《拯救龙傲天还得当他老婆?[快穿]》 第1章 《拯救龙傲天还得当他老婆?[快穿]》作者:与风度夏【完结】 文案:【世界二已完结,小伙伴们放心入坑呀】 系统:【任务目标:拯救男主。】 余不惊:【我吗?我去救天命之子、人生赢家、钱权不缺的龙傲天?】 系统:【任务计划:勾引他,色诱他,获得他超常的信任,靠已知剧情提点他打败反派。】 余不惊:【……是正经系统?救他还得当他老婆?】 系统:【任务惩罚:失败抹杀!】 余不惊:【啧,真的假的?】 【世界一】古代贵族书院,顶级权贵二代的菟丝花。 余不惊穿到了被反派觊觎的小官之子身上,以不得不攀附权贵来保全自身和家人的小白花人设,跑来纨绔云集的私学书院接近男主。 初见,男主便知这人来历可疑。 可是,如莲花尖端那点淡粉的双腮可怜可爱,被捏住的手臂软肉从指缝中微微鼓起,宽袖盈风敞出的大半条光洁莹白的手臂…… 手段竟如此了得!男主不禁自问:他就不躲不让,让其接近又能如何? 一人存心,一人有意,两人距离渐进。 直到暧昧已满,男主迫不及待确定关系:“我知道你的目的,我答应庇护你和你的家人……” 余不惊:“等等!我把你当兄弟来着。” 男主:“?!你是在玩弄我吗?” 余不惊:或许,这原本应该是我的台词? 【世界二】现代娱乐圈,病态占有欲影帝的仙品老婆 三栖影帝因性格高冷风波不断,曝出欺压后辈、歌曲抄袭的丑闻后又自曝隐婚多年,还立刻官宣上婚综。 偏激唯粉将他骂上了天,路人吃瓜看戏浇油抵制一个不落。 直到婚综开播。 观众甲:“我宣判,影帝有罪,判处无妻徒刑,老婆充公。谁支持谁反对?” 观众乙:“清汤大老爷!我支持!” 观众丙:“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是我的啦!” 被老婆逼迫上婚综斗反派、本来就不爽老婆被看的影帝:你们晚上睡觉最好留只眼睛放哨。 后来,节目越挖越深,这些曹贼看到中学时代两人的视频,通通转为了cp粉。 长发及腰的清瘦少年进入教室,一片过曝的盛大阳光后,是坐在窗台上的白衬衫少年眸光闪闪地弹唱着一首情歌,白纱窗帘半掩住两人相拥的背影。 观众:就是说,一个人有一夫一妻很正常吧。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世界三】西幻权杖与王冠,残暴王子的政敌圣子 余不惊穿成圣殿里的备选圣子之一,被板上钉钉的王国继承人盯上,小学鸡王子各种霸道找茬的追求行为让余不惊不堪其扰,每每得赏其一个大耳刮子才能让其安静片刻。 直到风云变幻,神迹显灵,神权至上,昔日的王子被圣子余不惊踩在脚下。 目睹无赖好色的神灵是如何在圣子的浸水礼上显灵的王子咬碎了牙,一边痛恨这个卖身神灵的圣子,一边猛舔圣子踩在自己脸上的白足,誓要重新夺回王室威名。 【世界四】星际abo,alpha将军的omega金丝雀 余不惊穿成被移植了omega腺体的劣质beta,被送给发配来边缘星际的土霸王alpha将军男主。 小心翼翼以为余不惊不愿意的alpha讨好着:“宝贝,看我变毛茸茸。” 已经数个世界老夫老妻了的余不惊:…… 占有欲强 总一见钟情 自我攻略 忠犬攻x娇气随性 天性反叛 讨厌束缚 漂亮受 内容标签:系统 甜文 快穿万人迷 主角视角余不惊互动男主配角系统 其它:快穿龙傲天 一句话简介:老婆,你好香啊! 立意:万千世界中唯一的你 第1章 好戏 八月清早,莫府门前车马齐备,却迟迟没有出发的动静。 马车里,冰盆也抑不住等待的躁意,莫桓冲车外的侍从不耐道:“再去催!” 话音刚落,大门内便有小厮喊着跑来:“来了来了,鹊辞少爷来了!” 少时,马车帘被掀开,来人俯身进来。 脑后一缕青丝顺势往前滑来,先半遮了清润的侧脸。接着逶迤往下,经过如玉的修长脖颈,和被衣领掩得只见一丝雪白的胸膛。最后一路而下,掠过轻罗外衫的鹤羽暗纹衣襟,落至腰间。 至此,这缕发丝天生的风流摇曳可算被竹青外衫的沉静朴素摄住,安分不动了。 莫桓好不容易将心神从这世间罕见的容色中收回,不禁心道:这等绝色的美人送给齐彦真是大材小用!无奈时间紧,他手头上一时没别人,这远房族弟又刚好投奔而来…… “唔——”余不惊坐定后,靠着车厢壁掩面打了个哈欠。 莫桓按下心里的小九九,笑道:“哎呦,怪我,一大早扰了阿弟清梦。没来得及用早饭吧?这有些糕点,来,先填填肚子。” 余不惊闻言道了谢,拈起车内小几上的糕点,就着茶慢慢吃起来。 莫桓又道:“阿弟奔波了大半个月,刚到北齐府没两天,原应让阿弟好生休整些日子的。但今天这宴会可不一般,是一大人物的接风宴,参宴的皆是书院里有头有脸的人,错过真可惜了了!我便顾不得打扰不打扰的,急忙派人去请了阿弟。” 余不惊慢慢咽下口中糕点,又道了声谢:“原来是这样,多谢兄长想着我。” 莫桓见余不惊并不好奇追问,只好自己揭开谜底:“这大人物……不知阿弟可曾听说过昌平公世子?” “昌平公世子?好像是在哪听过…”余不惊若有所思的模样。 “阿弟久居江南,可能对京城里的那些大人物知道得不多。这昌平公世子,母亲是和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长公主,父亲是手握西北军权的昌平公,嫡亲的哥哥又是一员猛将。他这等身份地位,在京里横着走都不在话下,就连皇子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同时,系统忍不住提醒道:【是男主。】 【哦。】余不惊在心中回道:【原来是男主啊。不怪我,你只给了三百字的剧情大概,我对男主印象不深刻也很正常吧。】 系统:【重复:为保任务顺利进行,将分步给予宿主有关剧情的任务指令。任务指令二:跟随莫桓前去赴宴。请宿主全力完成任务。】 莫桓还在说:“他这等尊贵的人物,搁京城里我们想递帖子求见都不得门路,没成想几天前竟到了北齐府。听说也是来崇川书院求学的,估计和你一样秋后入学,也没几天了。书院同窗们得知此消息,便定了今日在城外小荆山上的庄子里为他办宴接风洗尘。宴会请帖一帖难求,我四处托人也才一个时辰前刚拿到手,这才搞得一大早匆匆忙忙的。” 余不惊:【早说跟着莫桓赴宴是为了接近男主不就得了。剧情简略,任务指令也没头没尾的,万一我中间出了点差错——】 系统:【任务失败宿主将会面临抹杀惩罚,请宿主端正任务态度。】 余不惊心内冷哼一声,喝完最后一口茶结束了早餐,懒怠地将手往小几上一支,斜撑着头敷衍莫桓道:“那他面子还挺大的。” 莫桓一噎,他这么卖力地吹捧,可不是为了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评判的。 他斜眼暗暗扫向堂弟,还是那身刚到北齐府时穿的衣裳,估计行头里只有这么一身好衣裳。浑身上下见不到一件配饰,头发只简单在脑后松松绑了个结,就是生得好才不至于不能见人。 不过是个遭难来投奔的穷亲戚,也敢居高临下地评头论足起八辈子都见不到的显贵来。 心里编排一通,莫桓才畅快了些,一抬眼却见对面堂弟已不知盯了他多久。茶色眼眸剔透锐利,竟像个养尊处优的上位者看着底下人,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仿佛悉数被洞悉了去。 莫桓莫名一慌,赶紧转移了话题:“咳,阿弟还不知道书院的具体情况吧,我给阿弟说说?” 余不惊将一切尽收眼底。看不起?心虚?莫桓的目的看来也不简单啊,但能是为了什么呢? 于是余不惊主动接了话茬:“来之前听父亲说过,崇川书院是北地除国子监外最有名的书院,从前朝始建,靠着不计出身广纳学子和人才辈出扬名天下,像现任的胡首辅便是从这儿中举入仕的。” “话是不错,可这已经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崇川书院,有名无实罢了。” “怎么?” “因着它名满天下,所在的北齐府又毗邻京城,从皇城脚下到书院不过二百多里。京里世家权贵那些不成材的子孙们,一不想进国子监受管教,二不想有悖现下重文的风气,就都来了崇川书院。长此以往,这样非富即贵的学生越来越多。到现在,书院里寒门子弟只剩下不到三成。” “所以今天宴会上的同窗就是这些权贵子孙?” 第2章 “正是。既然说到这儿了,身为同气连枝的兄长,有些话虽冒犯我也不得不提点阿弟一二,还请阿弟莫怪。” “兄长请说。” “阿弟离开江南的原因,我已听父亲来信说了,说到底不过就一个词——人卑位低。但以如今的世道,到了这儿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有才学有本事不见得就能一举中第、平步青云。” 所以呢?余不惊想要再往深了问,莫桓却仍只例举着书院里的种种欺压不公之事,直至马车到了山脚。 一掀车帘,满目青翠,夏荫茂密,有一山阶蜿蜒而上,尽头隐没其中,不知有多远。 两人带着三四侍从拾级而上,走走歇歇快半个时辰,到一古朴小门前,莫桓递了拜帖,侍从被拦下,只余不惊随他往里去。 庄子占地半座山腰,依崎岖山势造了高低楼阁、园林花圃等多个景致,人工雕琢的精致造景和原有的山石密林相得益彰,古朴大气,清幽自然。 余不惊跟在莫桓身后,顺着一斜坡小径往里去,一路未见他人,很快便进了一处提着“攻玉苑”三字的园子。再往深处去,才发现整个园子的左面取一块天然的巨大山石做屏障,右边是庄子的外墙,十分僻静。 他略一合计,便知这园子在庄子的东北角上。 直到园子最里边的一个小院,莫桓才停下。 这小院四四方方,十分狭小。前是一道与前庭隔开的长围墙,后是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左是山石屏障,右是几株高大芭蕉掩映着的庄墙,只余长围墙和山石中间两人宽的小拱门得以进入这僻静处,像个轻易不得出的牢笼。 院子中间被一荷塘填满,由游廊环绕,可在此临水赏景。 莫桓打量四周,果然如齐彦随请帖捎给他的信上所说,一个鬼影子也没有,便让余不惊向游廊边的栏台上坐了,道出此行的真实目的。 “听我方才说的那些,想必书院的情况阿弟心里已有了数。你我的境地比之那些寒门子弟也好不了多少,想要出人头地,难呐!” “那可怎么办?” “阿弟既如此问了,那我可得给阿弟指条明路。你看,像昌平公世子那般的官宦子弟我们寻常哪得一见?但如今在书院里遍地都是啊!虽都是些富贵闲人,但家世摆在那儿,他们指缝里漏出一点半点就够我们飞黄腾达了。何况,以阿弟的绝世姿容,想要与他们交好岂不信手拈来?倘若得了一二贵人青眼,前途不可限量呐。” “原来如此。”余不惊道。拉皮条啊。他早该想到的,毕竟盯着原主这副身子的不止一个两个。 “今日我便予阿弟引荐一位如何?是同窗里与我相交甚好的一位,他名齐彦,虽贵为南阳侯的嫡孙,为人却十分和善……” 余不惊转头看荷塘里游曳的五色锦鲤,心内问道:【系统,我要为了任务献身这个齐彦么?】 系统:【为了顺利接近男主,还请宿主忍耐。】 余不惊:【可你不是让我色诱男主吗?这些男主不都只对冰清玉洁的感兴趣?】 系统:【请宿主自行解决此难题。】 “啧。”余不惊没有顾忌地翻了个白眼。 莫桓见余不惊如此,并未生气。翻白眼又如何,他特意到这儿才说出目的,就是为了让人想逃也逃不出。 既然如此,也不必装了,他将话挑明了些:“阿弟,待会见了人可别还这般丧声歪气的。我方才说的半分都没夸大,你见了就知道了,这齐公子必定配得上你的为人。且和他交好,往后的妙处多着呢!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长今日的提携之恩。” 余不惊忍下恶心,转头朝莫桓招招手。 “如何?”莫桓走近坐下。 “给我说说昌平公世子吧?” “嗯?你……”莫桓顿了顿,又上下认真打量了余不惊两回,才道,“早说啊,白费我许多口舌。看你寡言清高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合着是想攀更高的枝儿啊。可不是兄长不疼你,是昌平公世子这个枝儿不好攀呐。” “说说看?” 莫桓不屑道:“昌平公世子,那可是纨绔扎堆的京城里都无人敢惹的纨绔,人都道他游手好闲、吃酒赌钱、无恶不作,且性情古怪,十分易怒好斗,在京里与那些个公子哥儿们碰了面,一言不合便要打起来。就你这小身板,可挨不住他一拳。” “真的吗?在马车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说的也是真的啊!他身份确实尊贵!”莫桓有些恼羞成怒,“哼,只不过,他现在的尊贵全是借了他家里的光罢了!他自己有什么本事?你当他那世子之位怎么来的,还不是他嫡亲的哥哥自己靠军功挣了个爵位,世子才轮得到他这个草包次子来当。” “哦?” “但最稀奇的是,他这样的纨绔,竟然不近情色!秦楼楚馆里那些下九流的就不提了,兴许是看不上眼。前两年有个贵女,估计是恋慕他那张俊脸,就故意设计与他偶遇几次,想着说说话,竟差点被他好一顿打。你说奇不奇怪?传言说呐……” 莫桓又多余地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了道:“说他怕是先天不足,那儿……不太行!所以性情才别样的乖张,行事荒唐不堪。要不长公主怎么任他这么大了还不给他说亲呢,估计是放任自流了罢。” 对面小楼的二楼里,纵使莫桓放低了声音,两人也仍将对话听得清楚。 一人努力憋住喷笑,朝对面人挤眉弄眼,目露揶揄。 对面那人酒杯正送至唇边,闻此轻笑一声,后又抬手将酒灌了下去。 好酒配好戏。 这戏还恰好唱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待他看看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攀附 虽已是八月下旬,但荷叶仍密,高低错落地铺满了整个荷塘,几朵晚荷盛放其中,亭亭玉立。 近日雨水多,塘水涨得颇高,余不惊坐在塘边游廊的栏台上伸手可触。 锦鲤们本各自散在荷叶阴凉下休息,乍见在碧水里轻轻晃悠的手指,白得显眼,还以为是鲜美嫩甜的藕尖,一时纷纷涌上来扑啄。 十来条各色锦鲤跟着来回划动的手指跑,像小狗似的,余不惊不时反手追回去捏住,锦鲤们便以为是什么怪物咬住了它们,又四散逃开。 莫桓这番经典的下三路谣言,余不惊一个字都不信。不然系统让他勾引男主的计划不是泡汤了? “真的?你躺在他床底下听来的?” “一片好心喂了狗了!我说这么多不过是让你不要白费功夫在他身上,没攀附上事小,丢了小命事大!” 莫桓骂完,气了一回,索性不再和余不惊说了,心想等落到齐彦手里看你还怎么牙尖嘴利。只是日头渐高还不见人影,他坐不住了,道:“你坐在这儿不要走动,我去园门口迎一迎齐公子,马上就回来。” 四下无人,傻子才坐等被卖。余不惊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便佯装仍旧逗弄水中锦鲤,只等莫桓的脚步声远去就溜。 却不防水中的那只手突然被攥住了似的。他一低头,嚯,好大一条胖锦鲤!一口含住了他半个手往水里拖呢。 余不惊指尖感受到了它嘴里像是牙齿的锐刺,不敢用力抽手。而大锦鲤则得寸进尺,尾巴啪啪地拍着水面往后拽。 脚步声方远去,噗噗哗哗的水花声又起,密密的荷叶摇晃着簌簌作响,声音久久不歇。 两方正僵持不下,一只杯子从天而降,奋勇加入战局。 余不惊只见一道白影从眼前掠过,穿过高低错落的荷叶缝隙,精准落到正摇头摆尾的大锦鲤脑壳中央,“叮”的一声脆响,大锦鲤便泄劲松了口,翻起肚皮,漂在水面一动不动了。 它的旁边,一只白玉小酒杯在水面荡了两下,很快便灌满水沉了下去。 余不惊从鱼嘴里抽回手,抬头寻杯子来处。 对面小楼,二楼正对着这面的窗户已然打开。 一个穿宝蓝衣裳的男子正站在窗前,他侧边,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白衣男子走过来刚站定。 是他们帮的忙? 余不惊道了声:“……多谢。” “连条鱼都能把你叼走。”蓝衣男子嗤笑,“就这点本事还想勾引昌平公世子?” ……这两人应该是在他与莫桓来之前就在这儿的,按理说听了全程也该听出他是被莫桓胁迫的吧?怎么还说这话,是故意的? 余不惊不太开心,摸摸留了一圈红痕的手指,直接不理,起身向围墙那儿走去。 这小院既有人,就更待不得了,试试翻墙跑路吧。 “留步。”另一位白衣男子出声道,“我见园门口有一行人,怕是你兄长引荐的人来了。” 所以?余不惊回头看他。 四目相对,赵游山自上而下看去。 面如白玉,色若皎月,墨眉琼鼻,此时眼睛睁圆也仍可见眼尾的风流长翘。不知是热得还是晒得,现下两腮微粉,鼻尖轻红,似荷花苞尖端的那点粉意,配上略淡的唇色,更是……可怜可爱。 第3章 再想未免轻浮,赵游山止住思绪,道:“现在走应是迟了。可要上来躲躲?” 片刻后,三人围坐在二楼的小桌前。 余不惊这才明白为何这院子建得狭小,原来风景全在楼后。 小楼算是庄子最东北角的一栋建筑,此时后方组成整面墙的长窗尽数打开,半座小荆山的山景尽收眼底,层林叠翠,晴空万里。 那两位依旧左右对坐,余不惊面对窗坐,山风阵阵涌进来,他惬意地微眯起眼,额发鬓发全被向后吹去,任谁都不可否认的好相貌尽数展现在眼前。 赵游山移开目光,唤侍从斟了壶凉茶来,为三人满上。 叶奉元被动静惊回神,忙将眼神从余不惊身上撕下,喝了口茶水清清嗓子,道:“年纪轻轻不好好读书,仗着貌美妄想一步登天,找的还是莫桓的路子,他能给你找到什么好人?” 余不惊爬了一早的山,这茶水来得正是时候,他一口气喝完一盏。 赵游山看他动作,又提壶为他满上。 “嘿!”见两人你斟我喝的,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叶奉元自己小声嘀咕了句,“这就勾搭上了?” “听起来,小公子是被莫桓骗来的?”等余不惊喝完茶,嘴唇都水润了起来,赵游山才道,“勿怪我们听了你们的谈话,原是我们先来的,后又不便出面打断你们。” 这人说话倒好听些。 余不惊看他目光清正敞亮,嘴角含笑,脸长得也顶好看,便答了:“莫桓是我远房亲戚,他说带我来宴会上见见世面,后来到了这儿才说要卖……哦,引荐朋友给我认识。” “哦?”叶奉元表情玩味,“可是据我所知,莫桓可最喜将勾栏戏子说成是他表亲族人送给他人玩乐。你这亲戚,是正经——” 话未完,赵游山出声提醒:“噤声,来人了。” 随后,院中便响起了莫桓的声音:“阿弟?阿弟!” 另一男声不耐道:“怎么?人跑了?你不是说这次人肯定是愿意的么?” “这,也许是贪玩跑开了,断不会出了这园子的,我找找看,马上就能找着!” “哼!我看你近来挖空了心思搭上别人,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绝对没有这回事!齐公子,齐爷,我哪敢怠慢您呐?这次的人绝不像上次那个烈性子的!性情好都在其次,主要是美得举世罕见,还是正经的读书人,才情绝佳。您带到人前绝对有面子!” “书呆子?这样的书院里多的是,我缺这一口?” “这次的真不一样——哎!不跟您卖关子了,这次的是我真正的亲戚。我们是同一个曾祖父,论辈份,他是我从弟。他家住江南府,正是遇到了垂涎他美色的狂徒,才不得已离家来崇川书院读书的。” “你莫不是在给我编故事吧?嗤,还垂涎美色的狂徒。” “哪能啊!您先坐,听我慢慢跟您说……他姓莫名鹊辞,今年十六。去年也是这么热的时候,他和同窗小聚,席间遇着了一位陌生公子,说是刚到江南府做生意。原只是萍水相逢,没成想那公子见色起意缠上我从弟了。纠缠不休也就罢了,去岁冬天竟将人强掳了去,还好他家中追寻及时,才没让那登徒子得逞。可怜我从弟受惊大病了一场,现下还没好全呢。” 余不惊心想:难得,莫桓这段说的倒是真话。 然后在原主莫鹊辞病重咽气后,大一刚开学的他就被系统带进了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里。脑海中自称系统的声音说,他只有穿梭十个小世界完成拯救男主的任务,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这个小世界中,男主赵游山,长公主和昌平公的次子,他的家族既贵不可及又手握西北军权,可不是妥妥的龙傲天?按理说富贵过完一生没什么问题。 可每个故事里都有反派。 “这可气到我那堂叔了。他虽只是江南府的六品通判,但自家的独苗苗在眼皮子底下被掳,这谁能忍?结果各种报复手段使出去都石沉大海了。我堂叔同僚知道点消息的,都来劝他别追究了,说那公子的背景深不可测,惹不起。我堂叔无法,只得作罢。没成想那狂徒却是变本加厉,竟公然将淫辞情诗送上门,惹得闲言碎语不断。我堂叔只得让我从弟离了江南避开此人。” 这个狂徒就是反派了,他是皇帝的私生子,去年与皇帝私下相认后得了个差事——微服私访来江南查贪污案,后以此为功绩光明正大认祖归宗。接着救灾救民,斗世家收军权,力压其他皇子一头当了太子,最后一路斗争荣登大宝。 而男主家族便是反派收归军权路上最大的拦路虎,最终被反派以谋反之罪陷害,全族覆灭。 系统给余不惊的任务便是拯救男主,具体来说就是接近男主,取得男主信任后,依靠手握剧情发展来时时提点男主斗倒反派,让男主获得他原本就该有的美好人生。 “这么说,你那从弟对这事应是极不愿的,怎么这会子又愿意跟我了?” “我从弟虽未明说,但我估摸着啊,他应是想找个靠山。毕竟他虽离了江南,但他那一大家子都还在那儿呢。那狂徒找不到我从弟,不得报复他家?既然怎么着都得被睡,还不如择个良主不是?这样至少还能庇护他家族。” 余不惊不由感叹,难道人贩子的脑回路都是一样的么?莫桓的猜测和系统的计划完全一样。 系统给他制定的计划,正是利用这套凄惨小白花人设让他勾引男主的行为合理化。 “……行吧。先把人找来,我看看是怎么个美法,竟让人不管不顾都要弄到手。再去园子外把我的人叫上一起找,快些。” 至此,院中暂时没了声响。 赵游山把玩着手中茶盏,将所有关键点串起来:去年夏天,江南府,年轻公子,背景神秘。 听起来很像一个人。 他抬眼看叶奉元是否也如此想,结果叶奉元正侧目盯着这位莫鹊辞,神色微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中齐彦哼着小曲,声音离小楼渐近。 赵游山低声唤回叶奉元的神智,道:“你去赶一赶,不要透露我在。” 叶奉元意会,收回有些荡漾的心神,走至面向院内的那边窗前,无需酝酿便开窗一通嘲讽:“呦,这不是齐大才子么,怎么没去作诗,躲在这儿同莫桓勾勾搭搭呢?怪道近来众人说你口味变了,原来……” “叶四!”齐彦喝住叶奉元。 他故意今早才给莫桓请帖并要他带个人来,本是想教训教训莫桓,谁叫他近来想攀上晁大傻的!但这些不足为外人道,何况还是嘴毒的叶四。 不对!他想起了什么,道:“好啊!叶四,是不是你把人藏起来了?你一早就来了是不是!” “只有整天偷鸡摸狗的人才藏这藏那,生怕干的丑事被别人知道。”叶奉元撇撇嘴,满脸不屑,“再说了,这又不是你家,我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还得你应允不成?” “你——那这庄子也不是你家的!原庄主好不容易愿意卖庄子了,偏就愿意卖给胡二不卖给你。现今这庄子可是胡二名下的,你凭什么随意走动?” 说到买庄子这事叶奉元就来气。一直不愿卖庄子的庄主遭遇变故终于愿意卖了,结果快谈成的买卖被胡二截了胡。如今齐彦这狗还敢借着这事嘲讽自己。 他勉强憋着气道:“哟,胡二不过是靠着他表哥得势,才敢和我一争。况且我俩的恩怨轮得到你——胡二的一只狗来乱吠?” “叶!奉!元!”齐彦怒火冲头,直奔过来要找叶奉元干仗。 赵游山无奈,原本想让叶奉元威逼加嘲讽将人逼走,结果却吵昏了头,让人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只得朝余不惊道:“跟我走,可否?” 余不惊没有犹豫,跟着他两步走到后墙的长窗前。 窗外烈阳青树,他长身玉立,宽肩挺拔,宽袍大袖在风中鼓动,有种游刃有余的潇洒。 只见他轻轻往下一跃,已至底下林中,而后向上伸出双臂来。 余不惊也毫不犹豫,跨出窗框,往出一跳。 第3章 可疑 少年一脚跨出窗棂,一手扶着窗框,略弯腰从长窗里探出身来,迎风而立,眉眼冷凝,裳袂飘动,自有一股不管不顾的果决洒脱,像是画中仙从四方的画纸上活了过来,一跃入凡间。 赵游山仰头看着,想到若莫桓所言属实,这人于江南应吃了不少苦头,所以身形才过于清瘦。 这二楼不高,原本只打算略扶手臂一把,毕竟不熟。可不知怎的,腿却先心一步往前一跨,将衣袂纷飞的人拦腰接了个满怀。 赵游山内心鼓动,面上却八风不动地将人放下,带至旁边山石和小楼的夹角处暂时藏身。 恰此时,齐彦推开一楼的房门,长窗满面青翠,后方林木一览无遗。他无暇欣赏,直冲二楼,对着叶奉元就是一顿喷。 “叶四,你家安远侯不得了,我家南阳侯也不差,你凭什么如此辱我?哼,还不是仗着你与赵游山交好。照你这么说,你也是他的一条狗!” 第4章 “错了。你我可不同。”叶奉元悠悠道来,“其一,我是家中独子,板上钉钉的安远侯世子,你不过是南阳侯嫡次子的嫡次子。在外自称南阳侯嫡孙就算了,舞到我面前来我可不惯着你。其二,我与赵游山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仗着他我得罪胡二不在话下,你敢仗着胡二得罪于他?” 余不惊捕捉到关键词,这个叶四是男主的好友。 那躲在这儿与他喝茶聊天不想被齐彦知晓的……会是男主么? 余不惊回头看,身后那人正笔直地靠着山石抱胸而立,尽量在这小小的角落与他保持距离,低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睫密而直,看得余不惊莫名得手痒,想用指尖去拨弄拨弄。 “既情同手足,今日怎么不见他来?我们与他没甚交情,他人又轻狂,看不上我们不来赴宴也情有可原,怎么你来了却没邀来他,是几年不见与你交情淡了罢?” 嗯?男主没来……那这人到底是不是男主呢? 余不惊问了系统:【系统,这是男主吗?】 系统:【系统权限不足,请宿主自行辨认。】 “哼,你一条狗,跟在胡二屁股后边捡点骨头填饱肚子就行了,我们这些主子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齐彦扛不住叶奉元这张嘴,很快败下阵来,但人怂嘴不怂,临走还放了通狠话。 余不惊尚在思索,赵游山看他沉默的模样,以为他在为处境艰难而苦恼,心一软,还是开口了:“我要走了。你若下山,我们可以一道。” 余不惊闻言,再仔仔细细地看了赵游山两眼,还是觉得以这样的长相身材,不是男主说不过去,遂点头应了。 楼上叶奉元闻言,附和道:“那我也走吧。我去南边大门取马车,你还是照旧在那小路边等我?” 赵游山先对余不惊解释道:“今日之事,你与我们扯上关系弊多利少。庄外林子里有条小路可以穿到大路上,能避开众人,不如与我从林子里走?” “好。多谢你想得周到。” 叶奉元看不过眼了,冲他俩喊道:“嘿,你俩,我还在呢,有人理理我吗?” 赵游山回他:“别多话了,你去吧。我们这就走了。” 看着一高大一纤长的身影相携而去,叶奉元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及行到游廊那儿,寂静的小院中忽响起一阵水声,原来是赵游山用酒杯砸晕的大锦鲤醒转了过来。 叶奉元见它一甩尾巴游回了水底,脑中又浮现起美人青衫映水的情景,夏衫轻薄,贴着坐姿起伏,薄背窄腰长腿…… 可惜,来历可疑。 想到此,心情又莫名烦躁起来,便对着已游没了影的大锦鲤啐了一句:“眼皮子浅的畜生,见着好东西就不撒嘴!” 这边余不惊再次跟着赵游山,先翻过一人多高的庄墙,接着拂藤穿林,很快就汇合到一条宽阔平整的土路上。这土路蜿蜒盘踞了整座山的南面,坡度和缓得与平路相差无几,怪不得可以行马车。 叶奉元的马车已等在这儿了,光从外面看便比莫桓的马车大一倍,外饰华丽招摇,由两匹枣红色的大马拉着。 车厢里除了叶奉元,另有两个小丫鬟跪坐在最里面,见来人,一人斟茶,一人递来打湿的帕子。 赵游山示意将帕子先让与余不惊,小丫鬟膝行一步将帕子奉来。 余不惊道谢接了,细细地从额角擦至脖子。 叶奉元看他翻山越林奔波了半晌,发丝松散,袍角凌乱,比临水赏荷时更添一分鲜活生气。现下像小狸奴洗脸似的,慢慢擦完脸上的汗,侧着脖子擦向耳后,耳垂小巧圆润,后脖更白…… 赵游山刚接过另一块巾帕,见状直接轻掷到眼睛都看直了的叶奉元脸上。 “哎呦。”叶奉元脸上一凉,揭下一看才发现是帕子,还以为赵游山好意让他擦脸,遂不在意地说,“我擦过了,你自己擦吧。” 说完还是盯着余不惊瞧,见他看向窗外的眼神,解释道:“这条路是胡二买了庄子后花了大价钱铺的,连我都不敢这么阔气。不知他老子贪了多少才够他这么折腾。” 接着反应过来:“哎?不对,你早上没走这条路?不会是跟着莫桓从北面爬上去的吧?” 余不惊应答:“嗯。” “哼,估摸着是齐彦那狗东西故意为难莫桓。可见你心气高也有心气高的好处,不愿跟他是对的。还有,你离莫桓也远些,否则说不定哪天你就得被他绑到别人床上。他最近挖空心思想搭上晁大傻,行事越发不计后果了。” 一直未曾言语的赵游山忽问:“晁家的?” 叶奉元道:“对,是晁家那个老来子。现在靠着他皇贵妃姐姐在书院里横行霸道着呢。你也知道他家原本没落了,这短短十几年靠行商敛财起来的,没什么底蕴,所以平时就好附庸风雅,光买古董字画就被人坑了不知道多少回,故大家暗地里都叫他大傻。” 说得好好的,又转头对余不惊道:“你别一听他傻就想勾引他去,怎么说他也是崇川书院四杰之一。你这样家世低微的人,惹了他好处没得多少,想全身而退更不容易。” 余不惊疑惑了:“书院四杰?”古代也有f4? “崇川书院的四杰,不论性格如何,家世都不一般。他们一是胡首辅的次子胡颂礼,二是晁家晁勇,三是洛阳世家子孙李清和。” 一是士族后代,二是外戚,三是世家子弟,余不惊问:“那四是?” 叶奉元打开折扇,挺直腰板道:“第四是谁,你还看不出来?” 看他这样儿就知道第四是他,但余不惊烦他那张吐不出象牙来的狗嘴,便故意指着赵游山,说:“是他吧?” 叶奉元挑眉瞪眼,问:“怎么就是他了?” 余不惊慢悠悠道:“我觉得他比你好看,比你高。然后你挺听他的话,应该是他家世比你好吧。按你的说法,他就是第四个?” 虽说猜错了,叶奉元却无从反驳这大实话,气得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肤浅!” 赵游山忍俊不禁,借着手中茶盏掩住扬起的嘴角。虽明白是故意气叶奉元才这么说的,但听了此言心中不由得畅快许多。 从鱼嘴救人到护人躲藏,原本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而已,跳窗接人已出乎他的意料,后续为叶四直勾勾的眼神不快,现又故意引着叶四透露书院情况,好让人将来能在书院中好过些。 他记得小时候读话本读到苗疆蛊毒的时候,好奇之下特意派人去查了,世上不存在这种东西。 那自己今天做的这些,不是中蛊还能是……一见倾心? 马车很快入了城,找了个街角将余不惊放下。 余不惊穿过两条街走到莫府门口,如他所料莫桓还没回来,门房下人们不知情况皆不敢阻拦,只能任余不惊收拾行李,带着唯一的侍从松涛离去。 先找了个客栈住下,再花两日找牙子看租房,就在第三天傍晚正要敲定的时候,系统冒出来了:【任务节点三:租住在白沙坊中。】 余不惊回忆,系统说的那处房子在荒凉的城西,地势没城东平整,住宅和街市都少。 因临着一条叫白沙溪的小河,那片居民区便取名白沙坊。牙子带他看的那个房子在白沙坊的边缘处,有五间房,带个小院,与其他房舍不挨挤,价钱也更便宜。 其实钱倒不是问题,莫鹊辞老爹毕竟是个当官的,这次给他带了不少银票来北齐府。他原准备租住在城东热闹点的地方,到时候莫桓跑上门来闹事或绑人,方便呼救。 现下系统却叫他定下白沙坊。 第一个任务节点是离开江南府到崇川书院读书,是为了同样来了崇川书院的男主。 第二个任务节点是随莫桓去赴宴,也是为了见到男主,接近男主。 那第三个任务节点必定也和男主有关,男主这是……住在附近? 此时白沙坊两三里外的赵府里,叶奉元正蹭着赵游山的晚饭,闲聊起近况:“齐彦那狗东西,到处宣扬莫桓有个美人族弟九月里入学,说美得连我看了都忍不住从他手里抢走了,搞得那群人一个两个的都想把人弄到手尝尝味。” 赵游山道:“他们敢从你手中抢人?” “怎么不敢?你别看齐彦蠢狗一条,在书院的纨绔里算是脑子清醒的,斗斗嘴还行,不敢真得罪我。但大多数混不吝的真纨绔不把人当人,别说明里暗里地垂涎偷摸上手,被有心人一激,一寻思不就是个玩意儿么,上了头连从我手上明抢也干得出来。” “如此荒唐?看来我连去上几节课装装样子也不必了。” “别啊!你好不容易寻到合心意的地方新建了宅子,若不去书院,那些眼线不得追到这儿来?” 这块地旁边是一座小丘,过了小丘再越过一条白沙溪才有人烟,赵游山在此买地建房就图个清静,闻此厌恶道:“这些鹰犬……” “嗐,只能忍着了。连装平庸无能、藏拙扮丑、出走避风头都逃不脱这些眼线,我们还能如何?皇上不管事,底下人倒斗得狠。我们身系家族,身不由己啊!” 第5章 身不由己。赵游山挟菜的动作一顿,眼前莫名浮现起那只小鹊儿眉眼低垂的安静样儿来,不知他的故意接近是不是也是身不由己? 叶奉元又道:“我是没什么可怕的,就是那小美人要遭罪了,不过也刚好试探试探他,他这行迹确实可疑。你是从林中小路翻墙进的庄子,无人知晓。可他怎么刚巧在那儿被莫桓威胁。一番来历又是因遭遇狂徒来这儿读书,又是为保家族要攀附权贵,正话反话都让他说了。” 赵游山接道:“那日你后来因有事先走了,我当时想说,江南府的那狂徒你听着像不像卫济州。” “我也如此想。他恰是去夏被皇上派去的江南府,我们也是那时才知道他原来是皇帝的种,这背景,可没人比他更神秘了。” “好一点的,是如莫桓所说,是想攀附上我借我之手庇护他家族。若是再想深一些,有心人派他来让我和卫济州斗起来,坐收渔翁之利,也不是没有可能。” “嘶——这么说,小美……小奸细这水还挺深呐!那我们……” 赵游山沉默片刻,道:“……不理他,远着些就是了。” 叶奉元:“……也是!没看我那天都没给他好脸色,后来也未曾提起帮他离了莫府重找地方住么?” 不知为何,两人间突然一阵静寂。 叶奉元又开口了:“我知道你其实骨子里是见不得恃强凌弱的,只是这次救的竟是个小奸细,后面你也不必在他身上太费神了。” 赵游山:“……嗯。你也是。” 饭毕两人散了。 晚间,赵游山正听着他派去监视莫鹊辞的暗卫来报。 叶奉元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怎么能放任奸细随意行动呢?自己还是得派人去试探试探啊!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找茬 没几天,立秋已至,到了入学的日子,余不惊来崇川书院提交名帖。 书院门外,余不惊一行新生被一小书童带往里去,穿门过院,到了一院落,一人一人轮流进去。 余不惊进去时,见一白胡老先生坐在书案后,接过他的名帖并原来府学山长的推荐信,看过后问:“江南府,莫鹊辞,原就读于江南府学,嘉晟三十四年过了童生试?” “是,先生。” “好。你应知晓我们崇川书院是私学,束脩较之官学要高些,每年一百两,提供一餐饭食并斋舍。” “先生,我已在校外租住了房舍,可否不住斋舍?”系统还指望着他住白沙坊接近男主呢。 那老先生抬起头来又看了他两眼才道:“你可想好了,我们崇川书院广纳寒门子弟,斋舍并饭食是免费提供给学员的,不住斋舍束脩也是不可减少的。” 寒门子弟交得起一百两的学费吗?现在的平民可能一辈子也挣不着一百两。 余不惊面上没有表现出疑议,交过费用领了几本书并一套笔墨纸砚出了院子,忽见有五六个人拦在路中间。 “你就是莫桓的那个族弟?” 说话那人眼睛死死黏在余不惊身上,道:“听说你口气不小,放言自己貌美可攀皇子,崇川四杰都配不上你?” 这话倒是从莫桓的嘴里听到过,该不会是莫桓找过来的人吧? 余不惊表情未动,回道:“找错人了,我不是。” 问话那人看他长得冷冷清清的模样,原本不好这口清高劲儿的,但被那上翘的眼尾轻轻一扫,便酥了半身,就此幻想起床榻间的风情,两颊坨红起来,都没注意到余不惊的答话。 那群人中靠右的一位拽拽问话那人衣袖,那人才醒过神来,疑惑道:“嘶,不应该啊,就他长得最漂亮!”复又瞅着余不惊,“你,你不是莫鹊辞?” “啊,那是叫这个名。” 那几个书院底层混子最在意面子,闻之脸色一变,狠狠瞪着他叫道:“敢耍我们?!看不起我们兄弟几个?” 余不惊无辜道:“我已经不和莫桓这种丧良心的东西做兄弟了,自然不是他族弟。” 那人向前一步,道:“那就是你了,知不知道我们上头的人是谁?小国舅晁公子听说过吗,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否则以后的日子,哼!” 余不惊看那几人色厉内荏的模样,穿着配饰连莫桓都比不上,八成就是几个胆大无脑的小喽啰,打着晁公子旗号恐吓他这新生,想占点便宜。 遂慢悠悠问:“你知道我上头的人是谁吗?” 那团人互相交换了眼色,脸上已能看出有些慌意,其中一人问:“谁啊?” “你们都不知道吗?”余不惊抬头看了眼天,“老天爷啊。头顶有青天。刚刚我给老天爷说了,让他给今日满嘴胡话、狐假虎威的人来个天打五雷轰。” 那行人登时脸色红涨。 “没事了?那我先走了。”余不惊扬长而去。 那群人里靠后的一人记下情形,甩开同伙后自去禀报了一番。消息又传了两三层人,到了叶奉元耳中。 叶奉元嫌弃心腹道:“你找的什么人,就这么三言两语被打发了?” 心腹语塞:“……不是您说不要吓着人么。小的还特让底下人找挑了几个怂的去挑拨的。要不小的叫人把他绑来?” 叶奉元更嫌弃:“去去去,又不是土匪。” 书院里倒是因此事热闹的紧,等到上课这日,余不惊刚到课室坐下,旁边的学子便挨了过来。 “你就是莫鹊辞莫兄吧?在下开封林致远,同是今年新生,入学那日我在院内听闻你怒斥那等仗势欺人的老学子,甚是钦佩!我看莫兄并非如传言那般啊。” 余不惊:“什么传言?” “你竟不知?”林致远细看他神情,想看他是否真的不谙世事。 只是这么一张漂亮脸蛋,一看心神就全被吸引了去,实在再难分出精力去观察什么情绪。林致远只好道出几则流传较广的传言,就是把言辞改得客气了些,毕竟那几则传言说出口就像是骂到余不惊脸上一样。 一是他是莫桓的族弟。但莫桓爱将玩物包装成自己亲戚送书院里权贵们的名声人尽皆知。 二是他美色惑人,叶奉元与齐彦为他大打出手,最终他因叶奉元势高一等而选择跟了叶奉元。 三是他开学那日对几个老学子的嘲讽,证明了他确是个嫌贫爱富的人。 “当然,我观莫兄绝不是传言中人———” 此时,有三人结伴进了课室,瞄着他就往这边来了。 林致远赶忙收了奉承话,提点了一句便跑去了其他座位:“这几人是晁公子一党的,有些权势,不在意半年一次的升班考试,便一年年都留在了黄字班,是老学子了。” 这三人果是冲着余不惊来的,分散着坐在了他的左右。 来者不善。其他学子见了都不敢动作,甚至连说话声都渐渐停了。 等到夫子开始上课,那三人暗中动了番眉眼官司,便开始行动。 余不惊觉得这一片空气似乎都浑浊起来。 系统给他选择的身份前有反派,后有书院这些人。拯救男主?先拯救拯救自己吧。 正想着,余不惊忽觉背后被手指蹭了下,随后头发被人捞去了一缕,然后是深深的吸气声,可以想见后座的人是如何摩挲深嗅那缕发丝的。 接着左面那人挤眉弄眼见他不理,便在纸上胡乱画了什么,团成团儿扔了过来。 右面那人坐在刚刚林致远的位置,离他最近,直接将手伸至余不惊的桌底。 余不惊的大腿皮肤能感受到手心的热度渐近。 而这一切,讲堂上的柳夫子熟视无睹,一屋子的学子不时投来好奇或看戏的目光。 “呲啦”一声,椅子腿在地面上划拉处刺耳的声音,余不惊直接站起了身。 与其忍无可忍才反抗,不如一开始就掀翻桌子,他可忍不了那只手落到自己腿上。 右边那人被声音一惊,手一缩便撞在桌腿上,吃痛地“嘶”了声。 柳夫子也停了讲课,问:“你——” 余不惊端起自己桌上的砚台,一把泼了左边那人满头满脸,再回身将沾了墨的毛笔掷到后边那人脸上,再看向左面那人,左面那人被他一时的气势所迫,一缩脖子直往旁边撤。 柳夫子大怒,喝道:“怎么回事?“ 余不惊道:“夫子,他们摸我。” 柳夫子被这直白的话震住,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最后冲着那几人骂道:“朽木!朽木!几年下来无一丝长进,只是戏弄同窗也就罢了,竟在堂上行此荒淫之事。藐视院训,有辱斯文!还不速去修整仪容!十日内将四书抄百遍交与我。” 那几个纨绔仗着书院里师长皆是白身,平日里甚是藐视师长和课上规矩,但还是头一次在新学子众目睽睽下被训得狗血淋头,心中恨极又深觉脸上无光,遂皆先离席而去,这帐后头有的是时间算。 柳夫子看三人去了,又指着余不惊训道:“君子持身不可轻,行事怎如此冲动轻率!以后课间都去我教舍抄写《中庸》,好好磨磨你轻狂的性子。” 第6章 余不惊只得应道:“……是,夫子。” 课后,余不惊被拎到柳夫子教舍抄书,抄到午间,柳夫子竟还从膳堂带了午饭给他吃。 等到下午课要开始了,柳夫子才将余不惊放走。 “行了,今日就抄到这儿。以后勿冲动行事知道么?抄书这事,你若有要事不来也可以,但若有人拦你,你只说我找你抄书即可,一般学子不敢拦。” 余不惊这才明白,原来柳夫子是在帮他避开那些人,怕他被那些人报复? “谢夫子教诲,学生谨记。” 柳夫子看余不惊离去,那身姿如柳如鹤,自有一番气度。 他一边摇头叹息:现在是生得好会带来灾祸的年景呐。一边收起余不惊的罚抄,看到这几十页纸的鬼画符,胡子被气得翘了翘。年轻气盛,面上乖顺,心中怕是怨他呢吧。 其实余不惊真不是故意把字写那么难看的。 他虽有原主的记忆,但脑内却是像有着一部原主视角的电影一样,其中的情感浮于表面,习得的技能和自己上手操作截然不同,像照猫画虎似的。 不过好在下午的骑射课原主和他一样不擅长,不会露馅。 骑射课的马皆是从书院马场里牵出来的,不过差别明显。 寒门学子本就穿得简朴,骑在瘦弱小马上,被那些高头大马上的权贵子弟衬得更加矮人一等。 两方泾渭分明,各占马场一边。 余不惊旁边一新生见此不由啐了一声,骂了一句。 不巧,这动作被那子弟中的一人看着了,正巧鞭子在手,想也不想便策马过来一鞭子抽到新生脸上,那新生惨叫一声跌下马去,滚落在地,捂着脸哀嚎不已。 这伤势八成要留疤,科举的青云之路在其入学的第一天便倏然断了。 “打量我听不着你的话呢。穷鬼!就凭你那一百两的束脩,养得起马么?还不是靠我们出钱修的马场,养马的钱我们也一并出了,否则你们能上得起骑射课?” 那打人的小公子穿的大红骑装,□□是匹枣红的汗血宝马,气势非凡,却生了张讨喜的娃娃脸,削弱了他的盛气凌人,倒像只骄矜的猫儿。 再说也确是被打的那学子骂人在先,遂全场无一人敢扶。 小公子一甩鞭子,又道:“我们的马好是因为这是我们自己从家中带来的,可别说我们在书院里仗势欺人,抢了好马只剩孬的给你们。人穷就罢了,眼皮子好歹别那么浅。以后再让我听到抱怨此事的话,别怪我的鞭子不留情面!” 说着一提缰绳,调转马头,昂着下巴走了。 只是余不惊见他临走前,那眼睛似乎是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好像这通神威是发给自己看的一样。 “哟,夏侯,威风啊。” “哈哈做得好啊!这下可让那些老鼠闭嘴了。书院束脩定那么高就是为了捞咱们的银子补贴他们,变着法子借着旬考成绩给他们发钱,他们占着这样的便宜还敢嘴我们?” “呦呦呦,怎么还脸红了呢,哥哥们夸几句还受不得了?” 夏侯深一推起哄的人,道:“滚滚滚,你是谁哥哥呢?别占我便宜。”而后又扭捏起来,小声问道,“那人是谁呀?今年的新生?” “哪个新生?”忽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夏侯深回头一看,喜道:“叶哥,今日怎么来上课了?” 叶奉元一指身后,道:“我也带个新生来见识见识呗。” 夏侯深看过去,叶奉元身后不远处,一人骑着匹通身乌黑的大马缓缓行来。黑马腿长肩高、健壮神俊,马上的人则肩宽背挺、丰神俊朗。 马和人加一块,同样在马上的夏侯深竟只到他肩高。 叶奉元指着夏侯深介绍道:“夏侯老将军的孙子,夏侯深,比我们小上两岁。在书院里平常都跟在我屁股后边玩儿。”说完又指着赵游山道:“昌平公世子,你在京里的时候也见过。” 众人纷纷上来见礼。 夏侯深看着赵游山□□的黑马,有些眼馋,本来该好好恭维一番,但心神被身后那道身影分去大半,眼睛也总想往后瞧,招呼打得甚是敷衍。 叶奉元奇道:“你小子!今日是怎么了?又与何人好上了,将你魂儿勾了去。” 夏侯深忙道:“没呢没呢,我还不知道他是谁。”说着遥遥一指余不惊的方向。 第5章 惊马 赵游山早已看到余不惊了。 其实在人群中才最能看出他的不同。 在一众寒门学子里,余不惊像朵人世间最奢靡的金玉才能供养出的富贵花儿,而与一众富家子弟比,余不惊又似天山雪莲,比他们出尘脱俗、清雅高洁得多。 只是这些天怎么没见着他,不是别有用心地搬到自己家附近了么? 叶奉元见小奸细在人群中,光脖子就比别的学子修长一截,仙气飘飘的,显得□□同样的马都比别人的清秀上许多。 “我今日才真正知道什么叫鹤立鸡群!” 叶奉元乍一听还以为是自己说的,回神才分辨出声音出自旁边的夏侯深。他清清嗓子道:“你这些天没听着我那些风言风语?” 夏侯深明白过来,问:“叶哥,他就是你从齐彦手里抢来的那个美人儿?” 叶奉元斜睨着他,道:“你信么?” 夏侯深嘻嘻笑道:“若不是叶哥的人,那我就放心下手了。” “呵。”叶奉元冷笑一声,“我劝你离他远些,他来历可疑,本事也不小,你小心丢了夫人还折兵。” 他派人怂恿了几个小喽啰去简单找了些麻烦,小奸细轻易化解,早上晁大傻的人想动些手脚也没占到便宜,可见小奸细没有面上那么柔弱可欺。 这些背后的议论余不惊倒不知,他看着刚才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们此时都放低了姿态凑到赵游山身边见礼,心道这人果然就是男主。 又见赵游山连笑脸都没露一个,只是冲他们淡淡点了个头,姿态与那天自己见到的温和中带着侠气的样子截然不同。 余不惊后知后觉,男主对他的态度算是……与众不同?难不成男主已经对他有好感了?因为原主的这张漂亮脸蛋么? 若如此,攻略男主现在看来可以说是没什么难度的。不过系统给的任务如此简单?他不信。 系统说的所有话他都持怀疑态度,打心底里防备和厌恶。 例如系统所谓的任务计划,逻辑完全不通顺。任务是拯救男主,计划是“色诱”男主获取男主信任后成为男主军师。 那为何不让他攻略反派,获取反派信任后杀了反派呢?这样男主依然可以顺利存活。 系统和男主之间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寒门学子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只能靠在马场的角落里,眼巴巴看着那群富贵子弟谈笑着占据着整个靶场。 骑射课的开设是这些子弟一力促成的,教骑射的教头也是被他们举荐进来的,自然不在意那群鹌鹑能不能学到东西。 余不惊与寒门子弟待在一处,正沉浸思索着系统与男主的事,忽觉身边人四散开,一颗枣红色的马头伸到了眼皮子底下。 抬头一看,是刚才拿鞭子抽人的娃娃脸,已骑着马走到了他面前,笑问:“你想学射箭吗?我教你。” 余不惊还未答,一直看着这边的叶奉元早已赶了过来,轻拍了把夏侯深的马屁股,道:“你小子,刚才没听着我的话?” 谁知夏侯深骑的枣红马是近日新得的,今天特意骑来显摆,实则还未完全训好,被叶奉元一拍最不愿让人碰的屁股,犟性上来,两只后蹄腾空而起,向后踢去。 好在叶奉元出身武将世家,长于骑射,一拉自己的马侧身躲过。 夏侯深惊慌下狠勒缰绳,更刺激了枣红马的血性,提起前蹄立起来,想甩下身上的人。 而他前蹄之下,正是余不惊的方向。 赵游山一直被这边分去了两分心神,叶奉元过来后更是不避讳地看向这边,毕竟众人都知他和叶奉元关系匪浅。此时混乱突起,他已拿弓搭箭,正准备举弓瞄准。 余不惊早有防备,见枣红马撩起后蹄时便迅速溜下自己的小马,毕竟他没骑过马,比起控制马避开还不如靠自己的两条腿。枣红马前蹄踏在余不惊的小马身侧时,余不惊已退后了两米远。 赵游山见此缓出口气,放慢了手上动作,悠悠举起箭来瞄准,等到那边又乱了些才一箭射出,正中枣红马的脖子。 枣红马被一箭封喉,僵立一瞬后,轰然倒下,夏侯深身手利落地平稳落地,看清马脖子上尤在震颤的箭尾,非但没有感激庆幸,反而暴怒喝道:“谁?!这可是我刚到手——” 叶奉元赶忙下马,走近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止住他的话。 夏侯深此时的娃娃脸再没一丝赤诚可爱,立眉竖眼,让刚才被吓破胆的一圈寒门学子后撤得更远。 叶奉元拉着他胳膊,示意他往后看,低声道:“住嘴!不过是一匹马,像什么样子?回头你去我的马厩里随便挑。得罪了人我也救不了你!” 第7章 夏侯深这才找回了些神智,回头一看,赵游山手中的乌木弓和自己马脖子上的乌木箭正是一套,赶忙收起怒容,朝赵游山走去,委屈道:“世子爷,为了这帮贱民,我的马死得可太冤了!您可得陪我一匹新的。” 他这撒娇卖痴在长辈友人以及叶奉元面前无往不利,但碰上赵游山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赵游山看不得男子做这种情态,还不如那小鹊儿平常冷着个小脸来得顺眼,便看向叶奉元道:“教得懂事些再带出来,扫兴。”说完便一调马头,往外走了,竟是今日的课都不准备上了。 大黑马也是个促狭的主,转身时一甩尾巴扫了夏侯深一脸。 夏侯深脸色紫涨得活像是被甩了一巴掌,这不就是说他没被教好么? 刚才那群吹捧他的贵族子弟们,现在同样当着他面就嘲笑起来。想必明日他被昌平公世子教训的事便会传遍书院,他还怎么在书院立足。 他恨恨的目光放在了躺倒在地已无生息的马上,顺着马头的方向抬头,立在角落仍然格外显眼的余不惊映入他眼里。 对了,那才是罪魁祸首。 他面上闪过一抹混着欲色的狠厉。 余不惊不知风雨欲来。 第二天中午,他自行去书院的膳堂吃饭。 膳堂分两座楼,一座矮些小些的是崇川书院的老膳堂,一座雕梁画栋的是权贵子弟们自己捐资修建并时时维缮的。 如此,用膳的人群自然也区分得很明确。 余不惊自觉进了老膳堂,领了免费饭食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其实书院给设了侍从待的屋子,学子们可以让自己的侍从送饭,还可以让他们跟在身边课后服侍。只是余不惊想自己都是书院底层了,何必还要让松涛进来受欺负,便买了个马车,只让松涛负责按时在书院门口接送他。 窗外绿柳垂绦,隔着丈许的清泉依稀可见对面新膳堂精巧的雕花外墙。 可惜总有煞风景的人。 “咱们进书院是来读书的,不像有些人啊,是来攀龙附凤的。大家听了传言,可能有的人还暗暗敬佩他对公子哥儿们的勾搭表现得像个刚洁烈女,其实背地里让他族兄给介绍顶级权贵呢。” “昨天的骑射课,人家就差明说我们不配上骑射课了。哼,有点骨气的不上就是了。他倒好,跟人家眉目传情,仗着好颜色勾着人家教他骑射。我看也不必在书院教这些,直接带回家在榻上教好了。”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同为寒门子弟,不仅不自持自爱,反而变节倒戈,毫无我们寒门应有的骨气。我们同样处境的不能戮力同心,那些纨绔才更看轻我们,更有恃无恐地欺辱我们。” 好家伙,这书院全员恶人啊,搁这儿养蛊呢。 有钱有权的仗势欺人,没钱没权的互相倾轧。 余不惊虽说不往心里去,但听着不爽总得反击一二,遂清清嗓子,学着那些人义愤填膺的腔调,对空无一人的对座朗声道:“你听说了没?有些人啊,昨天同伴被人骂了,既不敢出手相助,又不敢上前反击,还不愿有骨气的不上这个课。当下离得三尺远,一声不敢吭,第二天才对着无辜路人口出恶言,造谣生事。 “既是来读书的,为何不一心向学,反而四处八卦,各种流言比四书五经都熟刻于心,埋头钻研。要我说啊,就是有这些信口雌黄、挑拨离间的人,寒门才不能和衷共济。 “有钱有权的人生事闭口不谈,只会挥刀向更弱者,还是一群人凑到了一块才敢指桑骂槐。这样的人中不了举就算了,若是侥幸入了朝堂,岂不是只会剥削百姓,媚上欺下,朋比为奸?” 那几人脸色随着他的话愈发难看,一拍桌子就要向他围过来。 “说得好!” 几人一惊,回头看,正是昨日在马场的夏侯公子带着四个小厮进了膳堂大门。来者不善,他们忙不迭往后撤。 于是包围余不惊的便从骂战那几人变成了夏侯深一行人。 一泉之隔新膳楼里的包厢里,四人吃喝中还能观看一出接着一出的好戏。 叶奉元哼笑一声:“牙尖嘴利。” 晁勇调侃道:“叶四,这小美人就是传言里的那个?” 叶奉元啐道:“齐彦那人你不清楚?惯会嚷嚷。我不过是路过,他便认定是我藏了这人,和我吵了半天,让我把人交出来。人家自己翻墙出去的,我哪来人还给他?他遂怀恨在心,添油加醋,指望胡二替他出头来对付我呢。” 李清和笑眯眯地接道:“胡二近来似乎没空,不知在忙些什么。我们约着今日来拜访世子,胡二只说他身体不适,改日再来赔罪。” 叶奉元道:“面上没空,底下不知道做什么小动作呢。还有你,晁大傻,别以为我不知道黄字班那些人是你让去找麻烦的,还给我装不知道这人?” 晁勇见叶奉元当面叫他诨名,本想反击,但见一旁的赵游山,还是忍了下去,只是话中难免带些不服气,道:“那又怎么着,你不说不是你的人么?我试探试探碍着你什么事了?” 赵游山没在意这三人话里话外的机锋,他透过柳树清疏摇曳的缝隙里,关注着余不惊那边的情景。 事件已发展到余不惊那张嘴同样没放过夏侯深不合理的“索赔”,夏侯深没了好脸色,攥着余不惊的胳膊就要大厅广众之下将人拖走。 夏侯深与余不惊的这副身体同龄,生得却是随了将军祖父,骨架比同龄人大,指节明显的大手一把就能圈住余不惊的大臂。 甫一攥上,夏侯深就觉手里像捏着包花瓣层叠还未绽放的杜丹花似的,皮肉轻盈软和得不像话,内里的骨头又似这个人身上不屈的韧劲,令人想更加用力地揉捏几把。 透过或叠或散的柳叶,老膳堂里的场景清晰映入赵游山眸中。 被攥住的大臂被衣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似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那般白得惹眼,但大掌一握,仍可以轻松一圈攥过来,软肉从指缝中微微鼓起,肉感天然刺激欲望,比清瘦的腕骨更能挑起人的情思。 念头转变只在一瞬之间。 赵游山一饮而尽手中酒,灼热又甜蜜的滋味回荡在胸腔。 他一向随性而为,这几天思绪纷繁,又是疑心这人别有所图,又是猜测这人可能是奸细。总而言之,不过是太在意了些,琢磨得又太多了些。 何必畏畏缩缩,他就不躲不让,让这小鹊儿接近又如何? 第6章 感谢 “还是没老实。”赵游山撩下筷子,吩咐了对夏侯深的处置,“传我的话去,让他在家反省反省再来上课,若是下次再碍着我的眼,就让他回京逞威风去吧。” 叶奉元瞅他两眼,终于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就算赵游山再热心肠,再爱救人于水火中,也不至于次次都赶上小奸细在场吧。 但现下外人在场,便没有多说,喊来心腹去给夏侯深传话。 亲眼见识了赵游山的脾性,晁勇心里既有些惴惴,又起了些小心思,试探着问道:“不知世子可听说了,胡家的卫济州要回京了。” 赵游山声色未动,只道:“我离京有些日子,未听闻这些。” 晁勇虽名字粗,但长得同他的贵妃姐姐五分像,面白脸瘦,丝毫看不出那雷鸣般浑厚的男声能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我是听我长姐说的,皇上找了宗室里的长辈,想广诏天下认回卫济州。” 叶奉元道:“哦?看来他把江南的差事办得挺好啊,皇上龙心甚悦?” 李清和摇头道:“我家江南府的铺子每月奉给官员的银两并未减少,可见他实际并不是去查贪腐的。皇上不管事,或许是胡首辅筹谋着什么才设法让他去江南办这差的。” 晁勇接道:“总之他是皇上的种,皇上硬失了面子也要认回他,旁人也没理阻拦。他这人不简单,一旦被认回了,肯定会折腾咱们。” 叶奉元摇头笑道:“你也想太多了,不过小时候不懂事排挤过几回,碍于胡家的面子也没怎么欺负他,哪至于和我们过不去。” 世人都知,现今的胡首辅当年高中状元留任京城后,便将家乡的亲人接了过来,其中便有丈夫早亡怀着遗腹子的亲妹妹——也就是卫济州的母亲。卫济州降生后便一直随母亲住在胡家。 这样的身世,大人们顶多背后嚼两句舌根,但一群皇城根底下还小的天之骄子们看不起人也不会遮掩,明面上戏弄、嘲笑、冷待都是常有的事。 晁勇冷笑道:“姓胡的那一大家子,表面都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清高的很,实则呢?你看胡二不就知道了。仗着卫济州被皇帝委任,他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不是天天念叨着君子乐贫不重享乐么?结果一得势立马抢了你看中的庄子!我看他买庄子的银子不定是他老子贪污来的还是他这个表哥卫济州从江南捞来的!” 叶奉元笑道:“你这是还记恨胡首辅参你家那事儿呢?” 第8章 提到这,晁勇愈发生气:“有权有势还过清贫日子,过给谁看呢?我家好歹只是借着我姐的名头做做生意,没其他人贪污受贿买官卖官来得离谱吧?我家里当时还纳闷,也没惹着胡家啊,怎么就拼了命阻拦皇上立我姐为后?去年听说了卫济州的身世才明白过来,这是给他妹妹留着后位呢!也不看她配不配,这放在民间就是私通苟合,早浸了猪笼了。” 李清和叹口气道:“你这嘴可有点遮拦吧,被有心人传了出去,皇上可能不计较,但胡家定要报复的。” 晁勇一顿,怒色稍敛,嘟囔道:“以前我不怕胡家,因为皇上谁也不偏,只和稀泥。但现在喝了卫济州的迷魂汤,让他领了去江南的差事不说,还要大张旗鼓认回他,我真拿不准了。” 叶奉元打哈哈道:“皇上儿子多着呢,不过是一个皇子而已,能生出什么事?” 晁勇不理他的装傻,转头对着赵游山敬酒道:“听闻世子来上课了,今日特来拜访,没什么脸面承望世子庇护,只望以后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能告知我们一声便感激不尽了。” 叶奉元怕赵游山不好回答,赶在他开口前道:“你们俩一唱一和地找靠山来了?以前和胡二一块明里暗里斗我,打量我不知道?” 李清和笑道:“哪里称得上斗,真正的争斗在京里,在朝堂上,我们这只能算小打小闹罢了。” 晁勇道:“你们武将家军权在手,可比我们手里的东西实在多了,你隐隐高我们一头,我们又怕又妒,自然抱团取暖。” 赵游山这才正眼看了晁勇一眼,道:“我看你家生意能起来不全因仗着你长姐,因你家长辈会教人。” 对外装得蠢直,实则能伸能屈,可进可退。 晁勇立马顺杆爬,粗声粗气地笑:“世子爷谬赞,得世子爷赏识我就不怕那卫济州了。” 四人散时面上一团和气,心底里怎么想的,以及回去要给谁递消息就不知道了。 赵游山回到家中,正巧府中管事呈上了从江南来的密信。 信中写道,已查明江南那“登徒子”就是卫济州。 此人在江南扮作一名南下采买的富商,游走在江南官员和富绅之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已笼络了不少人。 江南官场盘根错节,这不少人又牵扯着身边人,林林总总一大批。总的来说,江南官场基本已被卫济州掌握住了。 只是,江南藏污纳垢颇多,卫济州要办的到底是官员贪污受贿、鱼肉百姓,还是缙绅豪强私逃税收,还是贩卖私盐…… 赵游山遂去信让人继续往下查。 既然莫鹊辞的过往确如莫桓所言,那莫鹊辞的目的也确是想攀附他来救其家人? 想再处理些事务,心却总不安定。赵游山遂带上一卷话本,到宅后的古树上躺下,让清风散散心绪。 而此时,余不惊正准备出门。 夏侯深被赶走后,系统马上发布了任务:【任务节点四:当面感谢男主的出手相助。】 余不惊又不是真来学习的,对读书上课本来也没多大兴趣,便借着被夏侯深找茬伤到了的理由向夫子请假回了家。 据他猜测,男主家就是在附近,趁着这时候去寻寻也不错。 这时才下午两三点,太阳正烈,没什么人影。 余不惊抱着近日常遇见的小黑猫沿着白沙溪走了百来米,寻到个简陋的小桥,过桥到了溪南边。 溪南有座二三十米高的小丘,占地狭长,与小溪一样的走向,从东到西绵延了几百米。 这儿小黑猫似乎挺熟,从余不惊怀里一跃而下,迈着轻悄的步子往山上走。 余不惊本也没方向,索性跟着它走。 一路到了山顶,它才回头朝余不惊“咪了”一声,顶着被风吹翻的耳朵坐下。 余不惊到猫身旁止步,发现小猫真没带错路,山这面的景色着实不错。 放眼望去是一片平坦绿地,树木林立,山脚下不远处有一棵极为显眼的巨大树木,树枝皆横向延伸出去,茂密如伞。树那边紧邻着一处大宅子,枝叶掩映间看不太真切。 那会是男主的宅子吗? 脚边的小黑猫突然伸长脖子闻了闻,“哇啊哇啊”地叫着一溜烟跑下了山,听着挺开心的样子。 余不惊跟在后边撵。 先是猫叫声,后是脚步声,赵游山从话本中抬起头。 布带束发,衣带发带被掠过的风挽留,又不得不随主人跑走,在空中飞舞得格外动人。 书院的学子服已被换下,布衣简饰,比之前见面打扮得都要素,从山上向他奔袭而来。头上竟还顶了一顶碧绿的荷叶,跑动中不得不举手按着,大半条光洁莹白的手臂敞在风中,像只山野中生出的最不谙世事的精。 赵游山只看了一眼,像被这景象刺了目一般迅速收回眼神,闭目躺平,将书盖在了快要被心脏鼓动而出的左胸上。 怎么手段如此了得?每次见面都有另一番滋味,中午还令他心绪几度翻涌,下午便可爱到让他心发慌。 这几天来,他也在此树上休憩过几回。 他的宅子看管森严不好进,但宅外的这里是个人就能来得。若是对他有所图的探子,得此机会定会马上行动。 只是他等到了一对扮作老夫妻的探子上山砍柴,猎夫探子上山打猎,俊俏寡妇探子上山挖野菜迷路摸到他宅子后门,却始终没见过这只小鹊儿。 反而是今日单纯来此散散心,惦念的人却横冲直撞地向他奔来。 余不惊气喘吁吁赶到山脚时,小黑猫正蹲在那棵大树底下,朝着上面咪咪叫。 余不惊也仰头看,这才发现茂密的叶片中藏着一人。 那人背靠主干坐在粗壮的横枝上,一腿伸直,一腿曲起,一本书扣在胸前,眼眸紧闭,似在休息。 长发高束,黑衣利落,丰神俊朗,身上的书卷冲淡了他深邃轮廓七分的锐利,只剩三分教养良好的贵气疏离。 好看极了,极符合余不惊的审美,他心生欢喜地驻足看了片刻,还是决定打道回府。 绿树清风,何必让系统的折腾破坏了这份闲适美景,改日再来也一样。 赵游山凹了半天的姿势,没等到小鹊儿主动出声,可是奔跑半天的气喘吁吁,已勾着他闭着眼都能想到现在是何种情状。 跑得松散的衣襟口露出一截胸脯,随着喘息上下起伏,仰头看着自己,眼睛抬起来,长翘勾人的眼尾便不明显了,圆杏般水汪汪的,和那只他喂过两次的玄色狸奴一模一样,好似满心满眼都是他。 树下人轻轻“嘘”了一声,是又靠近了两步的脚步声,随后是衣服摩擦的轻微响动,狸奴被抱起的一声轻叫,最后脚步声开始渐远。 怎么要走? 赵游山故意放缓了声音佯作刚醒,道:“谁?” 余不惊见他恰在此刻醒了,一时不知他刚才睡没睡着。 “赵世子,我不慎误入此地,多有打扰。” 赵游山拿下手中的书,在余不惊身上只粗掠过一眼便将视线落到他怀中的猫上,道:“这狸奴是你养的?” 余不惊摇摇头,道:“还不是,不知道是邻家散养的还是流浪的,经常来我家,这些天喂了几顿饭。” 赵游山轻笑一声道:“还是个吃百家饭的,这些天它也经常过来讨糕点吃。” 闲话完了,一阵静默,还是余不惊开口道:“今日得感谢赵世子又一次救我于水火。” “那你待如何谢我?” 第7章 被掳 余不惊想看看赵游山的面色,无奈人在高树上,他看不清。 这样的接话无异于不拒绝他的接近。 不是他的错觉,男主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余不惊想了想,道:“今日偶遇世子,没什么准备,改日置办一席在观海楼请世子吃饭可好?听书院的同窗说,观海楼是北齐府最好的酒楼。” “好。”赵游山又问,“你与同窗间相处得可还行?” “没有,这些是他们聊天我在一旁听到的。” 说着,余不惊有些累了,方才追猫跑了一路,现下站了一会就觉得腿酸脚软。 他看看头顶的树枝,伸出手,向坐在更上一个树枝的赵游山道:“世子,我也想坐树枝上歇歇,你能拉我一把吗?” 赵游山一顿,低头与余不惊清泠泠的眸子对视片刻。结果当然是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侧身向下够住那只主动努力伸向他的手。 衣袖滑落露出了整条臂膀,虽没有刻意去看,但午间被夏侯深隔着衣衫攥住的上臂坦然地霸住了他视线的一角,尤其是那四条粗红的痕迹,格外刺眼。 赵游山心里又给夏侯深记了一笔。 腕子握在手中,细腻软滑,不用劲怕拉不住,用力又怕捏疼了。而后小鹊儿的另一只手又主动攀上他的手腕,手心温温软软的,却烫得他心颤悠。 小黑猫站在余不惊肩上,靠着赵游山的一只手体验了一把直升电梯。 第9章 余不惊稳坐上树枝,挺直了腰背,正好与躺在上一层树枝上的赵游山齐高。 赵游山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与同窗们相处得不睦?“ “才上两天课,谈不上相处。不睦是他们本来就是不能和别人和睦相处的人,看不得别人比他们好,只是我长得比别人漂亮,他们的恶意暴露得更早而已。” 赵游山看他晃悠腿顶着荷叶眼睛亮亮地说自己比别人漂亮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不禁问:“附近有荷塘?” “这个?”余不惊拽拽头上的荷叶,“这是我租的院子里的,用一口缸养着,我怕晒就掐了一片。” “你怎么想着住在这偏僻的地方?” 余不惊没答,歪头反问:“你怎么想着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的?” 赵游山立马明白余不惊的小脾气,轻声道:“不高兴了?我的错,问太多。” 余不惊这才脸色稍霁,肯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牙子带我来看的,这里租金比较便宜,又清净。” 脾气挺大,实话倒不多。赵游山这么想着,倒不生气,也答了:“我住这儿也是为了清静,周围无人烟,可以避开很多人的查探。” 余不惊忽然记起任务,自己好像也是“查探”的一员。 男主这是……点他呢? 两人一抬眼一垂眸,四目相对,一探究一平和,没有针锋相对的嘲弄和恶意,似是一只小动物并不抗拒另一只毛绒绒轻轻嗅闻着慢慢靠近。 但—— 还不是时候,不能这么顺利地完成任务。 余不惊率先移开目光,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试探系统。 赵游山盯着余不惊长睫在眼下洒下的那片小小阴影,心中的阴影有些膨胀。 他看出了余不惊的回避,也知道两人之间暂且隔了很多东西,还没到赤诚相待的程度。 无妨,时日还长。 赵游山如此想到,尽力忽略心中某种翻腾不歇的欲望,面上依旧松快地换了话题,与余不惊闲聊起无关紧要的风土人情来。 转眼到了约定请客的这天,下课后已近傍晚,余不惊去书院外找到自家的小马车,松涛正靠坐在车前打盹儿,见他出来确认道:“少爷,咱们是去观海楼吗?” 余不惊上了车,道:“是。你也别饿着肚子傻等,待会儿我给你在大堂点上一桌,你吃着等。” “谢公子赏!”松涛笑嘻嘻道完谢,马鞭在空中甩得“啪”的一声响,拉车的小马便嗖嗖地往前跑。 如此跑了一截后却突然急刹一脚,余不惊不防,在车厢上撞了个结实。 “怎么——”余不惊怕是撞到了什么,开口欲问松涛怎么样,只吐出了两个字就见一大汉一头撞了进来,拿个布袋往他头上一罩,将他扛出了车厢,狂奔而去。 余不惊挣扎无果,只听松涛的哭喊声离他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了。 余不惊心里数着,大约五六分钟后,他才被一把掼下,摔得他着实疼了一阵儿,连头上的布袋被拿开也无暇顾及。 齐彦今日叫人将余不惊抢来,实在是他有些气不过,又有些忍不住。 这些日子他眼见着叶四确实没对余不惊另眼相待,估计是他冤枉了叶四?但他还是气不过叶四那么骂他。至于昌平公世子惩处夏侯深之事,那肯定是夏侯深得罪了昌平公世子啊,关莫鹊辞什么事。 主要是他骑射课那日也去悄悄看过,一见莫鹊辞的模样身子就酥了半边,只后悔那日怎么就没逼着莫桓一定要找着人。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弄那些庸脂俗粉都觉得无甚滋味起来。 色胆渐重,他连自己都能骗,愈发认定莫鹊辞就是与叶四、晁勇等人都没关系。这样一来,他尝尝味有何不可? 冷美人头发已乱,玉簪歪斜,衣衫凌乱,侧躺在简陋的木床上捂着被摔到的胳膊,吃痛地呜咽出声。 巴掌大的小脸被捂得通红,泪眼朦胧,昏暗的屋子里几缕晚霞透进来正巧打在榻上,他眼泪流经的脸颊、下颌、脖子都被镀上层闪耀的金光,像是身披云霞的神仙落了难。 齐彦不知不觉脸红气粗起来,腿像不听他使唤了似的自己行到了榻边,脑中一片空白,手已自动伸了出去。 余不惊撑坐起,借着捂肩的动作摸向脑后的玉簪。 【宿主,你要干什么。】 他和松涛都不会梳发,玉簪挽的发总散开,便换了发带束发。但记取上次被莫桓骗去山庄的教训,又为了防备书院中的人,他特地让松涛多插了一支玉簪,用发带将之与发髻固定在了一起,轻易不会掉,关键时刻又可以当作武器用上。 所以,只是反抗而已,系统这么着急做什么? 脑海里平日里惯会装死的系统此时正说个不停。 【不要反抗!】 【你背上杀人的官司,还怎么接近男主?!】 【男主此时对你的兴趣未必大到愿意救你出牢狱!】 余不惊冷静回道:【我若是确定,男主愿意救我呢?】 系统道:【可事实是,你保证不了。】 【可你也保证不了。】余不惊眼里的嘲弄一闪而过,【保证不了男主会对残花败柳感兴趣。保证不了现在的行动就一定能接近男主,也保证不了接近了男主就一定能改变他的结局。一切行动都听你的,后果却要我来承受。到时候任务失败,你甩锅抹杀我就行了?真是好打算。】 齐彦的腿已撞到榻沿。 系统没空和余不惊掰扯这些,只加重语气道:【宿主听从系统指令即可!】 齐彦俯身压下来,余不惊已握到了簪头。 系统的声音尖锐到余不惊脑中嗡鸣:【宿主!现发布任务节点五:不得反抗齐彦!违反抹杀!】 余不惊拔出簪子。 什么系统、穿越、任务?!什么勾引男主才能拯救男主?!什么狗屁逻辑?! 系统以为他真信这些了? 他记忆中现代生活的十八年可和他穿到这个身体里接收到的原主记忆差不多,如同看电影一样,没有一丝经历过的真切感。 【住手!】 “噗呲!” 簪子刺进血肉,一瞬间,世界仿佛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溅到他的脸上,濡湿他的衣襟,慢慢顺着握簪的手流淌过他整条小臂。 现在,就让他看看,反抗了会怎么样?系统真能抹杀了他? “哐——”的一声,世界似重又开始流动,屋门破开的声音和齐彦的惨叫同时响起。 暗沉的屋子终于亮堂了起来,屋外漫天的落霞镶着金边,悠悠随风东去,赵游山在霞光中向他疾步行来。 赵游山庆幸来得及时。 因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他在去观海楼的路上,离这处地方不远,看着小鹊儿的暗卫及时通知了他,驾马而来很快。 踹开门后,听着一声惨叫,他眉目一沉,大步往里来。 接下来的所见让他心口一滞,而后又猛烈地鼓噪起来。 可怜的小鹊儿形容狼狈,学子青衫被鲜血所污,夕阳的金光洒向他的脸颊,面上几点鲜血呼应着他眼中火红晚霞的倒影。金红相映,像青白分明的山水图画突然被点上了洒金红梅,鲜活得分外摄人心魄。 ……也似转瞬即逝的盛大烟火,差一点就要离他而去了。 他一把踹开捂颈惨叫的齐彦,目光扫过,发现他不过是被刺中了锁骨处,便更不在意了。 他俯身握住余不惊握簪的那只手,鲜血湿漉黏腻的触感昭示着出手者的果敢,但也掩盖不住那手的微微颤抖。 怎么可能不怕呢?赵游山心疼起来,缓声问:“可伤到哪了?” 余不惊这才在心潮激荡的兴奋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微哑道:“没事……就是摔得有点疼。” “还能走吗?” 余不惊看向脚踝,刚才被扔下时,那儿撞到了床沿,钻心得疼。 赵游山见状,道了声得罪,便朝余不惊缓缓伸出双手,给足了拒绝的时间,但余不惊却毫不犹豫倾身倒向他怀中。 赵游山全身紧绷了一瞬,而后又尽力放松下来,抱着人往外走。 在赵游山猛烈又响亮的心跳声中,余不惊闭眼唤起系统来,果不其然,系统正装死呢,怎么喊也不出声。 两人方出门,叶奉元的车架刚到,他下午跟赵游山待在一块,听说小奸细要请吃饭的事儿,硬要跟着来。 此刻见人半身染血,双目紧闭,他还以为小奸细怎么着了,惊道:“怎么伤得这么重!我们来得应算快——” 赵游山如风般走向自家马车,留下一句:“后面再说,你留下料理这边,我先回。” 叶奉元一把拉住赵游山的胳膊,反驳道:“坐车去我那儿,近些,也可掩外界耳目,与你脱开关系。” 赵游山与他对视,因着心情不佳,脸色看起来格外阴沉,压迫感十足。 叶奉元磕巴起来:“你、你不是说要离远些么。” 第10章 赵游山实则只是想了一转他对余不惊的心思,下定了决心,道:“没事,以后不必了,世人知晓便知晓了。” 什么意思,万年铁树变身愿者上钩了? 叶奉元目送赵游山高大的背影远去,余不惊瘦弱的身形被他遮挡了个严实,只露出截荡在空中的袍角。等到赵游山上了马车,叶奉元连那一小截衣服都看不见了,心也跟着空了一块似的。 “公子,您要是实在想去就去吧,这边小的来处理。”心腹见他这眼巴巴的样儿,忍不住出声劝道。 叶奉元犹豫一瞬,咬咬牙,上了马车,道:“走!去赵府!” 说好的要离小奸细远些,才几天啊!上次处置夏侯深时他的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呢,结果今日就“知晓便知晓”了? 他倒要去问个清楚! 第8章 住下 余不惊最后的感知是马车摇晃中牢牢搂着他的怀抱,被珍重的炙热情意透过两人相贴的衣衫传达到他的皮肤上,暖盈盈的…… 等到再次睁开眼,四周烛火点点,隐约可见轻纱床幔上精致的刺绣,身下是高枕软卧。 结合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些,这应该是男主家。 但现在,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系统。】一片昏暗中,余不惊双眸熠熠如星,在脑中呼唤道,【我没完成任务节点五。有什么惩罚吗?我受着。】 系统没有丝毫回应。 余不惊勾起嘴角,系统的沉默反而初步印证了他的猜想。 若是有任何抹杀之外的惩罚手段,系统不早拿出来了,还等到他来质问的时候仍旧装死? 他不紧不慢地连续输出:【你错了。男主不仅救了我,还是在事发前赶来救的我。系统,你对任务信息和任务进度的掌握能力也太差了吧。】 【除了给的不知真假的剧情大概,你什么用也没有。连男主站在眼前你都不认识,还让我自己辨认。】 【若我听你的不反抗让齐彦得逞,那和在江南委身反派有什么区别?可见你还指令不清,任务计划前后矛盾。】 【这样怎么能完成任务呢?我看还是不能听你的。】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硬邦邦地回道:【鉴于宿主的行动目前对任务没有不良影响,此次免除处罚。后续宿主继续按照计划执行任务即可。】 余不惊回以一声轻笑,在寂静的空间里有些明显。 系统根本动不了他。 昨日事发,他和系统聊崩后,系统最后一句话便是发布的任务节点五。 他原先还以为任务节点属于某种天地法则一样的东西,一旦系统发布,他完不成就会受到强制惩罚。结果完全就是系统的一句屁话是吗? 那他现在可不可以认为,或许抹杀也只是吓唬而已,系统根本没这个能耐。 这次能试探到这个程度还真出乎他的意料,只是还有个未解的谜题——系统真的可以带他穿越时空。他现在体验到的大盛朝绝对是真实的。 而这个的验证方法,一是完成任务后看会不会被系统带离,二就是现在就横刀抹脖,看死后灵魂是自由的还是真的在系统掌控下。 捅齐彦的热血似乎还没褪去,他想伸手摸簪子…… “小公子可是醒了?”外间忽有声音问道。 随后有个丫鬟掀帘进来一看,笑道:“我听着像是有一声笑,进来一看果然是醒了。小公子不必拘束,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可是要起身?” “……麻烦了。”余不惊这才从一身残余的热血中抽离。 略微一动,他才发现自己不仅肚中饥饿,全身还酸痛无力,左脚更是动弹不得。 被两个丫鬟半搀扶到净房后,他自己洗漱了一番,发现自己身上仅着的里衣已经换过了,估计也是这边的丫鬟们给换的。 转身出来,房内烛火已都点上,灯火通明。窗外一片漆黑,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方才的丫鬟都已不见,只房内的圆桌边坐了个人,素衣散发,长眉入鬓,灯下更显眉骨高深,鼻梁高挺,面庞没白日里那么锋利,但静静坐在那儿的气势却如灯下庞大黝黑的影子似的,如渊深沉。 余不惊看着那张俊脸,刚刚与系统鱼死网破的冲动淡了下去。完成任务倒也不是不可以…… 目前系统他已试探得差不多了,好像可以稍微放松些享受享受这异世界的生活了。 赵游山见他立在屏风前,素衣披发,仅着亵衣格外单薄,望着可怜得紧,忍不住上前来搀他。 这次搀得格外实在,和前几次跳窗爬树时的接触都不同。 滚烫的大掌一把握住胯部,微用力往上提,余不惊双脚就离了地。 许是提他也需要不小的力气,余不惊感到赵游山的胳膊肌肉坚硬,相接触的半个胸膛,胯部甚至接触到的一点大腿肌肉,都是硬绷绷的状态。 一路被提到桌前,直到坐在凳子上,赵游山能盖住他半个身子的宽大袖子才从他身上撤走。 桌上已摆了一碗清粥并几碟清淡小菜。 赵游山道:“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先垫些再睡会儿,醒了再用早膳。” 在静谧的室内,两人离得近,声音轻些就显得有些缠绵的意味。 见余不惊吃起粥来,赵游山又道:“昨晚大夫来看了,说是脚踝骨头挫伤 ,要好生休养半月才可行走如常。身上碰撞出的瘀青擦几天药就能好。” 其实大夫还说了:“小公子这底子,应是生了场大病后没养好,平常又思虑颇深、惊惶不安,现下亏空得厉害,这才一受惊就沉睡如昏迷般。应好好补补才是,否则于寿命有碍啊。” 赵游山想到此,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继续道:“你的小厮从马车上跌下,碰到了脑袋,大夫说要静养,现在隔壁房间养着。只这样一来,他难免服侍不了你。我这边人手足,不若你先住下,把伤养好了再回去。” 系统:【任务节点六:住进男主家中。】 余不惊停顿了下,既没理系统,也没答应赵游山,先问起了别的:“齐彦怎么样了?没死吧?” 提到这茬,赵游山面色冷了些,道:“没事,那一簪子没扎到喉咙,现在关在柴房里。” 这事他留了叶奉元处理,虽然叶奉元为了追上来和他讲小鹊儿的事又留的底下人处理,但齐彦这种人无关紧要,怎么处理都可,无需烦心。 余不惊道:“没人找他?也没人找我吗?” 系统:【宿主,答应男主。】 见余不惊一口口喝完了粥,菜也吃了大半,惨淡的唇色鲜润了些,赵游山递上一边的帕子让他擦嘴:“别怕,我让叶四拦着。”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漂亮。余不惊看赵游山递帕子的那只手,桌边的烛光与阴影为它描画了一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隐隐可见青筋走向。 隔着帕子都感受到了手心的热度,余不惊接过擦了嘴,道了声谢。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机械的语音格外冰冷:【宿主,你确定自此都不完成任务了吗?】 余不惊慢悠悠回道:【那又如何。你要抹杀我么?】 系统:【任务一旦失败,宿主自会收到惩罚。】 余不惊:【惩罚的是我,你急什么。难不成你也有惩罚?】 【……】系统:【宿主,就算你只图过完原主这一生,可四周危机重重,没有系统给出具体剧情的提点,你活不过多少时日。】 用这个拿捏他?具体剧情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只是从系统口中吐出的信息,谁知道真假? 余不惊摆烂:【哦?那又怎样?】 系统:【……】 系统似乎无话可说,余不惊满意了,又道:【完成任务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以后只管给我提供具体剧情,其余的事情我自有计较,你闭嘴就行。】 系统:【不可能!】 赵游山这边仍在劝:“你回去住,万一齐彦那等人再找上门,你们主仆身单力薄,恐怕难以应付。” 余不惊心内感谢赵游山的助攻,笑道:“世子总是救我于水火之中,这次道谢宴没办成,反而又欠了份人情,哪还能腆着脸住到世子家中。有人找事的话……不若世子借我两个侍卫。待我伤好了必定来谢世子。” 随即又对系统步步紧逼,道:【你弄清楚,现在是你求着我完成任务。趁着我现在心情好,还愿意讲讲小条件就肯做任务,你还是利索点答应了。】 系统:【……】 赵游山道:“那就等你以后出人头地了再谢。如今先安心住下养伤,不用想那么多。” 余不惊催道:【系统,怎么说?我还要拒绝男主吗?】 良久,系统一贯机械的声音似乎咬牙切齿了些:【行!】 赵游山见余不惊沉默了一会儿,忽眼角眉梢有别于以往的生动,隐隐透出股鲜活的笑意,眸子亮亮的,像是经此变故浴火重生了般,一扫往日的拘谨和淡漠,便知他应是答应住下了,不由伸手揉了揉余不惊的发顶,一语敲定了住下的事,道:“就这么定了。走,扶你再睡会儿去。” 第11章 这次余不惊不像刚才猝不及防像个布娃娃被拎着,他主动搭上了赵游山的肩,借点力被拎得更舒服些。 你搂腰,我搭肩,两人心照不宣又尽力克制的亲密在烛火照明下显出原形——两人的影子已相融在一起,密不可分。 如此,余不惊便在赵府住下了。 叶奉元在家气闷了好几天才又登了赵游山的府门。 齐彦事发那日,他跟来赵府一番声讨赵游山,除了赵游山的供认不讳什么也没得到。这次登门,他径直往余不惊暂住的院子里来——其实也就在往常所去的主院隔壁。 一进门,险些没认出来。 窗边美人榻上的那人,乌发顺着靠背蜿蜒流淌,面色白里透粉,脸是一如往日的冷着,但眉目舒展,松快的心情让眼角上扬的勾勒更显媚意。轻绸内袍如流水如云雾,笼得中间的人似颗温润生辉的海明珠。 衣裳系得齐全,脚却是未着鞋履足衣,裸露着的脚趾一个个都圆润得像上好的玉珠,还是罕见的芙蓉色,冰透中含着粉。 这——活像是吸足了精气的妖精,哪还有往日病歪歪冷冰冰的样子? 看来他兄弟养得不错啊。 叶奉元怔愣间,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涌上心头,堵在胸口,又闷又涨。 碍眼!不顺眼!看不过眼! “呦~看这小脸蛋滋润的。” 余不惊从话本中抬眼,看到是叶奉元,又收回了眼神。 “哎哎哎,什么意思,懒得理我?”叶奉元走近,弯腰凑到余不惊脸跟前问。 余不惊一话本按到他脸上,将他推远。 “脾气越来越大了。”叶奉元都没发觉自己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回味了番靠近又瞬间远离的草木香气,酸溜溜道,“以后你和老赵回京可得收敛点,长公主不比我的好脾气,你要是这样甩脸子,肯定得吵起来。” 提到这个,余不惊倒有了两分回话的兴趣,问:“长公主对世子很严厉吗?” 余不惊愿意搭理他,叶奉元一时便将能说的都抖落了出来:“长公主对其他人都挺和颜悦色,唯独对老赵管得严。那时老赵十岁出头,被长公主管得受不了,找我准备了假身份和路引,其他谁也没告诉,自己单枪匹马去西北找伯父去了。当时全府人都慌了,连皇上都被惊动,派人查找。” “然后呢?他被找到时挨打了吗?” “他倒没挨打,在西北浪了两年才回来,打那以后就爱四处游历了,一年在京里待不到俩月。倒是我爹知道我和老赵玩得好,这事肯定有我的一份没跑,给我抽了一顿。” 余不惊在榻上笑得侧过身来,朝着叶奉元的方向眉眼弯弯。 看惯了余不惊的冷脸,冷不丁见着这从未对他展露过的笑颜,叶奉元不知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赵游山甫一进门,就见两人一躺一立对笑的模样,扣了扣门板,淡淡提醒:“胡二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赔礼 叶奉元疑惑:“他怎么找你头上来了?” “说是来拜访莫鹊辞的。”赵游山先回了叶奉元,而后又对余不惊解释,“齐彦是胡二手底下的人,此番应是为了齐彦的事而来。” “何止,齐家的女儿还和胡首辅的学生结了姻亲,两家关系匪浅。所以胡二就算再怎么嫌弃齐彦,也不得不来找我放人。只是他来了两趟我都没松口,故意晾晾他。”叶奉元抬起下巴点点余不惊,对赵游山道,“今天来你家就是想问问苦主想怎么着,我去办。” 赵游山便又问余不惊的意见:“可要见他?” 两双眼睛都盯着他,世俗意义上地位最低的余不惊反到成了做主的人。 余不惊作思考状,实则脑海中叫出系统:【系统 ,给我有关胡二的剧情。】 【……】系统:【胡二,胡首辅的二儿子,反派的姑表弟,在反派的登基之路上有一份助力。】 余不惊:【……这就是你的具体剧情?】 系统装死。 余不惊心内冷哼一声,对系统可被利用的最后一丝期望也收回了,道:“好,我去见。” 赵游山走近,缓缓弯腰,极其自然地探入余不惊脚边的衣摆,顺着脚背摸进去,握了下余不惊绑着绷带纱布的脚踝,嘱咐道:“不急,让薜荔她们给你换身衣裳,我们在院外等你。” “好。” 叶奉元站在一旁,心内激愤:没眼看! 两人到了院外站定,叶奉元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我刚没说两句,你就眼巴巴地过来了。至于么?我还能给他暗杀了啊。” 说着双手抱胸,偏着头斜眼瞅过来。 赵游山想起他大哥在西北养的一群猎犬,其中有只不知道是从哪混来的血统,生得两点白眉,眼珠子灰蓝。不知是不是生下来撞到了脑子,不动时看着狗模狗样的,但一动起来恍若疯兔,怎么训都不成。 它时常便最喜这样梗着脖子斜眼瞄人。 叶奉元还在说:“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说人是奸细,都离他远点,别理他。这才几天呐,半个月都没到,你俩就郎情妾意起来了?还当着我面上手摸来摸去!我看你和齐彦也什么区别么,都是见色起意罢了。” 一个存心一个有意,可不就进展飞快么。 前半句相关的事几天前他们已经掰扯过了,这次赵游山只回应了后半句:“摸了,怎么了?” “呸,真该让小奸细看看你这无耻的样子,在他面前装得霁月清风……” 赵游山看叶奉元在这方面迟钝得出奇,和那只傻猎犬一样,对领头犬王的漂亮相好喜欢得紧,但凭着不甚灵光的脑子,只会时不时去围着犬王相好抽风般地蹦跶几下,又疯癫地跑走,带起一阵沙土。 犬王也就是看它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又傻得不行,才勉强容下了这份迟钝的觊觎。 等到余不惊坐着轮椅被侍女推出来,三人一齐到了前厅。 胡颂礼正坐着喝茶,见他们来,朝赵游山拱手见礼。 余不惊终于见到了反派的表弟,一介文弱书生的模样,只是头似乎昂得格外高,纵使躬身行礼背也挺得倍儿直。 “在下今日是特来给莫公子赔罪的。”几人落座,胡颂礼道明来意,“这事的起因确是齐彦此人贪欲好色,莫公子碰上他属实是无妄之灾。只是我承他家中长辈嘱托,在北齐府少不得要看顾他一二,不得不厚着脸皮为他讨个谅解。日后我定对他多加管教,不叫他再犯。” 叶奉元不吃这套,道:“不是,胡二,你就带着张嘴来了啊。连份赔礼都没有?” 胡颂礼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对叶奉元道:“这是国子监的荐书,若莫公子接受,便会以荫监身份入学。学成后毋需科举,可直授七品官。莫公子意下如何?” 叶奉元挑刺道:“你盯着我说做什么?我又不姓莫。” 胡颂礼便不得不改看余不惊,抬眼看了一瞬就避开了目光,垂眼看着地面。 “我觉着。”余不惊道,“不如何。” 胡颂礼有些意外,问道:“为何?这般青云直上的坦途,就算在这崇川书院里浮沉几年再通过重重科考,最后也未必做的了七品官。” 余不惊摇头,说:“在国子监同样是浮沉几年,变故太多,再遇上几个齐彦这般的人,我不见得能平安活到学成授官。” “那莫公子如何才能高抬贵手?” 余不惊不答反问:“胡公子可知我为何来崇川书院?” 胡颂礼莫名,耐着性子道:“愿闻其详。” “我家住江南,偶遇一登徒子意图不轨,以家父六品通判的官职竟奈何不得他,才被迫远走来此。” “莫公子嫌——觉得七品官职太低?” “不是,我是想,若胡公子可以为我解了那登徒子的烦忧,我便也可远离崇川书院这些纷争,回乡安置了。” 一时无言。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赵游山也大概知道了小鹊儿的脾性,见他说话文绉绉起来,便知是怀着一肚子坏水。 若是胡二查到登徒子是自己的表哥,场面想必会很好看。 只是……这就说明,小鹊儿是知道卫济州和胡二的关系的。 卫济州下江南,一是他自身化名隐藏了身份,二是京中胡家已尽力抹除了卫济州活过的痕迹。除了少数京中权贵能知道内情的,其余人并不知情。 何况远在江南、家中无甚权势的小鹊儿,他从何而知? 胡颂礼思忖半晌。 他觉得余不惊的要求并不是什么难题,正好他表兄的就在江南府,解决一个无赖是手到擒来之事。 只是这里面有什么别的门道不成?这莫鹊辞若真因此事为难,怎会不求过赵游山和叶奉元,他们也拿此人无法?还是他们为了留住美人肆意享用故意说办不成?那赵、叶二人可会阻拦他办成此事? 第12章 想得太久,叶奉元催道:“胡二,琢磨什么呢?磨磨唧唧的。” 胡颂礼无奈,想到他们既提出这个要求,怕是不会接受别的赔偿的,只得道:“可以。只是这事办成需要些日子,齐彦的伤可等不了,不若我先带他回去治伤。莫公子放心,我既答应了,必不会反悔。” 叶奉元道:“我缺那点看大夫的钱么?我给他治伤!你把事儿办成了再来接他,保准还给你的是一个齐全人。” 胡颂礼无奈答应。 既如此,此事大致已谈妥,可以散了。没想到胡颂礼却又说:“关于登徒子的情况,可否容我和莫公子单独详谈一番?” “这有什么好独处的?”叶奉元率先嚷嚷开。 “这……”胡颂礼看着余不惊作为难状,余光却是瞥向赵游山。 赵游山只关注着余不惊的反应,待到余不惊答应了,他二话不说起身,顺便将还要叽歪的叶奉元一并拎走。 胡颂礼见此,心中将余不惊在赵游山那儿的受宠程度又往上拔了一个层级。等两人的背影转出门外,胡颂礼这才抬眼仔细看余不惊。 书院里关于莫鹊辞的风言风语,早前他有所耳闻,只是就算那些纨绔如何吹嘘仙子下凡,他也没想着分出一分心神去关注,这样的事书院里多了去了,不过又是一个俗气玩物罢了。 包括赵世子来书院,他也避而不见,都是一些俗世中浑噩度日、无甚高志的人,他与他们无话可说。 只是今日一见这莫鹊辞,果真是个美……可怜人,原是因着美貌数度被欺凌,想来自己也应伸出援手帮他一帮。 人果然在做坏事的时候耐心无限,迎着胡颂礼居高临下的傲慢打量,余不惊也能耐住性子,问:“胡公子要说些什么?” 胡颂礼问道:“莫公子,为何不让赵世子他们来解决此登徒子?” “哦,我们无亲无故,他们出手相助之情我暂且都不能偿还,何况还要再麻烦他们?” 胡颂礼尚不知自己的目光已经完全黏在余不惊面上,他道明自己的意图:“我今日才知莫公子来崇川书院原另有隐情。江南此事就算我不能帮你办成,也给你另寻一处官学去上学如何?何必在此蹉跎光阴?若是到时赵世子不肯放手,你可来寻我帮忙。” 余不惊想不明白胡颂礼的脑回路,问:“胡公子何出此言?” 胡颂礼打开手中折扇,施施然反问:“莫公子觉得崇川书院是个念书进学的好地方?” “当然不是。胡公子此话,也觉得崇川书院不是个好地方?那为何还待在这儿?” “我家中大哥——算了,不提也罢。就说崇川书院吧,金玉其外,一些有才之士难免误入其中饱受欺凌。我若在此,便可或明或暗地帮扶他们一二,让他们可以在此熬出头,离庙堂更近一步。” “这样啊……”原来胡颂礼对卫济州的助力体现在这儿,此事可以说是救这些寒门于水火,也可说是对未来的朝廷命官下注,暗中结党,把持朝政指日可待啊。 “莫公子容貌过盛,觊觎之人太多,不如等天下更清朗些再考虑出仕,到那时风气不会像如今这般污浊了。” 看来卫济州的野心一开始就不小,都想着“天下更清朗”了。 余不惊道:“谢胡公子苦心提点,原先不知胡公子有这般抱负。” “前两年我也看不着前路,幸得我……一有大才有决心有机遇之人点拨,我才拨开迷雾,能摸索着前行了。” 这一听就是卫济州哇。不愧是反派,忽悠起人来一忽悠一个准,看胡颂礼的样子被卖了还替卫济州数着钱呢。 余不惊更期待起来,若是胡颂礼查到那登徒子就是他千好万好的表哥,会是何种心情? 胡颂礼又提起:“朝堂上文武官员颇为对立,莫公子现在和赵世子在一处,对以后的读书仕途多少有些影响,若是愿意,不若我助你脱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 小伙伴们,为了申榜要压一压字数,接下里一周内估计只会更个三四章的模样,会尽量多更一些~么么~ 第10章 教训 看胡颂礼从一开始还不敢看自己到现在盯着不放,余不惊毫不怀疑上一秒离开了赵游山,下一秒就被会胡颂礼带回家。 耐心被这自以为“救风尘”的废话耗尽,余不惊打哈哈,下了逐客令:“前有狼后有虎,我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此事还是等胡公子解决了那登徒子再看吧。” 接连送走胡颂礼和叶奉元后,余不惊又躺回了美人榻上看话本,赵游山坐在书案后处理书信。 两人共处一室自然得很,未觉分毫拘谨不适。当然,这离不开非要跑到客人住的屋子里办公的赵游山的努力。 余不惊忽想起胡颂礼话中一些说了半截的东西,问道:“胡家长子是什么情况?” 他知道,以赵游山的性格应该自有手段知晓他和胡颂礼的谈话,所以也不怕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赵游山确实听暗卫转述了那番谈话,此时也疑惑:小鹊儿知胡颂礼与卫济州的关系,却不知普罗大众都知晓的胡家长子? 此疑问搁下暂时未表,赵游山道:“胡家长子素有才名,于三年前得中状元,如今是翰林院庶吉士,胡首辅有意让其同他走一样的路子,一步步入阁拜相。故次子胡颂礼注定是个弃子,就算入了朝堂,官位也不会多高。” 余不惊了然,所以胡颂礼三年前为着这事心灰意冷,卫济州便趁虚而入忽悠了一番?不过……三年前?那时卫济州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他打一开始就知道,为何不早认亲?如果一开始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呢?他亲娘吗…… 头痛。想不出来。 余不惊翻了个身,望着赵游山放松放松脑筋,忽好奇道:“京城里要继承家业的那些嫡长子们是什么样的呢?” “里子都一样,为了那些欲念步步为营,无非是外面批的皮更华彩些,或是文章好,或是书画好,或是骑射好,马屁拍得好都算是张好皮。” “那你大哥也是这样吗?” 赵游山回忆一瞬,道:“我大哥和我爹一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做派。我母亲从小教他的那些贵公子的礼仪,他怎么也学不到位。等到我出生,母亲松口让他去了父亲那边,他才真正无拘无束地撒开欢。” 余不惊又想起叶奉元说的赵游山独自去西北的往事,从言语中隐约窥见赵游山无其他亲人陪伴、只有长公主严厉管教下的童年。 又看案后赵游山肩颈挺直、提笔挥洒自如的模样,明明是端方君子,怎么在莫桓和天下人口中那么不堪。 赵游山感受到小鹊儿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执笔的手暗暗绷紧了。想着再处理会儿事务,终是忍不住。 他叹了口气撂下笔,回望过去。 话本掩着小鹊儿下半张脸,平直古朴的书页抵在挺翘的鼻梁中间,更衬出那双眉目的多情缱绻,那眼神恍惚中似带着盈盈暖意,穿透他的身体,越过茫茫光阴,落到儿时被母亲罚跪在祠堂里的他身上,令他熨帖,令他欢欣,令他比跪到后半夜趁仆人瞌睡火烧祠堂来得还要快意。 赵游山猛地闭眼,心底里涌上来的却是想将这样香软率真的小鹊儿吞吃入腹的渴望,先将小鹊儿的每根羽毛都细细舔过含过…… 现在还不行,他还要用这副温文的模样继续骗小鹊儿主动打开自己毛绒绒的胸脯,向他展示自己的委屈、怨恨、所想所求,。无论是救家人还是报复卫济州,他都会满足这只天底下最漂亮最鲜活的小鹊儿的。 “忙了一下午,费了不少心神。”赵游山起身,踱步到余不惊身边的矮凳上坐下,接过话本,“我给你念。你听着再睡会儿,等到晚膳时我叫你。” “除了吃就是睡……”嘴上说着,余不惊手却是诚实地拉过一旁的薄毯盖上,在和缓的念书声中酣睡过去。 日头渐渐西斜,赵游山坐在一边,静静地看打在小鹊儿脸上的光从暖黄变得冷暗。 蕙茝进来点灯,屋里早已没了读话本的声音,她还以为主子回书案后办公了,走近两步,冷不丁看见一团黑影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榻上的人,那贪求的目光,像是恶鬼死死盯着自己尚在人间的未亡人。 她好悬没惊叫出声,忙抚抚砰砰直跳的胸口,点上烛火快步退了出去。 赵游山终于舍得将目光从余不惊睡得一片粉白的脸颊上移开。 看起来这么吓人么? 赵游山闭了闭眼,这才觉眼睛确有些酸涩,心下一叹:还得再收敛些啊。遂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余不惊是被丫鬟们叫起来的:“小公子,洗把脸醒醒神罢,一会儿该用晚膳了。” 用温热的湿脸巾擦了把脸,余不惊清醒了些,一看果然已经开始摆菜了,却没见赵游山人,这几日除了睡觉,两人几乎都在一处吃喝闲聊,于是问道:“世子呢?” 第13章 薜荔听赵游山的嘱咐隐瞒了他刚走的事实,道:“您睡着了后世子便去前边处理事儿了,待会儿就到。” 正说着,赵游山便进来了,问:“在等我?开饭罢。” “没等,我刚醒,你来得正好。” 薜荔在旁偷偷抿嘴笑,世子这一去一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为了小公子真是“用心良苦”。 用过晚膳,赵游山抱着人去院中亭子里乘凉。 比起被丫鬟们搀扶着坐轮椅过门槛登上爬下的,余不惊也觉得被抱着走更方便。 在亭边栏上坐定,余不惊捧着盒鱼食喂水边锦鲤,突然想起初见那日咬他手的那只肥锦鲤,问道:“接风宴那天被你砸死的那只大锦鲤,长那么大——” “没砸死,我收着劲,顶多晕了而已。” “哦,没事。我是想说,长那么大,煮了一定不好吃。” 赵游山摇头失笑:“锦鲤本就不好吃。” “你吃过?” “小时候嚯嚯过御花园里的一池锦鲤,捉上来跑到偏僻地方烤,差点点着二姨母早前住的祈云殿。” “二姨母?也是长公主吗?” “是,二姨母封号静宁,是先帝一美人所出,并不显眼。先帝宫变时,先帝的血脉除了皇上和我母亲外,只她存活了下来。后来皇上登基,赐了封号和封地,另赐了京中的公主府予她常住。不过她向来深居简出,我近十年都未见过她,世人更渐渐不大知道她了。” 先帝宫变这种大事,大盛朝无人不知,就算一心苦读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原身的记忆中也有。 大盛朝自高祖始,到先帝即位已绵延了二百三十六年。盛极必衰,先帝即位时,大盛朝边疆便已战乱多时,国库亏空。先帝又是个荒淫暴君,老百姓们为了活下去起义不断。 一日,宫里忽传出先帝吐血昏迷的消息,随即便有藩王进京围宫夺位。宫门破了那日,幸好赵家率西北军赶到,千钧一发之际,救出了险些被叛军杀害的年仅十岁的太子,后又力排众议扶持太子登基。 因此功劳,赵游山父亲才被封为了昌平公,时隔两月,长公主嫁与了赵游山父亲。 “哦……”余不惊找回最开始的话题,“差点烧了房子,那你被罚吗?” “母亲怒极要罚我,被皇上拦下了,还叫御膳房呈了一桌子鱼宴上来,让我同众皇子一起吃了个尽兴。” “皇上脾气听起来挺好哇。” “皇上,许是幼时历经宫变……性情温和,礼对臣子,友爱姊妹,在我母亲面前也总是维护我。” 余不惊思忖,从赵游山这儿听到的皇帝像是个胆子不大的老好人,那怎么干出和臣子妹妹私通的事儿的呢?就算是再窝囊的皇帝,想纳人进后宫应该也不难啊。既然情浓时弃人于不顾,为何如今突然又和卫济州相认,还给派了查江南贪腐案这么个大差事? 眼看着天色渐晚,赵游山朝余不惊伸出手,道:“起风了,回屋吧。” 余不惊心绪纷繁,闻言漫不经心地递出自己的手。 赵游山将余不惊的手放到肩上,俯身一只手插到了余不惊的腿根下,往上一抬,便像抱小孩似的端起了余不惊。这姿势,余不惊不得不将另一只手也圈在赵游山脖子上。 这一圈,心思便就不在皇族家事上了,近在咫尺的完美侧脸吸引了他的注意,眉骨、鼻梁、下颌,皆线条优越,无一不深刻流畅。 目光还顺着下颌线继续往下走,青筋若隐若现的脖子,宽阔平直的肩膀,因用力而鼓鼓硬硬的胸膛,还有现在透过轻薄衣袍勾勒可见的上臂肌肉块隆起的弧度。 余不惊忍不住上手握了一把,果然很硬。 赵游山一惊,他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小鹊儿反而动手动脚起来,无奈道:“做什么?” 余不惊答:“你好像都是一只手抱我,力气很大的样子,一捏果然很硬。” 赵游山心底忽起一股气,他成天小心翼翼,告诉自己因伤肆意搂抱太趁人之危,现下小鹊儿反倒来招惹一番,着实……可恨!该治! 余不惊忽觉小腿处被揉捏了下,力道还不轻,他扶稳赵游山的肩,踢了踢腿也没能摆脱那只作恶的手,不由问:“干什么?” “许你捏我,不许我捏你?” 余不惊睁大眼睛,没想到赵游山对他还有这样无赖恶劣的一面,回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动手动脚,要是故意的还得了?”赵游山仰头逼近两分,鼻尖差分毫就能抵达到余不惊的下颌,放低声音,“我可是清白人,只能给我的妻子捏。” 余不惊低头,看进他幽深的眸子,那里面是包裹着认真和坦诚的试探,还有深处灼热的势在必得。 可是,还不到时候呢。 他眨眨眼,想说一句“哦,那我可不能捏了”,但终究是没忍心说出口。 但不回嘴又好气,感觉输了一城。 蕙茝候在门口,远远见小公子忽像只猫似的将主子的头发抓挠成一团,而主子只噙着笑,也不做反抗。 晚风微凉,温柔无边。 此后半月有余,余不惊脚伤基本好了,胡颂礼却没出现,连齐彦也扔在叶奉元家再没过问。 余不惊明了,这应该是查到了卫济州身上,没脸见他了吧。这样就更该亲眼去瞧瞧胡颂礼的窘状了哈哈。 于是等到余不惊伤好全了,立刻复课去了书院。 早课结束后,余不惊却被出乎意料的一人拦下了,正是继接风宴那日再也未见的莫桓。 看样子莫桓已等了一阵子了,一见余不惊出来,小跑到跟前谄笑道:“阿弟,许久未见,为庆你喜事盈门,为兄请你好好喝上一场如何?” 余不惊莫名:“什么好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嗐,阿弟不必自谦,现在书院谁人不知昌平公世子已是阿弟的入幕之宾!阿弟,你这青云路指日可待哇!莫家的老祖宗在天之灵定也为之欣慰!” 余不惊无语,提脚就走。 接风宴那日他逃出山庄搬离莫府已经是和莫桓撕破脸了,莫桓后来虽未寻他报复,但齐彦来劫持了他,这中间必少不了莫桓的甩锅怂恿,现在还有脸眼巴巴地凑上来? “哎?阿弟。”莫桓追上来,像只讨食的狗一样在脚边左右转,“阿弟可要小心,外边许多人等着你呢,可别让他们逮到。” “我既然攀上了昌平公世子,谁敢拦我?” 莫桓殷勤解释道:“是齐彦那帮子好友,说是你吹枕边风让世子教训齐彦的。他们一则兄弟义气为齐彦不平,二则难免有些唇亡齿寒,便想试着找你说和说和,看能不能救出齐彦。但你也知道他们这些公子哥儿,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说是说和,其实就是找茬儿……” 说着走着,果见前边迎面围上了五六个人,面色不善,上来就阴阳怪气地道:“果真是好颜色,怪不得能入昌平公世子的眼。” 莫桓拦道:“各位公子,两猛兽争食,怎会是猎物的错呢?我阿弟身份低微,桩桩件件里,他何曾有做主的余地?” “莫桓!怎么,是觉得齐彦翻不了身了还是当我们死了,收拾不了旁人——”说这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余不惊,“我还收拾不了你么?” 另一个脾气冲的走近两步,一个抬手便将莫桓推开三步远,道:“你是什么东西,如今有了飞上枝头的弟弟,就改了以前的哈巴狗样儿,敢直起腰板来跟我们说话了?” 莫桓的表演并未轻易中止,他满脸委屈地道:“我只是为我阿弟说句公道话,并非有意对各位公子不敬。各位公子有气尽管对我使,不要伤了我阿弟啊。” 公子哥们本来也没想动余不惊,言语逼迫下就得了,谁敢真动昌平公世子的人。可莫桓这话说得倒像他们要打余不惊似的,这传到昌平公世子耳朵里可还得了。当即火冒三丈,捏着拳头就要揍莫桓。 “阿弟。”莫桓觑了眼余不惊的脸色,咬牙准备迎接痛击。 但他心中又实在害怕,腿脚自动迈开了步,闪身绕着余不惊与那群人周旋,还边喊道:“阿弟莫怕,为兄在呢。” 闹哄哄一片,引了一堆人驻足围观。 “住手!”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威胁 聚起来的围观人群摩西分海般吐出一人来,竟是胡颂礼。 “闹什么!”胡颂礼在人群注目礼中走近余不惊,斥向众人道:“齐彦是欲行不轨之事被抓,怨不得旁人!没能将他从叶四手带出来是我无能,你们怎么不来找我麻烦,也不去找叶奉元麻烦,专门找了个最无辜的人讨说法,他能给你们什么说法?!” 有些人被骂了低头不作声,有些人无所谓,有些人却是不服气,嘀咕着:“还有脸说,这不是找你没用才出此下策么?” 胡颂礼闻言,脸色不好看,咬牙端住自己的君子之风,没再多说什么,只叫他们散了。 第14章 等人散尽后,他终于对上余不惊的眼睛,半晌才道:“你,莫公子可有空与我一叙?不拘地方,就两句话而已。” 余不惊一口答应:“可以。就前面桥边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两步,忽觉有什么不对,转头一看,莫桓正暗戳戳跟在后边呢。 余不惊道:“你走吧,我没找你麻烦已经算是好的,你还腆着脸凑上来。快滚,以后若是再凑到我跟前,小心我跟世子告状扒了你的皮。” 莫桓被骂到脸上,仍呵呵笑着,道:“阿弟哪里的话,我知你现在在风口浪尖,这么说是怕牵连到我呢。我知你有事儿,那今儿个就不打扰了,改日我再给阿弟庆祝一番啊,哈哈。”说完不等余不惊回应就一溜烟跑了。 余不惊也是拿这个自说自话的狗皮膏药没辙,一转头看见胡颂礼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胡颂礼摇头,道:“无事,今日再见,才发现莫公子也有……爽利的一面。” 两人遂边走边聊起来。 余不惊回道:“胡公子也听说过莫桓、齐彦与我之间的仇怨罢?我又不是菩萨,还能给他好脸色?这大半个月来,胡公子应已查证了我所说的登徒子确有其事,自那以后,我最痛恨的就是这档子强抢强卖的龌龊事。” 边说边盯着胡颂礼的脸色。 果然,胡颂礼脸色五彩纷呈,迟迟不语。 余不惊适时再补上一句:“胡公子此次找我可是江南的事没有办成?” 胡颂礼沉默一瞬,没多说什么,只深深弯腰拱手行了一礼,道:“此事恕胡某无能。” “唉,连胡公子也奈何不得吗?也不知他究竟是何身份,恐怕连皇帝老子的儿子也没他这么嚣张。”余不惊故意道。 胡颂礼直起一半的腰停住了,头低垂着,脸色埋在阴影里看不清。 余不惊静静等着胡颂礼的反应,是沉默还是暴露出真面目呢? 胡颂礼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眼前人一袭浅青衣裳,一手可握的细腰被腰带松松系着,分割出瘦削的上身与格外修长的腿。 风撩起岸边依依垂柳,也拂过丝质袍角,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好似堤边摇曳的多情柳枝,乘风欲飞。 这样的人物,令人倾慕,招人惦记,也确实值得让人不择手段都要得到。可——怎么会是表哥?! 他渐大时,与兄长的关系变冷,父亲对他的课业也总是失望摇头,是表哥不计儿时两人不和的前嫌,总耐心劝导他,说他大哥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天才,这是生来就注定的,不是他不努力,他不必太过自责。 也是表哥给他指了条可以被感激、被肯定、日后能被父兄看见的路。 这样一个没有私心的君子,是被美色情欲迷惑了吗?可见世人皆有七情六欲,表哥可以,他是不是也…… 胡颂礼紧盯着不似人间得见的余不惊,心底的恶念并欲念翻涌腾挪。 余不惊恶心这样的目光,声音微冷,提道:“那齐彦?” 胡颂礼想着余不惊,还记挂着袖中的物什,早把齐彦忘到九霄云外了,恍惚答:“莫公子的事我办不成,有何脸面再提齐彦,那齐彦便任莫公子处置罢。” 不管齐彦了?余不惊先还以为胡颂礼要换个条件或是再说说好话的。不是心怀壮志、帮扶寒门的谦谦君子么,怎么这么轻易就暴露了寒凉的本性? 胡颂礼心中的欲念终于划破了对外经营的君子外皮,他将袖中的木盒掏出。 “这是什么?”余不惊见那木盒约两个巴掌大,盒盖用两张封条封着,纵使是红木且雕刻着凤鸟团花的纹样,也感觉阴气森森的。 胡颂礼亦定定看了此盒一眼。 这是他那表哥顺着他打探的痕迹反查到莫鹊辞原是逃来了崇川书院后寄来的。 胡颂礼递出此盒,忽笑道:“这是莫公子一故人托我相赠的,我不得不从,还请莫公子收下。” 此物一交出,在莫公子面前,他自此就是和表哥一党的了,和莫公子如今日一般平心静气地笑谈怕是再也不能了。 不过这不全因他表哥逼迫,大半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如何能从昌平公世子手中抢到人?只有加入表哥一党才有可能抵挡势大的赵家。纵使最后仍是表哥抱得了美人归,但身为他至亲的表弟,他好歹有了一亲芳泽的机会,不是吗? 红檀盒子被接过,放至案上。 “胡二说是故人送的……何来的故人?”赵游山听了余不惊的讲述后,皱眉问道。 余不惊回来的路上已然想清楚了,胡颂礼这般怪声怪气的,通过他的手送来东西的故人,除了反派还会是谁? 但这当然不能对赵游山说,余不惊只摇头装作不知,道:“我不知道,感觉不像好东西,你帮我打开?” 赵游山深深看了他一眼。 松涛伤情还没养好,他特意派了两人跟去书院服侍余不惊,今日发生在余不惊身上的一切他亦知晓,同样猜测到此盒是卫济州的手笔。 “好,我帮你打开。” 赵游山揭下封条,缓缓打开盒盖,余不惊站在旁往里看,里面却又是个木盒,只不过外表看来像是由木条榫卯结合在一起搭成的。 余不惊疑惑道:“什么东西?鲁班锁?” 赵游山凝神细听,大约知道是何物了,道:“这般组成盒子,缝隙便能透气,里面怕是活物,你站远些。” 接着上手拿出里面这盒子放到桌上,让人呈了一套小巧工具上来,从侧边敲击盒子棱角处的一根木条来,待到那木条从另一头穿出一个指甲盖的长度才停下,整个盒子露出了黑乎乎的一个方块状小口。 余不惊站得远,侧颈往这边看。 “先别看,小心吓到——”赵游山话尤未完,只见余不惊浑身一颤,低呼一声,连连往后退。 原是那小口中忽窜出一颗蛇头来,红信子吐得老长。 赵游山脸一沉,用一木夹狠夹住从小口中探出大半的那蛇的七寸,扔至一旁备好的竹编笼子里。 “紫灰,菱斑,应是无毒的玉锦斑蛇。”赵游山看了眼已退至书房门口的余不惊,安慰道,“别怕,里边没活物了。”说着又继续将木盒顶盖的木条一一抽出。 余不惊见他随着盒子里边东西的展现渐渐皱紧眉毛,不由惊吓渐退,好奇心起,慢慢走上前去看。 盒中是数只鸟尸。 翠绿的羽毛凌乱地铺在身上,不能完全盖住发白的皮肉。有些尚完整地躺在角落,有些却是被吃得只剩半身,或是尤覆着毛的各部位散乱在盒中四处,依稀可见残肢干硬的边缘皮肉。 赵游山夹起其中一块仔细观察,才道:“是绣眼鸟,在装入盒中前便已死了,掏空内脏制成的干尸。” 余不惊恶心难耐,道:“这是……威胁我吗?让我像这样——” 赵游山心难以想象那场景,勉力压下胸中怒气,道:“不会的,别多想,我们先出去透透气。” 丢下手中东西提脚欲走,忽见外边那层红木盒的盒盖内侧刻着什么,细看去,原来是两行诗。 “四面风尘莫远飞,笼中日月且相依。”【1】 这诗并不深奥,且看字面意思余不惊也能读懂。 就是反派以鸟喻他,让他不要飞走,乖乖待在笼子里供他赏玩呗。 呸。 一抬头,赵游山正盯着他,道:“送此物的人意图明显,你——可需我帮忙?” 这几乎是明示了。 连久不出声的系统都忍不住道:【答应他!让他帮忙!对付反派的主线就可以正式开启了!】 纵使余不惊再讨厌系统,也不能否认赵游山的这话很符合任务进度。 “好,多谢世子帮忙。”余不惊回望着赵游山笑,“还请世子帮忙查查此人到底是何身份,能支使得动胡颂礼替他转送东西。” “好。”赵游山也答,但凤眸微敛,遮住了眼底的阴郁。 小鹊儿虽答应了让他介入此事,但并未和盘托出所有。比如,他从何得知卫济州的身份。又比如,得以一步步接近自己的所有消息又是从何而来的,谁告诉的他自己会来崇川书院,会去接风宴…… 横亘在两人间的到底是什么…… “对了,齐彦怎么办?”出了书房,余不惊又想起齐彦的事来,“胡颂礼应该是知道你们不会打杀了齐彦,才说任我们处置的。” 赵游山心里正不痛快,闻言道:“此事交给我。” 卫济州通过胡二必然知晓小鹊儿如今和他关系匪浅,这木盒一是恐吓小鹊儿,二就是对他宣战。 正好最近他查到了些有趣的,就通过齐彦一起铲除罢。 “等着看出好戏。” 两日后,余不惊正在老膳堂吃着从赵府刚送来的五层大食盒,忽闻隔壁新膳堂门口喧哗声起。仔细一听,好像是叶奉元的声音。 他赶紧端着手边的一盏葡萄出去,站定在门边廊下的柱边,探头去看。 第15章 那边新膳堂门口的叶奉元一眼就瞅见了他,当即拎着胡二的衣领口又往前走了几步,刚好到了老膳堂门口才放手。 这下能看到了吧。 然后继续表演。 胡二的衣领被叶奉元攥得皱巴,像一坨腌过的咸菜,理也理不顺,气得也撒手不理了,嚷道:“叶四!你疯了!齐彦人不是在你那吗,丢了应该是我找你算账。你不要在这儿贼喊捉贼!” 齐彦?余不惊想起赵游山说的等着看戏,就是这个了吧。 “胡二,是你的人将他劫走的!李清和那日正在我府上,他也亲眼所见。” “胡说八道!劫他的怎会是我的人?只要你能找出这人来,我当场认下此罪,绝无二话!” “就是你手下的梁玉林,郭道成,孙怀仁三人。” 作者有话说: ---------------------- 【1】改自宋代连文凤《笼中鸟》 第12章 事发 恰巧,梁玉林此人正在场凑热闹,听了开头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准备悄声跑路,被看热闹围成一圈的人群拦住了。 胡颂礼见他满脸心虚的模样被带到面前,便知他与此事逃不了干系,忍气问道:“梁玉林,你果如叶四所言劫走了齐彦?” 梁玉林立在人群中间,左是隐忍怒气的胡二,右是虎视眈眈的叶四,不禁两股战战,哪敢承认?只支吾着:“这、这……” 胡颂礼和叶奉元还没发话,一旁有看戏的人急道:“哎呦!你做是没做?说就是了!” 梁玉林一闭眼,大声吼道:“我们是去了!齐彦迟迟没被救出来,我们问,你就说再等等。分明就是你怕了赵世子,撒手不管齐彦了!” 胡颂礼脸上青红一片,心里连骂蠢货,马上厉声转了话题:“那人呢!被你们弄哪去了?!” 说到这儿,梁玉林又臊眉耷眼起来,道:“人、人……丢了。” 胡颂礼要气得仰倒过去,指着他道:“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来!” 叶奉元倒是不紧不慢的样子,道:“他这支吾的样儿,听得人头疼。不如让见证人来说,他在一旁指证就是了。”说着又拽出人群里的李清和。 李清和被拽到人前,瞅了叶奉元一眼。 怪不得约他昨日下午去议江南的事,又非要留他用晚膳,原来是要借他一用。 一念之差啊,要不是想着江南的事或许和那人有几分关系……罢了,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不过一时被好颜色迷了眼睛,得不到也别念了。痴心无用,亦不是什么好事,你看可不就被叶四歪打正着利用了么? 今日这队,看在叶四答应助他家从江南事情里脱身的面子上,站就站了罢。 随即说出昨天晚上在叶府的见闻来。 “用完晚膳小坐了一会儿,我正欲与叶四道别,忽闻他家下人来报,说是东边马厩着火了,正着人救着呢。我就不好说要走,只得等着他家安定下来再告辞。结果过了一会儿,忽又有人来报,说家里进贼了,叶四大怒,说竟有贼人敢偷到他头上,遂提弓带人去捉。我亦随之去一观。” 余不惊看着戏,又塞了个葡萄进嘴,嘎嘣咬开,被酸得眯了眯眼。 “待我们追去时,慌乱中认出几人都是学院中同窗,叶四这才没放箭。劫人的那伙十来个人并齐彦一路逃到了城西。大家都知城西荒凉,有个大湖可通城外运河。我们追到湖边,看几人上了船,苦于一时无船只可追,又不敢放箭伤人,只能眼睁睁看这群人乘船没在夜色里。想着今日到学院也能找到人,叶四便打道回府了。” 叶奉元问梁玉林:“李公子所言,你可认?” 梁玉林道:“……确是如此。” 胡颂礼道:“既如此,那齐彦呢?怎么说丢了?” “那船不是我们的!”梁玉林激动道,“天色黑,我们被追得认不清路,跑到河边恰巧看到了边上停的一艘船,便说先上去躲躲。我们人多又身份尊贵,难道船夫还敢动我们不成?后来上了船果真逃过了追捕,我们便许诺船夫重金,让他找个最近的岸边停下。船夫应了。我们还高兴着呢,谁知竟突然不省人事了,等到醒来才发现我们躺在岸边,看天色约莫是子时,身边人一个没少,除了、除了齐彦。” 胡颂礼眉头紧锁:“此事过于离奇,北齐府中哪来贼人敢做此事,还是冲着齐彦……” “我此言千真万确,胡公子不信去叫郭道成、孙怀仁并我们带的八个侍卫来问!” “既如此,那就把他们——” “行了!我说胡二,你们还打算演下去啊!”叶奉元出口打断胡颂礼的话,“又是突然出现的船,又是被船夫迷晕,这么多人都好好地,除了齐彦不见了?我没空再看你们演下去了,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 胡颂礼被冤,气极道:“人不是我藏的!我对此事毫不知情!” 叶奉元嗤笑一声,道:“你递话说齐彦任我处置没两天,齐彦就不见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接下来就是甩锅的车轱辘话了,余不惊就着这出好戏不小心吃完了一琉璃盏的葡萄,撑到晚饭时还不饿。 赵游山只好推迟了晚饭时间,两人聊起这出戏来。 “那船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是莫桓的船。” “莫桓?”余不惊没想到此事里还有莫桓的份儿,但一回想起莫桓在崇川书院到处送人攀关系的动作,又想起这些天黏他黏得像狗皮膏药似的,恍然道:“他送人一来可以笼络关系,二来等于在那些人身边安插了钉子,平日收集情报,必要时还可以动手暗杀之类的。黏我是想从我这儿打听到你的消息……” 这熟悉的偷偷摸摸,莫桓这事肯定也与反派脱不开干系。 赵游山赞许地点头。 余不惊又问:“怎么做到莫桓的船只劫走齐彦呢?” 赵游山道出自己的布置:“近日周边人牙子圈里有一则传言,说是崇川书院的这群公子哥儿们得了个长相不如何但床上功夫了得的尤物,争相抢夺,今儿个从你家偷出来玩玩儿,明天翻墙去他家私会,玩得很开。再加上去劫人的那三人带的侍卫,在船上有意说得含糊其辞、意有所指的,船夫们就把齐彦当成了传言中人。” 余不惊点头,原来如此。 这船原本就趁着夜里等在那儿干见不得人的事,说不定船上还有正待买卖的人,忽被这群公子哥儿上了船。那船夫们做贼尤其心虚,害怕暴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迷晕公子哥儿们,抢走尤物。 知晓这船这日在此地交易,派人怂恿那三人去劫齐彦,左右拦截让他们一路逃到湖边,散播尤物的谣言,三人带的侍卫里有赵游山的钉子……种种手段和布局,真是个大手笔。 “那齐彦会怎么样?” 赵游山道:“这船从扬州来,在北齐府停留一晚,翌日往京城去。路上可能会受点罪,不过到了京城就好,总会有人认出他的。” 被卖到达官显贵的床上被认出? 余不惊想了想那画面,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晃晃头将脑海里的这些都甩出去。 赵游山余光看了余不惊一眼,着人摆饭,接着看似顺嘴一问:“觉着我心黑?” “怎么会?”余不惊讶然,举起手小小鼓了个掌,夸道:“简直太缜密了,环环相扣,情报收集能力一流!” 赵游山嘴角微扬,口中一辣,原来第一筷子就夹了块姜,只得默默咽下,道:“上次不是说去骑无锋么,明日书院休沐,你身上也好全了,可要去骑骑看?” 于是隔天早晨,余不惊第二次见到了无锋。 大黑马高高大大,光肩高就已经和一米七多的余不惊头顶齐平了。鬃毛和尾巴毛一看就被精心打理过,黑亮顺滑。身体健壮,肌肉紧实,正弯过头来看抚摸它背部的余不惊。 无锋熟悉这个人身上的气味。主人隔三差五便亲自将带有这个气味的香软衣裳送来让他嗅闻,还告诉它从此这也是它的主人了。所以此刻它才允许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主人近身。 余不惊看它因回头看而眼珠歪斜露出大半眼白的睿智模样,不禁被逗笑了。 它察觉出这喜爱的笑中带着取笑的意味,打了个响鼻,调转身子,变成面对着余不惊的模样,低头用鼻子直拱余不惊的肩膀。一拱才发觉有甜甜的味道,又把整个头塞进余不惊怀里蹭。 无锋当然是收了力道的,但余不惊仍被拱得后仰,一边抱着硕大的马头一边笑着连连后退,退到了他身后赵游山的怀里。 身后有堵坚实的胸膛,身前又是得寸进尺的大马,余不惊被堵得有几瞬喘不过气。 赵游山伸手给了无锋的大脑壳一下,轻斥道:“无锋,停下。” 无锋抬头觑觑主人的脸色,这才放过余不惊。 余不惊倒很吃小动物的这种亲近,还在笑着,伸手从腰间解下荷包,从里边掏出几块麦芽糖来递给无锋。这是赵游山让他带上的,用于俘获无锋的芳心。 第16章 无锋果然很喜欢。 靠着赵游山喂完了糖,余不惊才从他怀里出来站直了身体,赵游山自然地拿起帕子给他擦喂无锋糖的那只手,道:“待会儿上去别慌,我牵着无锋,它不会乱动。” “无锋几岁了?” 余不惊笑得脸红红的,嘴也红红的,比之先前初见的苍白模样生动妍丽上不少,赵游山看着,脸上不觉也带出些笑意,道:“他是我十岁那年在西北得的,今年也十岁了,正是壮年,性子比小时候稳重了不少。” “现在还稳重?那小时候得有多皮啊。” “它是草原上的野马,当时估计才半岁,虽被我驯服了但还不太服气,经常捉弄我……” 如此,余不惊得了骑马的趣味,连在书院上课也魂不守舍,脑中只想着放学后怎样和无锋玩。 柳夫子对他的处境骤变也有所耳闻,见他沉溺在捷径里,上课不甚认真,原也想下了课告诫他几句,但见候在门外等着他的赵府随从,心下几经思索,还是只叹息一声,随他去了。 余不惊听到下课,起身收拾东西,不防从旁边同窗的闲聊里听到了齐彦的名字。 “你听说了没?齐彦那事。” “他也有今天……” 余不惊细听下来,原来是齐彦的事终于发了,闹得京里满城风雨。 说是齐彦的舅舅买了个从南边来的尤物,派人接回来洗干净了,待到脱了裤子要春宵一度时,才认出尤物竟是自家丢了好些时日的侄子,赶忙告诉了齐家。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看齐彦的教养就知道齐家人性格不佳。 齐家一边派人去抓那人牙子,一边发动自家与胡家的姻亲去找胡家要说法,为什么胡颂礼没看住自家儿子。 结果两边都没办成,与齐家娘舅做买卖多年的人牙子此时不见了踪影,而胡首辅理都没理齐家这些蠢人。 自家儿子受这么多苦,结果一个说法都没有,齐家一气之下告上了都察院。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逼问 督察院办案的内情这些同窗就不太关注了,余不惊赶忙搭上回家的马车从主谋嘴里打听具体消息。 “不出两日,都察院将人牙子皆抓捕归案。除了吐露出齐彦是如何得来的,人牙子还交代了从江南采买与到崇川书院与京城分销的路子。这其中,买家多是京中权贵,都察院心领神会地没有追究,只盯着他们不正当的采买手段查。” “然后呢然后呢。” 赵游山看余不惊追问着也不忘急急忙忙地将苹果装进专属无锋的黑色小零食布包里,心中有些醋又有些好笑,不禁道:“我与你边用晚膳边说,你吃过了再去看无锋罢?” “不行,我和无锋约好时间的。” 赵游山只得简略快速地告诉了他后续。 案子到了这儿,本没齐彦什么事了。可齐彦身为当事人,面子也丢了,罪也受了,赔偿也没有,幕后黑手也没有找到!他着实气不过,竟主动跑去都察院胡乱攀扯了一番。 什么胡二伪君子见死不救、叶四是恶鬼杀神、昌平公世子仗势欺人,反正在他眼里都不是好东西。 都察院本来也没当回事,及至说到莫桓的时候,好像真有那么些线索。 齐彦说,莫桓给他送的那些人里有性烈不从的,也有跪求他说是被强抢来的,说不定莫桓就是人贩子的一员。 “派来查莫桓的官员已经出发,估摸着三日后就可到崇川书院。” 余不惊收拾零食的动作怔住,不免感叹:“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啊。” 赵游山忍俊不禁:“还真是。”他准备好的证据都没来得及递出去,齐彦就帮他将矛头指向了莫桓。 唯有一点不好的事,齐彦此事闹到都察院,崇川书院一时“名声鹊起”,他与余不惊的关系自然也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三日后,与都察院派来查案的官员一同落地北齐府的还有一行人。 余不惊下学回来,忽见门前廊下立着位眼生的中年管事。 这些日子赵游山虽都在他这边的书房办公,但生人一般都不允许进来的。 见着余不惊的打量,那管事笑脸迎上来,热切地上手接他手中拿的东西,道:“这位就是莫小公子了吧?哎呦,果然生得水灵。” 余不惊皱眉,这话好不客气!他一把拽回路上特意给无锋买的松子糖,理都没理就往里走。 那管事面色一沉,转眼却仍笑着跟在余不惊身后,还要伸手去拿那松子糖,道:“让小的来帮公子拿罢。公子不识得小的,小的是长公主府上的,从世子小时候起就跟在身边伺候——” 余不惊一停脚,转过脸来看着他。 那管事眼底难掩轻慢和得瑟,口中仍笑道:“公子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世子——” 余不惊再次拽回自己的松子糖,道:“问这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走开,别再抢我东西了。” 那管事愕然,还待要说什么,赵游山从外进了院门,见状冷声问那管事:“谁让你进此院的?” 不等那管事辩解就又道:“院中服侍的罚俸三月,此院的护卫罚俸半年,至于你——不是让你在后边厢房歇息的么,如此有主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子。这府里供不起你,明日就回京罢。” 那管事忙颠颠地跑去赵游山面前,辩道:“世子爷,小的是奉长公主命前来……” 话还未完,已被赵游山命人捂嘴拖了出去。 赵游山走到门前,接过余不惊手中麻绳绑着的纸包,又仔细看他因拉扯被麻绳提手勒红的手指,难得对蕙茝他们发了次火,声音像冻得梆硬的冰块:“还站着做什么,拿药来。” 看他这样,余不惊反而不太气了,只问:“他是谁啊?” 赵游山用湿帕子擦净余不惊手上的麻绳屑,为几个红痕大材小用了上好的祛瘀药膏,没有多说什么:“我母亲应是听到了些关于你我的风声,送来的这几人美其名曰服侍我,实则是监视我。我让他们不许到这院子里来,你不用为此烦心。” “监视?” “她派来的人向来会向她汇报我的举动。”赵游山收起药膏,“好了,要和无锋去玩吗?” 余不惊带上松子糖去找无锋,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还是第二天听蕙茝说才知道,长公主派来的一行人里,另一个领头的管事才是和赵游山有真交情的。 “怎么说?” 蕙茝回道:“小公子原不知,打世子爷从西北回来便搬出了长公主府,住回了昌平公府。长公主原还打着怕世子爷用不惯公府里的人的旗号,送来一批长公主府的人,谁成想那些人将世子的一举一动都传信回了长公主府,世子爷就将这些人都赶了回去。如此这般,往后长公主和世子爷再闹不睦时,再不派别人,只派这位打世子出生就跟在身边服侍的全管事来劝和,十次有八次准都能缓和些。” “这样啊……” “是呢,他原是宫中的内监,作为长公主的陪嫁带到长公主府的,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从小内监熬成长公主府的大管事了。” 余不惊只是听了一耳朵这八卦,有赵游山拦在中间,不论这位全管事奉长公主的令想对他做些什么应都是不成的。 且说与余不惊争执松子糖的那位管事,第二日一早就被赶回了京里,与其一道回的,还是都察院那一行人,只不过回程多了个莫桓和他的罪证。 如此迅速的抓捕和取证,这其中少不了赵游山的推波助澜。 全因江南的贪腐案已至尾声,莫桓的人牙子一案可以分散卫济州的一部分注意力,能更好地让赵游山从贪腐案中保全住莫父。 如他所料,卫济州已为莫家捏造好了罪名,想要以此要挟小鹊儿。估摸着日子,应已快到了。 他要趁这次彻底将两人之间的隔阂说开,进入到一段全新的、稳定的、长久的、更亲密的关系里。 这日,余不惊下学回来,竟瞧见了松涛在偏厅等他。 松涛既怕赵府中只对他家公子有笑模样的威严世子,又怕把他当主子待、让他浑身不自在的下人们,索性伤养好了就 一个人回白沙坊住了。 今日午时,一封说是要莫鹊辞收的家书由一陌生人送到了白沙坊。 因知当初离开江南府时,老爷嘱咐过不必书信往来,免得被那登徒子知晓公子去处。此时收到莫府来信,松涛不免猜测莫家怕是不好,赶忙过来赵府找公子。 余不惊那时尚在书院,松涛便捏着信等到现在。 余不惊听了事情原委,安慰他道:“没什么事,你别担心。晚上在这儿吃饭吗?” 松涛松了口气,摆摆手说不要,一溜烟跑回白沙坊去了。 余不惊带着信回了房间,坐在书案后独自看完了信。 信是以莫鹊辞父亲的口吻写的,意思就是问他钓昌平公世子成功没有,家里危在旦夕,若是这边不成,就回江南跟了那狂徒,那狂徒已答应如此就放莫家一马。 第17章 余不惊虽和莫家人相处没两天,但光看原主的记忆也知道莫家人的性格和为人,这信绝对是伪造的。 意图一来是劝他委身反派,二来若是这信被赵游山知晓,也可揭露他接近赵游山是别有用心的,挑拨他俩的关系。 这样看来,写这信的除了反派也没别人了。 可是赵游山打初见起就从莫桓口中误打误撞知道了他的接近是为了救莫家的,并且打那以后对他的接近都保持着一种明白但默许的态度。 那么,这信应该是可以拿给赵游山看的,并且求助他的话,应该能救下莫家? 他犹在沉思,忽听到一句:“怎么不让人点灯?” 余不惊抬头一看,是赵游山打门外进来了。 他面上一边被窗外打进来的晚霞映红,一边被屋中的黑暗掩住了神色,衬得半边脸平和有礼,另半边又似有什么阴沉谋算。 余不惊便将信及自己的猜测给他说了。 “我亦听到了风声,江南的案子快要结了。”赵游山的声音极轻,好像怕吓到余不惊一样,“所以,你需要我帮你救下家人么?” 余不惊微微睁大了些眼睛,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按照以往来说,赵游山应该二话不说就会帮他办了,不会还这般状似拿乔地问他。 赵游山越过桌案,走到余不惊身旁。这边没有多的椅子,他便蹲下,握住余不惊膝上微凉的手。 余不惊看他与自己胸腹齐高的头顶,分明是一个放低的姿态,却又莫名带给人一种倾倒而来的压迫感。 “初见那日,莫桓说你要攀附比那登徒子权势更大、地位更高的人来护住家族,这是真的吗?” 余不惊觉得这话应该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便答:“对。” “那么,我是你选中的那个人么?” 好像有点不太妙了,但这话也没错,余不惊硬着头皮答:“……对。” “那么,我愿意救你的家人,你有如传言中的那般让我成为你的入幕之宾吗?” “……没有。”余不惊如实答道,因有所预感,马上补充,“因为我把你当兄弟当好朋友的嘛。”说着学着叶奉元鲁莽的样子猛拍了赵游山的肩两下,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赵游山早看出余不惊的回避,可真听闻此言,心中难免有气。 他拉下肩上的那只手,轻柔却不容逃脱地将其握在掌心,缓缓道:“朋友?那么你有像对我一样对叶奉元么?” 余不惊嘴硬道:“会啊!因为我和他相处得不久,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更熟嘛!” 赵游山觉出他的抵抗,心中升起些挫败,道:“好,既然你不愿意,那今日就不说这些了。” 表面上是后退了一步,实则是逼得更紧了些。 他站起身来,声音冷硬了些:“来说说卫济州如何?你是如何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他与胡二的关系的,又是如何得知能在崇川书院甚至是小荆山接风宴遇到我的,还有如何得知我的住所得以租住白沙坊中的?谁指使你来或者谁指点你来接近我的?” 想必比起这些小鹊儿想隐瞒的得更深的东西,方才的感情问题应该更好回答才是。 啊?余不惊有点怔住了。 这个倒是好说嘛,只要不谈感情什么都好说。 赵游山看着小鹊儿圆圆的头顶,凭着感觉去托他的下巴,想看看他此时到底是何容色。 小鹊儿的脸太小,他掌心托着尖尖的下巴,两指触到到温软柔嫩的脸颊,心中的受伤和郁闷因爱怜稍被疗愈,逼迫的心也随之放缓,他放弃强行抬起小鹊儿的脸,改为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滑润的肌肤,轻声问:“不能说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意外 “嗯……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有点扯,不知道你信不信。” 余不惊抬起头来,脸上完全没有如赵游山所预想的为难,剔透的眸子在未点烛火的暗沉里亮得惊人。 可赵游山并未因此欣喜,他的心反而开始往下沉。 宁愿吐出这样攸关性命的隐秘,也不肯轻易与他跨雷池一步。 为什么? 【警告。禁止宿主透露世此界认知外的任何信息。】系统无力地提醒道。当然,它知道这是没用的,余不惊怎么可能听他的话呢? “嗯,就是我病中快不行了的时候,有个恶鬼一样的东西入了我的梦,传授了我一些消息,让我辅佐一个天道之子不被奸人所害,否则就要让我魂飞魄散。正好那奸人也是迫害我的人,帮天道之子就是帮我自己。” 余不惊将其中一些东西代换成更容易理解的名词,吐露了实情。 赵游山……赵游山难以理解。 他闭了闭眼,心中的旖旎情思已然消散,只剩莫名。 “你是说……等等——”他又看了看小鹊儿亮闪闪清泠泠的眸子,没有从中看出一些戏谑或醉意,再扶额细思半晌,“所以有关我的消息都是那恶鬼给你说的?” “是啊。” “奸人就是卫济州?” “嗯嗯。” “所以不仅是因为卫济州,还有恶鬼的逼迫才让你来……来到我身边的。” “对呀。” 赵游山沉思不语。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他立在黑暗中的身影如沉沉的一座山峦,嶙峋的山石褪去柔软草甸林木的伪装后,暴露出可怖的险峻和肃杀。 余不惊倒觉出这座小山的可怜来。 他还是不忍心,往前一伏,额头撞上近在咫尺的赵游山腹上,安慰道:“但是,我真的见到你之后,觉得你真的是很好的人哦。和恶鬼说的天道之子不一样,也和莫桓说的不一样,你很好!” 赵游山将小鹊儿从怀中推开,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细细地一寸寸看过去。 黑暗中仍隐约可见小鹊儿光洁胜雪的肤色,像是多宝阁上那只名贵的素白釉薄胎瓷,不需天光映射也能静静地散发着自己的光华。 而小鹊儿那一向如溪水般轻盈跳跃着自顾自向前奔流的清澈眸子里,此刻映入了他黑压压的身影。 不是他硬将自己塞入其中的,是小鹊儿一心一意地注视着他,主动映照出他的。 小鹊儿是在嘴硬,他心中绝对有自己。赵游山想道。 只是有东西阻碍了他,是卫济州?还是那恶鬼? 余不惊正是忌惮着系统。 他以头铁不畏死和完不成任务就拉倒的态度牵制住了系统,获得了现在最大的自由度。 一旦被系统察觉到他对赵游山的好感,帮助赵游山打败反派存活下来就变成他无需系统敦促也要做的事情。 如果系统的目的真如它所说的那般是拯救男主,殊途同归倒也不是不行。但余不惊目前仍对系统的真实目的存疑。 难以想象如果系统抓住他这一弱点,以会对男主不利的名义编造些假剧情来骗他做事,想必他即使百般纠结后也还是会照系统说的做吧。 而且,他现在与赵游山的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不论是他完成任务被系统带离这个世界,还是任务失败被系统抹杀,双方应该都可以很快地走出这段旧情。 “可还有其他奇遇?”赵游山继续问。 就算小鹊儿说的恶鬼一事是真的,可还是无法解释日常中那些点滴的不对劲:比如字迹的变化,课业的退步,性格的转变,常识的缺少。原本赵游山也怀疑过小鹊儿是否是假冒莫鹊辞的身份来攻克他的,可这些疑问随着暗探查到的肯定结果暂且被搁置。 “没有了吧。”余不惊是完全没想到这茬上,要说隐瞒的东西也还有不少,总不能赵游山笼统的问一句他就得全抖落出来吧。 他抱住赵游山的腰晃了晃,问道:“那我家人的事?” 赵游山疑他有意隐瞒,但终究没忍心再逼迫,叹了口气结束了今日的求爱,唤人进来点灯。 烛光融融,黑暗退去,屋内亮堂起来。 “江南富饶,各方势力都插了一脚捞油水,有的人卫济州动得,但武将这边推去的官他绝不敢动。正好李清和也因世家势力收受到威胁与叶奉元达成了交换,我便将你家与李清和的势力归到一处让人护下了。一般中低层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你家与世家有关系才得以避过这案,不会因我的关系去对付你家。” “周到!”余不惊给赵游山竖大拇指称赞。 赵游山忽有些无奈,怎么他在这儿伤春悲秋,小鹊儿却始终开心得很呢,也不愁前路,也不害怕他。 “那其他被查到的人真的都有罪吗?” “大盛朝的官场里绝没有一个干净人,干净人也无法待下去。像你父亲虽未伤民受贿,但无法违抗上级的政令也可算是与其沆瀣一气。就像这次的贪腐案,真要抓起来,江南十之八九的官员都跑不掉。就算他们没参与其中,知情不报也可算作同犯。” 第18章 余不惊略一思索,十之八九的官员都跑不掉?江南特有的能造成大范围贪腐的东西…… “盐?有人贩卖私盐?” 赵游山目露赞赏,道:“正是。康郡王任漕运总督兼潮州惠州两府的巡抚。船队往来夹带私盐,贿赂官员们让其放行,便可勾结江南云集的豪商巨贾们销往各地。” “康郡王又是谁?” 又来了。 余不惊对缺乏常识的毫不掩饰令赵游山感到无奈,答:“……是先帝的兄长恭亲王的次子,皇上的堂弟。” 余不惊叹道:“皇上真是心大,这样的实权都敢放给亲王们。” “皇上即位时,骚乱刚刚平息,无论是皇室还是百姓都经不起再叛乱了,朝廷为了安抚亲族便将这肥差给了恭亲王的长子,恭亲王长子图谋了其他职位后又将此职运作给了其弟康郡王。” “还是世袭制职位啊。”大盛朝真是腐朽到极点了。 “贩运私盐的事若是为朝堂所知,康郡王必有牢狱之灾,恭亲王若要救儿子,需得在此事摊到朝上前拦下。而恭亲王正是宗人府的宗令。” “所以卫济州可以用康郡王的罪证来威胁恭亲王同意他认祖归宗?” “我的猜测罢了。” 事实证明,赵游山猜得应是对的。 十月底,朝廷前脚不痛不痒地处理完一批贪污钱粮税收罪名的江南官员,后脚便广诏天下,寻回了三皇子。 诏书称,这三皇子乃是已逝的元后嫡出,因出生体弱怕养不住便没有入玉牒,于宫外隐世的神医家中养病,现病好了归于皇家。 一时间,知道或不知道卫济州私生子的真实身份的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中宫嫡子的身份,这于争夺太子之位上可是极为有利的。 与三皇子沸沸扬扬的讨论相比,还有件事关注的人就少了不少:恭亲王请辞宗令一职。 这请辞皇上肯定不能批,可恭亲王坚持,连长公主亲自登门去劝也劝不住。 恭亲王身为大盛朝皇族现存辈分最高的长辈,他还在世,谁有脸越过他担任宗令?皇上只好下令,将宗人府管辖的一概事务移交礼部办理,宗人府自此名存实亡了。 赵游山看完此消息,将信纸丢在桌上,串联起各方势力的动向,推演着卫济州下一步会如何行动。 忽听外边似有喧闹声起,旋即有人来报,说小公子不好了,突然喘不上气、全身起疹子。 赵游山肃着脸从主院往余不惊的院子去,一路上侍从们皆畏惧地垂头侍立,屏声静气,知晓风雨欲来。 待一进门,就见余不惊竟是俯趴在桌边,面向下,看不清面色。一只细瘦的手撑着桌面,胳膊颤抖出明显的弧度,另一手捂着胸口,只能看到因喘不过气而颤动的背,如一只无力起飞的蝴蝶。 “怎么不扶去躺着?大夫呢?”赵游山单膝跪在余不惊面前,小心地撑起他的肩膀,边问话侍从们。 他声音已冷到极致,吓得服侍的人跪了满地不敢出声,还是薜荔身为大丫鬟推脱不得责任,回话道:“因小公子看着喘不上来气,奴婢们无人敢随意搬动,只等府医来看了再做打算。” 余不惊也看清了来人是赵游山,便松开了强撑着桌面的手,坐不住地往他怀里跌。 赵游将人接了满怀,终于看清他的脸色。 确是喘不上气的模样,嘴唇微肿,半张着吸气,却仍吸不进多少,憋得眼中泪水涟涟,顺着绯红的眼尾淌下。脖颈间似有几点红疹,已被他自己抓挠得红了一片。 “来了!大夫来了!” 赵游山坐在椅上,将余不惊放在怀中,让府医细看。 府医看过,回道:“回禀世子,小公子这喉头水肿、吸气不畅、身上发红疹,应是食用了什么所致的风疹。” “早膳我们一起用的,菜式都是他吃过的。”赵游山又问话侍女们,“早膳后都用了些什么?” “回世子,今儿个送来了框金秋红蜜,小公子方才吃了一个。” 府医道:“想来应是小公子不宜吃桃。观症状,短短半刻,现下就已比方才好上了一些,病症应不严重。只需解开衣襟让小公子气息顺畅,再服用一碗疏风解气的汤药即可,身上的红疹擦些药膏也就无妨了。” 赵游山松了口气,伸手解开了些怀中人的领口,轻抚着他的背。 果然,等汤药煎好了呈上来,余不惊已喘得没那么厉害了,折腾了这么一通,已是精疲力竭,服了药后很快睡了过去。 赵游山准备给他身上的疹子擦药,掀开衣衫才发现疹子已全数消下去了,一片光洁的白肤上什么也没留下,只剩双手上还有些,应是直接手拿着桃子抱着吃的缘故。 一一上完药,赵游山想到刚才的一阵兵荒马乱,不免庆幸,又有些气,用力捏了下睡熟的人的脸蛋。 余不惊醒来,已是半下午,起来用了些汤饭,填了半饱才想起身边的赵游山只给他穿外衣、帮忙洗漱、抱他来桌边、坐在旁边椅子上给他摆饭夹菜看着他吃,却一直一言未发。 他看看赵游山冷着的俊脸,歪头问:“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秋猎 赵游山不答。 余不惊挑眉,他还没不高兴呢。 他觉得,自从前几日坦白了“恶鬼”的事后,赵游山就冷淡了很多,话少还经常一副出神的样子,也不怎么在他院子的书房里办公了。 越想越不高兴,余不惊抬腿,用光着的脚踢了赵游山的膝盖一下。 赵游山:“?” 难道他的脸色难看得不明显?怎么小鹊儿非但不心虚哄他反而生起气来了。 余不惊哼哼两声:“大忙人,还没到晚饭时候呢,怎么有空来坐坐?” 赵游山近日确实是忙,卫济州被认回的事不仅牵扯众多,各方势力也对此做出了反应,因此除了平日里的书信外,还有暗卫的不时禀报,他不想扰了余不惊休息才回了主院办公。 这番解释倒还行,余不惊接受了,但还有话少出神这茬呢? “如此离奇的言论,好歹给我点时间。” 赵游山这几日总在相信和不相信之间来回横跳。 他有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色迷了心窍,怎么会愿意相信这番解释。但对余不惊性格的认知,以及他的暗卫的确未查到什么背后指使的人,他只能顺着“恶鬼”之论思来想去。而且这其中还涉及一事…… 赵游山望向余不惊,道:“今日之事,你作何解释?” 余不惊不解。 “我传松涛来问了,你沾不得桃子上的绒毛,十岁时因偷吃桃子险些丧命,自那以后再也不敢吃了。今日却全然不知!”赵游山说着说着来了气,“那恶鬼能保你不死不灭不成?让你这般肆意大胆起来。连性命都不顾了!” 余不惊难得心虚了几分,他确实在观看原主记忆上偷了懒,只重点回顾了有反派的记忆,其余的匆匆带过,才导致今日吃桃过敏。 他伸出一条腿搭到赵游山大腿上,晃了晃,试图讨好。 赵游山和缓了下心绪,捞住这条腿,仍冷着脸道:“坐好,别摔倒了。” 余不惊放下碗,盘在椅子上的另一条腿曲了起来,踩在椅面上一发力,整个人往旁边椅子上的赵游山扑去。 赵游山心神都在他身上,自然知晓他要做什么,松开了手中捞住的小腿,调整坐姿,张开怀抱将人搂入怀。 两人那日虽未彻底说开,余不惊也未承认相爱,但实则心近了很多。 余不惊跪坐在他腿上,搂着他脖子凑近了看他脸色,道:“你别生气,我就是忘了这茬了。” 赵游山面上无甚波动,实则已屏住了呼吸,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近乎明示的越界和亲密。他正心神悠荡时,余不惊的下一句话猛地将他拉出旖旎之中。 “因为我不是原来那个莫鹊辞啦。” 赵游山搂着余不惊腰侧的手一紧,没控制住力道,钳得余不惊“嘶”了一声。 余不惊拍了那大手两下,赵游山回过神来,不自禁左手往余不惊后肩拢,右手由大腿游移至另一边腰侧,两副宽袖几乎罩住了余不惊整个瘦削的背部,像个笼子圈住了这只倏忽来到这方天地又不知何时会飞走的小鹊儿。 赵游山缓缓收紧手,将余不惊搂得更近,声音紧得微涩:“怎么说?” 两人近得呼吸彼此可闻,余不惊见赵游山黝黑的瞳孔里满满都是自己,忽然反应过来,前几日他坦白恶鬼之后赵游山问的那句还有什么瞒着他,原来是在问这个。 “就是我是别的世界的人,是被系——恶鬼强行带过来的。” 赵游山此刻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那你会被带走么?” 余不惊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不会的。” 系统的存在是客观的,可是其余很多东西都是他的猜测,其中还有太多未知,说出来不过多一个人烦忧罢了。 第19章 赵游山深深看着他,明显是不信的样子,道:“你说你是来助我的,一切风雨之后,你会不会——” 余不惊捂住他的嘴唇,道:“不会的。” 赵游山没再问了。他知道,余不惊现下不想说的东西,他再逼问也仍会是一样的回答。这事还需细细图谋一番…… 两人安安静静地搂了会儿,再之后,余不惊就坐不住了,在赵游山怀里左右腾挪。 赵游山不舍得放开,便把他小腿放下去,改为侧坐在自己怀里,又起了另一个话题:“服侍的人太不尽心,领头的薜荔年纪轻不经事,我准备让全管事来带他们一阵子,你意下如何?” 上次长公主派来的管事进院子无人阻拦一事已令他不满,这次的桃子事件又令他后怕不已,想来还是应该派个老道的来看顾着些。 余不惊疑惑道:“我听蕙茝说,全管事是你母亲派来监视你的?” “他确实是我母亲的人,可算不上心腹,在我出生后被拨到我身边当差也只能做二等仆从。直到我渐大,总与母亲作对,身边一等的丫鬟嬷嬷管事总被母亲出气发落赶走,默不作声的他就成了在我身边服侍得最久的人。” 赵游山接下来的语气更冷淡了些:“我母亲便也以为他在我心里有着不一样的地位,在我回国公府单住后,便时常派他来我这边走动,顺便带回些我的近况。全管事不好出头,自己知道分寸,常常只含混着说些无伤大雅的事情。我母亲其实也并不在意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只要能通过此举好似掌控着我,她就舒心了。” 余不惊伸掌抚了抚赵游山的下颌,以示安慰。 赵游山将他修长的两指指尖从敏感的耳垂上拿走,继续道:“全管事不是口舌伶俐、看眼色行事的那种人,但性情平和,闷着头服侍人倒是尽职尽责。你若是觉得他服侍得好就留下。” 余不惊自无不可。 “还有件事,过几日书院会有次大型的秋猎,你这几日乖一些,养好身体才好去,知道吗?” 余不惊哪里听得到后半句,心思全在“秋猎”二字上了:“真的吗?那我这几日得多练练骑马了,还有骑射……” 如此到了秋猎那天早晨,全书院三百来人聚集在书院门前,车众马俱,随从前呼后拥,余不惊才发现这不是简单的玩耍。 富家子弟们愿意骑马的骑马,不愿意骑马的坐着自家车架,那近百的寒门学生无车可坐,皆骑着学院骑射课配的马。 余不惊坐在赵家马车里,随着车队缓缓驶向目的地——百来里外的太行猎场。 “你可猜不到这一出是因为谁吧?”叶奉元嫌无聊,坐来了赵游山的马车里。 余不惊问:“能因为谁?” “全因齐彦和莫桓呗。”叶奉元促狭道:“说起来还都是你熟人。” “……” “莫桓送人的勾当被齐彦攀咬得天下皆知,后又供出许多在书院里的荒唐玩闹,崇川书院名声大跌,朝上也因此生出许多风波来。胡首辅又在推行他的官学,奏请要关闭崇川书院为首的所有私学。文武两派官员惯常不对付,互相嘲讽对家孩子在崇川书院的行径。不知怎么的,可能是没吵过,我爹他们突然合计着举办一次秋猎,打出点好成绩来,让那帮文官们瞧瞧。虽然都没正经念书,但武官家孩子骑射可不差。” 余不惊再听见莫桓,不禁问道:“莫桓的案子最后怎么判的?” “没怎么判。莫桓有用的没说多少,没用的倒是下死劲儿说。就比如将人送给了哪些公子哥儿,哪些公子哥儿又是怎么享用的。真真假假地攀咬了京里半数权贵家,没做这些事的家族当然不承认,真的做了的更是不能承认了。怕他说出更多,好些家都施压让快些结案。供出的证词又无法采用,最后只能将他放了。” “人牙子没供出他?那些被卖的人也没供出是如何被辗转买卖的么?” “没有。人牙子只说北齐府的接头人是个蒙面的,不知真实面目。被卖的人能查到的都是些不知内情的真可怜人,莫桓咬死了那些人是他花钱四处寻来的,和人牙子无关,送给公子哥儿们只是想巴结巴结罢了。” “有人保他?”否则光关着人慢慢查都能查到猴年马月去了,哪能这么快放出来。 “他可关键着呢。要不是我们有人暗地里看着,他在狱里差点就被人毒死了。也不知是谁下的手。没毒成之后,才被人保了出去。目前只知道面上是他爹找的刑部左侍郎保的,但后头必定还有人。” 赵游山将剥好的一捧松子递与余不惊,这才道:“现查到了文信侯。”然后又为肯定不了解的余不惊解释道:“是已逝元后的母家。” 余不惊换算了一下,文信侯府现在就是卫济州名义上的外家了。卫济州是不是三皇子,文信侯应该比谁都清楚,如此还能合作得起来,可见利益远在血脉亲情之上。 叶奉元看他拧眉细思的样子,嘴欠道:“甭想了,这些事还是得靠我们,你担心担心这次打猎吧。你这小身板去了,是你打兔子还是兔子打你?” 余不惊捏着松子往嘴里送的手一顿,改为掷向叶奉元。 叶奉元也不躲,笑看着那两粒油润饱满的松子从粉色的指尖飞出,一粒轻飘飘砸在自己颈上,一粒正中胸口,而后都一路滚落到了腰腹与大腿的折角间。 “呦,力气不小啊,砸死我了,看来打兔子是不在话下了。”他边调侃着边笑眯眯地将那两粒松子一粒一粒地捏起,送入口中。 赵游山将刚拿到手中的待剥松子重新放回盘中,状似不经意地换了话题,道:“林中地势复杂,蛇虫鸟兽各异,到时候跟紧我……” 行了半日,在营地里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余不惊站在猎场外围,放眼一看,才知道赵游山此话不假,地势是真的复杂。 猎场自他们所在的山脚起,越过这座地势稍缓但纵长的山和中间谷地,一直向南,至邻山险峻高耸的山巅方止。东至一条叫朗林河的大河,西止于一片茂密草场的中央。 “猎场四周皆有木桩与粗绳布围,且有军卫驻守,在此之外猎得的猎物一概不认。诸位可三五同行,也可独自前往,但此次秋猎只论个人所猎的数目。为护各位周全及监督猎物是否为本人所猎,将会有侍卫随行诸位……” 说话的是为了此次秋猎从京里来的一支皇帝亲卫的指挥使,姓杨。 周指挥使身后,则是争抢到此次秋猎负责崇川书院诸学子事宜的管事——胡颂礼。 两人站在一块稍高的大石上,向众人宣讲着秋猎事宜。 众人面上看似认真听着,实则心里已经按耐不住了,从他们往四周探看的目光上就能看出来。 有人眼馋在一旁蓄势待发的好马,有人新奇地看着四周地形,也有人眼睛忍不住粘在好看的人身上。 第16章 鹿腿 梁玉林淹没在人群里,偷偷觑着余不惊。 他家原是个没落贵族,和齐彦臭味相投玩到一起才被胡颂礼一党接纳。现今齐彦遭难人不在书院,那天他当众坦白夜救齐彦的事时又稍带抱怨了胡颂礼一两句,最近在书院中的地位可谓一落千丈。 就是书院里众人近日皆在八卦齐彦的事,没顾得上为难欺凌他,梁玉林过得也没有太惨。 他偷偷庆幸着,齐彦在京里发疯攀扯了那么多人,但不曾供出过他来。 要知道,当初齐彦听了莫桓的怂恿去绑莫鹊辞的时候,他还和齐彦说过等得手了让他也玩玩。 以莫鹊辞如今在昌平公世子身边的份量,若是这事传到昌平公世子耳朵里,他说不准小命都不保。 但人碰不着,看总可以吧。 此刻便盯着一身藏蓝骑装的余不惊,眼睛移都移不开。 青丝高束成马尾,露出修长洁白的颈子,窄直袖收口裤加上腰间束的革带,纤细又利落,如山野中刚长成的一株青竹,柔韧十足,感觉禁得住他玩很多花样,嘿嘿…… 视野里又出现一高大身影,是昌平公世子!梁玉林赶忙收起正面向着的眼神,改为斜眼偷觑着。 赵游山追上余不惊,为他披上一个织锦披帛。 余不惊一身束口底衣外已是一身有些厚度的圆领袍,本不想穿,但争不过赵游山,只好乖乖穿上。 旁边随从已牵来两匹马儿,一匹正是余不惊熟悉的无锋,另一匹却没见过,是鬃毛和尾巴毛是黑色的红马,比无锋要矮上一些。 两马配的是对方身上颜色的马鞍,一黑一红。 众人见之,心内道: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啊,连骑的马都成双成对。 但实则无锋可烦死这匹骝马了。 哪来的没主人的野马,也敢来跟他抢主人,两个主人都是他的!它驮得动! 它心里有气没地儿撒,便在余不惊上马时故意颠了一下。 余不惊正一只脚踩着马镫,准备将另一条腿甩过去,这一颠重心不稳,没能顺利骑上,即使双手拽着前鞍桥也止不住后仰的势头。 第20章 还好赵游山就在旁扶着余不惊上马,见状赶忙一手握扶住马镫上的那只腿,另一手撑住余不惊腰间,送了点力,余不惊顺着这力道才坐上了马。 待人坐稳了,赵游山才抽出空,给了无锋的嘴巴子一巴掌,低声斥道:“别犯浑。” 无锋喷了个响鼻,有点小尴尬。 它这种程度的小动作以往都能被主人轻松化解,没想到这次逗小主人玩玩儿却害得他差点摔下来。虽然对那匹骝马还有气,但也自此安生了下来。 赵游山见此才骑上了那匹红骝马。 众人虽各自干着各自的事,但眼神或多或少都关注着这边,心下对余不惊受宠程度的评估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黑马当年也是京里一霸,同赵游山一起做了不少“恶事“,以伤了想骑它的五皇子一战成名。如今竟愿意让别人骑,真是……这莫鹊辞属实有点本事啊!不仅拿得下人,连马都拜倒在他石榴裤下。 不管别人如何感叹,梁玉林却还沉浸在刚才的一幕里。 昌平公世子骨节分明的大手张开抵在那纤细的后腰上时,几乎可一手覆盖。那大腿被握住根部,腿肉竟在指缝间鼓出弧度。 要是美人再遇到什么危险,我也可以扶,就轻轻地扶一下,就一下…… 梁玉林如此想着,不由痴痴追着赵游山队伍的方向去了,远远缀在后头看着余不惊,脑中巫山云雨的幻想一刻未歇。 胡颂礼一直关注着余不惊一行,自然没错过跟着去的梁玉林,见其面色坨红双眼迷离的丑态,丝毫不觉自己与其本质并无不同,只不屑地撇头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队伍入了密林。 一进林子,余不惊就感到温度至少低了两三度,赵游山硬给他加上的披帛派上了用场。 只是一路往深处去,都没见到什么猎物。 叶奉元奇道:“怎么回事?这是知道我来了,都躲起来了?” 余不惊前后看了看,自己一行人除了他和赵游山、叶奉元三人,还有三人自带的十来个随从并杨指挥使派来的十来个侍卫,将近三十人浩浩荡荡地走在林子里,连只虫子可能都得被吓跑。 一侍卫笑回道:“这座山山势缓,树少草疏,猎物自然又少又小。还得是山南峡谷的那片地方猎物最多,叶公子不若往那处去寻?” 叶奉元看了眼那侍卫,又转头面向赵游山,道:“老赵,怎样?咱去那比试比试?” 赵游山:“可。” 余不惊看看赵游山,又看看叶奉元,再回头看看刚才说话的侍卫,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叶奉元见他像只懵圈的小兽一样左右探看,笑道:“怎么了,无锋背上长钉子了?” 赵游山骑马走在他身旁,真以为无锋又不安分,伸手拍了拍无锋的脖子。 余不惊见他面色如常,索性也不追究了,放宽心随着一行人从山北的林子里急行过山顶到了山南边。 这一路上也有些许收获,叶奉元一箭毙命了一只鹿,赵游山没有动手,只和余不惊并排骑行,时刻关注着他面前的坑坑坎坎。 随从们倒是猎了好些兔子和野鸡,欢声道:“这些个小的都傻愣楞的,一猎一个准,许是这猎场荒了许久,没人来猎,都不怕人了。” 临近午时,几人终于到了山阳面的山脚下,前方就是两座山之间的峡谷,浅浅的山涧在其间流淌。要不是这谷地颇大、地势过于平缓,其间有些零散的树木,还真像片广阔的草原。 一行人在山涧边寻了处地方生火吃午饭。 叶奉元正是打猎上头的状态,马上就要吃了早上打的那头鹿,特意给余不惊留了个鹿腿,说好吃。 余不惊看那鹿腿烤得色泽焦黄,油光四溢,闻着确实挺香,便接过了那只硕大的鹿腿,一只手险些拿不住,只得改为两只手端着。 谁知闻着香,刚咬下去也是已被烤酥的外层皮肉混着盐巴和油脂的香味,结果再往下咬,腥味便涌上来了。 余不惊皱眉松了口,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留下的牙印,吧嗒了两下嘴,抿到唇上咸香的香料味,一时觉得刚才的腥味可能是错觉。遂又埋下头去用力撕扯韧性十足的腿肉,好不容易咬下一大块来,在嘴里大嚼起来。 可是,越嚼香味越少,越嚼腥骚味越重,顺着口腔到达鼻腔,然后直冲天灵盖,冲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叶奉嘴角的弧度随着余不惊脸皱的程度越来越大,直到最后笑得捂着肚子,话都说不齐全了:“你……哈哈傻……哈哈哈……” 赵游山在旁采了些野果刚回来,连把野果腾到另只手上,将有垫野果叶子的那只手伸到余不惊嘴边上,道:“赶紧吐了。” 余不惊将嚼了半天还尚挺完整的肉块吐了出来,赶忙将头埋到赵游山另一只堆满浆果的手上大嚼一顿,野果酸甜的滋味才将腥味压下。 然后才腾出空来踢了叶奉元一脚,将那块鹿肉摔回叶奉元手上。 叶奉元接住了那块鹿腿,顺着余不惊咬过的地方大嚼大咽着,边笑道:“这么好的东西,你不懂,哈哈。” 赵游山扫了眼鹿腿上被撕咬的缺口,又瞥了叶奉元一眼。 叶奉元还以为这是在责怪他欺负了余不惊,遂讪笑了一声。 赵游山拿过旁边打理好的野鸡烤起来,不一会儿烤好了,撕了个鸡腿递到余不惊嘴边,道:“这个放了血,不腥。” 余不惊看着焦褐色的烤鸡,慢慢咽下嘴里的烤饼,凭着对赵游山的信任小咬了一口。 这一入口竟有些惊艳。采的野葱等调料去了腥,焦脆的鸡皮上有抹的不知名野果汁的酸甜,加上烤制的油脂香气,有点像在吃蜜汁手枪腿。 余不惊一口气吃完了一个鸡腿,摸摸肚子,里面还有刚才的大半块烤饼,感觉已经饱了。 赵游山却劝道:“再吃些吧,下午要跑动,晚饭要围猎结束才能回去吃,会挺晚。” 余不惊于是又啃上了另一根鸡腿,啃到一半,实在不想吃了,赵游山便将那鸡腿从余不惊嘴边撤开,施施然送入自己口中。 叶奉元顿觉嘴里的鹿肉不香了。 他这才回过味来,合着刚才赵游山是因为他吃了余不惊吃过的鹿腿吃醋了。这心眼小的,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兄弟吗?别是被哪个醋坛子成的精夺舍了? 迎着叶奉元半疑问半嫌弃的目光,赵游山心情畅快地拉着余不惊去山涧边洗手。 因余不惊还想吃些浆果解解烤鸡的腻,赵游山便领着他往刚才摘浆果的地方去。 那处离山涧有些距离,更临近山脚,远看是一片绿墙,长得快有一人半高,枝条叶片挤挤挨挨密不透风。十一月天已冷了,这些树莓样的黄色浆果过了盛果期,只剩零星的点缀其中。 余不惊看中了最大的一颗,那果手指轻轻一碰就落了,咬进嘴里轻微爆汁,八分甜两份酸,带着浆果特有的风味。 正吃得尽兴,忽听浆果树墙另一边一阵踏在草上显得闷闷的马蹄声渐近,随后停下了,一人道:“那某去了,几位在这儿稍事休憩?” “刘侍卫尽管去猎个尽兴,我们就在这儿等你回来,不会叫人发现的。” 等到孤零零的马蹄声走远,留下的几人才七嘴八舌地抱怨开。 “呸,杨指挥使派侍卫保护我们就是这么保护的?半路丢下我们说手痒要去打打猎,是我们秋猎还是他们秋猎?” “不就是不把我们当回事么!人家公子哥儿三两个人派七八个侍卫跟着,我们五个人才分到一个侍卫。” “别说了,说再多也没用,本来我们也就是陪衬,权当出来游玩了,都坐下吃点东西吧。” 余不惊认真吃着果子,开始并没在意这些人的谈话,直到有一人嘴起赵游山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刺杀 “照这么说,这次秋猎的头名就是昌平公世子了吧。谁身份更显赫谁就是第一呗。” “可……我看这些日子,昌平公世子并未在书院怎么耀武扬威,甚至都没怎么来书院,比那些整天视我们为粪土的纨绔们好多了。” “吴兄,这你可想错了。人家耀武扬威的对象不是你,所以你才没什么感觉。你看莫桓、齐彦他们什么下场?再看夹着尾巴的梁玉林一党,甚至胡二公子、晁小国舅他们都收敛了不少。” “钱兄说的对。就像此次秋猎一样,是文武官员借此打擂台呢,比拼的主要是他们家的子弟,我们跟过来不也只能坐这儿吃饼么,哈哈。” “我有一问,头名为何不能是胡二公子呢?文武官员斗法,文官为首的胡首辅——” “嗐!你这傻子!来主理此事的可是一支皇上的亲卫!没看见胡二公子已然领了此次秋猎主管书院事物的差事了吗?这就等于放弃本就不擅长的骑射,准备靠务实能干露脸呢。” “来的是皇上亲卫……又如何?” 第21章 “你不知道?先帝宫变那时,皇上亲卫死伤惨重,登基时撑不起排场。现今京里所谓皇上的二十六亲卫,有十支都是当初赵家入京救驾时留下的西北军组成的。皇上那时就将这十卫的另一半虎符留与了赵家。此次秋猎来的亲卫,说不定就是这十支中的一支呢,头名还能落入他人之手?” “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十卫得有两万人呢,若是反——” “嘘!这可不兴说!皇上登基后百废待兴,只得广纳贤才来处理事务,文官数目因此渐多,胡首辅入阁后文官声量再次大增。文武官员目前势同水火,可何曾有人提过要对付赵家?更别提这十卫的事了。毕竟羌戎猖獗,西北还得靠昌平公抵挡呢。” “那也不能……失了臣子的本分。” 余不惊听得一皱眉头,转身就往赵游山身上爬。 赵游山一手是为他摘的浆果,只能一只手搂住突然投怀送抱的余不惊,任他手攀着自己的肩、腿勾着自己腰。等到余不惊挂在他腰上回头试图往浆果墙那边张望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余不惊是想伸头过去骂那些人一顿。 余不惊发现高度仍然不够看到那些人,正准备再往上爬一些,视野一转,赵游山托着他往回走了。 走远了些,赵游山才解开余不惊的疑惑:“不必理会,别扰了秋猎的好心情。不过是些牢骚罢了,他们未必多忧国忧民,恨的也不是别的,只恨他们自己不是昌平公世子罢了。” 余不惊问:“这样的言论多吗?可有查过来源?” 赵游山脚步一顿,思索道:“似是近些年才在民间说开的,我回去查一查。” “那这支亲卫……” “是燕山前卫,不属那十支亲卫里的,与我并无渊源。” “这样啊……”趁着赵游山停住了,余不惊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准备从他身上下去。没成想屁股被稳稳托住,往下蹬腿也不见赵游山晃一下的,遂提醒道:“放我下去呀。” “……好。”赵游山这才倾身松手,看着余不惊下地朝前走的背影,张开的大掌震颤了一下,柔软温热的触感似乎仍那么清晰。 见到他们一前一后回来的身影,等候已久的叶奉元叫道:“还以为你俩被人刺杀了呢,还知道回来!快点快点,这里的猎物多,我忍不住要大展身手了。” 赵游山道:“你去吧,深处猛兽多,我带他在这儿先拿野兔练练手。” “你没忘记——”叶奉元顿了下,改口道,“呃,这是比试吧,我们还得力压其他学子一头呢。” “知道,就一会儿,你先多猎些去。” “……你心里有数就好。”说完,叶奉元带着三个侍卫并他的五个府卫跑远了。 余不惊被赵游山领着往东边走,果真遇见一窝野兔,赶忙按照所学,挺直腰板,双臂绷直,拉紧弓弦又松开,射出一箭。 那箭没在了草丛里,不知中没中。 “中了!中了!小公子好箭法。”赵家府卫们眼力比他好,率先拍手叫好,有两人跑上前去拾取。 余不惊看那两人在远远的草中翻看,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自己的第一只战利品,不防对面山上忽响起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嚎,离他们有些距离,但听着仍令人胆寒。 赵游山皱眉细听了一会儿,道:“是只熊,在对面山南边,小心着些。” 一亲卫侍卫道:“那山阳面不包括在此次猎场中,若有猛兽,想必也越不过我们的布围,世子放心。” 赵游山弃了自己的红骝马,翻身坐到余不惊身后,对侍卫们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把那两人叫回来,我们往回走。” 那侍卫领命而去。 余不惊回头问:“不派人去叫叶奉元吗?他是不是往那座山去了?” 而且那边正是早上侍卫提议的猎物多的地方。 “坐好。”赵游山接过余不惊手里的缰绳,双臂和温热的胸膛将余不惊保护在他的包围里,“熊怕他还差不多,打不过也罢,若是连逃跑也不会,早被他爹赶出家门了。” 余不惊奇怪:“他打得过,你打不过吗?” 离得近,赵游山可闻余不惊后领口隐隐透出的草木香气,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道:“打得过,但场面混乱,怕有什么意外,伤到你就得不偿失了,还是避开的好。” 话音刚落,空中突有一箭射来,旁边府卫用刀挡了,出声警戒:“有刺客!” 余不惊只觉眼前一花,旁边的树上、地上突然冒出了一堆着深色衣服的人来,个个举着利器或者匕首朝他们刺来。 隐隐可闻远处马蹄声阵阵,有叶奉元的声音:“老赵,我来了!” 来的也太快了,好像根本就没走远似的。 余不惊这么想着,忽见身前握住缰绳的大手青筋微爆,一拉缰绳,余不惊便随着无锋的起跑重重撞进赵游山怀里。 跟着的侍卫只剩下六个在身边,府卫还余五人,正抵挡着冲上来的二十多个刺客,暗处有人在放冷箭,身后叶奉元正在带人冲来。 赵游山将无锋身侧鞍袋里的剑抽出,向右挥去。 无锋生得比一般马匹高大,赵游山在马上轻易便可取刺客首级。 刺客们也并不强攻,只围堵着,局势一时僵持不下。 余不惊纳闷,刺杀就讲究个兵贵神速,怎么围着不走,在等什么? 渐渐,山林中一阵奔腾踢踏声起,轰隆隆的从南北两边山上倾泻而下,往山谷里汇来。 领头的正是猜测的棕熊和几只大野猪,后边跟着的是狼、鹿、麝、狍子等,再小些的便认不清了,浩浩荡荡一大片,好像没有边界似的。 叶奉元几乎与兽群们同时到达,但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跟着赵游山和侍卫们一同向东边奔去。 “我去!这是怎么做到的?”叶奉元朝赵游山大喊着,否则在动物们汇成雷鸣般的脚步声中根本听不清。 “领头的是训过的,其他的满山撒了药,谷地里药最多,再被有心人一驱赶,恐慌下便都跟着跑。”赵游山回道,只是音量不大,只够余不惊听到。 余不惊能感受到身后随着说话轻震的胸膛里镇静的心跳,与自己极快的心率截然不同。 当然,他并不是害怕,是被刺激的。 眼前还有更刺激的事,他见远远的前边是一条大河,估计能有十米来宽。 “他奶奶的……”余不惊隐约听到叶奉元的骂声。 身后的赵游山往前倾,压得余不惊也不得不往下俯,所以他也没看见赵游山给叶奉元包括侍卫们打了个右转的手势。 越靠近河岸,一行人的马速越快,叶奉元甚至朝赵游山抛了个挑衅的眼神,意思是比一比马术。 马儿的前蹄堪堪踩到岸边,叶奉元一夹马腹,缰绳一拽,腰身往右一扭,几乎来了个九十度的直角转弯,完美到他为自己吹了个口哨,身后是扑通扑通下饺子般的声音,想必好些个动物刹不住脚都直愣愣冲进了河里吧。 他志得意满地回头看,果然如此。 再一偏头,想跟赵游山炫耀下,却没找见人影。仔细一寻,娘的,人怎么在对岸! 后面的动物们也不傻,不再往河里扑了,反而也右转,仍追着叶奉元一行人走。 叶奉元几乎是机械地骑着马远去,满脑子都是重色轻友几个大字。后又想到,赵游山不会是故意的吧,利用这个机会想展示英雄救美的雄风?所以才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他跟着? 余不惊还不知道已经与大部队脱离了。 他看着宽如天堑的大河在风声呼啸中被一跃而过,平缓的水流与滞空的他们一瞬像是相对静止,然后是猛然靠近的对岸,还好草地松软给他们卸了些力,没将他们颠上天去。 余不惊正兴奋着,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双大手掐住,往后扳去,然后是赵游山关切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两圈,似乎是看见他兴奋的模样,担忧变为摇头轻笑,松开了手。 余不惊便顺势扒着赵游山肩头往后看,领头的几只大猎物体重大不容易刹住,又被喂了药神智不清,扑通扑通全落了水,不过他们也都是凫水的好手,不至于淹死。 后面的动物见着前面惨烈的状况,纷纷转道,大部分仍追着叶奉元走了—— 嗯?叶奉元他们怎么在那? 余不惊才发觉,只有他和赵游山两人来了对岸。 “怎么他们……不是,是怎么只有我们过来了?” “他们的马可不是无锋。” 无锋似乎听懂了,还呼哧喘着气呢,就又不嫌费力地蹦跶了两下,颠得余不惊赶忙窝进赵游山怀里稳住身形。 赵游山一手圈着余不惊的腰,一手拍拍无锋,道:“它也许久没跑得这么畅快了。好了,坐好吧,我们还得再跑远些。” 余不惊也看见对岸追着叶奉元跑的刺客们停住了脚,正在往他们这边张望,有人已经下了马,似乎要下河? 第22章 第18章 山洞 余不惊赶紧重新坐好,问道:“怎么不和大部队一起,好歹人多还可能打得过。” 赵游山夹夹马腹,道:“兽潮和刺客只能二选一,还是刺客更好对付。况且河这边不属于此次秋猎范围,他们不见得熟悉,我们绕个路躲开他们可以回到营地那边。” “难道你熟悉这里?” “从西北回来后四处游历的那几年,曾到过这处。” 河这边已进入另一座山的地界,这座山不似刚才所处那座地势平缓,而是险峻的类型,树木也长得也更高大,有遮天蔽日的能耐。 策马度过河岸的草地,往树林深处去,天色愈来愈暗。 “你还能认清路吗?”在马上看了半天,余不惊彻底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可以。”赵游山说着,下巴在余不惊的发顶轻轻蹭了一下,“后边刺客追来了,我们躲一躲。” 说着,再往前跑了一会儿便下了马,赵游山取了无锋鞍袋里的部分东西带上,拍拍它的屁股,交代它继续往前跑去。 余不惊抱住无锋的脖子,向赵游山再三确认了它不会有事才不舍地松开手。 无锋前去隐没在树林里,两人步行向前,天色愈发暗沉,很快就下起了雨。茂密的枝叶为他们遮挡了一阵,但雨势渐大便再也挡不住了。雨点陆陆续续落到他们身上,打湿了衣衫。 赵游山竖抱起余不惊疾步前行,并将自己披风解下给他罩在头顶,聊胜于无。 余不惊余光只见树影快速掠过,不知到了哪儿了。 前一秒眼前还是山石藤蔓,下一秒那层叠的藤蔓便被拨开,露出了和山石一样黑黢黢的洞口。 他两眼一抹黑得被抱进去,感觉曲曲折折拐了好几道,眼前才豁然开朗起来。 这是一个山洞,还是一个有着天窗的山洞,被乌云挡得暗沉的天色透进来,勉强能照清山洞里的情况。 这洞里竟然有一套石桌椅和石床,还有石头垒的灶台,甚至角落里都有码得整齐的一摞干柴。就是积了厚厚的灰尘,否则还真像有人住的样子。 余不惊看了一圈,奇道:“这是谁布置的?” 赵游山将他放下,把自己已淋得湿透的披风撂在一旁,脱了自己的外袍给他湿漉漉的脸蛋擦了一擦,又铺在桌上让他坐了,才道:“是先帝设这个皇家猎场时一起挖凿出来的,皇上不喜欢打猎,这猎场荒了许久,渐渐也就没人知道这处山洞了。几年前我曾在此宿过几夜。” “哦……生火他们不会发现有烟吗?”余不惊稳当坐着,看着赵游山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山洞里团团转,搭柴生火,擦擦扫扫。 “天窗口没朝外边,况且下着雨,山中本就云雾弥漫,不会被发现的。” 余不惊坐在那儿,有些无所事事。这一天过得很刺激,但他被保护得很好,好到像只是体验了一场大投资大制作的大片似的。 “所以这次又是卫济州搞的鬼吗?” 赵游山抽空答道:“除了他再无旁人。” “那提议来深处打猎的侍卫是他的人,后来跟着我们的侍卫里有人带着吸引野兽的东西?” “想来是的。”赵游山终于擦干净了一长根木棍,转身到余不惊跟前,道:“把外衣脱了吧,一会儿就能烤干,否则到时候得生病了。” 余不惊看着赵游山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和关切做不得假。他歪头道:“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故意将计就计,为的是把事情闹大?” 赵游山解余不惊披帛的手一顿,道:“我先前并不知。” “不对。”余不惊摸着下巴回忆一番,“你们肯定事先知道了,我就说叶奉元今天好像怪怪的,干什么事总是要旁敲侧击地先问一问你。你故意瞒我?” 赵游山将披肩解下,道:“没有故意——” “而且!”余不惊打断赵游山的话,“你还不承认。你这游刃有余的样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赵游山深深看着余不惊,眼前的小鹊儿被雨淋得一塌糊涂,衣衫尽湿,紧贴着匀称的身体。外衫洇透白色的内衫,有几处可见里边粉白的肉色。发丝游蛇般粘在脸侧和脖颈儿上,潮湿中生出别样的香艳。 可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荡,尽管身藏着不愿告诉他的秘密,却能理直气壮地质问他。 为什么如此强势地闯进他,打探他,剖析他,却又不准他探听丝毫? 他伸手抹去余不惊下巴上那颗从发丝里滑落下来的剔透水珠,轻声问:“你想知道吗?” “当然。”余不惊尚不知会听到些什么,像只骄矜的狸奴一样准备接受他仆人理所应当的忠诚。 “我本是想借俗套的英雄救美,来俘获美人的芳心。” 赵游山说着,走近一步,挤进余不惊的两腿间,双手扶着他的腰带,近乎是贴着他的胸口在说,好像要将这些话吐露进他的心里。 “因为生活无波无澜,一切都僵持住了,我无计可施。只能学话本上俗套蠢笨的方法,像个野兽一样展示自己的力量,期望博得美人的倾心。” 余不惊原以为会听到什么对付反派的深不可测的谋划,结果竟然是这一番告白,不由睁圆了眼,微张着唇,难掩惊讶。 赵游山指尖轻揉了下余不惊缱绻的眼尾,眼神定在被雨滴打得红润的嘴唇上,里面可见一点湿软的舌头,好像可以任人采撷。 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既不舍得挥开你,也不想按你的意愿不越界。我克制不住,道德也越来越薄弱,我无时无刻都可以听见它们崩塌的声音。 “我不是没有想过逼迫你,可是,我不能保证那样你是开心的,若是你日日因此痛苦煎熬,还愿意长长久久地陪着我吗?我不敢想像失去你的那一天。 “明明你也喜欢我,不是吗?你的眼神举止都告诉我这一点,可你为什么不承认? “小鹊儿,你难道是跟我有仇?”一长串剖白后,赵游山苦笑了一下,轻叹一声,“还是在故意玩弄我?” 余不惊眼睛异常明亮,专注看着眼神热烈中又难掩郁色的赵游山。 束着玉冠的头发淋了雨也仍然一丝不苟,湿意柔和了他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峰,也或许是这一番真情告白使他柔软许多,像是可供余不惊随手揉捏的软包子。 可余不惊知道他不是。 这是一场告白,也可以说是另类的进攻,两者唯一的区别在于自己能否拒绝。 要不要拒绝看看呢? 可是…… 余不惊看着他身前比他矮上一头的赵游山,被淋湿的睫毛比以往更往下垂,像是小狗垂头丧气的尾巴,可怜得不得了。 他似乎很多次都在以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赵游山。因为他总是被赵游山举得很高,赵游山心甘情愿矮他一头。 没办法了。 “唉……”他叹了口气,“我没有想玩弄你啊,只是我有我自己的考虑,所以才不能回应你。” 这似乎是对现状的一种苍白的重复,也像是一句重申的拒绝。 余不惊看见眼前那脆弱的睫毛缓缓抬起,露出如渊般深沉的墨色瞳孔,却又很快垂了下去。 山洞里静悄悄的,可以听见雨打在山岩上的声音,冷硬又干脆。 良久,赵游山道:“我知道的。来,把外衣脱了,我给你烤一烤。” 余不惊双手抵着赵游山的肩膀,不让他再往自己这边靠,然后便感觉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了。 赵游山垂眸后退一步,道:“好,那你自己来解,我不看——” 他后退的这一步让两人间不再靠得那么近,余不惊终于有空间能低下头,探身向赵游山伤心的眼睫上落下一吻。 嘴唇的感知神经十分丰富,可以轻易感受到睫毛的轻颤,像只要扇动翅膀起飞的蝴蝶,但最终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他困在了原地。 “但你是对的,我确实喜欢你。”余不惊重又直起身,“喜欢得可以抛去所有的顾虑了。不就是在一起嘛?管他后边会如何呢,反正我现在愿意,以后的事就让以后的我去烦吧。” 赵游山恍若大梦初醒,重新上前一步,紧紧环抱住余不惊,仰头问道:“你是说……你愿意?”声音竟有些干涩。 余不惊看着近在咫尺的帅脸,现在是属于他的了。索性又低头在赵游山额头上用力吧唧了一口,想亲嘴来着,可是离得太近,够不着再往下的部位了。 “愿意,怎么了?” 赵游山被此时分外霸道的小鹊儿宠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回声音:“赶紧把衣服脱下来烤烤,别受寒了。” 余不惊伸手捏了下赵游山滚烫通红的耳垂,暂时放过了他,道:“好吧,你解吧。” 赵游山将余不惊从石桌上抱下。 那根晾衣的木棍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湿衣服,一如它期待的那样,轻轻的,香香的,软软的,像云朵一样,终于落到了它怀里。 第23章 刚开始的幸福和无措往心底沉淀,欲望翻腾着涌上来。 余不惊也不知道,就转身晾个衣服的功夫,难得一见的羞涩小白兔怎么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露出真面目的大野兽。 腰重新被搂住,始终贴得很近但还是有距离的胸膛之间这次终于毫无间隙了,明明是湿淋淋的两个人,胸口却滚热得像一旁的火堆。 赵游山俯首在余不惊的颈窝里,鼻尖顶着后颈连着肩膀那里娇嫩的皮肉,顶出一个小窝来,刚好可以盛住他炙热的呼吸,不一会儿就将那片地方烫得绯红。 余不惊虽然在和赵游山的相处中渐渐体会了谈恋爱的甜蜜,但这般心潮迭起只在今天才有,新奇想道:这就是热恋的感觉? 尤觉鼻尖的馨香不够,心底的猛兽叫嚣着,渴望更多。赵游山将鼻尖替换为嘴唇,轻轻印下,不够。 嘴唇轻轻摩挲着,还可以更深。 张开嘴换上舌头舔舐,有些满足。 齿间轻咬下,牙根更痒了。 ……大狗咬人啦!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余不惊连忙想推开这只湿漉漉的大狗,手却伸不进两人无隙的胸腹间,无奈只能捉着赵游山高束的马尾将人从颈间扯离。 “烤衣服去吧?不翻面都要糊了。”这当然是玩笑话。 赵游山终于从赖人的大狗变成了直立的人类,他重新将余不惊抱上石桌坐好。 火热的呼吸不愿离开,仍萦绕在余不惊的脖颈儿胸口处,从前为小鹊儿飘忽不定的心魂终于有了归置的地方,他轻声道:“自此我们便是彼此的后盾了,你有什么不敢说、不能做的,都可以告诉我。” 不过是个卫济州而已,我心甘情愿被你驱使,为你斗争。 两人缱绻了不知多久,忽闻外面似乎是响起了一声炮响。 第19章 审问 赵游山穿上仍半湿的外衫,从自无锋身上带来的几样东西里拿出一个黑咕隆咚的圆球,出了山洞。 余不惊又听见了一声炮响,便估摸着应该是信号弹之类的东西。 果然,待到赵游山替余不惊将烘得干爽的衣物穿戴整齐,外边刚好响起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两人携手出了山洞,最先见到的是奔来的无锋,它熟练地拱进两人怀里好生亲昵了一番。 其余人闻声聚集而来。 叶奉元打头,飞也似的下了马奔来,一拳重重砸到赵游山肩上。 他气的是赵游山不按两人商量好的计划来,竟半路改主意单独行动起来,万一有个什么可怎么办。 但是四周全是人,他不好明说,只绷着脸,看着颇为唬人。 紧随而来的杨指挥使和胡颂礼皆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现下雨虽停了,但天色仍暗,林中不宜长谈,赵游山和余不惊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回了营地。 路上说起来,余不惊才知道,原来他俩跨过对岸后,叶奉元那边变小的兽潮便造不成多大威胁了,虽然赵游山没按他们的计划行事,但叶奉元还得按计划来,便装作仓皇失措的样子往杨指挥使的方位奔逃。 杨指挥使正下令让侍卫们保护书院学生们从兽潮中回来,猎物可以再猎,性命却只有一条。要是其中那些金贵的公子哥儿们出了事,他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听叶奉元一说事情经过,杨指挥使知晓此次异动竟是冲着昌平公世子去的,不禁头痛万分。 更别提叶奉元当场揪出跟着他的亲卫侍卫身上竟佩着吸引动物的香料,那侍卫还当场服毒自尽了。 此次秋猎的两个负责人——杨指挥使和胡颂礼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这次事故可以断定是人为的了,若是查不清楚,他们难辞其咎。可这事能好查得了吗?想想也不可能。敢冲昌平公世子出手的,且有能耐做到如此排场的,即使查到了恐怕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这事且有的查,这两位负责人还要去办另一件更要紧的事——寻昌平公世子。 好在现在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了营帐。 但他们高兴得太早了,要知道,昌平公世子是一个更难缠的主儿,尤其是在其身为苦主的时候。 “所以,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刺客没抓到,布围时未察觉动物的躁动,亲卫行伍里的内奸亦未抓到。我遇刺只能自认倒霉了?” 杨指挥使的后背已然湿透,毕竟目前唯一查到却已死去的嫌犯是他带来的亲卫里的,只得道:“卑职已将此次秋猎的所有人留在营地,正一一问询。” 赵游山道:“那想必杨指挥使定会给我个结果。” 杨指挥使不敢轻易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只道:“此事干系甚大,布置缜密,卑职必定尽全力查探,今晚就一个个问询这些学子们,争取早日查明。” 营帐门口聚集着许多前来“慰问”赵游山的公子哥儿,且帐帘大敞着,众人皆听清了这一段,顿时不乐意了。 他们也是受害者,没找杨指挥使算账就不错了,还得被审问? 顿时抱怨声四起,赵游山嫌着聒噪,一个眼神过去,众人皆住了嘴。谁知有个反应迟钝的,慢了一步,四下寂静里只余一句“审胡二就得了呗”。 杨指挥使眼睛一眯,逮到了个甩锅的机会,遂一指说话那人,道:“你,上前来,将话说清楚。” 余不惊只见人群中被推出一人,有些面熟。 一旁的胡颂礼挂着脸道:“梁玉林,有什么话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不必在背后嘀咕。” 余不惊恍然大悟:哦,梁玉林,不是那次在书院交代夜劫齐彦的那人么。 梁玉林本没想做出这等揭发的义举来,只是来看看热闹,没想到关键时刻眼睛粘在美人身上没看着赵世子的神色,这死嘴闭得迟了一步,不得已被叫了出来。 正想打着哈哈过去,没想到胡颂礼要杀人似的眼神和饱含威胁的话语向他攻来。 梁玉林时灵时不灵的脑袋此刻倒是灵光起来了。 他已然透露出自己是知情者,也引起了胡二的注意,若是此刻退缩,回头说不定就被胡二解决了,能刺杀赵世子的人解决他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还不如就一鼓作气揭发了,到时候就算死了也好找到胡二头上。 遂清清嗓子故作玄虚道:“此事说来话长……” 杨指挥使不耐,催道:“尽管说来,务必不可有遗漏。” 梁玉林一缩脖子,老实道:“呃……我因仰慕赵世子的骑射功夫,便想着一路跟着好好瞻仰一番,无奈我功夫不到家,不太跟得上。等到半下午我站在山腰上时,才远远看到谷地里的赵世子。正想着再走近点,不知打哪来了一头疯鹿,横冲直撞的。我那时还不知道这就是兽潮要开始的征兆,我那马受了惊一溜烟跑了,我只好爬到附近一大树上来躲,等疯鹿走了再下来。 “却不知谁一箭射到了那鹿屁股上,那鹿吃痛更疯了,随后被赶来的胡公子带着随从补了十来箭才射死。我想着若是蹦出来说撞见了这个,未免令胡公子尴尬,就没下树。 “胡公子等人在这张望了片刻,说了句:哼,不必管他。我还纳闷,莫不是说我呢吧?等他们走了我下树一看,才发现是赵世子那边正在与刺客们缠斗,接着便是兽潮了。” 这句话胡颂礼确实说过,也确实是因为不喜赵游山,但这必不能承认。 于是胡颂礼冷哼一声:“你一人之言,如何做得了数,安知你是不是有意诽谤我?我问你,杨指挥使给每人或多或少都派了侍卫,你为何不带侍卫在林中独行?可有人给你的言行作证?” 梁玉林回敬道:“我知道自己的本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哪还能打猎,瞎溜达溜达就得了。而且我也不往深了去,何苦拘着侍卫?便让他们并我的随从们自去打猎玩耍了,倒是胡公子,你明明在猎鹿,为何也不带侍卫?” 胡颂礼对上这等无赖着实头疼。 还不是为了让自己的随从给自己打些猎物当作是自己的成绩交上去。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不是? 想出成绩的公子哥儿们和因此拿了好处的侍卫们都心知肚明,连杨指挥使也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如何能拿到明面上说?此次秋猎正是为了向朝上展示各位学子的骑射功夫,且他还是负责人之一,这不是明晃晃的欺君么?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番,梁玉林未能给胡颂礼定罪,胡颂礼也能完全消除众人的猜忌。 “而且!”梁玉林放出大招,高声叫道,“你走得那么巧!刺客出现那时你就开始往回走,等到兽潮来的时候,你都快回到营帐了!怕不是你早就知晓了这一出,提前避开吧?” 胡颂礼冷笑一声:“无稽之谈。那是因为我的随从看天色说要变天了,到时候猎物们也难寻,不如先回营地休整,反正秋猎还有两天,淋得受寒得不偿失。”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更是分毫不虚。除了见到赵游山被刺杀,他非但没救人还出言讽刺之外,其他的他问心无愧。 第24章 杨指挥使突然出声道:“哦?是何能人,能否叫来看看?” 胡颂礼隐约觉得势头有些不对劲,但此事他确实没做过,他这身份地位有谁敢无凭无据冤枉他呢?遂叫来了人,介绍道:“这是我、我家中给我的随从,已跟随了我两个多月了,武艺尚可,护卫我周全的。” “竟是刚来胡公子身边不久么?” 胡颂礼淡淡回道:“杨指挥使,这有何疑虑么?” 杨指挥使未答,而是将目光默默转向了前头高座上此次事件的苦主,却见赵世子正含情脉脉地盯着身旁的男宠,没空分给他一丝眼神。 胡颂礼见状,嗤笑一声,道:“杨指挥使,我知此次刺杀,你护卫不力从而想竭力查明真相将功赎罪,可你毕竟没有正式被朝廷委任彻查此案的权柄,不能无凭无据就妄图拿赵世子逼迫我交出随从给你严刑拷打吧?” “自是不敢,只是天下无空穴来风之事,原以为胡二公子身为此次秋猎的管事之一,会主动审问可疑人员来撇清嫌疑……是我冒昧了。”杨指挥使皮笑肉不笑地阴阳了一番。 刚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的两位,顷刻间已是翻脸不认人,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了。 事已至此,这案根本查不下去。 赵游山此时才回过神来的模样,宣布今日就此散了,他得歇息了。 回了赵游山的寝帐,余不惊才问出口:“让他俩吵起来有什么好处?” 赵游山为他解开衣带,道:“杨指挥使的叔叔是大理寺卿,若是和胡家联手力压此事,可能不痛不痒地抓个替罪羊就过去了。他们两方反目,才便于我的人手从中推波助澜。此次定要断卫济州一臂。” 余不惊任赵游山剥去外衫,往屏风后的浴桶走,道:“我看胡二那表情,他应是隐瞒了那随从是卫济州给他的,但怕是刚刚杨指挥使问话的时候才明白过来那随从真有鬼。” 赵游山一想到卫济州是发现余不惊在崇川书院才将那随从安插到胡二身边的,不禁冷声道:“他是个蠢的,别人给的人也敢放心用。现下知道那随从能让他恰好避开兽潮肯定是瞒着他听命于卫济州,从而应也能猜到此次刺杀确是卫济州所为。以他的肚量,说不定此刻已怨上了卫济州。搞出的这刺杀,不仅让他在秋猎中管理失职,还让他背上了嫌疑。” “哈哈,那也挺好笑的。卫济州让那随从提醒胡二避开兽潮,原是想给胡二卖个好的吧。”余不惊入了温热的水中,不禁舒服地喟叹一声,“他俩后边说不定会翻脸呢。” 说完却半天不见赵游山回话,侧头一看,屏风上杵着的人影还在那儿,没动过呀,不禁唤道:“赵游山?” 赵游山虽隔着屏风看不到浴桶内情状,但鼻尖却是萦绕着一股混着水汽的暖香,是余不惊身上的味道,由此心神被拉回了山洞中他埋头在余不惊颈窝之时,不由怔了片刻。 及被余不惊唤,才回过神来,但此刻怀中无人,对比山洞中的回忆,心中突然空荡起来,心慌得好像小鹊儿会突然飞走一样,于是脱口而出:“我能进去吗?” 无声中,余不惊挑了下眉。 一确认关系,就不装正人君子了? 心中打趣地这么想,口中却仍是笑应了,注视着赵游山于屏风上的影子由大渐小,再从左至右,直至消失,屏风边缘接着缓缓转出影子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高热 余不惊调侃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赵游山含情脉脉的脸色一变,几步冲上来伸手摸向他额头。 赵游山哪还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他进来第一眼是余不惊水盈盈带着笑意的眼睛,心开始猛跳了两下。 等到看见余不惊满脸绯红,便觉有些不对劲儿,再看脖子以及水下的肤色虽也发粉,但那是热水浸泡后正常肤色,哪像脸上红得这么不正常。 上手一摸额头,果然滚烫,再仔细看余不惊的脸色,那眼中哪是水盈盈的,明明是被烧出眼泪来了! 应是下午淋雨受了凉,等到安全回营帐松了心神,被温热的洗澡水一激,热度才猛然上来了。 还好带了大夫来,赵游山扬声遣人去传,一边抱起人囫囵擦干裹上寝衣,一边问道:“可有什么不舒服?头晕不晕?” 这么一说,余不惊才知道原来头晕乎乎的不是泡澡泡得太舒服了。 热度上来得很快,大夫开的药还没煎好呢,余不惊就已经烧得人事不省了。 山中夜里凉得很,此地布置又简陋,赵游山很快决断,连夜赶回北齐府。于是马车被加急布置得防寒防风,赵府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收拾了行李启程了。 杨指挥使还以为赵游山是为着刺杀的事在向他施压,赶忙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便拔营回京,得赶在赵游山向皇上告状前回去请罪,不能让赵世子添油加醋的告状先入为主了。另赶紧传信给他大理寺卿叔叔,让其观察局势,若有不对尽快从中斡旋。 余不惊这一病真应了那句古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等到北齐府的第一场雪落下之时,他的风寒才大好了些。 躺了那么多日子,余不惊第一个诉求就是好好洗个澡。 赵游山打秋猎回来后便想到了这一点,在他卧床养病时,于卧房后头开了门建了一浴堂,里面引了热水,接了地龙。 “怎得不系严实了?” 见余不惊从浴堂的小门出来,里衣系得松垮,漏前胸后颈小腿的,赵游山忙上前用手中早备着的巾帕将他头发包了,给他整好了衣衫,穿好外衫,还要给他裹上一件柔软的兔毛外袍。 “热。”余不惊左右扭着身子要躲。 “听话。”赵游山看他因病消瘦得像初见那般,心疼万分,不舍强力制住他,只好将兔毛外袍给他披上了,“大夫说你身子虚所以才易燥热又怕冷,就凉快一会儿,待会儿把亵衣换上就能少穿点了。来,先把头发擦干。” 余不惊躺到美人榻上,赵游山在榻边坐了,先用巾帕按压着发丝吸去大部分水份,再细细烘着。 余不惊扭头盯着琉璃窗外夜色里也亮晃晃的雪景,有些意动。 赵游山看穿他的心思,皱着眉道:“不准,起码再养个三天才能出去。上次——” “啊啊啊。”余不惊赶紧怪叫打断赵游山的念叨,“不去了不去了,我就躺着。” 半月前余不惊的病已是大好了,闹着要出去转转,赵游山便带着他在府中花园转悠了一圈,结果当晚就又发起了高烧。大夫说其实还是在江南时病得太重,落下了病根。赵游山听了,愈发记恨起卫济州来,当即在刺杀案上又加了把火。 想到这儿,为了给余不惊解解闷,赵游山便将刺杀案的结果说了。 朝上知晓刺杀的事后,首先闹翻天的当然是一力促成秋猎的武将老大人们,到底是哪个龟孙子在他们要办的秋猎上搞事情?严查!必须要严查到底! 表面上此案由大理寺督办,但武将们出了大力,逮着燕山前卫每个侍卫都查了一遍,他们当兵的自己家里出了贼可还行?果然给揪出了几个内应,但留得住的活口只剩了一个。 那活口供出他乃是潜伏在大盛朝的羌戎人,因记恨昌平公所以前来刺杀他儿子。 文臣们立刻吵得沸反盈天,不得了,皇上亲卫军里竟混入了异族人,武将们干什么吃的?不行,得上书改革军制! “卫济州原本的盘算就是这样吧?”余不惊问道,“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秋猎那天的刺客,我的人抓到了。但由于路程问题,那天才运到大理寺门口。” 余不惊哈哈笑了。 北齐府到京城,坐马车再拖拉也不会超过两天,偏过了六七天快结案了赵游山才将嫌犯送到。 送到了大理寺一查,数个刺客都是土生土长的大盛朝人,与燕山前卫那羌戎侍卫所说的异族人寻仇的供词不符。 于是又得重审羌戎侍卫,这次有赵游山暗地插手,大理寺顺利查到了真相。 没有羌戎侍卫潜伏皇上亲卫中数年那回事,那羌戎侍卫原是不久前杀死了原来的侍卫冒名顶替的。 而帮他做成此事的竟是兵部武选清吏司的一主事。 余不惊挠了把后颈,讶然道:“兵部?卫济州既和胡首辅关系亲近,按理说应多是文官们向他靠拢,怎么竟是武官向他投诚?” “时间久了,没有东西能铁板一块。现在朝堂的武将们都是皇上登基时因救驾有功封赏的,二十多年来未曾有变。文官那边有个横空出世的胡首辅大肆改革,好歹有个新气象。武官这边把持兵部多年,新人新世家想出头却难有机会。如此便和卫济州勾搭上了。” “那文臣们还要改革军制吗?”余不惊问着,继续去挠后背,伸手挠到一手软和的兔毛,这才这想起自己裹了很多衣服,又先去解身前的衣带。 第25章 “文臣们将矛头又对准兵部。亲军二十六卫说是皇上直管的亲军,但其实皇上登基时年幼,亲军由兵部代为管理,直到今天,皇上要调动和选授亲军都得通过兵部。文臣们闹着削弱兵部,要其将亲军管理权转交给五军都督府,或者交还给皇上。但这都还在争论,没定下。” “唔……这不还是合了卫济州的意?” “不一样。如今情况颠倒了过来,他在明我在暗。他的动向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赵游山终于忍不住了,探身攥住余不惊伸到衣衫深处的手,皱眉问道,“怎么了?歇了半晌,应是不热了。” “嗯……后背痒。” “我看看。”赵游山从一堆衣物里剥出光洁无暇的后背来,除了中央被余不惊挠得红了一片,未见其它不妥。 余不惊能感觉到微凉空气里赵游山略热的鼻息喷洒在背上,然后是有点茧子的手掌抚过整个背,没太用力,反而有点痒。 他缩了缩脖子,问道:“有包吗?” “没有。”赵游山没摸到有何异样,眉头锁得更紧了,“我叫大夫来看看。还有哪里痒么?今天刚开始的?疼吗?” “小腿那儿好像也有点痒。” 大夫被急急得叫来,还以为是什么大病,结果一看,无奈道:“小公子只是不适应北方的干燥气候,没有什么大碍,只需沐浴完擦些膏脂即可。” 赵游山松了口气,又提起口气,擦膏脂么…… 余不惊闻了闻不多时就呈上来了的膏脂,是茉莉花味的。 有些地方,比如手啊腿啊肚子啊,他可以自己抹到,但有些地方注定是要劳烦旁人的,嗯……有可能不是劳烦。 赵游山得令,掀开床前的帘幔进来,小鹊儿乖乖伏在床上,仅腰臀处拉了一角被子掩盖,在烛火昏暗中白得晃眼,似高悬的明月莹莹发着光。 床帏将床榻围成一个近乎密闭的空间,赵游山的欲望和侵略心迅速填满这方天地。 “你快点呀,有点冷。” 赵游山依言坐近,大掌覆上去,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背,涂抹膏脂再推开,掌下轻颤的背如丝绸、如薄云、如蝶翼,脆弱易散,应该小心呵护才是,可赵游山心底里一时涌上的却是十足的破坏欲。 想用力握住,最好是握出些红痕,再咬上一口,是刚好能留下齿印的力度,怕疼的小鹊儿定会轻吸着气娇娇骂他,然后再湿了眼眶一声声叫他,承受不住了之后说不定还会哀哀地求他…… 余不惊感觉到背上的大手来回抹了好几趟,短暂的收手后,背上又迎来小小一片温热,猜到赵游山是在亲他。 左一下右一下的亲,上上下下的亲,整块背都快被亲遍了,余不惊晃荡两下小腿,催道:“还有脚呢。”他嫌弃自己的脚,不想自个儿抹。 赵游山仍俯身片刻,努力压下欲望,才直起腰,哑声道:“……好。” 余不惊听他低哑得不行的嗓音,一惊,撑起身回头看他。 只见赵游山不似以往那般沉着无求,此刻嘴唇在他背上亲得殷红,眼皮微敛,半遮住眼底被烛火映红的光,下颌紧绷,脖颈间可见青筋,像只要吃了他的厉鬼似的。 余不惊忙翻了个身坐起,去摸赵游山的脸,入手是滚烫一片。他有点心虚,知道赵游山可能会顶不住,但真没想把人逗成这样,他都怕这人憋炸了。 他双手捧起赵游山的脸,凑上去亲亲他唇角,轻轻地问:“你……要不要去外面吹吹风?” 赵游山刚清明些的神智又被凑近的馨香轻易冲溃,用力紧绷的脸部肌肉抽动两下,照着香气最深的来源凑过去。 软、香、甜、湿…… 脑中只留下这些,等腰间被拧得一痛,赵游山才回过神来,不舍地重重吮了两下,才松开唇舌。 帐中两人交缠的急促呼吸这才分开一段短短的距离。 “翻过年,你就十七了。” 余不惊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气息,疑惑道:“十七怎么了?” “还不到时候,太快了……”原本他不想这么快就亲吻的,如今开了口子,更进的那一步他会忍得很辛苦,还要整整一年。毕竟小鹊儿身子底子不好,他怕房事太早会落下病根。 余不惊红肿着双唇,眼睛却格外明亮,见赵游山没憋得那么魔怔了,推推他肩膀提醒道:“抹脚抹脚。” 赵游山握住那刚刚用力绷得足尖红润的脚,呼吸不自觉地又喷洒得近了些。 余不惊想起刚亲过的嘴,若是亲脚,感觉怪恶心的,忙一脚踢在赵游山肩上,企图将人踹开,叫道:“不抹了不抹了。” 赵游山一手握住那纤细的腿弯,稍稍一抬,余不惊就又四仰八叉得摔回了被子里,任人鱼肉。 好在门外响起的敲门声拯救了他。 全管事候在门外,见到赵游山仅披着单袍却仍满面汗意地出来,忙命丫鬟们递上巾帕,送去外袍,然后才禀道:“世子爷,白沙坊那边的松涛送来封家书,说是给莫小公子的。” 见世子爷接过汗巾略擦了擦就拿着信又进了房间,全管事只好挥退送外袍的丫鬟。 小丫鬟用力抖了下外袍,重新搭回臂上,撅着嘴嘀咕着:“地龙烧这么热,都快和夏天差不多了,又费银子又难为人。” “你知道前边服侍的丫鬟都是怎么走的吧?”全管事拧着眉,“你这嘴啊,怎么就这么憋不住话呢。这次就算了,都是做下人的,我不为难你,你也别难为我,以后可不准这样了,被主子听见了我也得被你连累。” 小丫鬟也是一时失了智,听了这话,忙满脸堆笑,又是告饶又是道谢。 屋内余不惊正打开了家书,原来是莫父来信问他要不要回江南过年。 作者有话说: ---------------------- 这章又是甜甜甜哦~[爱心眼][黄心][黄心][黄心] 第21章 江南 余不惊是不打算回江南的。 他不是原主, 与原主一家亲密无间欢欢喜喜过大年总觉着有些尴尬,也怕言语间漏了馅,大过年的原主家人请大师来驱占了他儿子身体的孤魂野鬼挺滑稽的。 谁料他还没放下信,久不出声的系统忽然道:【任务节点六:前往辽安府阻止反派治理雪灾。】 余不惊因亲吻余留下的柔软彻底退了个干净, 眼底发冷。 原来简略剧情里说的反派救雪灾就在今年, 破坏这一步想必会对反派赢得民心造成很大阻碍。 可是系统有这么好心?上次秋猎刺杀它可是一个屁都没放,现在突然出声了一定没憋好屁! 余不惊又仔细思索了一番, 目光凝在信纸上。 ……江南?偏偏是这时候。 系统让他去辽安府, 是在阻止他回江南? 余不惊遂问赵游山:“卫济州有在江南做什么吗?” “怎么这么问?”赵游山接过他手中信纸, “他对你家做什么了?”莫家有他的人看着,卫济州有能耐在他的人眼皮子底下作乱? “不是,我家问我回不回去过年。”余不惊对系统与他的较量只字不提,将一切推给了直觉,“我是看今年这雪下得不停,许是碰上了那恶鬼说过的卫济州救雪灾的年节, 我总觉着江南在此事中可能会起什么风波。他选择从江南贪腐案中出头扬名, 应该也是图江南后面有大用处吧?” 赵游山目光在他面上绕了一圈, 余不惊迎着那探究的视线无辜地眨眨眼, 问道:“怎么了?” “有事瞒着我?”赵游山双手撑在余不惊身体两侧, 俯身逼近了问,“怎么突然想起今年将会有雪灾?” “唔……” 不知赵游山是怎么识破的,但要是说出那“恶鬼”现在仍依附在他脑海里,实时告知他即将发生雪灾的信息,而他不信“恶鬼”的话所以问江南的情况, 必定会牵扯出他与系统博弈的现状以及关键——系统到底能不能在脱离这个世界的事情上掌控他。 若是不能自然最好。若是能,他不愿让赵游山提前面对悲剧,也不愿让赵游山为他做什么傻事或者牺牲。 余不惊选择装傻, 扑扇着大眼睛在赵游山左脸上落下一吻。 没反应?右脸再来一下。嗯……左眼一下,右眼一下,鼻子一下,下巴一下…… 随着余不惊上上下下的忙碌,赵游山眼神愈发沉了下去,终于忍不住道:“嘴。” 余不惊笑了,如赵游山的愿将还湿红的唇瓣印到对面人的唇上,微张牙关,将毫无忍耐力的赵游山迎进来。 良久后,赵游山才住了嘴,哑声道:“我去信让人仔细调查下江南府。” 余不惊已是无力地仰躺在床铺上,嘴只能张着喘气,说不出一句话,挥挥手让这匹饱食的色狼快些走。 赵游山起身往书房去,嘴角为刚才甜蜜的吻带着笑,心中却叹着:小鹊儿是吃软不吃硬的,要想得知他的秘密,还是得软着些来,只是“软”的次数多了,效用难免大减…… 第26章 余不惊歇了半晌缓过劲儿来,提笔回了封家书,只道自己一切都好,只是天寒生了场病,不好回江南过年的了。 北齐府的这雪又下了两场,更北方的辽安府近半个月雪就没停过,雪灾已初现雏形,且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年节将近,赵游山带来了有关江南府的消息。 趁着年底南淮省下辖的各州府县的知府、知州、知县都要去省衙所在的淮安府汇报本年的政务,南淮省右布政使已早早告知他们汇报完正事后多留一日,他要设宴款待他们。 过了这么些日子,赵游山也为余不惊补了些大盛朝的常识。 南淮省包括江南府、滁州府、淮安府、宁波府、镇江府等十几个富庶府,省内行政财政事务由左、右两位布政使执掌,另有都指挥使负责省内军事事务。 其中江南府,因其地理位置优越,集鱼米之乡、漕运枢纽、商贾云集、淮盐产地、学风浓厚等优势于一体,府内官员任职变动常由中央直管,南淮行省干涉不得。 因此,江南府的知府地位特殊,隐隐可与南淮省左、右布政使平起平坐。若是知府的背景再优越些,压上一头也未尝不可。 “淮安府离这儿不远,马车疾行两三日便可到,可要去游玩?” “可以吗?”余不惊喜出望外,“你不是不让我出门么?” “大夫说可以适当透透气。”赵游山刮了下余不惊养回了些肉的脸蛋,“淮安府那边比北齐府要暖些,可以顺带游玩游玩。再者,我不回京过年,下了我母亲的面子,她估计得派人来我这边搅和,不让我安生,我们避出去也好。” 于是过了几日,余不惊便出发了,马车慢行了四天,一行人落地淮安府,于赵游山提前置办好的院子里休整了两三日,养足了精神前往右布政使的宴会。 宴会就设在右布政使的一处园子里。 余不惊两人由赵游山的旧友——南淮省都指挥使家的小儿子关升带着到了园子前。 右布政使的长子正在门口迎客,见了不禁道:“呦,关升,这是你打哪儿交的朋友啊,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只紧盯着余不惊瞧。倒不是他不喜欢赵游山的脸,是赵游山气势太迫人,他不敢色眯眯地盯着看。 关升随口诌道:“黄大哥,这是以前我爹在南边任职的时候,跟我玩得不错的一个下官家的孩子,回家过年路过此地找我玩两天。我想着淮安府也没甚好玩的,不如趁着今日宴会,带他们来见识见识你家这新修的园子。” “哈哈哈,谬赞谬赞呐,不过是个园子,两位弟弟尽管看。”黄家大哥脸上不无得意之色,可见对这贪污民脂民膏修的园子很是满意。 “不劳烦黄大哥你了,派个小厮带我们进去逛逛就行,也不用惊动黄伯父了,他今日也忙着呢吧。” “行,那我派人带你们去梅园里吧,年轻人都搁那儿玩着呢。可别玩一会儿就走了啊,午间宴席一定要留下来尝一尝。”黄家大哥哈哈笑着招呼道,并无疑心地派了一小厮引他们进去。 行到半路,忽闻院墙外一声清越的鸟鸣。 赵游山眼神一肃,这是他的人告诉他有非禀不可的急报。怎得在这时?难不成黄家有什么危及性命的不妥之处? 今日这园子确实看管极严,侍卫没给带进来,客人行走都得黄家下人带路。 他看看余不惊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间已有取舍,对余不惊道:“我有一物忘了带,需去马车上取,你和关公子先去暖阁暖和暖和。” 那引路的小厮为难片刻,还是更不放心赵游山这个生人,便给关升指了路,人则跟着赵游山往回去了。 关升带着余不惊前往暖阁,并未多话,一路都不怎么与余不惊说笑。 一则是因为他与赵世子只是儿时在京中玩过几年,并非是叶奉元那般的交情,如今还是敬畏之心更占上风,不敢随意与赵世子的人多话。 二则是因为来时的马车上见识了余不惊转瞬即变的性情,上一秒还在和赵世子说笑,下一秒便毫不顾忌地甩脸子。他一时把握不住余不惊的性子,怕得罪了这任性娇蛮的男宠,回头在赵世子面前参他一本。 走至梅林深处,一方飞檐的朱红暖阁立于雪中,白红相映,格外漂亮。 关升打头进去,里头的人围成一团正玩着投壶,闻声纷纷往门口看过来,交谈声渐止。 等余不惊跟在后头进去了,里面瞬间鸦雀无声了。 黄家的第三子黄深泽年纪要小些,正适合招待官员们带过来的孩子,与他们凑在一处玩闹。 也是他率先开口招呼:“关升,怎么今日得空过来了?”但是不待关升回答,便瞅着他身后问,“这位眼生得很,是?” 关升心道黄深泽真是和他大哥一样的好色德行,将方才同黄家大哥讲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原是这样。要论这园子,没人比我更熟悉了,不若坐我身边来,我好好给弟弟讲一讲。”黄深泽殷勤道。 黄深泽左边坐着的人识趣地让开位子,道:“小公子这里坐。” “慢着。”黄深泽紧邻的右边那人忽然出声。 余不惊看众人皆讳莫如深的样子,不由仔细打量那人,穿着身简单的冬衣,下三白的眼睛配上抱胸挑眉的动作,一看就很不好惹。 “啊……还未给弟弟引见。”黄深泽忍气,面上仍圆滑笑道,“这位是新上任的江南府知府的公子——蒋公子。” 蒋云兴提起一边嘴角,嗤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看向余不惊。 外边披着低调简朴的石灰色斗篷,里头却是做工精细的浅鹅黄丝绵外袍,领边绒绒的白兔毛遮住了半截白皙的颈子,白玉般的脸蛋被冻得粉白,眉眼鲜活,不掩性情。 尤其是饱满嫣红的唇瓣,虽然整个人是五月里由青变黄的青涩杏儿,但已然能让人想起熟杏软烂甜蜜的滋味,令人口舌生津。 黄深泽哪配坐在这人旁边。蒋云兴这般想着,开口道:“坐我这边来。” “这……”黄深泽一副为难又不敢言的模样,更衬得蒋云兴嚣张无无礼至极。 众人有看着余不惊兴致勃勃吃瓜的,有黄深泽相熟的怒目而视蒋云兴的,也有高高挂起作壁上观的……包括关升,他可不敢作做赵世子心尖尖上的宠儿的主,而且,这些人可看错了,余不惊可是长着尖牙的小白兔。 浸在一片凝视的寂静里,余不惊垂下眼,不慌不忙地解起了斗篷的系带。 以赵游山的手劲,系个系带都很紧。众人就默默看着那双纤细白腻的手翻转挑弄,低着的头挤得腮边肉更圆润饱满,仿佛引人上去捏一捏摸一摸。 成功解开系带,余不惊捏住两方斗篷边边往后一掀,不管不顾身后有无人接着。关升无法,他离得最近,只得眼疾手快伸臂一拦,接住了下坠的斗篷,递与两侧候着的小厮去挂起。 余不惊自往里走,立于他前进方向上的人自动避去一旁,好让他一路无阻地到达中央圆桌的主位边上。 蒋云兴不言不语,兴致满满地注视着余不惊的选择,见他沿桌子右手边而来,这明显就是选择他了,遂笑意渐显。 “你们都想让我坐旁边,好办,我坐你们中间如何?”余不惊越过蒋云兴,站到其与黄深泽的中间——这个房间里两个最中心人物的中间,“劳烦你俩谁给我让个座?” 一片死寂,任谁都能听出这话中的挑衅。 人群里原本有一想上前的人又纠结地止住了脚步。 第22章 野狗 “嗤。”寂静中, 蒋云兴忽嗤笑一声,扭头盯住余不惊。 黄深泽忙起身来劝:“哎哎,我来让我来让,蒋公子别动气。” 蒋云兴将目光移到黄深泽身上, 莫名道:“谁动气了?你愿意让最好, 省得我同你说了。”又转向余不惊,“小公子, 请吧。” 余不惊未动, 只垂眸瞥他一眼, 道:“可是关大哥还没个位置呢?不若关大哥也坐过来吧。”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关升。 关升看戏的悠然顿消,嘴角一抽:“不——” 余不惊故意不让关升拒绝的话出口,又劝:“今日有幸赏此梅林雪景,多亏了关大哥,关大哥不上座,我哪有颜面安坐高位?” 若是赵游山在此, 早就能看出, 余不惊能有如此耐性和人讲道理, 装模作样好言好语的, 必然是想使坏, 否则平时哪肯与这些个人多废话一句? “哦?”蒋云兴兴致更浓,“那还不简单,黄深泽,再往旁边让一个。” 黄深泽:“……好!” “等等,我就不用了。”关升终于有时机把话说出口了。 只是他也知道, 黄深泽个肚量狭窄的心里肯定已经骂过他一遭了。 “关大哥,快来坐吧。蒋公子都为你得罪了人了,你再推拒岂不是辜负了蒋公子的好意, 白费了黄公子的好心?”余不惊见到关升脸上半露的尴尬窘迫,心中很是满意,难不成关升带他过来就是让他给其演戏看的么?合该尝尝当人群焦点的滋味啊。 第27章 关升再推拒未免显得气弱,心中将这气量狭小、狐假虎威的兔儿爷暗骂了一通。 原本按他都指挥使家儿子的身份,在这群人里也合该上座,遂只好落座蒋云兴隔了个身位的位置——中间的空位自然是留给余不惊的。 眼见气氛融洽起来,人群里的那人忍不住迈开脚步,正准备上前,忽又被骤降的气压止住了脚。 原是余不惊并未落座,而是坐到了一旁靠墙的喝茶椅上。 “这是什么意思?”蒋云兴眯起眼睛,面色不善。 余不惊正抚平腿上衣服的褶皱,闻言头也不抬,道:“难不成你是皇帝?让我坐你旁边我就得坐?” 刚坐下的关升赶忙又站起身,试图拦住看似要暴起的蒋云兴。刚才余不惊硬架着他落座一事已让他后知后觉余不惊对他无为的不满,这下还不出手不是彻底得罪人了么。 哪知蒋云兴却是大笑了两声,道:“好尖利的脾气,我喜欢。我坐你旁边如何?” 余不惊瞄了他两眼,倒是对他有些感兴趣了,下巴点点小茶桌对面的空椅子,道:“来。” 眼见两人终于落座友好交谈起来,众人才得以从这骤起骤落的气氛中松快些许,便或多或少都往那块凑。 余不惊已然成为新的中心了。 人群里那人又踌躇起来,最终还是咬咬牙凑近了,面露夸张的喜色道:“是,是鹊辞么?” 余不惊闻声回头望去,不认识。 大约是脸上的神情完美表达了内心所想,说话那人见状,落寞地笑道:“不过半年,怎——唉,既如此,不提也罢,只是……”后半句欲说还休的模样。 “周留良,有话就说,没话就滚,平白跑人跟前来唉声叹气,我都嫌晦气。”蒋云兴无情戳破这一套绿茶连招。 余不惊从原主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原来这周留良还真是原主的密友。 其父是莫父的同僚,几乎是前后脚来江南府上任的,因这,两家关系渐渐变近。余不惊与他年岁差不多,后来又同在江南府学上学,两人日渐亲密。其为人脾气温和,学识过人,在江南府一众年轻人圈子里也算是个领头的。 这是周留良在原主记忆中的形象。而在余不惊看来,此人估摸是有点东西的。 因为江南官场被卫济州来了个大清洗,莫家是因为赵游山护着所以安然无恙,周父无甚家世,所居的从六品推官一职也算关键,应是会被卫济州安排人替换掉的。可如今周留良安然出现在这宴上,周父定然无事。 那么,周家投靠了谁? 面前,周留良被蒋云兴如此骂到脸上,再好的修养也难掩那一刹的难堪。但他第一时间不是恨蒋云兴,而是反刍出久违的嫉恨: 又是这样,凭着脸就轻易地成为了人群焦点,在玩伴里是,在府学里是,就连今天也是,连亲爹都照骂不误的蒋云兴刚见面就把他当个宝。 他早知道,白玉只有染上瑕疵,失了圣洁,才不会再被人高高捧起…… “你怎么在这儿?”余不惊直接问他。 周留良温和一笑,道:“这话我还想问你呢,是因为那件事闹得风雨么?所以才离了江南——”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蒋云兴今天是注定不会让周留良好过了,又打断了他的话,道明他绕着弯子不肯说的真相,“他爹巴结上了蒋老头,这次特地跟来和省衙里的人攀攀关系。” “蒋公子!”周留良高声喝道,有些破防,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此刻能否高抬贵口,让我与鹊辞叙叙旧,好么?” “嗤,你算老几?我偏不——” “哎哎哎。”眼见着又要吵起来了,黄深泽身为主家,不得不出面拦住,“大家有话好好说,不如看弟弟想和谁说话呢?” 余不惊正若有所思。 周父保住了官职,后来成了刚上任的蒋知府一党,而蒋知府是卫济州的人,所以……周父是卫济州的人?以原主的了解来看,周家早年应该还是无甚背景的,多半是去年卫济州在江南的时候投靠的。 周家……有什么能被卫济州看上的地方? “那我和周公子说说话吧。” 余不惊这话一出,蒋云兴狠狠一拍桌子,“砰隆“一声响,桌上茶盏盖都被震飞了起来。 余不惊被吓了一跳,转头瞪了蒋云兴一眼。蒋云兴先是被迎面而来的生动美貌摄了下,等反应过来自己正在生气,只能瞪着余不惊已然转过去了的后脑勺。 周留良仍温良地笑着,只是这笑多了分胜利的滋味。 余不惊看着周留良的脸,问道:“对了,你刚刚想聊什么来着?” 周留良心中不满余不惊坐着他站着的场面,显得他低余不惊一等似的,脸上仍笑道:“半年多未见你,想着你是不是因为那事闭门不出,原来是已然出走了,怎得也没来和我道声别。” “什么事?”蒋云兴自打来了江南,不喜同周留良这些子弟交际,故还没听说过莫鹊辞的事。今日要不是来给他那老不死的爹拉仇恨,他才不会来呢。 “这……”周留良看看蒋云兴,又看看莫鹊辞,面露难色。 蒋云兴最厌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刚准备骂,有一愣货站了出来。是江南府底下一知县的孩子,他有所耳闻过,试探道:“可是那富商公子的事?”遂将莫鹊辞被纠缠的事道了出来,但流传在外的版本,显然比莫桓那时说的还要不堪些。 蒋云兴仍是拍桌,骂道:“当时我要是在,定提刀替你骟了他……” 而其他标准官宦子弟,看来的眼神可就意味深长多了,打量的目光都毫不掩饰起来,似乎马上就能背着人亵玩一番这朵已染过污泥的娇花。 周留良终于对眼前的景象满意了,面上却满含担忧地望着余不惊,似乎是为他的处境考虑,安慰话就要出口。 “没和你道别?”余不惊直接出击,“因为我怀疑你啊。那登徒子半路拦到我,多在我和你出游的时候;外面的流言对这事的种种细节知道得十分清楚,而其中关节我怕父亲母亲担心,只和你吐露过。甚至那登徒子冬日掳走我的那天,也是你约我去提前给夫子送年礼。” 周留良愣过后苦笑一声,道:“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我和你这么多年的交情……” “哦?我还以为是你嫉妒我很多年,暗中攀附那登徒子来报复我了。”余不惊淡淡道出真相,“否则周伯伯怎么会在江南府动荡的时局里毫发无伤呢。” “……哪有的事?我父亲为官——” “好了。我又没有证据,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余不惊摆摆手,已不再看他,但也变相是对刚才所言之事下了定论。 “鹊辞,一别多日,你这性子还是没改。今日这么多人,你可不能随口冤枉人……”周留良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准备一条条辩驳。 可余不惊的态度摆在这儿,想一亲芳泽的人精们哪还会容周留良开口,黄深泽色胆最大,一马当先凑过来推开周留良,道:“周公子啊,弟弟既然和你没什么旧好叙的了,不如让让。” 说着便站到余不惊身后,俯下身来要搂余不惊的肩,蒋云兴反应过度,一把将他的爪子挥开,凶道:“滚一边去。” 如此明晃晃的粗话,黄深泽脸上挂不住了,今日受的气终于爆发了出来,开口和他争吵。 众人纷纷上来劝和。 一团乱中,一阵冰雪的寒气扑了进来,众人望去,原来是门又开了,进来一新人。 众人见他通身打扮沉雅简奢,面容俊朗,气势不凡,脱下披风的一举一动贵气难掩,便知定是大家出身。 关升一反方才寡言装死的状态,起身向众人道:“这就是我那友人。” 赵游山微微颔首,算是朝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往余不惊那儿走。 整个暖阁头重脚轻似的,人都聚集到了左边,连挤不进右边离得远的都无不朝着左边伸颈侧身。 赵游山无视靠近门口站着的三俩,越过外围零散坐着的几个,行到“内圈”,从六七人的“夹道欢迎”中穿过,终于到达中心。 一人垂头站在一旁;一人站在身后,距离过近;一人坐在对座,毫不掩饰灼热的目光。 他朝风暴中心点伸手,道:“被欺负了吗?” 余不惊还未反应,蒋云兴先一步怒目而视。 刚才说起登徒子的事的时候,已知莫鹊辞是家中独子,现今怎会是关升友人的弟弟呢?还有,那般热切的全心全意的注视,这人定然对莫鹊辞心怀不轨。 赵游山眼角略微带过他一眼。 哪来的野狗,见着人就上赶着护,也不看是不是你的主子? 可惜,即便那主子是赵游山的主子,也没搭理他。 余不惊打从早上就一直在为还有些红肿的唇生气。 这两天在路上奔波,估计是因为吹了风,余不惊总感觉唇干的难受,再被亲的话,会有种火辣辣的感觉,便不让赵游山亲了。谁知今早一起来嘴唇总异样得很,一照镜子,发现唇边略肿,定是赵游山晚上偷亲了,遂小发脾气。 第28章 此刻也不顾是在众人面前,仍不搭理。 赵游山神情自若地收回手,垂眸道:“好,那我坐一旁等你。” 第23章 除贪 余不惊抿了抿唇, 他就受不得赵游山这委屈样,道:“我想去净手,你带我去吧。” 众人也看出来了,这俩哪像兄弟啊, 这不是闹别扭的小情儿么?有些心思浮的, 结合着周留良揭露开的莫鹊辞的过往,已想着待会儿如何趁落单的时候一亲芳泽了。 但在此刻赵游山不凡的气势下, 即使知道去净手是个借口, 也无人敢拦他俩。 两人当然没去厕所, 穿了披风,顺着暖阁的连廊走到另一边檐下,白雪琉璃世界中红梅连天,隐约可见四处都有守卫的身影,余不惊便没问赵游山方才去做了什么。 有风顺着暖阁边沿吹来,赵游山为他将披风的兜帽戴上, 绒绒兔毛笼着他在暖阁里熏得粉白的脸, 将他变成了毛绒绒的幼鸟, 在赵游山的心窝里打上了滚, 痒得赵游山心颤。 心颤着颤着就觉这轻微的震颤不足, 想要些更刺激的,最好是能像猛然飞上了天那般刺激。 于是头便低了下去,气息靠近交融在一起,唇上的温度近在咫尺…… “不行!”余不惊拿胳膊肘抵开他,嘀咕道, “你一亲就刹不住,还使劲吸,肯定会肿, 出门前好不容易才消了些。你没看见马车上关升那眼神……” 赵游山索吻被拒倒也不急,他实则挺享受余不惊对着他念念叨叨的样子。与余不惊在一起,不论做什么,总的来说他心情都是舒畅的。只要余不惊看着他,一直看着他,不要管什么别的野狗…… 说野狗,野狗到。拐角处不是那只跟出来的野狗是谁? 赵游山确认兜帽戴好了,野狗觊觎不到一分一毫小鹊儿的脸蛋,才低声继续道:“那卿卿亲我,我不动。” 余不惊认真打量了番赵游山的表情,那认真的模样好像确实有那个决心和自制力,便松了口。毕竟本来出来说小话就是为了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么,不然还能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聊机密? 随即扶着眼前人的肩膀踮脚去亲,边轻斥道:“低点头,现在怎么头昂这么高。”神气活现得像打了胜仗的大狗似的。 蒋云兴一腔热血被寒风冻了个结实。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番知心话要对莫鹊辞说的。 他想说,若你是因为登徒子的缘故委身这个人的,我可以带你逃走,或者等我……等我报复完宠妾灭妻害死我母亲的亲爹,投军建功立业了回来救你。我已经搜集好了我爹的罪证,还准备好了假身份和路引…… 他也知道这些话有些空、有些飘渺,但是他想说给莫鹊辞听…… 可现在,亲眼看见莫鹊辞欣然主动的模样,他这些幻想的前提已然被推翻,后面的自然更立不住脚。 他为此失魂落魄,直到宴会开始了坐在席上也未回转过来。 余不惊与赵游山则借口来蹭饭不好意思所以坐在了最隐蔽的角落里。 宴上一番歌舞后,蒋知府起身朝众官员道:“蒋某现虽只是一小小知府,但也时常为天下百姓忧虑,汛期怕黄河发了洪,秋季怕哪里闹了灾,想必诸位大人皆如是。” 众官员附和。 “如今北边大雪连落,一下就是昼夜不歇,已然成灾。本官准备捐些棉衣和粮食送往北边,以略解皇上之忧,救北地百姓一命。” 马上就有他的马屁精称颂道:“大人此心感人至深,为下官们表率。下官也捐棉衣五车,粮食百石。” 余不惊辨认并回忆了番,那马屁精不正是周留良他爹么。 真要出钱出物了,官员们不再一味附和,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上头坐着的黄右布政使。 黄右布政使呵呵一笑,赞赏了番蒋知府。 众官员便知,这俩是一丘之貉了,合着今日是鸿门宴呐。但都是上官,还得仰他们的鼻息过活,远的不说,就今年的功过还得他们评呢。于是咬咬牙,纷纷道:“下官也是。”“下官愿效仿,捐粮百石。” “哎,不急不急。”蒋知府一招手,唤上来一文书,让他记下官员们挨个报的捐赠数目,他则饮酒闭目听着,好不自在。 及到一知县报出捐粮五十石后,蒋知府睁开了眼,见竟还是自己辖下一县的知县,觉得有些丢脸,不悦道:“刘知县是吧?你怎只捐五十石粮食,你辖下的宋县今年的税粮不是挺多么,照理说今年收成不错啊。” 刘知县低着头,良久才道:“大人,我七十的老母亲久病卧床,家里的余钱都拿去看病了,下官一年俸禄一百石,匀出五十石已是要家人勒紧裤腰带省些吃了。” 说到后来,话里已带哭腔,不知是想到家事伤心的还是为此刻的陈词羞愤的。 蒋知府听了,却是大笑,道:“难怪你能从贪污案里全身而退,原来是这么个老实性子,竟实打实得尽数交上了收的税粮。不过,这倒也不算难事,本官教你一招,你只管挨家挨户再收一些来就是。” 刘知县猛然抬起头,弱声道:“可今年的税收已然收过了……” 蒋知府不耐,摆摆手,道:“法子我已经告诉你了,听不听是你的事,最迟三日后给我交上一百石粮来。” 刘知县嘴皮子颤了颤,想说些什么,终是没说出口,坐了下去。 厅中一片死寂。虽然这些官员们都不清白,或多或少都以权欺人过,但真轮到他们自己身上还是接受不了。 蒋知府看他们的表情,嗤笑一声,道:“诸位看看那人。”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是席上一位普通中年官员,皆不知有何特殊的。 余不惊才发觉,莫父怎么在这儿? “这位啊,江南府的通判莫大人,从秋后的贪腐案里全身而退。感我忧民之心,特捐粮百石,捐炭三车,另还有千件棉衣。故本官特意带他来让诸位见一见,诸位应效仿他才是。” 众官员懂了,莫大人这般有背景能逃过贪腐案的人,也得听蒋知府号令,他们就不用挣扎了。 余不惊也明了莫父为何会在此了,原来是被蒋知府拉来杀鸡儆猴的。 后边捐赠的事进展就快多了,众官员放弃了挣扎,蒋知府除了驳回了个自作聪明说要捐银的官员后,几乎没再开口。 余不惊也看明白卫济州打得是什么算盘了。 蒋知府逼迫下属们捐物资,谁家里备着那么些东西?肯定要现买。 这样卫济州手下提前囤好货的商户便可以大赚一笔,而官员们捐物资应该也会由蒋知府转送给卫济州。到时候卫济州再拿出这些救济灾区,成功获得好名声。 赚了钱,得了东西,还赢了民心,一石三鸟。 余不惊尤沉浸在思绪里,忽听前头“嘭”的一声响。 原是文书走到刘知县面前,让他在分发下来的欠蒋知府粮食百石的欠条上签名时,刘知县豁然起身,一头碰了旁边的柱子。 蒋知府脸色难堪,叫道:“果真是来害本官的!” 见状,黄右布政使终于将手从侍女的裙底下拿了出来,不紧不慢道:“来人,将他拖下去吧。” 只见两个家丁上来,架着不知死活的刘知县的胳膊就将人往门外拖,不知道人还以为他是什么死刑犯而不是一县的父母官。 余不惊皱眉,另一道声音更快响起。 “知府大人这是要将人带哪去?”是关升。 “嗯?”黄右布政使先是一惊,然后笑道,“贤侄来了?这些个惫懒的东西,怎么没人告诉我?” 关升拱手道:“不请自来,是小侄之过。只是这位刘知县,还是快请大夫来为他医治才是。” “呵呵,后院有大夫呢,这便是让人带他去医治的。你说说,不过是一些粮食,交不上来也就罢了,我还能怎么着他么?他这急躁的性子,可让我难做了。贤侄回去,在都指挥使面前可得为我澄清一二。” 关升余光看了眼赵游山,见他不为所动,知道这是要让他捅破天了,便挺直了腰板,义正辞严道:“要我说,知府大人此举甚是不妥——” “贤侄。”黄右布政使没让关升在众人面前再下他面子,“都司掌军务,就算你父亲来了,恐怕也管不到我头上吧?” “你——” 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传入余不惊耳中。 “那我来管。” 众人的心是一提一放又一提,越提越高。 现又蹦出个不知名的小子来,不知谁胜谁败? 黄右布政使近些年才谋得的二品官,着实没怎么见过皇亲国戚,故根本认不出赵游山,冷笑问:“你是何人?” “无官职在身,今见不平,为你治下百姓惩了你这等贪官污吏而已。” 黄右布政使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小子轻狂,怎能无端污蔑本官。本官自上任来,兢兢业业,勤勉爱民,今日不过是任蒋知府在我宴上为北地百姓筹谋过冬物资,这和贪污有甚关系?” 第29章 “狼狈为奸,倚势封口。论有无关系,还得你从高位上下来再看。” 蒋知府虽不满黄右布政使的甩锅,但眼下还是拿下赵游山更重要,朝门外把守的侍卫道:“来人,将人拖下去。” 赵游山看向蒋知府,道:“数年前你因贪污被罢免,五年前起复做凤阳府知州,任上胡乱判案、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等事想必还未忘。如今不知乘着谁的风起复——” “人都死哪去了?还不快上!”蒋知府脸色难看,“此人一介白身,竟敢假扮钦差插手政事,对朝廷命官不敬,实属大罪。将这疯癫的小子拿下!” 关升拦道:“黄大人!”赵游山这身份,必不能在他手上出了差错啊。同时心里也有些怨:不能过后带足了人马来抄家么,就这么想在男宠跟前逞威风?美色误谁?美色误我啊! 顷刻间,黄家的家丁侍卫们已涌进门来,拿着棍棒麻绳就要朝着赵游山扑过去。 蒋云兴冷眼觑着,恨不能这出狗咬狗演得再血腥点,让他亲爹和那人两败俱伤。又侧头去看余不惊,见他满目担忧关切,心中瞬时又痛起来。一时间又痛又恨,五味杂陈。 席间,赵游山反身一转,快几步往中央处去,直奔堂上高位。 家丁乌泱泱如蜂群般追在他屁股后头。 黄右布政使被心腹侍卫护着往后躲。 蒋知府照样没被主家允许带人进来,此刻只能忙不迭弃了二把手的位置,奔到侧边席间人群里,边叫着:“护我!护我!” 他话音刚落,眼前一花,不知道怎么的,刚才还在那头的小子转眼已横跨整个大厅冲他面上来了。万分惊惧下,他一把拖起旁边坐席上的人拦在身前。 赵游山的脚步微不可查地停了一瞬,解下腰间的佩剑,直击蒋知府未被挡住的右肩上,趁他吃痛松了手,将被拉来挡灾的莫父拨到一旁,转而去了剑鞘,向蒋知府身上抽下。 莫父猝不及防被肥壮的蒋知府拉起,还未来得及惊慌,耳边似有风掠过,接着就被右臂上的巨力拨到一旁,随后耳闻一阵破空声,仿佛空气都被抽得发出尖啸,接着是脆响的裂帛声。 “啊——” 第24章 进京 被蒋知府的惨叫唤回神智, 莫父撑着别人的桌案,转头看去。 蒋知府躺倒在地,从左肩到腰腹斜贯了一道骇人的伤口,身上的狐皮外袍并里边的丝衫绸衣皆被那一下尽数打裂, 无力地咧着锋利的裂口, 暴露出胸腹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来。 堂上一时喧哗尽消,寂静无声。 “是上金锏!”有人忽然颤声道。 莫父再去看那人手中握的“剑”, 形似硬鞭, 长约四尺, 四棱无刃,附有金色冷光,确是与传言中的上金锏一般无二。 尚方宝剑还能从各位钦差手中一见,上金锏世间只此一柄,乃是皇家祖传,被皇上赐予了先帝宫变时立下大功的赵大将军了, 也就是此后的昌平公。 那么此人…… 关升赶忙上前来, 对不知所措的一众家丁侍卫道:“上金锏在此, 断奸佞、诛奸脏, 有先斩后奏之权, 如皇上亲临,尔等还不退下。” 赵游山一振手中的上金锏,些微留存的血点并布料碎屑便离了锏身,又是一柄金光灿灿的好锏了。 他将锏重入剑鞘,道:“将他——”看了眼呆若木鸡的黄右布政使, “还有他,押进省衙的牢里,等我奏请皇上再判他罪名。” 还不等关升发话, 一旁原先积极跟着蒋知府捐粮的官员喊道:“来人,还不快去叫衙役来将黄、蒋人犯押下去!再将刘知县送去医馆……” 随后有官员附和,又有官员想上来见礼,场面乱糟起来。 赵游山一概未理,独身出了宴厅大门,浑身冷气似将纷飞的雪花都震开了去。 众人虽遗憾未能巴结两句,但也都松了口气,毕竟这可是尊随手就能打杀了他们的煞神啊。 余不惊悄然起身,准备独自出门,在外边与赵游山汇合。虽然两人之前并未商量过此事,但他知道眼下人多眼杂,分开走是为了避嫌,只要他往外走,赵游山一定会在某处等他。 没想到快走到门边的时候,手臂忽被攥住了。余不惊回头一看,竟是莫父! “你怎在这儿?”莫父其实在赵游山挺身而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旁边的余不惊,不过那时不方便,只能等到现在才过来逮人。 余不惊一时语塞。虽说他并不在意莫家人看待他与赵游山好上了的态度,但莫家人着实对原主不错,他占了人家的身体,还把他家人气死了可不行啊。 于是简略道:“我跟书院里的同窗来此地玩一玩,误入了此宴。” 莫父只疑是孩子玩性大,并未多想,关切问道:“你信中不是说生了场病么,如今可——” 恰巧,关升刚从琐事中脱身,准备去追赵游山,错眼看见余不惊竟还留在这儿,正被一中年男子缠住,忙冲上来斥道:“大胆,世子的弟弟你也敢阻拦!” 莫父:我怎么不知道我生了世子这么个大儿…… 六目相对,余不惊捂脸。 片刻后,余不惊选择跟去莫父下榻的客栈交代清楚,毕竟此时赵游山的马车目标很大,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余不惊只说他投靠了赵游山,为他当军师助他对付那登徒子——如今的三皇子,而赵游山则答应护莫家周全。 莫父听了,久久不言。他这孩子,最是天真烂漫,哪有心眼和能耐能给人当军师?怕终究还是走上了以色侍人的路…… 又想到今日昌平公世子如冷面阎罗般惩处了两位高官,看起来是为民请命实则不知是有什么盘算,后边又不管不顾他这儿子独自走了…… 想着想着,莫父似乎已经看到他儿子在昌平公世子跟前唯唯诺诺陪小心的样子,心痛万分,几欲落下泪来。只恨自己无能,若是、若是自己不那么清高,肯钻营些,是不是就能站得更高,就能护住自己的孩子了。 可转念一想,即便同流合污到二品布政使的位置,今日仍旧轻易被拉下了马,就连普天下最高的位置——龙椅上坐着的皇帝也有诸多掣肘……莫父突然意识到,皇帝最忌惮的不就是赵家么?昌平公世子,倒确算是如今时局下最硬的靠山了。 余不惊看着莫父脸色纷杂变幻,良久才终于抬起头来,张口要说些什么的样子,却不巧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小公子。” 余不惊按下起身的莫父,道:“是找我的,您先歇着吧,我去看看。” 出来一看,果真是赵游山的侍从,而赵游山就站在那侍从身后呢,便带上了门。 “和你父亲聊完了吗?”赵游山过来握住余不惊的双手,感到手中像握了两捧新雪似的,又软又凉,有些不快,“这客栈里连个炭盆都没有。” 余不惊知道他这是暗戳戳不满莫父,解释道:“蒋知府故意折腾他,让他住这么个荒凉破败的客栈,第二个住的人都没有。他自己这么大年纪都没炭盆使,哪里会想到我穿得这么厚还要炭盆?” “那吃食呢,你午时没吃多少——” 余不惊挣脱出一只手,捏住赵游山的腮帮子,成功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别扯些别的,你是故意的吧?” “嗯?什么?” 莫父起初还不安地在房中踱步,怕是昌平公世子对自己儿子来找他这事有什么不满。 谁知这客栈真是破败得紧,房门虽关紧实了,门外的声音却畅通无阻地传入了房内。 莫父听着听着,觉得两人的关系好像不是他所想的那般,心中有些松快下来,随即又有些淡淡的尴尬,好像在听小夫妻的墙角一样,便打开了门,上前见礼。 赵游山并不敢受,反而躬身朝莫父行了一礼,莫父也不敢受,忙让至一旁。 余不惊看不下去了,让两人都进屋坐下说话。 赵游山向岳父表了番衷心,莫父只连连点头,并不好多言。 赵游山只好说起正事:“今日之事,不日便会传到各方耳朵里。日后有心之人的探查定会层出不穷,大人不必退让,只管拿我当挡箭牌,想必如蒋知府那般的人不会再有……另还有一事,形势愈发严峻,我预备回京,还请大人准许我带鹊辞一块走。” 莫父尚未出声,余不惊问道:“怎么要回京?” “前两日胡首辅早朝重又奏请年后罢免全国私学,只准由朝廷往各地设立官学。朝上已商议准了,估摸过几日皇上的旨意就会下来。崇川书院年后就会关闭。再一个,今日我插手这事,三皇子包括朝上众人应都忌惮赵家干涉政事,形势日益紧迫,我无法置身事外,还是回京坐镇更稳妥些。” 莫父还能怎么办,只能答应。就如赵游山所说,在外人眼中,莫家已与赵游山绑定,他儿子如今只有在赵游山身边才最万无一失。 尬聊也没意思,余不惊带着赵游山同莫父告了辞,上了马车,开始正式算账:“你不知道我爹要来宴会?” 第30章 “我也是刚知道的,就进了黄家园子又出去那回,关于此事的消息在我们出发的第二天才到北齐府,就这样错过了,今天才送过来我身边。” “那回来怎么不告诉我?别说人多眼杂,就一句话的事!” 赵游山辩驳不了,伸手将对坐的人抱过来,让其跨坐在自己腿上,往怀里搂了又搂,额头抵住额头,放低声音道:“卿卿,真的不给我个名分吗?” “你知道我不是真正的莫——” “可是,除了世俗名义上的承认,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住你。”赵游山眼中没了笑意,“我怕你突然消失,可除了提心吊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余不惊怀疑赵游山的弱气是装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能看出破绽,迟疑道:“你……” 赵游山看出他松动的态度,加了把力,道:“你一走,我不会独活——” 余不惊皱着眉捂住赵游山的嘴。 他当初冲动答应赵游山处对象的时候,想的是到时候走了不过痛一阵儿,总能熬过去的。可如今听到“死啊活啊”的这种话,总感觉格外刺耳。 余不惊摩挲着赵游山的脸,想到离开,心中此刻就不舍起来,软了万分。 “没什么。”余不惊尽量说得轻松些,“不过就是在助你打败卫济州后,恶鬼会带我离开。” 赵游山心重重一落,良久道:“果然……” 他早对此事有所猜测,只是不确定离开的条件。如今猜测得到证实,在脑海中盘旋已久的应对方案便也可以道出了,“那我们可以一直留着卫济州,就让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生事,不让他翻出多大风浪,一直维持这种状态,你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了?” 照理说也许可行,只是余不惊总觉得系统还有隐瞒…… “先这样看看吧,也不会更糟了。对了,我们这遭拘了黄、蒋俩老头,算是坏了卫济州的计划吧?” 赵游山头偷偷埋得更往下,在余不惊馨香的肩窝里栖息,借此抚慰自己仍旧不安的心神,道:“他应该还会有别的招。” “怎么说?” “雪灾势头最重地方之一——永州府,是大皇子外祖父谭老将军驻守的,他定然要请命前往治灾,一是可得外家助力事半功倍,二是能得不忘母家故土的美名。而卫济州只能请命去另一灾情惨重的辽安府,没了物资,他不能如设想般踩着大皇子上位,那便只能将大皇子拉下来。我估计他会在大皇子和兵权的关系上做局,比如无诏调动谭老将军的兵等……” “可是大皇子……也属于我们敌对的那方吧?” “对,他一直贪心不足,嫌谭老将军的兵马不够多,想重新洗牌兵权这块。这次也该他尝尝被人攻讦拥兵坐大的滋味……” 随着七天年节倏忽过去,朝廷的休沐结束,蒋、黄两人的判决也下来了——革职流放,其一党的官员也都落了马,包括周留良的父亲。 江南府防寒救灾物资的价格经赵游山的干预尚还平稳。这其中李清和家出了不少力,也算是还了当初安稳度过贪污案那一劫的情。 另外,余不惊还将松涛送回了江南。京城此去凶险,莫父也已知晓了一切,松涛是家生子,回去和他娘老子团聚是最好的。 寒雪渐化,春花已开,赵游山如当初同莫父所言那般,预备带着余不惊回京。 北齐府虽离京城不远,赵游山却行了足足七日,由南至北,一路追着桃花盛放行去。 京里桃花开得最好的地方是大报恩寺。 赵游山让车队自去国公府安置,他则带着余不惊去赶大报恩寺的晚桃花。 正值春闱,举子们考完了正等着放榜,纷纷出来游玩。千金小姐们也来踏青上香,若碰上个看对眼的,到时好榜下捉婿。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赵游山实在不耐京里这些胆大的小姐们见着余不惊就两眼放光地冲过来,便带着人往大报恩寺后山去,这里非请勿入,人少清净。坡上有连绵的桃花林,坡下有一野湖并各色野花,别有趣味。 看桃花看得累了,两人便坐在草地上歇息。 赵游山坐在草地上,余不惊被环在他岔开腿的怀抱里,看赵游山手中编的花草,时不时还上手摆弄两下。 卫济州闻信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第25章 风起 那个穿着月白春衫的人, 被圈在怀里,被宠得如浮云、如新雪、如蒙蒙一弯新月和融融一片日光。 和以前不一样了。 卫济州还记得最后一次见莫鹊辞。 那是五月里的一天,他得了信儿,知道在家躲了好几个月的莫鹊辞去恩师家拜年, 便在回程的路上堵住了人。 莫家的仆从被他的人拦住, 发着抖的莫鹊辞被他拉入一旁的小巷里抵在墙上,瑟瑟发着抖。 许是久病, 也许是害怕, 面如白纸般快要融化在江南府阴沉的烟雨里。泪盈满眼眶, 要落不落,怯生生如一只任人把玩的兔子。 这是恐惧酿出的甜美果子。但只有被逼迫到绝路,这果子才会熟烂到最可口的程度。他抱着这样的期待放过了那天的莫鹊辞。 结果,这快要到嘴的果子就这样逃走了。 所以,他要抢回来不是最天经地义的事么? 卫济州立在坡上,远远开口道:“赵世子, 好兴致啊。” 赵游山早已知晓此人的到来, 却没分过去一个眼神, 他不舍得将视线从小鹊儿脸上挪开, 甚至在恼人的喊话声中慢悠悠为怀中人带上编好的花环。 余不惊倒是没忍住好奇, 循声望去。严格意义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反派。 这一转头,看清余不惊的正脸,卫济州心中的嫉恨快要溢出来冲垮整座山头。 笑靥如花,果真是比大报恩寺外的桃花还要娇柔妍艳上几分。白肤粉颊, 勾人采撷。 笑眼里闪着金玉的珠光似的,亮得让世人一眼便被吸引住。笑得微张的红唇似被吮过,饱满殷红, 中间露一点贝齿,口中一点软红依稀可见,如他预想里熟烂的果实令人口舌生津。 自己双手捧着头顶那花柳烂漫的花环望向他,袒露出一双雪白的双臂也还不知情。 瞧瞧,装着一副不谙世事的妖精模样来故意勾他!和从前故作可怜的兔子一样! 胡二怎么敢谴责他强抢民男?他做的那些分明是因为莫鹊辞故意勾引他。别以为他不知道胡二的心思,表面义正辞严的样子,还不是也被勾走了魂,略过了两天就答应帮他捎东西。 可惜,他如今是中宫所出的嫡子,是将要继承皇位的真龙天子,胡二想等着捡他的破烂也不能够。就连赵游山,很快也什么都不是了。 这次的雪灾虽然没能把大皇子完全踩下去,但他已胜过其他皇子很多了,父皇说很快就立他为太子。 到时候,这个勾人的妖精会被锁在他的龙床…… 余不惊看着看着,心中不禁涌上疑惑:反派的脸原来就是歪的么? 赵游山听此问,也看过去,差点失笑。 那人不知在想些什么,笑得一边嘴提起,邪气得紧,但加上细溜长的下巴,右下半张脸了缺一块儿似的,当真像个歪脸。 两人非但没理他,还交头接耳后又望着他取笑起来。 卫济州最厌这一举动,这让他想起了儿时的处境。见此沉下了脸,对跟着的侍从一使眼色,便要强行越过赵游山的人的阻拦往前走。 赵游山的侍从早已得了吩咐,不会对卫济州的人手下留情,当即动起手来。 赵府两个侍卫打卫济州的四个侍卫绰绰有余,还剩一人仍拦在卫济州身前。 卫济州脸色阴沉得厉害,冷冷道:“吾乃当朝三皇子,谁敢拦?” 无人应答,也无人理会他。拦他的那侍从张着胳挺着胸膛似一个木头桩子,动也不动。 卫济州风光了这两年,已许久没再尝到被人忽视的滋味了。他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回身抽出旁边侍从身上的剑来,就朝拦他的人胸口刺去。 那侍卫当即躲开,咬牙就想去夺剑。 “停手。”见侍卫举动出格了,可能事后会被追究,赵游山便喊住了侍卫的动作。 卫济州得意笑了,刚喊道:“赵世子——”随即手腕一痛,手中剑不由脱手,落在厚厚的草地上一声闷响。 赵游山将手中余下的一块石子扔至一旁,冷声道:“聒噪。” 卫济州咬碎了牙,赵游山欺他至此!今日就看看,到底—— 忽的,后边有人喊叫着奔来。 来人少年模样,细眉白面,生得颇为文弱,奔跑几步的叫喊声却别样浑厚响亮,如打雷一般。 余不惊觉得有些熟悉。 只见那小少年上去便拉住卫济州的胳膊,道:“别生气呀,三哥。赵世子可不是个好摆弄的,他真敢打人啊。以前五哥骑他的马,不仅被他那鬼精的马过弯甩撞到柱子上,躺在地还清醒着的时候,就被赶来的赵世子一拳打昏过去。父皇最后也没说什么……” 第31章 余不惊回头看看赵游山。 赵游山了然,解释道:“那次是我刚从西北回来,我母亲不满我当时从家中逃走,害她被人非议许久,便当众让我把无锋送与眼馋的五皇子。我拒绝后她大发雷霆,在众人面前斥责我,皇上夹在中间拒绝不了也劝阻不得,许是想代我母亲向我赔罪,事后也并未追究我。” 余不惊想到他当时仅是小小少年,无权无势,被唯一至亲逼迫,在场无人偏袒他。不觉心疼起来,拉起赵游山的手送到脸边,亲了亲他的手背。 赵游山心暖暖一片,将人搂紧了些,道:“没事了。就是可怜了那五皇子,他脑子直,小时不懂事还挺霸道,本就眼馋无锋,听了我母亲的话等不及就骑了上去。我其实并未十分生气,打他是为了给我母亲看的。” 两人亲昵一番,另一边小少年的雷鸣却仍在持续:“三哥你别气了,就算你刚赈完灾回来,事情办得比大哥漂亮,还得了父皇的夸奖,天下人都景仰你,可赵世子就是不在意这些世俗的人呐!没法子。” 余不惊失笑。这话说的,不就是指着卫济州鼻子骂他装逼没人理么。 也没看清卫济州是个什么表情,反正他没继续在小少年面前再纠缠,拂袖而去了。 那小少年龇着一嘴小白牙眼巴巴朝他们挥手,余不惊便招手叫他过来了。 那小少年走到跟前,一屁股在他们身边坐下,仔细瞅了余不惊两眼,笑道:“你就是莫鹊辞?我小舅说你是个美人,果然漂亮,怪不得馋得三哥流口水。” 余不惊便问:“你是?” “我排行第八,我小舅是晁勇。” 余不惊这才想起熟悉感从何而来,这清秀面相配上这洪亮的嗓门,正和晁勇一模一样。 赵游山淡淡道:“你来是想说些什么?” 八皇子为了拉近关系,称赵游山一声“表哥”,继续道:“我好歹为你赶跑了三哥,表哥这么绝情么?” “是。没事就快走。” 八皇子这才正色道:“有事!当然有事。我就是想问问,如今由各地官府办官学的旨意已经发下,世人都对胡首辅称颂有加,那些穷苦学子们恨不得给胡首辅立生祠日日给他上香,三哥的势力又壮大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余不惊没想到他话挑得这么明,只是不知是敌是友,这话是试探还是交心? 赵游山不答反问:“这轮得到你操心?” 现下争夺皇位的热门人选一是有将门外家的大皇子,二是卫济州这个半路认回的中宫嫡子三皇子,三是早早在六部轮差办实事被各位大人喜爱的四皇子,顶多再加上个勇武的齐全人五皇子。 八皇子气得“哼”了一声,道:“我为其他哥哥担心不行吗?我们其他兄弟兄友弟恭,顶多平日里斗斗气,他日若是我们中任一继承大统,其他人还能捞个闲王当当,但是三哥一但继位,肯定把我们通通杀了。父皇也是的,以往对我们多好呀,现在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对三哥偏心得很,动不动就斥责其他几位哥哥。” 余不惊若有所思,皇上对卫济州偏心得这么明显?养在跟前从小疼爱到大的孩子们都弃若敝履了? 从原著来看,卫济州能得到皇帝支持似乎是因为治贪救灾等事展示出来的政治才能,可现在来看,他与其他贪官高官并没有特别大的区别,都是存了私心的,以权谋私玩得溜溜的。 皇帝到底是被卫济州蒙蔽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知道卫济州的真面目,仍看中他? 此次出游过后没过几天,忽起了一波大浪,将眼下时局打了个支离破碎,让余不惊的疑问得以解决了其中一二。 原是春闱放榜后,忽有学子击登闻鼓鸣冤,状告春闱舞弊。 科举乃是国之根本,皇上下令严查。 结果此次春闱的主考官之一——礼部左侍郎确有收受贿赂调换考卷之实,其过半的同考官都知道此事,其中便有混水摸鱼借此透题出去的。 朝廷虽对这些人进行了严惩,但风言风语是止不住的,首当其冲的是胡家。 因礼部左侍郎是胡首辅为首的文官党派——北党的主要成员,平时唯胡首辅是从,民间便都说此事与胡首辅逃不开干系。 又有学子写文痛斥现下科举的经义皆只以胡首辅主编纂的《五经新注》为准,用以往先贤的释义答卷竟全不作数,天下学子皆要花费巨额购买一系列当朝大人的经义注编,答卷上写的都是这些大人的观点,长此以往,这天下学子学的到底是孔夫子还是胡首辅? 恰逢此时,胡首辅一力推行主办的地方官学忽被查出贪腐严重、教学糊弄、学里特权盛行。 日前还是大盛朝的圣人的胡首辅忽然变为了人人讨伐的学阀党争之祸首。 于昨日,胡首辅上书致仕,除了尚在朝做官的大儿子,胡家举家不日便要离京回乡。 风浪中才见鱼影。此动荡之际,赵游山的人发现,卫济州曾给静宁长公主府秘密去过信。 余不惊也跟着低头沉思,喃喃道:“静宁长公主?” 赵游山正给晨起的他挽着头发,道:“不急,我再让人去细查。” 正这时,下人来报,胡家二公子来访,要见世子。 这一大早的,他不应该在家里边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么,来这儿做什么? 余不惊直觉他要说出些重要的东西,便跟着去前边见客。 胡颂礼此次没准备能见到余不惊,也不想以这种落魄的姿态见到他,但人既然来了,万般克制下多看了几眼,才开口说明来意。 “故乡族老听闻我父亲出事,特跋涉千里送来了一些早熟的魁桃以示情谊。听闻此次世子您的人未落井下石,此刻胡家无甚长物,我只能以家乡土物相赠以示谢意。” 赵游山见余不惊盯着那桃子看,忙命侍从接了拿下去。 他并未就胡首辅的事多说什么,只回:“天水的蜜桃,就算是宫里也下个月才能吃到。我便也沾一沾胡首辅的光,一品乡老们的心意。” 胡颂礼面上似有动容之色,又很快压下去了,道:“我有事想与世子说,可否私下里一谈?”又迅速抬眼看了看另一边的主位,道:“莫公子在无妨。” 赵游山便遣退了侍从,听胡颂礼说起来。 “此次我父亲出事,是三皇子谋划的。” 第26章 静宁 怎么可能? 余不惊不解:“胡首辅算是他登基的最大助力, 他为什么要自断一臂?” “……我不知道,可是……”胡颂礼勉力保持平稳的声音开始有些干涩,“春闱舞弊案敲登闻鼓的那个学子,是三年前我初至崇川学院第一批暗中照顾的人之一, 他提前一年入京准备春闱, 卫济州还说他会替我继续看顾,不会让明珠因俗务而蒙尘。” 说到这, 他又苦笑一声:“哼, 可见这一年里, 他俩相处甚欢。只有我,白为他人作了嫁衣裳,到头来害了自己亲爹!也是我无能,被他骗着为他笼络学子就罢了。他不顾我职责在身搅乱秋猎,不告诉我刺杀之事时,我便该防着他, 可惜……” 眼见他越说越魔怔, 余不惊忙打断他的自怨自艾, 问道:“是不是曾经他在你们家住得不好, 所以要报复你父亲?” “绝不可能!我父亲当年虽不喜他寡言阴沉的性子, 但看在我姑母的面子上还待他与我们一视同仁。我祖父母早亡,我父亲只有我姑母一个血亲,自然待她很好。想当年我姑母刚入京,我父亲私下陪皇上去庄子上游玩也带着我姑母,可能就在那时与皇上……” 余不惊疑道:“你父亲知他是皇上私生子, 平日里还对他不喜吗?” “我父亲那时并不知。因我姑母那时经常进宫陪静宁长公主,还会陪静宁长公主去庄子上常住,待我姑母大半年后从庄子上带回个襁褓婴儿后, 我父亲才知晓此事。但我姑母无论如何都不肯吐露孩子生父是何人,我父亲只当我姑母遇见了个没担当的男人,将我姑母送回故里修养半年后再接来京都,对外称我姑母曾在乡下嫁与了一户卫姓人家,那人家又早亡了,留下卫济州这个遗腹子……” 胡颂礼兀自回忆着,没注意到堂上,余不惊与赵游山相视一眼。 又是静宁长公主? “你觉得胡首辅的事真是卫济州做的吗?” 送走了胡颂礼,两人回了主院详谈。 赵游山吩咐人呈上早膳,道:“先用饭,大夫说过你不要思虑过多。我再去细查,这事涉及颇广,关节众多,纰漏也就更多,顺着查不难得出真相。” 余不惊嘬了一口粥,还是忍不住道:“静宁长公主……从前都不知道她和卫济州母亲有关。你有听说过静宁长公主这事吗?” “不曾。她出宫建府后深居简出,在宫里时更是寂寂无闻。我母亲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般的日子挡在前头,她若有心沉寂,世人忽略她的踪迹也正常。” 第32章 “卫济州的母亲现在在哪?过得还好吗?” “在京郊的一座庵里修行。”赵游山皱了皱眉,“我原以为他顶替三皇子的身份回去,将自己母亲的藏得深些也是常事,现在想来,确实可疑。” 余不惊的勺子戳着碗里的粥,道:“皇上、胡首辅妹妹、静宁长公主……胡首辅妹妹是直接从庄子上将已出生的卫济州抱回卫家的,会不会,卫济州其实是静宁长公主生的?否则静宁长公主为什么要助卫济州。可是皇上没道理把自己妹子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认回啊,除非……” 这想法有点惊世骇俗了,余不惊没说完。 “也有这种可能。绑定他们的,不是血缘,就是利益。”赵游山顿了顿,催道,“别磨蹭,把粥喝完。” 余不惊只好大喝一勺粥,脸颊都鼓了起来,只是咽下去却花了很久。 赵游山叹口气,亲自端了粥碗要来喂他,余不惊一勺了分三口喝,就再也不肯张嘴,左右摆头躲着送到嘴边的勺子,抱怨道:“里面的肉糜太多了,吃着粗粗的,划嗓子。” 赵游山就是因他每餐只吃那一小碗才让人多加了些肉,但牛肉确实比其他肉粗了些,只能放下还剩大半碗的肉粥,转而夹起筷炒得嫩嫩的鸡蛋喂给他,道:“这个嫩,再吃些。” 余不惊又躲:“油。” 赵游山自己吃了,又夹一口青菜喂过去。 “不要,没味道。” 赵游山知他想做什么,终是搁下筷子,朝门外吩咐道:“去将方才的桃洗一个来。” 这下见余不惊脸上终于笑了起来,板着的脸不由也松快了些,无奈道:“现在可以把粥喝完了吧。” “嗯……”余不惊还待讨价还价,但在赵游山的不吃完粥就没有桃子的威胁下只得乖乖张嘴,只是还不忘静宁长公主的事,膝盖撞撞赵游山的腿,八卦道,“你觉得有可能吗,皇上和静宁长公主?” “皇上既愿意认回卫济州并给他人手为他铺路,他应是皇上亲子无疑。静宁长公主在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尚未可知。他们三人是否一条心也难说。” 余不惊叹了声气:“这能查出来吗?他们应该藏得很深吧。” 正这时,洗好的桃子呈上来了,余不惊一扫愁闷,紧盯着桃子不放。 赵游山起身去门外接了进来,在另一边净手剥了桃皮,过后又用净水冲了桃子几遍,急得余不惊叫嚷着:“别洗了,再洗都烂了。” 赵游山生怕桃上的绒毛还有遗漏,道:“先吃一口看看,若没事再吃。” 这桃子已熟透,去了皮的果肉白中微黄,泛出接近蜂蜜的色泽,勺子甫一插进去,汁水便顺着口子流淌,香甜的桃香味隐约可闻。 一入口,便化作桃汁流进了喉咙。余不惊幸福得眯眯眼。 “好了,待会儿再吃。” 余不惊听赵游山这么说,知道他说话算话,也不那么急了,凑上前去亲了一口,笑道:“你也尝尝。” 一触即离,赵游忍不住追上去反客为主,刚触到湿润带着桃香气的唇瓣,忽又失去了它。 余不惊转回刚刚偏开的头,搭在赵游山肩上的双手忍不住攥紧,兴奋道:“我想到了个好主意,可以唔——” 赵游山稍用了点力捏住不安分的尖下巴,补偿刚刚亲了一场空的嘴,才将话题继续下去:“你是说,散布谣言?” “对,我们只要把胡颂礼说的那番静宁长公主的隐秘散播出去就可以了,剩下的会有其他人替我们补足的。这下,我要看看卫济州如何应对。” 于是,在胡首辅彻底离了京都的一旬后,关于胡家的种种诋毁或编排终于肆无忌惮地达到了顶峰。 其中最抓耳的一则就是三皇子的身世。 虽然皇上说是三皇子生来病弱所以在宫外休养数年才接回了宫里,但京里大多数人家都知道,他不就是胡首辅那个阴沉的外甥么。 听说啊,当年他母亲有他时,是与静宁长公主在一起…… 如此传到后来,竟有人说他是静宁长公主和皇上兄妹通奸所生。否则怎么静宁长公主至今未嫁,而皇上在先皇后故去后至今未立新后,连宠爱了这么多年的晁家女儿也只是封了皇贵妃,只能是为这不容于世的真爱保留的啊! 大概是经过了荒淫的先帝的洗礼,大多数人对兄妹□□的戏码并不一味谴责,更多的是将这则猎奇的爱情故事咀嚼得津津有味。 既谈到了静宁长公主,就不免想到另一位宣乐长公主。其实由于静宁长公主的默默无闻,平日大家所说的长公主一般都是指代的宣乐长公主。 宣乐长公主是先皇中宫嫡出的第一个女儿,一出生就被先皇赐了封号,受尽宠爱,连在叛军杀入皇宫时,先帝都命人将其单独保护起来。如此这般,能毫发无损地活下来,也算是身负大气运。等到亲弟登基,她的地位更是上了一层楼。 随后年仅十五的长公主嫁与当时风头无两但已近三十的昌平公背后的轶闻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小道消息说是长公主向皇上自请嫁与昌平公,为的是以身入虎穴,时刻监视昌平公有无谋逆的动作。而昌平公久驻西北不爱回京,任长公主留居京城,两人几年才见一面,更是证实了这小道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但长公主当然不会向世人表露出来夫妻不和、独守空房的落寞,她从不间断地举办赏花宴和马球赛、查勘养济院、入宫同皇上议事等,每一日都过得红红火火,为京中贵女们的典范,连用的香露、钗环都能轻易掀起京中模仿的巨浪。 然而情况在她的次子出生后又发生了改变。 她的次子并不如长子孝顺,小小年纪就经常和她作对,于是他们可以看到赏花宴上那些七零八落的名花、宫宴上与其他孩子斗殴后还不服她管教的倔强、某一天公主府被烧得漆黑的一角外墙…… 而这个次子渐大,做出的荒唐事更多,比如孤身一人夜奔西北寻爹、从西北回来后从长公主府搬到昌平公府另居、在外游历时常不在京里、已经弱冠却仍不议亲、被公主强绑了去有“天下第一书院”美名的崇川书院也不好好念书,竟将书院里的一学子当作娈童带回京中来了。 而不日,长公主举办的马球赛上,听说就邀请了她的次子和这名娈童,又有场大热闹可以看了。 “这就是卫济州的反击?谣言对谣言?”余不惊将放下带着香味的马球赛请帖。 赵游山又拿起那帖子远远掷到一边的桌案上,道:“能牵制我的人寥寥无几,我母亲是这些人里最容易挑拨的一个了,只要有人对她的事议论上那么一两句,她必定是要做出反击的。” 余不惊道:“所以这马球赛既可以引开众人对他与静宁长公主关系的关注,又可以报复我们,一箭双雕。” “背后交锋了这么久,也是时候碰碰面了。” 余不惊本以为马球赛这日最大挑战是被恶“婆婆”刁难,没成想来的熟人还挺多。 马球场设在京城北边,四周商铺众多,这都是长公主私有的产业。 不过小摊小贩在此做些小生意也未被驱赶,从离马球场还远的路口的凉茶摊,到卖小吃、胭脂水粉、小物件等小摊,一路行来,应有尽有。 不少来观赏此次马球赛的年轻公子小姐们都愿意下车逛逛。 余不惊瞥见个小摊,上头摆着怪模怪样的小动物形状的玩偶,黑色底色,红黄蓝白四色在上面勾画出眼鼻和满身的花纹,有种原始部落图腾的庄重感,又被捏得实在潦草的外形打破。 赵游山便叫停了马车,带他下去看看。 余不惊拿到手里才发现这玩偶原是泥塑,拿在手里还挺有分量,挑了一个跑马状的泥塑,算是在一群马模样的泥偶里面捏的最好的一个了,但还是耳朵劈叉、四腿直棱的呆样。 “你看,这长得好好玩。”余不惊拿着给赵游山看,“要是按性格来匹配外表,无锋应该就长这样吧,又呆又古怪。” “他听见你这么说肯定生气。”赵游山接过了那泥塑马,“那就再挑一个送与它吧。” “蔫坏。”余不惊替无锋骂他一句,但手上还是很诚实地去挑了,边问摊主,“这泥塑有名字吗?” 头发花白的摊主一见这俩长得神仙似的就知不是简单人物,京里的公子小姐们都不容易伺候,便一直没敢出声招呼,此时见问,才作憨厚状笑道:“回小公子,这叫泥泥狗哩。” 余不惊又笑:“这名字也蛮可爱的。”准备再挑只摊子上招牌的小狗状泥塑。 “嘿。” 身后忽有人打招呼,是带着稚气的浑厚声音。 第27章 马球 “表哥, 不至于吧?我就是想拍拍肩膀打个招呼,能给拍坏不?” 余不惊从赵游山忽如其来的半搂中脱出身来,转头一看,说这话的原是八皇子。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故人——晁勇, 拱手向赵游山行了一礼。 第33章 赵游山没回八皇子的话, 八皇子也不在意,凑近两步来看余不惊手上的东西:“哦, 是陵狗啊。我们小时候来看马球都买过, 莫公子是第一次见?” “嗯。” 八皇子忽又捂嘴笑了两声, 憋着什么坏水的模样,道:“莫公子可以多买些,我五哥今天也来,到时候可以送给他。” 晁勇敲了下八皇子的头,对余不惊道:“莫公子可别听他乱说,五皇子最厌陵狗这怪样。” 八皇子道:“哼, 五哥这几天练马球不带我, 我就想欺负欺负他。他不敢惹赵表哥, 收到这个不喜但又发作不得, 肯定很好玩。” 赵游山一手拨开他, 道:“所以你得了好处,被记恨的却是莫公子。” 八皇子脸一僵,立刻可怜巴巴地对余不惊道歉:“对不住,莫公子,是我思虑不周。” 余不惊不答, 只冲他摇了摇头。 八皇子也不知他摇头是在说没事还是不接受歉意,余光瞥着赵游山的脸色没敢再问。 余不惊摇头倒没什么意思。这几人都是叽里咕噜说的什么东西,他反正对他们兄弟的真假恩怨情仇不感兴趣, 不耐烦听也不耐烦装样子回,既然赵游山帮他回了,他便顺着胡乱摇了个头糊弄过去,仍转身挑泥塑去了。 赵游山也转过身来,凑近他脸边问道:“还要挑些么?” 余不惊想了想,道:“我再挑个给全管事吧,他应该会喜欢这种小东西。” 通过近些日子的相处,他还挺喜欢全管事的性格的,就像一个松弛感满满的普通打工人一样,没有那么强烈的尊卑感,经常给他说些赵游山小时候的事情,言语间并没有因长公主的身份避讳什么,长公主做的那些事他看不过眼的也照直说了。 赵游山想了想,全管事的性子,确实是会真心喜欢这种小东西的。 挑完,两人便上了马车,往马球场去。 八皇子立在原地,看两人未丢给他只言片语就走了。 理智上他知道应该跟上去,继续用他这个年龄的天真无邪做攻势来亲近赵游山,好获得他的青睐。他并不是为了争夺皇位而想争取赵游山站在他的阵营,只是三皇子的出现让他的危机感大大增加,他只是想……只是想获得更多自保的筹码罢了。 但是,他是皇子皇孙,赵游山认真来说不过一介臣子,也敢如此待他,皇家还是待赵家太仁慈了,若是他—— 肩膀被重重拍了下,八皇子看向小舅,满腔愤恨变成一腹委屈。 晁勇看他刚才的眼神就知道他的心思,心内暗叹一声:估计所有皇子对赵家的态度都是这样的吧,又恨又怕又妒又不忿,同时野心无限膨胀。小侄子终究是长大了。 现在的时势,小侄子不该搅进这趟浑水里的,对上其他皇子,小侄子真没什么优势,何必讨好这个算计那个的。 原想劝诫一番,可见从小看到大的小侄子这可怜巴巴的小眼神,难免心软,最后便成了半哄,道:“别看你可以偶尔面上让三皇子吃点瘪就想着亲近赵世子也手拿把掐。他俩可不一样,应该说赵世子与众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大家是人,讲究人世间的礼义道德脸面。赵世子则是林中野兽,不顾这些。” 说着,忽又想起刚刚赵游山揽着余不惊轻声询问的样子,不由再叹:可如今,那野兽也自愿戴上了层枷锁了。不知今日还能不能顺利突出这人世的围剿。 余不惊这边在马球场北门下了马车,眼前是一排二层带看台的小楼,中间那座尤为突出,是三层。 顺着楼梯上了中间那座看台的二楼,俯瞰下去,马球场是极宽敞的一片绿地,围栏远得看起来只是矮矮几条,此时正有不少人从侧边围栏开的东门里步行进来。能进来在两边看的都算是大盛朝的中产阶级了,真正的小康民众只能在马球场的围栏外看。 他们来的不算早,旁边看台小楼里已有不少人落座。 领路的侍女笑着催道:“世子,还请三楼落座,长公主有请。” 余不惊被赵游山携手带着上了三层,越过层层帐幔,终于见到了左边主座上贵气逼人的美妇人。 宫墙红的下裙配着织锦的上衫,外袍是绣金线的锦衣,发髻繁杂,满头珠钗。更多的余不惊也看不出了,他认不出什么缎、绣、纹、花样,只觉得红、金二色再配上满满绣花,贵气逼人,很符合传言中长公主的形象。 余不惊见长公主那美目仔细在自己上扫了几圈,竟是笑了,夸了自己一句:“果真是生得极好的小孩。” 赵游山上前一步,正好挡住余不惊半个身子,行了一礼,叫道:“姨母。” 余不惊微微睁大眼睛。 原来这不是赵游山的母亲,而是静宁长公主。 与他想象中佯装避世的柔弱小白花或者厌世的高岭之花都不一样,竟是热烈大气的一朵正红牡丹。 这样的人怎会在世人眼中籍籍无名几十年? “护得这么紧?”静宁长公主又调侃了一句。 还未说上几句,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掀起今日这场风浪的始作俑者到了。 宣乐长公主也并非是余不惊刻板印象中的霸道张扬的形象,反而一身藕合蜜色,佩的戴的均以珍珠玉石为主,浑身虽也亮闪闪的,但看起来持重很多。 当然,以穿戴辨人是不对的。 就比如穿着温婉大气的宣乐长公主此时对赵游山的见礼不喊起身,甚至视若无睹地绕过了他。 赵游山早知他母亲的脾性,行完礼直接起身。余不惊借着他的高大身材遮挡根本没动,将行礼糊弄了过去。 “六妹妹难得肯赏脸赴宴,我这马球场也算是蓬荜生辉了。” 静宁长公主直言来意:“二姐严重。不过是近日流言四起,我再不出面澄清澄清,恐怕就多了个那么大的儿子了。” “不过是那起子小人嚼舌根,何必向他们澄清,多说多错,他们的嘴闲不住,总有话要说的。” 静宁长公主心内嗤笑一声,她这二姐可算是是天底下最看重世人如何说的人了,如今倒劝起她来了,但嘴上笑道:“倒也不算澄清,只是我久不露面,世人不知我面相。我今日出来便是让他们看看,他日遇见了三皇子,看看我俩的面容到底有无相像的地方。” “说什么胡话。亲姑侄,到底该有几分相似的。” 静宁长公主笑了笑,不再说了。 宣乐长公主便也收了口,终于看向已自顾自落座旁边坐席上的两人,冷冷开口:“你就是这么和我见礼的么?长辈还在说话,你倒坐了,可还有一点礼数?” 余不惊讶然,宣乐长公主刚刚还算亲切大姐姐,现在和刚才相比,像是瞬间变了一个人一样。 赵游山无甚表情,也冷冷道:“你就是这么和你儿子说话的么?张口就是教训。我行的礼你视若无睹,可是年岁大了眼疾愈重?” 侍从们皆大气不敢出一声,连静宁长公主都目露意外,她这些年从不参加宫宴,只耳闻过这对母子不对付,未曾想是如此针锋相对。 宣乐长公主反而未如众人所想的那样大怒,扫了一眼余不惊,冷笑一声,道:“这就是众人说的,你从外边带回来的男宠?” 赵游山也冷笑一声:“谁说的?你自己养男宠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得养男宠么?” 余不惊和静宁长公主被惊得微张嘴,目光不由都聚到宣乐长公主身上,看不出来啊,宣乐长公主竟然会养男宠! 宣乐长公主这下真气急了,脸都气红了起来,道:“你胡说些什么?!什么男宠!” 赵游山淡淡道:“嗯?我就是听众人这么说的,有没有这么一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余不惊的嘴又合上了,原来只是当面造谣啊。 “混账!我是你母亲——” 一场闹剧。 卫济州——现如今是三皇子的楚子洲将一切听进耳里。 虽在京城长大,但以他原本的身份根本没有机会亲眼所见赵游山和长公主对着干,都只是听说。如今亲耳所闻,似乎这对母子是真的不睦,而不是因为家族权势太盛怕引皇家猜忌而故作嫌隙。 他转了转眼睛,便挂着笑意登上最后一阶楼梯,穿过侍女为他打开的帘幔,朗声道:“今日这马球赛办得可真是恢弘,姑母费心——咦?谁惹姑母生气了不成?我替姑母教训一番。” “子洲来了?来人,还不快上茶。”宣乐长公主收了怒容招呼着,“还不是那赵家不悌不孝的子孙,除了他,还有谁深恨我呢?” “姑母宽心,想必是表弟还不经事,不懂姑母的劝诫字字都出于母亲忧之深切。表弟,你就——” 这一顿,是终于把目光转到赵游山那边时,见到了余不惊。 一身烟紫色圆领袍,腰束玉带,制式古朴,矜贵非常。外搭一层走动间波光粼粼的轻烟纱,更衬他颜色姣好。活像是哪个世家的小公子,坐在那儿自如得很,左看看右看看,丝毫不在意今日众人围猎的就是他。 第34章 心中绕过这些,楚子洲嘴上很快接上了话:“——听姑母的话,早日安定下来,成个家才好。至于友人这些,给他寻个住处也就罢了,安置于自家内院总是惹人议论的,这让姑母也受牵连。” “哎——”宣乐长公主长叹一声,很快接上话,“好孩子,我那逆子有你三分明事理,我也不会忧心这么些年了。” “哧。”赵游山打断了两人的一唱一和、姑侄情深,“母亲。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春日里的牡丹宴上,你说胡首辅那个外甥果然是泥腿子的种,一点规矩不懂,宴上看到东西狠命吃,败坏胡首辅夫人的贤良名声。若你是他母亲,定不会让他出生,平白害人害己。” 第28章 下场 余不惊差点给赵游山鼓起掌来。 这段话完美骂了两个人, 还是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但楚子洲没法反驳,因为他是三皇子,而不是长公主口中胡首辅那阴沉卑贱的外甥。 楚子洲的脸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转而笑开:“表弟怕不是又在说胡话了, 姑母日理万机,哪有空闲去管那些无关的人。” “正是!你又给我胡诌些什么!”宣乐长公主指着赵游山鼻子骂道。 义正词严的样子让余不惊以为赵游山又是胡编乱造的, 直到他清晰看见楚子洲眼底瞬间爆发又忍下的恨意。 楚子洲在赵游山说那事时还能一笑而过, 可听到宣乐长公主真的忘却了此事时, 他差点抑制不住杀心。 她竟然忘了?! 当年他不过是照常被克扣了早饭,腹中饥饿才导致宴上用餐仪态差了些,便被宣乐长公主用小半个赏花宴都能听到的声音讥讽了这段话,而后宴会还未结束,这话便已传得人尽皆知。 事后散宴上了马车,舅母便当着两位表弟的面给了他一巴掌, 并罚他晚上不准吃饭。 而他的好母亲只顾一心念佛, 毫不在意仆人看舅母脸色故意苛待他。只要她那时肯说出他父亲是谁, 他还会是那样的境地么?所以, 被认回后他便送她去了清贫的庵里, 她下半辈子都可以好好念佛了。 民间多颂他舅舅怜贫惜弱,可对待自己的亲侄子却像瞎了一样,看不见他的瘦弱和破旧的衣衫,只会传他去书房问功课,某一点答不上来便用看“果真是野种”的眼神看他。 可是, 他们都错了!他是龙种!龙子龙孙!一切都不一样了! 忘记了是吗?他会让他们想起来的。 “皇姐,游山纵有不是,回去训训他就好了, 孩子都这么大了,也该给他留些面子才是。”最后竟是静宁长公主出言劝阻起来。 余不惊倒有些疑惑了,她不是和楚子洲一党的吗?怎么会帮赵游山说起话来。 但好在有她这句话从中调停,三楼的硝烟味略浅淡了些。 赵游山索性也不多留了,在这儿看马球赛简直扫兴,带着余不惊到了旁边的一座二层看台里。 这个看台上都是世家子弟,除了叶奉元、晁勇并另两个他不认识的人上前与赵游山打了招呼,其他十来个都规规矩矩向其行了完整的礼。 “世子,这便是那位?”有一清脆的声音问道。 余不惊看过去,是一矮个少年问的,形容格外纤细,好像是个……女孩子? 赵游山未理,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带着余不惊在中央空出的两座上落座。 那矮少年被旁边一少年强拉着坐下,两眼直直盯着余不惊不放。 赵游山道:“许冉,再挪不开眼,我就帮你把那对招子挖出来。” 矮少年撇撇嘴,终于不敢再看了,其他偷偷看的人也赶紧收回目光。 旁边的叶奉元侧头冲余不惊解释道:“那是许老将军的孙女,打小就喜欢扮成男子跟着他哥混在我们中间玩儿。”又偷偷笑了两下,“就是初见那日,莫桓说的老赵不近女色,被贵女们看上设计偶遇几次就差点将人家打一顿的那贵女,就是她。” 赵游山拈起案上的一枇杷掷向叶奉元,叶奉元不得不后仰躲过,伸手接了,也成功离余不惊远了些。 赵游山凑近了余不惊解释道:“那时我四处游历,很少回京,许冉不识我身份,又好男子美色,围堵了我两次,我便教训了她一回。” 声音虽小,但看台也不大,众人都能听见这番细致的解释,心道流言竟不假?赵世子果真是被迷得不轻啊,竟独独对其无跋扈之姿。 少时,马球赛准备开始了,两支队伍分据场上左右两边,领头的分别是一壮汉与一少年。 “那是五皇子,酷爱蹴鞠。” 余不惊顺着赵游山所看的方向看去,五皇子竟是……那壮汉?许是蓄着胡须,看起来比赵游山要老上个十来岁。 “那另一队的领队是?” 叶奉元插嘴道:“是苑马寺一主簿的庶子,打小就爱骑马,今年虽才十五,但已在长公主的马球队里崭露头角了。” 马球赛已开始,余不惊见那少年领队身手灵活,在场上如蛟龙在海,矫健异常,竟比雄壮的五皇子先进一球。 赵游山见他看得目不转睛,便剥了枇杷喂他,待余不惊吃下吐出核来又伸着盘子接。如此吃了三四个,余不惊便推他手,说不吃了。 终于到了半场休息,余不惊的目光肯转向他了,赵游山正想同他说说小话,忽闻场中喧哗声起。 余不惊忙转头去看热闹,原是五皇子在场边堵住了那领队少年,板着脸搡了他一下,众人纷纷上去拦,这才没打起来。 此浪方歇,一波又起。 楼下有人喊道:“听闻莫鹊辞莫公子擅马术,不如下半场上场一试,让我等见识一番公子的风采。” 声音响彻整个看台区,顿时周边嗡嗡声四起,似是在同身边人讨论此莫公子是何人。 赵游山走到看台木栏边,认出那喊话人正是方才场上长公主马球队里的一人,明了正是长公主授意的此事。 底下一群马球队的人看他露面,立刻起哄道:“世子,也该让美人从金屋里出来透透气罢。” “正是,正是。” “世子放心,我们必不会让莫公子在场上少了一根毫毛的。” 叶奉元怕赵游山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忙站上前替赵游山向那些人喊道:“谁告诉你们莫公子擅马球的,无稽之谈。还不快散了。” 底下人那群人恍若未闻,仍一叠声地叫着“莫公子”“莫公子”。 声音愈发洪亮,整个马球场并场外围观的百姓都若有所闻,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来,还未看着个什么,忽听不见声音了,不知又发生了什么。 原是赵游山手中还捏着个未剥的枇杷,看准了领头叫嚷的那人掷了出去,打在那人脸上。随枇杷一齐落地的是两颗带血的槽牙。叫嚷的那几人见此,很快闭上了嘴。 余不惊这才走到赵游山身旁,放大了些声音道:“实不相瞒,我近两年身弱,缠绵病榻,不知是何人说我擅马球,恕难从命。” 他声音不大,那几人也不知听到了没有,但奉了长公主的命,没能成功邀人下场,谁敢撤退? 场面便就这么僵持住了。 旁边楼有人纳罕,扒着木栏伸出大半个身子来往这边探看。这一看,半晌没动静。身后把着他的人急得也探出头来看,这一看也不动了。 余不惊就见旁边看台像个地鼠洞似的,接连冒出一二三四五只呆呆的土拨鼠来,冒出来就不动了,挺好玩的。 良久,那第一只冒出来的土拨鼠一改呆样,对着下面起哄那几人怒骂道:“淦恁祖宗的,你们是眼瞎还是耳聋,就莫公子这样身弱的,哪能打马球,还不快滚!” 其实莫公子虽身量纤薄,但面容饱满,色若明珠,如白玉荔枝,剥了壳见到玉色果肉便知其水润香甜,骑在马上想必更是风姿出众。但同这群打马球的大老粗们待在一处,不说伤着胳膊腿的,光就他们那些浊臭的气息,恐都能熏坏莫公子。 “对对对,滚滚滚。”回过神来的土拨鼠们红着脸纷纷附和。 叶奉元见这群比他们小上几岁的少年们如此直白地开骂,摇头笑道:“到底是年纪还小,不用顾及面子。” 正闹着,忽有一内侍率一队侍卫跑到楼下,尖声道:“特传长公主口谕,听闻莫公子擅马术,恰领队身体不适,特邀莫公子上场一试。莫公子,请吧。” 四下皆静,旁边叫嚷的那几个土拨鼠被家中派来的人捂嘴按回了座位上。长公主与赵世子斗法,你们几个小崽子掺和什么。 那内侍又催一遍。 叶奉元忙去看赵游山,只见他脸色冰冷,目露杀气。 好了,搁这儿演戏呢。叶奉元放下心来。赵游山若真动了气,怎会杀气外露?他只会面色与平常无异,然后直接动手。 那内侍催了第三遍。 赵游山才冷冷应了声:“等着。” 赵游山牵着余不惊到看台后边的小间去换衣服,亲手脱去外袍,为余不惊套上他的玄色窄袖骑装。 第35章 “大么?”赵游山轻声问。 接了请帖来此便已做好了与长公主斗法的准备,被逼上场打马球这一招也在他预计内。只是为这出戏逼真些,两人故意装作被这招打得措手不及,只能让余不惊换他的骑装上场。 “挺好的。”余不惊搂住他腰,亲了他眼睛一口,“今日之后,长公主对你的辖制就不算什么了。” “嗯。”赵游山心思不在那些计划上面,他看着余不惊一张一合的唇,轻轻贴上去片刻,犹觉不够,又温存一会儿,直到叶奉元来催,才不得不放手,带着余不惊现身人前。 众人又是一滞,方才还觉得美人清雅脱俗得不像流言中妖娆的男宠形象,但此刻穿上了大一号的骑装,松散中又勾勒出了些许身形,腰是腰、腿是腿的,莫名让人觉得脸红。 还是见过余不惊最多次的叶奉元率先回过神来,问:“我也同去吧?” 赵游山允了,其余人纷纷上前…… 两队陆续上场,看众们才发现,那不是安远侯世子吗?后边跟着的是……许老将军的嫡孙?还有英国侯世子、上一届武举的状元、京卫指挥同知的嫡子…… 怎么是这些人上场了,昌平公世子的那个男宠呢? 余不惊此刻,正被拦在看台小楼背面,与楚子洲“叙旧”。赵游山则“大度”地给出了他们闲聊的空间,立在转角几步远的地方等待。 无疑,这也在他们意料之中。 “如何?当初若是跟了我,何必受今日之辱?” 楚子洲看了眼转角处的那片衣袖,其主人是因男宠与母亲作对而被天下人指指点点盛气不再的昌平公世子。前些日子在大报恩寺不准他近身?如今不是要乖乖拱手让出莫鹊辞。 一番短暂的谈话而已,让楚子洲想得像是赵游山战败不得不献上莫鹊辞似的。 他不掩得意道:“以为找上他就能对付我?他一个还未袭爵的世子,还不是要被他母亲管教。若你现在答应跟我还来得及……”说着手指就要轻佻地去勾余不惊的下巴。 余不惊后仰躲开,道:“你只是一个皇子,不照样要被皇上管,还怕被全天下的人指点,恐怕还不如他。” “我不如他?”楚子洲眼神阴沉下来,“现在只是皇子,几天后就是太子了。我只给你这几天时间考虑,等我成了太子,你再想跟我,我可不一定愿意要你了。” “太子?”余不惊眼神扫了他两圈,故意激他,“你?” “你指望是谁?”楚子洲忽然觉得一身反骨的余不惊比之前更有意思,便没计较他的“冒犯”,志得意满地分析了一通。 “是被我比得一文不值、灾情里无诏调兵至今仍被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诟病的老大,还是早八百年夭折了的老二,还是被六部的老头们使唤得团团转、除了名声什么实权也没拿到手的老四,又或者是有勇无谋、母家丝毫助力都没有的憨老五。老六纵使是先后留下的我的嫡亲弟弟,但病秧子一个,我二人间,他注定争不过我。剩下的年岁都太小。” “可你除了嫡子的名头,也是什么都没有啊。胡首辅被你弄下台了,兵权也——” “谁跟你说的?”楚子洲一脸嫌恶,“那是他咎由自取,与我有何相关。” 余不惊观他神情,不似作伪。竟不是他? 第29章 中箭 “至于兵权, 哼!”楚子洲又扭头看了眼赵游山露出的衣袖,他说的这么多,与其说是说给余不惊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赵游山听的, “很快你就知道了。” 余不惊不管他这些情绪, 只专注于套话:“那静宁长公主是——” “够了,就算是手下败将, 我的怜悯也是有限的。你的唇舌不该用来吐出这些让我心烦的东西, 而是……”说着就要低头凑过来。 “等等。”余不惊后退一步, “你确定不说了?” “怎么,你有能耐撬开我的嘴?哦,如果用的是你的嘴,我倒是——” “好吧。”确认狗嘴里再也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忍耐良久的余不惊一拳轰向楚子洲的眼窝。 楚子洲不备,眼窝、眉骨、乃至鼻梁上端霎时剧痛万分, 脑袋晕眩, 脚下不稳, 连退了两步。扶着墙稳住身形后, 见着余不惊仍是那副淡然无害的模样立在面前, 一时竟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余不惊也没想到如此轻易得手。 在原主的记忆中,楚子洲无疑是最沉最高的那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使得他看不见天。 可如今上了手,也不过如此嘛, 很脸谱化的好色无能反派而已。 系统对反派的恐怖也是过分夸大了,赵游山真正的敌人明明是楚子洲背后的人。想到系统的德性,余不惊倾向于系统应该是故意的。 余不惊想着, 忍不住又是一抬腿,直踹向楚子洲腰肚。 这下楚子洲可反应过来了,往后闪躲过了,不可置信地道:“你竟——” 话刚出口,膝窝就被自他身后而来的赵游山踢中,扑通一声跪下了,张口要骂时,被冲过来的余不惊一脚踹在肩上,彻底仰倒在地。 余不惊将楚子洲的一条手臂叠在其肚子上单膝跪抵住,拽着楚子洲的头发冲着他的脸就揍。赵游山立在一旁,帮余不惊踩住楚子洲的另一条手臂。 楚子洲的护卫听见响动要来看看情况,被赵游山的随从们捂嘴制住。 其实余不惊的力道有限,楚子洲挨了几下后,头晕目眩之际,竟觉得落到脸上的力道还挺绵软的,这样视角下的莫鹊辞,面色绯红,似乎是骑在他身上…… 想入非非之时,被踩住的右臂手腕陡然一阵剧痛,楚子洲的冷汗瞬间湿了后背,痛呼卡在喉咙里,被揍肿的眼睛里赵游山的身影杀气重重。明明是五月里,他却觉出一阵恶寒。 他的手!他的手要是残了,皇位就与他无缘了! 自被皇帝认回以来,他顺风顺水的膨胀终于在此刻碰到了利剑,被轻轻一划便绽开了内里的惶恐和自卑。 “啊——你敢?!”怒吼因疼痛嘶哑模糊不清,“我要杀了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闭嘴。”余不惊气喘着起身,被这突然的吼叫吓了一跳,补了一脚,“我跟你说,你就认栽吧,要是去告状我就说是你先骚扰我的,然后我就把你在江南对我干的那些事说出去,你不是要当太子么?经得起丢这么大的脸?” 赵游山没把楚子洲的要杀人的怒视放在眼里,扶着余不惊道:“先去净手,要上场了。” 等两人去了,被放开的楚子洲的护卫才得以上前查看。他们见楚子洲状若疯癫的崩溃,心道不好,要是今日三皇子真伤了哪里,他们怕不是要因护卫不力丢了小命。 结果一番查看下,都是皮外伤,无力垂着的那只右手,只是脱臼了而已,被咔擦一声接上后,楚子洲的疯喊骤停。几位侍卫垂头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心中如何想的却是不知了。 马球场上,趁半场休息去出了个恭刚回来的五皇子上了马,一眼瞅见也刚上场的赵游山,唬了一跳,心下思忖起来,难道自己在哪得罪他了,要趁马球赛教训教训自己? 想着想着,余光瞥见个雪白似在发光的东西,定睛望去,只见一个瘦小子被赵游山扶着慢慢爬上了领头的那匹马。 乌发束冠,腮白肤嫩,眉目舒展,自带一股别样的风情,特别是上翘的眼尾,像个钩子一样。穿着的玄色骑装更衬他雪一般的白,都怕他被太阳照化了。就是骑装好像有点大,一截颈子露出良多,骑装收窄的袖口仍空荡了一圈。 虽都是瘦,但与方才上半场那领队截然不同的感觉。 五皇子指着余不惊,黝黑的脸上泛出不明显的红,冲着旁边人问道:“这小白脸是谁?方才那个打得那么好,怎么下去了?” 旁边那人也是个憨的,不说把中场休息发生的一切先告诉五皇子,反而还岔开了话:“殿下,您方才不是看对面那领队不顺眼么,怎么还要和他比?” 五皇子声若洪钟:“我何时看不顺眼了?我那是去夸他打得好,让他下半场拿出真本事来,让我尽兴。” “啊?您不是还打人来着么?” “我那是……” “殿下那就是拍拍肩膀鼓舞他呢。”旁边的人实在听不下去了,上来替五皇子解释道,完结了这个话题,又转头对五皇子道明方才发生的一切。 五皇子骂了声娘,张眉努目的样子看着颇为骇人,实则心里打着鼓。这母子俩要斗回家斗得了,借他的手搞事做什么?下半场这马球还能打么?他好不容易出宫打场马球,怎的就遇到了这事! 余不惊不知对面发生了何事,见迟迟没准备好,无聊之下四处张望,于一看台小楼底下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稍纵即逝。 赵游山见状,驭马靠近两步,问道:“怎么了?” 余不惊道:“好像看见莫桓了——” 第36章 “咚咚咚——” 话还未完,鼓声起,马球赛开始了。 甫一开始,身后九个人就往前冲去,独留余不惊一人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前方你争我夺得激烈无比,余不惊只无畏地看着,像是千军万马中运筹帷幄的高人似的,加上无上的容貌身姿,场边惊呼连连。 五皇子最终的选择就是正常打,以赵游山的本事,正常打肯定有余力护得住身边人。 果然,这护得密不透风的,马球连对面的后半场都进不去,遑论打到人了。老天果然还是眷顾他的,这样两边就都不得罪啦。现在只要对面快点进球赢了他就行,千万不要再生事了。 结果注定不如他所愿。 下一瞬,漆红的马球被击向赵游山,五皇子关注着他的球棍动向好抢球,结果那球被打得“嘭”的一声巨响,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冲着最高的看台就去了,完美地在三层看台栏杆擦了一下,缓了斜向上的趋势,直直往里飞,隐约有丁零当啷和女子的惊呼声传出来,但很快就止住了。 五皇子目瞪口呆,这、这哪是母子啊,是仇人吧?这么远的距离,这样的高度,赵游山绝对是故意的。而姑母绝不是能忍下这口气的人,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简直不敢想。 趁着重新换球的功夫,五皇子拽着缰绳挪到赵游山身边,建议:“要不今天就算了吧,等会儿我假装摔了说打不了了。” 赵游山知道长公主睚眦必报的性子,此时怎肯轻易结束马球赛?要是一开始强行让余不惊上场只是想来个下马威,现下只怕恨不得杀人,便对五皇子道:“没用的。” 无皇子虽不解,但等再开始不久他还是佯装跌下马伤了腿,一片混乱过后,马球赛果然如赵游山所言那样并未结束。 长公主有令,新球员代替五皇子上场了。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卫长,打马球的一把好手。 场边,五皇子撑着装瘸的腿看着场上更激烈的赛况,不禁擦了擦满额头的汗,一个马球,这真打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势,还好他跑得快。 软木做成的马球被击打得砰砰作响,且那球个个冲着余不惊去,赵游山即使是做戏也做出了三分火气。后面但凡有一球冲着余不惊来,就有一球冲着三楼看台去。 如此来了这么三次,长公主派人在三楼看台上搭弓射箭,但凡再有球冲三楼来,一律射下。 观众们没被时不时的暂停换球扰了兴致,反而津津有味地品着这对贵不可言的母子间的龃龉。马球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皇室八卦这种大戏可是百年难遇啊! 两方本旗鼓相当,你用球打我的人,我把球打飞到你脸上,你再射中球抵挡。 可如此再来了个两次,便有多余的箭落入球场,直插入他们人身旁,更准确的说,箭尖是冲着余不惊去的。 赵游山心头火起,下一球便直打到三楼射箭侍卫里正中间那一个的脸上,直砸地那人仰面摔倒在地。 看众目睹着,下一刻长公主便在看台栏杆边现了身,抢过另一侍卫的弓箭就要射,赵世子忙回防他那男宠的身边,没想到驭马走了几步,长公主便射中了他,鲜血瞬间涌出。马还在往前跑,他却摔下了马去,生死未知。 场边一片惊呼,叶奉元发狂了地喊:“停赛!停赛!御医!快叫御医!” 传言中他那娇弱的男宠骑着高头大马歪歪斜斜地跑到他跟前,几乎是摔下了马,跪在他身边搂住他。 五皇子就在场边看着,亦豁然起身。 随即国公府的人手迅速涌上来,抬着赵世子去方才出来的小楼里救治。 而自始至终,长公主从未露面。 看众们惊呆了,哗然一片,相信明日京城中关于此事的议论就会甚嚣尘上。 马球队众人聚到那楼里,却被拦在门前,只有余不惊能进去陪同在赵游山身侧。 等大夫处理好伤口退出去,余不惊看着那包扎好的肩头,有些心疼了。 “不是说好了演演戏,打打嘴仗就好了,怎么还真——” 赵游山握住他手,道:“谁知道她竟真的动起手来。既然要断就断到底,我索性就上去跑了几步接了这一箭。放心,只伤了皮肉。” “那走吧,还有场嘴仗要打。”余不惊抽出手来,为他穿好衣服,偏头避开了他的索吻,“别亲,待会你还得装柔弱呢,嘴唇亲得那么红哪有失血过多的感觉?”说完,又觉得心疼,在他脸上柔柔落了一吻。 两人携手出门,到了中间看台三楼,除了一开始就在此观看马球的两位长公主、八皇子楚子仪,还多了不少人,打眼一看,有十来个,估计都是长公主精挑细选放进来为她发声的。 当然,被打成猪头的楚子洲当然是没有出席的。 “游山,还不快给长公主赔罪,你看给你母亲气得。”一穿着富贵但坐在靠后位置的中年男子率先说道。 余不惊见他敢如此亲密地叫赵游山,有些好奇他的身份,估计连长公主都不能这么自如地直呼赵游山的名字。 赵游山为余不惊解惑,话音在场的人都能听到:“他原是我父亲的庶弟,当年不愿从武去西北卫边,祖父便分了他出来自立门户。自我母亲嫁与父亲,便时常去公主府拜访问候,他家里的境况也随之好了起来。” 在座众人只沉默听着,任这只出头鸟对上赵游山,他们好一观赵游山对此事的态度。 赵游山那庶叔听了,驳道:“兄长常年不在京里,赵家又无其他长辈,长公主独自抚育你多么辛苦。我身为赵家子孙,自然要多多看顾。反倒是你,性子桀骜,目无尊上,今日竟闯下如此大祸。” “且慢,容我插上一句。”余不惊忽然道。 第30章 断亲 “可否给世子搬个椅子坐, 他如今肩伤疼痛,力有不支。” 赵游山闻余不惊此言,适时握拳抵嘴轻咳一声。 静宁长公主用帕子捂嘴一惊,抢先众人道:“这孩子, 真是可怜, 来人,还不快看座。” 余不惊又道:“这位赵家庶叔不愿秉赵家家训守卫边疆、怕战死沙场也是人之常情。如今虽对侄子身负箭伤视而不见, 反而责骂一顿, 但常年看顾身边仆婢如云的长公主, 也算是另辟蹊径为赵家着想了。” 八皇子趁着侍女们搬椅子的动静侧脸偷笑了一下。 那庶叔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立起来,指着余不惊的鼻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参与进我们赵家的家事?” 长公主不好打破惶然委屈的作态,便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淡淡道:“来人,将这位公子请出去。” 此时椅子搬至赵游山身后,赵游山将余不惊按到椅子上坐下, 他自己立在椅子后, 冷声道:“再去为我搬一个来。” 准备请离余不惊的侍女止步, 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众人明里暗里看长公主的脸色。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赵世子和长公主认真对上了。 长公主凄然一笑, 道:“你还不知悔改?真要为了这等男宠忤逆我?” 余不惊也茶茶地道:“长公主强诏世子前来,我以为是关注世子伤势。若是为了我的事,何至于劳师动众,耽误各位夫人大人的功夫,我心如何能安。” “住嘴。”长公主嘴角下压, “此事皆因你而起,你有何脸面在此大放厥词。” “怎么可能?草民冤枉啊!我当时正在场上,怎么可能飞到您身后手把手带着您将箭射向世子呢?世子负伤真与我无关呐。” 长公主见他三句不离赵游山的箭伤, 在这事上她理亏,说不过他,便要绕过去,看向恭亲王妃的方向。 谁知恭亲王妃垂了眼皮,像是没接收到她的示意一样,一言不发。 长公主只好将话挑明,带着哭腔道:“伯母,你看游山这样子,是要不认我这个母亲了么?” 恭亲王妃心内叹了口气,只好出声劝道:“游山呐,你母亲也不易,不如今日就这么算了吧,殿下她——” 赵游山道:“伯外祖母,我本也是这么想,只是母亲等不及我包扎伤口便急唤我来,如果不是为了箭伤向我致歉,那就有别的事要吩咐我的了。母亲,无需再与他人闲聊了,有事请与儿子直说罢。” 长公主目光绕了在场众人一圈,众人皆低眉顺目,生怕被长公主点名替她说话。 虽然他们本就是被叫来干这事的,但在座能与长公主交好的,都是大盛朝顶层的人物,有几个傻的?能为了个吉祥物长公主真与手握三十万西北军的赵家继承人对上?有什么好处?下次赏花宴第一个被邀? 更别说这位长公主的为人……其实这位长公主,比起皇上和静宁长公主,是最像先帝的,薄情寡恩,骨子里便不把其他人当人看。 平日里与他们装一装,让他们恭维追捧一番就行了,交心那是丝毫没有的。没看见胡首辅下台后,以往她来往甚密的胡首辅夫人她都没再提过一句么,遑论看望帮扶了。 第37章 老一些的人都知道,先帝还在时,皇上当年只是众多不受宠皇子皇女中的一个。长公主因最受先帝宠爱,那是眼角都绕不到自己的亲弟一下的。可等到皇上登基后,哟,又是亲亲热热的嫡亲姊妹了。 长公主见众人如此,终是装不出柔弱样了,转守为攻,冷笑一声,道:“不错,皆因你与这个男宠厮混才叫我怒极伤极。我叫你来,就是要让你今日离了此男宠,再择个好亲事。” 射伤亲子无论如何都于她名声有碍,不过若是赵游山也有过错且冥顽不灵,就像以往的数次一样,她的过失也算是情有可原了,不是吗? 余不惊忍不了了,道:“咦?难道世子并不是您的儿子,而是您手握卖身契的奴仆?一言不合就要打发他配人?” 长公主端坐在最中间的高座上,挺直了腰背,高昂着头,道:“我是他母亲,只会处处为他着想,岂会害他?好男风难不成是什么好事?还是你没有父母教养,寡廉鲜耻,便想着我儿也无父母劝导?” “哈。”余不惊笑出声,“处处为他着想的母亲?我近日借住世子府上,倒听府上服侍的老人说过世子儿时的一些事。众位以前想必未曾听闻,今日便听一听罢。” 便就这么说下去了:“说是世子是在东院被乳母仆从们带大的,只有年节宴上才能见长公主一面。四岁开始便念书习字、日夜苦读,若有答不出的,必不准吃喝直到背出为止。 “因长公主偶然路过世子院子觉得他玩闹的那一小会儿吵闹,便命人在世子脖子上挂上铃铛,整日行动间不准发出响动,否则就要受到笞打。 “八岁时因想要学练骑射,被长公主斥责,罚跪祠堂整夜。 “十岁时——” 长公主一拍椅子扶手,道:“住口!我教导他虽严苛些,但都是为了他好!你知道什么!” 余不惊道:“不敢苟同,只怕是为了您自己舒心才是。因世子十岁时想去西北见几年未见的父亲一面。您暴怒斥责世子果然流着赵家薄情寡义的血,只知道势大的父亲,忘了母恩,不准他去西北,将他禁足一月有余。随后世子不堪忍受,才独身夜奔西北。您对世人只哭诉世子如何牛心左性,却不道明原委。想必世子的兄长当初也是如此才十多岁就去了西北吧。一个儿子如此还能说是天生反骨,两个儿子都是这样,长公主未曾自省过么?” 长公主咬牙恨道:“他们赵家的骨血,性子生来就倔,与我有何相关。” “这话说的,教养无用的话,您呕心沥血的责罚岂不是故意虐待?”余不惊慢悠悠笑了,“其实啊,我倒听说过,孩子是面镜子,您在他身上所看到的所揣测的,映出的皆是您自身。比如您觉得他忘了母恩是因为他倾慕父亲权势更大——” ”放肆!来人!将他给我拖下去!”长公主拍着扶手,前倾身子,指着余不惊厉声道。 赵游山静静道:“我看谁敢!” 果然无人敢上。 “你、逆子!你是要造我的反么?”长公主再次重重拍了椅子把手。 “各位可还有什么想说的?”赵游山环顾一圈,“没什么想说的?难不成诸位是被邀来看戏的?” 无法,恭亲王妃身为在座辈分最高的一个,只得开口表态道:“殿下啊,不论昔日如何,今日心急射伤游山,确是您不对。母子哪有隔夜仇,您向游山赔个罪罢。” 长公主不可置信,一时怒火中烧,吼道:“我给他赔罪?!他这逆子,欺我至此。我竟还要向他赔罪?我独身一人怀胎十月生下他,忍受他的吵闹和无知,好不容易养育大了,却只知和我作对,处处给我没脸,哪怕在宫宴上,也不肯多敬我一分——” 赵游山忽道:“你还记得从哪次宫宴起,我开始和你作对么?” 长公主沉默一瞬,冷笑道:“什么哪次宫宴,你从生下来就是来和我作对的。”这倒并不是她忘了,而是她真是这么认为的。 赵游山心中并未因这话起什么波澜,道:“是我九岁时的除夕宫宴,父亲因北戎犯边,已三年未曾回京。宫宴散了,乘车回去的时候,您说连父亲手下的昭勇将军都能回京述职,父亲就是因为厌了你才不回京,咒骂一番昭勇将军的夫人后,又骂赵家皆是冷心无情之人,哪里配得成家娶妻,活该老死西北,子嗣凋零,自取灭亡。” 众人惊骇。 大盛朝国运不佳,自高祖之后没出过几位好皇帝,连当今被迫无为而治的皇上都算是圣明的君主了。 故在隔三岔五的边疆战事、藩王叛乱和民间起义下,平叛卫国的军队在百姓心中是很有份量的,尤其是拥军三十万的赵家。 赵家坐拥西北大军,历经三代皇帝,尽忠职守,从不言败,满门忠烈,以致如今子嗣凋零。权贵虽各怀心思,但普罗大众对其的畏惧中其实是带着敬意的。 满场无言中,余不惊道:“人言道,酒后吐真言——” 长公主豁然起身,道:“酒后之言如何当真!” 这一下,便是承认了确说过此话。 “说到底,我是你母亲。子不言母之过,何曾轮到你来挑我的错处?今日我就是要让你将那男宠交予我处置,你交是不交?” “恕难从命。” “若你不愿,那我以后只当没你这个儿子!你不必称我母亲,也不必称皇上舅舅了!” “你若想如此,就如此吧。”赵游山一番敛眉受伤姿态带着余不惊离去了。 场面急转直下,众人猝不及防,纳罕着:怎得忽就断绝关系了? 不过这尊贵极了的母子间的事如何轮得到他们置喙,顶多回去传传八卦罢了。忠义侯有事没来,真是错失了一番好戏啊。 下了楼,沿着一排看台小楼往北门走,余不惊一直沉思状没说话,赵游山的手摩挲了两下他的手背,问:“吓着了吗?” 余不惊抬起头,这才道:“没有。我只是在想,楚子洲和静宁长公主长得真的不像诶。虽然乍一看都是尖下巴细长眼,但是楚子洲的颧骨高一些,眼型像是狐狸眼,静宁长公主的是柳叶眼……” 话犹在唇间,忽觉腰上一紧,还未完全被赵游山揽进怀里,就听见“嘭”的一声闷响,有什么落在了脚边。 余不惊偏头看去,原是一人从旁边小楼的二层摔下了,摔得不轻,但神智还清醒着,昂头向他们伸手,眼里满是恳求。 细看下,他头发蓬乱,衣不蔽体,身上可见紫红的痕迹,腿间似有血迹和百浊…… 赵游山与余不惊对视了一眼,装作怒气未消的模样,对地下那人扬声道:“就是你下半场不肯上场,非要让我的人替你?来人,将他给我带回去。” 小楼里准备追出来的人又悄没声地退了回去。 方才那二楼上,忠义侯世子看着两人带着人远去的背影,沉不住气,害怕道:“怎么偏被这煞神撞上了,怎么办?” 忠义侯披上外衫,老神在在道:“怕什么,没听见他记恨着那小子没上场才惹出长公主与他的一连串事吗?” 世子还是慌:“就怕他回去享用一番那烈性子的男婊子,迷上了,听了挑拨来找我们算账——” “蠢东西!”忠义侯斥道,“你被他混不吝的名声吓破了胆子?真以为他没脑子,敢带着赵家大军来打我们家?一来西北军轻易离不得西北,二来赵家就算再多兵,敢对付联结起来的全京城的世家大族?我们家可是绵延千年的大族,真打起来,其他家族必得听我们号令。他赵家算个屁?长公主算个屁?那些个想拉我们入伙造反的又算个屁?我都不带搭理他们的!” 说完,歇了一晌,膨胀了半刻的脑子里又填满了低下的色欲,想入非非道:“况且他带着的那个已是绝色,哪看的上那小子?若他真被那小子迷上了,抛了手里的那个,务必让莫桓想办法去弄来给我们尝尝滋味……” ----------------------- 作者有话说:啊,这周榜单又不好,嘎嘣一声躺倒…… 暂定周日,下周二,下周四这样隔日更。 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 第31章 围府 直到上了马车, 没了旁人,余不惊才皱眉道:“那是上半场长公主马球队里的那个领队吧,方才还好好的人……” 赵游山便招来暗卫,将此人在马球场内发生的事了解了个清楚。 此事竟关系到莫桓。 莫桓去年从人牙子案中脱身后, 前程尽毁, 也不读书了,只光明正大投了忠义侯麾下, 专帮其搜罗人来玩弄。 今日这领队一上场估摸就被忠义侯看中了, 因看着像是上半场得罪了五皇子, 下半场也不用他上场了,莫桓便带着人将其捂嘴绑到了忠义侯床上,忠义侯父子二人共同“享用”了一番。 “真恶心。“余不惊蹙眉道,“目无法纪,丧了良心,像未开化的野兽一样。就这么一群人竟然视你为离经叛道的异端?” 第38章 赵游山此类事见得太多, 今日难得的恻隐之心, 一是因为在余不惊面前, 二则是这领队凄惨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初见余不惊那次, 若是真让莫桓得逞…… 光是想一想就心痛, 这才命人将这领队带回府内医治,并嘱咐待好了便任其归家。 谁成想晚间,这领队一醒来,不顾身上伤情,便要求见赵游山, 说有要事要禀。 此时,余不惊正同全管事闲聊着白天马球场发生的事,尤其是他舌战长公主的英姿, 赵游山则在侧间吩咐人注意着明早外边流言的走向。 侍卫一将这消息禀报进来,刚听完余不惊聊完这领队的惨状的全管事率先叹道:“这孩子,听着也是个倔的,恐怕是想要报复忠义侯父子。” 果不其然,余不惊想到他的伤情,便没让人来,带着赵游山跨了半个府到后院去见他。 这领队见了人便跪,速度极快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双目含泪道:“小的愿做牛做马来报世子救命之恩,恳请世子救我家人一命。” 原来这领队被忠义侯父子折磨的时候,被威胁过要是敢咬他们的那什子,便要报复他的家人。如今他虽被救,但他的家人可就险了。 这相似的情形处境让赵游山听着,紧了紧握着余不惊腕子的手。 “还有,还有。”许是被折磨得心神太过紧绷,一时没见赵游山发话,以为他不愿帮忙,领队慌了神,努力想着自己还有何可供人差使的。想到在床榻上听到的忠义侯父子议论马球场上世子和长公主的纷争不睦,“我、小的,小的可以为世子指证长公主与忠义侯的勾结。” “嗯?”长公主与忠义侯有什么勾结?余不惊便让他原原本本说来。 “那人绑我的时候说,莫怪他,要怪就怪长公主去,他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拜长公主所赐。” 除了这一句关键,领队回忆出的其他都无关紧要。两人见问不出什么了,答应护住他家人便回了主院。 “首先,这人说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信。第二,莫桓这话是不是故意的。”余不惊就此事开始疯狂动脑筋。 “你是说,针对我做的局?”赵游山为他解开外衣,“不像。他们都知道我不是会救死扶伤的人,况且现在你‘名声在外’,再安插个人到我身边恐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今日楚子洲唱得这出就是让我与母亲闹掰,再设计个莫桓的话似乎无甚意义。” “那按这样推敲下去,长公主会是指使莫桓做这种事的性子?我看不像啊。” “绝无可能,我的人一直看着,这件事她没做过。” “那长公主……”余不惊忽反应过来,“长公主!他是不是在说静宁长公主!对呀,楚子洲本来就和静宁长公主一党的。我们那时查到的,莫桓贩卖人口的事与楚子洲有关。所以至少从莫桓到崇川书院起,静宁长公主就已经将莫桓派给楚子洲了,所以你当时才没查到静宁长公主头上。” “莫桓到崇川书院念书,远比楚子洲和皇上私下相认还要早一年。”赵游山提醒道。 “那时静宁长公主就已经接触楚子洲了?甚至楚子洲被皇上认回可能都是静宁长公主的手笔?” “嗯。”赵游山轻轻颔首。 “嗯?”余不惊扑倒他怀里,踮脚勒住他脖子问道,“你知道?” “刚把一切串起来了。”赵游山扶住他腰,“替他雪灾筹款的蒋知府,曾任凤阳府知县,凤阳府是静宁长公主的封地。我先前以为她全扔给朝廷管辖,看来在自己辖地内还是做了不少事的。况且莫桓被关押审理之时,曾险被毒害,被我的人阻止后才被辗转救出。恐怕那时静宁长公主就想灭口,莫桓只得投奔了忠义侯。” “那看来静宁长公主就是楚子洲背后的人无疑了,可她图什么呢?” 赵游山不语,他隐有猜测,但又觉过于离谱,遂未道出口。 余不惊看他表情,忙晃了晃他肩膀,道:“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快说。” “你记不记得,今日楚子洲否认胡首辅致仕是他干的?”赵游山道,“现在的局势里,有能耐做到这件事的就那几个人。我怀疑是静宁长公主做的,而看楚子洲的神情,他应不知情。所以静宁长公主恐怕还瞒了他许多事,包括胡首辅这件事,还包括她的真实目的。” “其实我觉得吧,楚子洲也不一定不知道,只不过他上了贼船,就算有所怀疑,也只能这么着往下走了。” “嗯。”赵游山蹭蹭余不惊额头,“外衣解完了,快进去沐浴吧,别凉着了,其他的待会儿躺床上再说。” 余不惊朝他皱皱鼻子。哼,上了床一搂一抱,赵游山还能有心思谈这些? 几日后,马球场的事早已传遍了京城,长公主母子的不睦竟涉及赵家秘辛的事让人津津乐道,支持赵世子和长公主的差不多四六开。按理,长公主确实寡恩刻薄了些,但毕竟百善孝为先嘛……可就在此时,有消息说啊,长公主进宫告御状了,告的是赵家私藏黄袍,意图谋反! 嚯!众人顿时便都站在“弱者”赵游山这边了。 谋反不是小罪名,轻易可是要杀头的。况且这由头扯得很,赵家除了昌平公世子,其余人都不在京里。在京里藏了个黄袍不仅可以好几年回一次京穿上过一回瘾,还便于人发现哩。傻子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吧。 你与儿子绊了个嘴,没必要害自己夫家满门性命吧。看来传言中长公主对赵家的种种“微词”确凿无疑哇。 也就是皇上“大度”,对臣子信任的很,赵家才不至于被查抄治罪—— 咦?昌平公被御史参了通敌?皇上派太子全权处理此事?这……说到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啊,小道消息说他野心不小,要一改皇帝“拱手垂裳”的局面。此番针对昌平公,京里怕不是要真动刀动枪起来了啊…… 没错,正如楚子洲所言,在马球赛过后的第三天,他被封了太子,册封典礼定在皇上的千秋宴后举行。 而就在这位新太子一大早整兵待往昌平公府之际,余不惊正在和全管事闲聊。 原是全管事一大早来向他辞行的。 “嗯?怎么要走?”余不惊正躺在园中的摇椅里打哈欠,“前日长公主来要你,赵游山已经给回绝了啊。你就安心住下吧,谁也不能带走你。” 全管事听了不无感动,见余不惊不修边幅地躺着,满院牡丹盛放也不及他素面朝天光华万千,心内不舍这番美景,但还是道:“世子从不朝令夕改,唯有小公子可劝,故老奴来请小公子替老奴向世子陈说一番。老奴毕竟是长公主的人,不听主子令,于理不合,有心人再一带风向,外人说来又是世子的不是了。” “长公主那坏人,哪配你把他当主子。她这时候要你回去,肯定得给你打得不像人样来故意气赵游山。” “长公主那儿——”全管事有心要为余不惊的猜测辩驳一番,好要他们宽心,让自己回长公主府,但一想,长公主确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人,只得无奈重复道,“老奴一宫内出身的内侍,于世子府中不合规制。如今风雨飘摇,只怕这点小事也会给世子爷招致灾祸。” 余不惊出主意:“要不你假死,让赵游山给你另办个身份?毕竟你健全着呢。就是有人来查也查不出来的。” “咳,世子给您说的吧?”全管事没料到他俩竟还会这样细致地聊到自己,凑近了小声解释道,“老奴虽有机遇得以保全自身,但仍是以内侍的名义随公主出嫁得以出宫的,后面便不好再改,总不能突然说自己有了,咳,那东西了,是吧?” 余不惊也小声道:“什么机遇呀,如此奇妙?” 全管事便在一旁坐下,两人又聊开了。 “小公子应是听说过先帝时的宫变。那时老奴刚被家里卖入宫中,还在被关着禁食禁水,等着进蚕室。幸因叛军围宫,此事被耽搁了下来。同老奴一般关在一起的一群人无人照管,差点被饿死。幸而有个年纪大的领头的凿了个洞,每日出去找些吃食带回来分给大家吃。那时宫中人心燥啊,吃食本就紧张,领头的大多数时候被打得满身伤,有次竟不知怎的被人烙伤了腕子。 “后头叛军打进来的时候,领头的说,躲在此处大约只是等死,还不如逃出去撞一条出路。老奴因这些日子他带回来的吃食极信他,虽饿得腿软,也尽力逃了一逃。有运气好的呢,比如老奴隔壁村的二柱,竟逃回了家中,他家人白得一卖身笔钱,老奴回乡探亲时他已改了名娶妻生子,日子过得红火着呢。也有运气不好的,当场死于叛军刀下。” 余不惊安慰道:“你也算幸运的啦,保住了男儿身也保住了命,你现在要是想娶妻生子也可以啊。” “嗐。”全管事连忙摆手,“都老了,还祸害好人家的姑娘做什么?” “全管事,你也才三十多岁吧,哪里老啦?昌平公不也三十岁才娶的长公主么?” 第39章 “唉,小公子,是心老啦!”全管事目光悠远,回忆起往昔,“老奴入宫时才七岁,侥幸从宫变里活下来,因着战后宫里人手不足,被分到长公主的出嫁队伍里,守着自己那点子秘密活到今日,心都老啦,只想着安静养老喽。” “没事,那就在这儿养老……”余不惊一番话终于劝住了全管事,又聊起宫变时的事,“你入宫时才这么小呐?” “是啊,那一批里老奴算小的,其他的大些,十岁左右。被关在禁室里的时候,别人都照顾些老奴,有个长得细目白面的大哥,哦,就是那个领头凿洞的,尤其心好,也最聪明,叛军打进来的时候头一个反应过来,带着大家跑出去,可惜跑到半路失散了,后来我随长公主出嫁出了宫,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正追忆着往事,赵游山也从书房出来了。 西北父亲的回信里,说自己和长子莽直的性子做不来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一切如往常般由他安排。 如此,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待风雨将至。 正值五月中旬,天气渐热,府中的荷花也开了。 趁着日头渐高,湖面上没那么凉了,赵游山带着余不惊往花园的莲湖中去。 楚子洲带着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和一队京卫人马包围住国公府的时候,余不惊和赵游山正泛舟湖上。 ----------------------- 作者有话说:小伙伴们有猜到最后大boss是谁不? 这个世界还有几章就要完结啦! 感谢支持[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 第32章 虎符 赵游山交代过了此事, 府中护卫们皆未死拦,装了装样子便任由楚子洲带着人马往府中花园去。 及到湖边,远远望去,塘中荷叶茂密, 点缀着极少数早开的荷花, 看不见人影置身何方。 等待了片刻,方见一片荷叶轻摇, 如绿浪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到湖中央停了下来, 只见赵游山白衣宽袖从荷叶中露出半身,换乘了一小舟到了近前。 因着此时的胜利者身份,楚子洲并未等得不耐,立在岸上享受着俯视的快感,道:“王公公,传旨罢。” 王公公便上前一步, 对赵游山行了一礼, 客气道:“世子爷, 小的来传皇上口谕:御史参昌平公私通异族, 恃功自傲, 阵前斩朝廷总督、参将多人,朕知其中有误,遂令太子负责查清此案,以还赵家清白。” 赵游山听了,并未如楚子洲预想中的惶恐, 只道:“王公公,其中可有人伺机举报了其他罪名。” 王公公笑道:“哎呦,世子料事如神。近日长公主进宫找皇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不过都是些气话,皇上知道长公主的脾性,没有当真。今日这些……罪名都是林御史所呈的折子里写的,没有长公主所说的那些。” “母亲进宫说了些什么,果真如传言那般?” “殿下她——总不过就是那些说辞,出宫前,皇上特地嘱咐咱家宽慰宽慰您——” “好了!”楚子洲不耐烦道,“王公公,家常稍后再唠吧。” 王公公并未对楚子洲的倨傲流露出分毫惊异,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赵世子颇有闲情逸致啊。”楚子洲阴毒的眼神又转向赵游山,“本宫既奉皇命彻查此次赵家谋反之事,免不得要在府内查探一番。来人!给本宫搜,若有抵抗不从者,格杀勿论。” “不准。”赵游山冷声道。 禁军指挥史一时未敢动。 赵游山只向王公公道:“王公公,皇上是要抄了赵家么?” “哎呦,世子言重,皇上哪舍得?”王公公脸上谦恭讪笑着。 楚子洲一把攘开身后不敢说一句硬话的王公公,不顾这位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险些摔了个四脚朝天,“父皇是顾念旧情,不是让赵家恃宠而骄的!你若识趣些就该解甲投戈让人搜,以证赵家清白。” 赵游山只以看蠢货的眼神乜了他一眼。 看着这眼神,怒火随着那日受打的疼痛回忆涌上头顶,楚子洲想上前一步动手,因着两人一岸上一船中的距离而作罢。威风没耍起来,只得剑指关键,道:“奉皇上口谕,令赵家反贼交出亲军十卫的另一半虎符。” “一半虎符不足以调兵,只以示皇上对赵家的恩宠而已。”赵游山并不慌,“况且,皇上的旨意果真如此?若如此,我便要进宫亲自向皇上求证一番了,免得小人假传旨意从中挑拨。王公公,你说是么?”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不负责陪演,直接撕掉他们的脸皮,看他们唱个什么? 王公公忙劝:“使不得哇世子,使不得!”赵世子这语气说要进宫面圣,怕不是要率兵打进去哇。 楚子洲斥道:“赵家是要谋反么?” 正拉扯着,湖中忽传来阵荷叶的簌簌作响。 两方人马只见碧水青波藕叶丛中,缓缓荡出一乌木小舟来,一青衣侍女撑舟船头,身后一白衣少年盘坐舟中,轻衣薄衫,身周堆满了粉妍的莲花,好似个莲花仙子乘波而来。 原本想着来湖上就是为了一旦动乱起来,湖中轻易不会受扰。赵游山虽有准备,但对待敌人更谨慎些没错,特别是事关余不惊。 余不惊本也打算按安排躲着不出来的,只是装死了大半年的系统忽然冒头:【宿主,如今需要我的剧情提示了么?】 躺在湖中央舟上的余不惊一愣,他还以为系统会沉默到底,看来它也不是完全不关心么?而且出现的时机很巧,偏在今天,偏在此时。 此时有什么? 楚子洲?围府?交锋?还是争兵权? 在入京前,余不惊和赵游山就对此有所猜测。 原剧情里,赵家便是以谋反的罪名覆灭的。 而赵家主力三十万大军和家主昌平公皆在西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像这次御史参的昌平公斩了朝廷派去的数名官员,按往常,运作一番也就大事化小了。毕竟这些朝廷派去的官员都是各方势力想渗透西北军的招数,朝廷众人心中也都有数,参一本做做样子就算了,真被赵家报复回来可不划算。 只有京中的长公主和赵游山是突破口。 赵游山与长公主马球场一斗,也算趁势提前将赵家与其划清界限。 果不其然,此事后,长公主向皇上告的赵家私造黄袍被视为了笑谈。 而这些罪名只能说是导火索,真正能决定局势的是掌握在赵家手中的军权。 除了在西北抵御异族走不开的三十万赵家军,赵家在京中能调动的明里为人所知的有皇帝亲军的其中十卫,暗里的有京军三大营里的一营,和左、右军都督府在京管辖的留守左、右卫等五卫。 另还有相交的将门若干,但人心难测,说不好就反水了,不能算是能救水火的盟友,只能算锦上添花的墙头草。 除非兵权丢失,否则赵家怎么都不会倒下才是。 余不惊其实挺想不通,楚子洲还能以何种手段扳倒赵家。 今日楚子洲当然就是冲着那亲军十卫的另一半虎符来的,可赵游山肯定不会给。 【我需要拿什么换?】余不惊向系统回道。 他得试探下,系统是真以为楚子洲能拿走虎符打败赵游山,才不得不为了任务能成功捏着鼻子来提点他的,还是为了达成它的真实目的,以具体剧情的诱饵来利用他做些什么。 【跟楚子洲回去,以此换取留住赵家的那半虎符。楚子洲会答应的。】 余不惊即使闭着眼睛,也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想也知道:楚子洲当然会答应啊。因为本来也拿不走虎符,平白得了个主动送上门的他,不得高兴死? 而他身为如今铁桶一片的赵游山的唯一软肋,主动跑到对手手下引颈待戮,这不是大削赵游山的战力么? 他现在可不是刚来这个世界时信息不全的余不惊了,系统再想已这种完全不符合当下时局的理由支配他,可不能够了。 【好啊,我答应了。具体剧情给我。】 【……你不愿意?】余不惊答应得这么干脆,系统反倒以为他在说反话。 【哪能啊?你先给我剧情。我会答应的。】 这下系统不做声了,它明白过来余不惊是在阴阳怪气模仿它的话嘲讽它呢。 【不信?我现在就去。】 于是便有了他乘舟而出的场面。 对峙的双方诡异地沉默着,齐齐盯着他上岸。 赵游山将手递给余不惊,扶他上岸。 楚子洲见他衣衫轻盈、唇角带笑,捧着满怀荷花一步步向自己而来,四周的一切竟都悄悄模糊了去,眼中只剩下了这人,及听到这人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我跟你走,如何?” 楚子洲在眼前放大的美貌中沉溺了许久,也是此话道出的数息后才听进了,乍理解了此言,心神最先欢呼雀跃起来,笑意露出,但理智却告诉他此时绝不可能,他又去看后方赵游山的神情。 第40章 赵游山便于余不惊纤细的背影外看到了面带喜色的楚子洲的丑陋面孔。 他相信余不惊,知道这是余不惊某种没和他商量过的计策罢了。但心中的酸痛和气闷却是见了此景的他无法控制的,只尽力不外露出来。 楚子洲看了眼赵游山毫无波澜的神情,又看余不惊笑意清浅的面容,怀疑有诈,问:“条件?” “我要你即刻退出昌平公府,不许再为难世子。” 楚子洲又喜又妒又疑,一时沉默下来。他喜的是白得一个人,妒的是余不惊此举为了赵游山,疑的是两人是不是又在做戏。 【怎样?现在能把具体剧情给我了吗?】余不惊心中对系统道。 【等你到了楚子洲的地盘,我会给你。】 【不行。】余不惊也不急,仍慢悠悠的,【你不给我,我就不和楚子洲走了。】 静默半晌,连楚子洲都答应了此事,要上前来拉他时,系统的回复才姗姗来迟:【可以。先给你一半。】 【说吧。】 【因长公主告发和御史弹劾,太子带兵围府软禁赵游山,夺得了赵家可以调动皇帝亲军十卫的虎符,凭借此军力在千秋宫宴上镇压了意图谋反的反贼。】 【没了?】 【剩下的一半——】 【呵,这都具体剧情了还这么简略?统共就一句有用的话吧。】 【宫宴是最重要的信息——】 【算了,闭嘴吧。我不满意,这桩交易掰了。】 与此同时,余不惊扬手避开楚子洲意图拉他的手,后退一步,抓起怀中的两朵荷花掷向对面人脸上。 轻柔微糙的触感里并着荷香,花瓣被砸得四处飞散,飘扬而落的缝隙里是余不惊笑得十分鲜活的眉眼,并一句:“我说笑的,你还真信了?” 身后赵游山闻此言,仿佛活了过来,一步跃上岸,贴至余不惊背后,防着楚子洲暴起。 “堂堂一朝太子,竟如此轻信他人,因色不顾正事,我看大盛朝交于你手中,危矣。” 楚子洲带来的禁卫亲军们可不知道他们底下的各种算计,只看面上情形,确实如余不惊所言,一时心中各有计较。 王公公回宫复命时,将这些一字不漏地都禀报给了皇上。 皇上叹了口气:“游山性子虽傲,但赵家谋反之心是绝不会有的,否则当初哪轮得到朕登基。” 王公公道:“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长公主又闹得赵家不得安宁。赵家会不会想报复——” 皇上道:“这么多年,文有胡勤,武有赵家,这大盛才得安宁。朕高坐皇位之上,并无建树,连胡勤被弹劾罢黜都做不得主,何况赵家。若是赵家真想谋反,朕也只得拱手相让罢了。” 王公公颤声道:“皇上,这么多年,皇上忧国忧民,大事小事都放在心上——” 皇上摆摆手止了王公公的话头,道:“不用恭维了,朕能做什么?只是苦了子洲,他想破旧除奸,开一个盛世,只怕是不容易啊。朕除了放手让他一试,再面上唱个红脸,也无甚别的助力了……” 俩二十多年的老主仆推心置腹了一顿,王公公才退下。待到晚上,御前侍卫交班之时,王公公才将写满今日与皇帝密话的纸条递与了个擦身而过的下值侍卫,侍卫又将此条带出宫外,几经转手,送到了静宁长公主府。 而昌平公府的这一围府,就围了十多天,直到六月初,为庆贺皇上诞辰,宫里设了千秋宴。 皇上特传来旨意,让赵游山也去赴宴。 第33章 入宫 “到时候跟好我。”赵游山给余不惊的里衫外边穿上一层金丝软甲, 再套上简朴的两三层外衫,准备作为随从跟着赵游山进宫赴宴。 此次宫宴注定不太平,可府外还围着禁卫,相比将余不惊独自留在府中, 还是带在身边更令赵游山安心。 而且余不惊也非去不可。系统给出的八成假的剧透里, 宫宴这俩字无疑是信息量最大的。 这次宫宴一定极为关键。 就连系统的真实目的,今日的宫宴之后想必都能明朗了。 昌平公府的车架一路到了宫门口, 两人下车, 往日争先上来抬轿的人没了影踪。 赵游山原是有在宫内坐轿行走的殊荣的, 可如今局势下,无人愿来趟这汪浑水,即便是最底层的宫侍。 旁边传来“呵”的一声轻笑。 不远处,一轿辇的轿帘被侍女掀开,露出了端坐其中的长公主,威严高贵, 盛气凌人。 看起来不像偶遇, 而是特意等待他们。 长公主并未正眼看他们, 只高昂着头, 道:“你可知错?” 余不惊无声笑了一下。时隔了这么久, 竟是来问罪的。 长公主冷笑一声,继续道:“赵家谋逆,实属大罪。若你肯认错,本宫便向皇上进言……” 赵游山拉起余不惊就走,只剩长公主未尽的话音飘散在空中。 远处有两家勋贵探头探脑地想看八卦, 没想到世子丝毫不接长公主的戏,眼见着人冷脸路过,赶忙行了个礼没敢多言。 远处两位老将军见此状况, 放慢了脚步等赵游山走到跟前,招呼道:“贤侄,怎么回事啊?” 像是问的与长公主的矛盾,实则问的是赵家现在的状况。 禁军以赵家谋逆的罪名包围了国公府,却迟迟未动。赵家未动,皇上也未动,其他势力也未动。 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也好早做准备啊。 赵游山自然没透露出什么。该告知拉拢的盟友他早已告知了,未告知的也无须此刻细谈。 老将军们便说了些安慰话,一行人往里走。待走到主道上时,低阶官员便多了起来,几人不着痕迹地快走或落后几步,自然地分开了。 有些低阶官员避让路边,有些则上来见礼,也有些“清流”刚正不阿、状若未见,例如那位参赵家谋逆的御史。 赵游山巍然不动,今日他不求在这些古朽的漩涡里随性妄为,只求护身边人周全,让他能永永远远留在自己身边。 而他身边的余不惊,毫无疑问是最显眼的,不仅是因着容貌,还因为他作为导致赵家陷入如今困境的导火索,竟公然跟着进宫了,不知皇上看了如何做想? 众人不禁期待起来。 他们前几日听闻,太子围府时被其美色所迷,牵扯出一些在江南的往事…… 啧,今日这宴上,不知还有无什么好戏可看。 步行了甚远的距离,此次举办千秋宴的地方才展现在眼前。 这次宴席的地点与以往不同,是一名为“同馨苑”的宫殿。 此地遍种郁李,这种树也称棠棣。此苑名便取自“棠棣同馨”,以喻兄弟和睦,同心互助。 但众所周知,先帝宫变便是由先帝胞弟淮阳王率兵逼宫而起。 皇上对此的解释是:“此苑于先帝宫变时损毁严重,但偏远难行,故放在最后修缮。如今它修缮好了,整座皇城终于如往日一般荣光,朕心甚慰,故特邀众卿在此一聚。” 余不惊这是第一次见到皇帝,总从别人口中听到皇上如何如何,今日一见,觉得和传言中一样面善。虽然是和楚子洲一样的狐狸眼,但岁月沉浸其中,看着不像楚子洲那般透着阴沉狡诈。 皇上话毕,众臣举杯,其乐融融。 变故出在众臣献礼祝寿的时候,隐隐可闻喧哗声起。 同馨苑位于兴元宫中,在整座皇宫的最西边,此时的喧哗声好似正是西边宫门处传来的。 下一瞬,来报的侍卫到了:“禀皇上,金吾右卫、燕山左右卫、腾镶左卫等十卫反了,现下正从西华门攻入。金吾前卫、羽林卫等正在阻挡,亲军另七卫正前往西华门增援。” 余不惊尚反应了两秒,这十卫正是赵游山手中的那京军十卫。 太子母家的文信侯立刻跳了起来,指着赵游山喊道:“来人,将这叛军首领押下。” 赵游山起身,不动声色将余不惊挡在身后,看了一周宴上各人的表情,道:“不可能,这半虎符尚在我身上。况且并非只有赵家可调动他们。” 说着,从怀中掏出半个巴掌大的半块虎符示众。 又问来报的那侍卫:“你是何处的侍卫?”同时向众人确认此人的身份,“可有人认得他?” 那侍卫自报是宿卫军后军的千户,当场另有数侍卫和几位大人与他相熟,皆确认了他的身份。 赵游山便道:“还请皇上派人前去西华门探看情况是否属实。另,这十卫的那一半虎符是否存放妥当?赵家数代人为大盛战死沙场,绝无反心,此事定有小人从中作梗。” 皇上立在案前,面色慌乱,也不知听没听到赵游山的话。 楚子洲拍案起身,剑指赵游山,喝道:“反贼,莫拖延时机。既无反心,还不快束手就擒,待平了叛军查明真相,自会还你清白。” “背后主谋选这十卫谋反必是为了嫁祸于我,我与皇上此刻处境实则一样,未免有人趁机对我发难伤我性命。太子殿下,恕难从命。” 第41章 两人争执中,有大臣坐不住了,生怕叛军下一刻就打进来了,进言道:“皇上,还是快移驾别处吧。”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东边的凤仪宫而去,那是早逝的皇后封闭已久的住所,旁边就是楚子洲现住的太子东宫,离西边宫门最远。 “游山,你来,站朕身旁。”皇上此刻镇定了些,没顾一旁持剑死守的楚子洲,让赵游山到他身旁来,“朕幼年遭变,无所依靠,是昌平公救朕于水火,朕是信赵家的。” 赵游山听命,但手里仍不放余不惊。 于是余不惊便与皇上中间只隔了一个身位。 楚子洲只得跟在皇上身后,见状道:“世子其心父皇笃信,但还带着个不知底细的生人未免不知好歹,万一此人暴起伤了父皇——” “我一力承担。”赵游山打断道。 “伤了父皇龙体,世子就算以死谢罪也于事无补。” 赶路的间隙还叽叽歪歪,皇上被他俩吵得头痛,看了看余不惊的模样,抽空道:“这就是你那闹得满城风雨的……可给你母亲气坏了。” 赵游山道:“此事与他无关,说到底母亲是对我不满,对赵家不满而已。” 一时未来得及备轿,皇上疾行,已是微喘,但仍不忘从中调停:“你母亲本性不坏,只是出身天家,先帝独一份的宠她,心气难免高些,顺着她来也就罢了,偏你又是个执拗的性子,这才闹到现在这样……” 余不惊撇撇嘴,怎么说呢,可这番劝说只能说是出于好心,但内容也就是受害者有罪论的和稀泥老一套。 赵游山和余不惊的想法不谋而合,他道:“既不能忍一世,何必委曲求全忍那一时。我没您那样的耐性,准备宠着她一世。” 皇上静默一瞬,叹了口气,道:“毕竟她是朕胞姐啊。” 身后的楚子洲眯了眯眼,勉强掩住对交谈着的二人忽视他的不满,还有已经快要自胸腔里爆裂开的跃跃欲试。 终于,到了凤仪宫中。 这殿中封了良久,只有简单洒扫,陈设本就不多,众人也不求桌椅,挨挨挤挤地站着,七嘴八舌地说着应对之法。 皇帝仍坐在上方首座,赵游山立在首座后边靠墙处,将余不惊隔在身后的角落里。 余不惊身旁不远便是一座绘着千里江山图的长屏风,被屏风隔开的另半边大殿给了也被侍卫护送而来的女眷们。 那边的声音穿过琉璃屏风的缝隙,传进余不惊的耳朵里——是长公主的声音:“去给本宫沏壶日铸雪芽来……此处没有?没有就去找!入宫这么多年了,还要本宫教你如何做事吗?” 话音落地没多久,便见一着女官品级衣服的侍女从屏风后绕出来,与守着殿门的侍卫交谈片刻后出了门。好一会儿回来了,手中确是端了个托盘,盘中是数盏茶。 长公主的声音又传来了:“真是懒怠!若是本宫不说,你便想糊弄过去是吧?宫里这群奴才,真是给阿原宠坏了。父皇在时,这群奴才不知道有多乖顺。” 长公主口中的“阿原”是皇上的名讳。 还有先帝,那时天下公认的暴君,那时宫里朝上谁不背地里骂他为政不仁。长公主竟是推崇这些? 余不惊心底暗暗吐槽,边观察着殿中各人的脸色,猛然听到隔壁清脆一声,似茶盏落地的声音,随后是一阵女眷尖细的呼叫。 “长公主!” “娘娘!” “来人啊!有人毒害皇贵妃!” “忠安太妃也……” 听起来像是女眷那边不少人中毒了。 顾不得男女大防了,皇上立马举步往屏风那头去。 余不惊和赵游山对视一眼,紧跟着皇上行动。 越过屏风,女眷泾渭分明成两方,一群是立在后边瑟瑟发抖抱团的,一方则是围着前方首座备受关怀的。 皇上率先问道:“是中毒?可是宴上吃喝了什么?御医。” 这毒极为猛烈,长公主已是捂着腹部,口吐鲜血,说不出话了。 八皇子猛扑到皇贵妃身边,哭叫道:“母亲!御医快救我母妃!” 皇贵妃身后的侍女叫道:“这茶水!娘娘刚喝了这茶水!” 御医上前查探,确认是茶水的问题。 少时,待命的侍卫立即根据指认将立在角落里的方才奉茶的那位女官押至皇帝面前。 那女官年纪不小,眼角已可见皱纹,被压着跪在地上,脸上却无恐惧,本也抱着死意,此刻便冷笑着嘲讽道:“长公主,你不是龙子龙孙么?我还以为你百毒不侵呢,怎么也和我们一样是肉体凡胎?区区鹤顶红就能将你毒死?” 有官员叹道:“何必啊,长公主不过一句气话——” “气话,主子的一句气话是多少人的命?!昔年我妹妹便死于长公主的一句气话,我本也以为我已认了命苟且偷生,没成想今日有此机会。长公主,下辈子可少说些气话罢!” “贱婢!”八皇子上前一脚踹到那女官肩上,气红了双眼,道:“我母妃又从未——” 那女官因被踹倒在一边,脱离了侍卫的管控,一个翻身爬起。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剧情点啦,这个世界快要完结喽~ 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 第34章 谋反 皇帝一惊, 声音前所未有的浑厚有力:“子仪!” 离得最近的八皇子连退两步。 鲜血四溅。 那女官原不是想行刺,只是横颈撞向了身旁侍卫的刀上,喉间溅出一道血痕,已是气绝。 在今日这样的时局下, 刺目的红色未免让人更增一分心惊, 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大殿里因此骚动了一瞬。 事情缘由明了了, 人也死了, 但中毒的几人仍需救治。 余不惊细看去, 嗯?太医救治的人里竟然也有静宁长公主。 这泡的贡茶按理说确是只有女眷中顶尊贵的人可以喝,可余不惊总觉得不对劲儿,静宁长公主作为楚子洲的盟友,今日不应该有许多事要做么?怎么会在此刻倒下? 余不惊又悄声去看楚子洲,只见他盯着静宁长公主,眉头微皱, 额发细汗, 眼珠震颤, 似是也没料到。 真是意外? 这边尚一团乱, 另一边又有侍卫来报:“禀皇上, 东安门破了!五军都督府的右都督率虎贲右卫等三卫趁禁卫战于西华门,攻破了东安门,正奔着凤仪宫来!“ 这下炸了锅了,大臣们比女眷们声量还大,一时只闻得他们的叫嚷:“还请皇上移驾!”“快走, 快走!”“宫门破了!” 若不是殿门关着,外边有侍卫围护,有些大臣恨不得立刻擅自奔走。 高座上, 皇上脸色苍白,一手扶着身边的王公公,一手抓向空中,口中叫道:“游山,游山。” 赵游山想了一瞬,还是揽着余不惊迈步向前,用小臂接住了皇上的那只手。 皇上也顾不得他此时还随身带着余不惊了,看着赵游山的双眼,道:“三十年前,朕当初能登基全靠赵家。说来惭愧,时至今日,白长了这么些岁数,竟还要靠一个小辈遮风挡雨。” 这话中意思就是要赵游山护着他了。 好话谁不会说?赵游山便道:“皇上放心,我定不负赵家忠君之名,今日必舍命护得皇上周全。” 这番君臣情浓,一旁楚子洲面色阴沉。 东安门来的叛军已至凤仪宫门口,包围了整座凤仪宫,叛军首领右都督亲率着兵马包围了皇上他们所在的主殿。 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外面喊杀声又起,赵游山这才松下一分心神,安慰皇上道:“皇上,赵家的五千京郊营精兵已至,能拖住一会儿,稍后会有一队人冲进来护送您自午门出宫至汤山行宫,其余事情稍后再议。” 皇上目露激动,喉头微紧,没说出话来,跟着赵游山往殿门口走。 后头跟着的楚子洲却是心神一震,怎会?接下来应是叛军擒住皇上才对。 这样的时机,失了可就再没有了。说好的,若叛军出了差错,就让王公公…… 想到此,他伸手拉了拉皇上另一侧的王公公的衣袖,却觉两人宽大衣衫靠近的遮掩下,有一物被递至手中。 嗯?是什么?他接了,两手于袖中摸索着是何物。好像是……匕首? 下一瞬,他还未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发生了何事,耳边便炸开了王公公尖利的喊叫:“太子,太子要刺杀皇上。” 接着便是王公公拿着皇上的佩剑向他刺来,眼见着那寒光凛冽的剑尖飞速逼近他胸口。 那不仅是楚子洲的命,还是余不惊留下的关键。 赵游山将余不惊往角落推了一步,跨上前提剑去拦,一架一挑,剑刃交锋的锐响后,王公公手劲不敌赵游山,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落地。 楚子洲吓得手软得握不住东西,于是那枚匕首也摔落在地,刀鞘和匕首散落开来,映入众人眼中。 第42章 场中皇上在中间,王公公于左侧,太子被昌平公世子拎着后衣领站在右侧。 众人眼花缭乱,什么情况?到底谁要杀谁? 王公公率先发难:“太子意图刺杀皇上,昌平公世子与其一党,快来人拿下他们!” 赵游山冷声道:“王公公要刺杀太子,我出手一救而已。太子,究发生了何事,你说!” 楚子洲颇有些惊魂未定,说出的话乱得很,连他尊贵的太子自称也顾不上了:“他把匕首递给我后就喊着我要刺杀父皇……他怎么敢对我动手,他不是——”说着他猛然侧头望向屏风的方向。 是那个女人! 什么要向宣乐长公主报仇,让她失去所有的倚仗跌落云端……他就知道是假的!在他即将谋反成功的前一刻让那个阉人刺杀他,图什么?另有想扶持的人? 赵游山准备退回余不惊的身边,可风暴的漩涡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楚子洲拉住赵游山,是下意识要让实力最强大的人主持公道,扬声道:“静宁长公主意图谋反!王公公是她的人,来人,将其拿下。” 皇上更是大惊失色,皇家仪态荡然无存,两步挪至赵游山身边,道:“将王公公拿下!” 皇上身边跟着的亲军侍卫长立刻擒向王公公。王公公反身就跑,冲向得正是屏风的方向。 静宁长公主端坐着,静静看着那头的黑影随着人的靠近在屏风上渐渐放大。 今日不论成功或失败,都是她第一次于台前展露锋芒。 静宁长公主心想:我可不是宣乐那般只知道虚名的蠢女人,我要的是权力!真实的权力! 亲军侍卫长终于在最后关头向前一跃,将王公公扑倒在屏风上,轰然一声,整架琉璃屏风轰然倒地,一地闪着光的细碎琉璃块哗啦啦滚向前,一直绵延到了静宁长公主脚下。 余不惊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不同于楚子洲被时代桎梏的思想,余不惊理所当然的想到:静宁长公主,这个楚子洲的背后同谋,意图坐上皇位! 楚子洲不同于其他皇子生来就有皇上恩宠和母家势力,在籍籍无名时在静宁长公主插手下被皇上认回,争权夺势时必定离不开静宁长公主的人手和布置。 而在楚子洲羽翼未丰满、不能甩脱她的时候撺掇他谋反,就是为了掌控所有信息和布局,只要在最后关头除去这个唯一的同谋,便可顺利摘取果实。 可纵使做到了这些,在大盛朝,她一个女子要登基,皇家宗室、大臣,乃至百姓—— 是了。 宗室,宗人府因恭亲王一事已名存实亡,现已归礼部管辖。只要今日掌握了实权,臣子谁敢多言? 大臣,胡首辅一脉的北党文臣乃是朝中中流砥柱,是天下儒道礼教话语权的最大掌控者,现已被贬的贬、流放的流放。无人带头对她口诛笔伐。 百姓,大盛朝的百姓经过先帝暴政的洗涤,只虽吃饱穿暖有所求,想来谁坐皇位也无甚差别。 只剩手握实权的武将是她要登上皇位最主要的阻力。而赵家身为武将之首,话事人赵游山正处于此次宫变中。 余不惊不清楚她原来是打算如何对付赵游山的,但此刻楚子洲未按计划死成,她第一个对上的就是楚子洲的嘴炮。 “就是这个毒妇,和五军都督府的右都督有旧,与其勾结攻打东华门。王公公也是她的人,便是他偷出了那十卫的虎符调遣十卫攻打西华门。快来人把她拿下。” 静宁长公主自座位上缓缓起身。殿中颓丧和惊惧的气氛里,她着红衣如一轮初升的红日,气势如虹,势不可当。 殿门紧闭,外边侍卫们正在和反叛军作战。 殿门里边,女眷被毒的被毒,抱团的抱团,均躲在殿中的最右;朝臣们比女眷们还惊惧些,挤挤挨挨的躲在殿左。几位皇子站在朝臣前边,大皇子如今也不再夸耀自己的将门外祖和混迹行伍了,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侍卫长正和王公公滚在地上缠斗,皆已负伤,眼看就要力竭。 殿中央是倾颓破裂的屏风残骸。 静宁长公主便隔着这堆残骸与皇帝、楚子洲与赵游山对峙着,她一人的威势竟不输那三人的气势总和。 其实主要是和赵游山对峙着,楚子洲畏缩不已,皇帝更是拉着赵游山的衣袖不放,两人躲在赵游山身后像小鸡仔似的。 “游山,你糊涂啊。”静宁长公主没理叫嚣的楚子洲,只对着赵游山道,“他们俩,一个阴暗狠毒、忘恩负义的太子,一个软弱无用的皇帝,一个使计污蔑赵家谋反,一个表面装好人实则默许。何必效忠他们呢?” “你就是用这样的说辞笼络住那些叛军的么?”赵游山知道她在拖延时间,不欲与她多说。等到东、西两宫门的叛军打进来,想必她就不会如此刻这般怀柔了。 可他不能动手,皇帝和楚子洲如静宁长公主所说不能信任,到时反咬他杀害静宁长公主也不是不可能。 外边赵游山的精兵已与叛军交手,且隐隐有压制之态。 赵游山便对皇帝道:“皇上,我的人快到了,先走吧。”旋即要转身去接余不惊。 “站住!”静宁长公主稳如泰山的表情有些崩塌。赵家暂且不论,只要她登上皇位,总有与其一斗的余地。但是今日若让皇帝逃了,她就彻底败了。 “游山!”静宁长公主急道,“你就没有丝毫动心么?如今皇帝孤立无援,只要你出手杀了他父子俩,这个帝位你唾手可得。” 赵游山未曾为这些蛊惑的话动摇,可有人听进了心里。 赵游山刚欲走,忽闻身后异响,旋即回身一脚踹出,刚捡起脚边匕首准备刺向赵游山的楚子洲被踹翻在地。 楚子洲偷袭不成,对上赵游山看他如看死人的眼神,想求饶做戏的心立刻熄了,爬起身冲至皇帝身后,手中的匕首抵住了皇帝的脖颈。 余不惊简直想叹口气,有楚子洲,不嫌局面乱不成一锅粥。 仗着援兵已到,赵游山已无用,楚子洲铤而走险,道:“赵游山,见证赵家忠心的时刻到了。你,立刻自戕,否则我就杀了皇帝,皇帝要是死了全是因为你。” 赵游山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现在的局势,谁动皇帝,谁就是把把柄亲手递到对手手中,楚子洲要是还想活,就不敢下手。 楚子洲拖延时间,静宁长公主当然乐见其成,甚至煽风点火起来:“是啊。皇帝,太子,和本宫,你选谁?” 皇帝朝赵游山伸手喊道:“游山,不必犹豫,斩下反贼。这么多年,是朕无能,才致今日反贼如此猖獗。待我死后,赵家愿辅佐子仪登基,朕死也瞑目了。” 没人去关注八皇子楚子仪是喜是悲,只看赵游山如何决断。 皇帝、楚子洲、静宁长公主,包括勋贵大臣、几位皇子,无数的目光和默契组成了围笼,将赵游山所代表的赵家困在其中。 余不惊孤身立在角落,像个局外人观察着这焦灼的场面。 吸引他目光的不是此刻嫉恨到癫狂的楚子洲,也不是静宁长公主紧盯皇帝的微妙的眼神,而是最弱势的皇帝。 他总觉得,众人误以为那下毒女官要刺杀八皇子时,皇帝对八皇子脱口而出的惊呼与现在的性命之危相比,竟是那时还要情真意切些。 是错觉吗? ----------------------- 作者有话说:嘿嘿,有猜到boss的小伙伴吗? 下章这个世界就完结啦 感谢支持[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35章 结局 “快点, 赵游山!”楚子洲的吼声仿佛丧失了所有的人性,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所有的朝臣沉默地看着赵游山的动作,连叶奉元也被自家父亲拉着不能动作。他们家可没有三十万西北军,此刻龙虎争锋的时局下, 输赢未定, 一旦站错了队,日后被清算了, 能找谁算账? 赵游山提起了剑, 抬脚, 一步步走向楚子洲。 “叛军随时可能攻进来,以我的身手,未必不能脱身。你们若是愿意装死,尽管装便是。”这话是对那些以沉默绑架他的朝臣说的。 “站住!我让你站住!”楚子洲对赵游山逼近的恐惧根本掩饰不住,“我真的动手了!” 连楚子洲自己都没弄清楚自己到底该不该动手,可能是理智真的被恐惧击垮, 楚子洲手颤抖不止, 下一刻刀锋便划破了皇上的脖颈, 血流如注。 楚子洲也被自己的下手惊住了, 但眼看着赵游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目光一变,似就要狠心彻底割下去。 他就算活不了,也要拉赵游山下水。 眼看着朝臣皇子们纷纷干喊着“住手”“不要”,千钧一发之际,皇帝竟一个肘击楚子洲胸膛。楚子洲不防, 稳不住身形,但仍尽力向皇帝刺去,皇帝奔逃不及, 匕首正中后心。 “圣上!”“皇上!” 第43章 众人的呼喊声中,皇帝的鲜血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喷洒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叮”的一声响。 是余不惊听到过的声音……是赵游山向他示范金丝甲与武器碰撞的声音! 不对!皇帝早有防备。他知情!而且知道得还很多。 他既然对皇贵妃以及楚子仪是真心宠爱的,那没道理会把皇位给极有可能杀掉所有兄弟的楚子洲。 那他对楚子洲的宠爱就是做戏,许诺的皇位就是画饼。可他做的这场戏,图什么呢?做给谁看呢? ……静宁长公主!这个楚子洲背后的操纵者! 皇帝做到如此地步,只有可能是为了引出藏得最深的她。 可是,牺牲这么多——宗人府被裁撤,胡首辅下台,朝廷动荡,性命之危……牺牲这些只是为了引蛇出洞,好一举除去这个大胆觊觎皇位的女流? 余不惊有些不安,思绪疯狂旋转着。 赵游山身处漩涡中心,亦有所察觉,不管不顾地逼迫楚子洲下杀手,就是为了让皇帝露出破绽。 没了皇帝这个人质,楚子洲轻易被赵游山擒住。 “皇上,走吧,再不走叛军增援就不好走了。”赵游山像是从没察觉出皇帝的不对劲儿一样,依旧请他出逃。 “呵。游山,你现在知道皇帝的真面目了吧,他装得太好了不是么?”静宁长公主开始偷换概念,“他今日这一出就是为了将赵家一网打尽,你不如另择明主。” “赵家历代忠君,从不会与反贼勾结。”此时此刻,赵游山的立场当然不能有分毫动摇。 “游山,擒住她吧。”皇帝终于开口了。 “不行。”静宁长公主勉力撑着,不肯后退一步,“游山,不能是你动手。你知道的,他们会污蔑你的,到时候就不是你杀了反贼,而是千秋宴上无故发疯弑静宁长公主。你知道的,他们对赵家有多忌惮,他们做得出来的。” 赵游山垂眸静立片刻,终于还是迈步向静宁长公主而去。 静宁长公主目光向外望,外边的叛军还没有攻进来的动静。 “不,游山。“静宁长公主终于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知道么……” “静宁,你悔改罢。”皇帝今日第一次柔声劝道。 “不!”闻声,静宁长公主与皇帝定定地对视片刻,刚刚的一丝颓势隐去,又支棱了起来,冷声道,“既然你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赵游山停住脚步,也劝道:“皇上最是顾念旧情,不会伤你性命的。” “呵,他怕是天底下最想让我死的人了吧!” 余不惊专注地看着场中局面,静宁长公主和皇帝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 静宁长公主有把柄在皇帝手中,才似是而非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而皇帝,似乎也对她有所忌惮。 这两人有一个共同的秘密?直到性命攸关的时刻还不肯轻易吐露。 除却生死,只能是……权力?或者说皇位? 余不惊的目光落到皇帝身上,现在不装了,他即使脖子伤口的鲜血染红了半身黄袍也比方才镇定万分—— 等等,皇帝捂着脖子伤口的手臂上,有一片肤色略深,像是削出来的极为平整的一片伤疤? 余不惊的心惊跳起来。 他想起全公公说宫变那时…… 此刻的皇帝就是全公公那群未净身的太监领头的那个! 凭着容貌相似顶替了当时年幼的皇帝,又将自己身上在底层受虐的疤痕用新伤掩盖掉,毕竟在宫变里受一些伤很正常不是么? 而宣乐长公主那时根本不待见自己的亲弟,眼见其容貌相似,身边能证明其身份的服侍的宫女太监都死完了,皇子皇女们躲藏的殿中又只剩了皇帝和静宁长公主唯二的活口,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认为他是她亲弟了。 而静宁长公主没有曝出这一隐秘,不是因为胆怯,只可能是她也是冒牌货。否则她不会野心如此膨胀决心造反,认为皇帝可以她亦可以。两人早年间或许还会因为“同病相怜”和谐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楚子洲母亲怀有龙嗣一事,未必不是静宁长公主的设计,那就是她野心的萌芽时刻。 只要她这次造反成功,杀了皇帝和宣乐长公主,再爆出皇帝的身世,便无人比她更适合继承皇位。毕竟先帝已经将楚氏宗室有能力有野心的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老弱病残宣乐长公主解决他们根本不需费力。 唯一的阻碍便是赵家。 赵家忠心护主,不会让她杀掉皇帝。纵使她成功杀掉皇帝登基了,赵家可能也会将她这个通过造反登基的皇帝拉下马来。 静宁长公主原本打算如何对付赵家的呢? 又或者,皇帝有没有想过,趁此次铲除静宁长公主的时机动一动赵家? 正僵持着,外边连天的呼喊声又起,似又有新的战力涌入,顷刻间便成压倒之势鸣兵收金,少时,殿门被推开。 静宁长公主殷切看向门口,一队侍卫推开门进来。领头的行了礼,道:“启禀皇上,叛军已全部拿下。” 静宁长公主颓然倒地,想要叫出隐秘来,却又觉得无趣。胜者不是自己,将对手拉下马来又如何?就让楚族皇室的这个笑话,一直延续下去,似乎也不错。 赵游山也不必装作去捉静宁长公主了,收剑回身去接余不惊。 【任务完成。脱出程序启动。】 皇帝见其从身前而过,少年风发,沉稳冷静,今日从无一刻行差踏错,不禁心内叹息,赵家有此子,恐怕至少还能延续数百年。又有些不甘心,日后再想除去赵家,可没这么好的时机了…… 却忽见赵游山脚步不稳,面色大变,不知是为了什么,但这似是个好时机。向来胆大果决的他一咬牙,抽出袖中方才未派上用场的匕首,抹向赵游山的颈侧。 【我不走。】余不惊正在强劲的晕眩中和系统抗争,隐约觉得好像占了上风,忽见赵游山被刺,心神大震,一阵抽离之感传来。 赵游山凭直觉躲过了皇帝割向他脖颈要害的匕首,只是颈侧被划了一下,眼见着余不惊面庞血色尽失,眼中泪光涟涟,眸中神采渐失,仍要向余不惊而去。 “来人!”皇上的声音从没像此刻这般威严过,“昌平公世子同静宁长公主合谋谋反,快将其擒下——” 这声音响在耳畔,却又像隔了很久远的时光传来,听得余不惊恍惚不已。 【现在,男主谋反被皇上识破,性命垂危,拯救男主任务失败!】系统无机质的声音中透出掩不住的恶意。 不可能!按他们的谋划,来救驾的兵是赵游山的人!余不惊思绪仍清晰地想着,眼前的一切却如水波一样扭曲着渐渐消散。 【抹杀程序启动。】 * “欢迎回来《历史讲坛》。上期我们谈到了崇武帝继位的一系列风波,真是惊心动魄。接下来我们将来聊一聊崇武帝继位后的一系列波澜。冯教授、陈教授。” “啊,我们说,崇武帝继位是既容易又不容易的啊。容易的是,别人造了个反,搞了一圈,原来楚皇室血脉都死完了,只剩他一个血脉最近的,就这么捡了个皇位。不容易的是,他继位以来就没什么事是顺的。先是腐朽的大贵族阶级反抗他的新政,被他给暴力镇压了。然后是各地方军阀不服,你赵家能做皇帝,我们为什么不能,又是闹了一阵子,还是被他暴力镇压了。这时北方游牧民族趁他兵力有限,攻进边线,他亲自上阵打服了异族,手段比较激进啊,打得北方安稳了至少五十年。” “对,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谥号里有个武字。但其实他的谋略也是历代帝王里数一数二的。《大盛野获编》里就记载了,他得以继位的那场造反里,仅凭在场主要人物的三言两语,就推断出了楚族皇室血脉的大问题。而仁平帝那时到的增援兵马实际是他的兵马,他故意试探了仁平帝一遭,果然试出来了。在那场变故里,他一直都是占上风的,唯一落入险境的是什么呢,《大盛野获编》里说了啊,是因为他带了一男——” “啊,陈教授说得很好,但《大盛野获编》此书还有些存疑,大家若是想研读盛朝的历史,建议大家可以去看看《崇武记事》、《史记》、《历史编要》等书啊。再说回崇武帝的统治,继大盛朝的历史遗留问题被他相继解决,新的天灾人祸又不断出现。首先是一莫名其妙的叛军要造反。为什么说是莫名其妙呢,因为这支叛军举的竟是仁平帝的太子的旗号,属实没有什么说服力。但这支叛军竟以不大的规模存在了特别长的时间,几乎到崇武帝死后才消失。” “对,有的学者说是崇武帝故意没有彻底清除,也有学者则说这位先太子聪慧过人才一直存活了下来。《旧盛书》里记载,此人在皇子时期就聪慧过人,清贪污、惩奸恶,爱民如子,若是当初由他即位说不定能避免盛朝连年内战、穷兵黩武、积贫积弱的局面。” 第44章 “啊,陈教授这个言论倒是新颖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觉得崇武帝绝对是给大盛朝续了命的,绝不会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毕竟崇武帝在位的时期正值小冰河期,天灾也频繁到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就像天要亡他一样。” “冯教授这一观点倒和《旧盛书》里说的对上了。《旧盛书》里有一说法,说崇武帝所谓的仁平帝血脉不正其实只是他谋权篡位的理由。毕竟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么,他一继位,仁平帝不就被写成了血脉不正的反派了?他则成了伟光正的主角。” “呵呵,这样,我建议陈教授还是少读这些野史,多看一看我推荐的那几本史书……” * 【系统已绑定。 任务名称:拯救男主。 原世界剧情:男主陆平野凭借独树一帜的摇滚风格在歌坛年少成名,在二十岁的年纪踏入电影圈,第一部电影便捧得影帝奖杯,下凡拍的第一部电视剧前后二十年来口碑热度无人能及。在名利双收的巅峰时刻,陆平野被前辈罗玉书陷害卷进歌曲抄袭的丑闻。原来罗玉书多年前就已重生而来,将记忆中未来陆平野爆火的歌曲提前发表,并布局多年凭借抄袭丑闻将陆平野拉下了马。 任务计划:宿主降落时间为男主刚开始创作时,接近男主,引诱男主,以特殊的亲密关系获得男主信任,凭借已知剧情提点男主打败反派。 任务惩罚:失败抹杀。】 余不惊脑中涌进一阵记忆,他原本是一名刚开学的大一新生,刚踏入大学校门…… 而眼下,背后也是校门,面前教学楼的电子屏上显示的却是“扬帆新学期,携手铸辉煌——2037年海城二中学生会祝”的字样。 这是一所高中,尚在上课中,学校里静谧无比。 余不惊跟随系统指示,到了教务处,又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听了即将转到的班级简单情况,在课间跟着班主任到了班上,站在讲台上听班主任向同学们介绍自己的情况…… 目光无神间,眼里忽然出现了片不一样的色彩,是趴在教室后边角落里的人忽然掀开了头上罩着的校服,双臂打开高举伸了个懒腰,金黄的发色,丹凤眼,挺鼻薄唇…… 虽然五官略有不同,但那就是赵游山,他知道。隐藏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在上一个世界没有落下的泪终于在此刻落下。 系统:【你!你还有上个世界的记忆?!记忆清除失败!】【记忆清除程序启动!】【记忆清除程序启动!】 ----------------------- 作者有话说:终于结局啦,因为主线的原因,这个世界不得不be(抱头),以后的世界都是he(保证!) 前面铺得太大,导致后边疯狂想收尾也还是写了这么多章。下一个世界是病态占有欲巨星攻x训狗成功大美人老婆受哦~,明天就更第一章 。 感谢小伙伴的支持(么么么)[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36章 神明路过 营销号:《爆料——顶流影帝表里如一, 私下霸凌新人。【视频】》 众人一看视频封面上的人影,带着灰黑的鸭舌帽,一身肩部穿插着绑带装饰的黑色短皮衣夹克,里边搭的是克莱因蓝衬衫, 解开的两颗纽扣中和了衬衫的正式感, 完美融合下搭的黑裤和马丁靴,脖子上叠戴c家的长短银钻项链两根。 朋克酷飒又不过度反叛, 硬朗个性和潮流精致并存。 特别是那张被帽檐半遮着的帅脸, 鼻梁挺拔, 下颌线利落,优越的骨相在座机画质的视频里也能轻易抓住人的眼球、hold住所有风格。 再加上宽肩长腿和一米九的身高,立在亮黑的库里南旁边,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1l:我去,别说了,快舔。 2l:老公!这是下期《摇星》的路透吗?啊啊啊, 快播快播, 我忍不住了! 3l:反黑!反黑!工作室那群人干什么吃的! 4l:陆平野!不准再接电视剧了!降低逼格。 …… 10l:陆粉能不能点开视频看看!他在霸凌韩成乐啊! 11l:又来?昨天营销号还造谣陆哥拍上上个剧的时候耍大牌, 人家官博才出来打得脸了。今天又造谣这, 一天不黑能死是吗?自从接了《摇滚新星》黑稿就没停过, 节目新人吸血吸的还不够吗?工作室能不能干点活? …… 23l:路人,从视频来看确实是黑脸了,韩成乐都哭了。 24l:装nm路人,把你十级“开心果”粉丝牌子的大号换了再来替韩成乐说话! 25l:真路人路过,陆平野最近热搜也太多了吧, 营销? 26l:陆平野霸凌咖滚出娱乐圈! 网友看够了评论区的热闹,划到最上边,点开原视频看。 视频内容模糊不清, 镜头被停车场的柱子遮挡了半边,妥妥的偷拍视角。 一开始,停车的角落还没人,先是陆平野的长腿出现在镜头里,一步就从镜头边缘跨到了镜头中央的库里南旁边,打开车门弯腰低头准备上车。 空旷的停车场里出现了明显的脚步声,是韩成乐追过来了,他拦下了陆平野。 陆平野只侧头扫了韩成乐一眼,话都没说一句,就要上车,确实有一种目中无人的感觉。 韩成乐上前拉住陆平野胳膊,激动且快速地说:“前辈,能不能不要再针对我了!” 陆平野一把挥开韩成乐的手,气势陡增,冷冷道:“滚!” 韩成乐上前一步还要说:“我的歌真不能——” 视频到这儿截然而止。 123l:这也还好吧?哪有霸凌,是韩成乐主动往上贴的吧? 124l:死盖姐能不能别睁眼说瞎话?这还不是霸凌,人家都求他别针对了! 125l:姐nm姐,老子是男的!什么粉不粉的,凭实力说话,老子就是爱听陆平野的歌!要是韩成乐有真本事老子也粉他!节目都快结束了,他那几首口水歌和摇滚沾边吗?陆平野不给他票就是针对他?md,陆平野要是给他票,老子连陆平野也骂! 126l:磕到了啊啊啊!口嫌体正直高冷导师x软萌哭唧唧选手,总不给票只是为了让他私下来找,有太太写文吗,递笔! 127l:死性缘脑,滚远点啊! 陆平野的粉丝成分比较复杂,原本的粉丝名叫sky,但由于其中的偏激唯粉过度“活跃”,可谓是撕遍天下无敌手,sky这个粉丝名就被这类唯粉独占了,江湖人称死盖姐。 其底气来自于陆平野的资历。 陆平野二十岁时凭借一部小众文艺片在国外三大电影节之一斩获影帝进入大众视野,接着深耕电影圈,凭借着主演的一部高票房商业片和一部大导的历史片奠定其圈内地位。 这个时期的他虽然成就瞩目,但除了拍戏不怎么接受采访和上综艺,除了路演根本不露面,大众对他的印象只是年少有为、高冷寡言的大帅哥。 直到他“下凡”出演了一部大男主仙侠剧,此剧口碑并热度俱佳,前后二十年来无人能及。紧接着接档了一部央视反贪正剧,又正又帅又凌厉的气质俘获了全国男女老少,彻底打开了国民度。 与此同时,死盖姐开始在粉圈崭露头角。 等到陆平野的又一部文艺片爆出了年少时的歌手马甲——圈内有名的摇滚和电子乐大佬,数年前无偿在音乐论坛发歌,其在当时的先锋程度、高产、多变风格以及在年轻学生中的火爆让其成为了这一代人的青春回忆。 死盖姐的声势彻底壮大。 别家流量男主粉说热度,死盖姐说影帝逼格;别家电影圈粉说逼格,死盖姐说国民度;别家歌手粉吹粉丝吹作品吹机能,死盖姐说这些陆平野全都有,还是常青树前辈,吊打现在的这些流行歌手。好哇,那乐坛前辈粉出手了,死盖姐立体防御,说先锋说潮流说粉丝量…… 就这样,死盖姐撕遍天下无敌手。 这次的争端出自《摇滚新星》这档音综。 《摇滚新星》邀请了数位小众歌手和乐队,每期凭借原创摇滚曲目赢得观众及导师投票,角逐出冠军。 陆平野是四位导师之一,韩成乐是节目的大热选手。 自从节目开播以来,两人间的新闻通稿不断,死盖姐已经或大或小地撕过几场了,今日这件事一出,死盖姐终于有了发兵的理由,倾巢而出。 日行八万里:寒酸家够了,十期了,各种吸血炒作的通稿都没歇过。我本来不准备出来说话的,毕竟我发话撕起来就不是能简单结束的!但既然你们要撕,我成全你们!我们刚好有人在场拍到了全程,原视频未剪辑未拼接,自己看!【视频】 视频刚开始还有些晃,看得出来离得比较远,放大了数倍焦距才对准了陆平野的座驾——那辆黑沉且庞大的库里南。 背景音是几个女生的聊天声。 “哥哥不会怪我们吧?守在这儿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我们就是远远看一眼,又不是那些私生,跑到陆平野面前要签名要合照的。” 第45章 “今天哥真的好帅啊,而且没搭理寒酸的恶心眼神,而且又没给他票!寒酸那表情,我笑死哈哈哈。” “对啊对啊,还好我被抽中来看录制了,真幸运啊。要是待会儿陆哥能看我一眼就更好了。” “那就别想了,他一向不给我们好脸色啊。” “啊?是这样吗?我第一次追,原来他私底下对粉丝这么冷淡啊。” “切,他那狗脾气,给过谁好脸色吗?要不是那张没有代餐的帅脸,我可不追他。就凭我这拍照和出图,多少家粉恨不得我粉他们正主……” “啊啊啊,来了来了!” 接着就是和营销号放出的视频内容一样,陆平野要走,韩成乐追着拦着他说话,到陆平野对韩成乐粗暴地吐出那句“滚”时,镜头很近的地方,忽然一阵嘈杂声。 有两个像是工作人员的人找了过来,隔着一条路在对面那排车位处,指着她们恶声恶气地说“这里不准拍摄”,就要过来抢她们的相机。 网友们惊呼刺激,同时也感叹站姐的手之稳,这样镜头都没一点晃动。 下一瞬,那两个工作人员却停了齐齐跨出一步的脚,侧头看向一边,一致的微张着嘴表情呆滞,好几秒没动。 网友抓心挠肝,到底咋了?现在又恨起镜头的稳如泰山了。 接着,他们知道了原因。 一动不动的镜头里,从左迈进一人来。 镜头焦距的原因,拍近处的人只拍得到半身。 珍珠白的丝绸衬衫走动间如流水般被风挽留,显出腹间的纤细。解开的领口里,可见一条光洁明显的锁骨,仿佛打了高光般骨感明显。 镜头中央的顶灯被他的身影遮挡,为他打了个补光灯一样,从背后镀上一层明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侧脸线条。山根挺拔,眉骨高眼窝深,颊肉饱满,下颌精致。 完美符合“清水出芙蓉”的氛围。 更绝的是,下一瞬,来人定格在屏幕中央时,忽转头往镜头看来。 正脸给人的冲击更大。 一直都很镇定的镜头忽然往上抬了十度,将来人额顶以上的部位全纳入镜头范围内,期间伴随着一句国人经典感叹词“卧槽”。 被灯打亮的发丝下,那半垂的眼帘掀起,暴露出浅茶色的眸子。和引人浮想联翩的绝美皮相比,这双眼眸无情、淡漠,好像透出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仅仅给了这样一眼,脸便往回转。双眼皮痕迹不深但狭长,密长睫毛的阴影在眼尾形成一道自然延长的眼线,明明是只普通的随着转头收回眼神而已,却给人一种慢放流连的意味。视频前的人目光不自觉追随着那余韵悠长的眼尾去时,那人已走出了镜头,空留一盏明亮如日光的顶灯。 奇怪,这灯刚才有这么刺眼吗? 评论区怪极了。 1l:? 2l:! 3l:这是神吗?不是,打太快了。这是什么? 4l:啊啊啊啊啊啊,这是谁?我的天,有账号吗? 5l:这是素颜?这是人能长出来的脸?! 视频后面的内容已经没有人在意了,评论区全在讨论这个路人。除了真情实意的死盖姐和开心果,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路人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带跑了。 甚至这一段很快就被单独截取出来,配上了bgm发到短视频平台,数据暴增,一夜爆火。短短两天内就引得各大网红纷纷模仿跟拍,一时间,#神明路过#tag的短视频隔一会儿就能刷到一个。 而粉圈里,韩成乐和陆平野的争端在韩成乐直播落泪时达到了顶峰。 这两天他的粉丝和陆平野的粉丝撕得天昏地暗,当然也体现在了他直播的弹幕中,刚开始他还就此事努力安抚粉丝,劝他们不要为了他挨骂,毕竟人家是前辈。 可劝着劝着,韩成乐忽然情绪崩溃,哭着爆出惊天大料——陆平野将他拉去小黑屋训话了,还让他给陆平野写歌。 据他说,这些他原本都能忍受,和陆平野合作也可以,但是陆平野的意思竟然是不让他署名。他创作出的每首歌都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忍心把自己的孩子送养? 一时间,群情激愤,战况出圈。 死盖姐原本在这两天的战斗中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此时韩成乐实名出来控诉。按开心果的说法,他一个即将要在《摇滚新星》获得冠军,未来是康庄大道的新人,要不是真的经历了此事,受了天大的委屈,何必要在总决赛前夕站出来控诉顶流前辈? 这样一说,好像有些道理。 围观了多时,以前是死盖姐手下败将的各家粉丝们趁机联合起来,与顽抗的死盖姐撕得天昏地暗,热搜都登了顶。 盛世娱乐的高层们为了这事紧急开了场会。 张耀从会议室里出来,心里直打鼓。 公司一直不满陆平野的话语权过大,又记恨着上次陆平野不肯带新人闹得很僵,趁着合约快到期了,想冷处理这事,不给陆平野发声,压压陆平野的性子。 可高层们脑袋一拍嘴一张说得轻松,他作为经纪人可得直面陆平野啊,打了一路的腹稿,不得不硬着头皮敲了敲陆平野专属办公室的门。 “进。” 张耀深吸口气进去,发现陆平野竟然没捧着电脑编曲,而是刷着短视频,屋里回荡着的是常见的短视频配乐,也不知心情是好是坏。 他没空多想,心惊胆战地把高层的处理意见一说。 陆平野盯着屏幕半晌无话。 张耀支吾着还想找补些什么的时候,陆平野又应了。 张耀一口气卡在喉咙:“呃,那……一个小时后出发去录《摇星》第十期的收尾啊。到时候别黑脸——” “出去。” 张耀闭了嘴出了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憋闷还是解脱。 陆平野仍坐在那儿,又刷了两遍视频,忽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个来回。 老婆!他的老婆! 这些人自己没老婆吗?干嘛要看他的老婆?!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伙伴们的陪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 第37章 夫妻综艺 陆平野拿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很快回信就来了:大哥, 我们是水军,不是黑客。怎么可能让视频全网下架?!这视频还流传得这么广,我们举报都举报不过来。求你了,尾款我们也不要了, 你这单就算了吧。 陆平野脸彻底黑沉下来, 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独自生了会儿闷气。 正这时,闹钟一响, 他的表情立刻阴转晴, 一把捞回被他甩到了沙发角落的手机。 到时间了!老婆忙完了, 可以打电话了! 从头到尾,丝毫不关心网上关于他的骂战已经到了世纪大战的程度。 网友们可不比他这么悠闲,赶上如此盛事,如上蹿下跳的猹般在各个瓜田里忙活着。 这不就有了新发现。 视频号:来吃瓜,某影帝是盯着看呢吗?【视频】 截取的是停车场里那位“神明”路过时,背景里陆平野盯着看的场景。 1l:天呐, 真的哎, 韩成乐还拦在他跟前, 他眼睛都看到八百米外的美人身上了! 2l:讨厌的人终于被发现了!我朋友的公司有项目和影帝合作过, 听说过他私生活很混乱。 3l:细思极恐, 他不会对韩成乐有想法吧?又得到了人又能顺理成章地占据韩成乐的作品…… 4l:昨天还在骂那些性缘脑的cp粉,他们磕生磕死的竟然不是空穴来风? 这个猜测迅速发酵,在经过几遭搬运转发讨论后,已然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了似的。 连关注着实时动向的韩成乐方都懵了,是这样吗?但是……也没坏处不是?甚至还加钱让水军推波助澜了一番。 恰在此时, 网上又起一股风浪,守在盛世娱乐大厦门口的媒体并粉丝们一阵骚动。 “不行啊,人太多了, 到时候车根本开不出地库,还是选个侧门走出去吧,我多叫些安保。”张耀安排道,“小刘,小陈,一定要多注意,那些疯子说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两个人高马大的助理严阵以待。 侧门也围满了人,媒体们在安保围成的人墙外用尽全力怼近镜头,高声叫问:“陆平野,对网上的传闻你有什么回复吗?”“陆影帝,你是否会在《摇星》接下来的录制里报复韩成乐?”“陆影帝,网传你男女不忌,是真的吗?”“家人们!家人们!我现在就在盛世门口,陆平野出来了……” 中间夹杂着唯粉们刺耳的尖叫:“陆平野,你对得起我吗?”“哥哥!哥哥!我相信你。韩成乐就是个贱人!”“陆平野,你别装死,出来说句话有这么难吗?”“张耀,你个废物!还不快澄清反黑!” 人类极端的欲望中心,陆平野无悲无怒,这世上一切谩骂质问的总和都比不上老婆不理他的一个瞬间。 第46章 不知是谁直接把网传视频一帧帧打印了出来,扬得满天都是。 “陆平野!这是真的吗?陆平野!回答我!” 数百张照片里,刚好有那么一张垂直飘落在陆平野前方,他墨镜后的眼神不由得跟着往下行了一秒,直至那张照片在风中打了个卷飘落至他方。 那张照片里,是他老婆的身影!网上又爆出了什么? 想到照片中的老婆可能会被这些疯狂失智的人踩在脚下,陆平野怒气陡增,明显得冷了脸。 得到了反应,像是斗兽场里的观众的人群们一瞬间暴沸起来:“陆影帝,网上视频是真的吗?”“陆平野,你真的男女关系混乱吗?”“陆平野,你对得起我吗?!你看不见我们反黑有多辛苦吗?!” “陆平野,去死吧!”一道野兽般撕裂的吼声从中破空而出。 一瓶液体自混乱中泼向陆平野,但因为距离过远,四周挨挤,陆平野没被泼到,人群倒是被淅淅沥沥地波及了一大片。 “啊!”“谁?!”“干什么啊?”“报警!报警!”一阵惊叫声此起彼伏,如同世界上最不入流的男女歌唱家的合唱。这群为了陆平野操碎了心的人终于有空心疼心疼自己了。 一场闹剧。 张耀留下去处理泼水那人,小刘小陈跟着陆平野上了车,望着外面丧尸围城般地景象,心有余悸地长出了口气。正庆幸过了这关时,忽然听到后座陆平野在打电话,纵使只是简单的应答,那声音也是他们跟了这么多年都从未听到过的温柔。 不好!陆哥好像真的有情况,张哥不会骂死他们吧?他们真的没有知情不报,他们是真不知道啊。 “这视频什么时候出现的?”陆平野挂了电话,打开热搜,声音又冷了下来。 他问的正是被打印成照片的那个视频,在网上流传得很广。 视频由两段拼接而成。前面一段是他和长发时期的老婆分别从两侧下车的几秒,看样子是在他爸妈家的地下停车场被拍到的。后一段是近两年他和短发老婆在国外旅游被拍的一小会儿,期间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 这两段视频不管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能将这两段搜罗起来也一定下了大力气。 是在故意针对他。 “就是今天凌晨才起来的,词条几个小时前只在热搜后排。公关跟我们说过了,我们告诉了张哥。张哥说应该是捏造或者朋友而已,没什么大事。” 毕竟陆哥防他们防得厉害,除了工作之外的一切他们都不了解。不过这么说起来,这视频难道是真的?陆哥不会藏了什么大雷吧…… 小张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两下,提示他的特别关注发了条新博文,他点开一看—— @陆平野:已婚,勿扰。 小张两眼一黑。完了! 录制场地中,处理完琐事的张耀爆冲进来。导演一看这情况,赶紧暂停录制,体谅地让快要爆炸的他和陆平野去聊一会儿。 休息室里。 “陆平野,什么时候的事?”张耀气得脱下外套甩到旁边沙发上,踹了一脚墙,浑身起了火似的烧得他理智全无:“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发微博!还有,对象是谁,圈里人还是圈外人?什么时候领的证!” 房间里的空气静静看着他发疯,任他撒气。 等到他将愤怒的目光转到陆平野脸上时,烧红的脑袋才被一盆冷水浇灌而下。 “你——” “都是废话就不要浪费我时间。”陆平野起身,作势往外走。尽快结束工作,今晚回家的航班他一定得赶上。 张耀的气势陡然降了下来:“等等。你话还没——” “当初签约盛世,挑你做经纪人的条件你还记得吧?公司那些老头子们什么盘算我清楚,你原本该做的事都做不好,就别违约来质问我的私事。” “我……”张耀没想到陆平野连高层让他冷处理这次舆情的事都知道,热血散尽,支吾着,“那这次的事……” “等我通知。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先收集证据,准备起诉那些造谣的人,尤其是韩成乐。” 休息室门外,小刘小张屏着气看陆平野出了门,回头迅速看了看屋内的状况,还好,没打起来。 陆平野没走两步,手机又响了。他揉揉眉心,终于接起了这个录制时就不停打过来的电话:“你最好有正经事?” “放心,我不是来八卦的。”电话那头的梁望说,“你那博文没开玩笑吧?” 陆平野挂了电话。 下一秒电话又打来:“行行行,知道你从来不开玩笑。我就是想说,要是真的,你来给我做档节目呗。” “什么节目?”陆平野预感他要说的可能不是人话。 “夫妻综艺,绝对能爆——” 陆平野把电话挂了,手机静音,去录节目。 梁望的来电坚持不懈地持续了三个小时,三给小时后,改为发微信。 又是保证他此次亲自来导,又是许诺绝不深挖他的隐私,又是用上了多年前他提携陆平野时的人情。最后竟然告诉他,他已经开始招商策划了,只要他同意,快的话这综艺一个星期后就能开录。 陆平野只是看了,心内平静无波。 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不会让别人看老婆的,特别还是夫妻综艺,老婆对他爱意满满的软乎模样怎么可以被别人看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飞机起飞又落地,陆平野如往常一样,没让任何工作人员跟着,独自走贵宾通道上了车,到了公寓让司机把车开走等他下次通知的时候再来接。乔装打扮一番,开了地库里另一辆车出门。到了郊外别墅,再次重复此动作,确定甩掉了狗仔和私生,才将车开到另一处大平层里。 终于到家了。 他从地库上了楼,打开房门。已是凌晨,家里的灯都熄了。他把小米粥定时煮上,在客浴收拾完了躺到主卧床上,香香暖暖的老婆还在熟睡,但自动滚进了他的怀里。 他搂着人轻轻地亲着,不舍得用力把人吵醒,又把头埋在老婆颈间闻了半天,带着满心的饿意睡去了。 余不惊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投进的天光还不算太亮。 知道昨晚陆平野会回来,他特意睡得很早。 他拿开搭在腰上的手,从暖和的怀里起身下床,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拨开窗帘的缝隙看了眼。 秋季的清晨,太阳刚升起时还不算热烈,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这些凉雾碰到他身后投来的那道火热的眼神,想必会“呲啦”一声蒸发个干净。 陆平野在余不惊动作时跟着醒了,目光克制地跟随着老婆纤细的背影。丝绸睡衣如水般跟随着老婆的身体起伏,引人视线恨不得探进去的后颈、纤细突出的蝴蝶骨、凹陷的腰…… 他咽口水的声音颇大,惊醒了他自己,回过神来,他哑声道:“宝宝,我准备早餐,你先洗漱啊,马上就好。” 余不惊没有应声,等陆平野出了房门才转身往浴室去。 洗漱完出来,早餐已经好了。煎蛋饼,蔬菜沙拉,小米粥,都是又清淡又好消化的东西。 余不惊不喜欢这些,垂眸怏怏地吃着,一眼不曾看陆平野。 陆平野边扫下去几张蛋饼,边灼灼的盯着余不惊,好像在拿他下饭一样。 余不惊慢慢吃完,去阳台浇了遍花,又踱了一阵。 陆平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腿自然打开,两肘撑在膝上,两掌交叉,前倾着身子,如盯着猎物般,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余不惊。 随着时间渐渐流失,他的脖子越来越红,眼底也充血的般出现些许红血丝,有些可怖。 翻腾的欲望终于忍不住了,化成一声粗喘逸出喉咙。 余不惊虽在阳台上,但心神也没离开陆平野,这声粗喘听得他耳根有点烫,想起以往这声喘息发生的时间,心也跟着热起来。 第38章 世俗爱人 外边晨雾散尽, 暖阳渐高,金光灿烈起来。 余不惊没忍住,回身往客厅里看了一眼,意料之中, 蓄势待发的饿狼立刻狠狠盯住他的双眼。 余不惊眨眨眼睛。 陆平野反倒愣了一下, 随后回过味来,“唰”得起身。 客厅到阳台就短短几步, 他冲过来的速度甚至带起了阵风吹动了余不惊的额发。 “今天早一些?吃饱了吗?消化了?待会儿不会再顶得想吐——” 余不惊用唇堵住那些丢脸的往事, 正式允许开战。 这是陆平野回家的传统。 原本是一到家就激情迸发的, 但后来陆平野陆续了解到,熟睡中接吻可能会导致休克,不吃早饭对胃不好,熬夜或者吃饱了做运动对身体不好……这些可能性很低或者长期如此才会出现的危害却让一向对老婆紧张不已的陆平野焦虑上火。 渐渐转变成了如今这种模式。 第47章 余不惊无法,只能配合陆平野自虐般的克制,避免在他极力忍耐的期间给予哪怕一个眼神、一句应答, 毕竟饿狼对他老婆的免疫力着实为零。 陆平野终于可以享用了, 一口咬向脖子, 那里有着浓郁的香气, 勾着他盯了大半夜。 “嘶——”余不惊狠狠揪住嵌在颈间的脑袋上的头发, “轻点。” “好的……老婆。”忙乱的唇舌含糊不清地表达出主人在心底压抑了多时的痴想,“宝贝……我的……” 余不惊看他像着急吃东西的小狗似的,边吃还边哼唧着,心里又软又有些好笑。 不过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热度渐起,呼吸骤急。 卧室里的大床早起才平整了一会儿, 此时又迎来了它的主人,早晨根本没有拉开的窗帘也正是为了此刻。 陆平野嘴里的喃喃听起来很温情,其实动作并不轻柔, 频率也不缓慢。 余不惊中间常有喘不过来气的感觉,难耐得泛出泪来,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然而在此刻将猎物压在身下任性处置的恶狼看来,雪白的浪里起伏着的两点血色珍珠,养眼又美味,令人唇舌生津。 勾引!又在勾引他!这红珠明明知道,泛出水面只会令它被一直盘旋注视着的飞鸟狠狠吃掉! “哼……”余不惊极力忍耐也不能阻止声音逸出喉咙。 猛烈的撞击和震颤里,余不惊恍惚看见,窗帘缝隙投射到天花板上的一丝光线,亮晃晃的。后来姿势变换,他似乎见着窗帘外好像没那么亮了。直到橙色的光打在窗帘上,他被撞得一塌糊涂的神智难得清明了一瞬,想到,今天好像晚霞会很好看…… 累也爽到极致的身体是何时陷入黑沉的睡眠里的,余不惊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他感觉一切好像都在上一刻,被陆平野从床上半抱起的时候,被榨干的身体仍窜起一阵余韵。 “宝贝,吃晚饭了。午饭就没吃,得保护好胃。吃完了再睡,嗯?” 余不惊有些迷糊,不知道是累得还是困得。他依稀感觉到自己被套了件味道熟悉的宽大衬衫抱了出去,坐在陆平野的怀里被一勺勺喂完了依旧清淡的晚饭。 夜色浓重,温馨的灯光下,心满意足的陆平野抱着余不惊在客厅里踱步消化着晚饭。 吃完就躺着可不好,虽然也是因为他想抱着老婆。 老婆的屁股被他托着,光洁的双腿搭在自己腰侧,面对面被他搂在怀里,脸埋在自己肩上,又轻又缓的呼吸小小打在颈间。 好乖! 他的老婆! 余不惊迷迷糊糊中,能感到头上、脸上、肩上、脖子上不时被亲被啄一下。他没力气说出口,但心内倒是默默回应着这些亲呢:哼……臭狗…… 睡了一晚,余不惊算是养好了精神,当然,身体还是哪哪都酸的。早饭饱餐了一顿陆平野爱心煎牛排后,和陆平野窝在阳台的摇椅上闲话。 陆平野一边给余不惊揉肚子,一边将前天没来得及打电话聊的事桩桩件件都告诉余不惊。 “嗯?夫妻综艺?”及听到陆平野说梁望给他打的那通电话,余不惊一改懒洋洋的神态,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陆平野听他重复了这几个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揉着肚子的大掌不禁重重按了一下。 余不惊被按得哼唧了一声,捉住那只大手,瞪道:“干嘛!” 被好好浇灌过得身体像承过雨露的花朵般,眼角眉梢一股柔软的美好,瞪来的时候让陆平野不断冒着甜滋滋小泡泡的心海里忽然绽出一个大泡泡,甜得他魂都翻了个跟头。 “老婆……”陆平野低喃了一句,劈头盖脸地冲着余不惊的额头、眼睛、鼻子、脸颊……就亲过去了。 余不惊笑着躲了两下就不再躲了,伸臂搂住陆平野的脖子,亲昵片刻,两人唇齿相接。 暖阳,微风,摇椅,软垫,花香轻盈,宁静无声。 余不惊刚开始还对陆平野的一贯猛烈勉力适应着,到后边绵长的温存时便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直到背后开始伸进了一只乱摸的手时才推开陆平野。 余不惊平息着微喘,陆平野兀自将头埋进余不惊脖颈里嗅闻啄吻着。 “说正事呢。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罗玉书。这次曝出的有关我的那段视频,估计是他出手了。” “所以?”陆平野盯着余不惊的侧脸,手上重又给他揉起肚子。 余不惊握住陆平野的手腕,示意他力道再轻些。肚子每次被顶得不舒服,又酸又涨的时候,第二天被热热的大手轻轻揉一揉会好很多。 “还有韩成乐,估计也是罗玉书背后撺掇的。《摇滚新星》让你粉丝量暴涨,话题度大增,你已经算是各方面到娱乐圈顶峰了。他估计坐不住了,要对你动手。” “所以?”陆平野微微昂起点头,盯着余不惊的眼睛问道,像条要发动攻击的猛兽。 “所以所以所以,还有什么所以?”余不惊宣布噩耗,“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上那个夫妻综艺。” “不行!”猛兽被这句话创翻,心神大乱。 余不惊按住肚子上的大手,让它再向下挪一点。 那手温顺地下移,继续力道正好地揉。 “老婆……不上综艺。”陆平野啄吻着余不惊的耳侧和脸颊,祈求道,“我去搞定他好不好?” “不好。”余不惊一手捏捏他脸颊,“法治社会,你靠什么手段能彻底解决他?先上综艺,跟他打打舆论战。既能及时回复现在乱成一锅粥的舆论,不会三天两头地占据话题引人反感,又能借助综艺展现下你的可爱,积累点路人缘,对打舆论战还是有很大帮助的。至于他,你把消息放出去,我觉得他甚至也会来参加这节目。这样明面对上倒是更好……” 这个世界的剧情他知道的不多,系统介绍完大致剧情,发现他并没能被成功抹去上个世界的记忆后,就再也没出过声。 依靠这些年他对罗玉书的观察和提前的布局,这次一定要彻底解决了罗玉书。 “还有,你不想让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婆吗?上节目大家不就都能知道了,嗯?”讲完道理,余不惊又哄道。 陆平野闭了闭眼,忍住情绪。 年少时还憋不住很想炫耀自己漂亮、可爱、美好的老婆,但他现在已经成熟了,好东西就应该被藏在自己的窝里,谁也不准看! “老婆,要不我找个电台节目咱们上吧?也能澄清……”老婆的声音被那些人听到也挺令人不爽的,但好歹不露面,会少很多觊觎。 余不惊气笑了:“好了,你快回复梁望吧。” 陆平野不情愿,不肯掏出手机。 余不惊盯着他看了半晌,陆平野厚脸皮地回望,还借机亲亲摸摸。 “快点,手机拿来。” 陆平野状若未闻。 余不惊撑起身,伸手越过他去够躺椅旁小桌上的手机。 陆平野故意使坏。一手往余不惊腰侧轻轻一挠,余不惊便绷不住笑了,跌进他怀里。 饱满的胸肌放松状态下是很柔软的。余不惊一点也没有摔疼。他也没有再继续“强制执行”,和陆平野说起了道理。 他昂起头,下巴顶在陆平野的胸膛上,劝道:“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是为你而来的。会为你破除一切险阻,让你顺顺利利的过完美好的一生。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我会一直一直的爱你,也会一直一直的陪着你。你不用担心一些其他的。放轻松好吗?上综艺不会怎么样的。” 陆平也凝视着老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简直像蜜糖一样,泛着甜美的光泽。只有在看着他的时候,这双眼睛才会这样。 就是这样,一直看着他。而不是透过他去寻找什么其他人的身影。 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直栖息在他的心口,一直在他的怀里。 这样的老婆。怎么能给别人看到呢?可是老婆想要上综艺……老婆想……老婆…… “好,我来发。”最终的最终,陆平野还是这样答应了。 余不惊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翻身下去,改躺在陆平野臂弯里,看着他发消息。 梁望几乎立刻回复过来,像生怕陆平野反悔一样: 【好。】 【明天来签合同。】 【还好我下定了决心要让你答应,提案、立项、招商我都已经弄好了,正在接触嘉宾,快的话下周就能上线先导片。】 虽然这极快的流程听起来很扯,但以梁望的能力说不定还真能实现。 余不惊知道梁望是在陆平野第一部电影获得影帝之后,在各方经纪公司、资方大佬、行业前辈等人投来的橄榄枝里,还真只有梁望实打实像说的那样,就当交朋友了,无偿给陆平野介绍了其他资源。 那时的梁望已经是有名的综艺导演兼制作人了。他家原本就是演艺世家,有资方和平台的人脉,还肯给他投资让他掌握节目的一手话语权,加上他本人“天赋”出色,做出的节目一个比一个火爆。 第48章 他在圈内的名声也不错,爱给新人拉线,但并不是为了钱或者色,单纯为了人脉而已,就等那些新人火了后凭着欠他的人情来上他的节目,虽然这些节目可能会有些“出格”,但就冲着梁望给的机会能让人火,多得是小明星愿意。 而观众就更是奉他为综艺之神了。 一周后,《世俗爱人》的先导片引爆了网络。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就是小伙伴想看的情节哈哈[黄心][黄心]审核应该没问题吧…… 感谢小伙伴们的营养液[亲亲][亲亲]入v前还是想压一压字数,目前随榜更新,基本是一周四更或者五更。 明天中午还有一更哇 [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39章 综艺开播 首先, 这是爆品综艺制作人梁望时隔五年再次亲自操刀当导演的一档直播综艺。 其次,这个题材,《世俗爱人》打着“纵使我们充满争议,也不过是世俗中最普通的一对爱人”的滥俗旗号, 力做最不普通的综艺。因为它的嘉宾, 老中青三代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哇。 嘉宾一,郭导, 五十岁, 一部文艺片横空出世, 才情横溢,荣获了好几座世界电影节大奖,此后也一直深耕文艺片领域。前两年却忽然被曝出,和前妻离婚后无缝衔接再婚了小二十岁的小女友,一时背上为老不尊的骂名。 嘉宾二,罗影帝, 四十岁, 二十六岁时才有了些名气, 但后来主演的电影个个票房口碑俱佳, 自己作词作曲的情歌火遍大街小巷, 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能唱上两句。其在圈内的成就、地位、人品、声望,哪个不是能拿终身成就奖的程度?唯独入赘富家千金这一点引人诟病。 最后一位,陆平野,今年三十,事迹更不用说了, 最近就在风口浪尖上呢。 黑料由原来的欺压后辈想夺取歌曲署名、眼高于顶耍大牌、私生活混乱男女不忌等,延伸出多位圈内人出来暗戳戳倒油,他背靠的娱乐圈顶级公司都没有出来为他澄清过一句, 肯定是证据确凿啊。 结果这时,他自曝已婚。 为他浴血奋战的粉丝们傻了。 但陆平野的粉丝可是奇葩中的奇葩,一般粉丝遇到这种情况脱粉回踩就是了。但死盖姐们偏不,一边疯狂谩骂陆平野,一边还在反黑。大有只准他们自己骂,不准别人骂的架势。 官宣先导片的官博评论区里,全是他们精神分裂般的指责谩骂。 【陆平野,你已经是顶流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炒作?】 【陆**我不相信!!一定是联姻!合约结婚是不是?那个贱人勾引*****】 【哥哥,你是为了气我才这样的是不是,我以后不随便骂人了,你别再开玩笑了(哭哭)。】 【想用已婚甩掉我们?不可能!我死也不会脱粉!上升期靠我们做数据拿资源,现在成名了就想甩掉我们?我告诉你陆平野,不可能!】 【去死去死去死****】 难得见撕遍天下无敌手的死盖姐这样破防,看热闹的乐子人们一边用小号在死盖姐的评论底下附和,一边用大号疯狂倒油,局面被搅得更乱之后才得空点开了先导片。 “请问陆先生为什么会答应来我们《世俗爱人》呢?” 录制的布景很温馨,陆平野穿着件毛衣,一改往日冷峻不羁的神态,暖色的打光柔和他了性格的棱角,眼神微垂,让吐露的剖白都柔情了许多。 “我和我爱人相识了许多年,不仅很多观众不知道,连我身边的一些圈内朋友,包括经纪人和助理都不知道。因为我从事的职业环境可能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不仅会被我牵连得名誉上受损,有些极端的人可能会在线下实行人身攻击。我不能忍受,毕竟他是我不容任何人伤害的净土。所以这次来参加节目,也是为了回应近日众多的非议,希望大家不要……” 乐子人看他屏幕里他那双溢出深情的眼睛,竟也慢慢放下了看乐子的心,不自觉沉浸了进去。 可就在这时,陆平野嘴角一放,因笑意提起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直视镜头,眼带嘲讽:“你们以为我会说这些?” 屏幕一暗又一亮,进度条到了末尾后又自动重播起来,陆平野的脸重新变得柔情似水。 不是,他有病啊?表演型人格?耍我们很好玩吗? 观众们头上涌出无数的问号来。真不怪死盖姐们狂骂,陆平野真是有点东西。 他们现在还真对这综艺有点兴趣了,必须蹲住喽!下周六下午四点开播是吧?高低得去尝尝咸淡。 “欢迎大家观看我们《世俗爱人》,我是实习爱人组的秦长宇。” “我是实习爱人组的杨子澄,欢迎大家!今天将由我们来主持前辈们的红毯亮相哦!” 【秦长宇我知道,爆剧《忘情成仙》的备胎男二,这个杨子澄是谁?】 【是y国选秀男团人气断层的大top哦,搞笑男一枚,欢迎姐妹们来了解哦。】 【鉴定,还不如韩酸,就是来蹭热度的。】 【秦长宇是死扒着我哥不放了是不是?打着师弟的名号出道、到处蹭戏就算了,人家上夫妻综艺也要来?到底是哪个大佬在捧他啊?】 画面中央的两人说完开场白就分立到两边,留出中间红毯的入口。镜头拉远,这道长长的红毯从喷泉边的小广场开始,一路铺到一栋三层小别墅门口。途中立了不少摄像和补充细节的悬浮摄像头。 不一会儿,汽车驶来,到喷泉边停下,有人推门下车。 公屏滚动得极快,观看的人数不少。 【也不配点音乐,光走红毯哇……有点尬。】 【陆平野滚出娱乐圈!】 【李大小姐真好看啊,四十岁了吧,身材还这么好。】 【陆平野陆平野陆平野***】 【啧,郭导这老婆都三十了吧,怎么还打扮得清纯小白花一样。】 【三十清纯不正常得很嘛?怎么不骂郭导下流专好这一口啊?】 【郭晃要是把找女人的心思放在拍电影上,至于这些年拍的都是烂片吗?】 【那贱人呢?到她出场了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勾引得我哥。】 【死盖姐们也太疯了吧,管理员们多注意点,不对劲就赶紧封他们号,省得污染直播间环境。】 郭晃和罗玉书的爱人走完红毯后,余不惊接着后边出场。 今天降了温,他套了件简单的浅蓝色毛衣,柔柔软软、蓬蓬松松,一点妆都没化。 后台边上的化妆师咬碎了牙,这张脸真的不用上一点妆吗? 她真不是因为想摸摸那张漂亮脸蛋才这么建议的,只是、只是好歹打点底——呃,好吧。她看余不惊出了后台,阳光一打在他脸上,脸色立刻通透还发着莹光似的,打底好像真不用。那、那好歹涂点口红提气色……算了,再看下去陆影帝好像要用眼神杀死她了。 公屏还在刷着,见有一辆车上下来一人,从红毯那头远远走过来。 【这就是那个贱人了吧!奸夫□□去死!】 【不是,切近景啊,摄影师干嘛呢?】 【家人们,陆平野老婆好像是个男的?】 【怎么,你还歧视同性恋啊?同性婚姻合法都三十年了。】 【不是,这不是做实了陆平野男女不忌的传闻了吗?】 身影越来越近,依稀可见是一个十分盘靓条顺的体型,oversize的毛衣并不显臃肿,小头加上长腿,优越的比例一下子出来了,看着气质应该就差不到哪儿去。 观众们那个抓心挠肝,都忘了隔着屏幕了,以为自己在现场,伸长脖子恨不得能看清些。 【不是,怎么这么像我的新老婆啊?!】 【谁?】 【嘶,家人们,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公屏滚动的速度随着余不惊逐渐清晰的身影渐渐放缓,妈妈,我好像看见神仙了! 连主镜头的摄影师都沉浸其中时,他对面的摄像忽然冲了出去。主摄影一愣:兄弟,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要签名吧?还直播着呢,工作不要了?! 下一秒,就发觉不对劲儿了。 “去死吧!”那黑色工作服的摄像竟是举起红毯边的一人高花篮砸向余不惊。 余不惊蹙了下眉,停了脚步,往后微仰堪堪躲过。 梁望花了大价钱的安保们已然冲过来一拥而上,按住了仍要往余不惊冲的那人,已然四分五裂的花篮在缠斗中被撕扯得更不像样。 【卧槽!】 【这么刺激!】 【极端黑粉?】 主摄影已然呆住,但职业直觉还在,捕捉到了混乱中的重点,手自动操作着镜头移动向最紧要的地方。 乱糟的缠斗逐渐下移,突然一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高清的脸。 白蓝两色的细碎花瓣翩然飞过镜头,先是盖住了下半画面,精致的眉眼被单独拎出来审判。 第49章 浓黑的睫毛根部给眼帘附上层天然的眼线,却没有浓墨重彩的感觉,只加重了对完美眼型的勾勒。眼帘微垂地看着脚边的闹剧,半掩住的浅蜜色瞳孔没有丝毫波动,因此添一分绚烂却冰冷的光华,令人不敢轻易接近。 花瓣倏忽而过,只露出下半截脸来,却是殷红饱满的唇瓣,像被亲肿了般,唇峰柔润,显出些微的唇珠形状来,原本唇形轮廓的精致疏冷被生动可亲打破。 这个唇、这个眼,矛盾又契合,冷与欲的极致结合。美是自不用说了,美得罕见独特,气质卓绝,美得……只有一个词可以来形容了——【老婆!】 【这不是我老婆吗?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就出门了!】 【滚呐,这是我老婆!我老婆!】 【理解陆平野了,因为我也不会让我的漂亮老婆被大家看的!】 【我的我的,我先来的!神明路过的时候我就义无反顾地和老婆结婚了!】 后台没有转播镜头,才得到消息的陆平野得知余不惊平安无事,冷声道:“把梁望给我叫来,我要退出。” 张耀先跳脚了:“不行啊,那网上说不定又要怎么黑你了……”后面的话被陆平野一个眼神震住,硬憋了回去。 后台无人敢出声,赶紧派人去旁边导播台喊梁望。只有一人看着张耀,无声冷笑了一下。 “我的错!我的错!”梁望冲来,“这不是没出事吗?我们的安保动手还是很快的,根本没让那垃圾碰着任老师一根头发!人身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没有违反合约条款奥……” 彼时,罗玉书正准备出场,向一众心思都落在陆平野那一圈的工作人员一颔首,抖了抖风衣出去了。心中难得没有因这种忽视不快,相反,他心中再畅快不过了。 想上婚综圈粉?陆平野的粉丝注定不会轻易让他如愿的。他放进来这人,只是如了这群被欺骗的可怜粉丝的愿罢了。 -----------------------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一会会嘿嘿 下一章在周二哦 感谢小伙伴的营养液和评论支持[亲亲][亲亲](八彩爱心) 第40章 晚餐卧底 余不惊没等这场闹剧平息, 绕过这堆人径直进到了别墅里。 客厅沙发区域坐了两人,是先前进来罗玉书爱人李昭宣和郭晃爱人高玥,正盯着客厅电视转播的直播画面。 见他进来了,坐在长条沙发正中央的李昭宣调侃道:“梁导啊, 怎么没给我们也安排这么花瓣满天的出场啊, 是我们私下没请你吃饭吗?” 这暗戳戳提到了前段时间的爆料,陆平野和梁望签合同的那天约在了饭店包厢被拍到了。 余不惊没有笑, 自行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说:“怎么可能没请吃饭聊一聊?不然梁导敢贸然请罗老师来上综艺么?” 这说的是罗玉书以前说过, 演员不能过多曝光,综艺节目上多了,正经演戏的时候观众会出戏。结果近些年,他也是当了一些《演员优等生》、《中华少年歌》等多档综艺的导师。 李昭宣收了笑,目光从上到下地在余不惊身上绕了一圈,打量的意味毫不掩饰, 好像终于把他看进眼里了。 高玥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瞥了眼两人的争端, 捂嘴轻笑了下, 却并未插话, 只在余不惊望过来的时候点头示意,算打了招呼,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出现的郭晃去了。 郭晃身材不高,有些微胖,穿着改良的中山装, 看起来精神得很,不像五十岁。 他一进来,刚才还不作声的高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挽着郭晃的胳膊,将其让在了她的单人沙发上,她自己则靠在沙发扶手旁嘘寒问暖:“晃哥,快坐下歇一歇,外面冷不冷?”还是个甜甜的夹子音。 李昭宣笑说:“哎呦,看来新婚夫妻就是甜蜜啊。放心,高……玥,是吧?不用看那么紧,没人跟你抢。” 实则人家也结婚两年了。 郭晃一好脾气的老实人,只温和地笑了笑就过去了。高玥看都没看李昭宣,她根本不是在意外界眼光和风言风语的人,否则也不会嫁给大快二十岁的郭晃还答应来上夫妻综艺了。 李昭宣没得到回应,哼笑了一声,继续看罗玉书进了大厅。 罗玉书正是男性成熟魅力最足的年纪,带着副金丝眼镜,风度翩翩,噙着笑,打进门多情的眼睛就一直注视着李昭宣,坐到她身边后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问:“怎么又不开心,谁惹你生气了?” 余不惊看着这两对的甜蜜,倒是在想,陆平野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恐怕不会像他们这样开心。 果不其然,隔了好一会儿,转播的屏幕上才出现陆平野的身影,冷面阎罗似的。 在他身后,赔足了笑脸、许下了诸多保证的梁望没怎么样,张耀倒是擦了好一会儿额上的冷汗,他都能想到弹幕会怎么骂陆平野了。 嘉宾都已经出场,这边的临时后台人员都陆续走了,张耀这时候才发现身边站着个熟人。 “孟文海,你怎么在这儿?” 当初陆平野签约盛世挑经纪人的时候,这位当时就声名鹊起的金牌经纪人可是他强有力的对手。只是,他有个叔叔是星图高层,暗中“丰富”了他的履历,才让他打败了孟文海被陆平野挑中。 自打那以后,他只隐约听说过孟文海去带二线男团了,两人再也没打过照面。 孟文海扶了扶眼镜,道:“我来送我的艺人。” “你艺人?谁?” “秦长宇。” 张耀有些惊讶,秦长宇就是陆平野拒带而引起公司不满的那个新人。这人长相、资质、情商都不错,只要给他个能火出圈的偶像剧角色,再包装运营一番,到一线不是问题。 想到最近公司对陆平野的打压,张耀有些不安,难道公司准备捧秦长宇了?不然孟文海怎么忽然跑到自己面前来搭话。 看着他转来转去的眼珠,孟文海斯文一笑:“这么多年了,你不会还记恨着我当初放的狠话吧?” 当年得知张耀被陆平野选中,他年轻气盛去张耀面前骂了一番,骂说以张耀这样的资质无疑会耽误陆平野的发展。 后来他才回过味来,张耀能胜出只是因为陆平野需要这样平庸的、能被他掌控的经纪人而已,不是因为他孟文海不优秀。 “那倒没有……” 两人寒暄一番,孟文海道别转身,笑意瞬间收起。 耽误?如今他可巴不得陆平野被耽误了,最好被耽误进谷底,做那块最高的垫脚石让秦长宇出头。如果能再瓜分掉陨落的陆平野身上的代言和片约就更好了,秦长宇和他何愁不能一步登天? 这次的《世俗爱人》就是绝好的机会。 黑料缠身、公司打压、观众抵制、粉黑一体的情况下,陆平野想凭着夫妻节目吸粉洗白?也不看看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能真心爱一个人?就算刚开播能装,能装完整个直播综艺? 观众此时也疑惑了。 陆平野上这个节目不是来洗白吸粉的吗?前边出场死人脸就算了,可是见到自己老婆也不热络是要闹哪样? 【疑惑?不解?这是个什么关系?】 【不会是假夫妻吧?】 【死盖姐做什么梦呢?小说看多了啊?】 【家人们,是假的不更好了!老婆就是我们的了!】 【别的不说,这俩人坐一块真养眼啊。】 【陆平野黑料那么多,凶神恶煞的,不会家暴吧?我老婆还是快跑吧。】 【造*****谣,你哪个*眼看见的?】 “好,我们六位嘉宾都到齐啦。来,和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两位充当主持人的实习爱人组成员也到了客厅。 直播主镜头就此固定。 温馨田园风的别墅大厅里,正中的沙发套组里。 中间长沙发上,罗玉书搂着一身小香风的李昭宣对镜头微笑颔首。 左侧单人沙发上,郭晃导演端坐着,朝镜头招手。高玥站在他身后扶着他肩膀,爱意满满地看着他。 右侧单人沙发上,余不惊坐着,靠在沙发背上,直视着镜头。陆平野侧坐在沙发扶手上,大长腿斜撇出去老远,一手搁在沙发靠背顶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没有接触,却感觉陆平野张牙舞爪地将余不惊纳入了领地。 “可能有观众好奇我们实习爱人组是做什么的呢?”杨子澄一笑,露出一颗虎牙来,引起他粉丝的一片夸赞。 秦长宇接道:“我俩负责代表我们年轻观众,近距离从几位嘉宾身上学习爱情的真谛,并给出能运用到亲密关系里的小建议。” 杨子澄按耳机中节目组给出的提示,说:“时间不早喽,咱们开始享用大餐吧!” 八位嘉宾转场餐厅落座,开始晚餐。 “啪”,餐厅的大灯忽然熄灭,只剩几束氛围感的小吊灯打出幽幽几束光。 一支吊灯正好悬在余不惊正上方,打来的光将他的睫毛映得亮亮的。 第50章 余不惊觉得刺眼,往前倾了点身,将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躲过直射的顶光。又扫了眼面前:暗光,长桌,白色桌布,复古的桌台和桌花,颇有点《最后的晚餐》的氛围。不像是要好好吃饭的样子啊…… 穿着燕尾服的侍应生鱼贯而入,为每人面前摆上了一大白圆盘,上面盖着半圆的牛排盖,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杨子澄坐在最边缘的位置,率先打开盖子,故作惊讶道:“哎呀,我这里面是张卡片啊,上面写着东西,我给各位老师念念?” “各位客人,欢迎来到爱人小屋。很不幸,我们小屋的安德森大厨被神秘大盗抓走了,需要一个六位数密码来救出他。密码为六位嘉宾面前的提示卡给出的重要纪念日日期的最后一位数字。请嘉宾们独自确认面前提示卡中的信息,给出正确数字。” “我这也有一张卡片。”秦长宇同样念道:“但是注意,我们中间有一名神秘大盗派来的卧底,会报出假数字来迷惑大家。共有三次确认密码的机会,前两次密码输入错误时会得到正确密码的线索。请大家揪出卧底,救出安德森大厨吧!” 余不惊饶有兴趣地打开面前的盖子,盘子上果然什么菜也没有,只有一张折叠的硬纸卡。 打开看过,里面写着:你的重要纪念日为结婚纪念日。 这就是平民喽?他将卡片放回餐盘,一抬头,就见陆平野看着他。 嗯?余不惊挑了挑眉。 李昭宣抱臂往椅背上一靠,翻了个白眼:“剧本杀?好些年前流行的玩意儿了吧。” 罗玉书率先开问:“郭导,这边您资历最深,为了照顾点小辈,我就先问您了。您的纪念日是?” 郭晃笑呵呵答了:“是初次见面的日子。是五月里是吧……在老葛的饭局上?”说着征询对座高玥。 高玥甜甜一笑,点头称是,报出了具体日期。 杨子澄打趣:“哇,郭导记得这么清楚,难道是一见钟情?” “嗨呀,我们差着这么大岁数,那时候哪想得到这茬。是小玥不小心把酒泼到了我身上,这才记忆深刻些。” 十八线小演员和大导,年龄差,酒局,泼酒…… 【emmmm,一言难尽。】 【他俩来上这节目干啥啊,应该没人会磕他俩吧。】 【郭导啊,梁导到底给了你多少出场费,值得你拿晚节不保来换?】 【这话说的,应该滚出娱乐圈的陆平野都能来,我们郭导凭什么不能来?】 【郭导粉丝挺新潮哇,还会追直播。】 【一看就是披皮黑,看死盖姐不撕他的……】 在场的人不论心里如何想,面上当然不会露出分毫,罗玉书笑道:“这就是缘分,上天知道你们将来要做夫妻,特地来帮你们一把。” 众人笑过,从高玥那儿获得了她的密码后,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将目光投射到那对舆论中心的夫夫上了。 一向温文不抢话的秦长宇这次忽然第一个开口问:“说起来,以往还真没听陆哥提起过任老师。” 任云漾是余不惊这个世界的名字。 乍闻此言,陆平野依旧冷脸抱胸,眼皮都没抬一下。余不惊到是看了眼秦长宇。 秦长宇又挺直了些腰,微偏了下脸,露出自己的黄金45度侧脸,勾出招牌笑容。 【大家来鉴定鉴定这是什么品种的绿茶。】 【传闻秦长宇在追陆平野是真的啊?我怎么总感觉他俩撞号啊。】 【抱走小宇,陆长野家别来沾边!】 【呵呵,谁还敢喜欢霸凌咖陆平野啊,又不是斯德哥尔摩。】 【楼上的,你不怕死盖姐来撕你啊。】 【你们普通陆粉有点损呐,有事就让死盖姐上,你们搁后边岁月静好。】 “正常。”余不惊托着腮,有些无聊的样子,“他应该没跟你说过几句话吧?” 他一说话,两个用作补充镜头的直播悬浮球立刻飘落到了他肩膀两边,余不惊好奇地各赏了一眼。 【ohohohohoh老婆的美颜暴击!我死了。】 【拽什么啊,我就不信陆平野能对他多温柔。】 【不是,陆平野什么意思,人家都欺负到我老婆脸上了,他一句话不说。】 【老婆好辣!老婆抽我!喔喔喔,老婆抽得我好爽啊!】 【麻麻,这里有变态。】 【老婆老婆老婆】 【死颜狗,别刷老婆了,吵架都得从你们的刷屏里挑着看!】 等镜头里清晰展示出秦长宇笑意僵在了脸上,脸上的落寞和难堪掩都掩不住的时候,公屏就更热闹了。 罗玉书眼见二人的交锋,心中有了计较,面上笑容不减,问道:“说到这,我也挺好奇的,二位结婚多少年了?”他派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跟拍陆平野,跟拍了足足五年,怎么从未发现这个人,“小陆瞒得可真好。” 陆平野:“十年。” “十年?陆哥是刚到法定年龄就结婚了?”秦长宇不知心中是妒是酸,“闪婚?” “高中同学。” “你的提示是什么日子?”余不惊忽问道。 陆平野忍住了抬眼的冲动,憋得他面色更冷硬了,答:“初见的日子。” “哦。是开学第一天对吧?”余不惊仍看着他。 陆平野微不可查地顿了下:“对,九月一号。” 余不惊笑意泛上来,行,确定陆平野就是那个卧底了。接着向众人交代了自己的密码:“我的是结婚纪念日,六月二十八号。”同时也是他的生日。 “好,那就又有两个了。”罗玉书接过话头,“我的是求婚的日子,是十一月六日,那是记忆很深刻的一天,我还记得那天漫山的枫叶很美。” “噢~”杨子澄起哄,“那天肯定布置了很久吧,罗哥,说说,说说,让我们学习学习。” 罗玉书这边忆着甜蜜的往昔,连骄矜的李昭宣面色都柔和了许多。 余不惊托腮歪头,长桌布底下,伸腿踢了陆平野的小腿一下。眼见陆平野的睫毛快速眨了两下,终于还是抬了起来。如他所料那般,那眼里如黑沉的石油海般的死寂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他又踢了一下。 闹脾气不是哄好了吗……那是因为红毯袭击的事不快?还是又犯病了? 捕捉到他们这番眉眼官司的摄影师立刻操纵着悬浮球凑近,从侧面刚拍到了一点疑似凶性十足的眉眼和威胁感满满的瞪视,陆平野就像是被惊动的鸟般,又垂眼装起了死。 【他在瞪我老婆?】 【我就说他会家暴吧。】 【不对不对,这两人好像有点不对劲儿啊。陆平野好像没那么冷淡啊。】 【就我一个人觉得有点好磕吗?偷偷对视……】 【确实不对劲儿啊,死盖姐去哪了,怎么感觉好久没刷到污言秽语了。】 【偷偷乐去了呗。】 ----------------------- 作者有话说:字数满满的一章(叉腰) 下一章周四哦 感谢小伙伴的鼓励(八彩爱心) 第41章 一见钟情 所有密码集齐, 可是中间注定有一个是错误的。但没有信息,想怀疑也不知从何怀疑起。众人便一致决定,先输入一次获取了线索再说。 结果果然错误。提示信息为:错误的一位数字在于重复的纪念日之间。 “这样一来,我倒是独一个没有嫌疑的了。”罗玉书笑道, “宣宣和高小姐, 还有任先生都是结婚纪念日,小陆和郭导都是初见的日子。大家有怀疑对象吗?” 余不惊提出:“卧底应该是在纪念日是什么上撒了谎, 否则单报出假日期, 伴侣肯定会察觉。” 杨子澄上了钩, 积极举手道:“刚才郭导不记得见面的具体日期,是高玥姐提醒他的。那……高玥姐是卧底?” “啊?不会是小玥吧,我就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郭导连忙摆手,又对高玥解释,“我那段时间筹备新电影,饭局太多, 所以没记住具体日期, 但当时场景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我知道的。”高玥仍旧是一贯的甜笑。 “重复的纪念日, 我倾向于三个重复的人里出卧底的概率比较大。”李昭宣靠着椅背, 手指绕着自己栗色的长卷发, “你说呢?任先生。” “李小姐是怀疑我?有什么出处吗?”余不惊惊讶状,“毕竟论概率,我们三个的可能性是一样的。” “子澄出头指认高玥是受你那句话的影响,我觉得是你故意挑拨。” “那可真是误会。” 余不惊和李昭宣对视着,一靠着椅背, 一撑着桌面,各自浅笑,却似有种透明的硝烟弥漫开来。 【哇哇哇, 这么刺激。】 【别的节目初见都亲亲热热的,这节目怎么一上来就开打啊。】 【纯粹是李大小姐无差别攻击吧,我老婆那小脸,一看就是无辜的啊。】 第51章 陆平野极力忍住心中的暴躁。 老婆和别人对视,好烦! 老婆对别人笑,好烦! 老婆和别人说话,好烦! 还有不知道多少人透过镜头看着老婆的一颦一笑,烦死了! 他躁得眉尾抽动了两下,攻击性从话语中逸出些许:“总得有人分析局面,一直假客气装好人,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无声的战争被打断,一阵更窒息的尴尬笼罩在镜头前。 杨子澄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挠了挠头没想出来。罗玉书诧异过后,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那笑里多了几分勉强,因为明眼人都知道,“假客气装好人”说的就是他。李昭宣则毫不掩饰地大大翻了个白眼。 只有郭晃圆了句场:“哟,小陆是给老婆出头呢。”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得陆平野给出头!】 【陆平野需要的是个贤内助,不许自作主张!闭嘴!】 【哥哥好苦,娶了这么个祸害。】 【呸,陆平野还配不上我老婆呢,滚呐!】 【我去,死盖姐怎么啦?画风突变。】 【当婆婆了呗。】 【哈哈,我去他们群里卧底来着,刚才都在暗爽呢。】 【他们不都气炸了吗?还能爽出来?】 【气当然气,但又拿陆平野没办法,婚结都结了。他们自我安慰陆平野对我老婆很冷淡,不是合约夫妻就是家族联姻,反正是假结婚。然后我老婆长得漂亮,俘获了一大部分颜粉,他们在暗爽有面儿呢哈哈。】 【笑死我了,死盖姐还得是陆平野来治啊。】 【那现在又来骂我老婆干嘛!】 【你见过哪家刻薄的婆婆只在婚礼上给下马威的啊,婚后生活那可是更变本加厉,恨不得每天晚上听墙角睡小夫妻中间。死盖姐现在可不就是这心态?时刻监督着儿媳妇,不能给儿子丢脸呐。】 【也不知道陆平野和死盖姐谁更可怜?只能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各位老师。”秦长宇接到耳机里的指令,及时开口打破尴尬,“隐形条件被触发了。现在有完成特殊任务换取一个提示的机会,各位要做任务吗?” “那肯定是要的啦,能获得线索诶。”杨子澄跟着走流程,朗声道:“三组爱人各做一件爱人间经常做的事,在网友实时投票中获得排名第一的,获得卧底线索一条。注意,如果排名第一的爱人中有卧底,则给出暴露卧底可能性低的线索,反之则给出正常线索。” 这次连老实人郭晃也忍不住说了:“小梁,可真坏啊你!生怕我们推出来卧底是吧?” 主控室里的梁望被骂,反而喜滋滋。 就是要这样,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地吃吃喝喝有什么看头。撕起来哇!打起来哇! “各位老师,投票链接马上开启,限时两分钟,请各位嘉宾抓紧时间获取观众投票。” 话音刚落,李昭宣腾的一下站起来,倾身揪住对座的罗玉书衣领,将人拽得半站起来,两人隔着桌子来了个响亮的亲嘴。 看得众人目瞪口呆,特别是郭晃,被这战意浓厚的氛围带得也着起了急。但毕竟这么大年纪了,哪做得出来这么生猛的事,再说人家是俊男美女,他一老白菜梆子干这事不是纯粹倒人胃口呢吗? 急得赶紧起身去给对座的高玥捏肩捶腿倒茶,一副做牛做马殷勤服侍的模样。 “注意,倒计时一分钟。” 公屏由【挖槽刺激】变为【哈哈哈】,又变为【陆平野那对呢,啥也不干?】 观众对巍然不动的那俩人恨铁不成钢起来。快动啊!也亲给我们看啊。最好是舌头甩舌头的那种!坐着不动不是白瞎了这两张俊俏脸蛋吗? “你们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上这个综艺吗?”余不惊食指慢悠悠地敲着颊侧,另一手抓过来一只悬浮球,对着它说,“想知道就给我们投票,是第一就告诉你们。” “犯规!梁望,他犯规,这算什么两人之间常做的事?!”李昭宣告发。 “上综艺这么大个事总得商量商量吧,谈心做决策当然属于伴侣之间常做的事。”余不惊正对着悬浮球笑了一下,熠熠生辉,仿佛看到了弹幕说了些什么,“放心,不会耍你们,说的绝对是实话。” “倒计时,三、二、一!时间到!”杨子澄宣布结果,“哇,第一名是陆哥云哥这组诶。看来大家还是很八卦的嘛。” 实则还是因为陆平野的粉丝巨多,慕名而来的吃瓜人又都被余不惊俘获,这对夫妻的投票自然遥遥领先。 陆平野听到一陆一云的名称,暗爽了一下。不愧是夫夫,他们的名字如此相配,是天注定的缘分。 但随即又不快起来。云哥?谁准杨子澄那么叫的?越想越气,抱胸的手暗暗捏紧了拳头。 余光没离开过陆平野的余不惊赶忙又踢了一脚。 没想到已经忍受够了的陆平野此次却是带了钓鱼执法的小心思,知道他会来提醒,早已分开了双腿,一把夹住了他蹬来的小腿。 余不惊没想到陆平野这时候并不是犯病失了理智,纯粹是有脾气等着使坏。他没防备下被扣留了小腿,身子失了平衡,挺直的背往后倒了一下,手把了下桌沿才迅速稳住了身形。 这番动静,自然被正坐等着他分享的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哎呦,云哥小心!”旁边的杨子澄赶忙来扶一把,不过余不惊已经坐好了,他手伸到半路就又缩了回去。 妒性极强的坏狗又不爽了,夹住那条俘虏小腿略用力地搓了搓。余不惊小腿肚的软肉被磨得晕头胀脑,想起了自身很多个被吮咬得酥酥麻麻的瞬间。 在场的人各有猜测,不过不好问出口,弹幕就没有顾忌了。 【???】 【这两人不对劲,一定有奸情!】 【搞什么小动作呢?让我也看看行不。】 余不惊无暇教训坏狗,定了定心,接上刚才的话题:“上综艺的原因,你们也知道他平时不太接采访和综艺的,大众对他私人的这一面好奇,但是了解又少。” 这么官方?观众直觉不妙,好像还是被耍了。 “所以这次上节目,就是来让大家看看他有多可爱的嘛。”余不惊使劲拔出自己的脚,半撑起身,隔着桌子一手狠狠掐住陆平野的两颊,左右摆弄,抓来悬浮球怼着陆平野的脸拍,“看看,看看,多可爱。” 陆平野并不反抗,被掐得两颊微鼓,嘴巴略嘟成小鸡嘴。仍是垂着眸,但怎么说呢,和刚才垂眼装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卧槽!有一天我竟然会觉得陆平野很乖!】 【be like抬起头让朕看看。】 【见鬼了见鬼了。】 【我竟然在陆平野结婚后才get到他!天呐,我入坑还是不入坑啊。】 不过这样的景况只存在了短短两秒,下一刻,陆平野趁着悬浮球完全怼脸、余不惊看不见他表情的时候,抬眼给了镜头一眼。 那一眼,眉头压低,戾气和嫌恶都快要冲破屏幕,像是骑到观众脸上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等摄像头被拿开,他又乖顺地垂下了眼皮。 【……我去。这小汁儿,还有两幅面孔呢?!】 【有点好磕!我就知道这对是真的!】 【死盖姐,死盖姐呢,有没有觉得被一记暴击了哈哈。】 【不是毒唯,只是多年老粉,莫名觉得有点心凉。】 【死盖姐不是毒唯!再次重申,死盖姐不等于毒唯!陆粉不承认死盖姐是粉,死盖姐纯属就是脑子有病的人类而已。】 “你说对不对,罗前辈?”余不惊施施然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忽对右座的罗玉书来了这么一句。 “啊?可……爱?”罗玉书猝不及防被点名,愣了下,原本是想顺着夸的,可临到最后一个音节硬是压不下去扬起的音调,最终形成了一个疑问。 大家爆笑。 罗玉书面上跟着笑,心中却若有所察。又瞄了余不惊一眼,却见他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面上浅笑,眼中分明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心中一凛,自忖难道陆平野夫夫知道些什么?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可如果不知道,又怎会是如此微妙的表情。 余不惊将一切尽收眼底。看来罗玉书并不像表面那么自如,他忌惮陆平野的起因中,恐惧似乎要多过嫉妒。 由于节目组设置的条件偏向卧底,众人没能根据这条线索特别锁定什么人。在余不惊提议输入第二次密码收集更多线索再指认后,众人在最后一次机会中指认了余不惊为卧底。 “很遗憾,指认错误!”秦长宇宣布结果,“神秘大盗将独享晚餐。” 【哇哇哇,卧底到底是谁啊!】同样没能看见卧底卡牌的观众也在猜。 “任先生这么活跃,不是他是谁?”郭晃看过众人,道出了观众心声。 高玥虽游戏里不怎么说话,但此刻倒是一句话点破真相:“小陆吧,不然谁还能让任先生这么舍命吸引注意力。” 第52章 大餐被侍应生们端上来,一一摆放到陆平野面前。果然是他! “小陆啊,你在哪方面撒的谎,不是初见的日子?”郭晃问。 “是初见。”陆平野挪近面前的牛排开始切,“他转学的,开学报道迟了几天。” “哇,难道是一见钟情?”杨子澄起哄道。 陆平野没作声,心内倒是因回忆忽起了一浪。 当然! 那样青涩又水灵,像春日里一株嫩生生的白玉兰的老婆…… 那是高二开学之后的第三天,前一天晚上他在家编曲编到凌晨,早读课来补觉。恍惚间听见老师的声音,他掀开罩在头上的校服。 黑暗褪去,晨光灿烈,他勉强睁开的眼睛不顾刺目的光线,紧紧黏在讲台上的人影身上。 第42章 反社会症 陆平野刚睁开的眼睛还有点糊, 一团光晕中的,讲台上的人穿着同款校服,白衬衫,黑西裤, 是个男生。似乎没什么特殊的, 可他的心跳却莫名急促起来。 眨去模糊后,讲台上的人影清晰起来, 如水面浮出的水妖般, 姝艳清丽, 能吸住世间所有的视线。 苍白脸庞上嵌着的两颗浅琥珀色宝石似的眼瞳,静静地和他对视着。 及腰长发一侧掖在耳后,露出明润的侧脸和脖颈,另一侧如流水般从肩颈淌至胸前,发尾垂在凹进去的细腰线条外。 很静,很美。 陆平野怔怔看着。 忽见那人眼圈红都没红, 望着他清泠泠淌出两行泪来。 陆平野脑中像响了个炸雷般, 耳鸣嗡嗡, 思绪一片空白。 他完全记不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一整天他都没敢再看余不惊一眼, 心也乱了一天。 直到晚上回家, 他睁眼在床上躺了一宿,也想了一宿。 他想,这是我的老婆。 我要得到他。 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那双眼睛时时刻刻都要看着我。 但是,他深重地喘息着,这好像是犯法的。他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不可以这样。他所在的社会不容许。最重要的是, 一个正常人也不会愿意让他如此的。 而且,老婆根本不认识他?怎么会看着他流眼泪,是不是, 是不是把他当做了其他人? 他这么想着,刚刚膨胀得要炸的心又苦涩地皱成一团。 想要,好想要。他就这样满脑子老婆、寝食难安、行尸走肉地过了几天。 直到他妈妈看他脸色实在不对,问他怎么回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说了。 虽然他妈妈百分百不会支持他的想法,但万一呢,他真的很想得到一个可以行动的肯定。 果然,听到儿子说“我想要一个人”的陆女士大惊失色。不是因为害怕早恋,而是因为她害怕她儿子最终还是变成了变态。 陆平野的反社会人格在三岁的时候初见端倪,那是上幼儿园的第二周,小朋友抢陆平野玩具发生了流血事件,结合老师反馈的平时表现:智商极高,学东西很快,孤僻不多话,玩具和零食不爱分享。 第一次养孩子的陆女士原本还觉得老师是小题大作,直到看到教室监控里,任凭小朋友怎样撕扯着玩具,陆平野只用黑沉沉的眼珠盯着小朋友,不言语地拽着玩具不放,却在某一刻突然拿起桌上的铅笔盒砸向小朋友的脑袋,砸了一下还不够,任凭那小朋友怎样松了手哭嚎着,陆平野眼睛也不眨地一直砸着,血溅在在玉雪可爱的脸上,令人心惊。 直到孩子们叫来老师,陆平野被拦下才放下了铅笔盒,又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去了。 陆女士忙带陆平野去医院检查,医生初步诊断可能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只是症状不太明显。 随着陆平野长大,接触的同学多了,这样的争执不可避免地多起来。在陆女士的教育下,陆平野一般不会先出手伤人,看起来似乎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可陆女士心中始终存了根刺,纵使陆平野学习进度再快,也不许他跳级,只让他按部就班地在公办学校就读,并且一定要尊师重教友好待人,生怕他读了什么天才少年班,以不成熟的心智步入繁杂的社会被影响为犯罪分子。 同时给他报各种课外班消耗他的精力,培养他不会妨害社会的兴趣。陆平野接触了钢琴后,很快对其他乐器触类旁通,目前想组乐队、编曲发歌什么的,陆女士都不约束他。 没想到今天给了她重重一击。她极力冷静下来,听儿子描述情况。 爱子和不能惯子的情绪交叠,她也不想看儿子孤独终老,只是爱情引发的占有欲可能会比玩具强一万倍,何况玩具和人怎么能相提并论,人可是有自己的思想的! 陆平野按照妈妈的建议尽量将自己的感情束之高阁,冷静些时日再说。 没想到,老婆主动奔向了他,拥抱他,默许他,容忍他,还有爱他。 这么美好的初见当然不可能跟这些人说。哼,特别是念书时候长发的老婆,这些人听都别想听。 大餐到齐,红酒、牛排、羊排、烤鸡、意面、沙拉……陆平野面前都摆不下了,一直延伸到杨子澄面前。 杨子澄看着自己得到的一片吐司和一杯清水,哀嚎着做效果:“导演,这也太过分了吧。” 李昭宣看都没看面前的盘子,抱臂生闷气。罗玉书温声劝她:“还是吃点吧,垫一垫,等晚上我偷偷下来给你煮点面。” 郭晃乐呵呵地啃着面包,还在问:“任先生是怎么知道小陆是卧底的?一开始就给带歪了。我听着九月一号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那表情,一看就知——” 秦长宇忽然打岔:“陆哥,这么多吃得完吗?” 气氛微妙了一瞬。 “哈哈,秦哥你想吃就直说嘛。我也可以帮陆哥分担点。”杨子澄笑道,对镜头做了个“准备搞事”的表情,“陆哥,我敬你一杯。”说着两只手都伸了过来,一手举杯,另一手叉向色泽鲜亮的烤鸡。 陆平野正好将牛排切完了,胳膊一举就将杨子澄的手挡了回去。 “哇哇哇!”杨子澄捂着手臂,“陆哥,你肌肉练得也太硬了吧。” 陆平野站起身。 他一米九的身高站起来,桌前坐着的人都得仰头看他。 “呃……陆哥,我不吃了还不行吗?你别打人啊。”杨子澄抱着头调侃道。 最先出击的是杨子澄的粉丝。 【果然是霸凌咖,欺负后辈最顺手。】 【难受,好窒息的氛围。一点综艺效果都没有的人为什么要上综艺。】 死盖姐无差别骂所有人:【糊咖饿鬼转生,要饭去大街上要更容易,道德绑架前辈糊得更快!】 老婆粉们暗搓搓垂涎劝离:【老婆,老婆好可怜,一点吃不着。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改嫁我吧,我下面给老婆吃。】 陆平野把切得大小适口的那盘牛排放到余不惊面前。 “哦哦,原来是给云哥送牛排吃啊。”杨子澄又抖擞了起来。 暖调的昏暗灯光让气氛暧昧起来,锃亮的银叉反射出冰冷的质感,牛排外边焦褐内里泛粉,酱汁挂在边沿油润诱人,被送到殷红的唇瓣旁,贝齿软舌一闪而过…… 简单的吃饭配上美人简直就像在拍画报。 【老婆,老婆,你吃我吧,就像这样吃行吗?】 【这真的不能是我的老婆吗?】 陆平野舌根发痒,尽力抑制住喉结的滚动,不让镜头发现他的渴望。 这副唇舌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了,就在今天出门前,他还尽情……不能再想了,他屏住胸腔里一团被回忆烫得膨胀得不行的气,尽量不动声色地将其平缓呼出。 一抬眼,就见余不惊嚼着牛排,眼中笑意丝丝缕缕地缠向他,带有几分戏谑的意味。分明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还要勾引他! 陆平野狠咬了下后槽牙,没有破功,神情肃正地大嚼一口羊排。 “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来了!众人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只是,得用点东西来换,怎么样?” “行啊。”郭晃第一个道,“换什么?” “换一个问题吧。”余不惊的目标不是他,随口问:“您上这个节目的理由?” “还不是梁望,拍《雾凇》的时候资金不够,让他来投资,这次非得让我来还这个人情。而且,我有个本子,想跟小陆商量商量……”郭导搓搓手,接过了陆平野分来的烤鸡并披萨。 余不惊将目光转向罗玉书:“罗前辈,要换吗?” “换!”李昭宣代罗玉书回答了,矜持地将餐巾铺在腿上,眼神示意陆平野将餐盘摆到她面前。 陆平野将盘子往杨子澄手中一递:“给李小姐上菜。换给你东西吃。” “得嘞。”杨子澄立刻背过一只手,挺直腰板作侍应生的模样,为李昭宣上菜去了。 “还是换一个问题。”余不惊轻勾起嘴角,“罗前辈的第一首也是最火的那首歌《往日暖阳》,我很喜欢,一直想着有一天如果有幸能采访你,一定要问问,是什么契机启发你创作的这首歌呢?” 第53章 罗玉书轻车熟路,《往日暖阳》作为让他一夜之间火爆大江南北的歌,无数的采访都曾问过他这类问题。 “那时我还只是影视城里的一个小龙套。你也知道,我这长相不出众,没那么容易出头,挣得钱少,只够租个几百块的地下室,冬天又湿又冻。我就想起往年在老家的日子,虽然穷苦些,但有家人在身边……” “哦?真的这样吗?” 罗玉书与余不惊对视一眼,笑道:“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就算是撒谎又如何,《往日暖阳》就是他抄的陆平野的歌又如何。 起死回生,带着所有的记忆重回二十多岁,提前发表了几年后才会出现的歌,谁能想到这么离奇的事,谁有能耐拿出证据证明他抄袭? 时间呐,真是迷人…… “哦,我听这歌,一直以为是说你与女友的爱情往事。”余不惊收回试探,尝了口陆平野喂过来的一小卷意面。 他与陆平野分析过这首歌。 陆平野按他所说的代入自己的品味和心境,写出这首情歌的原因只可能是在嘲讽市场跟炫技而已,类似“这种歌我分分钟能写一百首”。 “不是。你应该没有认看歌词吧?完全和情伤没关系的。”罗玉书笑看了李昭宣一眼,“再说,宣宣可是我的初恋……” “原来是这样。得到了作者的亲口解释,我这下可好好记住了。”得了新证据,余不惊轻笑了下。 陆平野又递过来一盘羊肉并沙拉拼盘,余不惊没接,反而示意他把牛排端回去,“吃饱了,你吃吧。” 陆平野整盘端回去,将剩下的解决得一干二净。 闲话过一番,众人终于可以休息了。余不惊和陆平野的房间在三楼。 按照合同,休息的卧室内是不允许拍摄的。 余不惊率先打开门进去,陆平野紧随其后。 一直飘在后边的悬浮球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顺势偷摸往里跟,被陆平野一掌挡住,拍出门外。 翻滚了好几圈才卸去力道重新飞稳的悬浮球悬停在走廊栏杆外,观众们也好不容易从眩晕里回转过来。 这角度,门口的陆平野眸中凶戾尽显,半身侧着,一手握着门把手肩膀微向前探,像是弓起腰背捍卫领地的炸毛野兽。 他后侧,余不惊若有所觉回眸,漆黑的房内无一丝光,他白得如一块发着荧光的玉,像是被野兽胁迫进入了黑洞洞的巢穴,但眼角眉梢的轻松和飞扬的神采又像是带着驯服的野兽回家而已。 【卧槽,卧槽,这两张脸,谁敢说不是天作之合。】 【假的!合约夫夫而已。】 【感觉会背着人狠狠do的样子…】 【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我就看你们do,不是,看你们亲,不是,我就看看。】 陆平野一手抚上余不惊的肩膀,一路掠过肩颈,两指捏起他领口夹着的蓝牙收音麦,并自己麦一并扔向悬浮球。 【卧槽,卧槽,好s啊,不敢想象在床上会怎么样。】 【不是,陆平野刚才装死像个面瘫,现在怎么这么支棱。】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 作者有话说:入v了,终于可以设置抽奖啦(原来中奖人数不能超过收藏的5%哩) 上次发红包研究了好久,最后还是一个个手动发的哈哈,这次可以解放双手啦。 感谢小伙伴的支持[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43章 浴池吻戏 终于可以两人独处了。 陆平野垮下挺直的腰背, 自背后搂住人,挂在余不惊肩膀上。 余不惊呼噜呼噜他的狗头,笑说:“又玩什么把戏?把你自己憋坏了吧。” 陆平野嘴唇啄吻着细腻光滑的颈子,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想、他们看你, 也不想你、看他们, 更不能叫你!” “好~我只看你是吧?只叫你是吧?”余不惊哄道。 “对!” “我不是一直看着你么?是你今天不理我啊。” “我很用力地忍着的。”陆平野委屈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成年野兽再怎么装嫩也只能放低粗犷的音量, 变不成幼兽的哼唧, “我不想他们看见你看我的眼神, 看见你看我时候的表情。” 他老婆回应他的时候,本来就漂亮的眼里像装满了星星,那些星星并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欣悦的火种,包围住了生来身边就无端环绕着冷意的他。 看见这样的眼神,他就知道的, 他老婆好爱他。 这样好的爱, 这样好的老婆, 谁能不觊觎? 索性, 他不看老婆, 老婆也不看他,就不会这样动人了。 他不想让老婆出来的,外面的世界这样复杂。万一、万一路上出了车祸,万一悬浮摄像头突然短路爆炸,还有那些恶心的臭虫突然冒出来伤害老婆。可是必须听老婆的话, 老婆就想来上节目…… 他不能失去老婆的。他日复一日的焦虑,家里熟悉的环境令他的焦虑有限,可外面的环境和人都太复杂了…… “老婆……” 听到他声音低得都有些嘶哑了, 余不惊在他的怀抱里转了个身,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个清楚。发现他状态虽不大好,但远没到崩溃的边缘,比去拍戏几个月看不见自己的状态要好很多,可能是因为今天自己仍在他身边。 就打趣地说:“看起来状态还行,应该不用亲亲了,抱抱就行——” 微微躬身的大狗立刻直起腰来,无形的两只耳朵仿佛都精神抖擞地竖了起来:“不行,要亲。” 余不惊不禁揉揉他的耳朵,拖长声音应道:“好,亲亲。” 细密地从额头亲到眉心,再到眼睫,眼尾…… 陆平野被亲的那只眼睛不由闭上,但另一只眼睛仍顽强地睁开着,专注又饥渴地盯着他。 余不惊又是好笑又是爱怜,也不拖着了,直接吻上那张看起来又倔又冷的嘴唇。 其实亲起来很柔软,也很热。 从纯洁的相碰,轻轻地贴近,到微微摩擦,最后张开嘴唇,把自己送入其中,任其享用。 长久以来的经验让陆平野知道,此刻不是他能发动攻击的时候。温柔的抚慰和难耐的紧绷细密交织着,好似一场必经的修行,他只有温顺地承受此刻天神降下的一切,才能获得最后的登顶。 “哈……”余不惊忍不住分离片刻,长喘出一口气。眼睛已经水光蒙蒙,两颊也晕红一片。 天神赐福的时候,自己也会爽到吗?陆平野欲望翻涌中,一些恶劣的想法难免冒头。他眸色渐深……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 已经张开獠牙准备扑向猎物的猛兽嘎嘣一下停住了。 余不惊见状,不禁笑出声来,掌尖轻拍了拍大狗的脸:“好了,去吧。” 陆平野闭目深吸几口气,抹了把脸,舔了一圈嘴唇,将老婆留下的气味都封进自己嘴里,然后才擦去了唇上的湿润。 不用想,一定是梁望的安排,门口肯定有摄像头在拍。 果然,门一开,左右两个悬浮球像门神一样,中间一个工作人员立在门口:“陆老师,这是你们的行李,给你送上来了。” 【报告,衣服没脱。】 【报告,面色如常。】 【报告,嘴不对劲,绝对亲了!】 【啊啊啊,我不允许他亲我的老婆。除非让我在旁边看,嘿嘿。】 【呵,□□的人看什么都□□。】 【死盖姐负隅顽抗啥呢。】 【对对对,他不喜欢,不喜欢一成年就结婚了。】 【对,不喜欢,纯属就是爱吃剩菜剩饭,爱嗦别人用过的餐具。】 【不要质疑我们磕cp的火眼金睛,这组人绝对是三组里面最甜的。欢迎来我们天地超话磕糖!】 纵使观众再不舍,直播还是结束了,剪辑版随之赶在晚上十点火急火燎上线了。 热度不用说,一骑绝尘的存在。 但梁望不满。 不行,根本不行,太让他失望了,现在的节目热度纯粹是靠嘉宾阵容带起来的,内容并没有什么爆点。 陆平野太沉默,罗玉书太装,郭晃没个性。还有秦长宇,他经纪人不是保证他能捆绑陆平野搞事的吗,怎么没搞起来? 不行啊,搞事搞事搞事!梁望在总控室苦思冥想:“把策划叫来,明天的流程得改一下。” 而网上此时也开始了大规模的讨论。 【理讨:陆平野和我老婆是真的吗?】 1l:陆平野的表现有点怪,没怎么说话,但是行动又很照顾我老婆。 2l:我看有点假,两人都没什么眼神交流。 3l:我老婆好漂亮嘿嘿(流口水)嘿嘿……老婆吃饭.jpg老婆回眸.jpg老婆凑近.jpg 4l:别被死盖姐洗脑了。不是真的谁敢掐陆平野脸啊?我认为陆平野是不屑于装的人。 5l:这可说不准,他能来上这节目就很颠覆人设了,反正他现在在我这儿不做好。 第54章 6l:内部消息,说他老婆要出道。上次那个#神明路过#话题就是造势,不然怎么刚巧被他的粉丝放出来。 7l:真的假的,那视频不是从死盖姐手里流出来的吗?死盖姐回头一看被偷家了,不得气死哈哈。 8l:死盖姐群里扒出了我老婆今天的毛衣是陆平野穿过的,正在发疯呢哈哈哈。 9l:虽然但是,我挺支持我老婆出道的,真好呀可以天天看到老婆了嘿嘿。 20l:杨子澄家和秦长宇家打起来了。 22l:他两糊糊有什么好撕的? 23l:除了郭晃和高玥,其他家应该都打得很厉害吧。 24l:罗家和陆家怎么打起来的? 30l:现在粉圈都换了批新人了,不知道陆平野刚出道的时候罗师粉和死盖姐撕过吧? 31l:还真没听说过,罗家不一向号称人淡如菊、照顾后辈吗? 35l:原因还是出在死盖姐身上。都知道死盖姐就是一群慕强精吧,当时罗玉书势头正盛,一部大制作贺岁片和陆平野的第二部电影撞上了,结果惨败。有一部分当时还是罗师粉的死盖姐偷偷改粉了陆平野,被罗师粉发现,大撕了一场。 36l:死盖姐咋这么有病呢?要我是罗师粉,恨不得敲锣打鼓把这群深井冰送走呢。 37l:死盖姐疯是疯了点,但都有钱有闲,做数据粉圈没哪家比得过。但偏偏碰上了最不愁做数据的陆平野,作孽啊。 38l:嘿,要真是碰上需要做数据的小明星,死盖姐也不会粘性这么强了。他们纯属慕强,陆平野越高傲他们越兴奋。爆出陆平野其实搞了那么多年摇滚乐以后,死盖姐又壮大了一波,他们这种自称“不羁”“real”的深井冰就是容易被陆平野这样的人吸引。 45l:不知道死盖姐今晚睡不睡得着,他们原本是准备找我老婆茬的吧,没想到我老婆这么完美,嘿嘿…… 46l:老婆的单独cut做出来了,需要的自取,网址…… 47l:感谢劳斯!我要和老婆的照片一起睡觉,好想明天赶紧到,我要看新鲜的老婆! 夜幕很快亮起,一早,众人一一被节目组叫起吃早饭。 “人生来时路,我踽踽独行,未遇见你时,我曾是另一种模样。”秦长宇念着节目流程,“为了展示每对爱人分开时和相伴时的不同状态,今日徒步前往涌溪山体验农家生活的活动中,我们每对爱人需要分开。八位嘉宾重新抽签分为两两一组,分别从四个不同的方向进山。” 几人抽了签。 余不惊、郭晃一组,罗玉书、高玥一组,陆平野、秦长宇一组,李昭宣、杨子澄一组。 梁望一拍脑袋,绝望了。抽签都能抽出没有一个能有爆点的组合?老天爷啊!讨论了半夜,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谁也没料到,这还真是个绝佳的组合分配,每对都有大大的看点。 一个小时后,按节目组要求准备好行李的众人坐车到了各自的起点,上交了手机,拿着统一派发的指南针和纸质地图,开始徒步。 直播间分为四块,主直播间最大,其余三个直播间缩在右侧一排,依稀可以看见画面,但只能听到主直播间的声音。 余不惊的直播间热度竟然是最高的,全是颜狗在蹲守。 他一身中高立领的新中式棉麻衬衫,米色休闲裤,外边套着一件陆平野的黑色冲锋衣,背个小双肩包,很日常的装扮。 山里的枫叶还未完全红透,半青半黄,中间少许已红的格外亮眼,搭配上瓦蓝的天和金色的暖阳,有种春日五彩缤纷的活力。 他展臂仰头闭目接受山风流淌而过的时候,额前碎发被风掀起,眼帘正好重新张开,澄静的瞳孔里映出绝美的山景。不只是这个人很美,而是这一幕感染了屏幕前的观众们,仿佛他们自己身临其境般感受到大自然很美,心中油然而发出生活如此美好的感叹。 【好像又有劲儿好好打工了呢!】 【呜呜呜,老婆素颜都这么好看。我的老婆为什么不是我的老婆呜呜呜。】 【谁说他没化妆?你们别吹得太过了。】 【一大早就看到新鲜老婆,心情都好了,我将永远拥护老婆!】 【再看旁边的郭导,也没怎么打扮。但一比……算了,不比了,不能欺负老人家。】 【我去,我和你们这些长得漂亮的人亲了!】 【看点有营养的吧。】 【不是,死盖姐咋了,昨晚回去回过味来了,今天嫉妒心大爆发?】 【回过什么味,假夫妻的味吗?呵呵。建议去超话看看我们罗列的证据,别一天到晚活在臆想的性缘脑世界里。】 郭晃走了一截,终于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要做的事铺垫铺垫:“以前还真不知道小陆结婚了。怪不得他不接亲密戏,是不是你给他下的命令啊哈哈。” “他自己不愿意接。” “哦哦,那个……”郭晃瞥了眼镜头,“不知道能不能说,纯粹是我个人好奇,就是老段那《江山》,小陆不是有段浴池的吻戏么……” 提示了下,郭晃看了眼余不惊的脸色,和他对了一眼,知道他应该是允许说这事的,就问了下去:“老段原本愁眉苦脸的,说小陆那段戏老过不了。后来拍完了,老段剪完了片子让我去看。好家伙!以往光知道小陆天赋出众,演啥是啥,但看了那段戏我才知道,小陆真掺了感情、用了心是什么样的。 “我把我那本子又给小陆递了过去,小陆又拒绝了,说亲密戏不接。我就纳闷了,老段那电影里不演得挺好的么?我还以为他纯粹是搪塞我呢。昨天看见你我才知道,那对戏的是你吧?看身形像!而且应该是小陆除了对着你,演不出那么情真意切。” 【什么?是性张力爆炸的那段吗?我老婆拍的?】 ----------------------- 作者有话说:一写他俩在一块就嗷嗷带劲哈哈哈 又是感谢小伙伴鼓励的一天[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44章 来找老婆 【我就知道!原来没看见脸的时候, 我就深深爱上了你,老婆!】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段戏是人家金岫拍的啊,他靠这段戏从龙套升到了二线。要不是他拍的,早就被眼红的人曝出来踩下去了。】 【不是, 金岫前段时间不是还暗戳戳发文, 暗示陆平野拍戏的时候揩他油吗?】 【死盖姐能不能滚远点啊,去看你家陆平野去。老视奸我老婆直播间干什么?】 【我不是死盖姐!我是罗师粉!】 【哦, 对哦, 《演员优等生》里, 罗玉书不是挺欣赏金岫的吗?说他演技很不错,还让他现场复刻了这一段。】 【对对对,当时综艺里演得稀烂,他家粉说都是对戏演员的锅,害得那演员被嘲了好一阵。】 【家人们,刚入坑, 有好心人给我指路是哪一段吗?】 【这个网址, 完整片段。】 不少色批立刻点了进去, 不管是第一次看还是去重温的。 数道白纱帘从屋梁上高高地悬挂而下, 中间是蒸腾着水汽的浴池, 靠在池壁的陆平野精壮的胸膛被水掩了一半,闭目不语。 精致雪白的脚从镜头外迈进来,纤细的脚踝上是笔直的小腿,很有冰肌雪骨的韵味,再想往上看, 丝绸的银朱色浴衣随着走动重新遮起了惊鸿一瞥的小腿。不但大腿没看到,又失去了小腿。 好在镜头上移,终于拍满了全身。 长发被拢到身前一侧去了, 后颈被高高的衣领挡住。浴衣够轻薄,几乎紧贴着上身,肩背平直单薄,突出了蝴蝶骨的轻盈,丝绸的衣料被其撑起两条亮莹莹的光泽。对比肩膀,被腰带轻轻一束的腰显得尤其细。 很明显的男生身形,细瘦,高挑,挺拔,很美。 但又美得冷涔涔的,与氤氲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 陆平野忽然睁开了眼睛,风起,纱帘悠悠摇晃起来,红衣美人缓缓走进入纱帘中,没入浴池里。 水声乍响,是本来无波无澜的陆平野侧过身来,忽然伸手将人拉了过去,眼中欲念迭起,一手顺着腰线往下滑入水中,一手从胸前的衣襟探入,由前肩抚至颈后,剥出整个白晃晃的肩膀。 虽然身形薄瘦,但这牛乳般白嫩的肩头却圆润得令人迫不及待想上去吸吮一番。 这一幕,彻底打破了暧昧又肃杀的局面,麦色的大掌和润白的肌肤对比,碰撞出汹涌的欲望。 陆平野眼中充血,青筋暴起的大掌狠狠揽过美人的后颈吻上去,美人背影掩住了陆平野半边身形,只剩另半边脸上的表情可见,眼中充血泛红,凶戾中余一丝温情,欲望衍生出的爱意转瞬即逝。 狂风忽起,纱帘被卷得乱舞,浴池中的水飞溅其上,其中的翻涌彻底模糊淡去,只余其中一抹朱红被水浸得格外鲜亮。 “对,是我拍的。” 余不惊现在回想起那段,仍有些心疼陆平野。 第55章 那算是陆平野看起来“病情”最严重的时候。 余不惊坚持让陆平野进娱乐圈,而陆平野那圈地的习性也坚决不愿意让外界知道余不惊的存在。他那时名气已经有些起来了,拍戏的时候两人不得不长时间分离。 段导要求非常严格,还有些小心眼,有点看不上陆平野不肯拍亲密戏这一点。 也不知道是对艺术的极致追求还是故意为难,明明事先剧本里并没有这幕浴池的亲密戏,段导非要说这段戏非常关键,不能删减。 他宣称陆平野饰演的千古一帝一生没有真情实感的爱过,只有在年少时情欲的宣泄中透露过那么一丝情爱的苗头,这是体现这位帝王理智压到天性的关键一幕戏。陆平野不接受肢体接触可以,但哪怕是借位,也必须给他演出来。 陆平野一声不吭地每天磨那段,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每晚打电话时,余不惊都能发现陆平野的状态愈来愈差。估计也有入戏的缘故,整个人躁郁得厉害,杀气都快被磨出来了。 没办法,还是余不惊瞒着陆平野让人找来了段导的电话,自曝了身份,亲自给段导建议来了这么一出——就他们三人,另找了个地方布景,秘密拍摄那场戏,谁也不给说。 这样一来,段导也算是圈内唯一知道他存在的人了。 至于陆平野,他病症也没那么严重,有三分演的成分,就是想装装样子让余不惊可怜他,顺带跟段导別劲儿。那老头一天到晚把艺术追求挂嘴上,对资方男二加戏的要求一个屁都不敢放。反正不是他的错,段老头违约在先。要是把他赶出剧组封杀他更好,这样老婆就不能再对他消极怠工生气了。 没想到小手段没使出去,倒把老婆搭进去了。 “老段说呐,那可是小陆演技最差的时候了。说是这么说,我听他那语气,明显就是炫耀得不得了嘛,肯定是拍爽了。” “确实没发挥完美,卡了二十多次。最后怕感冒才拍完的。” 段导要求的情欲中隐隐萌发的一丝爱欲,恰恰是陆平野面对他时最不擅长的。见到他时眼里爱意喷涌简直都成了陆平野的条件反射了。 “哎,任先生啊,我那本子,我又大改了好几次,跟原来很不一样了。你能不能帮我给小陆说说?好歹让他再看一眼?”郭晃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目的,“要是你愿意来客串客串,也不是不可以嘛。” “我不大管他的事业的。他不愿意的话,我更舍不得强要他演了。”余不惊直接拒绝,又道,“郭导你可以和喊陆平野一样,不用叫我任先生。” “哦哦,我叫你……”郭导寻思了一回,小任不太好听,缺德的观众们不定给起什么谐音来骂人呢,“云漾吧。”其实他叫任先生是因为他觉得眼前人总有种莫名的上位者气息,虽然也笑也能聊,但就是透着股冷冽,好似世间之人都不重要,除了面对陆平野的时候。 “剧本的事不行我过后再问问小陆。”郭晃也不气馁,他这本子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不急在这一时,“咱们要不歇会儿吧。你还有水吗?我就带了一瓶。” “我看看。”余不惊随他在台阶上坐了,卸下背着的双肩包,现翻找起来。 “看来是小陆给你收拾的行李啊。”郭晃打趣道。 “还有一瓶。” 他们的跟拍们适时上前补充规则:“郭老师,我们节目组考虑到了这一点,中途会给嘉宾提供食物和饮用水的。” “对哈,节目组不让我们自己带,可不得提供?”郭晃说完,见跟拍没有要拿出东西的意思,“怎么个意思?你直说。” “老师,我们提供物资可以,但需要您拿东西来交换。” “什么东西?” “咱们晚间休息时不是不允许拍摄么?需要您允许我们今晚拍摄一个小时的休息生活。” “梁望的主意是不是?”说是这么说,但郭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正准备松口。 余不惊问:“那一个小时的拍摄是在什么时间段?” “整晚休息时间里随机的一个小时。” “不可能。”随机抽查就等于整晚都不安全,陆平野会疯的,余不惊果断拒绝。 郭晃渴得厉害,咽了口口水,但也忍住了没拆余不惊谈判的台。 余不惊将那瓶未开封的水递给郭晃:“郭导,你先喝吧。” “呦,那你不是不够?”郭晃喝了口之后才反应过来。 “没事。”余不惊心里有所猜测。 赶到民宿得要大半天,全程需要三瓶水还差不多,陆平野给他装了两瓶水肯定是不够的。这缺的水陆平野不会寄希望于节目组。在他的事情上,陆平野一向恨不得亲力亲为,那只能是—— 他又对跟拍说:“时间我来定,就从进房间那一刻开始算,一个小时为止。” 跟拍犹豫,那这不就等于干坐房里一个小时也能糊弄过去吗? “别急着拒绝,问问梁导。毕竟我不吃午饭继续走也可以,就是待会儿得麻烦你们打急救把我送医院了。”威胁完又笑道,“放心,来录节目,肯定会按合同来,尽量出戏配合拍摄,违反合同的无赖事我们可做不出来。梁导,你看?” 跟拍的耳机里传出梁望的指令,他如实转达了:“任老师,可以的。” “对了,饭食多给我两份,我饭量大。” 【老婆好聪明!我爱了!就该阴阳阴阳梁导。】 【爱什么爱!这样我们不就少了能看到秘密的机会了吗?】 【老婆好辣,我好像条被老婆训的狗哦。即使这样也还是好喜欢老婆。】 【上面的,陆平野,上大号说话。】 【***,刻薄*,下了什么迷魂药。】 【有什么好的,消极怠工,不愿意上节目就滚回家,不就没人拍你了?】 【是猪吗?吃这么多。】 【不是,好好的,死盖姐不在陆平野直播间,跑来我老婆直播间又发什么疯?】 【建议去陆平野直播间看看。】 余不惊这边的观众们抽空去陆平野那边瞅了一眼,发现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 陆平野背着大行军包着急赶路,秦长宇落在他很后边,跟拍们都看不见人影了,全靠悬浮球在拍摄。 他俩抽到的这条路好像格外原始些,悬浮球飞得低,拍得镜头里树木格外繁茂,再加上不时撞上树枝野草,有种原始雨林里赶路的错觉。 【这严肃的,也不说话,一进去还以为是在拍什么《卧底金三角》。】 【他俩撕破脸了?咋不说话?还离得那么远?】 【也不算撕破脸吧,就是秦长宇问了一句“陆哥你是不是只谈过和任老师的这一次恋爱”,陆平野没理他。】 【然后陆平野放着好好的台阶不走了,突然开始横穿树林,秦长宇问他他也不说,气得秦长宇粉丝和死盖姐又撕了一阵。】 【直到中途镜头拍到他看的地图,才发现他走野路好像是要穿到我老婆走的南门那条路上去。】 【死盖姐破防,来我老婆直播间闹了是吧?】 【不是,陆平野到底喜不喜欢我老婆啊。】 【笑死,说的真像你老婆一样,那是他老婆,他能不喜欢吗?别真被死盖姐洗脑了啊喂。】 余不惊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转过这个小弯的时候,远远看见前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镜头里,陆平野坐在台阶上,大长腿曲着还横跨了两级台阶。冲锋衣脱下了绑在腰间,上身只剩个黑色短袖,经过半天不停歇的赶路,肩背和手臂肌肉都鼓胀起来,撑得普通黑t像个紧身衣似的。 额发也被热得厉害的他抹了上去,锋利的眉骨显露无疑,看着前方的眼神十分专注,像是在捕猎,准备等蜿蜒山路里的猎物一冒头就发力扑上去一击毙命。 “咦,这不是、小陆吗?”呼哧带喘的郭晃也看见了,不禁问道。 ----------------------- 作者有话说:下章搞事的节目组拍摄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哦嘿嘿 感谢小伙伴支持(么么么么)(八彩爱心) 第45章 冷脸洗内裤 陆平野先是认真看了看老婆的脸色, 看只是运动后的红润,周身干净,没像遇见什么波折的模样,放下心来, 起身迎向他们, 接过老婆的包。 余不惊摸摸他手臂上被枝条划出来的红痕,见他像只跋山涉水得毛毛都乱了的小兽, 轻声问:“等多久了?没吃午饭吧。”找个台阶坐了, 从背包里取出简单的午餐, 三明治、饭团、火腿肠、能量棒之类的,都是双人份。 “半个小时了。” “那你计算得正正好,我们吃饭休息差不多花了半小时。”余不惊剥开三明治的包装递到他嘴边,陆平野低头咬了一口。 余不惊手背推了推他肩膀,示意他自己拿着吃。 陆平野见没有老婆喂了,三两口将三明治嚼了。 “慢慢吃, 不着急。”余不惊间歇喂他一口火腿肠。 第56章 这俩人亲亲密密地吃着饭, 弄得郭晃在旁边挺尴尬的, 好不容易找了个间隙插了句:“原来是给小陆带的啊。你咋知道小陆会来, 你俩商量好的?” “是你找我要水那时候, 我发现带的水不够,猜到的。” “也是,这可不就省了晚上又得被拍一个小时么?”郭晃感叹一句,又想,除了陆平野也没人有这能耐半天翻小半座山来找人, 这法子也只能他俩用。 想到这儿,郭晃忽然记起来:“咦,小秦呢?你俩不是一组的么?” 陆平野刚听余不惊解释完午餐交换条件的事, 心情更差了,只说:“他没跟上。” 郭晃还当是秦长宇打一开始就没跟着陆平野走野路,浑然不知是他跟不上陆平野,在山里迷了路,此刻正跟着节目组悬浮球的引导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呢。 余不惊猜到了一二实情。秦长宇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陆平野?被陆平野甩开未尝没有他自己故意的成分,现在网上的舆论不定怎么样了。 也有故意狂奔赶路的陆平野偷偷看看老婆,余不惊长偏的心丝毫没觉得陆平野有何错处,摸了摸他的脸,笑道:“吃吧。” 秦长宇的粉丝确实闹开了,在直播间的公屏上自然是打不过死盖姐的,转战网博激烈声讨,混合着其他几组的八卦迅速登上热搜,引得更多路人前来观看。 【这不甜?死盖姐,睁开你们的狗眼睛看看,这是假夫夫?】 【陆平野何德何能!我魂穿陆平野!】 【死盖姐都出去干仗去了。】 【反正晚上还能看一小时他们睡觉,到时候看死盖姐还嘴硬不。】 余不惊这组最先到达民宿,节目组给他们仨提前说了晚餐的规则:食材、工具都准备好了,但是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大多食材都是为烧烤预备的。陆平野放下背包环视一圈,拿了些烤串类之外的食材,准备给余不惊炒两个菜,再加个汤驱驱晚上山里的寒气。 余不惊往小露营椅上一靠,看着陆平野忙活。 其他几组在这期间陆续到了。 高玥和罗玉书之间无话。杨子澄和李昭宣倒是格外亲热。秦长宇不用说,最后一个到的,也是最狼狈的一个。 四个分直播间汇成了一个主直播间,公屏随之变得更五花八门起来。 【天呐,家人们,发生了什么啊?怎么吵成了一团。】 【罗师粉骂我家橙子巴结李大小姐挖墙脚哈哈,也不看两人差了快二十岁,李都能生我们橙子了,笑掉大牙!】 【谁还不知道罗是挖的他兄弟的墙角?他自己是这么上位的,就以为大家都这样?】 【可笑,我看就是人老长得丑嫉妒我们橙子年轻好看。】 【杨子澄家都能按着罗玉书家打啦?看来罗确实过气得厉害啊。】 【罗一天到晚装个屁知心导师啊,没看见人高玥个绿茶都懒得捧他吗?】 【哈哈哈,对,笑死我了。高玥和罗玉书在一块,竟然意外有笑果。】 【啊,错过了,有人能概括是什么吗?】 【罗问高最近演戏上有没有什么瓶颈,高说嫁人了有老公养不拍戏了。罗劝高不要做全职主妇,找点自己热爱的事业干,高说自己就爱钱。】 【最搞笑的事,罗说开个小店做做生意也挺好,高说是挺好就是没钱,让罗借她点钱。哈哈哈。】 【大家评评理,罗老师说的有错吗?死绿茶不知好歹,杨子澄家那帮无知的小学生还借机踩我们家!】 【呃……说的是有道理,但光说也挺烦的吧。】 【虽然高玥情商有点低,但挺搞笑的哈哈。】 【她情商怎么可能会低?!情商低根本不可能哄得住郭导!她就是故意怼罗玉书的啊。】 【杨子澄家就不绿茶吗,故意和李大小姐哭诉网上秦长宇家粉骂他。】 【杨和秦怎么撕起来的?】 【昨晚节目结束就有秦家粉说杨抢秦的话,秦昨天节目里都没说上几句话。】 【不是,录节目活跃点有错吗?这么多前辈都没说橙子呢,轮得到秦家来说。菜就滚回家多练,节目不是给他练手的地方!】 【秦就是人品有问题吧,没看见陆平野都不待见他吗?】 【嘘嘘嘘,别提陆平野了,死盖姐在网博上和秦家杀红眼了,小心他们追着刀你们家。】 天已经黑了,节目组的篝火点了起来,八个嘉宾扇形围坐在篝火两侧。 余不惊喝了口陆平野炖的汤,节目组开始了经典的游戏环节——真心话大冒险。 都是夫妻,且都是圈内有地位的人,大冒险不能做得太过分,所以这环节纯粹是冲着挖八卦来的。更准确的说,就是冲着三对伴侣中最神秘的陆平野这对来的。 终于,抽到陆平野的时候,连摄像们都加倍打起了精神。 罗玉书展开抽签的纸卷,念道:“请问小陆,你记忆中伴侣为你做过的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么?” 陆平野沉默了很久,他哪一件都不想拿出来说。 郭晃有些奇怪,作为见证了徒步过程中他俩的甜蜜的人,小陆怎么会说不出来呢?就解围道:“比如你拍戏的时候,他有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啊?” “没有,他没有来过。我不想他来。”陆平野淡淡道。 此话一出,刚从外边浴血归来的死盖姐们士气大增。 镜头着重放大了余不惊的表情。 余不惊浅笑,为他解释:“他身边疯狂的私生粉很多,不想我被那些人打扰。所以不想我去探班。” 这就纯属骂到死盖姐脸上了,要说最疯的私生粉就是他们这些人。 陆平野除了电影、电视剧、以及这两年的演唱会之外,私生活展现得非常少。但流传出去的视频极多,大部分都是死盖姐的高清镜头拍摄的,有些甚至是极近距离的怼脸。在那些视频中,陆平野从来没有过好脸色。这也是大众对他高冷寡言、攻击性强的印象的一大来源。 “他不想说,我替他说可以吗?”余不惊问道。 郭晃怕冷场,没等节目组示意就第一个答应:“可以,可以。” “那就说一个婚戒的事情吧。”余不惊心内寻思了一番,挑了这件事,手背向镜头展示无名指上的这枚婚戒。 其实这两天也有眼尖的观众们讨论过,但还是第一次全方位地仔细看这枚戒指。 款式其实很低调,一个简单的圈,比一般的铂金戒指更宽些,适合男生,只是颜色尤其吸睛。 “是皇家蓝和蓝钻?”懂行的李昭宣最先说出里面的门道。 戒指中间是一整条环状的皇家蓝蓝宝石圈,这就相当于把一块相当大的蓝宝石掏空了心和外圈,只留下了中间一圈。爱宝石人士不得不骂一句暴殄天物。 除了戒面,上下和内圈用蓝钻做底,包围着中间嵌入那圈皇家蓝。 两方深蓝和浅蓝色彩衔接得尤其流畅,蓝宝石的火彩和钻石的剔透闪亮被节目组的打光一衬,闪耀着动人的奢华光泽。 余不惊又取下陆平野无名指上的戒指,外面看是很普通的铂金戒指,只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内圈里嵌了一圈蓝宝石。 这个戒指其实陆平野除了拍戏从来没有摘下来过。但因为他平时小装饰戴得比较多,有时其他手指也会叠戴几个,大部分人没有往婚戒这茬上想过。 余不惊道出这两只戒指的来源:“他提前好几年就在琢磨婚戒了。经过努力获得了给《大航海》写主题曲的殊荣,报酬拿来定制了这对婚戒。” 陆平野早预备了一到20岁就领证,他俩认识才17岁,提前好几年琢磨指得是陆平野初见老婆辗转反侧的那几天,就已经开始筹划了。 “查尔斯导演的《大航海》?”杨子澄惊呼,将旋律哼了出来,“就是那个登登登登、登登~,是陆哥写的?” “对,就是那个。”余不惊答。 “哇,可是那曲子的署名……陆哥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马甲?” “他马甲还有挺多的。” 罗玉书道:“风格都不一样,这天赋,我们真是求也求不来啊。” “是吗?”余不惊终于等到了罗玉书开口,笑道,“罗老师的金曲那么多,不也是求也求不来的天赋吗?” 罗玉书仍温和地笑:“天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被查尔斯导演看见也需要足够的运气。我们在事业上耕耘多年的都不一定能见得上查尔斯导演一面,小陆真是幸运。”似意有所指。 陆平野从幸福的回忆里抽身,解释道:“查尔斯电影御用配乐师在我在谬思客论坛发曲子初期就认识了,他说欣赏我的曲子,后来把我推荐给了查尔斯。” 杨子澄接着捧场,罗玉书笑了笑,没再说话。 轮了一圈,大概每个人都说了一次真心话,这部分录制也就快结束了,节目组有部分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转场了。 第57章 秦长宇却忽然站起身道:“陆哥,今天白天我不是故意的,以茶代酒,我向你道个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番做小伏低差点没让屏幕前被死盖姐撕得死去活来的秦粉们落下泪来。 【陆平野这个霸凌后辈的毒瘤,就该滚出娱乐圈!】 【明明是陆平野不遵守节目组流程,最后却是我们秦哥在林子里迷了路,还要我们给他道歉?!】 【谁让你们跟了啊!陆平野不是让秦长宇别跟了吗?】 【明明是秦长宇先把网上不知真假的爆料问到陆哥脸上的,陆哥当时没翻脸都算好的了!】 陆平野没应,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秦长宇眼圈有点红了:“陆哥!我问那句话真的是无心的!” “哎呀,怎么搞成了这样。”罗玉书眸光闪动,插进话来,“有什么事现在说开就好,没有隔夜仇不是?小秦,你说什么了?” 秦长宇低头弱声道:“是网上有个视频,拍到陆哥和有男生有女生的……我想着昨天相处下来,陆哥应该不是这样的人,问出来也好给陆哥澄清一下。说清楚也免得云哥误会……”说着看了眼余不惊。 他这一眼彻底触怒了陆平野。 “说清楚。”陆平野声音冷得如同这高海拔的夜风,“很好。公司把你塞进来蹭热度,我没管。想贴着我炒话题,不是你也有其他人,这也可以。可你太心急,是因为吴导的《战鹰行动》要筹备选角了? “还有,想澄清你应该去问公司高层,为什么公司不为我发声。而不是借着公司放弃我,就以为能踩着我上位。 “以后离我远些,当然,脸皮厚就继续留下来。” 秦长宇脸色苍白,把目光转向余不惊,昨天相处下来,他认为余不惊会是个识大体打圆场的,“云哥——” 陆平野将外套抖开给身旁站起的余不惊披上,顺便往右踏了一步,将余不惊完全拢在自己怀里,隔开秦长宇的视线。 “不许再叫他的名字。”陆平野冷意尽显,毫不留情地警告道。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表面对他演深情,其实一直偷摸看他老婆。 两人走了,众人看戏结束了,简单安慰一番秦长宇也就各怀心思地散了。 由于余不惊答应的那一个小时休息时间拍摄只能从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开始,直播间的主镜头自然而然地切换成了他们房间内的情景。 涌溪山的民宿美其名曰可以尽情体验农家生活,实则就是简陋,特意造成了原生态的农家房屋样式。 竹棍篱笆围成的小院,院中一口老式压水井用以取水,没有浴室,但有节目组准备的崭新的木桶样式澡盆子。 原本节目组是抱着给嘉宾增加点生活难度好出戏的心思才选的这地方,到最后却自食其果了。 这一个小时里,陆平野光忙着铺床叠被,消毒澡盆,劈柴点火,烧水储水去了。余不惊则负责坐在炉子旁取暖,没有手机,只能看陆平野特意给他背过来的一本书。 两人几乎没怎么聊天。 节目组没搞成事,只能狠狠拍摄陆平野砍柴时的肌肉,铺床时的细致,余不惊火炉旁精致的侧脸。 公屏也不嫌无聊,仍在讨论刚才的爆炸撕破脸。 【果然狗*盛世不干人事,干嘛针对我们哥哥。】 【陆哥是盛世营收的大头,为什么要放弃?】 【姐妹们,别急,我哥应该有成算的。和以前一样,等着被哥带飞就是了。】 【废物,就凭你们也配说喜欢陆平野,连去网博动动手骂两句也嫌累?】 【陆哥说过不要吵架的啊。死盖姐你们愿意去就去呗,我就在这儿看看老婆就好了。】 【***,一天到晚老婆老婆老婆,没断奶吗?】 【艹,陆平野才是老婆老婆的呢,骂我干啥?】 【煞笔,这时候了都看不出来他俩是假的?老子问你,他俩为什么不敢让节目组拍休息?】 【光看陆平野背过来的行李准备得多细致就能看出来是真的了吧?】 陆平野这对的一个小时结束,死盖姐们自然全数撤退出去奋战了,其他观众留下来准备看看其他几对的八卦。 于是九点多的时候,观众就看到杨子澄往外走,越走那周围的环境就越眼熟,直到他们认出那个熟悉的背影。 万籁俱静,院里的压水井旁,陆平野坐在小板凳上,穿着个短袖,浑身的热气与冷空气碰撞出蒸腾的白雾,像是刚洗完澡。 他面前一个盆,依稀可见盆里是一堆衣服。 公屏原本还在惊讶陆平野竟如此贤惠,忽见他搓着搓着,展开手中的东西看了起来。 悬浮球放大画面,观众才看清那是什么。 三角形的,白色布料被水浸得微透,山月的冷光一照,似反着粼粼的光,上头透明的泡沫像是点缀的珍珠。摊开在陆平野两手中,显得十分小巧精致。 陆平野就这样久久凝望着,忽然双手往上,上身微倾,似乎是要低头的模样。 “卧槽!”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字数满满(叉腰)实则是昨天预告了这张有劲爆内容,超了字数也得写到这情节呀(擦汗) 大拖延虫的存稿已经被挥霍一空,现在是现写现发的状态,争取努力码字存稿过年加更(好像有点遥远哈哈) 感谢小伙伴支持(么么)(八彩爱心) 第46章 山村夜袭 杨子澄一方面是震惊的, 一方面也是有意打断,他怕陆平野真把脸埋进去。 社死倒是小事。 经过他这两天缜密的观察和昨晚熬夜冲浪的结果来看,陆平野那怪怪的表现哪是不喜欢他老婆,分明就是爱惨了!不然能大半夜搁院子里给他老婆洗裤衩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装冷淡, 但这下被他不小心揭露, 直播间上亿观众都看到了,陆平野这娱乐圈著名谁面子都不给的深井冰不得来暗杀他啊! 狗梁望!早知道老实被拍一个小时了, 做什么要偷懒, 答应换拍陆平野十分钟啊! 所以他喊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悬浮球还专心致志地拍着陆平野忽然撇过来的冷锋出鞘般寒浸浸的眼神呢, 捕捉到杨子澄的动静,不明所以地转头拍下了他远去的背影。 懵懵地转回来,就拍到陆平野将手中的那块小布团进手心,猛地塞进了裤兜里,然后一步步地逼近。 等它发觉不对劲儿准备开溜的时候,早已被靠近的陆平野一把抓住了。 观众们体验了一把极速飞车, 镜头里的陆平野飞速变小——不对, 是他们在飞远。“哐当”一声巨响, 震颤传来, 视野彻底暗了下来。 死盖姐们正在网博上奋战。 今晚陆平野和秦长宇的那番话里揭露出的东西可不少, 他们前冲秦家,后撕公司,左右打飞其他家,战斗得酣畅淋漓,突然注意到新词条——#冷脸洗内裤#飞速攀升到热搜第一, 正幸灾乐祸谁家又塌了,点进去一看。不好,是我的天塌了! 陆平野暴怒地砸完悬浮球, 面对寂寥的黑暗,忽然有种索敌失败的空茫,满怀愤怒憋在心里无处发泄。 转身,破旧的门槛里传出老式电灯泡橙黄色的光,暖意盈盈。 陆平野忽然就委屈起来,不忘端起装衣服的水盆,冲进屋里。 房屋着实简陋,有些墙面墙皮都掉了,坑洼不平,斑斑点点。粗犷的大炕床,陆平野带来的纯黑四件套好歹统一了色彩,看得能顺眼一些。 纯黑的被子中间躺着露珠一般的人。 原色的一套棉麻睡衣,长袖长裤掩住了大部分润白的肤色,但领口和蹭上去的裤腿处仍能窥见些许。侧躺在床上,线条自胸腹处开始塌陷,又于臀腿处隆起,中间凹陷的腰部很适合放上他的手。 眼睛要睁不睁的迷蒙样子,像黑夜里被云彩蒙住的月亮,即便朦胧,光华也令人心折。 老婆……如果他真是村里的穷小子,老婆也会爱他的吧?也会这样藏在他一贫如洗的破败家里等他回来睡觉的吧…… 余不惊有点困了,陆平野怕他着凉,非要把屋里的炕烧起来,蒸得被窝里热得过分,他不得不踢开被子。感觉到陆平野进屋了,又半天没有动静,知道他肯定又是在那痴看呢,就迷迷糊糊地出声唤他:“睡觉吗……” 陆平野恍若初醒,方才的委屈又涌了上来,“老婆……” 余不惊一听这声调,精神了,从床上坐起,惊疑不定地看看陆平野,“怎么了?” 陆平野从裤兜里掏出湿哒哒地那团内裤,“他们偷看你内裤。” 余不惊这才发现他半条裤子都被洇湿了,哭笑不得,朝他招手,“没关系,你洗了原本不也要拿出去晾干的吗?别人都能看到啊。” 陆平野委委屈屈地把垫单掀起,搭了点炕沿坐下,头埋在老婆热热的怀抱里。 余不惊看陆平野委屈团在他怀里的身形,duang大一只,被周围原始的风格一衬,像是村里的大傻子一样,有些好笑:“让你满脑子瑟瑟。” 第58章 原本这环境洗衣服就不方便,两人换洗衣物也是充足的,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单独装袋明天原样带回去就行了。 陆平野非说要去洗。 余不惊知道他的小心思,节目开录之前两天就没做,节目里更不可能,陆平野说想洗衣服也就是馋了,余不惊睁只眼闭只眼就让他去了,没想到还被别人看见了。 “我没想闻的 ,都打湿了的,洗衣液还在上面,我就是凑近看看。” “好,就看看就看看。”余不惊拍拍他,“没事,换下湿裤子咱们睡觉。” 陆平野怀着满腹委屈窝在老婆怀里,闻着老婆的香气,睁着眼,一会儿幻想着如何暗杀杨子澄,一会儿想着如何报复梁望,一会儿又想着黑掉网上的这一截视频的可能性……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外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有点奇怪,不像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的动静。 脚步很重,似乎很情绪化,但动静间隔时间长,明显是不想让人发现。 陆平野小心地将老婆的手臂抬起,顺道亲了一口,起身出了卧室带上门,立在堂屋的正大门后。 这大门是老式的两扇木门结构,里面只有一条门闩横架在两个门撑的洞中间,外边的人推是推不开的。 陆平野静立在那儿,眼见一条锐利的刀尖从门缝中插进来,上抬又下落地慢慢将门闩拨动到一边,直到一头脱出一边门撑的洞,门开了。 来人轻轻推开门,破旧的木门中途还嘎吱了一声,他等了片刻才完全推开,寻思明明外边月亮还挺亮,屋里怎么这么黑…… 正准备探头往里进,忽感到胸口一股大力传来。他飞了起来,落到院中的地上时,才后知后觉胸口和屁股一样痛。 他哪受过这种罪?抬头去看,才发现屋子里哪里黑洞洞的?明明是比门框还高的陆平野黑衣黑裤的站在那儿,挡住了所有光亮。 “陆平野!”他惊喜地叫道,但看见陆平野满面杀气、格外冷漠的脸,又转喜为怒,“你为了那个贱人打我!你还给他洗内裤!啊——我要杀了他——” 李昭宣住在邻近的小屋,本来就睡得不习惯,半梦半醒间忽听外边“嗷嗷”的叫,吓醒了,推了推罗玉书,道:“玉书,你听,外边是不是有狗在叫啊,怪瘆人的。” 罗玉书已有猜测,拿着节目组留下的正好在拍摄的悬浮球出了门,对着旁边院子一照。 两个黑影正在缠斗,隐约可见是一个高壮的人在压着一个瘦子打,拳拳到肉的“砰砰”声一下接着一下。暗色的月光一照,两人周身都有些黑色的痕迹,仔细看的话,分明是血迹。 主控台前值班的副导演立刻将镜头切到郭晃的屋里,心有余悸地通知工作人员赶紧去陆平野那边。 正睡着的梁望也被惊动了,听到陆平野跟人打起来了,还以为是陆平野寻杨子澄报复去了,一个翻身起来,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上就去了。 整个节目组的人都被惊动了,郭晃也带着他们的悬浮球来到了现场。 副导演还准备切镜头的,但看那人已经被工作人员制住围成一团了,镜头根本拍不到,便松了口气,不怕直播间被封了。 【怎么回事?陆平野打的是谁啊?】 【有贼跑这荒郊野岭来偷东西?】 【好危险啊,节目组能不能有点保障?】 【又是陆平野,炒作没底线吧?怎么不偷别人就偷他啊。】 公屏猜测着,梁望也在问事情缘由:“这人怎么来的?” 那人忽又高声喊起来:“你们完了!敢绑我?我爸把你们统统关进牢里信不信!我保镖就在对面山头,打死你们!贱*!任云漾这个贱*!陆哥,陆哥!唔唔——” 【卧槽,这是死盖姐吧?】 【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死盖姐诶,怎么是男的啊?】 【死盖姐是统称啦,爱摇滚的男的很多哦。】 【大家不要学,死盖姐们背景都不简单,像嚣张的这位一样,都是有钱有权的,像这样搞完事不会担什么后果的。】 【突然觉得陆平野好可怜啊。】 【我擦,我老婆才是无妄之灾吧。陆平野不愿洗内裤我老婆还能按着他洗啊?干嘛怪到我老婆身上!】 “报警!”陆平野逼视着梁望。 梁望本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可镜头外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只能答应,“好,我来处理,你先去清理下吧。” 陆平野双手骨节上全是血渍,脸上也溅了几点,配上他的俊脸看着像电影海报似的,但一想到这是真实的人血,直面他煞气未散的眼睛和肌肉隆起的身材,所有人都有些毛毛的。 陆平野胸口仍起伏着,夜里虽冷,他却如一个未熄的篝火熊熊燃烧着,目光扫过众人时,众人想再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回来睡觉吧。” 堂屋的灯被打开了。 融融灯光下,余不惊立在门口,像救世的山神一样。 棉麻的薄睡衣自然垮塌在肩上,松松罩住身形,灯光透过他打到门外,透出里边的身形来。其中腰部最能体现出睡衣的宽松,身体的线条和衣服轮廓隔着相当一段距离。 不需多说,陆平野立刻转身回屋了。 【哇,怎么有种妈妈的感觉。】 【老婆,我的老婆,我也要和你睡觉。】 【怪不得陆平野愿意洗内裤,我也愿意!】 【滚吧你,你那是洗内裤吗,那是奖励。】 “麻烦叫医生来处理下伤口。” “哦哦,任老师,已经通知了随行的医护了,马上就到。” 网络上死盖姐们已经疯到天翻地覆了。 洗内裤将他们的自欺欺人的头纱彻底揭开,他们再也嘴硬不下去了。他们各种彩虹屁吹嘘的手,做数据为其获得珠宝和手表代言的手、电影里执笔握剑不染尘埃的手,就这样为其他人洗内裤?! 原本为陆平野手撕八方的他们转头“内讧”起来,改id“等陆平野离婚第一天”等饭圈手段已经不算什么了,各种文字小视频辱骂,偏激的人身威胁、死亡威胁,给余不惊p遗照、扬言要开盒余不惊等等,热闹得不得了。 【受不了了,这两天在弹幕和死盖姐们虽然吵来吵去,也挺好玩的。突然发现他们从根上就是烂的,好难受。】 【不是,他们发疯陆平野也不会听他们的啊。陆平野什么时候理过他们?】 【但是这样的集体情绪失控会导致其中某些人做出冲动的事,比如现在被抓起来那位。】 【话说,有人记得陆平野自曝已婚那天,出酒店的时候差点被泼到水嘛,叔叔后来通报了,袭击者是陆平野的粉丝哎,不会也是死盖姐吧。】 【我还以为是黑粉呢,死盖姐真是一粉顶十黑啊。】 【这次陆平野对不起我们,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那还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让人离婚啊?搞笑。】 【呸。“不是任”不就长得好看点嘛,其他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还不是全职主夫靠陆平野养?陆平野还得靠我们粉丝才能在娱乐圈过活!我让他离婚就得离婚!不然就滚出娱乐圈!】 【靠!你知道个屁啊,人名牌大学毕业搞学术的,社会地位比你家下九流的戏子高多了好吗?研究成果能让人类进步一阶梯,你家戏子唱两句能造福社会啊?】 【陆平野霸凌、男女通吃的黑料还没澄清呢,别来沾我们老婆才对!】 【这样,我宣布,陆平野有罪,退不退出娱乐圈我不管,但判处无妻徒刑,老婆充公,谁支持谁反对?】 【清汤大老爷!我支持!】 【诶,好像有现实中认识我们老婆的!有什么爆料吗?】 【今晚的老婆简直妈妈级别。(流口水)】 【**狗滚一边去,你们没有自己的帖子吗?滚出我们的地盘。】 【陆平野才不喜欢“不是任”,他也和女的约会过,现在只是一时新鲜而已!】 【滚,别替陆哥承认那个黑料,陆哥不会男女通吃,他还是处男。】 【卧槽,死盖姐纯属臆想啊,梦女梦到这程度上不会是精神有问题吧?】 【想想今晚袭击的那人,也有可能是梦男呐,啧啧。】 【一天到晚长发长发的,有没有可能,男生也能留长发呢。】 【***“不是任”的水军不得了,为了留住陆平野连给自己变性的事都能捏造出来,牛牛牛!】 【你大爷的,嘴巴咋那么臭呢****,老子有证据。】 【毕业大合照.jpg】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是不是长发,是不是任云漾本人!】 【卧槽,老婆,我命中注定的妻子!】 等第二天陆平野醒来的时候,天塌了!他一心想隐藏的余不惊学生时代长发的照片已经被挖得一干二净了。 ----------------------- 作者有话说:段评已开,欢迎小伙伴玩耍。(昨天才发现原来段评要手动开……) 第59章 [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47章 情起往事 因为前一晚的事故打扰了休息, 节目组准备午后才开播。 陆平野起床后去取午饭,一路上,不说人人都跟他打招呼,就算再忙的也都得抬头看看他。那目光揶揄中带着憧憬, 不完全像是因为昨晚洗内裤的事曝光导致的。 他直觉不对, 直到给饭的工作人员多嘴问了句“任老师呢”,他才觉出非常不对劲儿来! 他掏出手机, 打开热搜, 轻而易举地在热搜第一条看见了老婆的名字——#任云漾长发美照#。 心跳骤停, 点进去,一张偌大的相片映入眼帘。 背景是六月里的一片石榴花。 当时是他们班长特意找到了学校角落里的这片绿化景观,观赏的石榴树生得矮矮的,枝叶繁茂到快要倾倒在地上,一片火红的榴花热烈又明媚。 三十个同学都穿得白衬衫黑西裤,男生领带, 女生领花, 简单又规整, 但在发型妆容上各有打扮。这时候的学校对这方面管理得并不严格, 整个班的发色赤橙黄绿蓝都有, 非常显眼。 但有的人即便什么打扮也没有,也会让人目光扫过去时,第一眼就定格在他身上。 小脸莹白,尖下巴,红嘴唇。 微笑弯起的眼型、鼻梁翘起的弧度、脸部的轮廓都比别人精致一大截, 连脖子都修长得恰到好处。 最美味的是侧边绑成麻花辫的长发,垂落在胸前,鬓边颊边散落的碎发被风拂成温柔的弧度, 让他像云彩里的仙子一样,轻盈又脱俗。 与现在成年后锋利的美貌比起来,那时候颊边还有些肉,抿嘴微笑的样子亲和力满分,盯着镜头自有一股轻松自在、朝气无限的美好。 在浓墨重彩的背景和五颜六色的其他人中间,简直就是个花苞一样的美人,清纯待放,有种让人更容易得手的错觉。 他肩上搭着一只手,顺着看过去,就能看见一张金发下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是自己的脸。 陆平野继续往下翻,评论区竟然不止这一张照片!都是粉丝一夜之间从各处搬运来的。 [老婆披发上课困困打瞌睡.jpg] [老婆松松绑发尾食堂吃饭.jpg] [老婆高马尾体育课运动装.jpg] …… 陆平野觉得天旋地转。这些照片很眼熟,他的手机里也有一份,算是他离开老婆去拍戏时的一份慰藉,在剧组里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他会一张张翻看过去。 当然,这些不是他拍的,他拍的从来不会发出去,这都是当年学校论坛老婆美颜帖里的照片。 可是,他不都给黑掉了吗…… 他就知道!肯定有相当大一部分校友会保存他老婆的照片偷偷放在手机里,一放就是很多年!要是他不黑掉,现在网友看到的照片肯定还会更多! 余不惊坐在屋里等饭,见久久没来,站在院门口张望。 人没看到,却注意到远处坡上的树下有个白色圆球,还挺显眼。想起昨晚陆平野说的,他猜是被摔坏的那只悬浮球。 他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发现只是金属外壳从拼装的接缝处裂开了些许,其他的部分看起来都挺完整。又站起身比对了下这个方向和他们屋子的距离,把悬浮球捡回了屋里。 刚撂在桌上,就见陆平野带着午饭回来了,就是脸色有些臭。 “咋又不高兴?” 陆平野十分委屈,眼睛都红了,是气得,“老婆,网上有人发了你高中时候的照片。” “哦?”余不惊上节目之前早想到了这一天,摸了摸委屈大狗的头,笑道:“你会黑,别人也会存啊。况且你想起来去黑的时候,都已经毕业一两年了。” 陆平野本想让老婆心疼心疼自己,他最喜欢老婆满眼纵容的亲亲抱抱自己了。一听这话,没敢吱声。 老婆一向不准他干这种违法犯罪边缘的事,其中当然包括黑掉学校论坛这种大事。只是,老婆是怎么知道的? 余不惊一看他像条犯错的大狗,臊眉耷眼还时不时偷偷抬眼看自己一眼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几天你摆弄电脑的时候我看到过几眼论坛的画面,后来班级群里大家声讨了那个不知名的黑客的时候我碰巧也看到了。而且,没了的帖子刚好是37年我转学过来之后的。” “老婆。”陆平野小小声喊了句。 “乖,没生气。”余不惊摸了摸他的脸,喂了口鸡腿肉给他,那可是他最心疼最纵容陆平野的时候了。 就像毕业照上那样,原本的陆平野,还算是一个没什么忧愁的小小少年,虽然占有欲强些,但只能算是一只刚长出牙的忠心小奶狗,远没有变成现在他被别人看上一眼就要爆炸的凶兽状态。 余不惊一直自责,陆平野变成这样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是两人大一的下学期,余不惊思虑良久,要让陆平野进娱乐圈。 陆平野不愿意,他不想进娱乐圈拍戏,那会离开老婆很久。 两人算是大闹了一场。 陆平野还以为余不惊是因为娱乐圈能赚大钱才让他去的。所以那几天虽然表面上冷战,但私底下卖了好几首歌的版权,买了套市中心商圈旁的大平层,将房产证和钥匙带回家,装作极其不经意的样子放在余不惊的书桌上。 余不惊让他进娱乐圈的态度并没有因此松动。 陆平野哭了,没有放声大嚎,也没有往常那样故意哼唧,就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流眼泪。余不惊发现他的时候,他还迅速地一抹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他晚上要不要喝炖鸡汤。 余不惊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装的,但那刻他的心确实是被陆平野彻底攥紧了。 他抱着陆平野,亲着陆平野,问他哭什么。 陆平野红着眼圈和鼻头,哑着声音说,他已经决定听话进娱乐圈了,只是现在一想到会很久见不到老婆就忍不住想哭。 明明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但余不惊的心也跟着酸起来,不自觉道出了和上个世界一样的说辞来安抚陆平野——天命之子、反派罗玉书等事。 “我是为你而来的,整个世界上,我只会爱你,只会和你在一起。” 陆平野听了这话,当时自然是满心欢喜,可后面却“病情”加重,愈演愈烈。占有欲剧增,焦虑加剧,患得患失……包括情欲方面,索求无度。 删高中论坛里他的照片也是那时候的事。 余不惊装没看见,极度纵容,陆平野的所有需求都极力满足。除了必要的课程从不出门,见不到面的时候电话二十四小时不断,工作后也居家办公,不再去研究院和实验室……这种予取予求极大地舒缓了陆平野的病情。 可余不惊至今仍找不出陆平野病症的底层逻辑,他隐约觉得原因还是出在他给陆平野坦白的拯救天命之子这个事上。 难道是因为最初他没有一到这个世界就着手接近陆平野,陆平野觉得这番话的真实性存疑? 但这事还得从系统带他离开上个世界说起,那时候他明明有与系统抽离的力量抗争的能力的,是赵游山受伤令他心神一散,才被系统带离了上个世界。 脱离的那瞬间,他犹有抵抗,这才将那头长发带来了这个世界。 原主的记忆中,原主一向都是普通的男生短发发型。而在他带着这头长发过来之后,连刚刚放他进校园的门卫,连同家人朋友、认识的人的记忆里,乃至过往的照片视频,全都变成了他留着长发的模样。 这是系统的能力?好像很深不可测。这样的身不由己的情况下,原本在小世界中不该再有感情牵扯。 可是,他努力忍住撕心裂肺的痛楚,对系统和第一个世界一样的开场白装作不知情,想看看系统到底要做什么的时候,讲台上,他认出了陆平野。 心痛和欢喜交织,即便再想忍住情绪,生理性的的眼泪却如实反映出他汹涌的心潮来。 那一刻,所有探听系统的目的、他是不是以前被清除过记忆、这其实是不是他经历的第无数个世界等等的想法都被此刻的情绪压到。他竟然还能见到赵游山! 但眼泪止住的时候,他又冷静下来。或许他不该再去招惹陆平野了。 陆平野也像不认识他一样,那几天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不像老往他跟前凑的其他同学一样过来搭话。他有点不习惯又有点庆幸,这很好!这很好。这很好……不是吗? 但后来,他发现他错得离谱,陆平野怎么可能没关注他呢?那炙热的情意,哪怕他是个盲人,都能通过皮肤感受到那一腔爱意的热度。 感情就是让人理智全无的魔鬼吧…… 他想,这个世界,他一定会留下来过完余生的,就再试试吧。按剧情走,他不信,这个和平的法治社会,反派还能翻出什么滔天巨浪来。 就这样,他们在一起了。 “爱人,为伴为侣,就是前行路上的险阻我们一起面对所有。今天的活动为探险涌溪山的地下溶洞。”秦长宇昨天和陆平野当面撕破了脸,今天竟然还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录节目,余不惊不得不感叹娱乐圈的人心理就是强大,“今日,我们嘉宾伴侣两两一组,共同踏过这一路的艰难险阻,共享这一程的沿途风景吧。” 第60章 众人从昨晚的住宿区徒步前往,大约走了两公里到了溶洞景点,平地一个倾斜的洞口往下,进入一个小平台,平台旁就是溶洞入口——一个二十米深的垂直洞口,需要用绳索速降到洞底。 陆平野不信任节目组,上前去检查装备。 秦长宇竟上来和余不惊搭话,格外热切:“云哥,我看到热搜了,你以前是长头发啊?” 余不惊看着陆平野摆弄装备的背影,漫不经心地应声:“嗯。” “那就好,那我问陆哥的那个视频里,长发短发的都是你对吧?” “嗯。” “我就说陆哥不是那种人,陆哥误会我没关系,你俩好好的就行。” 余不惊不知道他是在单纯做人设蹭热度,还是另有目的,偏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秦长宇还在念叨:“那你怎么把头发剪了啊?长发真的很好看!” 陆平野检查完回来,见到秦长宇,毫不客气,“昨天说了,脸皮厚留下来也行,离我们远点。” 秦长宇语露委屈:“陆哥,我是错了。昨天我真是误会了,以为你会对不起云哥。但是昨晚的热搜我看了——” “滚。”本来就因为老婆照片的事心情不佳的陆平野直接干脆。 【哇,我都替秦长宇尴尬。】 【对了,死盖姐没把他冲出节目吗?】 【陆哥不都说了盛世偏心秦吗?肯定是死保下了呗。而且死盖姐们忙着发疯,没空冲他家了。】 【盛世也是,为什么放着陆平野这个已经是顶流的不捧,改换人捧?他什么背景啊?】 【关键是都到这一步了,秦在这个节目已经吸不到什么粉了吧,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众人陆续下到洞底,沿着地下河往里走,自有一番风景。 溶洞里面五彩的氛围灯虽不如天光那么亮,注意些也不至于摔跤。 这次是两位实习组的打头,陆平野携余不惊随后,后边跟着罗玉书夫妻和郭晃夫妻。 杨子澄正笑说着:“嘿,这顺序正好是按年龄排——” 刚转过一弯,忽然觉得身后一阵风,余光瞥见身后有个黑影擦着他的手臂窜过去了。 他不明所以转身去看,就见陆平野正将黑影一脚踹倒。 仔细一看,什么黑影啊?那是个人! 他汗毛都竖起来了,霎时一蹦三尺高,“妈呀!” 【哈哈哈,节目组这环节搞得好!在来点解密,都快搞成恐怖密室啦!】 【家人,你心真大啊!陆平野都上脚了,肯定不是节目组准备的啊。】 【不会又是死盖姐吧?】 【啊啊啊,节目组干什么吃的!一而再再而三!】 观众再细看,躺地下那人形容狼狈,头发几乎齐肩长,溶洞里水汽大,被打湿后盖得满头满脸,像恐怖片里蹦出来的一样。只涂得乌黑的嘴唇露了出来,嘴角还打了个亮闪闪的唇钉。形容潦草,衣服穿得也叮铃咣铛的,十分行为艺术。 节目组的安保迅速冲上来将人按住。 “陆平野陆平野,你根本不爱他对不对?我有证据!我有证据!你不爱他!姐妹们,别被陆哥骗了,他只是上节目逢场作戏的。他还是我们的!我们的!” 男声的音调并不尖锐,但喉咙像被撕裂了的低沉嘶吼在洞里回响了好几遍,仍瘆人得慌。 安保捂嘴,准备将人带走。 “等一下。”余不惊看那人穿着单薄,只手里拿了个手机,不像带着危险物品的样子,开口留人:“什么证据?说来我听听。” 老是这一招,罗玉书不烦他都烦了。 狂热粉丝这把刀有这么好使吗?被废掉了的话,该使出些真本事来了吧?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最近都是字数满满,就是在快速推剧情啦,小伙伴们别急别急,下章老婆大展神威收拾掉偏激粉们(原本今天想写到的,还是没写到嘿嘿) 铺垫了这么多是时候开始反击了 么么么么八彩爱心 第48章 痛击私生 那偏激粉被放开双手, 拿出手机对着余不惊播放视频。 余不惊招手召来一个悬浮球,对着手机屏幕拍摄。 这是一个地下车库监控里截出来的画面,左上角的时间显示为2039年8月11号17:35。 只见一辆黑车开进来停下,车头正对着监控, 透过前挡风玻璃, 依稀可以看见两个人影。 副驾驶上的余不惊双手抱胸,冷白的身影更显眼些, 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主驾里的陆平野一手握着方向盘, 一手撑着额头, 好像说了什么的样子,忽然锤了下方向盘,巨大的车喇叭声震得屏幕前专心致志看八卦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声响像是大战的号角,拉开了激烈争端的帷幕。 余不惊打开车门下来,没了车子的遮挡,美貌一下子清晰起来, 显得普通监控镜头都好像变成了高级的专业镜头。 不同于照片里静态的美貌, 视频里, 及腰的长发随着弯腰下车的动作从肩侧滑下, 流水般丝滑又有光泽。搭在宽松的t恤背后, 没有压住余不惊一米八的身高,反而显得人薄薄一片,清瘦高挑。 白瘦的手习惯性将侧边的头发向耳后掖去,露出虽冷也掩不住光华的侧脸。 陆平野立刻下车,一步两步就迈过了车头, 追上余不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看得出极大,直将人拽得跌倒在自己怀里, 锁住他的腰,喋喋不休地仍在说着什么。声音不大,监控录不到。 余不惊推拒着他,极力往后撇着腰,没被陆平野胳膊搂住的半数发尾在空中荡出一个弧度。 【哇哦,虽然不和时宜,但是强制爱也好香哦,嘶溜咽口水。】 【老婆老婆,被锁在怀里完全抵抗不了哦哦哦。】 【这真不是在打情骂俏吗?】 挣扎了一会儿,在余不惊冷冷的瞪视下,陆平野放开了手。余不惊转身就走,陆平野又追。 但这次不巧,两人的大半身影都被一根立柱挡住了,监控略微畸变的镜头里只留陆平野的右边腰腿可以看到。 但这次音量很大,可以依稀听见陆平野在吼什么了。 “不行!……看你……我不!” 从腿部状态可以推断,陆平野的身子是前倾的。 几秒之后,“啪”的一声脆响,余不惊捂着脸从立柱的另一边出来了,走向了电梯,陆平野条件反射性追了一步,刚好走出立柱的遮挡,又停下了脚,呆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愣神几秒,然后才追了去。 “哈哈哈,他打你,他家暴!他才不喜欢你!”视频结束,那年纪不大的狂热粉猛地拿走手机,手舞足蹈,“他打你,他真可恶!你应该离开他的对不对?对不对!” 安保立刻又上去将人制住。 看余不惊的脸色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难堪,狼狈的私生粉笑容夸张的嘴角又垂了下来,咆哮着,“你为什么不离开他,你就是爱他的钱!对不对对不对!我给你钱!我有很多钱,你离开他行不行!他打你他打你,你就这么贱吗!他都打你了你还要和他在一起!” 余不惊皱了皱眉,嫌吵,示意安保将这人的嘴捂起来。 “你有钱?我看不像。”余不惊摇摇头,故意上下打量他一圈,“昨晚袭击的那位粉丝,经过调查是由保镖用摩托车带进来的,还能摸到住宿区的核心区,想必有些手段。而你,看样子是走了很久进来的吧?你的打扮,姑且说是廉价的特殊风格吧。是不是因为在现实生活里又穷又自卑,得不到大家的注意?” 那狂热粉听着,激动地一跃,可惜被剪住了双手,像只岸上的鱼跳动着寻找水源一样,徒劳无功。 “别激动,你们骂我的角度可多了去了,我人身攻击回敬一下应该不过分。”余不惊伸手,将凑得极近的悬浮球转了个角度,将那粉丝转出镜头外,对着镜头说,“梁导,接二连三的安全问题,已经违反了合约,节目博出位也不能没有下限吧?今天录制结束也是节目第一次录制的结束,想必你应该有时间接待我和陆平野的律师。” 【哇塞,老婆好辣!】 【哈哈哈,转移话题,无能狂怒,你追责导演有什么用,陆平野就是打你了哈哈哈】 【死盖姐疯了疯了。】 “你是陆平野的粉丝?”余不惊又将视线转到那私生粉身上,观众不见其人,只能听见他被捂住嘴的“唔唔”声,“你不知道家暴这样的罪名足以毁掉他的事业吗?你的喜欢就是这样的?还是因为他不接受你的喜欢,你偏要这样引起他的注意?现实生活中没有人理的可怜虫,好像就是这样的哦。” 那粉丝发缝间透露出的一只眼睛血红,又恨又嘲弄地死死盯着余不惊。 余不惊还要继续往他心头插刀,“你以为是粉丝就能对他做什么事都免责?错了,你,你背后的群体,撺掇你做出这种事的同伙,以及你背后的主谋,一个也逃不掉。” 第61章 接着,余不惊将悬浮球对着自己,盯着镜头笑道:“屏幕前的偏激粉丝们,我现在就来给你们解释一下这个视频。” “那巴掌不是他打的我,是我打的他。我捂脸是因为他想亲我,我躲,他情急下一口咬在了我脸上。他看自己的手是因为——这我可真不知道了。”余不惊侧头问身后搂着他严防死守的陆平野,笑道,“你说说,是因为什么。” 陆平野啄了口现在好像在闪闪发亮的老婆的脸,很小声道:“因为我情急之下攥住你屁股了。”他才不想跟别人分享这件事,那手感很软,尤在吵架的他都迅速想歪了。 果然,捕捉到这句话的悬浮球自动往余不惊下身拍,陆平野一个伸手卡住它的“脖子”,阻止了它的猥琐行径。 那粉丝狠狠挣动着。 “听到了?”余不惊仍旧笑着,“给你视频的主谋既然能弄到这个角度的视频,为什么没有给你电梯口的视频?那可以清楚看到我脸上的牙印和陆平野脸上的巴掌印。或者其他角度的视频?那拍得会很清楚,绝不会造成他家暴我的假象。你个傻逼,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我我我,老婆骂脏话也好帅哦。】 【首先声明,我不是m,老婆可以骂一下我吗?我真不是m,老婆骂我吧……】 【陆平野!你怎么不说话!我花钱让你爬到今天的位置,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隐婚这么多年对得起我吗?要谈恋爱就别来赚娱乐圈的这份钱!】 【老婆骂他们骂他们!死盖姐破防了哈哈哈】 “哦对了。其实我们确实在吵架,你知道因为什么吗?”余不惊持续扎心,“因为我要让他进娱乐圈,他不愿意。在我的坚持下,一个月后,他进组了他的第一部电影,你们知道的,《海底烈阳》。没有我,你们连仰望他的机会都没有,知道吗?应该好好感谢我啊,你们这些白眼狼,做人没有感恩的心可不行。 “他当时初出茅庐,天赋虽然很好,但总没有用尽全力。是我坚持一个月狠心没有联系他,他才酝酿出电影结尾一步步走入海底那样绝望的情绪的。” 当然,这就是余不惊故意说谎刺激死盖姐的了。那时候陆平野情绪正敏感着,自己怎么舍得冷待他? “换做是你们不理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吧?”余不惊说着,反手搓搓陆平野的脸。 陆平野面对老婆的真面目都暴露得彻底了,这下不仅主动歪头迎向老婆的手,还光明正大撅嘴在余不惊掌心落下一吻。 那粉丝被刺激得不轻,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一瞬,嘶吼着:“***,没有我捧他,他能有今天吗?我省吃俭用拿钱买他的专辑杂志——” 还好安保很快重新将人制住了,迎着陆平野质疑和陡然变冷的目光,安保狠狠捏了把汗。 “怎么可能?他出道的第一部作品就是张导的作品,完全是他自己试镜来的。这不是你们的功劳吧?不要厚脸皮地往自己身上揽功。后面段导的作品,吴导的作品,应该也不是你们推荐的吧?怎么,不会以为在人家网博底下留言‘导演看看我们陆哥’就算推荐了? “你这个理论……我虽然不支持愚孝,但照你这么说,你父母生养你,让你好好学习完全是天经地义,也没见你听他们的话,不还是跑到这来了吗?做人双标可不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人不鬼,做人做到这份上,没有觉得自己对不起给你钱给你命的父母,倒觉得陆平野对不起你们?” 余不惊又转向镜头,“别急,以为仗着未成年、家里有钱有权、法不责众就能做任何事,稍等一下,你们的惩罚就在路上,这两天安心在家等着。 “还有,这段时间的观众——” 屏幕前的老乐子人观众一僵,以为老婆要连他们一起骂了。 “不论是关心陆平野还是来看热闹的,谢谢你们的关注。往后这段时间可能还得麻烦你们忍受下乱糟的网络环境。这段时间集中出现的陆平野的黑料都是有预谋的,关于幕后主使我心里有数,接下来欢迎他放马过来,也欢迎你们文明看戏、仗义执言。” 【老婆……妈妈……陆平野何德何能啊!】 【化身曹贼,抢走老婆,带回被窝,嘿嘿嘿嘿。】 【呵吹**牛批吧,老子就在家坐着,等你找上门来。】 【等什么?等老天来道闪电劈死我吗?哈哈哈太好笑了。】 【啊啊啊,我受不了啦,死盖姐们也太气人了吧!】 【没了死盖姐我们会不会被其他家压着打啊。】 【我去,你被饭圈洗脑了吧。陆平野演啥你看啥,唱啥你听啥不就行了,打来打去为了什么啊,love&peace不好吗?】 截止到今晚,节目组录制结束,网络上声音繁杂,死盖姐们声势还挺浩大。可等几天后,有网友觉出不对劲儿了。 【来来来,有没有感觉死盖姐少了很多啊?】 1l:如题,我怎么感觉最近上网空气清新了很多呢。 2l:小道消息,他们群里消失了很多人,有人说是被叔叔带走了。 3l:真的假的?我老婆的原因吗? 4l:【看守所.jpg】我哥就是叔叔,他们真被抓起来了,据说首都的抓得更多,好像抓了快一百人了。有个五百强公司董事最近到处找关系捞他孩子呢。 5l:哇,真的啊?什么罪名?就算起诉也要走流程,不能直接抓人吧? 6l:666,我老婆什么来头哇?就算首富女儿的李大小姐也不能这样迅速地让叔叔抓人吧? 7l:快看网博,《世俗爱人》官博节目组真的发文道歉赔偿老婆和陆平野了诶。 8l:没有节目看好无聊啊,好想看老婆,他俩不上节目在家待着不无聊吗? 9l:@《世俗爱人》官博,快开播快开播,等不急了。 在网友们的殷殷期待下,一周后的周六傍晚,《世俗爱人》的直播准时开始了。 这次不像第一次开播那样隆重,走的是居家风格。四组爱人的镜头分开,各自直播着,可以拿着手机看评论和观众互动。 陆平野这组的镜头前只有余不惊一人。 “陆平野去哪了?”余不惊念出一个弹幕,答道,“看来你不是他粉丝。他去录制《摇滚新星》总决赛了,也是今晚的直播,明天才会回来开始三天的录制。所以今晚的直播算是节目组给观众们的加更福利,我就和在房间里和你们随便聊聊天吧。” “回家这么多天干什么了?”余不惊继续念一个回答一个,“在家辛苦工作呢——不信?不信算了。” 观众虽然被他的美貌蒙蔽了双眼,但还没到瞎的程度。 今天的老婆没骨头似的斜靠在沙发上,比起上周明显软乎了许多,穿着高领的衬衫,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但仍有点红的眼角,丰润嫣红的嘴唇,过慢的眼波流转,带着哑的声音,像在给出一种慵懒又秾艳的暗示。 “什么工作?唔,算是写东西的吧。作家?不是。正好我还有些事情没收尾,现在没事就做了吧。你们嫌无聊就出去玩玩,等八点的时候回来,我们一起看《摇滚新星》的直播。” 余不惊撑起身,去够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后腰的酸痛让他动作不明显地一滞。等拿到了坐回来,准备盘起腿将电脑放在膝上,屈起的腿挤压了下小腹,这下让他不禁闷哼出声。 小肚子还是不太舒服。 或许是陆平野揉肚子的工作做得不到位,也或许是频率太高、时间太长,超过了揉肚子能治愈的限度。 余不惊只皱了下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随即沉入工作里。 这种程度还算轻的后遗症,他很习惯。 在陆平野病刚开荤的时候,他经历过比这还“暗无天日”的日子。字面意义上的暗无天日,窗帘总是拉着,不知晚上熬到了何时,也不知道白天睡过去了多久。 那还正是他抽条的时候,应付陆平野又极耗精力,他瘦得厉害,小肚子就是最受罪的地方之一,迷蒙中偶尔关注到它时,总能看见它鼓起的弧度。 他总喊酸,揉肚子的习惯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这次他怼狂热粉,陆平野节目里没露出什么,回到家就高兴疯了,很是胡作非为了一周。 八点的闹钟响了,余不惊收起电脑,打开房间的电视,同观众们一起看《摇滚新星》的总决赛。 开场是导师的表演曲目热场,陆平野带来了首新歌。刚开始节奏有点慢,副歌部分却非常暴烈,气氛一下子被推到了顶点。就是歌词有点缠绵,像是在表白一样。 “就是这周写的,听他在家弹过。”是在他白天迷迷糊糊补觉的时候,隐约听见从客厅传来的这旋律。 余不惊一边和公屏聊天,一边吃着零食看着节目,就这样节目到了尾声,开始宣布选手排名。 余不惊正觉得有些困了,准备节目结束就去睡觉。 第62章 屏幕里辉煌激昂的背景乐中忽然冒出一句毛毛剌剌的人声,有些嘶哑:“抱歉,节目组的各位老师,麻烦暂停宣布排名。我怀疑有黑幕。陆平野导师,你是因为私人恩怨在针对我吗?” ----------------------- 作者有话说:别急别急,小伙伴要的都有,写完你的写你的,写完你的写你的,要啥有啥,要[黄心]有[黄心],看这多多的字数就知道在快马加鞭了哈哈 感谢小伙伴的营养液、地雷、评论[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49章 节目争端 《摇滚新星》爆冷, 多期获得第一、最有望夺冠的韩成乐竟然连前三都没进! 宣布他是第四名的时候,不论哪位选手的粉丝都呆住了,现场一片死寂。 最抓马的是,他的粉丝还没闹开, 他本人先站了出来, 当着直播镜头,叫停卡在主持人口中的冠军姓名, 公然质问最近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节目导师陆平野。 “陆导师, 此前我们确实有些过节, 但我认为,作为艺人,工作时最起码得有职业道德,不要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这既是对节目组和观众负责,也是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负责。” 陆平野带着墨镜,遮住了眉眼间的不耐。节目多耽误一分钟, 他的航班误机的可能性就会多一分, 到老婆身边的时间就会推迟很久。 “你在教我怎么做导师?”他坐在导师席上, 姿势没变, 但气势陡增, 是个人就能看出他的心情不佳,“你说,我怎么针对你了?” 尚且青涩的韩成乐在台上,双手紧握着话筒,脸已经窘迫得红了, 但仍勇敢地开口:“今晚第一轮的帮唱赛和第二轮的个人赛,您都没有给我投票。不过您一向这样,我已经习惯了!可纪导师夸我、说最后一定会投我一票的时候, 您为什么要阻拦?您这是在以势压人吗?” “陈、欧导师都没给你投票,你为什么不问他们?似乎是你在针对我?”陆平野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想着老婆的叮嘱,耐下性子和韩成乐周旋,“我阻拦了?没有印象,你重复一遍,我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您、您说……“被迫要将贬低自己的话重复一遍,韩成乐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这种东西也算摇滚?合作曲用力过猛,个人赛曲目过于自我,像是……媚粉的自恋自传,不符合主题。喜欢这种东西的人纯粹是、把我营造的人设代入了歌曲,脱离我这个人,这歌就是、就是某音神曲……” 他坚持着说完,蓄了满眼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下,好不可怜。 “嗯,好像想起来了,我是这么说的。但是我阻拦了什么?” “您明明是在贬低喜欢我音乐的人的审美,以您在乐坛的地位,这样说,一般人怎么敢反驳,这真的不是审美霸凌吗?”韩成乐越说声音越高,委屈在他体内发酵出无限的勇气,“您的热场表演曲目也是要契合本期主题的,可您的歌好像也不符合’我的荣耀‘的主题。您在歌词里提及到您的爱人不也是为了迎合最近的舆论吗?为什么要说我的歌媚粉。” 陆平野终于摘下墨镜正眼看他了,为了热场舞台化的淡妆着重描画了眉眼,攻击性被放大凸显,镜头前的观众都被看得头皮一紧。 “我爱人就是我此生的荣耀,有什么问题?不是为了迎合最近市场和舆论,我37年之后所有的歌曲灵感都是我爱人。而你的歌,旋律重复过多,编曲绵软,歌词自怜自大、畅想过多,有些词格格不入,且不说‘我要驾驶宇宙飞船冲破三维世界’符不符合物理学,这句和前后文有什么联系?这都是某音神曲的组成要素,我有说错吗?” “您——” “等我说完。”陆平野将手里的墨镜抛到面前的导师桌上,“当然,我的重点不是说某音神曲都不好,意思是只有你的这首是垃圾。 “我不否认我的影响力比你大,但你弄错了因果关系。不是我影响力大所以别人都听我的话,而是大家都认可我的作品和审美才造成我影响力大。其他导师和数亿投票的观众都是能独立思考的人,如果他们真的喜欢你的作品,自然会舍弃我去追随你。” 他这一串话讲完了,盯着屏幕极其专注的余不惊才将手中迟到许久的薯片喂进嘴里,顺便抽空瞅了眼公屏,许是很多狂热粉落了马,此刻屏幕里争端十分激烈的场面,他直播间的弹幕看起来都还挺祥和。 选几条念道:“看呆了?嗯,这么帅,看呆了很正常——播出事故?也不一定,也许节目组故意的。你看韩成乐突然说话,话筒声音是谁给他开的,其他选手的麦可都是闭着的。” 屏幕上,韩成乐反应极快,“可是,您的投票真的没有半分出自私心吗?我们的私人恩怨众所周知——” 陆平野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私心?有自己的审美就是有私心?不投你就是有私心?我以为我的耐性算好的了。” “噗嗤”一声,余不惊没忍住笑出来,取笑他这话,“他敢这么说?脾气还算可以,但耐性真不怎么样。”说完反应过来,好像某些时刻耐性也挺好的,比如很久都不出来。 “贴着炒作了一整个节目,我没空计较。造谣生事,我也懒得管。按你的私心论,我不给你投票也只会是出自一个私心,就是怕你这样品行、这样手段博出位的人爬上去,会带歪乐坛风气,带毁价值观,驱逐真正有才华的创作人。” 寂静的场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小小掌声,韩成乐脸色惨白,说不出话。但在又响起的一片尖锐的“韩成乐,加油!”“韩成乐,不要哭!”“韩成乐,我们支持你!”中重新振作了起来。 “您这些误解,想必我怎么解释您也不会对我改观的。可您看台下,有这么多粉丝喜欢着我和我的作品,我的才华就是有目共睹的。”韩成乐红着眼却仍努力笑着,“咱们用才华说话!以后的日子里,我仍旧会坚持初心,用才华赢得大家的支持。我不会被您现在这些武断的臆想打倒,等我有一天到了您现在的位置——” “用才华说话?”陆平野冷哼一声,拽极了,“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才华胜过我?” “不是的,陆——” “那就好,毕竟有才华就能做任何事的话,我只是不给你票很便宜你了。导演,他的部分可以过了,把今晚的高光还给我们的冠军。” 那边直播韩成乐被闭了麦,这边余不惊的直播间立刻进来了一大拨韩成乐的粉丝,骂得不轻,这边的观众能忍?迅速反击,两方吵成一团。 “好啦,别吵了,不嫌累啊。”余不惊劝道,“别生气,陆平野原本的航班肯定是赶不上了,应该明天早上才能到,等他回来了,我给他说,让你们看看所谓霸凌的证据,他那里应该都有。” 他这么一说,韩成乐的粉丝顿时收敛了许多。毕竟他的威名和雷霆手段最近粉圈皆有所耳闻,连死盖姐都收拾得了,收拾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在余不惊很快关了直播,也没太暴露出他们后来其实怂得不太敢骂了来着。 第二天八点,《世俗爱人》开播,宣布了今天的环节——情人眼中:十个小时之内,伴侣双方需要用对方认为自己最擅长的技能合作创作出一个作品,晚上八点集中汇演,由观众投票选出最优秀的作品,获得大奖。 惴惴不安了一夜,韩成乐的粉丝第二天一大早就在直播间蹲守“证据”,不敢骂太脏,还不能暗戳戳嘲讽一下嘛。 【听说是素颜,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卧槽,你看韩成乐那干瘪小鸡仔把眼睛看坏了啊,这不美?】 【懂不懂什么叫老婆啊,腰是腰腿是腿的、屁股是屁股的才能当老婆好吗?韩成乐那未成年似的五五分,也只能给你们当儿子了!】 【他以前怎么会没化妆?你看他今天没涂口红,气色差了多少?】 【和你们小学生没话说了,怕带坏你们。】 【原来是喜欢韩成乐音乐的都是你们这群智商不高的。】 【你们真看不出来老婆身边少了什么才导致今天没有口红的?】 不出余不惊所料,昨晚陆平野航班延误,坐另一班再中转也得差不多十点才到。 余不惊就先一个人在小花园里闲逛,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来问他:“任老师,您和陆老师准备合作什么样的作品啊?楼上的音乐工作室空着呢,各种乐器都很齐全,您可以随意使用。” 昨晚陆平野在《摇滚新星》刚引起巨大热议,今天节目组就暗戳戳来劝他们弄一个音乐作品。看来光道歉赔钱并没有让梁望吸取教训,死性不改蹭热度,说不定今天这环节就是昨晚看了《摇滚新星》的直播现想出来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跑一趟。”余不惊暂时没露话风,让梁望心急去吧。但他确实是准备弄一个音乐作品的。最后还得和罗玉书打抄袭歌曲的擂台,现在多展现一点陆平野的音乐才能也好。 第63章 陆平野风尘仆仆地下了车,一眼就看见深秋只剩苍绿的花园里,永远鲜艳、永远盛开、永远香香的老婆。 老婆专门在这等他呢,也是一眼就看到了他,老婆好爱他。 余不惊朝他张开双臂。 陆平野貌似沉稳地向他走去,实则一步比一步大,一步比一步急,站定后,扔开手里简单的行李包,一把拥向秋千上的余不惊。 余不惊够住他弯下来的腰背,抱了个结实。 然后被搂着的腰猝不及防随着直起身的陆平野一齐升高,被这么竖抱着,都快高出陆平野半个身子了。 “干嘛?”余不惊一手扶住陆平野肩膀,一手挠挠他下巴,见陆平野不声不响,只把脸抵在自己胸口盯着自己,看起来怪可怜的,自己也想亲亲他了,就说,“走,回屋你先洗个澡,路上眯了才没四五个小时吧……” 由于是白天,悬浮球这次光明正大地跟着他们进了房间,死赖着怎么也不肯被驱逐出去。这次它可理直气壮了,直播着呢,怎么可以两个嘉宾都离开镜头范围,那它还直播什么? “好了,我跟你去拍摄,让他洗个澡行吗?”余不惊单独带着它去了音乐室。 【智障机器人,不该坚持的时候犟什么?!!】 【啊啊啊,不争气啊不争气,你光知道死赖在房间里,怎么不去浴室里死赖着呢?】 【哈哈哈,我就不信陆平野忍得住,他们今天一定会亲!】 余不惊在摆弄钢琴,因为陆平野回来了,他的心情很好,随手按的几个音调就很悦耳。 陆平野开门进来,卸去了妆,换下了丁零当啷的酷帅服装,额发随性垂在额头。简单的白色衬衫,柔软的家居裤,和余不惊身上软软的白色薄毛衣很搭。 他取了个吉他随性坐在靠墙的地板上,给那几个音调续了个旋律。 余不惊坐在琴凳上,笑盈盈地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欣赏。 老婆……老婆好爱他……陆平野看着老婆的眼睛,心里对自己这么念叨着。眉头不自觉压了下去,眼神渐沉,弹出的旋律也由小清新变得逐渐热烈起来。 余不惊陪他创作多少年了,一听就知道这类节奏反映了他什么心情,想起如果在家听到这音乐的后续,有些耳热。 眼神躲闪了片刻,见陆平野毫不收敛,都快用眼神亲死他了,实在忍不住扑到他身边,骑坐在陆平野的没有曲起来的那条腿上,两手揉着他脸,将一腔暗涌的热烈都揉散了,笑道:“你别告诉我今晚就表演这个。” 陆平野暗戳戳的眼神被打断,什么也不说,一下把头埋入老婆怀里乱拱,沉浸在老婆胸前衣服的香味里,很是狠狠吸入了一阵。 余不惊被他拱得痒得直笑,也只抱着他头纵容他。 阳光透过大窗户泼洒在原木地板上,两人穿着的浅色衣服被照得都快曝光了,宁静悠闲的时光里,他们像两只毛茸茸的小兽单纯地依偎着,在这四周都是涌动的窥探和恶意中互相取暖。 “老婆……”陆平野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叫了一声。 “嗯。昨晚在外面受委屈了?”余不惊呼噜呼噜他的毛,“帮你打他们好不好?我昨晚说等你回来就给网友们看所谓霸凌的证据,你电脑里有吧?” ----------------------- 作者有话说:飞速呈上[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绿心][橙心][红心] 哎呀,这么纯洁也能被锁,改了点最后一截,应该不影响阅读哈 第50章 录音证据 陆平野乱拱的脸一僵。 知道他是不愿意把这些分享出来, 余不惊继续揉揉他的脸,哄道:“就听一点点,你就找出那一小截给他们听听,好不好?” 两人痴缠了一阵, 等陆平野妥协回卧室去拿电脑的间隙, 余不惊给观众解释:“我俩打电话陆平野有录音的习惯,并且都会专门保存起来。据韩成乐所说, 陆平野把他叫到小黑屋训斥的事是在《摇滚巨星》第九期录制结束后发生的, 第十期录制他仍没有得到陆平野的导师投票, 才忍不住追到地库质问。真实情况我当时在电话里听到了,待会儿放给你们也听听。” 他这番话好像确有真凭实据的样子,韩成乐的粉丝心里直犯嘀咕,都不怎么敢在公屏上发言,怕待会儿被打脸。 陆平野好一会儿才将电脑带了回来,重新坐回他身边, 悬浮球凑到他俩中间对着电脑屏幕拍, 可惜只拍到了一片黑暗。 陆平野已经在卧室里就把余不惊要的那段录音找出来了, 且黑了屏只给他们听, 不给一丝一毫窥探其他的机会。 观众来不及介意, 录音已经开始播放了。 “嘭”的一声关门声,力道不大,有走动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窸窸窣窣的打字声。 “陆哥,车还有半个小时才到,我在隔壁, 有事叫我。”有些陆粉听出来,这独一份的公鸭嗓,是陆哥身边的助理小刘。 “嗯。”陆平野平静地应了。又一声关门声后, 四周静了下来。 “老婆……”陆平野声音立刻变了。依旧是那把清冷男神音,但音调放低,尾音拉长,吐字也黏糊起来。 “在呢,累不累?”背景的打字声一停,余不惊柔柔地问道。 “好累,好想——” 两声敲门声打断了观众们听得脸上逐渐激动的笑容,“陆导师,您有空吗?”是韩成乐自顾自走进来带上了门。 “我下班了,不谈事情,出去。”陆平野的拒绝三连毫不留情。 “陆导师,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不愿意点拨后辈。可是我觉得,我和您在音乐上真的很有共鸣,您的新歌《赴春》我很喜欢。我有一个很好的demo,也是这种风格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您一起合作完善。我带来了,您可以先听一下再决定。” “说完了?我拒绝,出去。” “陆导师,我是诚心邀请您的,我对我的音乐很有信心,也很敬佩你的才华……” 【我记得《摇滚新星》里,韩成乐的声音没这么夹吧,气泡音都快出来了。】 【我怎么感觉他不像是来推销demo的,像是来推销自己的啊。】 【??他咋突然哭着跑走了?】 【这不会就是他说的训斥霸凌、想抢他歌吧?纯栽赃嘛不是。】 【啊?我当时是煞笔吗?就那么信了韩成乐?】 【他就是赌陆哥这边也没有证据呗。没想到啊,我们有录音嘿嘿。】 “大家都听清楚了吧,霸凌这件事完全不存在。这是2049年9月二十……”余不惊有点记不清是哪天了。 陆平野接道:“21号晚上七点五十,《摇滚新星》第九期录制结束。” “嗯。如果他需要反驳我们,麻烦和我们一样拿出证据。如果他想改口说记错了时间的话,也可以。毕竟我们每天二十四小时除了陆平野工作时间不能带手机没有通话,其他时间都在打电话,也就是说都有录音,欢迎他来辩驳。” 蹲守的韩成乐粉丝自然没话说,网络上这个片段已经被截出去开始发酵了,他们还得赶去嘴硬呢。 直播间的忠实观众乘胜追击嘲讽去了,当事人倒并没有把这当回事,转头就开始商讨他们的节目作品。 “就用那个旋律好不好?”陆平野指的是最开始余不惊按的那几个钢琴音调。 “好啊。那我干些什么呢?你觉得我擅长什么?” “你是全世界最聪明的科学家。”陆平野凑近了认真道,两人鼻尖都快蹭到一起了。 余不惊捧着他脸笑说:“我总不能把论文给你当歌词吧?” 陆平野突然想到,节目组说的不是他眼中老婆最擅长的吗?那其实可以…… “你很擅长一直看着我,眼里只有我的那种看着我。” “那我这首歌就什么也不做,就在台上一直盯着你?会不会有点傻。要不然我也唱两句?” “当然可以,我先写歌词——” 忽有节目组工作人员来敲门,告知他们午餐准备好了。 “那下午再写吧。” 两人下到一楼餐厅,饭菜已摆满了一大桌,罗玉书夫妻和实习组的两位都在。 “小陆什么时候到的?”罗玉书率先打招呼:“你们准备弄个什么样的作品?” 余不惊回道:“准备弄首歌。罗老师,你们呢?” 罗玉书道:“这可给我猜着了。郭导那边说要拍个小短片,我想着你俩应该会选唱歌,我擅长的演戏和唱歌两个技能你们都占了,反正跟你们其中谁都得撞上,索性两个都弄了。让小秦和子澄都加入我和宣宣,做一个配现场mv的歌曲。” “那可是个大工程。郭导也是,是忙得都没时间来吃午饭了?” 几人寒暄着纷纷落座。 反正都暴露了,陆平野这次不掩饰了,一筷又一筷地给余不惊夹菜,甚至有时直接喂进余不惊嘴里。 “小陆,小别胜新婚。”罗玉书调侃道,“第一天你装得那么冷漠,我还以为你们婚姻出了问题,都不怎么敢跟你们聊天。” 第64章 余不惊搪塞道:“没有,他对人就是这样冷脸,看着像不愿意来上节目一样。” “那还是得来的,小陆就该趁着节目来澄清最近那些风言风语,谣言还是得及时澄清比较好,否则……” 陆平野专注喂菜,并不搭理他这些似乎别有深意的话,只看着余不惊一张一合的嘴唇,将嘴里一块牛肉狠狠嚼烂。 淡色的嘴唇就该被狠狠地亲,亲得水润起来,被咬得烂红,然后喘不过气的只能张着,任人…… 余不惊见他眼神就知道他又想入非非了,估计巴不得代替每一口菜进到自己嘴里。 秦长宇坐在陆平野隔壁,也就是余不惊斜前方,那俩人一人喂一人吃,他看得起劲得很。 “那小陆先导片说的那些不会全是大实话吧?那会儿好多观众直呼被小陆耍了呢。”罗玉书接着聊道。 余不惊抽空回:“也算一部分实话,两回狂热粉丝的袭击罗老师都离得最近,应该亲眼目睹有多惊险了吧?”又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精准地摸到地方的呢?” “现在这些小孩能耐大着呢,高科技玩得比我们好多了,不过也有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瞎撞的……” 秦长宇边盯着余不惊的嘴,边听着两人的交谈,心里嗤笑一声,想:说不定就是罗玉书干的。这个伪君子,一天到晚装出提携后辈的样子。其实哪那么无私?想从他手拿到资源,明里暗里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像今天上午他跟在罗玉书他们组混。罗玉书提到陆平野时,面上是关心他们上周录制发生的矛盾和公司的处理态度,其实不就是激他吗?想让他去对付陆平野呗。 他来这儿就是蹭蹭热度的,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而且最近这持续的动荡,圈内人都知道是有人在全方位地针对陆平野。就拿昨晚的韩成乐来说,谁不知道他背后肯定有其他人的支持?人家针对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出头横插一脚?反正即便陆平野还没倒,公司都不捧陆平野改捧他了。坐等着收成不好吗? 傻子才给罗玉树当枪使。 秦长宇心里分析了这么一串,自鸣得意起自己的敏锐,不禁幻想起来,如果陆平野倒了,他这漂亮老婆还愿意跟他吗?要是换他当影帝,能不能也…… 这番思绪就此腾飞起来,眼前又是那一副张张合合的嘴唇,因为抿进两根细筷子夹着的菜肴,粉色嘴唇已经由唇中开始往四周泛红,像是引人深入探究嘴里更深处是不是更红……他不知不觉就将自己筷子上夹着的菜递向前,直奔着那红嘴唇而去。 长桌有些宽度,横向里又伸出这么一只大长胳膊来,和陆平野同时伸出去的胳膊还高低错落开,异常显眼。 众人动作一顿。 陆平野动作最快,一把抓住离余不惊嘴唇不过一指长的筷子扔开,撂下右手的筷子转身拎着秦长宇的领口,直将人从座上拎得站了起来。 桌上人吓一跳,罗玉书忙劝:“怎么了这是?别动手别动手……” 秦长宇身高一八五,走的也是正气帅哥路线,但和陆平野一对比,即使陆平野今天穿着比较低调温和,但高出的半个头、宽出些许的肩膀、粗壮些的手臂、更烈性的气质,也足以让人认清,从各方面来说,秦长宇其实差陆平野还远着。 秦长宇被拎得措手不及,一开始心还吓得怦怦直跳,但想到自己刚才分析得那一串,又慢慢镇定了下来。 对啊,陆平野老了,公司都放弃他了,多得是人唾骂他,自己这个后浪怕这个要倒台了的前浪做什么? 这么自我安慰着,他就敢和陆平野对视了,眼中浮现出一丝挑衅来。他甚至还想再看一下余不惊。陆平野可以的,他也可以啊。 “陆哥,别激动,我就是开个玩笑。” 殊不知,在他对罗玉书的旁敲侧击嗤之以鼻的时候,那些话已经起了作用了。 他已经变成了一只率先发起冲锋的头羊。因为傲慢是掩饰不住的。 “坐下!陆平野。”余不惊冷了声调。 听到这声训斥的秦长宇甚至更得意了,他装出面对陆平野一贯的委屈小可怜形象来:“陆哥?” 无故打人?今天陆平野的拳头敢落下来,他的热度就稳了。不仅舆论要骂死陆平野,他还要起诉让陆平野坐牢! 他的挑衅,他的觊觎,陆平野当然看得一清二楚,可余不惊冷冷的命令,就像是缠在他脖子上的项圈,勒住他的命门往后拽。 对峙的场面一时并没有改变。 “放开他!陆平野。”余不惊说了第二遍。 “陆峭!”第三遍,余不惊站起了身。 “哗啦”一阵碗碟碰撞声,尖锐又刺耳,惊得众人一阵心慌。 再定睛一看,那两人也没打起来啊。眼神转了一圈,才发现是一旁的罗玉书失手打翻了手边的水杯,撞到了餐盘,泼洒出一片污渍。 “罗老师。”余不惊因为那两人的争端冷却的眼神和声调刺向他,“别慌。” 陆平野拎着秦长宇衣领的手犹忍耐得震颤,余不惊绕过桌尾走过来,双臂抱向他那只手臂往下拿。 他粗壮的手臂斜占了余不惊大半个上身,温热又柔软的胸脯很好得抚慰了他的绷紧,坚持不放的手轻易被拿下了。 余不惊站进两人之间。 【不是,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总想起那句: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哈哈哈。】 【别问了,你们粉了陆哥这么多年,不知道陆峭是他的真名啊,陆平野才是艺名!】 【秦长宇不像开玩笑吧,他刚才的眼神可太露骨了。】 【就是综艺里做做效果而已啊,玩不起上什么综艺?】 【哇,他不是喜欢陆平野的吗,怎么突然看上了我老婆?】 【就算是开玩笑也很没品啊,干嘛要取笑人家的动作,夫妻间喂几口菜碍着他什么了?】 【陆平野好吓人,怎么动不动就要打人……】 虽然余不惊比陆平野低了快一个头,身形也比陆平野小一圈,简直像个幼兽强撑在猛兽身前,但气势竟是三人里面最高的。 秦长宇受得了陆平野的暴怒,但有些不敢和余不惊对视,那浅色的眸子如冰刀一样,好像能轻易戳破他心脏,反射出内里那一团污糟来。 这样明净的人,追逐名利和欲望的自己好像配不上他似的。 “请问,你刚才的筷子伸到我嘴边的动作是?” “……不好意思,云哥,我就是和陆哥开个玩笑。” “被玩弄的人并不觉得好笑。或者你觉得,陆平野面对这样的玩笑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秦长宇语塞,这样说来,他好像并不占理,慌张改了口:“……云哥,其实是我刚才出神了。心里想着罗老师作品的事,眼睛看到旁边陆哥的动作,手不自觉就模仿着他的动作做了。” “不论你出发点如何,毕竟谁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事情已经做出了,身为称得上是被调戏的冒犯对象,我有权利愤怒吗?我的法定伴侣有权利愤怒吗?” 现实中这冰冷的态度和锐利的质问,和秦长宇脑海中残存的那张温软诱人的嘴唇的鲜明对比,让此刻的他竟有种梦幻般的头晕目眩的感觉。 “云哥……”他还有理智,他要辩解,他要否认,“你误会了!” “啪”的一声脆响。 余不惊放下刚刚猛烈碰撞秦长宇脸皮的手,“这就是我对这个玩笑的处理意见,你有异议吗?” 镜头中,他脸色冷艳,目光锐利如剑。 -----------------------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么么)(八彩爱心) 第51章 为他流泪 余不惊这记耳光的力道并不大, 只手掌上半部分极速掠过了脸颊。 秦长宇没有想到他会动手,脑中有一瞬的空白,条件反射性地转回被打偏的脸,盯着余不惊, 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因为愤怒而气血充盈起来的嘴唇。 等回过神, 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并没有很愤怒, 也没有觉得多羞耻, 竟还闪过“终于更红了的嘴唇和很接近他想象中的诱人”之类的想法。 他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和此时的争端毫不相关的念头:陆平野的日子好像过得不错啊。 “没有异议?”余不惊其实是真的生气了, 但不是因为他自己近乎被调戏,“咱们今天最好把这事说清楚,省得劳烦粉丝们为我们操心,污染网络环境,占用公共注意力。” 秦长宇这才真正缓过神来,他绝不能承认。被打就被打了, 承认自己莽撞开玩笑调戏前辈老婆, 留下这么个黑点, 他还怎么面对粉丝?怎么在圈里混? 可是, 该怎样反驳? 秦长宇眼睛从在场的人脸上巡视了一圈, 心里都快气笑了,这种时刻他的威势竟然比陆平野还大了?都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云哥,我真没有这个意思。罗老师。”秦长宇点名叫道,“您也看了全程,身为前辈您说句公道话吧, 我被打一巴掌没什么,好歹劝劝云哥别气坏了。” 第65章 罗玉书最忌讳站队,网络上的风向一时一变, 今天骂的明天又觉得对了,他可不想落人口舌。 可被点了名,他无处躲,便摇摇头无奈地笑:“你们啊,年轻气盛的,怎么动不动就吵起来了。还都是小孩子,要找家长断官司呢。” 秦长宇暗自咬牙,这稀泥和得,说了等于没说啊! 陆平野偷偷牵过老婆打人的那只手,轻轻揉按着。 老婆打人好辛苦,手一定很疼。他心里甜得不得了,面上还是那么冷,问:“那在你的预想中,我们对于你的玩笑该做出什么反应。” 秦长宇抿着唇,让他自己说出他们该如何应对玩笑的反应很不讨好。“一笑而过”之类的很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训斥我”之类的等于承认自己有错,变相认可余不惊的举动。 “……云哥,陆哥,是我莽撞了,但我真的没有坏心……” “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却连我应该怎么做都说不出来吗?”余不惊忍住怒气,“没人说你心坏,但是你既然做出了这个动作,就应该知道也得承担这个动作带来的后果。” 似乎没有翻身的可能了,秦长宇闭了闭眼睛,咽下口中的那口气,低头道:“对不起,云哥。” 余不惊两指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悬浮球立刻上道地对准他的脸拍。 “认错就是好孩子,相信你的粉丝们看到你的成长也会很欣慰。”余不惊又转向镜头,“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网上再因为这件事起什么风浪,攻击这个攻击那个。” 如此告诫完所有人,他拉着陆平野就走了。 秦长宇告诉自己不能走,佯装镇定地坐下继续吃饭。 罗玉书这时候反而话多起来,又是安慰秦长宇,又是为余不惊开脱,为两方都说了话,谁也不得罪。 面上侃侃而谈,其实罗玉书心底,正反反复复回荡着那声“陆峭”。 陆峭啊陆峭……真是熟悉又陌生。 陌生的是,这辈子取了个艺名陆平野出道,陆峭这个名字根本没有多少人知晓。不像上辈子,人人口中都是陆峭,哪哪都能听到。 熟悉的是,陆峭这两个字一直刻在他的记忆里、脑海中、心底深处,不论繁忙还是无事,不论刚红还是现在,这个名字冷不丁就会浮现,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其实刚重生回这辈子的时候,他还没把这个名字放在心上。 从五十岁重回二十五岁,带着沉淀后的阅历和熟练的演技重生在精力无限的年轻身体里,多么不可思议! 纵使他当时还在跑龙套、根本没多少钱,但大把时间带给他的无限期望轻易打败了窘迫的现状,他回乡探望还未生重病早亡的父亲,勇敢联系上学时暗恋的校花…… 直到他试镜获得了会大火的电视剧的男五一角——对呀,别的股票金融什么的他不了解,但摸爬滚打了小半辈子的影视行业他可是一清二楚啊。 什么电视电影会火,什么综艺有极高的国民度,什么歌什么人会红—— 要说最火的,除了陆峭没有别人。 而陆峭的歌,他很多都很熟悉,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大街小巷都在放,所有人都在听,他能哼出很多很多首…… 这么优秀的作品,埋没了可惜了。 或许他重来一次不是时间倒流,而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呢?或许这个平行世界没有陆峭这个人?失去了陆峭这个大才子可是观众的一大损失啊,多么可惜! 但是,重生的他可以帮陆峭把作品传播出去啊…… 就这样,重生归来的他短短两年发表了三首专辑,获得了无数歌迷,趁着热度大涨进组了两部电视剧、两部电影,取得了最佳男配的奖杯。 可是,可是,他又听到了陆峭的歌,是他不喜欢但也很火的电子音乐。 陆峭存在于这个世界! 如此宝贵的重来一次的机会,老天爷只给了他!他才是天命之子啊! 陆峭怎么能存在呢? 他不是小偷!他是上天唯一眷顾的人啊! 他既害怕发表的三首专辑里有陆峭先于他已发表在角落里的歌,这歌有一天火起来了的话,他小偷的身份不就被曝光了吗?又怕陆峭势不可当的大火会掩盖他重来一辈子才获得的光芒。 这怎么可以?!他可是天命之子! 他做了很多。 放下自尊和初恋攀上了李昭宣,获得了更进一步的人脉和资源,成为了半个资本,尽力阻拦陆峭——这辈子的陆平野出头,可他失败了。 他不明白一个普通小康家庭出身的人,没资源没人脉,大学才进入演艺圈,为什么那么顺?为什么那些导演资方不顾他明里暗里的阻拦,非要和陆平野合作,心甘情愿一步步将陆平野送达娱乐圈顶端。 难道是因为陆平野上辈子并不存在的那个伴侣任云漾? 而被揣测的任云漾本漾,此时正经历着难得的大崩溃时刻。 余不惊表面看着还算平静地拉着陆平野回了三楼卧室,其实怒气已经达到了爆发边缘。 他甩上门,将悬浮球拦在门外,拉着陆平野就进了卫生间,将两人领口别的收声麦挨个拽下来,一齐扔进了马桶里。 然后爆发道:“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仗着你是公众人物要注意影响力,他们挑衅你可以,你反击和生气就不行!以为你是雕塑还是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他让陆平野松开秦长宇的时候,心中的怒气已经有些烧起来了。 他清楚陆平野的德性,喂他菜的举动肯定有其一份秘不可宣的侵略性存在,就像喂进去的是陆平野自己一样。秦长宇的举动不论按陆平野的私人理解还是大众世俗意义上的看法,都是十分冒犯的存在。 但秦长宇竟然还挑衅陆平野?! 他那动作和眼神的意味,余不惊简直可以一眼看穿,就是仗着目前的舆论,欺负陆平野不敢动手。 其实为了获得舆论支持,他也不该冲动动手的。打人毕竟不对,但他真的忍不住! 这一巴掌不是为他自己,而就是为陆平野出头的。 陆平野尖锐的天性本不适合圆滑假面的娱乐圈。可他实际上并没有做错什么,就因为他是天才、就因为他靠天赋和才华站到了娱乐圈顶端、就因为他不肯向所谓高层点头哈腰、不肯挂上温和的假面……就要被视为异类,被这群心里装着不知多少魑魅魍魉的人围剿吗? 他骂的是这群人,其实更多是在骂自己。 是他让陆平野进娱乐圈的,是他亲手把陆平野送进这个囚笼的。因为他无能,因为他打不过系统、打不过这个世界,只能选择最安全的路径强拉着陆平野前行。 他咬着嘴唇,眼中已经聚起了水波。他不想哭的,可满心的自责和心疼太过泛滥,眼眶实在承载不下,化成两条清澈的细流顺着脸颊而下。 陆平野无暇顾及老婆的红嘴唇了,惊异地盯着余不惊朦胧的泪眼。 虽然老婆在某些时刻经常掉眼泪。 可是这次不一样,不是生理性的刺激,是因为老婆心里有他而掉的眼泪。 陆平野灼灼盯着这两行绵延不断的清泪,嘴角竟略微提起了几度来。 老婆为他流泪了。 老婆心里有他。 陆平野捧着老婆的脸,就这样兴奋地看着那双清水泛滥的眼睛,美丽的浅茶色瞳孔像雨后清澈又满涨的湖面一样,清晰映出他的脸来。老婆的眼睛都被他塞满了,再也看不了别的了,只能看着他。 “乖乖……宝贝……”陆平野满足地呢喃着,从下巴到嘴角、到脸颊、再到源头的眼睛,一口一口吻掉余不惊滚烫的泪水,留在舌尖再三品尝过这份甜蜜又苦涩的滋味后,咽进肚子里。然后心也被烫化了外层,只留其中最柔软的血肉在胸腔里颤颤巍巍地快速跳动。 “不哭了,好不好?我一点也不委屈。老婆一直爱我就好。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听了这话的余不惊哪里止得住哭泣,眼泪流得更凶了。满腔情意从心中升腾而上,堵住了他鼻尖的呼吸,哽住了他喉间的话。 他一把拥住陆平野,脸埋在陆平野颈间,被堵得更瓮声瓮气了:“你是个傻子吗?” 陆平野感觉到那眼泪又源源不断地落在了右肩上,顿时那半边身子都似压上了千斤重物,像要将他压垮了一样。 但就是这重量令他心中十分满足。 “老婆,宝宝,好乖……” 他痴痴地吻着老婆的脸侧和颈侧,一手摩挲着老婆细腻的后颈,一手从白色毛衣衣摆探进去。 瞥过卫生间的镜子里头,老婆后背宽大的毛衣被掀起,露出一截极窄的腰,正中间一条笔直的脊椎凹线,两个明显的腰窝被裤腰遮住了一半。他灼热地看着,手极其熟练地拉下一截裤腰,看着完整露出的右边腰窝,大拇指狠狠刮过,那小窝立刻泛起了红。 余不惊给他推开,一手反手去提自己裤子,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狠狠瞪他一眼,倒是破涕为笑了,骂道:“你干什么呢?能不能正经一点?” 第66章 陆平野看着老婆终于明媚起来的笑脸,幽森病态的狂热被一种暖暖的满足替代,也跟着笑起来,印向老婆的嘴唇,将剩下的话和所有情意都含在了嘴里。 节目组的收声麦其实是防水的,所以两人的对话即使隔着一层水和一段距离,音量放大些也还是能听到的。 不过这两人交缠的热烈气息是听不到了。 【呜呜呜真好哭……话说,应该也到亲嘴的时刻了吧?】 【没想到老婆人前那么辣,回房间竟然偷偷哭了,好可爱哦。】 【这么一说,陆平野最近好像真的被针对了诶。】 【我们是不是对陆平野真有点苛刻了啊。刚刚秦长宇就是很过分啊。】 【仔细一想,总说陆平野脾气坏,其实以前狂热粉那么过分,怼到他脸上拍,他也从来没失态过。脸色虽然万年不变的冷,但情绪很稳定啊。】 【洗内裤痴汉脸.jpg老婆内裤被看见懵圈脸.jpg把老婆内裤揣裤兜小气脸.jpg】 【我去,大家正在煽情呢,你搞什么笑。我都感动不起来了哈哈哈。】 半个小时后,两人状若无事地出了房间,向工作人员道歉并赔偿了麦钱后,重新别上麦开始录制。 音乐室里,心情大起大伏后的余不惊在温暖的午后阳光下,眼睛有点睁不开了。等到他靠着陆平野的肩膀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整首歌的旋律和歌词已经完成了。 陆平野正在清唱着。 好像有点偷懒了,余不惊假装自己没有睡着过一样,极其顺畅地问道:“我唱哪段?……这段?好。” 听陆平野示范并教学过后,余不惊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开唱。 【期待期待,老婆声音很好听,唱歌一定很棒。】 【人家老公顶级歌手唱作人,你说呢?】 【亲嘴应该也能传递绝妙歌喉的吧。】 余不惊开口,清冷的声音配这种缓缓的小甜歌十分相宜,有种半糖奶茶的清甜,但就是—— 【噗!】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贴贴管够[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52章 告白视频 “……花园、秋千~摇摆的!心!” 余不惊认真看着陆平野标出来的简谱, 手打着拍子,头跟着点,一字一句地唱完了整段,期待又有些得意地看着陆平野, “怎么样?” 其实不用问, 他看陆平野笑中满溢着爱意的脸就知道,又是一如既往地好。 “很好听, 宝贝太棒了。”陆平野看着老婆被光照得闪闪的, 又漂亮又可爱, 隔着怀里的吉他轻轻啄了口他的脸颊,“唱得真好。” 余不惊立刻笑得眼睛弯弯,下巴微微扬起,简直就是一只骄傲自满的小猫,看得陆平野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一口。 【这不能怪我老婆哇!都是陆平野这个老师不称职!不告诉哪里出了问题怎么能有进步呢?】 【现在开始害怕他们亲嘴会传染音痴基因了……】 【我老婆不是音痴好吗?都怪陆平野写的歌,那么流畅舒缓自然干嘛!都是歌坏, 帮老婆打歌!】 【所以陆平野就是在针对韩成乐吧?别人的问题他都视而不见, 只挑韩成乐的理。】 【活捉一只寒酸家的开心果, 你不去网博上吵架, 还蹲我们直播间干什么。来人, 叉出去!】 余不惊唱得其实不算特别难听,毕竟声音条件在那儿,走调也就是一句中三两个音会飞。但和顶级歌手的陆平野的示范教学一对比,当然就显得十分惨烈。 不过余不惊不知道,陆平野从来都是夸他的。 “很好, 宝贝再唱一遍我听听?”陆平野又听了两遍,“好,没有问题。我来完善下编曲。” 两个小时后, 陆平野的电脑播放着伴奏,两人完整地唱了一遍,副歌部分旋律有所改变,改成了余不惊唱跑的曲调,加入几个跳跃的鼓点和音效,原来舒缓的小情歌就变成了俏皮轻快的甜蜜对唱。 特别是陆平野给余不惊的和声,稳稳托住了他的声音,一点都不违和了。 【哇哇哇,不愧是陆平野!虽然脸很臭,但每次一听他唱歌就会原谅他。】 【国内顶级唱作人的功力,牛!】 【好配好甜,快发快发,我要听录音室合唱版!】 【十个小时都给多了!这速度!】 【去看看郭导和罗影帝那边就觉得时间很紧迫了。】 【罗影帝那边,有点尴尬啊,杨和秦两个人在旁边演默剧似的,像冷宫疯掉的妃子……】 进展得比较顺利,两人因为中午的事没吃饱,现在都有些饿了,干脆去了厨房做饭。 此时才下午四点,一楼静悄悄的,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陆平野负责洗菜、揉面、切肉丝、炒番茄汤底、下面条,余不惊负责陪他,嘴里还在练习哼他们的歌。 厨房门口忽然冒出一人。 “哇,好香啊,云哥,有没有多的,我能蹭一碗吗?”杨子澄进了厨房,张望着锅里道。 “没有。手擀的面,就这么多。”陆平野拒绝。 “好吧,排练了这么久我都饿了。”杨子澄开冰箱拿了个番茄洗洗吃了,“秦哥戏演得好,就是舞蹈差了些。我和他正好相反。演得跟浮夸得要死的舞台剧一样。罗老师都笑不出来了。” “没事,丢人也是四个一起丢,你不用怕孤单。” “云哥,你可真会安慰人。”杨子澄哀怨地瞅着余不惊,又凑近了问,“对了云哥,你们表演的歌是什么样的啊,电子的还是摇滚的?陆哥我可喜欢你的摇滚了,《摇滚新星》我每一期都看,可惜我前经纪人那时侯不让我报名。” 余不惊有点莫名,昨晚《摇滚新星》才引发了不小的争议,这时候提起摇滚新星?有意还是无意? “不是,写了首小情歌。”陆平野将离余不惊很近的他推远些。 “陆哥,你还会写小情歌啊?我真想象不到摇滚的陆哥唱情歌是什么样,好颠覆啊……不对,以陆哥你的习惯,不会其实写了很多小情歌,就是没有发出来吧?” “他不是也发了很多慢歌吗?”余不惊故意顺着接话。 “啊,最近那首《赴春》那样的?虽然很清新很慢,但有点r&b的感觉,不是我说的那种小情歌。小情歌就是要嗲嗲的、甜甜的。要不是云哥你在,我真想不出陆哥会写这类歌。” 杨子澄那与灿烂笑容不符的黝黑的眼眸和余不惊对视一秒,又瞬间错开。 余不惊心下有了些计较。 “唉,我可得走了。罗老师看我乖乖练习,好不容易松口放我出来溜达一圈,还等着我回去排练呢。我先走了,云哥。” “知道了。”余不惊应道,“你先去吧,晚上就能听到你陆哥的小情歌了。” “好嘞。”杨子澄听了这话,蹦哒着走了。 余不惊吃着配菜满满的番茄肉丝面,脑中思索着杨子澄刚才那番话,分析出两点关键。 一,杨子澄是罗玉书的人,只是不知为何要来给他们递消息,还不能让罗玉书发现。 二就是歌的事。 原本的剧透里就是罗玉书污蔑陆平野歌曲抄袭。这次还用歌来设套似乎很合理。 杨子澄话中强调的不像陆平野的音乐风格,小情歌,摇滚,摇滚新星……好像都指向了一个人——韩成乐。 韩成乐最开始猛炒的是陆平野霸凌他一事,已被他们反击证明了完全是胡说八道。但还提及的陆平野想抢他的歌署名一事似乎并没起什么波澜,难道是还有后招? 而且韩成乐在《摇滚新星》的歌,一直都被陆大导师诟病不够摇滚、曲风绵软,很接近杨子澄多次提及的小情歌风格……他是想污蔑陆平野抄了他的歌? 猜测不到他们的具体手段,也不知杨子澄的话是真是假,但提前做些准备也不会有什么风险,总是被动澄清也挺老套的。 吃完饭回了音乐室,余不惊对着悬浮球道:“你们不知道他其实写了很多小情歌吧?比摇滚要多多了。” 当然现在他看不了公屏,只自顾自地说:“我觉得今天这歌就是他一贯的风格,还和告白时的那首有点像。你们这两天挺乖的,没怎么吵架,要不就给你们看看?” 说着看向陆平野。 陆平野只是万事把老婆放在第一位而已,不代表他没听出杨子澄的言外之意。不用多说,他明白老婆的意思,将电脑递给老婆。 余不惊拿着电脑在沙发上坐下,撞了下陆平野的肩,“真给他们看喽?” 挂在余不惊肩上的陆平野伸头亲了口老婆的脸颊,默许了。他尤浸在老婆为他哭了的满足中,这对他而言有着不同的意义,占有欲稍退,现在勉强可以任由老婆动作。 观众摩拳擦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电脑锁屏,老婆睡颜照。电脑壁纸,老婆长发照。《老婆》文件夹,一打开满满登登全是《和老婆电话录音》、《和老婆唱歌》、《和老婆逛超市》…… 第67章 他们看得都快不认识老婆这两个字了。 “我看看……在这儿。”余不惊也是找得眼花缭乱,打开《和老婆上学》的文件夹,一众具体命名了何时何地做何事的名字文件里,单独一个日期命名的简短视频名很显眼,那日期余不惊也记得。 是陆平野告白的那天,也是初吻那天。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春天。 陆平野耍帅地坐在高高的窗台上,怀中抱着吉他。 他那时的肩背肌肉还没现在这样隆起,宽阔但单薄的罩在白衬衫里,青涩的少年气。 近来又漂了次的铂金色头发被冷白的肤色完美撑住。意气风发的脸上又带着点即将告白的忐忑,显出一丝少年情怀的忧郁情思。 窗外是株三四米高的西府海棠,枝叶茂盛,开得正好的花挨挨挤挤,瀑布一般铺满整个窗景,伴着正盛的阳光,充当十分纯情浪漫的告白背景。 教室后门被打开,大亮的光线让相机过曝了片刻。重新清晰起来的画面里,大开的窗户穿过了风,海棠花瓣被风带着掠过他倏忽扬起的衬衫衣角,白色窗帘掩住他半身又飞开,为他拉开告白的帷幕。 他还有些忧思的双眼看见来人,陡然变得和他的金发一样明亮起来,颊肉往上抬,嘴角扬起,满目热切。简直是只看见主人就摇尾巴的快乐小狗,哪像如今观众所见的除了冷就是怒。 吉他琴弦被拨动,极其抓耳的几个音符流露出来。 他竟难得有些羞涩,但不闪不避的眼睛,灿烂的笑容,吉他伴奏的磁性但柔和的歌声…… 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挂上姨母笑。 【我操,这是陆平野。现在真不是被什么暴躁大野兽魂穿了?】 【这是什么绝世小甜豆啊?为什么不高中就出道,我肯定粉得死心塌地!】 【只想说一句,娱乐圈真的是个大染缸。】 观众的表扬在余不惊的身影从镜头外进来时戛然而至。 其实镜头主要固定在对着窗台的方向,余不惊进来只一瞬能看到一点侧脸,其余时间都是背影。 但就是感觉眼前突然亮了起来。 同款的白衬衫,但在他身上就更显细瘦些,长发被风向后拂动,惊鸿一瞥的粉白的侧脸和纷飞掠过的海棠花瓣一样,嫩生生粉馥馥。 随着往前去,只剩背影可看,发尾摆在腰最细的地方,挺拔得像一株小水仙。 他径直走到唱着的陆平野近前。 坐在窗台上的陆平野比他高出一头,虽然是俯视,但脸上的羞涩完全掩不住,耳根和脸色都变红了,歌声也有一瞬的不稳,但眼神始终定定地盯着余不惊。 到了副歌部分,旋律清晰起来,歌声没有刚才大了,变成了近乎喃喃的耳语,情意满溢地对近前的余不惊真情告白着。 余不惊站仰头看着他,双臂拥向他。 歌声和乐声都停了,窗帘飞起遮住两人相拥的背影,一片静谧地美好。 片刻后,余不惊松开搂住他的手臂,退开些许,踮起脚。陆平野眼中的光芒陡然大亮—— 电脑“啪”地一声被关上了。 马上就要发生的最甜的亲吻没了! “听清楚了?自己去找吧。”陆平野按下笔电的屏幕。亲嘴是不可能给看的。 【啊啊啊!我今天必须要看到亲亲!】 【老婆不愧是钓系,我的胃口都被钓起来了呜呜呜。】 【就是说,国家真的不能给我发一个老公一个老婆吗?就要这样的。】 【我也要,严格遵循一夫一妻制!】 【我可以不要,现成的家庭就在这儿,我直接拎包入住怎么样?】 不管视频是不是吊足了胃口,但告白的歌确实好听,清新自然,甜而不腻。观众们立马动身,卯足了劲儿去找,各大音乐论坛、音乐软件、音乐社区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正忙叨着呢,忽然被网博推送了消息——#年仅22岁!韩成乐因抑郁自杀!#。 -----------------------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伙伴的支持[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53章 病态根源 点进热搜, 第一条是韩成乐朋友的发文。 吃瓜群众们匆匆扫过,这一大串文字的大概意思就是,昨晚《摇滚新星》录制结束,他们三两个朋友就约好了今天给韩成乐来一个惊喜庆祝。 没想到敲门不应, 电话不接, 再想到两个小时前他在朋友群里说的一大串异常的话,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决定撞门进去, 果然发现他在浴缸里割了腕, 现在已经被他们送往医院就医,还没有醒转的迹象。 配的视频里也符合他们所说,开始是他们在韩成乐家门口碰面的嬉笑声,然后是觉得不对破门而入,拍到浴缸里的韩成乐双目紧闭,半浴缸的水已是粉红一片, 手腕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还在流着血。 属于余不惊直播间常客的观众们对韩成乐没有好感, 自然第一反应就是质疑。 【这水也不算红吧, 看着像刚割没多久啊, 怎么就到了昏迷的程度了?】 【躺得还挺有美感,仔细看还是带着妆的,没辙了……】 【得了个第四也不至于吧,那你让人家第五第六的怎么想,不割还不好意思了呗。】 【像他一贯的炒作手段, 哪那么巧?刚好给他救了,还拍下了全过程?】 【不妙哇,他这一割腕, 冲的好像是陆哥啊。】 【闭嘴,人家自己还没说话,别往陆哥身上揽!】 这边网络上的舆论还在持续发酵,那边《世俗爱人》提前半小时开始了原定的节目汇演。给出的解释是嘉宾都准备好了,所以提前。可观众明明看到郭晃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在汇演开始几分钟前才把影片交给节目组的。 《世俗爱人》这好像生怕节目受到某个嘉宾的波及会被停播干脆抓紧播了的样子,搞得观众心里有些嘀咕,不会真的和陆平野有关吧? 还好最后总算是顺利播完了。 韩成乐发出报平安视频是在《世俗爱人》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此时余不惊正靠坐在床头看着这则视频。 视频是第三者视角,韩成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勉强笑着,声音格外虚弱。 “对不起大家,辜负了你们的期望。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我以为第一才能配得上你们的喜欢。现在我知道错了,我朋友已经跟我说了,很多粉丝都在焦急地关心我的情况。我很感动。原来无关名次,无关地位,你们就只是爱我这个人的。 还有,对不起,瞒了你们这么久,其实我的情绪低落已经有段时间了。但害怕网络上又说我拿抑郁症做人设,所以才一直没有跟你们坦白。原谅我吧,好不好?” 余不惊分析了这段话的要点:一是卖惨,二是指责陆平野针对他,没有让他拿到第一。 “所以为了这么多在担心着我的你们,我决定勇敢一次,毕竟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呢? “我要实名指控,陆平野抄袭我的歌曲。他的《赴春》,和我刚开始做音乐时发表的一首小众歌曲有非常多相似的地方。证据我早已在摇滚巨星第九期录制之前就获得了,所以第九季录制结束后,我去和他谈话,之后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段录音。 “那时的我很胆怯,不敢挑明,所以说了很多听起来很莫名其妙的话。 “录音里我说喜欢他的《赴春》其实是在点他。我说想给他听的那首demo其实就是我被抄袭的那首歌曲,不幸的是,他态度恶劣,我说什么他都拒绝,将我赶了出去。出了房间我就哭了,我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没有勇气和他对峙。毕竟他是乐坛著名的音乐才子,是我的前辈,谁能相信我呢?他的粉丝已经追着我骂、给我发过死亡威胁了,我怕一旦说出真相就会被报复。 “所以我只敢旁敲侧击,说他霸凌,说他想抢我的歌。这个点上欺骗大家,是我不对。但抄袭的事,我已经委托了我的朋友,稍后会将证据发出来,希望大家给我主持公道。我的粉丝们也请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该受到惩罚的应该是做错的那个人才对。” 陆平野从浴室里出来,拿着吹风机,弯腰凑上来亲了一大口,道:“宝宝,帮我吹头发吧。” 余不惊有点诧异,一般这种事都是陆平野自己搞定的。但当然还是放下手机,拍拍床沿答应道:“好,你坐这儿我给你吹。” 今天陆平野好像格外黏人爱撒娇些,似乎……对了,就是从午饭过后开始的。难道自己为他出头打人有这么令他兴奋? 静音的吹风机完全没有声音,只有老婆的手轻轻地撩着自己的头发,陆平野惬意又满足地闭眼感受着。 可惜老婆说起了别人的的事:“韩成乐的目的已经浮出水面了,一番话勉强逻辑算合理,既推翻了早上我们的录音证据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又给自己立了个坚韧不屈抗抑郁反抄袭的人设。可怜他的粉丝,被虐得不轻。” 第68章 吹完头发,陆平野上床陪余不惊一起看网上的风向。 韩成乐所谓抄袭的证据已经发出了。 陆平野的《赴春》和韩成乐的《我还能不能和你在昨日雨中重逢》的副歌主旋律十分相似。 得益于四句奠定歌曲基调的主旋律,两首歌的曲风也很相似,用陆平野粉丝形容这首歌的彩虹屁来说,就是有种“春夜里我举着高脚杯和你在乍暖还寒的清风中跳华尔兹”的感觉。 关于这件事,网上的主流看法目前还比较平和。 毕竟人类对生死总是抱有极大的敬畏心,大部分人都没对刚寻死的韩成乐说什么重话,但明显也没有全信。 【身为音乐生,个人觉得那四句旋律放在韩成乐的歌里反而有点突兀,和前面主歌衔接得并不流畅,但在陆平野的歌里就感觉是从开篇就开始铺垫的,到副歌时氛围正好,浑然天成。】 【但也不能确认陆平野没有抄袭,毕竟以他的能力为这四句旋律配上一个天衣无缝的主歌,也没有多困难。】 【最近陆平野身上的事太多了,我倾向于是有人在故意陷害。】 【韩成乐那时候还是个新人,可能就是妙手偶得了这四句。刚起步的音乐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开始时光有灵感,歌还不成体系。】 【陆平野那么多歌,听说还有很多马甲藏着没脱呢,为什么要抄小歌手的歌发出来啊?】 【我也觉得怪怪的,韩成乐给的理由也太完美了吧。以陆平野的地位,要是对他动真格的,早就给他解决了,能任由他炒作?】 【法治社会,怎么解决啊?我倒觉得韩成乐说得是真的,没看见秦长宇都快骑到陆平野头上了,盛世屁也不放一个吗?还得他老婆一个素人给他出头。估计盛世就是发现了他抄袭的大丑闻,放弃他了。】 【你太天真了,公司巴不得艺人有污点好掌握呢,一看你就不是圈内人。】 看到有评论提及老婆帮他打秦长宇一事的,陆平野又想起中午的事,情难自禁,低头在老婆腰间猛猛一顿蹭。 余不惊看他躺得乖乖的,一点不打扰自己,蹭蹭自己的腰就很满足的样子,不禁伸手捏捏他的脸。 陆平野这才仰头看着靠坐的余不惊,分析道:“没成规模,估计是没下水军,等明天他们后招出来的时候再看看?” “嗯。”余不惊应道,看他莫名高兴得像是身边全开满了小花花的样子,不禁想亲亲他,“我关灯了哦。”伸手就要去按他这侧的开关。 陆平野攥住了他的手腕,盯着他不说话,两眼期待。 “开着灯亲?”余不惊这么问着,已经俯下身去,细细绵绵地亲了又亲,上下左右哪哪都亲了个遍。 但要关灯,陆平野还是不肯,就这样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怎么啦?”余不惊终于还是问出来了,“我为你打人你这么开心?” “不是。”陆平野侧躺着,重新把头半埋回余不惊的腰间,细细啄吻着一会儿,又不动了,深深呼吸了几口老婆的香气后,才又抬起头来看着余不惊,“你为我哭了。” 余不惊有点不好意思,他今天情绪是有点失控。但是陆平野这反映不像是取笑或者单纯觉得他哭很可爱。 他撸着陆平野后脑勺的头发,细细地问:“嗯,哭了。你这么开心?以前我不是也哭的吗?” “不是。”陆平野又是否认,“不是生理性的,就是因为我。” “嗯,是为你哭的,心疼你呢。”余不惊道,“因为这个你开心?” “对。”陆平野开心了片刻,很快情绪有点往下跌,“刚见面的时候你也哭了。” 余不惊想起刚到这个世界初见那时流的泪,现在回忆起来,仍为脱离上个世界隐隐心痛。但现在陆平野就在他身边,他的心又充盈起来,问道:“对呀,哭了。你那时候就喜欢我哭,今天又看到了,所以这么开心?” “不喜欢!我才不喜欢。”陆平野狠狠否认并强调。 余不惊有点疑惑了,头一次听见陆平野说不喜欢有关自己的某一件事。 “你那时候才不是为我哭的。我不喜欢。我只要你为我哭,你的心里只能有我。”话是这么霸道,可是陆平野昂头看着他,眼睛却有点红了。 “怎么了?”余不惊赶紧躺下,和他面对面,呼吸近距离交缠着,摸摸他红红的眼眶,“怎么不是为你哭的?” 陆平野这才把原委说清楚:“你说罗玉书是反派,我是天命之子,你是为我而来的。可你之前是不是也跟其他人说过这样的话,做过同样的事,也是为他们而去的,也拯救了他们?” 余不惊一时语塞,没想到他会察觉到这一层。 “所以你看见我时,才对着我流泪,是因为我跟其他人很像,你看见我想起了他吗?” 余不惊这才明白,陆平野的病态占有欲的源头原来在这儿,根本不是进娱乐圈两人久久分离而导致病情加重的。 那些焦虑、躁郁、失控、控制欲的根源是他。 原本心理医生也提到过,不知道陆平野的病的底层逻辑在哪,陆女士给出的解释是“陆平野小时候就不给别人玩自己的玩具”。原来病因是从他们初见时他自己亲手种下的。 “你们是一个人啊,你们相当于转世的关系,我也是转世的人啊。”余不惊想到陆平野应该是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否则也不至于偏执了这么多年,又改口道:“这个世界我是全新的,你也是全新的,我只爱你。你看,我为你哭了,我所有的恐惧、忧虑、开心,都是因为你。我爱你呀,只有你。” 陆平野眼泪流下来,在高耸的鼻梁窝里汇成一汪小湖。 余不惊心里也涨起水来,堵得又涨又塞,他撑起身子吻去那汪眼泪,酝酿了多年的委屈很苦涩,他品评道:“嗯,盐度很高,都快是第二个死海了。” 陆平野两手按着老婆后背,深深地埋入他的怀里,一遍遍呼唤着:“老婆……” 听得余不惊心疼不已,一遍遍回应着,亲着他的头发安抚着。 实则陆平野的心里,此刻全是偏执又恶毒的念头:以前那些人都不知道死哪去了吧?就算没死,他们知道自己和老婆在一起也会被气死吧…… 他才是现在拥有老婆的人,他要永远和老婆在一起,死了变成鬼也要跟着老婆去下一个世界…… 就这样静静相拥了半晌,余不惊的手机响了两声,是科研院发来的消息。 【小任啊,你五年前的那篇论文不是解除了保密,前几天刚发表在了《科研》杂志吗?有贝奖委员会来人打听了,你这次愿意出面吗?】 -----------------------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快要完结啦。感谢小伙伴们支持(么么)(八彩爱心) 第54章 大战前夕 余不惊对短信给与了肯定的答复。 那边回:【好, 那我就让底下人去安排了。对了,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研究方向呐?】 余不惊回:【看情况。】 【行,我不催。你刚交上来的那一篇我们研究了,很有应用前景啊。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先给他研究个透彻再发表出去……】 【好, 院长你看着办。】 这边刚了结,那边忽又来了条信息。 杨子澄:【云哥, 在吗?】 …… 心不在焉地聊完, 余不惊将心里突然记起的事向陆平野问出来:“当时你说要出去拍戏, 不能再每天帮我洗头发吹头发,所以才让我把头发剪了,是不是也因为你吃醋呢?” 陆平野心虚地躲开眼神,有点不敢承认自己那时候嫉妒得快疯了。 老婆言语中暴露过自己一直留的都是长发,他联想到其他世界的牲口可能也爱惨了这个,就头脑发热让老婆把长发剪了, 这样他就能独享短发的老婆了。其实长发老婆真的很漂亮, 他后来有点后悔了, 经常从床头柜的锦盒里拿出被他亲手剪下的那把头发闻闻摸摸。 不过老婆短发也很好看…… “你小心思这么多呢?”余不惊将手机一扔, 扑倒陆平野身上, 企图用体重压坏他,给他一点小警告,“以后不准了,有什么事就说,听到没有?” 这哪是警告?陆平野欣喜若狂地接住扑过来的大宝贝, 像得到骨头的大狗在窝里来回翻腾一样,搂住老婆狠狠来回翻滚几圈,亲亲亲亲亲。 他俩互诉衷肠, 说开了两人之间多年的未解之谜,相拥坠入香甜梦乡。网络上可是风起云涌,所有的东西都发酵起来了。 起因是一个视频。 一对老夫妻对着镜头老泪纵横。已经快要入冬了,他们仍穿着洗得发白的单衣,看他们黝黑的脸和粗糙的双手就知道生活不易。 而他们的诉求是,请求陆平野这个大明星放了他儿子。 原来他们的儿子就是在地下溶洞蹲守陆平野的那个狂热粉。 节目组事后将那个粉丝扭送到了派出所,由陆平野的私人律师办理起诉,目前这个粉丝还在看守所拘留中,等待开庭。 第69章 这对老夫妻自称他们就这一个老来的独生子,好不容易供上了大学,眼看着就能学有所成了,出了这档子事,连学校都说要开除他,这样一来,他后面的人生可就都毁了啊。 他们农村老年人不懂打官司这些事儿,只能让邻居家儿子帮忙发布视频,求助公众帮帮他们。 一则视频还不算什么,巧的是另外一个视频正好和其呼应上了。 视频中是大家熟知的某科技公司的副总裁,这位穿得倒是西装革履,却说到最后也语带哽咽。 他也是指名道姓请求陆平野先生和任云漾先生让他和孩子见一面。 他的孩子于十月二十日晚被市公安局的叔叔找上门,强行带走拘留,至今不准探望。 他后来查看孩子手机才知道,原来他孩子是陆平野的粉丝,也就是网络上称为死盖姐的一员,他们那个粉丝群里很多人都被带走了。可就是网络上追追星,能犯下什么滔天大错,至今连罪名都不能让家长得知呢?请求两位大明星,死也要让他死个明白不是? 【哇,不论是有钱还是没钱,都惹不起这对夫妻啊。】 【连大厂副总都不能捞出自己孩子,普通人可怎么办啊?前些天听网上说,好像抓走了好几百号人吧?】 【这么巧,这两家一起蹦出来了?太明显了吧。】 【前段时间陆平野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着呢,和他那老婆的甜蜜通稿发得全网都是,谁敢惹啊?这不被爆抄袭了,大家才敢出来讨公道吗?】 舆论的风向已经有些变了。 就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了,还有新料在不断被曝出来。 有那晚在涌溪山名宿院子里陆平野与狂热的私生粉搏斗的视频。因为身材、体力、打斗技巧等差距,虽然本质上是互殴,但看起来就是粉丝单方面挨揍,高清镜头拍得清清楚楚,陆平野一拳下去,那人鼻子、嘴角的鲜血飞溅。 还有就是地下溶洞中,四五个安保按住了蹲守的狂热粉,那人挣扎得脸色通红,像被按住待宰的年猪一样,而余不惊和陆平野则高高在上、不疾不徐地审问嘲讽他。 这两件事的是非对错此前无可辩驳,但现在剥开道德的外衣,直面鲜血淋漓的暴力和被束缚得完全丧失作为人的尊严的场景,难免令人心生怜悯、不忍再看。 【不是,还有人权吗?有必要这么对待他们吗?】 【陆粉总说他家哥哥被针对,可我看他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吗?反倒是惹了他的这些人,没一个好下场。】 【讨厌的人终于被大家发现了。你们看他出道以来一直这么顺就知道他背景深厚啦,我们普通人怎么敢惹呢?】 【我说个大家都没关注的点,你们不觉得随时录音很可怕吗?以后谁敢和他说话啊,被他发到网上,没什么错都能被断章取义网暴。】 【我也粉过他一段时间,我记得他家好像就是普通的小康家庭啊?不会是卖身给什么大佬了吧?】 【你才知道?陆平野不仅自己卖,还把他老婆献出去过呢。听说他能有今天全是靠他老婆背后的大佬。】 【陆平野怎么这时候装死了,以前不是辟谣得很快吗?心虚了?】 【今天不是有《世俗爱人》的直播吗?兄弟们,到时候去直播间冲他们,非得让他们给个解释才好。】 可原定八点开播的《世俗爱人》却迟迟没有开播,一个小时后官博才发出通知,说接到相关部门紧急通知,今日暂停播出,后续播出时间不定,感谢大家关注。 网络上又是一片哗然,这下可以证明陆平野是真摊上事儿了吧。 嘉宾们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消息。 余不惊问了嘴检测有关他的舆论动向的警卫团队,发现并没有有关部门要求暂停播出这回事。 那就是梁望捣的鬼了。 径直带着陆平野来找梁望。 梁望单独住在隔壁别墅,一大早上还穿着浴袍敷着面膜呢,见到他们并不意外,和往常一样笑着,让他们随意坐。 余不惊开门见山:“梁导,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哇?节目暂停的事?唉,别嫌弃哥胆小,我们娱乐圈里挣钱的,搁古代就是下九流的社会底层啊,胳膊别不过大腿,肯定是那些当官的怎么说,我就得怎么做嘛。” “我问过了,没有让任何人让你停播。” “你问过了?”梁望惊诧地打量了圈余不惊,又笑着试探道:“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人?要是家里的亲戚的话,可能消息不太灵通啊。反正我这边确实接到了通知,是有人让我停播的。” “那些视频呢?陆平野和私生粉对峙的视频,不要说你不知道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有这回事?可能真有工作人员偷偷泄露。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调查清楚。” 滑不溜手。余不惊清亮的眸子淡淡看了眼他,往沙发上一靠,架起了二郎腿,“梁导,既然这样,那我就陪你绕绕弯路。你毕竟快四十岁的人了,就算再怎么敷面膜,也挡不住皱纹和老人斑的。我看你还是得去打打肉毒做做提拉才行。” “任老弟,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埋汰起我了,网上那些事是糟心,但你也别拿我撒气啊。” 听了这话谁能不气,梁望也跟着翘起了二郎腿,又道:“我给你掰扯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啊。你看,小陆咖位确实大,我能邀请小陆来上这节目全靠的往日的人情。但你们不也需要我这节目澄清谣言么?又是男女通吃、又是家暴、又是私生粉霸凌等等等等谣言,你们都在节目里澄清了个遍,我有说什么吗?我也就顺便享受了点热度。咱们互相成就嘛。我又不欠你的,好好的,你凭什么骂我呢?” “这不算骂,真诚的建议而已。毕竟人家小孩才二十出头,你这番威逼利诱,要是真骂,骂一句下贱不为过吧?” 梁望眼中的假笑退去,目中精光闪了闪,仍笑着,只是这笑像是脸上套了层紧绷的假面一样,“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肯好好说话了?”余不惊却不顺着梁望想知道的事聊,“我来找你,是给你个回头是岸的机会,你就这么笃定我们这次会被打倒,再也翻不过身来?要是我们赢了,其他人承诺给你的东西可全打水漂了。” 梁望原本掌握的主动权已经彻底被夺去了,他咬咬牙,想问他所关心的关键点,又怕落入下风,不得不跟着余不惊绕着圈道:“运势这东西,谁能说得准呢。多少大明星被我的综艺整过,但过气以后不还想着来么?我这资源平台人脉,都不缺!不论小陆抗没扛过这波,以后只要你愿意来,我就愿意让你上,怎么样?够义气不?” “过气后来你节目,扮丑吗?”陆平野手臂横搭在余不惊背后的沙发背上,坐得稍靠前,整个人窝在余不惊身侧。 余不惊一听,抬眼扫了梁望一眼,挑明了道:“杨子澄男团合约到期回国签的公司的背后老板是罗玉书,他让你配合他针对我们,事后把杨子澄的合约转给你,让你掌握他的生死。” 梁望自以为自己能在圈里混出头的一大优势就是嘴硬和厚脸皮,现在仍道:“怎么可能?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消息啊?” 陆平野此时又道:“老婆,涌溪山我打架,你那时候在屋里不知道,他听到消息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是不是打杨子澄了。” “呵呵,我那不是前面让他去拍你,怕你找他报复吗?” 余不惊不理他苍白的辩驳,只道:“我能赢。顺势给你一个平等追求的机会。别想着强权底下出真爱,人家小孩又不是斯德哥尔摩。你困得住一时能困得住一世?要是你是真心的,别让罗玉书那人的主意把你们变成了仇人。” 陆平野又接道:“一把年纪了,钱名不缺了,想玩纯情也不掩饰,让罗玉书发现了,你是喜欢他还是害他?” 梁望看陆平野此刻真像躲在老虎后边的狐狸精似的,专门搁那煽风点火,气人得很。 但他已经有些被说动了。 不是因为这一番真爱论,而是凭借余不惊真的知道这件事背后的主谋和他们之间的交易,现在罗玉书在明余不惊在暗了,胜算似乎余不惊这边更大啊……他这么想着,又问了遍:“你确定你能赢?” “谁都说自己会赢,只看你怎么选择了。” 梁望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要我做什么,节目复播吗?” 余不惊道:“后天复播,另外,把节目期间罗玉书所有的录制素材拷贝给我,不要跟我说违反合同,这事你应该很熟练了。” 他要把罗玉书靠欺骗、靠重生、靠偷、靠抢得来的不属于他的一切全部摧毁。 -----------------------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55章 所有手段 两人回到他们住的那栋别墅的时候, 正好在二楼楼梯口碰见了罗玉书,他身后跟着的不是李昭宣,而是帮他推着行李箱的杨子澄。 第70章 “罗老师,临时有事去吗?”余不惊故意道。 “你俩这是从外边回来?”罗玉书明知故问。这俩现在一身丑闻, 去找梁望求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想到此他心情大好,笑着回道, “节目不是停播了吗?我刚接了别的工作, 现在准备赶过去。” “那明天还能回来吗?我们刚才去找梁导问了情况, 梁导说明天保证能复播,让我们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但明天一定要在这儿。待会儿可能就会通知到大家了。” “是吗?”罗玉书的惊讶毫不作伪,“梁望……净耽误我事。他说停播我才让助理给我接工作的。我得去问问他,胡搞什么?” 罗玉书下了一级楼梯,忽又回过头来, 道:“小杨, 你跟我一块去吧。” 杨子澄笑道:“罗哥, 我助理也没放过我, 给我接了个录祝福视频的工作, 催着我马上去录呢。” 罗玉书看了他两眼,又笑问一遍:“你真不去吗?” “罗哥,你去吧,有什么事你回来告我一声就行。” “好。”罗玉书转身下了楼梯。 杨子澄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谄媚瞬间消散。 原先以为能上这个节目是天上掉馅饼了, 谁知道馅饼里包的馅是毒药。罗玉书跟他坦白是公司的幕后老板,让他节目里暗戳戳针对陆平野。后来看他糊弄过去了,也看出来梁望对他有意思, 竟然想用他和梁望交易。 呵,个心理变态的老男人。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罗玉书对他这张帅脸的可是嫉妒得很。 身为当事人,原本梁望对他有想法他当然察觉到了,想想梁望在圈里的地位人脉,他也不排斥甚至有意迎合。可罗玉书从中插一脚做什么? 他为了功成名就选择跟梁望和罗玉书把他送给梁望,结果都一样,为什么要让一个中间商从中捞好处?付出的是他,所有的好处理所应当也都该归他。 而且罗玉书这个人,就算事成了,估计也不会轻易放他走。只有彻底“死了”,才能安分。 所以他转投了“敌方”。 昨天中午他给云哥暗示了韩成乐要搞事的消息后,下午偷偷看了会儿直播切片,发现他俩真的接收到了他的暗示并作出了应对。等晚间韩成乐的抄袭控诉出来后,他彻底放下心来,觉得他的这份投诚应该是稳了。这才有底气去找云哥坦白。 希望他的眼光没错。 他站在二楼楼梯平台,从下楼梯的罗玉书背影上收回目光,又看向和他点头后就上了楼梯的余不惊夫夫,心中有对近距离观看娱乐圈残酷绞杀的不安,但更多的是对自己身处其中亲手翻云覆雨的跃跃欲试。 余不惊带陆平野回了房间,“乖,交给你个任务,把罗玉书出轨的那个校花的信息匿名发给李昭宣,让李昭宣自己去查。” “……老婆,你允许我黑别人设备啦?” 余不惊拍拍陆平野的脸颊,“是让你去咸鱼找个第三方代发服务,没让你违法乱纪。” “……好的,老婆。” 罗玉书的小三正是他上学时追求过的校花,也是他在和李昭宣结婚前的前任,这些信息虽然不是公开的,但很容易查,以前他身边的同学同事都知道。 知道了女方的名字,反过来查罗玉书就很容易了。毕竟女方毫不避讳,社交媒体上各种暗戳戳地秀恩爱,顺着查一抓一大把。 这么多年两人一直藕断丝连着,几年前那位小三和自己老公离了婚,彻底成了罗玉书的地下情人。 “他第一期说李昭宣是他初恋……不过听说过李昭宣也花名在外。” 余不惊站在阳台上,观赏着别墅区里遍布的不畏霜寒的松柏们,回道:“世俗里,李小姐是这桩婚姻里的上位者,她自己怎么玩都没有道德负担,但对入赘的罗玉书要求可就不同了。” 罗玉书没从梁望那儿得到什么明确的回复。梁望只对他胡说八道了一通,说陆平野那老婆有点本事,有亲戚在广电局,能搞定直播的事,陆平野又那么凶,他拒绝不了,只能答应明天复播看看。 他已经八成确定,梁望反水了。就算没有反水,他也不会再信任了。 但不重要,那些陆平野对战私生粉的素材已经在网上传播开了,今天不直播也已经成功将舆论引向了陆平野的确犯了事的话题上,梁望已经没用了,明天直不直播能有什么大碍?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估计是夜夜做贼、日日防贼,他心虚得很,总觉得不踏实。 正边走边想着,忽迎面被个包砸到身上,他的下巴正巧被包上的装饰蹭破了块皮,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痛的滋味了。 只有在上辈子跑龙套当替身时,被剧组里的人不当人打伤过。这辈子他红了,身边都是好人了,到哪人人捧着都来不及,哪有人敢伤他。 只除了一个人。 罗玉书看着从他身上滚落在地的包,名牌包跌进了尘土里,也和其他廉价包没什么两样。 “罗玉书,你搞得什么鬼,不是说不录了吗?我都订好了去巴黎看秀的机票了,你又让助理告诉我明天还要录?!不可能!我早就受够了这无聊的节目了……” 李昭宣一阵发泄过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玉书看着她弃若敝履的包,理智告诉他应该捡起来去追李昭宣,可他不想!他忍够了! 可还不到时候,他应该等彻底踩死陆平野后,在娱乐圈里经营声望,成为德高望重的前辈再图谋李家家产,那时候防他防得厉害的李老头也差不多到了上辈子死的时候了……他都计划好了的!捡起来啊!捡起这个包!他在心里对自己吼道。 可他不想! 他对自己怄得半死,刚对天长出一口胸中的闷气,一抬头,却看见三楼阳台上,余不惊正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像轻易看穿了一切,看着他被毫无尊严地对待,看透了他不择手段只是为了图谋世俗粪土的灵魂……竟然还对他挑衅地招了招手! ……他们该死!陆平野、任云漾都该死!今天他就要摁死他们! 陆平野抄袭韩成乐事件正吵得不可开交,忽又有知名音乐制作人发文:最近整理老朋友当年没收录到专辑里的歌时,发现竟然和前两年大火的某首歌一样。由于我很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崇拜那位天才歌手,这些日子翻来覆去夜不能寐,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小韩发声,我才知道有些人原来早就烂了。 网友闻见味儿就呼朋引伴地来了,在文下猜测拱火,甚至反串陆粉故意激将,让这音乐人把证据摆出来。 这音乐人也不含糊,很快呈上了丰富的证据。 有歌词、曲谱的手写稿,上面有修改痕迹和落款修改时间,在工作室里录制小样过程中几人讨论的监控录像,还有和合作人的聊天记录,以及一个比较完善的歌曲版本。 【不是吧,是罗影帝的歌?视频里是罗影帝吧?】 【对哦,在陆平野横空出世之前,罗玉书也是蛮火的歌手的。】 【妈呀,他们现在还在《世俗爱人》节目组里吧,这见面得多尴尬。】 【抄袭的脸皮厚不心虚,被抄袭的有什么好尴尬的。】 【罗影帝也就是败在了颜值上,要是长得好看些,再不济长得像韩成乐一样的可爱挂,也许能多一些粉丝为他冲锋陷阵。】 【我们罗师粉只是老了,还没死好吗?陆平野长得再帅,粉丝再多,能改变抄袭的事实吗?能推翻著作法吗?】 余不惊放下手机,也不知道罗玉书看了这些评论是什么心情。毕竟小偷是谁,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宝贝,要亲——” 余不惊叹了口气,一把捏住又来索吻的那两片嘴唇,“活干了没多久,亲了八百遍。五分钟前不是才亲过吗?” “看他的脸眼睛都看疼了,要看老婆。”陆平野丢开鼠标,两手硬是捧过老婆的脸啵了一下。 余不惊交给他的第二个任务是翻找梁望发过来的罗玉书节目里的所有素材。 在昨晚和杨子澄的聊天中,据杨子澄所说,因为让他跟了梁望这件事需要他较高的配合度,所以罗玉书在他的追问下透了不少底。比如罗玉书就用韩成乐的事来证明他的布局和手段。 而在涌溪山名宿里时,极有可能就是罗玉书亲自联系的那位持刀狂热粉。 那位狂热粉还真有些来头,是罗玉书的合作资方之一的儿子,现在在局子里哭天号地,急得他老子整天打电话来找罗玉书麻烦。杨子澄在旁边听到过一耳朵,就有了这些猜测。 而巧得是,那位狂热粉曾在那晚袭击之前在网上曝出过自己的行动准备,炫耀有人脉给他报陆平野的点,和人脉的聊天截图都被发出来了,就是头像被截了去。 两方发消息的时间一对照,应该就能轻易解码到底是不是罗玉书唆使的。 “乖,这个粉丝和因为我被抓走的那些狂热粉犯的事性质不一样,他的律师反应快又厉害,警方现在还不能查看他的手机信息。”余不惊解释完又哄道:“你乖乖干活,把事情解决得干干净净,我们才能早点回家二人世界,你不是嫌亲亲不够……” 第71章 在余不惊的预计里,罗玉书的舆论手段,到娱乐圈德高望重的前辈出来斥责陆平野,和盛世态度暧昧甚至站在陆平野对立面的发文为止,就该用尽了。 没想到网上竟然还流传出陆父的一则视频来,不算是很正式的采访,像是几人聊天偷拍的形式。 “那小子,从小就被诊断出有潜在的反社会人格……当然是真的,有检测报告的…… 不在我这儿,他妈妈那儿应该有保存。不是我说,他妈妈就是太溺爱他了,把他惯成这样子的。现在长大了果然害人害己……他那性子,太怪了!不怕打不怕骂,我试过往死里打,那小子硬是一声不吭,就拿黑黢黢的眼睛盯着我,像我上辈子的仇人来索我命的……” 余不惊看了,半天没说话。 陆平野蹭过来,搂住人亲亲,“宝贝别生气,我不在乎他的,我妈妈对我很好。” 陆平野早就对他交代过家里的情况,陆父开了个小公司,对陆女士也是一片痴心,心甘情愿让孩子随陆女士姓,但就是厌恶陆平野的性格,做不到爱这个“怪胎”。 陆女士因此和他离了婚,但陆父没有再谈过其他人,至今独居,也经常打过来远超离婚协议上所定的抚养费金额的钱。 余不惊埋入陆平野怀中,半晌才缓过来那阵心疼,道:“他不配说这些话,身为父亲,是他先不爱你的,怎么能怪孩子视他为仇人。远的不说,光和陆妈妈比,就能证明他是错的。” 陆女士不久后也刷到了这个视频,自然是打电话给陆父一阵臭骂,让他立刻去网上再发个视频澄清。过后又打视频来问他们的情况,安慰他们:“我相信我教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做这种事的。要是这架吵不赢,你们失业了,就搬回家里来,我养你们。” 这当然是开玩笑,余不惊的工作陆女士也知道,基本的生活肯定是不用担心的,就是表达了一个母亲的支持的态度。 余不惊笑道:“妈妈,放心吧。明天有空的话可以看直播,看我怎么打他们的。” 不过还没到明天,这天c国的午夜,y国的早晨九点,贝利尔奖物理学奖得主提名名单的官方宣布公告让嘈杂的网络静止了几秒。 因为其中有个他们分外熟悉的名字。 【卧槽,是我想的那个任云漾吗?】 ----------------------- 作者有话说:明天完结这个世界啦[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56章 一直都在 【是没有数学奖的那个贝利尔奖吗?】 【快看维基百科, 上面可以搜到老婆的名字了诶!】 【哇,真的,说是理论物理学、数学家,q大物理系名誉教授, 中央研究所研究员。好牛啊!】 【我就知道那些人在造谣, 什么大佬,我老婆就是大佬!】 【气死我了, 到底是谁买的水军!买得铺天盖地都是, 我刚发点评论就都被挤下去了。】 【快去《世俗爱人》直播间, 今天真的开播了,是不是证明陆哥没事了啊?】 【快走快走,我要给老婆加油去,看我威武的老婆怎么打脸陷害我陆哥的人!】 【今天的节目主题是什么啊,怎么就嘉宾在站在那儿聊天?还有李昭宣呢?】 【罗玉书有点憔悴啊,是被抄袭打击到了吗?不敢相信他欣赏的后辈竟然是这样的人?】 【陆平野怎么有脸装没事人一样录节目的, 真该滚出娱乐圈!这些脑残粉也是, 还护着这个抄袭咖。】 【天呐, 水军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今天的节目组在别墅的花园里摆了条长桌, 椅子在桌后摆成了一长条, 后侧还放了个幕布投影,布置得像要开发布会似的。 今天节目环节的规则宣讲迟迟未来,众人便开始闲聊。 只有罗玉书,虽然笑着,却总时不时出神一下的模样。 余不惊猜测是李昭宣那边已经知道了罗玉书出轨的来龙去脉, 虽然为了李家的面子不能对大众公开,但李昭宣私底下应该会有所行动的。 想必今天的事,李家不会再为罗玉书压舆论和出头, 说不定还会借着他给的这阵风波趁势踢开罗玉书。 余不惊问道:“罗老师,李小姐她今天不来?” 罗玉书对上他的目光,知晓他是故意的,但对着镜头,只能笑着解释道:“宣宣她……因为昨天节目停播,她有事去外地了,今天没能赶回来。” 其实昨天他最后还是打电话发消息哄了,李昭宣刚开始还回复他两句,到下午就销声匿迹了。他以为是李昭宣上了飞机,结果今天一早,他接到了李老爷子的秘书给他发的邮件,告知他在李家分公司的副总一职被无限期停职了。 这肯定是李昭宣跟老爷子告状了,但李昭宣告状的原因是生气被他哄来上这个节目,还是因为其他事情…… 难道是陆平野夫夫搞得鬼? 罗玉书想着,决定回敬一下:“你俩状态还行吧?网上的事我看到了,我还是相信小陆的。应该是我那老朋友误会了,兴许大家就是想到一块去了。” 【罗影帝真体面人!】 【是看任云漾的身份得罪不起吧。】 【怎么会想到一块儿去的,旋律一样就算了,歌词都很像啊!特别是副歌的歌词,完全一样好吗!】 余不惊笑道:“罗老师相信我们就好。只是节目的传播范围有限,能否请罗老师在网博上为我们发文澄清一下?” 罗玉书一怔,他都能想到节目的弹幕现在应该都在骂“厚脸皮”,只是任云漾不像是这么傻的人,说这话是为了什么? 他这一寻思耽搁了几秒,显得像为难一样。 那边余不惊忽然对着悬浮球道:“你们找着了吗?我们告白视频里的那首歌是陆平野哪个马甲里的?听完整个歌单,里面有反驳韩成乐说我们抄袭的证据。” 昨天还真有粉丝在某国外音乐网站找到了那首歌,不过后面就被突如其来的舆论吸引了过去,没能听完所有歌。这下听余不惊这样说,不管是急于找证据的粉丝还是吃瓜的观众,纷纷顺着那粉丝提供的马甲号就去了。 罗玉书心有些不安地跳起来。 他记得那首歌是陆平野在他快要重生回来的前几年才火的,这辈子这么早就写出来了? 上辈子陆平野跨越二十多年陆续发表出来的所有的歌,只要是火的、他记得的,他都默下来了。 韩成乐的所谓年少时的账号其实是他的账号之一,符合他喜好和风格的他都找圈内制作人制成了精良的歌,以他罗玉书的身份留下了证据。他后来随时想起的几句就随手让人做了扔在音乐平台的匿名账号上,韩成乐所谓被抄袭的那首就是这么来的。 虽然这是他大火之后的第三年才生出的想法,陆平野那时已经在开始创作了,但那时候陆平野最多才十八岁,刚上大一。 总不可能这一世,陆平野十八岁就把前世十多年的歌都写完了? 在场众人不知他俩的明争暗斗,听到余不惊说有反驳抄袭的证据,态度更热络了些,郭晃对余不惊道:“云漾啊,还没恭喜你呢,贝利尔奖提名,不得了啊。” 罗玉书的心又是一塞。 他认为科研圈和娱乐群、资本圈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群人的小圈子。任云漾能出头,要不是有真本事,要不就是有人脉背景。而这两样中的任何一样,在现在和他的对战中都是优势。 杨子澄惊讶道:“真的啊?云哥真的是你啊?今早我工作人员跟我说,我都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连一向不怎么和其他嘉宾说话的高玥都奉承道:“对啊,怪不得你不进娱乐圈,原来是为全人类做贡献去了。陆老师真是好福气。” “很荣幸。”余不惊感谢过大家,又道:“因为高中偏科,所以走的竞赛的路子进的大学,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说起来还是因还是我最开始对一个物理猜想感兴趣,才走上了这条路。” 他这话意图明显,但此刻大家也都愿意捧着他,便问道:“什么猜想啊?”“贝利尔奖提名的科学家来给我们科普科普。” “穿越时空,重回少年。” 罗玉书右手忍不住抖了一下,一阵难以抑制的心慌,眼前都有些花了的感觉,他赶紧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众人都站着,他突然近乎摔坐了下来,格外显眼。 “罗老师,你怎么了?”杨子澄不忘自己现在表面仍在罗玉书的阵营,率先关心道。 “没事,可能是没吃早餐,有点低血糖。”罗玉书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心里像被刚才的话击穿出一个大洞来,装不住任何东西,被呼啸而过的风刺得冰冷。 任云漾真的知道他的秘密?!不,是巧合吧?怎么可能知道呢? 这边郭晃忙对着镜头叫工作人员送一些食物进来,杨子澄又去追问余不惊:“真的吗?真的可以穿越?” 第72章 “当然啊,我们在场的人里不就有穿越来的?” 罗玉书整个人猛地一颤,僵住了,被心中那阵风冻了个彻底。 在场众人一阵无言,杨子澄率先道:“呵呵,好冷哦。云哥你还是不适合开玩笑,怎么可能有穿越的人?” “你看罗老师不就是?” 郭晃道:“唉,还开玩笑,人家低血糖还难受着呢。” “没有开玩笑。我就是想问问罗老师,如果不是穿越来的,怎么会正好和我家陆平野的歌撞了?撞得那么像,旋律、歌词也一模一样。总不能是抄袭的?” 仿佛有节目后期音效的“嘎嘣”声一样,在场的人都定住了。 就在这时,花园里涌入了二三十人,个个带着相机和工作证,一阵闪光灯就对着他们拍。 好像是什么大型快闪活动,参与人员定格,其他路人纷纷拍摄。 余不惊绕过坐在边角椅子上的罗玉书,坐到正中间的椅子上,面对着众多媒体,朗声道:“鉴于我和陆平野身上的舆论目前对节目产生了很不好的影响。梁导非常大度,愿意让我们在节目上开一个发布会澄清众多谣言。各位嘉宾请放心,各方记者的出稿只允许对我和陆平野进行拍摄和录音,不会侵犯各位的权益。各位可以当现场观看一场戏。” 众人纷纷落座。只有罗玉书一人,如坠冰窖般僵坐在原地。 偏巧众人坐定这时,节目组跑来一工作人员,给他递上了面包、巧克力和水,现场唯一的动静让众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 他嗫嚅了下嘴唇,勉强挤出来些许笑容,想要说些什么。 “好了,发布会现在开始,各位可以开始提问了。” 一位记者举手道:“任先生,我们刚刚在候场时听到了一些,请问您所说的罗老师穿越式和陆老师撞歌是什么意思?” 余不惊看了下陆平野,陆平野收起了一贯面对媒体的臭脸色,稍微正色些道:“先从韩成乐这个人说起。 “对于他控诉我的《赴春》这首歌抄袭他的《我还能不能和你在昨日雨中重逢》一事。 “看身后屏幕,我的马甲号……‘和老婆亲嘴第两个月28天‘于2038年6月30日发布的一首名为’灵感567‘的demo中,是这个旋律全网第一次出现。 “同理,我的马甲号’给老婆洗一辈子头发‘于2038年11月6日发表于缪猫音乐论坛,编号为’俗不可耐125号‘中记录下一组旋律,不过是处于私密状态,外界看不到。2039年3月应邀为宝力公司创作的气泡水饮料的商品宣传曲中运用了这一旋律。 “可以看见屏幕上我所罗列的合作合同、来往邮件等资料,我应宝力公司的要求将歌词中的某一句改为嵌入他们商品名的歌词。后续这首歌曲因为所宣传商品检测不合格未能上世而搁置,不知道为何会与罗老师2039年9月的歌如此相似,且歌词中的商品名也一致。 “不知道罗老师是不是也接收到了宝力公司为其创作商品宣传曲的商单?” 最后一句嘲讽,将罗玉书的最后一丝侥幸锤得粉碎。 “这些证据稍后会在陆平野的网博账号上公开,各位媒体需要的自取。”陆平野念完所有证据,余不惊补充了一句。 吃到如此大瓜,记者们兴奋起来,抢着问道:“请问陆影帝为什么要如此大量的创作自己的歌呢。” “灵感来了而已。”其实是老婆逼着他写的。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罗玉书这回事,甚至那时候两人还没谈上,老婆就让他的疯狂写歌并分批分曲风分马甲发表到各个小众音乐论坛上。 老婆还让他研究过往各个时代的流行歌,要求他仿照流行趋势写歌,让他以自己的眼光挑出发出去一定会火的歌,非常谨慎地做好时间证明。 后来老婆关注到罗玉书第一首《往日暖阳》爆火,就知道罗玉书重生了。让他停止往音乐平台发新歌的行动,并且这之后写出的歌从不发表,要发只发在罗玉书重生前备份下的歌曲,以防被罗玉书设套控告抄袭。 谁知道罗玉书偏偏挑中了这首商品曲说他抄袭,也是点背。 罗玉书在旁,脸色已经灰败得像一个死人。 记者的目光悉数朝他望去,非常想提问,但是由于他们并没有这个权限,殷切的眼神简直像在鞭尸。 这时,余不惊又道:“另外关于网络上的舆论,我挑选几则作为回应。 “网络上流传较广的两家父母请求我放过他们孩子的视频,我都看见了。 “大家都知道昨天我被贝利尔奖提名的消息了吧。我的研究甚至我的身份此前都是机密,这些狂热粉因为在粉丝群里和海外间谍合谋要’开盒‘我,并集资对我实施攻破我设备防火墙的行为,涉及窃取国家机密,已被警方介入调查。他们是不知情还是被煽动利用现在警方仍在调查,调查清楚后自然会给出公告。 “关于涌溪山民宿陆平野正当防卫狂热粉丝一事。大家不要只看后果,也关注关注前因。看后面屏幕,这是那晚跟随杨子澄过来拍摄的悬浮补充镜头所拍下的画面,它在被陆平野砸到路边后并没有损坏,角度、方向和放大倍率的镜头恰好拍摄到此人持刀潜进我们房子的全过程。此人并非大家所想的那么无害。 “另外此人曾公开在网络上宣布自己得知陆平野行踪的聊天截图。关于他所谓的提供陆平野行踪的人脉,我们在民宿窗口角度的的节目素材中,查看到与截图中通信时间对应的时间点上,罗老师的手机三次都来了信息,有亮屏和信息提示音,并且罗老师有查阅和打字的动作。当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或许等警方搜查此狂热粉丝物品的允许通过后,我们就能得到答案了。 “另外声明,我们所展示的节目素材是由节目组补充镜头拍摄、用于线上剪辑版的素材,并非私人偷摄。 “关于大众质疑的陆平野在娱乐圈的资源问题,大部分靠他自己的天赋争取而来,小部分由我的研究贡献和组织交换而来,这里感谢组织。 “关于陆平野的签约公司盛世娱乐的发文,此前他们的针对网络上大家早有讨论。近日我们发现,盛世高层之一的陈总经理另外投资的无川娱乐公司的合伙人,是罗老师的前经纪人,亦不知罗老师是不是与此有关。” “还有什么想问的?”陆平野催道,快点结束,他要和老婆回家了。他现在就想亲帅得不行的老婆。 “请问关于网络上流传的您父亲的那则视频,说的是真的吗?” 陆平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气质一下子冷硬起来,如往日一样仿佛和整个世界对峙着。 余不惊也冷了脸,“关于那个视频,只能体现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不论是态度、责任,还是教育方法,都是错误的。而对于这家偷偷拍摄的媒体,他父亲方面会进行起诉。 “而陆平野,无论公众外界对他是什么态度和看法,就算整个世界都针对他,我永远在他身边,无条件支持他、相信他、爱他。” 陆平野后来都不记得发布会是怎么结束的了,也不记得节目是怎么结束的,他感觉很恍惚,就这样跟着老婆走,一直牵着老婆的手,一直看着老婆,不知道怎么就回到了家里。 转眼一看,外边天是黑的,虽然有万家灯火但都是星星点点而已,只有他老婆,像月亮一样漂亮。 “是吗?占比大概多少?”余不惊正在打电话,与他通话的是负责他被“开盒”一案的律师,聊的是那些被抓的狂热粉忽然在看守所痛哭流涕,一改往日魔怔的态度,积极认错,主动交代,也不嘴硬了,大有幡然醒悟之态。 “大概百分之八十都这样。警方怀疑是药物作用或者精神控制手段,但目前并没有证据。” “知道了。”余不惊挂了电话,若有所思。 罗玉书所谓的重生非常玄幻。 但是,系统给他的记忆和剧情和罗玉书拥有所谓上辈子的记忆,这两件事何其相似。 他的虚假人生记忆是系统植入的无疑,这个世界开头系统以为他被删去了记忆,刚穿过来的他脑海中可是涌入了和上个世界开头一样的记忆——他是一个刚开学的大学生…… 而罗玉书的重生或者重生的记忆是谁给的呢?另一个系统? “老婆……”陆平野蹭过来。 “等一会儿。”余不惊推了一下陆平野解他衣领的手,“我先想个事情。” 所有的风波已经快结束了,也许是李家的手笔,反派罗玉书下午甚至被曝出因为涉及经济罪被警方带走了。但总的来说,罗玉书应该再无翻身的可能。 主角打败了反派,这个世界发现他并没有被抹去记忆、一直装死坚决不任何透露其他信息的系统是不是也该出现了? 【系统,带我走?去另一个世界?】余不惊心中呼唤道。 如他预想的那样,久久没有回应。 第73章 余不惊笑了,系统果然没有太大能力,不是他脱出世界的关键。 那么,让他脱出世界的关键力量是什么? 果然是这个世界吗?这些年他只要发论文,陆平野立刻就会得到一个好资源,且他的研究对世界发展的助力和陆平野资源的优越程度成正相关。 比如他此次获得贝利尔奖的成就——解出伯茨林亚猜想的论文刚写出还没有交上去的时候,陆平野立刻就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电影资源。 看来这个世界对他所做的很满意。这辈子光靠他的研究产出就不会再把他排斥出去了。 这个世界要的是什么,系统要的又是什么,他为什么对这些数学物理超前的理论如此熟悉、甚至有时会理所当然地从脑子里冒出来……这些的真相他现在还不知道。 但只要他能一直陪着陆平野,每个世界都能看见他,他不介意和它们玩下去。 “好了,去洗澡?”余不惊亲了口一旁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的陆平野,“今天和你一起洗,好不好?” “老婆!”陆平野一把抱起他,兴奋地将他往上抛了一下,“今天可以在浴室做……” “可以。我一直一直都在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写得昏天黑地,给小伙伴们的元旦祝福都迟到啦! 祝小伙伴们元旦快乐!身体棒棒,心理也棒棒! 申请请假两天,整理第三个世界大纲和设定。(这两天可能也会修一下前文)这次一定简化剧情了,发现剧情可能真是我的短板,多写点感情。 第三个世界对抗路夫夫,相爱相杀戏码哈哈,但不会虐的,因为攻比较傻,老婆会被气到,但训狗大师不会失败的!在五号中午12点更新哈! 依旧感谢小伙伴们支持,一如既往[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57章 做我的情人 太阳初升, 晨曦洒向国都桑德利亚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里,但其中一处格外恢弘的宫殿,巨型的长拱形花窗, 明显比别处分得的阳光要更多些。 年轻的王太子殿下火红的头发被阳光一照,仿佛要燃烧起来。繁复金纹的黑色骑装外套刚好包裹住他结实的肩背, 胸前的麦格怀尔王室徽章为其更添一份尊贵和傲慢。 内务大臣约瑟夫叹了口气:“殿下,今日财务大臣请求拜见, 您昨日可是答应了的——” “没空没空。”房间沙发里,年纪相仿的贵族少年之一道:“约瑟夫总管,我们今天要去圣殿看圣子。” “安德鲁大人,或许我记得, 圣子大人前几日刚启程去为可怜的沙尔汗城的教众赐福了?”约瑟夫总管道。 “约瑟夫。”沙发里另一个青年说道, “我们说的不是珀尔圣子。是光明教会十年一度的圣子遴选,新的圣子候选人昨天已经到了圣殿, 我们约好今天去看。” 他是王太子殿下的表哥纳尔逊,虽然前两年已经结过婚了,但显然, 他也赞同去获得一番艳遇。 “总共有十个圣子!”安德鲁想想都兴奋了, “哦, 我忘了,他们现在还只能称为神侍。但这么多, 我总能有亲近其中一个的机会吧。他们中只能有一个当选圣子,提前博得他们的青睐, 等落选后我就可以直接接回家当情人了!那可都是光明神赐下光明荣耀才能有的金发美人!可惜珀尔圣子那一届,我才九岁……” 最后一位少年板正地立在一旁,但看脸上的神情,明显听着也很心动。 “出发。”王太子殿下拿上自己的配剑, 意气风发地振臂一挥,他的三个狐朋狗友——表哥纳尔逊、怀森公爵之子安德鲁、军务大臣之子马库斯一齐跟上。 约瑟夫总管看着他们四个高大雄壮的背影,像看四个亚成年的雄狮又要去草原上乱刨乱咬了,摇摇头叹了口气。 桑德利亚城有两个宏伟的建筑地标,是来往的商人旅者到此一定要参观的,索性它俩只隔着五条街,可以看完了这个看那个。 四人从地标之一的诺曼王国王宫出发,前往地标之二——光明教会的圣殿,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也要骑着马招摇过市。 到了圣殿外围,尤其是圣子住所的那侧,圣殿骑士们把守得格外森严。 显然,和安德鲁拥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而圣殿在每届圣子遴选的时候也吸取够了教训,这次派了足足百位骑士轮班值守圣子住所周围。 “跟我来,我从我小叔那里打听到条老路,上一届圣子遴选他就是从那条路去和神侍们私会的。” 安德鲁带着三人穿过圣殿最前方广场上的巨型光明神雕像,从圣殿另一侧把守薄弱的三米高的围墙翻进去,一路东躲西藏,终于到了神侍们住的地方——就在圣子住所的右半边。 很巧,神侍们一大早正在庭院中列着队前去小神殿听主教传经。 “哦,光明神在上,虽然我从不相信您真的存在,但感谢您赐下的金发美人……”安德鲁激动地喋喋不休,“第一个头发好金哦。中间那两个浅一点点的铂金色也好看!” 同样处于春心萌动的年纪的马库斯也很兴奋,但寡言的他不说,只脸色爆红地盯着院中各人,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第一个身材好,又高屁股也大,第三个太瘦,第七个很丰满,就是太矮。”纳尔逊问了声表弟,“西奥,你看上哪个了?” 王太子殿下没出声,纳尔逊发现他的呆滞,顺着表弟的目光看过去,是那队里的最后一个。 “……你喜欢这种?矮得像干瘪得没发育一样,头发不金,都快和老教皇干枯的头发一样白了,怎么被选上来的?你——” 纳尔逊没了声音,因为最后那个转过了头来。 王太子殿下挪不开的目光陡然接触到那个神侍投来的眼神,瞳孔一缩,祖母绿的眸子猝然像接收到了光明神的赐福一样,近乎闪耀着宝石火彩的光泽。 满庭院的金叶蔷薇盛开得如光明神的花园般热烈,一列金色长发在其中闪闪发光,但王太子殿下的目光一来就被队尾的那头银发吸引了。 表哥一向说得对,但是——这头不够金的头发在他眼里,明明像阿弥厄尔山上的冰雪化成的泉水一样,在阳光的挥洒下闪耀着跳跃的波光。 不像那些金发,第一眼就向人夸耀自己的优越。这银发简直是商人吹嘘的东方丝绸,奢侈的光华并不刺眼,如水般流淌过每个人的眼前,吸引着人凑近抚摸它的丝滑。 余不惊是心中忽有所觉,通身有点被陆平野注视时的灼热感,转头一看,果然是! 他一眼认出,墙头一排探出的四个头中,绿眼睛的就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红发张牙舞爪,肤色冷白矜贵,穿戴看起来家境良好,没有受过苦的样子。那就好…… 他留下一个笑,跟着神侍的队伍继续走了。 直到晚间歇息下,听见他的屋子门有响动,他心念一动,猜到了来人。 果然,他从床上坐起,跟来人碧绿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这次看见了全身。 脱去了早晨的外套,里面是宫廷风的华丽衬衫,袖口领口的波浪花边很适合小王子穿。 可惜这位看起来快有两米的壮汉根本不适合这样可爱的风格,衬衫本来该有的最后一丝文雅也被饱满的胸肌撑没了。 外面掩耳盗铃地披了个黑斗篷,下身马靴和黑裤束得腿快有一米五长了似的。 立在他床前紧紧盯着他,像只威风凛凛的大狼。 “你多大了?”长得这么高?余不惊坐在床上,不得不仰脸看着他。 帝国的王太子殿下看着那张抬起的脸,呼吸短暂地停了几秒。 对的!就是这张脸!全怪这个小神侍,害他睡不着觉。 银白的长发像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了一样,柔顺地从脑后蜿蜒到床上。 但再看脸蛋,就觉得头发远没有月光那样冷。 白润的脸蛋上还有些未瘦下去的颊肉,挺直微翘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圆圆的眼睛单纯无害,特别是蜜糖般棕金色的眼珠子,简直要甜到人心里。 小小一只坐在床上,头可能都没有他的胳膊粗,手好小,脚也好小……感觉整个人都可以被他一口含进嘴里…… 还有!还有那两只笑起来才能得见的酒窝,简直像真的盛了醉人的蜜酒一样,令他目眩神迷,好悬没让他早晨摔下墙去。 余不惊对这快要把他吃进肚子里的目光很熟悉。 目光如果能长出舌头,王太子殿下的眼神估计已经将他全身都舔遍了……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两个人还不认识呢。 “你是谁?”余不惊再次发起详谈邀请。 王太子殿下被唤回神志,来不及感叹声音也像泉水叮咚一样好听,赶忙摆出自己的标准姿势,抱臂,昂起下巴,眼神向下瞥地介绍起自己:“我就是麦格怀尔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诺曼王国的王储——西奥博尔特·麦格怀尔,现赐予你称呼我为王太子殿下的殊荣。” 第74章 “……好的,王太子殿下。”余不惊不太走心地应了一声,目光先是聚焦在他饱满的胸前和壮硕的大臂上,而后才反应过来,王太子? 他也是昨天刚穿过来的,原主来自一个比较偏远的郡,记忆中的王太子的生活貌似是原主这些人可望不可及的优渥。 但在经历了两个世界的余不惊看来,诺曼王国的前任国王麦格怀尔三世在王太子五岁时身亡,王后三年后也病逝了,王太子殿下这根算是三代单传的独苗虽然没有被亲属夺去王位的风险,但众多大贵族势力只是各有忌惮互相牵制才没有动作,王国联合军队貌似效忠王室实则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光明圣教也图谋压过王权。 一旦王太子准备继位,局面就会被打破,到时候…… “你今年十九了?明年才能继位?”原主记忆里是这样的。 西奥博尔德沉下脸,眉头下压,两眼微眯,睥睨着他,“你图谋得太多了,不知满足的人是不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的。” “什么?”余不惊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不过看在你尚且年幼的份上,我原谅你的无知。听着,今晚我的到来是为了赐予你一份好差事,让你得以近距离亲近全诺曼王国最尊贵的王太子殿下——做我的情人!” “情人?”余不惊柔情稍退,盯着浮夸的王太子殿下。按他对这个世界的风俗了解来看,这个可不像是正经恋爱对象的称呼。 “哼,你果然贪心。王储的情人都不能令你满足吗?”西奥博尔德斥责着这个爱慕虚荣的神侍,眼神却莫名不敢与其对视,幽绿的眼眸挪向另一边的动向在亮堂的月光下十分显眼。 看不敢看,话还是要说的。 “明年继位,我即将迎娶我的王后。此后只忠于她一人,同她繁衍子嗣,为诺曼帝国和麦格怀尔家族的延续尽到我的责任。赐予你一年时间做我的情人已是优待。” “所以。”余不惊冷下了脸,“你的王后是谁?” 当然没有。西奥博尔德心里冷哼了一声。但他的父王是这样的,继位、娶妻、生子,他作为父王的继承人、诺曼王国的下一任帝王,他也该这样。 但看到小神侍的冷脸,他心中有些不舒服。像是在与其他勇士搏斗一样,他怎么能落于下风呢?顺便也好打消小神侍不切实际的意图,他胡乱编道:“我的表妹——赛莉亚,她和我一起长大,亲密无间——唔!” 余不惊把枕头砸到了他脸上。 “你竟然敢——”西奥博尔德从没被这样对待过,但怒火中烧的眼睛对上小神侍凝结着寒霜似的眼眸,他莫名有些心虚,刚刚的软枕被他拿在手里,悄悄捏出来褶皱,“咳嗯,你这样的贱民,能做我的情人已经是你们光明神的给你的恩赐了。王后的位置和其他不该是你肖想的。” “我不想,我什么都不要。尊贵的王太子殿下,你请回吧。” “什么……”在西奥博尔德心中,搏斗的姿势他都准备好了。一拳出去,却像打在了金叶蔷薇柔软的花朵上,花朵没有反击,只自顾自散落了一地,他面前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行!你怎么能拒绝我?”反应过来的西奥博尔德绿色的眸子快要和红头发一样燃烧起来。 从那个回眸微笑,到满脑子酒窝,历经发小的撺掇,直到夜半忍不住翻墙来寻,他从来没有预设过会被拒绝。 “那你为什么对我笑?” “我没有对你笑,我是对别人笑的。” “什么?!谁!你对我们谁笑的!”西奥博尔德都快跳起来了。 “和你有关系吗?”余不惊谅解王太子殿下可能是被故意教坏养废的,但他很不爽,并不准备惯着,不乖的狗狗是得不到奖励的,“殿下,请回吧,我要睡觉了。” 西奥博尔德并不受房间主人的欢迎,但他不想走!他方才的高傲自得碎了一地,忍不住挠挠头,在床前踱了几步。看看一言不发的小神侍,咬咬牙,又挠挠头。 怎么办呢…… 余不惊就这样看他像守着猎物不能吃的大狗,耷拉着耳朵走来走去。 “巡夜的修士快要回来了,殿下不想被发现的话,请尽快离去。” 西奥博尔德脚步一顿,他不甘心!但他已经听到了巡夜的脚步声……最后看了眼小神侍月亮一样的脸和蜜糖一样的眼睛,他气鼓鼓地出了房门。 “等等。” 西奥博尔德猛地回头。 “我的枕头还我。” 气坏了的王太子殿下握紧枕头,当着余不惊的面将脸埋在枕头上一阵乱蹭,最后往胳膊下一夹,看了眼小神侍有些错愕的眼神,感觉扳回一城,心里这才舒服了些,走了! 他还会再来的!他非得让小神侍做他的情人不可! ----------------------- 作者有话说:第三个世界来啦 欢迎小伙伴们享用[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58章 不对你笑了 天不亮, 安德鲁就被马库斯带着两个王宫侍卫给抬进了王宫里。 感觉到被扔在了王太子寝殿里熟悉的沙发上,安德鲁哀嚎一声:“亲爱的西奥博尔德殿下,我才刚睡不到五个小时!给乔亚写信花了我整个晚上的时间……” 他说着勉强睁开眼, 看见纳尔逊也在,也是一副打着哈欠的样子, 听见这话看向他道:“你也看上了乔亚?” 乔亚就是神侍里头发最金,身材最高挑匀称的那个。 “你也看上了?”安德鲁瞌睡醒了大半, “纳尔逊·尼德姆,我警告你不要和我抢,否则我就要写信告诉尼德姆夫人你在国都花天酒地的生活了。到时候她从尤利郡赶过来看着你,你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纳尔逊的眼睛眯了眯, 暗自记下这个仇, 装作无谓的模样道:“安德鲁,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么?这些神侍没有尊贵的出身, 都是来都城找贵族攀附的,你何必这么认真,一起玩?” 知道他的阴险的安德鲁并不上当, “不!在我还没有腻味之前, 我希望他都是属于我的。你去玩别人好了, 不要碰我的乔亚。” “好的,好的。我不跟你抢还不行么?”纳尔逊这样说着, 眼里却闪着算计的精光。 安德鲁放下了心,不过困意也一并没了, 他看向把他绑来的罪魁祸首,“殿下,一大早把我们叫来,又有什么好玩的了吗?不过我最近得忙着追乔亚, 也许没空——” “我昨晚去圣殿找小神侍了。”西奥博尔德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所有人各自的小心思都被好奇盖了过去。 “哦,那个小神侍怎么说?”纳尔逊饶有趣味地问道。 安德鲁看到他两手里把玩着一块白色,定睛一看,原来是个雪白松软的羽毛枕头,“殿下,那个小神侍把他的枕头送给你啦?从来没见过送枕头的。嗯……但是或许是个好手段,是他柔软的脸颊蹭过的,应该还有他头发的香气吧,哦,说不定还会被他夹在腿间过——哎呦。” 西奥博尔特有小神侍大腿那么粗的胳膊扔出去沙发上的靠枕,砸得安德鲁差点嵌进沙发里,“我的殿下,我不想了还不行吗?我知道我知道,你的东西不准人动,也不准人想……” “别闹了。”纳尔逊道,“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想做我的情人。”西奥博尔德的声音尽量不显露出自己的低落。 “什么?!”安德鲁跳了起来,“你可是王国唯一的王储,将来的诺曼大帝,这样天大的荣耀,竟然被拒绝了?我要是你,肯定得狠狠处罚这个贱民!” 要是尊贵如王子都能被拒绝,他一个公爵的次子还能博得同为神侍的乔亚的心吗?这届神侍的野心都这么大? 纳尔逊没理一向把贱民挂在嘴边的安德鲁,又问道:“西奥,他因为什么拒绝你?” “他想做我的王后。” “什么?!这怎么可以。”轮到纳尔逊跳脚了。 要是西奥真的侥幸能继位,王后的位置必须得是他妹妹的。尼德姆家族是先王后的亲族,只有牢牢绑住西奥这个王室表弟他们才能继续得到无尽的好处,力压其他大贵族家族一头。父亲把他这个无能的次子留在国都,让他陪伴在西奥身边,一是为了带歪西奥,二就是为了加强尼德姆家族和王室的情感链接。 “你有没有告诉他,他这样身份的人是配不上王后的位置的!王后必须出自贵族,才能匹配王室的尊贵。何况他还不能诞育王室子嗣。”纳尔逊想到了什么,“他拒绝你的态度很坚决吗?” 西奥博尔德回忆了下小神侍的脸蛋,好像对他并不十分冷淡,特别是他刚进到房间的时候,那个眼神好像柔柔的月光洒在他身上…… 纳尔逊等不及西奥博尔德的回答,已经下了论断:“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他是故意对你笑的吗?他的拒绝同样也是故意的。” 听到这话,西奥博尔德浑身好像重新充满了力气,“真的吗?为什么?” 第75章 “你知道的,那些交际花们总是装作很抢手的样子,你第一次邀请,从来不会见到他,还得等你第二次、第三次,甚至亲自上门,他才能让你见到一面。当然,第一面肯定只能谈谈话,不能亲近——总之,他就是在故意泼你冷水,假装矜持,图谋更多。” “对的,对的。他那头一点儿也不金的白发,可是成为圣子概率最低的神侍,他自己一定也知道。所以他肯定只是在钓你啦。”安德鲁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乔亚,那里管得上西奥博尔德坎坷的情路,单纯只是顺着纳尔逊的话说道。 马库斯一如往常跟着默默点头,只是这次的动作稍显迟疑,不过没人注意他。 “所以我该怎么做?”西奥博尔德看着各人的表情。 “告诉他现实的残酷,告诉他是多么的卑贱。就算他打算结交其他贵族,没有你的允许,桑德利亚没有任何贵族会接纳他。他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属于你。”纳尔逊道。 难得整天惦记着搏斗骑马的西奥第一次想踏入情欲的漩涡,这可是他一直想让西奥踏入,西奥都没兴趣的领域!和一个出身低贱、能做王后的可能性及其低微的神侍对比,还是这件事更要紧,他当然要帮助西奥尽可能成功。 当然,如果这个神侍后续的野心太大,他同样也会出手处理掉。 “这样吗?”西奥博尔德若有所思。 夜间,余不惊的房间毫无意外地又迎来老熟人。 老熟人甚至还挺有礼貌地推醒了熟睡的余不惊,因为现在的他还不知道熟睡的小神侍的好处…… 余不惊困困地眨了眨眼睛,见到熟悉的红发碧眼,“你又来了?” 听见他软绵的睡音,西奥博尔德想说的顿时都卡在了喉咙里。乖巧地躺在床上的小神侍,简直像一只朝他露出肚皮的小猫,是如此的信赖他亲近他。 果然,他就是想做自己的情人! 就是在矜持而已。这样的任性,他可以看在小神侍乖巧的份上容忍一次。 这样高傲地想着,他动静极小地在床边蹲了下来,看着小神侍侧躺着和他面对的脸,颊肉在枕头上挤压出小小一团,简直像是最细腻最雪白的鹅肝,嘬一口是不是能入口即化…… 他又忽然想起早晨安德鲁的话。 确实如他所说,小神侍的脸就枕在枕头上,银色的长发也披散其上,那么……他的眼神往右看,丰腴的大腿——可惜,被被子盖住了。 “你来干什么?”余不惊就这样躺着,看着西奥博尔德到处乱看、明显还想入非非的绿眼睛。色狗。 “咳嗯,你昨天早晨是在对马库斯笑吗?” “马库斯是谁?”余不惊实在跟不上西奥博尔德的脑回路。 “就是昨天早晨我趴在墙头,我旁边那个黑色皮肤的大个子。”西奥博尔德的神色非常认真。 “……不是。” “我就知道!”西奥博尔德笑开了,幽深的祖母绿眸子闪耀着动人的光华,碎发垂在额头上格外乖巧,“你就是在看我!就是在对我笑。” 余不惊看着他璀璨的笑脸,“你怎么知道?” 西奥博尔德道:“今天早晨我把他们都叫来,又仔细地看了看,纳尔逊个子矮头大,安德鲁满脸雀斑,他们都没有我英俊。你连我的身份都不知道,只看脸的话,除了马库斯,只能看得是最英俊的我!” 臭屁小狗。余不惊暂时被他这兴奋至极还压着嗓子小声说话的乖顺模样欺骗了,心软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真聪明。” 西奥博尔德眼睛更亮,“所以,你果然是在钓我!” 余不惊一把推开他的脸,可惜细瘦的胳膊完全撼动不了西奥博尔德牢固的底盘。 西奥博尔德晃都没晃一下,还顶着余不惊拒绝的手探过脸来凑近说:“你生气了,一定是被我说中了!” “谁告诉你的?” “纳尔逊说的,他是我最聪明的表哥。” “你表哥说的你就信?” “当然,他可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从我在我母后的肚子里时我们就认识了。”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不然你为什么要对我笑?” “……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对你笑了。” 西奥博尔德一愣,话题是怎么拐到这儿的?但这个当然得拒绝,“不行!” “那你想做什么?” “做我的情人!” “不做。” 两个人小学生一样绕来绕去,绕了半宿,忽然听到外边庭院中有阵不小的动静。 “这是怎么了?”西奥博尔德凑得更近,小声问道。 “今晚红衣大主教叫乔亚去他殿中学习圣经,现在应该是被送回来了。” 西奥博尔德原本没觉得自己的凑近有任何问题,但等到小神侍回应过来,有些微热的香气飘到了他脸颊上,那块皮肤突然有点像烧起来得热,一定红了吧…… 说到红,他的眼睛直直定在近在眼前的红唇上,小小的一个,真的很像七月里的樱桃。有的樱桃还是比较酸的,酸得人光是一想到就开始分泌口水。 余不惊没听见他的回应,一看他的眼神,明显又不知道想哪里去了,“你在听吗?” “嗯嗯,乔亚么……”西奥博尔德胡乱回应道,忽然又想起早晨纳尔逊的话,“他是当选圣子可能性最高的人吧?” “不知道。但今天修士来宣布,红衣大主教让乔亚晚上去他殿中学习圣经的时候,很多人都说这是不得了的荣耀和难得的青睐。”余不惊回忆了番神侍中夹杂着酸意的奉承话,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就会落选了,难道你还要回家吗?贵族们都很喜欢金发,你家世应该也不好,到时候也会被他们掳去当情人的。为什么不给我当?”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做你的情人?你喜欢我?” 西奥博尔德有些别扭,“……也不算吧。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点。” 余不惊气得闭上眼睛,他就不该多问。从一开始的“做情人”到现在的“也不算喜欢”,再问下去,该变成陌路人甚至敌人了。 西奥博尔德明显也察觉到余不惊生气了。他不擅长说软话,从来没哄过人。失去了最亲的亲人,他柔软的心思剖出来也无人承接。 他不甚熟练地道:“好看到我一眼就看见了你,睡不着觉满脑子里全是你。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要情人。因为我母后跟我说,要我找到喜欢的人做我的王后,然后此生都要忠于她。我为了你,违背了我母后的教导。” 余不惊睁眼看了他一眼,刚流露出一点温情。 “所以我决定,我只在娶王后之前的这一年里和你厮混,等我娶了王后就不行了。” “……你走行不行。” “你!你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吗?!”果然只是个爱慕虚荣的人,一点都不懂他的真心。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可笑。” “我?可笑?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西奥博尔德不敢置信,发狠地将纳尔逊教他的狠话全数吐出来,“好心给你个忠告,我可不像那些浪子,愿意听任交际花戏耍。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再拿乔也不会从我身上获得更多,惹怒了我反而只会得到一场空。你知道的,以我的身份,要是把你的名声散播出去,没有任何贵族敢亲近你。到时候你落选了就得灰溜溜地回到乡下!” 余不惊坐起身。 “你——” 多么熟悉的场景,西奥博尔德又被一只枕头砸到了脸上。 这次他有意识地趁机嗅了嗅。嗯……没什么味道,还没有小神侍方才说话的嘴香呢。 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一会儿,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小神侍已经又躺下睡觉了。 “喂。”西奥博尔德凑到余不惊耳边小声说,“我说的是真话,就给你一次机会,快答应我……” 简直像刚养的小奶狗夜里在人身边不安地哼唧着。 天光都快亮了,收获颇丰的王太子殿下带着他的战利品——小神侍的又一个枕头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让马库斯去把安德鲁抬来,再去哪个床上把纳尔逊挖起来,我有要事找他们商量!” ----------------------- 作者有话说:新的世界新的贴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59章 享用你身体 余不惊认为王太子殿下必然不会放弃, 至少还得多跑几个晚上。 没想到还没到第二天的晚上,一大早,余不惊就即将又能见到尊贵的王太子殿下了。 王宫的传令官大张旗鼓地从圣殿大门进了神侍们的院子, 惊动了大半个圣殿,连大主教那边都派了修士来问询。 当然, 当着传令官和一队王宫侍卫的面,余不惊说不知道缘由, 教会这边也来不及多问。 传令官催道:“请吧,神侍大人,我们尊贵的王太子殿下已经等不及想听您传授圣经了,请您代表圣殿前往王宫讲道。” 第76章 身后有一发色偏棕的神侍大着胆子上前一步道:“大人, 主教夸我的圣经修习得最好, 我能不能一同前去给王太子殿下讲道?” 传令官还没回应,他身后的神侍队伍里已然有嗤笑声传出, 那神侍咬着嘴唇红了脸。 “神侍大人,我对您的慷慨之心抱以万分敬意,但王太子殿下说了, 只要这一位银发神侍给他讲道。那我们就走吧, 这位银发神侍大人。” 见着人出了院子, 神侍们才讥讽开来,声音悦耳得像鸟雀的叽叽喳喳, 可话语的内容却不是很能入耳。 “也不照照镜子,谁能看得上他啊?乔亚自荐可能还会被答应, 哈哈。” “可能看到乔亚被红衣大主教青睐,他急了吧。太贪心了,就算找不到贵族,就凭我们的金发也能留在圣殿做个普通修士啊。啧, 他这么着急,不会就是冲着找贵族来的吧?他都不为竞选圣子使使劲儿吗?” “话说那个诺米尔是怎么被王太子看上的?他们在哪见过吗?” 人群中心的乔亚没把那棕金发色的神侍看在眼里,他看的是余不惊的背影。他记得昨天递给他的如山般的拜帖里,似乎有一个叫安德鲁·怀森的,听说是王太子的死党,或许可以从他那儿打听来王太子是不是对这个神侍喜爱有加…… 跋扈的传令官和王宫侍卫出了圣殿就骑上了马。 余不惊没有车架可以坐,被他们围在中间,沿着繁华宽阔的国都主街道步行前往王宫,简直像游街的囚徒一样被所有路过的民众围观议论着。 王太子殿下的任性超乎了他的想象。这个操作显然不是诚心实意的邀请,倒像是下马威。 虽然圣殿与王宫并不远,但两处地方占地面积都极大,光从王宫大门走到内部的议事厅门口就要花费很长时间。 纵使余不惊冷着脸,但走得绯红的脸颊和因为喘气起伏明显的胸口令他的杀伤力大减,最起码纳尔逊看见他时,没有升起任何忌惮。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位神侍。第一次见时,他还只是惊叹于那不够金的头发和娇嫩的面容,但就像他最初的评价一样,这位神侍估计就是靠着出众的脸弥补了头发的缺陷才入选的。 但身材太干瘪了,不懂西奥为什么喜欢,可能还是小孩子在过家家吧——哦,这眼神可不太讨喜,他可不喜欢如此不乖驯的性格…… “你就是诺米尔?”他挂上一贯的绅士笑容,却并不显得多么和善。 余不惊同样打量着他,如西奥博尔德所说,纳尔逊个子矮头大没脖子,虽然不胖,但看上去也并不很美观。 他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怜悯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纳尔逊没有错过这份故意的怜悯,对于低贱的平民,他不会记仇,只会当场翻脸,“记好今天的遭遇,这其中我也出了不少力。当然,我确信你会感谢我的,我只是破坏了你想要拉扯到彻底钩住西奥的计划,不过结果可没变。” “嘿,纳尔逊。快让人进来,我迫不及待要看到他了,上次我可全看乔亚去了。”安德鲁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他从花纹繁复的议事厅大门的门缝里探出一个头来。 又是番漫长的打量。 “哦,他长得可真漂亮!我那天怎么没发现!可能是因为他太矮了?”安德鲁上上下下地扫视着,“他可真瘦小,殿下要是压在他身上,会不会把他压死哇?” “安德鲁!”里面的王太子殿下已经等不及了。 “好的好的,殿下,不是说好要先展示一下王室威仪的吗?”安德鲁同约瑟夫总管一齐推开两扇沉重的议事厅大门,“小神侍,请进吧。” “谁准你叫他小神侍的!”王太子殿下忍不住出声。 “好吧好吧,殿下,您别出声呀。” 余不惊跨进这扇极其高的王宫议事厅大门,从他和另一位高大的少年中间走过,谁也没注意到那位少年黝黑的脸皮下泛起了红晕。 中间一条从门口到里侧王座的台阶之下的红地毯,两侧是严阵以待、面容肃穆的王宫侍卫。 王座之上,西奥博尔德一身正式的皇家礼服。 麦格怀尔王室的礼服融合了王国联合军军服的设计,黑色底色,黄金肩章,金丝绶带,肌肉发达的身形被板正合身的剪裁掩盖,只大概能看出格外优越的肩宽,中间的一粒黑曜石扣子扣出窄腰,完美的倒三角身形。 红发之上是顶祖母绿的宝石王冠,同他深深的眼窝里嵌着的两颗同样颜色的眸子一样,流转着高贵璀璨的光华,身后是腥红色的统帅斗篷,的确实像一位俊美无铸、威名赫赫的合格少年国王。 如果不开口说话的话。 “我的小神侍,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吗?”刻意压低的声音十分威严,但同时也会显得年纪比较大,一点都不符合他的青年面容。 余不惊眼里的欣赏顷刻间烟消云散,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被审判的对象没有丝毫惊恐的反应,场面立刻尴尬起来。西奥博尔德想如常般凑近些和小神侍说话,但站起身势必会毁坏他此刻威风显赫的形象。死党、侍卫和约瑟夫总管可都看着呢。 他“咳嗯”一声。 “噢!”安德鲁反应过来,上前帮腔,“神侍——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余不惊没有回答。 “殿下,这个神侍叫什么来着。” “呃……我也不知道。” 纳尔逊无奈地看着将气氛完全弄没的两个傻子。 “诺米尔是吧?”纳尔逊逐步走近余不惊,“你知道戏耍王储是什么罪名吗?” “戏耍王储?”对于这项罪名,余不惊只是淡淡重复了下,并无疑问的意思,因为这八成是故意捏造的罪名。 “对!原来你们圣殿之中如此肮脏!”安德鲁十分不忿,“所谓的红衣大主教给神侍传授圣经,不过是苟合罢了!我特地问了我小叔,你们这些神侍来圣殿之前极有可能就不干净了,来到圣殿之后更是如此。那个什么铂尔圣子,早就和教皇、红衣大主教、主教们通通都搞成一团了。还有我的乔亚,昨晚——” “够了,安德鲁,记起你贵族的涵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余不惊了然,可能是西奥博尔德昨晚在他那儿带回来的乔亚被红衣大主教召见的消息引发了一系列风波。 纳尔逊打断了安德鲁满腹的委屈忿恨,转向余不惊道:“所以,你那肮脏的身体不许再装作圣洁的模样!你知道光明教会是个什么地方。你那肮脏的身体妄图取悦红衣大主教来获得圣子之位,却不肯施舍一丝一毫给我们真心求爱的王太子殿下,百般挑逗却又拒绝他的亲近,这不是欺瞒戏耍是什么?王太子殿下天真纯善,但我们作为他最亲爱的亲人和最真挚的友人,是不会让你的欺瞒得逞的!” 余不惊看着纳尔逊轻蔑的眼神,安德鲁忿恨甚至仇视的目光,还有默默握紧剑柄、貌似防止他暴起的马库斯,远处门边是带笑看着几位胡闹的少年的内务大臣约瑟夫,红毯两边是驻守的数十个侍卫。 如此一番罪名,余不惊并不放心上,但有眼的人都能看出,这就是一场强权下莫大的羞辱、极致的贬低。 “你呢?”余不惊将目光放回到高傲地昂着头、其实眼睛在偷偷瞟他的西奥博尔德身上,“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没错!”西奥博尔德对现在这种王室威严满满的场面十分满意,自认为小神侍已经害怕到要答应当他的情人了,甚至还将几人教给他的宣言讲了出来,“你欺瞒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的惩罚!你再说不愿意也没用,今天我就要彻底享用你的身子!” 余不惊气笑了。 还“享用你的身子”,我看你是想要我的巴掌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朝王座上的西奥博尔德缓缓走去。 西奥博尔德看到这主意起作用了,连忙嘬住腮,不让笑容露出来破坏掉自己的威严。 甚至还得意地欣赏起了小神侍的步态。 神侍白袍明明只用简单的亚麻白布环绕出衣服的样式包裹住身体,但银线束成的细肩带,自然交叉的褶皱,腰间衣料在腰带的拦截下自然堆积,还有层叠垂下的衣角,斗篷式的外袍遮住裸露的手臂肩头,简直像天使踏着皓白的海浪向他而来…… “天使”到了他跟前,又轻声问了一句,“西奥,你也这么想的?” 被他近距离的美丽和第一次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震住,西奥博尔德呆呆地点头。 “啪”! 西奥博尔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以为脸部的烧灼是自己的脸红,而王座之下诡异寂静之后迟来的怒吼声才告知他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摸摸自己并不太痛的脸,不敢相信,怒视道:“你打我?” “怎么?不可以吗?”余不惊甚至给他另一边脸上又来了一巴掌。 这次西奥博尔德其实有了心理准备,小神侍的动作在精通剑术的他看来很慢,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躲,甚至还咂摸了一下,这次的力道好像比刚才那巴掌轻一些,是没力气了? 第77章 “快快快,你们就这样看着?快拿下这个神侍。”约瑟夫总管像熊孩子背后的父母一样,这时候开始着急了。 余不惊“唰”得解下斗篷式的外袍,里面只剩细吊带长袍,胳膊和肩颈比阿弥厄尔山尖上终年不化的冰雪还要剔透白皙。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白再一红,眨眼之间,西奥博尔德已扯下了自己猩红的统帅斗篷,将雪白的背影完全掩住了。 余不惊一扬斗篷,转过身来。 他立于阶上,王座之前,高昂着头垂眼看着他们,带着隐隐怒气的磅礴气势冷冽得刺骨,多么像王座的主人,“不是抓我来上床的吗?现在我们开始脱衣服了,你们还要围观?” “……”众人觉得像是要搏斗,不像要上床,但真说不出要围观的话,开始看西奥博尔德的眼色。 西奥博尔德双眼放光,什么耳光都忘了,竟然有点羞涩,“你们、你们都出去吧!” “……” 殿中只剩两人之后,余不惊才转过身来,西奥博尔德立在他身后,离他很近,余不惊只看到一堵宽阔的胸膛。 一巴掌拍下去,墙巍然不动。余不惊抬头瞪着西奥博尔德的下巴,斥道:“坐下。” 西奥博尔德一听,想也不想就坐下了,反应过来不对,腾的又站起来。 干嘛呢。余不惊无语了,天气再冷些,这大块头来来回回都能给他扇感冒了。 “不对,你打我!”西奥博尔德指责道。 “打你怎么了?你就让那些人羞辱我?该打!”不等西奥博尔德辩驳,余不惊褪下红斗篷,又道,“来,你不是今天就要享用我的身体吗?你想怎么做?” “呃、你……”西奥博尔德什么都忘了,完全被余不惊牵着鼻子走,还顺着他的话思索了一番,“你躺下!” “躺哪?” 西奥博尔德挠头,他选议事厅纯粹是出于排场的考虑,没想到小神侍这么“爽快”。但现在去寝殿是不是有点拖拉,有损他刚才大场面营造出来的威慑感啊? 他想了想,指了指身后血红色的天鹅绒王座道:“你躺这儿?” “躺不下。” “你就这样,坐上去,蜷缩着,侧躺着,面向我。” 余不惊一一照做,看西奥博尔德今天到底有没有胆子做。 宽大的王座让西奥博尔德坐正合适,但对小神侍来说,蜷着膝盖侧躺下也刚刚好。 小神侍双手自然握拳,一手放在脸边,一手摆在胸前,胸腹向内弓,膝盖顶出,小腿向后缩着。银白色长发铺得身上、背后和红色的天鹅绒椅面上都是。 像是首饰盒里一枚被钻石环绕的、闪着光泽的、绝世罕见的珍珠一样,被献到了他的跟前,任他把玩。 西奥博尔德为了凑近观赏这枚小珍珠,不得不单膝跪下,高度才合适。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巴掌贴贴也是贴贴,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少哈哈 感谢小伙伴的营养液,感受到你们的支持啦[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60章 熟悉的吃醋 辉煌的白金色议事厅中, 拱形的穹顶之上,麦格怀尔一世带领着军马于硝烟中向前冲锋的壁画已默默注视着无数件大事发生于此,但如此荒谬的景象还是第一次。 不成器的西奥博尔德·麦格怀尔完全没有王储应有的对待王座的慎重和珍视, 反而把老政敌——光明教会的神侍看得比王座还重要。 他半跪下来的身形还是过于高大,便向前俯着身子, 近乎狼狈地趴在了王座上,凑近小神侍跟前。 也是这时, 他才发现小神侍的冷脸,不满道:“你怎么不笑?对我笑!” 余不惊笑了。气笑的。 但西奥博尔德从小到大,脑子里从来都没有看人脸色这回事,见到余不惊笑了, 他自然就以为一切都进展顺利。 他看着白嫩的脸颊上, 殷红的唇角旁,如他所愿地凹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仿佛里面盛着光明神桌案上的酒液一样醉人,让他头晕晕乎乎的,理智尽失, 伸过脸去, 灼热的呼吸打在余不惊的脸上, 熏出一片浅粉。 他先极轻地亲了口那酒窝,抬起头欣赏了片刻。又再次印下唇印, 这次缓缓地磨蹭着,用唇部感受着细腻的皮肤和酒窝附近的起伏, 像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一样。终于忍不住伸出舌尖,羞涩但坚定地品尝了一口那无形的酒液。 虽然味蕾并未真的品尝到酒液的清甜,但他心上却泛起股甜蜜的波浪。 这就是情人的滋味吗?果然很甜。 余不惊心头的怒气先还积攒着,但随着长达十分钟的时间里, 西奥博尔德只对着那只酒窝赞叹品尝着,丝毫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意思。他推开在他脸上拱了半天却连嘴都没有亲一下的西奥,催道:“然后呢?” 西奥博尔德脸上的赞叹和痴笑定住了,然后? “嗯……然后你,呃、平躺?” “平躺不了,地方太小。” “那、那你亲亲我的脸?” “不亲。”余不惊看他快活得发光的绿眼睛,和冷白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显现几根由红变紫指印了,哪还有刚才的半分威仪,“我不主动。你不是要用强吗?你来。” “嗯……”西奥博尔德像才发现一样,“你不是笑了吗?原来还在生气?” “……我该开心吗?” 西奥博尔德十分满意小神侍刚才的乖顺,生平第一次哄人,道:“别害怕,第一次看你的骨头就知道你还没有成年,我不会对你做那种事的,就是吓吓你。” 余不惊不买账,“谁准你吓我的?” “我、全是他们的主意。” “还推卸责任!”余不惊作势伸手要打,西奥博尔德连忙抱住头。 余不惊审问道:“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我听,谁出的主意,谁说的我的坏话,谁在拱火帮腔。” 西奥博尔德犹豫了片刻,对上余不惊貌似鞭子的眼神,还是吐出了一切:“他们今早听到我说乔亚被红衣大主教召见的事。纳尔逊说其实红衣大主教和神侍之间会有身体相亲,安德鲁不信,回去摇醒了他小叔,问出了是有这么回事就发疯了。纳尔逊说,既然你的身体给光明教会也是给,不如先让我享用。安德鲁就说让我下令叫你进王宫来,好好威慑一番。” “所以你就听他们的这么做了?” “嗯。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最英俊威严的一面——你看!” 西奥德尔特站起来,转了个圈,“这是我十八岁成人礼的礼服,好不好看,威不威风,等到明年我继位,还会有更好看更合身的礼服!” 余不惊撑起身,改成坐姿,背靠在王座靠背,两腿拱起,并未给予夸奖,严厉道:“为了展示你这一面,你就让人押送我过来,让满殿的人侮辱我?你穿得再帅气也改不了你心灵丑陋、自私自利、大脑平滑的事实!” “你!”西奥德尔特一个将近两米的大个子气得跳脚,又十分委屈,他辩解道,“我没有让人押送你!我也没想到他们会那样说你!”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刚才是怎么做的,接下来又准备怎么做?” “……对不起?” “我不接受。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结束了?你是王储,所以道歉就很管用?” “可是你打我我都没还手……” “那是你刚才对他们侮辱我坐视不理应得的惩罚,事情的根本并没有解决。” “那、你要怎么样?” “怎样对的我,就怎样对你那些狐朋狗友。”也算是一种离间的手段了,看这次能不能帮西奥博尔德认清那些人的真面目。 西奥博尔德顺着余不惊的话想了下,要对安德鲁他们做同样的事,该如何实施呢?骂他们的话——不对!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又昂起了头,“你不仅不服从我,还打我、教训我,还不答应当我的情人!” 余不惊从王座上站起来,用勉强比西奥博尔德高出一个头的优势俯视着他,冷冷地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惩罚他们!给你三天的时间,做不到的话,你就算杀死我我也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更别说亲近你、对你笑、做你的王后!” “嗤。”西奥博尔德笑了一声,“谁说要给你王后之位——” 余不惊拎住他的领口,轮到他俯身凑近了,一缕冷丝丝的长发垂落到西奥博尔德的脸上,“闭嘴!我说到做到。” 西奥博尔德嗅到了小神侍头发的香味,很淡很冷的甜香味,有点像冰雪打在盛开的金叶蔷薇上一样。 他立在王座前,像安静下来嗅着柔嫩的蔷薇的庞大野兽。 “现在。”而蔷薇丝毫不害怕野兽会暴起,嚣张地拍拍体型比他快要大上一倍的野兽的脸皮,“让人送我回圣殿。” 余不惊回到圣殿,大主教派来的修士已经蹲守多时,问询了他与王太子的关系以及王宫里发生了何事。 第78章 余不惊只说王太子让他去读了一遍《圣经》就放他回来了,那修士明显不信,但也没有多说,回去复命了。他还以为大主教会叫他去再次询问,谁知道并没有,他平安无事地度过了这一天。 但圣殿里的暗流涌动并不只存在于高层之间,这样森严的等级下,底层的敌视和小动作更迅速、更频繁,也更无所顾忌。 下午的修习结束后,大家准备离开祷告室去用晚餐,但九个神侍将他推搡到最后,拦住他不让他出门去,当着他的面锁上了门。 没了熙攘的信徒的祈祷,寂静下来的祷告室里,三米高的光明神雕像不再神圣肃穆,低头闭目的表情呈现出阴森的压迫感。 唯一一盏烛火将它的影子映在墙上,被墙角弯折扭曲成浓黑恐怖的一团。 真的有种窥探感。 余不惊敏锐地察觉到。 虽然这个世界九成人都信奉着光明神,有无数关于神明、精灵、地精、兽人等的传说,可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些也只是传说而已,根本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过。 那么,是谁在装神弄鬼? 难不成这个祷告室有什么密道暗洞,有人通过这些在监视他?是红衣大主教派来的人?是因为王太子的原因? 脑中闪过数个猜测,余不惊收拢起思量,假装叹了口气,在垫子上重新跪坐下来,双手十指交叉互握着举在胸口,闭目装作无声地祷告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 突然—— “唔。”余不惊脑海中响起了声轻叹,渺远飘忽,环绕着圣光一样的仁慈和笑意,“好乖——的信徒。” 余不惊忍住了睁开眼睛的冲动,但银白的眼睫止不住颤动,如漫天狂卷着的暴风雪里一颗最晶莹的雪花,被裹挟着无措地翻飞着。 这声音,真的是从脑海里浮出来的! 是系统在装神弄鬼?不,不是。这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他在第二个世界一眼看见陆平野就认出他是赵游山一样,这是—— “卡嚓——” 西奥博尔德撬开祷告室的窗户,一眼就看见虔诚祷告着的小神侍。 跪坐的身姿,上身笔直,头并不像其他人祷告时是谦卑地垂下的,而是微微昂起,像是不屈地和神灵对峙着,又像是在向神灵诚心献上自己的一切。 昏黄的烛火只照亮神像前的那一小块地方,而小神侍浅淡的眉毛,纤长的眼睫毛,银白的长发逶迤在地,在暗寂的祈祷室内,像一轮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 他没看错吧,小神侍在发光? 西奥博尔德揉揉眼睛,再看去。嗯?好像是他的错觉…… 他悄声走近,准备吓小神侍一跳。 但凑近了,又因为不同角度下的小神侍的身姿另有一番滋味,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前挺的胸脯,笔直的腰,衔接腰臀的c型弧线,顺直而下的发丝和腰间的空隙里,还可以看见坐在饱满的臀下的十个圆润可爱的脚趾…… 余不惊静待来人走近,等到呼吸声接近耳边时,他才缓缓回头。 西奥博尔德被小神侍透着冷意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是因为怕小神侍对自己不利,而是一想到小神侍真的像白天所说的那样不再对他笑的模样是这么的冷酷,他的心就开始东一下西一下的乱跳起来,慌得不行。 “怎么是你?”余不惊叹了口气,他还以为是圣殿里的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去找你,看你不在房中,听到他们有闲聊的,说把你锁在了祈祷室,没让你吃晚饭。”西奥博尔德说着,怒气蹭蹭上涨,“这群心眼狭小的贱民——” “好了,别废话,闲的话就去弄点东西给我吃。” “哦。”西奥博尔德都转身走到门边了,忽然用起了他那不多的脑子,“不对,我干嘛要听你的?” 他一点也没有吸取到任何教训。今天一天他已经问了余不惊无数遍类似的话了,但哪次不是照做? “除非、除非你答应对我笑一下,怎么样,很划算吧?” “一天已经过去了。我以为,你是来向我汇报惩罚他们的事的进展——” “我、我去给你找吃的。” 等西奥博尔德不见了人影,余不惊放松的心神重新紧绷起来。 因为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了,不是他的错觉。 “哦?你喜欢这样的人?身体和武力有些出众,但大脑和智慧似乎在另一个极端。” 余不惊确信了,这就是他最熟悉的人。熟悉的吃醋、熟悉的嫉妒、熟悉的占有欲。 但是,神——是怎样的存在? 神力能跨越这个世界,对他的来历和前两个世界知情,还是只单纯是这个世界里的角色? “我忠心的小仆人,为何不回应我的疑问?” 余不惊还是没出声。 不论是神还是王储,看起来都不太乖。 不乖的狗狗,打骂和饥寒都不是最佳的惩罚方式,主人的冷待才最能令他们恐慌和焦急。 ----------------------- 作者有话说:嘿嘿这个世界有切片攻,戏份不多,不会有太“深入”的交流,王太子是正攻。不吃切片的小伙伴酌情食用哦。 感谢小伙伴支持(么么)(八彩爱心) 第61章 圣殿的任务 知晓了窥伺感并非来源于令他防备的势力, 余不惊就不装作虔诚祷告的模样了,侧身在礼拜垫上坐下,抱着双膝等饭。 肃穆的光明神雕像在他眼中不再阴森, 他胡乱想道,光明神应该不长雕像这样吧?祂会叫什么名字呢…… 西奥博尔德带着食物回来的时候, 就看到小神侍抱着膝盖坐在那方小小的礼拜垫上,把脸贴在膝头看着光明神的雕像, 孤零零的好可怜的样子。 他虽然不信神,但见此场景,心里还是默念了一句:光明神,你如果真的存在的话, 请对你纯洁可怜的小信徒诺米尔好一点吧。 当然, 等他得知光明神真的存在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后悔他许下的“照顾”的请求。 余不惊听见动静, 把脸换了个方向,西奥博尔德竟然还背着个小包袱回来了。 他心里一暖。 此刻,他的左边是傲慢无礼的神明, 右边是傻叉无理的王太子, 虽然都不很听话, 但穿越数个世界,还能和他们相遇, 是很幸福的事。 西奥博尔德从没看见小神侍如此柔软过。什么光明神,小神侍才是普照世间、仁爱世人的天神吧…… 他“扑通”一声跪坐在小神侍面前, 一贯凑得极近,两只胳膊一圈就将小神侍完全搂在怀里,像搂着个娃娃。 “做什么?”小神侍没有推开他,声音轻轻的。 西奥博尔德顿时不知道拿柔软得像容易飘散的蒲公英一样的小神侍怎么办, 他搂紧了瞬间又松开,去看小神侍的脸,才发现小神侍的眼睛润润的,像蒙着层水光,朦朦胧胧地看着他。 他顿时心疼得不得了,“你哭了?!我明天就给你教训那些贱民!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静谧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 余不惊叹了口气,推开他,“我饿了,你带了什么来?” 西奥博尔德没有多想,将丢在一旁的包袱打开,烤鸡、面包、蔬菜、煎蛋,还有餐后水果。 甚至还有一块湿毛巾。 西奥博尔德学着约瑟夫总管平日的样子带来了湿毛巾,亲自给余不惊擦了手,挺着胸膛准备挨夸。 “刀叉呢?” “……”没想到败北在这件事上,西奥博尔德的自得僵住了,“我再去拿。” “好了。”余不惊拉住他,“手也擦过了,我随便拿着吃些就好了。就把那块面包递给我吧。” 西奥博尔德对跪在余不惊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 小神侍小口小口咬着面包,脸颊鼓鼓,好乖!这就是他理想中小神侍的样子,可是小神侍大多数时候都太固执了、还很凶…… 啊,小神侍好像嚼累了! 西奥博尔德从包袱里翻出一个苹果递给他,“水果都洗过了。” 余不惊接过了,左手面包右手苹果。 西奥博尔德像得了什么乐趣,解开烤鸡的油纸包装,撕下个鸡腿递到余不惊嘴边,“没事,你就吃我手没碰到的地方,剩下的我吃。” 余不惊看他殷切期待的眼神,还是张嘴咬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宠谁。 饭后,看他还腻歪着没有要走的样子,余不惊问他,“我要你办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西奥博尔德身上的欢悦一滞。 余不惊踢踢他的腿,“怎么不说话?进展不顺利?”说着觉得他身上还挺热,便将凉丝丝的脚伸到了他的小腹上,蹭进了他的外套里,隔着层衬衫感受他腹肌的热度。 这样一来,西奥博尔德哪还顾得上吞吐扭捏?一把攥住两只细伶伶的脚踝,暗自使劲儿让胸肌腹肌凹得更明显,将他不算进展的进展全数吐露出来:“早晨你走之后,我出来一看,安德鲁已经回家了,说要想法子去整治乔亚。纳尔逊问我怎么那样快就结束了。我说你不愿意我是不会动你的,纳尔逊说我只有得到了之后才能体会到这事的好处,才能彻底驯服你,才不会对你恋恋不忘。” 第79章 “嗯。”余不惊被他握住脚踝不放,失去了平衡,双手向后撑着,略后仰着身子才没有翻倒,“你是怎么说的?” “我就说我母后从来没有说过是因为那种事才喜欢我父王的。他说我小孩子不懂,让我至少先尝试一下。我说他才不懂,我作为王储有自己的考量,他一个普通贵族次子是不懂的。他就回家了。” ……是被气走的吧? 余不惊笑了下,看来西奥博尔德的傲慢是无差别扫射的。也不怪那些大贵族要谋算王位,天天被自大无礼的傻王储戳心窝谁受得了。 “你做得对,色欲还是不碰的好。”余不惊不吝啬夸赞,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在遥远的东方国度,有一位暴君,他因为好色荒淫荒废国事,被叛军打进了皇宫杀掉了,还好他有三个孩子被救出来了,继承了他的王国。直到二十多年后,世人才知道他的三个孩子有两个都是被冒充的,剩下的一个真的也被两个假的害死了。可不可怕?” 西奥博尔德看着小神侍故意装作吓唬他的神态,有些高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心甘情愿捧人哄人这回事了,装作害怕的样子道:“太可怕了,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听他的。” 两人就这样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余不惊就坐到西奥博尔德的怀里去了,两人依偎着睡了过去。第二天太阳都快升起来了,西奥博尔德才惊醒,将小神侍轻轻地放回垫子上,不舍地看了又看,才拐着坐麻了的腿一瘸一拐地翻墙走了。 余不惊是被开锁的声音惊醒的,室内只剩了他一人。 他起身打开祷告室的门,门外没有人。晨光熹微,院中所有人都还没起。 但实际上,哪个神侍醒着,哪个仆从躲在暗处看着,哪个背后主使又得到了祷告室门锁已开的回禀…… 余不惊思量了一番,准备暗自回房洗漱了,等待今日的神侍考核任务。 不过走之前,站在两扇门扉之间,他回头看着那尊光明神的雕像,心中默默地道了句早安。 曦光尚在东方,无法打进暗沉的祈祷室。 但余不惊留在祈祷室里的最后一刻,身上闪耀了一瞬淡金的光芒,如同太阳,映亮了室内无声的光明神雕像。 早餐过后,被选拔来到圣殿的神侍们的第一次考核即将到来——十位神侍们将前往桑德利亚城的贫民窟中给信众进行赐福。 是的,桑德利亚城贵为国都,也会有贫民窟,还不止一个。他们今天来的是最大的一个。 这个贫民窟甚至离王宫和圣殿所在的最繁华的主街道并不远,马车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刚驶过整洁的街道,一个转弯,破败浑浊的贫民窟已在眼前。 全是一些黏土和白垩混着干草抹成的低矮的房子,好一点的其中还能看到几根木头的支柱。整个建筑群仅有外围铺设着一条像样的石板路,里面挨挤的房屋间依稀可见泥泞的土路。 听闻圣殿的神侍前来赐福,占地对于都城来说并不很大的一块面积里,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各色各样的人来,但无一例外,都是干瘦苍白的形象,连孩童都是一脸沉沉的死气。 但看见了他们,那些无神的双眼仿佛火柴被“噌”的点燃了般,亮起灼热的光芒。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为火柴棍的他们并没有迎来拯救,迎来的是另一种文火,渐渐地焚烧着他们,吸干他们的价值,把他们烧成一条弯曲细瘦的黑色炭梗。 光明教会所谓的赐福,不过是洒洒圣水、念念圣经,再集体祷告一下。 但就是这些,能让这些贫民又重新许下要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的心愿。 其实人群里也并不全是死寂,后方有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要冲上前来,被圣殿的骑士拦住了。 另有一行人施施然从人群里走到了神侍们面前,是一个男人,拽着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跪着道:“光明神在上,请原谅我的鲁莽。神侍大人,我有一个疑惑,能否请您为我解答。” 众神侍知晓,这应该就是圣殿给出的考题了。 “我家境贫寒,平日就在城外的田地里劳作,还算能糊口。可是因为我曾在一个雨天偷了懒,罪孽深重,神降下雨涝的惩罚,我那季麦子颗粒无收,用存款才勉强支付了教会和领主的赋税。现在我想购买赎罪券来洗清我的罪孽,可没有钱财,不知道神侍大人能否替光明神大人传达给我一条明路。” 余不惊看这人不算瘦,和他身后真正的贫民形象大相径庭,应该是圣殿请来的演员。 乔亚最先反应出声道:“这个好办,只要你向教廷抵押出你的一个孩子或者妻子就可以购买一张赎罪券来洗清你的罪孽,光明神自然会重新眷顾你,赐予你丰饶的土地和收成,足以让你赎回抵押出去的家人。” 人群中有些目光幽幽地看向那男人的妻子和孩子。对很多贫民来说,有家人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他们中的大部分,家里人都死的死、卖的卖,只剩自己一个了。 棕金发色的神侍紧随其后,余不惊认出他就是昨天早上向王宫传令官自荐的那位,他道:“或许,我可以暂时借你一些银钱度过这困顿的时光。” 人群中更多人抬起了头,看向了棕金发色的神侍,死寂的目光里闪烁着贪婪。 “我可以向主教担保,为你赊来一张赎罪券。” “你的困境完全是自找的,神降下惩罚就是为了让懒惰的你得到教训,困苦地过完你这可悲的一生吧。好给世人做一个活生生的警诫!” “你、你可以继续耕种,或许哪天光明神大人看见了你的辛劳就原谅了你。” 九位神侍一一交出了自己的答案,余不惊迟迟没有出声。 带队的主教提醒道:“诺米尔大人,您不帮一下这可怜的贫民吗?” 这道考题不仅是考核神侍的应变能力,更重要的还是神侍的立场。 这群贫民毋庸置疑是可怜的,但正如造成他们如今处境的元凶之一——光明教会所想,神侍们不该有任何怜悯,还要替教会将他们贫瘠的血肉再压榨一遍,但要用仁慈的形象来掩盖这一恶行。 “或许。”余不惊不愿这样做,“你——” “喂!你们这群贱民!知道你们面前头发最金的那位神侍叫什么吗?”街道入口忽然闯进来一队骑兵,领头的正是安德鲁,“他叫乔亚!他是个最□□的杂种!他根本不纯洁!他已经同数位富商贵族上过床了!” 安德鲁叫嚣着,狂笑着,“他不配做神侍,神会对他降下惩罚,他自身难保,根本救不了你们这群生来就该在泥土里打滚的贱民!” 一片死寂。 刚才还有各种嫉妒、贪婪、狂热的情绪的人群,并没有因这话愤怒,反而重新变回了行尸走肉的模样,对这种侮辱的话习以为常,仿佛他们也认同自己就是最贫贱的人。 短暂的怔愣后,乔亚发了疯,“你是谁?胡说!胡说!圣殿的骑士,去把这个胆敢冒犯神明厚爱的侍者的人擒住!” “歇歇吧!骑士不敢动我!我是王太子的好友,诺曼帝国的储君、麦格怀尔王室的唯一继承人,你们知道吧,教皇来了也不敢动我!” 多么嚣张、多么不得人心的一番话。 还好西奥没来,只是被安德鲁扯了王太子的大旗而已。余不惊如此想着。 下一秒,西奥博尔德骑着最高大结实的骏马、穿着得无比花哨的出现了,甚至神情同样高傲,就差没把“贱民们,你们好”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余不惊眼前一黑。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62章 亲了他一口 还好西奥博尔德没有真的高高在上地辱骂起这些贫民, 他从仪仗队伍最后驭马过来,状似不悦地皱了皱眉,对安德鲁道:“乔亚是哪个?” 他不做表情的时候, 还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这话说得像是要找乔亚大麻烦一样。 乔亚吓得不敢再嚣张地指使圣殿骑士抓人, 慌忙往后退了退,试图将自己掩藏在其他人身后。 “殿下, 就是他。”安德鲁将乔亚指给西奥博尔德看,随后又一招手,从唤来的随从手里接过一打薄纸,扬得满天都是, “也让你们这些贱民饱饱眼福, 看看神侍和别的男人交欢是什么样的表情哈哈。快看呐,快看呐。” 余不惊接过一张飘过来的薄纸, 上面画着简陋的两人交欢的简笔画,那脸真和乔亚有三分相似。但诺曼帝国的人都是经典的白人长相,和全国人都有三分相似也说得通。 “他这样下作纵欲的人也能做神侍?圣殿必须要把他从圣子备选中除名!殿下, 你说是不是?” 眼看着西奥博尔德就要开口应和, 余不惊站了出来, 阻止西奥被拉下水导致名声进一步恶化。 “够了。” 整个王国最尊贵和最卑贱的群体的目光都投向了余不惊。 第80章 “怀森勋爵,你有什么证据和指控都可以向教廷告发, 主教一定会详查。现在还请你将时间还给教会的信众,我们正在为可怜的信众解决他的难题。” 安德鲁见到是他, 着实不屑,还有被阻拦的不悦,但看在王太子喜欢他的份上,没有开口辱骂他, 但也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轻蔑道:“他能给贱民们解决什么难题?用身体慰劳他们吗?哈哈哈。” 他满嘴的污言秽语,根本没有逻辑。 余不惊本意也不是维护乔亚,而是将话题引到贫民身上,便指着跪在人群最前方的出题者,道:“怀森勋爵,这位想必是怀森家族领地的农民吧?这片区域紧邻的东城外的土地十年前被王太子殿下赐予了怀森家族,这位农民正苦恼着食不果腹,无银钱购买赎罪券,身为他的领主,你是否能帮帮他?” “哦?这个贱民要饿死了?那正好,我确实得帮帮他。”安德鲁看着那出题者,上前来,一马鞭抽下去,“我帮他去死好了!怀森家族的赋税已经够低了,竟然敢来圣殿哭穷,败坏怀森家族的名声!看来怀森家族对你们还是太过仁慈了。” “啊——”那出题者躺到在地,被抽烂的衣服里果然穿着件好袍子,一看就不是贫民能穿得起的。他身后像是真正贫民的妻子和三个孩子没有关心的意思,躲得远远的。 “嗯?”安德鲁自然也发现了这人是伪装的贱民,不过他不懂圣殿的考核任务。以为是余不惊在故意戏耍他,抽上了头,想也不想又一马鞭冲着余不惊去。 “安德鲁!”西奥博尔德来不及抽剑,伸手就去抓那根马鞭,还好抓到了,他这才有心思后怕起来,“安德鲁,你怎么能对他动手!” 知道他是兄弟喜欢的人,安德鲁也有点后悔因此得罪兄弟,但情绪上他接受不了承认自己的错误,生气道:“他戏耍我!你要为了他丢了兄弟吗?” 西奥博尔德不懂,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偏向啊,为什么小神侍和安德鲁、纳尔逊他们都看不上彼此,想要让自己远离对方。 安德鲁这场找麻烦以自己被气走告终,正主走了,西奥博尔德和他的仪仗队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全场愣神时,最开始被圣殿骑士拦在贫民群最后的人冲了上来,跪在神侍们面前。 是一对母女,很难得能活下来的组合。但那孩子已经很难看出人样了,在母亲的怀抱里奄奄一息,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破溃的水泡,有的愈合形成了斑疮,看起来恶心得很。 “神侍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教会的圣药抵押了我自己也买不起,您能赊给我或借给我吗?”母亲期待地看向刚才两位对出题者说能借钱或者赊赎罪券的神侍。 圣殿众人还没有回应,已经有钻空子的贫民也上前道:“神侍大人。我也要神药!我也有病!”“我穷呐,我要钱!”“我也要、我也要!” 人群骚动起来,大有不可控制的趋势。 这时西奥博尔德就派上了用场,他抽出佩剑,大喝一声,“安静!” 仪仗队跟着“噌”“噌”抽出佩剑,亮晃晃冷冰冰的剑芒让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圣殿的人这才反应过来,骑士将神侍们护在身后,主教开口劝道:“光明神在上,自会护佑这可怜的孩子。” 那母亲仍是仰头哀哀看着主教。 主教见她没听懂自己的话,周边王太子又还在看着,便换了说法:“那你随我去圣殿吧,我看看能否治愈这孩子。”进了圣殿,随便杀了扔出去,没人会为这对孤儿寡母追究。 余不惊这几天可没在圣殿看到过收留所救济院之内的地方,想也知道这母女跟着去圣殿不会有什么好事,就一步跨出了骑士的护卫范围,蹲下仔细看了看,轻抚了下那孩子的头顶,假模假样念了句:“光明神在上,请护佑您可怜的小信徒吧。” 又看向西奥博尔德,道:“王太子殿下,你看到这番悲惨的景象,要为他们请医治疗吗?” 西奥博尔德读懂了余不惊凶凶的眼神,只得答应道:“是的,我会带她们去——” 他的话被一声惊呼打断,那母亲不住亲吻着孩子满是水泡和斑痕的脸,泣不成声道:“光明神在上!天呐!他真的醒了!大人,感谢您的赐福!” 那孩子确实醒转了过来,而且肉眼可见地精神了不少,尝试着张嘴,却嘶哑地说不出话来,本能对着眼前漂亮的大人笑了下。 在场的人亲眼所见,心思各异。 余不惊自己也只以为是巧合,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全副身心都准备着如何盘问西奥博尔德。 晚上西奥博尔德来的时候,余不惊首先抓住他的手看,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西奥博尔德还不知道有装柔弱博取怜悯的招数,他怕这点伤口有碍自己在小神侍心中的英雄气概,一把把手缩开,拍拍胸脯道:“就破了点皮,一点也不疼。” 余不惊把他的伤手从胸口上拿下来,“好,知道你很勇敢。我就看看。” 小心地拆开包扎好的伤口,掌心的皮已经全数绽开,血肉模糊,伤口边缘红肿得厉害,余不惊心疼不已,责备道:“安德鲁是去找乔亚的麻烦的,你跟着去干什么?” “他昨晚不是把你锁在祈祷室了吗?我要为你报仇!不准他欺负你!” 余不惊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两只绿眼睛里满满都映着他,又是心疼又是熨帖,心软乎乎的,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西奥博尔德先开始还愣了会儿,他只知道小神侍凑近了,近到他看到银白的睫毛密而长,尾部卷卷的,平时会显得小神侍圆圆的眼睛很可爱。 但现在不是。他坐着,小神侍站着,弯腰过来是俯视的,眼睫毛垂了一半,眼睛变得狭长起来,睫毛和眼尾是飞扬的感觉,扫得他心痒痒的,好想抱住小神侍……抱住了——抱住了做什么呢? 他正兀自困惑间,眼下那一小块脸颊突然热了一下,鼻尖有香味转瞬即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小神侍亲了他一口? 亲了他一口! 小神侍看着是冰冰冷冷的,但嘴唇是暖暖的,而且好小!就亲到他那么一点脸,好想让小神侍把他脸上全部亲满啊!一直亲,每个地方都亲—— 对了,抱住了、抱住了小神侍可以亲嘴哇! 他正兴致勃勃地想着,余不惊已经将这茬翻过,另起了话题:“安德鲁每次干这种事,你都和他一起吗?” “当然!我们是好兄弟啊。” “他每次都打着你的旗号欺负人?” “没有欺负人,是那些人先有错的。”西奥博尔德在问话中有些找回理智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安德鲁他们玩?” “是。”余不惊循循善诱,“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你想离间我们?” 余不惊闭了闭眼,声音极轻地问:“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 西奥博尔德听出了不妙,他知道这时候不应该说实话的,可一时之下憋不出啥好听的假话来。 余不惊唇仍离西奥博尔德的左脸很近,手已经扇向了他右脸,“说!”力道不大,只是一种提醒而已。 短短几天,西奥博尔德已经对巴掌习以为常,况且这次的还没有什么疼痛感,但一时从亲吻到巴掌的落差还是令他有些失落。 “不是,是约瑟夫总管说,我身边的人里没一个喜欢你的,你要是想做我的王后,肯定得离间我和身边的人。” 余不惊直起腰,“所以你所有事都跟他说?” 西奥博尔德听他的声音冷下来,有些慌,也跟着站起来,“没有,可是他照顾我,我的动静他都知道。” 余不惊瞪着他的下巴,又把他拍坐下来,“你翻墙来找我他也知道?” “我寝殿门口守夜的侍卫都要经过他安排。” 余不惊知道了,原来这位内务大臣才是最难搞的。 “好,我们说回安德鲁。”余不惊准备正式开始给这位傻王储开智,“你觉得他找乔亚麻烦这件事做得对吗?” “当然——”西奥博尔德看着余不惊的脸色,原本斩钉截铁的回答迅速转了个弯,“不全对!” “那你说哪里不对?” “……他不应该、不应该……”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他丧气道:“我不知道。乔亚昨天下午回信给安德鲁,说要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安德鲁那时已经知道他不洁了,他恨乔亚还装模作样地跟他示好来获得好处,所以才准备了这出。我觉得安德鲁没有错。” 余不惊摸摸他硬硬的红发,道:“首先,你们说乔亚不洁有查证过吗?亲耳所闻还是亲眼所见?第二,乔亚有答应安德鲁的求爱吗?就算乔亚不洁,安德鲁有必要、有立场生气吗?他们之间连情人都算不上,只是刚认识对不对?第三,安德鲁收到了乔亚想利用他的示好打探消息的信件,这点乔亚是用了点小心思,但安德鲁不先馋人家的金发和身体会被利用吗?他想用钱财地位博得乔亚的芳心,而乔亚因为他的身份想打探消息就不可以? 第81章 “安德鲁的贵族地位和特权给予他的傲慢让他认为,乔亚这种社会地位的人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乔亚的行为不仅是欺骗,还是一种背叛,他因此愤怒。在他心中,他当然有权处置他的所有物,而且他的地位还可以免除他一切胡作非为的惩罚,所以他毫无顾忌地去了。” 西奥博尔德似懂非懂,“所以,安德鲁不是贵族的话,他就不会做这些了。”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们是特权阶级。 “但是你们享用一切,有履行过什么责任吗?你看见今天的那些贫民了吗?你有想过他们是你的子民,你从他们身上获得了今天享用的一切,可为他们、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吗?你已经十九岁了,还在像九岁的孩子一样在你优渥的花园玩耍,对稍微远一些的地方都视而不见。” “我——” “你见我的第一面就自称是诺曼王国的唯一继承人,可你为了这个王位有做过任何努力吗?我看你连你如今身处何样的处境都不明白。交给你个任务,你先自己想明白诺曼王国到底有哪些势力,这些势力关系到哪些人,这些人又是否存在于你身边,你就会看得清楚得多了……” 可怜的王太子从没接受过像样的教育,如今被小神侍一通说,脑袋都不转了,迷迷瞪瞪地就被赶回了王宫,连想要亲吻的念头都忘了。 余不惊可没空理他,因为脑海中的另一只大狗吃醋了,很是要博取他的注意力。 “呵,怪不得我的分身都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感冒头疼ing 小伙伴们注意保暖呀[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63章 大主教邀请 虽然语气并没有脱离他仁慈的神明形象, 连那声“呵”都显得像是无奈的轻柔喟叹,但话语的内容不可谓不嫉妒。 余不惊没想到,仅仅一天, 这位光明神就憋不住了。原本还想着多冷待几天才能让他露出马脚。 分身?他指的是前两个世界的赵游山和陆平野都是他的分身?还是指的西奥博尔德这一个分身? 显然,大狗心眼儿也不少, 这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就是为了调动自己的好奇心,想让自己主动和他说话。 但偏不。余不惊忍住了对真相的追问, 想要再熬一熬这只不够温顺的大狗。 但—— 吃醋的幼稚小狗可以被他两巴掌和冷待恐吓住,成熟的大狗却知晓他的爱有多纵容,颇为有恃无恐地开始捣乱。 余不惊只觉得像被无形的绳索系住了手腕脚腕,另有一条宽若布帛似的绳索将他的腰部牢牢勒住, 冷不丁将他拽向了床榻, 手脚分开,呈“大”字型躺在床中央。 他试图挣动了下, 立刻被束缚得更牢更紧。 “大胆的信徒,竟敢无视我?”这次的话音收敛了温和,严肃了些许。 余不惊却眼带笑意, 这么快就破功了? 他依旧不说话, 任由一双无形的冰凉的大手在他的脖颈间滑动, 时而轻轻掠过他的喉结,时而重重压着他颈侧的动脉, 仿佛要制造鬼魅且充满压迫感的气场。 可余不惊只觉得痒痒,他甚至有空想, 这个色神是只有一只手落到了凡间,还是整个人都来了但只伸出了只手来干这小小的恶作剧。 见他没有反应,那只手渐渐往下,伸进他的领口。 诺曼帝国的服装本就不是包裹严实的类型, 锁骨那片都是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气里的,那手从低胸的领口探进去,仅往下继续行进了一点就找到了目标。 一块比其他地方绵软得多的部位,没有骨头,大部分都由脂肪和腺体组织构成,只有一小颗被抚摸了就会变成血红的小石榴果粒的存在,比其他地方都要容易受刺激得多。 余不惊忍不住拱起了点腰,绯红一点点爬上脸颊,水色也漫进眼眶,但还没到需要喘息的地步,他笑了笑,“就这样?” 这是挑衅,亦是引诱。 很快,另一只大手出现,这次是直接出现在衣服的里面,紧贴着皮肤,顺着他的曲线往下,在凹陷的腰部流连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冲着目的地去,终于在背下鼓起的小丘上稍做停歇,按压又揉捏。 见余不惊没有反应,又改用指尖那一点点,若有似无地划过上面的皮肤,像要侵略的紧迫感和轻微触碰的痒意让那块皮肤颤栗起来。 余不惊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企图翻过身躲过那只作怪的大手,“好了,不闹了,痒……” “迟了。” 腕部的束缚再一次收紧,制住余不惊的“挣扎”。 “你就这么醋?”两只手一顿,紧接着加大了力道,余不惊耐不住轻喘一声,但仍断断续续地道:“你吃他们的醋?” “……我是惊讶于他们竟然喜欢你。”神明的话音纵使再如云间的天音般渺远,也失了神性,不过成了世间最普通的男子,气量狭小,嫉妒心旺盛。 “这话、你不喜欢我?”余不惊笑了,“原来你不喜欢我啊,那你现在做的——唔。” 嘴被破防的神明攻破,手指放进了他的嘴中,搅动着他的舌头,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但他又不是真的在用强,怎么舍得他的小神侍喘不过气来,最终还是得放余不惊说话的。 但余不惊为了得知真相,注定不会说出他想听的话,“我很喜欢他们,赵游山、陆平野,我都很喜欢。至于你,勉强可以算是他们的附属品——” “我是附属品?” 这句话结束得戛然而止,屋内静了下来,所有束缚尽数消失。 气走了?余不惊平复了下喘息,心想:不能给大狗气坏了吧? 但他没有试着再呼唤出这位坚称本体的存在,先理清了打探来的消息。 果然,本体是知道前两个世界的事的,他没否认也没疑问赵游山和陆平野是谁?而且,似乎对前两个世界的分身喜欢自己这件事……不是很想相信?似乎是看不上他?但明显又恨嫉妒那俩分身…… 啧,大狗的心海底针。 未知的尚且很多,系统、世界、他和自己都是什么样的存在,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余不惊想得头疼,觉得下次不能心软,还是得下点狠料才能得出真消息。 而且这个不简单的本体,还装神弄鬼,故意瞒着不告诉他,就该好好治治! 第二日,神侍们照常做些礼拜、研读圣经,乔亚竟然一改往日的冷漠和敌视,头一次凑上来和他说话,还一直粘着他。 “诺米尔,感谢你昨天替我出头,以前是我不对,以后遇到什么困难的事你就找我,我一定会帮助你的。”乔亚把这段话翻来覆去地说了一天,直到红衣大主教派来传话的修士到来。 “诺米尔神侍大人,您在昨日的考核中展现了您的仁爱之心,纽金特大主教听闻后,赐您今晚到他殿中接受一次教会密经的传授。” 乔亚装了一天的报恩假面瞬间被眼中的嫉恨划破。 天一黑,余不惊就在修士的带领下启程了。 出了他们的院子和圣子住所,越过圣殿的第二道高墙和防守,才能进到圣殿的中心位置。 其中,中殿是圣所,大主教们会在此举行和神沟通的仪式来知晓神谕,将来神侍们选拔成为圣子的仪式也会在此举办。 左殿是红衣大主教的住所,主要负责圣殿日常事务的纽金特红衣大主教就住在其中。 进了其院落,房屋正中间的祷告室门大开着,更高大的光明神神像与余不惊对了个正着,注视着他的到来。 纽金特正站在神像前,背对着门口,鲜红的祭袍包裹住他全身,只留一个头在外,那景象仿佛头直接插在了一堆血肉上。 他声音悦耳,并不苍老,轻缓地唤他,“诺米尔,我的好孩子,进来吧,到我的身边来。” 余不惊按照规矩在门口脱去鞋子,进了祷告室。 纽金特转过身来,看向余不惊。 余不惊同样也在看着他。 他大约四十岁左右,头发也是浅金色,不过不像圣子和神侍那样长及腰部,只到耳后。双眼平静无波,嘴角带笑。只是面部肌肉并无笑容应有的上抬趋势,这笑意便显得虚假起来。 “真是个漂亮孩子。怪不得光明神大人如此宠爱你,赐予你治愈的力量。”纽金特说道,“可惜那贫民被王太子带走了,否则我们还能知道你的治愈能力到了何种地步了。” 余不惊装作疑惑的样子,“大主教大人,您是在说昨日贫民窟中的那对母女吗?我真的有治愈的力量?原来神真的存在吗?” “当然。我特地取了瓶圣水,就是为了测试你的治愈能力的。”纽金特从怀中掏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来,里面竟然真的闪耀着肉眼可见的细碎金光。 神奇的是,这金光并不是实体的碎金粉末,而是萤火虫般的荧光,仿佛有生命般在水中游移着。 第82章 “来。”纽金特走向神像前的贡桌上,那里摆着一银盆的水,“上前来,孩子。”他将琉璃瓶中的圣水倒了进去。 余不惊上前,同他并肩看着盆中的景象,金色光点被大量的水稀释,变得更碎,没有刚才那么闪了。 “将手放进去吧。如果你有治愈力,会感到一丝灼痛。治愈能力越高就越痛。”纽金特仍笑着,双眼紧紧盯着他。 余不惊并不害怕,他觉得光明教会这般坑蒙拐骗压榨民众,不会有真本事的,估计就是什么化学物理的小把戏罢了。况且他哪有治愈能力? 不过不能这么快如纽金特的愿,得抓紧这个机会多打探些消息。 “大主教大人,很多人都有治愈能力吗?为何我从没看见过。” 纽金特道:“我的孩子,当然不是,这是多么稀有的能力啊,只有光明神最宠爱的人才能得到这种恩赐。感恩仁慈慷慨的光明神大人。” 余不惊不知道这番话是不是瞎编,但光明神确实对他青睐有加。难不成纽金特说得竟然是实话? “大人,世间除了治愈能力还有其他特殊的能力吗?” “当然,我们有丰饶土地能力的修士会去为领主将收成翻倍,锻造冶炼能力的修士会去制作工具,力量巨大的骑士会守护圣殿,这都是特殊的能力。” “那您有特殊的能力吗?” “哦,很遗憾,我不如你受神的宠爱,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纽金特抚了抚余不惊的发顶,“好了,好奇的小淘气,该测试一下你的能力了。” 余不惊将手放进去。 并无异象,也无纽金特所说的疼痛感。 余不惊转头看纽金特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盯着银盆中的景象,而是紧盯着自己的脸。 果然,所谓圣水就是骗人的。今夜叫他来只是一种试探而已。 “大主教大人?”余不惊一脸天真和疑惑,“我没有什么感觉,是我没有治愈能力吗?” “哦?是吗?”纽金特没有错过余不惊脸上的任何表情,“可能是你的能力才刚刚萌芽,暂时还检测不出来。别灰心,孩子,十个神侍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你。等你当选了圣子,我自然会好好教导你运用治愈能力的。” “那乔亚呢?”余不惊失落状,“大家都说他是您第一个召见的神侍,他才最有希望当选圣子。所以他欺负我,把我锁在祷告室里我也不敢告诉主教和修士们。原来我才是您最看重的吗?” “当然。”纽金特的手移到余不惊的肩头,“以后他再欺负你,有我为你撑腰了。” “太好了。”余不惊微笑道。 纽金特丝毫没有惊讶乔亚找他麻烦的事,如他猜测的一样,纽金特知晓神侍住处发生的一切。 那,西奥的翻墙纽金特知不知道呢? “况且,王太子殿下不是对你青睐有加么,特地召你去王宫。哦,孩子,我说这话不是为了责怪你,反而是要你放心。和王太子交朋友是个好事情,你知不知道,嗯?” 纽金特说完,搭在余不惊肩头的手就要向下滑。 余不惊嘴角的笑意消退,往后退了一步,徒留纽金特的手停留在空中,“大人,我不是有意和王太子结交的。我也不知道王太子为何会向我示好。” 纽金特见他躲开自己的手,知道了他和乔亚不同,毕竟乔亚当时可是立刻依偎进了他的怀里。这个小家伙可能是还不习惯圣殿的规矩——身体的交融更有利于教众心灵的贴近和团结。 “不必紧张。我知道你是被王太子强迫的,还当场英勇反抗了是不是?勇敢的孩子,神会眷顾你的。我也会一直眷顾着你。” 纽金特并不急于这一时,笑道:“我知道。你的心还留在故土的未婚夫身上?过几日,我把他叫来圣殿给你当骑士怎么样?这样一来,你的心就能得到满足了。王太子那边,你也不必远离,相反,王太子的任何动静你尽管来告诉我——” “王太子!”门外传来修士们慌忙的话音,撕破了院中森冷沉静的氛围,“大人、大人!王太子带着王国联合军打进圣殿了!” ----------------------- 作者有话说:修罗场即将到来哈哈哈[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64章 带兵闯圣殿 来报的修士跪在院中, 急促的喘息声在长久的寂静里越来越明显,在某个瞬间忽然止住。他意识到了自己因为慌乱破坏了通报消息应有的规矩,惊恐不已。 纽金特这才笑道:“不用慌。” 又冲着余不惊道:“是来找你的吧?误会我找你来做些别的?年轻人听到点风言风语就容易信以为真, 冲动行事。诺米尔,随我来吧。你不是很好奇特殊的能力吗?我带你去看看刚才提到的力大无穷的圣殿骑士。” 余不惊有些担忧西奥博尔德, 但不得不随着纽金特缓步前行。 西奥博尔德被拦在了圣殿核心区域外围,也就是第二层围墙之外。 还未接近防守的大门时, 余不惊就已经听到怒吼和喊杀声。 圣殿骑士接到命令,撤退到大门前,大门缓缓打开,王国联合军见状也停了手。 所有人的视线投射到大门正中央出现的两个人身上。 西奥博尔德根本没有正在交战的危机意识, 立刻弃了马朝余不惊跑来, 两手抓住他的肩膀,仔细上下打量, 确认他身上无伤,眉目平静没有委屈的样子,才问道:“你没事吧?” 余不惊摇摇头。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西奥确实莽撞又任性, 竟然敢带着王国联合军夜闯圣殿, 简直把国家当做儿戏, 像个一言不合就打人的熊孩子。 但一切都是因为担心他。小狗的爱忠心又热烈,什么都不懂, 只是手上有什么就拿什么来救他了。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余不惊的教育和引导都只能等到两人独处, 他最终只是道:“谢谢你的担心。但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仿佛”呲啦“一声,西奥博尔德的热血被一盆冷水浇得湿淋淋的。 小神侍这番冷静的话简直就是变相的拒绝,拒绝了他自作多情的拯救, 显得他的大动干戈既滑稽又多余。 西奥博尔德按耐下委屈,忍住失落,道:“走,我带你回去。” 余不惊摇摇头,道:“不行。你知道的,我是圣殿的神侍,正听从大主教的命令研读密经,现在还没有结束。”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乔亚都——”西奥博尔德到底还有些理智,没当着纽金特的面说出来。 他转念一想,小神侍说的是对的。小神侍这么弱小,根本不可能有反抗教会的红衣大主教的能力的,他便转对一旁的纽金特道:“大主教,先放这个神侍回住所休息吧?”语气还是一如即往的高傲。 纽金特将眼神从两人之间收回,缓缓笑道:“这可不行。王太子殿下,神侍需要仔细学习教会密经才有更可能当选圣子。诺米尔是个乖孩子,很是想要和我继续学习,你可不能因为一时兴起就阻拦他的修行。” 余不惊听了这番故意刺激西奥的话,就知道纽金特心里到底是对西奥的冒犯举动不爽的。 西奥博尔德碰了个软钉子,看着纽金特的眼神十分不善。 要知道在他的祖父麦格怀尔二世在位的时候,王国联合军所向披靡,连教皇想要给他的父亲加冕,他的父亲都可以当着所有观礼人的面拒绝,亲手给自己加冕。教皇还什么都不敢说。 而如今,一个圣殿的红衣大主教也敢拒绝他? 余不惊不想西奥博尔德和纽金特对上,因为目前来看,结果是必输的。 他提醒道:“殿下,你回头看一看可以吗?” 西奥博尔德回头,看见身后,他的挚友和忠臣马库斯带着五百王国联合军,气势昂扬,时刻待命,只等他发令就往前冲破圣殿,夺回他的小神侍。 有什么问题吗? 而余不惊眼中,将近十个突破人类极限长到快三米高的圣殿骑士立在围墙前,另有普通的圣殿骑士将近两百个,几乎没有伤残,而王国的联合军已经躺到了一片。 剩下的那些王国联合军,眼光并没有跟随他们的王太子,而是在马库斯看见他以后率先收刀,其他士兵才纷纷跟着收刀。 王国联合军实际的统帅,根本不是西奥。 而西奥现在还没发觉,他表面上拥有的很多——王国、子民、军队、挚友、贵族的臣服、王室的财产等等,其实什么都不真正属于他。 当着纽金特和众人的面,余不惊只能点到为止,“殿下,你是诺曼王国将来的王,不可以这么任性地挑起王国和神殿的争端,会引发民众的恐慌的。我很好,你先回去吧。” 被批评了。西奥博尔德怔了下,他的拯救真的不受小神侍待见。 可是,他是诺曼王国的王太子、麦格怀尔家族的继承人——是啊,他其实可能什么都不是…… 第83章 他再也欺骗不了自己了。 昨晚他听了小神侍的教导,回去好好思索了一番。 安德鲁贵族的傲慢和残暴此前并不是稀奇事,因为所有的贵族都是这样的,这是生来就注定的。 在以前的他眼中,贫民被贫穷困苦的父母生下来,理所应当只能继承肮脏和穷困。一如所有贵族,生来就能拥有世袭的土地和财富。 但他将小神侍代入进去,就接受不了这番他自己以前的认知了。 小神侍就应该拥有所有美好的珠宝,躺在花园里接受仆从的服侍。而事实上,小神侍出身于贫困的乡郡里的农民家中,如果如他所想的那样,小神侍合该一辈子困苦…… 不行!小神侍不应该过那样的人生。 然而,和小神侍一样的贫民也会有像他这样的人抱着如此想法心疼他们吗?他们真的应该过那样的人生吗? 他开始思考,他的世界开始颠覆。 还不止这些,昨日在贫民窟,他听见小神侍说桑德利亚城外东面的土地是怀森家族的,可他记得,母后以前对他说过,国都以及附近广袤的土地都是麦格怀尔家族的领地。 他竟在什么时候把国都东面的这块土地赐予了怀森家族?是什么时候——是约瑟夫总管说要因为安德鲁舍命下河救他的事迹奖赏怀森家族,让他赐下了那块土地。 类似的事情还有许多……他早已将约瑟夫总管视为亲人,可如今他才突然发觉,约瑟夫总管也许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今晚原本想来寻求小神侍的安慰,却听到了小神侍被纽金特召走的消息。他带着可以威震四方的王国联合军前来,却被一个区区红衣大主教搪塞和讥讽。 他的人生,他的尊严,他的骄傲,在他人眼中,原本就是一个笑话吗? 那小神侍是如何看他的呢?他真挚的情感、担忧,以及拼尽全力的拯救,是不是很傻气? 纽金特还在笑:“诺米尔说的很有道理,年轻的王太子殿下,你真该听一听他的建议。” 西奥博尔德站直身体,绿眸幽深地睥睨着纽金特,缓缓抽出佩剑。 余不惊怕他真的动手,连忙上前拦。如果真的引发争端,吃亏的只会是西奥博尔德。受伤什么倒是小事,但自尊心被打击可能会令骄傲的天真小狗难受很久。 后方的马库斯见状,匆忙下了马赶来,寡言的他没说出什么大道理,只紧张地唤了声:“殿下!” 西奥博尔德稍微得到了一丝安慰,从小一起陪伴他长大的友人还在担心着他、支持着他。 对的!他还有王国联合军,他的曾祖父带领千军万马打下了诺曼王国,纵使身边的人再背叛他,他还有军队,他仍然可以消除一切阻碍,成为诺曼王国名副其实的王,给小神侍数崇高的地位和数不尽的财富…… 他这般想着,目光盯住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神侍。 马库斯却以为他在对余不惊不满,怕他暴起要杀人,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后拖,道:“我们回去,殿下。我们回去。” 西奥博尔德就这样顺势鸣金收兵了,余不惊注视着他的背影,却对上了马库斯的回眸。 纽金特在一旁笑呵呵地将一切收入眼底,心内感叹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余不惊不知道西奥博尔德具体想了些什么,但他知道,西奥很伤心。他想快些再迎来西奥的夜晚探视,他会好好安抚他一番,再教导他一番,所有的伤痕会很快愈合的。 可是,西奥博尔德次日晚上并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来,第三天还是没有来。 余不惊预计着,最迟第四天,西奥应该就会忍不住了。 然而第四天一早,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到来了。 今天是圣殿让众位神侍挑选骑士的日子。 余不惊其实有些心不在焉,他跟着众人到了圣子住所外边的小广场上,骑士们已列成方阵,单膝跪地等候着他们的挑选。 所有骑士都低着头,神侍们只能看见他们银色的头盔。 忽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脸露出来,盯着余不惊笑。 余不惊认出了,这就是原主的竹马,也就是纽金特所说的他的未婚夫沃夫。 其实两人以前只称得上是同乡的朋友,有些暧昧,但始终没有捅破窗户纸。 连纽金特都说这是他的未婚夫,乡里的其他传言不定谣传到了什么程度。这让正在气头上的西奥听到,不得气升了天?还好西奥不在。 余不惊装没看见,准备随手指定另外一个骑士。没想到在旁的主教指着沃夫道:“诺米尔大人,这就是纽金特大主教特意为您挑选的骑士,希望您满意。”其他神侍嫉恨的目光自然又快把余不惊烧穿了。 挑选完了众人散场后,余不惊不见多高兴,只往外走。 沃夫跟着走,忍不住搭话道:“诺米尔,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余不惊不想和他过多纠缠,直接了当道:“我现在是神侍,将来有可能会成为圣子,而你最多只是我的骑士。以往的事都忘了,其他的不要想。” 沃夫露出受伤的表情,那眼睛里闪烁的光像是在谴责余不惊的无情冷淡,下垂的狗狗眼看起来非常无辜,道:“我知道你还在怪我那晚没有守约去树林里带你离开,你才会被家人献给城主来选神侍。我也很后悔,我知道我是配不上你了。但是请让我静静地守护着你,这次我一定献上我的生命和忠诚,永远在你身边,不会离开半步。” 又是一只自说自话的狗,但余不惊对他没有对西奥博尔德有耐心,转身就走。 沃夫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偷偷看着他。虽然诺米尔还是和以前一样娇小柔嫩,是全郡最漂亮的男孩,但是现在仿佛变得高贵冷漠得多,一定是还在生他的气。 他没有气馁,因为圣殿因诺米尔才将他带来国都的崇拜和往日的恋慕叠加在一起,他鼓起勇气道:“诺米尔,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很尊贵。但是如果你选不上圣子的话,我依然会在原地等你,我往日的诺言依旧有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的妻子之位会一直为你留着。” 余不惊耐心尽失,准备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忽有一股大力将他扯向一旁,他跌进了一个坚硬又熟悉的怀抱。 是西奥?现在还是白天,他是怎么进来的? 余不惊强行半退出这个怀抱,抬头一看,果然是西奥博尔德。他的身后还跟着纳尔逊。 西奥自不用说,脸上八分愤怒两分委屈。纳尔逊笑笑眯眯地盯着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65章 王国联合军 纳尔逊这些日子也没闲着, 前几日就将余不惊的出身调查得清清楚楚,又是在西奥博尔德面前上眼药,说他是如何的出身卑贱, 家里多么的穷困。 其实原主诺米尔的出身真说不上贫困。他所在的乡郡的领主是个真心信奉光明神的,待下还算宽和, 就算诺米尔的父母是农民,也至少没让孩子饿过肚子。 但在顶尖的贵族纳尔逊眼里, 这当然是极端贫困低贱的底层贫民。他是打心底里相信,余不惊就是冲着西奥博尔德的地位和财富去的。否则还能是冲着西奥空空的脑袋去的? 夜闯圣殿后,抓住了两人的吵架的空档,他更是使了大劲儿, 一边骂着余不惊的不识好歹, 一边不忘自己的初心,极力劝说西奥博尔德随他去温柔乡里待一待, 在别的交际花那儿品尝过情欲的滋味后就不会惦记着那神侍了。 可惜,西奥消沉的重心并不在余不惊身上,而是在他自己身上, 纳尔逊这套自然不起作用。 纳尔逊不知症结何在, 依旧在余不惊的过往上使劲儿, 很快他就得到了个惊天大消息——诺米尔的未婚夫要给诺米尔做骑士了! 这不得让西奥好好见证一下。 光明教会明面的教义上当然要求圣子需要保持纯洁,但私底下嘛……大家都心照不宣。未婚夫当骑士岂不是可以随时私会? 可惜他敲开最近变得固执的西奥的寝殿门花费了不少时间, 不然还可以看到那对未婚情侣重逢落泪的场景,但现在看到他们互诉衷肠也不亏。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余不惊仰头看着西奥博尔德, 问道。 纳尔逊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不用紧张,这次是我和纽金特大主教约好来拜访的,家里没有长辈, 只好我这个表哥来向纽金特主教赔个不是。” 没错过纳尔逊看戏的眼神,余不惊想到纽金特那晚说西奥召他进王宫那次他有英勇反抗,这种内情一般人不知道,原本他怀疑是约瑟夫总管和纽金特有勾结,结果竟然是纳尔逊吗?那纽金特并不知道西奥翻墙来找他一事就说得通了。 “那你就去拜访大主教吧。”余不惊不想让他看西奥的笑话。 纳尔逊怎么舍得走?但出乎他的意料,西奥也让他离开,他这才发现,西奥刚才竟然没有立刻爆发。 第84章 嗯?西奥什么时候变了吗?变得没那么冲动无脑了…… 等纳尔逊沉思着走了,率先上前的是余不惊。 “西奥。”余不惊忍不住摸摸他的脸,“我在等你来。这几天不好过吧?” 西奥博尔德这几日的消沉、反省和蜕变都化成了委屈,绿眼睛像是水头很好的翡翠,闪烁了快要凝成眼泪的光芒。 他两这动作,一旁的沃夫发现了不对,“诺米尔,他是谁?” 被爱的孩子自然有任性的自由,西奥博尔德感知到余不惊的关怀和宠爱,坏脾气立刻死灰复燃,“你是什么东西?怎敢直呼神侍大人的名字?” 余不惊无奈地笑了。西奥自己不还是小神侍小神侍的叫,现在就叫神侍大人了? “你是何人?”沃夫虽然家贫,但也没被这么骂到脸上过,“诺米尔是我的友人,纵使身份有别,但我们之间的情谊不在乎这些。” “你们之间的情谊?哼,你胆小不敢赴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们的情谊。”西奥博尔德将他们刚才的对话尽数听了去,“现在看到小——诺米尔做了神侍就眼巴巴地贴上来,口口声声说着往日情谊。” 这点上沃夫辩无可辩,对着余不惊委屈道:“诺米尔,他、这个人好无礼,我好害怕。” 西奥博尔德瞪大了眼睛,他从未看过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在心仪的人面前这么弱势,一点气概也无? 余不惊当然是吃这招的,只是对象仅限于西奥,对于沃夫,他只淡淡道:“我有点事和他详谈,你先回去吧,晚些时候再来值班。” 沃夫感到难堪,骂他的人没有惩罚,自己还被赶走了,他来国都可不是为了受这种气的,颇有点生硬地道:“不可以,红衣大主教的修士告诉过我,我要时刻护卫在你身边,不能离开。” 余不惊还未冷脸,西奥博尔德已经替他发火了,“那你去做纽金特的骑士好了!做谁的随从就要听谁的话,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难道敌人来袭的时候,你也要丢给主人一句‘红衣大主教不准你出手’吗?” 沃夫实打实的错处被拿捏,气红了脸,“你是谁的骑士?经验很丰富吗?有什么资格教导我!” “我是诺曼——我是诺米尔的追求者,就凭你这样的身板不可能打得过我,我就能教导你!” 沃夫和余不惊来自同一个地方,那边人的身高普遍不高,和快两米的西奥博尔德比起来,自然还不够他一拳的。 而余不惊的关注点不在此,他发现,西奥博尔德今天竟然没有第一时刻抛出自己的王太子身份来压人,现在也硬是压下了习惯性的自曝身份。从圣殿回去的这么多天,西奥果然成长了很多吗? 余不惊想到西奥博尔德如今的困境,不论是他觉察到哪一点不对劲都够他伤心的了,就再也没有耐心听沃夫在这儿矫揉造作,冷声道:“退下。沃夫。别让我说第二遍。” 乍然见到余不惊真正的冷脸,沃夫控制不住打了个冷颤。诺米尔的气势,比带他来国都的修士和圣殿的大主教还要可怖,他咬着下唇,说不出其他话,难堪地在那大傻个子得意洋洋的注视下退出了这方小花园。 等人一走,西奥博尔德可就没了刚才的得体,委屈地快要呜咽出来了,并且伴随着隐隐要撒泼的苗头,“你和他定过婚?!你这个负心的人!” 余不惊原本纯粹的心疼带上了点无语,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没有。以前只是朋友而已。”再多的就不能说了,那是原主的事,和他无关,也没必要说给西奥听,白让西奥膈应。 “真的?” “当然。我对他和对你的不同,你看不出来?” 西奥已经察觉小神侍是喜欢自己的,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像母后一样教导他那些。 可是他这么坏、这么蠢、这么眼瞎……小神侍真的会喜欢这样的他吗?至少、至少也不厌恶自己的吧…… 余不惊从未看到过如此沉静又忧郁的眼神出现在西奥身上,曾经高傲无知到烦人的王太子如今也染上了人都会有的烦恼。 他上前一步,展开双臂搂住西奥博尔德。 西奥博尔德没有动,静静迎接着他这几天一直都在期待着的安抚的到来。 余不惊想搂住西博尔德的脖子,无奈身高不够,只能从他最宽阔的大臂搂过去,两手都不能在他背后合拢,各自安慰性地拍了拍他两边的背肌,道:“知道你这几天很辛苦。你很棒,是最了不起的西奥,是不是?” 西奥博尔德从整个颠覆的世界里短暂地抽身出来,几乎要流泪了。他从余不惊的拥抱中抽出手臂,紧紧环抱住余不惊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余不惊抱离了地面。 余不惊感觉整个人都嵌入了西奥强壮的身体里,感知到西奥微热的脸埋在他的脖子里,好像有一瞬的湿意,又好像没有。 两人不能在这种地方多说什么,也不能久久纠缠在一起,互换了眼神,约好了晚上相见。 晚上在余不惊房中再见的时候,西奥博尔德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 “所以,你觉得约瑟夫总管只是贪财,并没有其他更深的筹谋。” 西奥博尔德点点头:“对,他为贵族从我身上筹谋哄骗的一切赏赐只是为了一点抽成,明码标价,十年如一日,从不涨价。” 余不惊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无奈,约瑟夫身处西奥最亲近和最信任的位置,掌握西奥的一切行踪和护卫布防,竟然只图谋一些财富,要说是因为胆子小,那从一开始就不该做这些事。 “也许等你和他最后摊牌时,可以从他那得到真正背叛你的原因。”余不惊总结道,又问,“安德鲁和纳尔逊那边你弄清楚了吗?” “安德鲁和我玩得好无疑是因为我地位尊贵,坏心可能没有。纳尔逊……可能是为了带坏我。”西奥博尔德的话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失落下去。尼德姆家族是他仅剩的亲族了,可还是和其他贵族家族并没有两样,恨不得趴在他身上把麦格怀尔王室的血吸干。 “那你现在的想法是?” “我要牢牢掌握住王国联合军!” 余不惊一时无言,这个可能也不会容易的。 西奥博尔德也知道这里面的难处,但他都想过了,现在一一说出来给余不惊听:“联合军原本是各个贵族领主为了履行战时护卫国家的职责送来国都的,后来被我的曾祖父训练成一只所向披靡的军队。各团首领到我这一代已经对原出身的领主没有归属感了,甚至还反感他们。 “因为一旦承认原领主或着我败了,他们就会从能和领主们隐隐对抗的国家级军队,被瓜分沦落成领主的私人兵力,重新过上屈居人下的生活。他们现在拥护我就是因为不想过原来的日子。所以,他们有利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自然也可以用这个利用他们。” 他的红发在昏暗的烛火下灿烂夺目,绿眸更是熠熠闪着光。 余不惊脸上已满是笑容,“真棒,西奥。” 西奥博尔德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站起身拥住他,道:“所以,你等我,等我长成诺曼王国的的王之后,给我做王后好不好?我已经长大了,我会成长为更好的人的。” “当然,你会的。”余不惊毫不吝啬鼓励和信任,“我等着你,好不好?” “那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余不惊拍背的动作一顿,退出怀抱看着西奥博尔德的脸,不知道话题为何会转变得这么快。 “就当是我们的戒指、我们的约定,好不好?”西奥博尔德刚才的成熟坚毅已经不见了,他近乎耍赖和撒娇,弯下腰凑得极近,“可不可以?你都这么夸我了。” 他最近这么乖,余不惊当然不会拒绝,在他的左脸颊上印了一吻。 西奥博尔德的左脸熟练地烧起来,忙道:“不是这里,是嘴巴,可以吗?” 余不惊捧住他的脸,声音轻盈,和他嘴里的香气一样若有似无,“我知道。不要急。”说着又在他右脸颊上印了一吻。 西奥博尔德觉得四周都萦绕着香香的味道。小神侍好像天神,赐下自己的体香,让其慷慨又宽和地包围住他。 终于,香味临幸了他的嘴唇。 暖暖的、软软的,像晒过太阳的云朵,随着风轻轻地掠过他的嘴边,转瞬即逝,恍若没来过一样。 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起来,不满足和更空虚的感觉愤起抗议着,还要亲! 余不惊知道他的秉性,贴着他的唇道:“接下来的,要不要你来?” 什么接下来?还有接下来吗?西奥博尔德感觉天上掉馅饼了。 可是,怎么来?他本能地印上余不惊的唇磨蹭着,有些不知如何继续。 余不惊教导着他如何侵入,“张嘴,舌头、唔……等一下、太深——” 打开原来舌头是可以进去的新世界的大门后,事态的进展就不是余不惊能控制的了。 被压倒在床榻间,热气上涌,鼻尖唇间全是少年人炙热的气息…… 第85章 为了熄掉少年人易燃的火气,余不惊推开人,又和他商量了点正事和接下来的计划。 能量守恒定律确实在每方世界都存在,这边西奥博尔德满足了,再没有了醋意,自然别的地方就产生了新醋。 不知何时与西奥相依偎着睡去的余不惊半梦半醒间,忽觉口中塞满了东西,是熟悉的亲吻的感觉。勾缠、挑弄、轻点,分离片刻又迅速全数堵进来,随之进来的凉丝丝的空气在口腔里被瞬间争夺走,连同自己的呼吸一并快要失守。 西奥忍不住半夜偷袭?余不惊朦胧地睁开眼。 西奥侧身和他面对着面,平日不可一世的脸现在格外恬静,仍睡得无知无觉。 而两人搂抱之间的距离根本容不下第三人。但是,好像有个不要脸的存在可以…… ----------------------- 作者有话说:嘿嘿[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今天是八个黄心 第66章 被囚的精灵 眼见他醒了, 那偷吻的贼反而变成了强盗,明晃晃加大了力度,极尽往里挤。 余不惊的呼吸被掠夺一空, 窒息感渐渐涌上来,似乎唇舌都要被吸出去吃掉了。 眼中已经被逼出了泪光, 鼻尖通红,胸口剧烈得起伏着, 喉间终于忍不住溢出了一声低喘。 西奥博尔德警觉地翻身坐起,目光在房间巡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何种异常,一边支着胳膊重新躺下, 一边把小神侍又往怀里搂了搂。 但随着目光放到小神侍脸上, 他发现不对劲儿了。 周围的香气好浓啊。 小神侍喘息着,微张着嘴, 黑暗中也可见湿红的口中一截泛着晶莹水光的软舌。 很像是亲嘴导致的。 但仔细看又不像,刚才他亲的时候,小神侍的眼睛可没有这么水蒙蒙, 鼻尖没有这么红, 喘息也没这么激烈。而且小神侍的嘴唇没有更红肿的痕迹, 根本不可能有人偷亲嘛…… 西奥博尔德想到了个可能性,靠近过去, 状似十分隐蔽地嗅了嗅浓郁的香气,极尽体贴地问道:“小神侍, 你是不是很想要亲亲啊?是不是那里想……” 他眼睛往下身瞟了眼,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羞涩来,劝说道:“男孩子都会这样的,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你不用害羞, 可以叫醒我来帮你。” 他此刻的绿眸闪烁着跃跃欲试,余不惊抓住他想往下探的手,用已经平复了多的气息道:“没有。不是。” “不是?那你……”西奥博尔德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担忧,伸手往余不惊额上探,“是生病了吗?” 余不惊心里将那无耻的神明骂了一通,闭了闭眼,还是选择承认自己的“饥渴”,“我就是想亲亲了,你——” 西奥博尔德听到了想听的,半撑着的身体立刻躺下来,朝余不惊使劲儿地蹭近两下,几乎额头抵着额头,气息交融在一处,慷慨道:“那你就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说着像小狗舔人般,用唇舌轻轻扣开他刚合上的唇,往里探。 和情色的老狗不同,青涩的小狗自然另有一番风味。 细细地舔遍每一处,吮吸的动作也是轻轻的,生怕弄疼了余不惊,绵绵密密得亲了很久很久。 余不惊迷迷瞪瞪地划过一个念头,还好某个神明还要点脸,有点下限,没同时偷摸弄他…… 第二日晨起的时候,照例房间里已经没了西奥博尔德的身影,余不惊伸了个懒腰。 这点空档被一直窥伺的无形的绳索抓住,很快在柔韧的腰上缠了两圈。 余不惊夜间也被这东西骚扰过,不过那时他很困,没空陪它玩前几天的强迫play,三两下把它拍了下去。失去了承受方的配合,它自然也偃旗息鼓了。 现在试探地缠上来,发现余不惊并没有拒绝,立刻威风起来,绳索尖尖游移着就要往胸口去。 余不惊捏住它,懒懒道:“不行,待会儿就要出去了,肿起来衣服会磨到,难受。” 原本还装做奋力挣扎的它错乱般抽搐了一下,准备往回缩。 “等一下。”对它的乖顺很满意的余不惊拦了下,“你没有实体。昨晚我的嘴应该没肿,否则西奥一定会看出来。那你触碰的方式是——神交?我的身体只是因为精神的交融才误以为感知到了你、有了反应?而我此时又能触碰到你……我和你都是特殊的,而且存在某种关联?” 它僵了下。 “哦,我猜对了。”经过西奥亲了很久的嘴唇红艳艳的,睡意未退的懒散下,透出近似妩媚的诱人来。 另一只像有生命的绳索不自觉地往上攀,磨了磨殷殷的唇,还想往里探。 余不惊打开唇瓣,牙关轻咬了下它,道:“没耐心跟你玩了,准备好你的说辞,晚上我要听到一番合理的解释。现在下去吧,我要起床了。” 今日有个大事,现任圣子珀尔给边民赐福归来了。 作为即将接任圣子的神侍,余不惊他们今日需要去圣子殿中接受圣子此行见闻和领悟的分享。 他们被主教带进去时,珀尔圣子正跪坐在殿中央,层叠的衣摆散成完美的圆形,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顺着脊背流淌在地。他双手交握举着,额间的金色花纹抵在手上,金红色交相辉映的殿中,他在光中如同天使。 待余不惊他们被主教安排着在圣子周围跪坐成一圈后,圣子睁开眼睛,念了一段拗口又有韵律的圣经,才看向众神侍,开始传授此行的感悟。 众神侍状似虔诚地听着,实则心思各异,有的面上就能看出些许端倪,有的则滴水不漏。 这一切都被殿中两旁侍立的修士们看在眼里。 等到结束神侍们都退出了,殿门重新紧闭后,圣子才向修士们问询了刚才众神侍的表现,重新闭上了眼,道:“好,我知道了。” 修士们全数撤离,向纽金特去汇报了今日的一切。 封闭的殿中光亮不足,圣子睁开了眼睛,黑瞳深不见底。 晚间,余不惊先等来的既不是西奥,也不是某神明。 敲门的声音很轻,余不惊打开门,见到的是一个黑斗篷罩住全身的人。 “你是?”余不惊故作不知。 “一个见不得苦难的普通人。”压低的声音依旧悦耳。 余不惊把他让进来,关上了门。 来人脱下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头金灿灿的头发,昏暗的室内好像都被金发映衬得亮堂了很多。 “圣子大人?” 珀尔圣子对着惊讶的余不惊微微颔首,道:“诺米尔,归来之后,我听闻了你在贫民窟的仁善之举。我知道的,善良的你绝不会忍心看到一个生灵被日日囚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活活被抽干血液而亡。” “什么?圣子大人,您没有骗我吧?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恐怖的事。” “是真的。”珀尔上前一步,握住余不惊的手,目光极其恳切和担忧,道:“成为圣子之后,我才无意间发现了这一切。这痛苦的噩梦日日夜夜折磨着我的良知,撕扯着我对光明神和圣殿的忠心。直到因为你们的到来,我才下定决心要行动,否则我一旦卸任圣子之位,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圣殿救出那个生灵了。” “圣子大人,我该怎么帮助您呢?”余不惊想要看看圣子到底要他做什么。 “我想在新圣子选出的仪式之前救出那生灵。我的殿中有个密道可以通往教皇殿中的地牢,到时候我将那生灵从地道中带出,必定会引起搜查,能否放在你这边躲一会儿。” “可是我这里也躲不了多久,迟早会被搜查到的。” “我听说……”圣子有些为难的模样,但最终还是说了,“你和王太子关系匪浅,能否、能否帮我将那生灵藏到王宫去,圣殿进不去王宫搜查的。” 要说之前余不惊还在怀疑,此刻就能确定了,圣子绝不是好心要救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八成就是冲着他来的。现在看来,甚至还图谋到西奥身上去了。 只是不知道是圣子自己的主意还是背后有纽金特的指使。 “圣子,我、其实我和王太子……”余不惊一副语塞的模样,“王太子确实在追求我,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他的脾气,最近他也对我发怒过,我可能不能帮你将人藏到王宫去了。 昨晚他刚和西奥商量好接下来假装不和的计划,看来还是很有前瞻性的。 “啊……那、那我再想想办法吧。” “可是,我愿意帮助圣子您救出那可怜的存在,您有其他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 两人视线相撞了一秒,又继续对着演戏。 圣子又道:“那藏到何处我再想想其他办法。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地牢营救。” “当然可以。只是……”余不惊支吾了一瞬,“如果我帮了您,您可以在纽金特大主教面前替我说说好话吗?我不愿当王太子的情人,已经有些得罪他了,我只有竞争圣子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第86章 圣子听了,果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当然,你助我完成一直以来的执念,我一定会尽全力为你接任圣子铺路。” “那圣子,我能否问一句,你说的地牢里的生灵是什么?” “精灵。” 余不惊不免震惊,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疑惑道:“圣子大人,你知道的,虽然很多人信奉光明神大人,但其实不相信这些种族真的存在……” 圣子叹息一声,看起来也说了点实话:“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我也不曾相信。你想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余不惊没有黑斗篷,就换了身普通衣物随着圣子到了他的住所,从他寝室的地道顺着走,真的到了一处地窖。 这里除了他们带来的一盏烛灯,本应该没有其他光亮。但黑暗深处竟然有一团淡淡的金色光亮,走进了看,才发现是个被铁栏杆和数道锁链禁锢住的一个人形生物。 标志性的尖长的耳朵,金发碧眼。 但除了这几个特征之外,根本不像个精灵。 他通身没有蔽体的衣物,光裸的皮肤在金光的笼罩下也不显丝毫光泽。极瘦,几乎是骨头架子上蒙了层皮,关节处凸出的骨头令人心惊。金发蓬乱如杂草,被人为修剪得极短。 他面前的水盆里放着些花瓣,貌似就是他的食物。 看得出来,他并没有被好好对待,而且他自己也在囚禁中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做不出任何反抗了。听到他们的动静也只尖耳朵稍微动了一下,没有抬眼。 “怎么样?”圣子的声音和在外边时没什么区别,但在这地窖里听起来就格外阴冷,“以前我也没想到过,圣殿原来这样……” 或许他想说的是恶心。余不惊应道:“他好可怜。” “对。所以我才想救他出——”圣子的话戛然而止,他完美圣洁的表情头一次稍微变了形。 那一向垂着眼装死的精灵竟然睁大了眼、抬起了头,眼里堪称爆闪出光芒一般直直盯着余不惊。 余不惊的惊讶不需作伪,“他这是怎么了?” “你、不,没什么,他只是看见有人来了,有些反应而已。”圣子有些语无伦次,但很快恢复了过来,“这里不能久待,我们快回去吧。”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余不惊闭目理了理现有的信息。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没有神异元素的。 关于自称他爱人本体的某神明,他此前认为是某种高维世界的科技发展导致可以穿梭世界、类似系统的科学存在,故意借着这个世界的神明传说在装神弄鬼逗他。 难道其实他真的是神明? “出来,我问你点事。”余不惊唤道。 他习惯了某神明悄无声息的出现,正感受着身体某处有没有缠上来什么,屋里冷不丁响起道声音。 “嘿,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这儿。” 墙角浴盆后面的角落里,忽然蹦出个西奥博尔德来。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67章 神力的痕迹 “你怎么躲在那儿?”余不惊不解。 “怕你房间进来人会一眼发现我。你们院子里外多了很多值夜的人。你不在房里, 我以为你又被纽金特叫过去了,但我忍住了没去找你。”说到这儿,西奥博尔德有些委屈, 上次和纽金特交锋第一次让他认识到自己什么都不是。 余不惊熟练地摸摸他的头,“嗯, 你也相信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西奥博尔德低着头好让小神侍摸, 眼光则悄悄瞥向小神侍的胸口,那里平坦如桑德利亚城外平坦的田地,丝毫没有肌肉的痕迹,还有肩膀和大臂, 薄薄的细细的, 恐怕都拿不起他的铁剑。 余不惊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智慧, 我是用智慧的,懂吗?你出去也要注意分辨各类人的特征,有些人不是用武器, 而是用言语杀人的, 特别还是在军队里那么多人的情况下, 流言影响会很大。” “好的,我知道了。”西奥博尔德将今日尝试成功的事汇报了, “我向约瑟夫要了一大笔钱,说要用钱去买宝石获得你的心, 他一点都没有怀疑就给我了。” “很好,这笔钱你先藏好了。到时候带兵出去的时候用得上。” 西奥博尔德报告完毕,终于问出了一开始就想问的话,“所以, 你去哪儿了?” 说起这个,余不惊记起来了,从地牢回来,凉夜里虽然没出汗,但难免有些微的尘土,他回房间是想擦洗一下再睡的。 不好再叫仆从端来热水,只能用房中的那盆凉水浸了帕子擦一遍身体。 他褪去外袍,只剩贴身的底裤,一边擦一边将圣子来找他的事说完。 西奥博尔德只听进去开头两句,后面就迷失在了小神侍光裸的皮肤里,那像蜡凝成的白,又比蜡透亮很多。 他刚刚所认为的平坦的胸口,根本不是贫瘠的土地,上面有两方微微的隆起,但那不是坚硬的山体或是结实的土堆,而是雪花形成的小块积雪,积雪正中央开出了淡色的花…… “在听吗?”余不惊将巾帕扔到西奥博尔德脸上,“过来,给我擦后背。” 西奥博尔德刚被砸清醒过来就荣获了这番奖赏,一步蹦到余不惊身后。 从他的身高角度看下去,顺直的脊背上,有凸起的肩胛骨,有凹陷的脊线和腰窝,还有脊背尽头挺翘的柔软。但是方才胸前的那两点淡色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余不惊觉着,擦着擦着,那方湿巾帕就从背心游移到了身侧,从腋下抹向胸前。 “……”他将巾帕夺过扔进盆里,转身回到床边穿上睡袍,边道,“你讲讲你从小听到的有关神明和其他种族的传说,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啊……”西奥博尔德呆呆应道,他都没听清余不惊说的什么,就觉得心中手里都空落落的,连同嘴里也想含住点什么东西。 “快点。”余不惊一个拧脸将他的神智唤回。 西奥博尔德精神了些,将刚才接收到的对话真正过了遍脑子,才道:“传说光明神创造了兰德大陆,为了让它更繁荣,洒下了七个种族,人族、精灵族、兽人族、矮人族、龙族、人鱼族和魔族。各族繁衍生息,人族虽然最为弱小,但数量最多,其他种族繁衍困难,渐渐只躲在了各自的栖息地,不与人类来往,世人难以寻找到他们了。” 这和原主记忆中的一样。 “但是,我前几天去麦格怀尔家族的藏书室看我曾祖父的笔记。”西奥博尔德又说,“那里面写到,光明教会的前任教皇向我曾祖父介绍教会时,说的是五个种族。” 五个?种族数量的差异能有什么玄机? 余不惊拧着眉,在床上慢慢侧躺下来,细细想道:“难道,他们是想掩盖真正的种族数量?用根本不存在的荒谬种族让大家觉得所有种族都只是谣传,好掩盖他们教会其实囚禁了某些种族的事实?” 就像他听到圣子说精灵的时候觉得不可置信一样,这件事真的传到民众之间,大家可能也只当作好笑的谣言,因为精灵根本不存在嘛,只是传说里的生物而已。 西奥博尔德趁着余不惊思考的空隙,跟着侧躺到他身后,手悄悄爬上他后背,隔着薄薄的衣物摸着两个腰窝。 神侍的衣料算不上好,比西奥博尔德的手还糙,余不惊便抽空道了句:“别隔着衣服摸。” 西奥博尔德琢磨了一番这话的意思,欣喜若狂地开始行动。 余不惊刚开始还以为腰窝里的是西奥博尔德的手,直到湿意伴着热气,他才发现那是西奥博尔德的嘴。 “出来!”余不惊拍拍后腰里的东西。 西奥博尔德在衣服里边条件反射性地昂起头,睡袍腰部瞬间绷得紧紧的。原本宽松的睡袍容纳个细腰不在话下,但现在里面挤进了个大头,前面的小腹都有了束缚和挤压感。 见小神侍生气了,西奥博尔德手忙脚乱地退出来,但是——他发誓,他真的是头被蒙住了看不见,手在外边借力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小神侍的手。小神侍的手那么瘦,被他一按很容易断的,他连忙移开手,失了平衡一头栽倒在退出的路途上。 还好那路上有个柔软的小丘接住了他的脸…… 最后西奥博尔德是自己落荒而逃的,匆匆丢下一句“这种事要留到结婚才能做”,就赶紧披上斗篷遮住十分可观的裆部跑走了,再待下去他会忍不住的! 余不惊无语地目送走了这头冒失的小狗,反手扯了扯裂开的睡衣。 最后受到的刺激太大,小狗豁然抬起头,这件坚强的睡袍支撑了片刻,甚至顺着西奥抬头的动作将他的腰悬吊起来了一点,但终于还是不敌,从接缝处裂开了。 他只好下床重新换了件睡衣,某神明趁机凑上来,刚才被舔的腰窝里又被绳索尖尖覆盖上。 余不惊心情不佳地拍开。 第87章 狗养两只家里就是闹腾! 一只傻得到处闯祸,一只精得瞒了他不少东西。 “老实点给我交代!”余不惊淡下脸色。 为了保持这场谈话的严肃性,他没有再次上床,站在房间中央开始问话。 “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奇幻的种族真的存在?你不会真的占用了光明神的身体吧?” 绳索刚开始还准备装死,见余不惊态度严肃,它似乎并不能轻易蒙混过去,便准备撤退。 感到它在手中变细要消失,余不惊极为不悦,凝神一握,像要从手中溜走的绳索被他牢牢握住,拉扯感告诉他,不是绳索自愿留下的,是他成功制住了它。 他确实有某种力量,使用这种力量的感觉和他与系统对抗的感觉很像。 他、系统和这只不听话的大狗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为什么要瞒着他? 房中的气氛几乎降到了冰点,余不惊真的生气了。 静默片刻,某神明终于说话了:“这个世界很久以前有过数位神明,但被吞噬了,只留下神力的一些痕迹。” 余不惊迅速把现在的情况和话中的信息对应,传说有一部分是正确的,确实有神明存在过,精灵就是那些神力的痕迹。 但…… “说清楚,被谁吞噬了。“ “……世界意识。它想变强。” “世界意识有力量推动这方世界的变化。譬如上个世界的意识可以影响某些狂热粉丝的神智,也会对我做出的学术贡献感到满意而以某些事情回报于我。对吗?” 余不惊不等某神明回答就已经肯定了自己的话,继续往下推:“而系统给我的任务竟然恰巧和世界意识想做的相反?上个世界,系统让我拯救主角打败反派,可实际上世界意识做的却是让粉丝失去理智,干出的都是足以毁掉主角事业的事。和世界意识做对,我所谓的任务失败概率很高。系统发布任务就是为了让我失败的?第一个世界——” 趁着他越说越烦躁,放松了警惕,某神明迅速挣脱了桎梏溜之大吉。 “很好。”余不惊沉下眉头,冷笑一声:“看来你很不想和我说话。我成全你,以后再不和你说一句话就是了。” 胸中含着口气,余不惊没睡好,第二日演戏都有些心不在焉,后面几日缓过来后就认真演起来了。 这几天他日日都跑去圣子殿中,一边向圣子积极演绎自己想要救出精灵的决心,每日打探消息询问计划,一边向众人演绎自己是何等喜爱圣子从边城带回来的高地小矮牛的。 那小矮牛只到人的膝盖高,毛茸茸的,大眼睛温顺又和善,背部平平的,简直像只卡通小牛造型的凳子。 圣子也没起疑,以为他喜爱小牛是为了掩饰共谋秘密而找的可以常来他殿中的借口。 待到众人几乎都讨论过一遭他对小牛的喜爱后,西奥博尔德出马了。 这日,他们正在餐厅用午餐,就见王太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神侍们和主教都知道,这肯定是冲着诺米尔来的。 果然见他在诺米尔对面凳子上坐下,拖长了他傲慢的声调道:“小神侍,考虑得怎么样了?给我当情人不比当什么圣子好?” 诺米尔低着头吃饭,并不理他的挑衅。 王太子昂着头,道:“圣子有什么好的,还得去给被敌国打得惨败的边城贫民送祝福,有什么用?能收买到人心吗?人家给他送了头不能耕地的侏儒牛,他还挺高兴,不知道是在嘲讽他一点活儿都不能干吗?” “你!”诺米尔对王太子怒目而视,想骂些什么,但还是忍下了。 王太子意味不明地盯着他面前的餐碟,忽然问:“好吃吗?今天的肉。” 而后笑道:“我今早把它从圣子院子里弄回王宫挺费劲儿的,没想到它劲儿大,骨头也挺硬,砍废了我两把刀才剁成了能放进你们厨房炖锅里的大小。怎么样,你那么喜欢那头牛,宁愿整天摸它喂它也不理我一下,我帮它用□□回报你的喜爱——” 诺米尔已经红了眼圈崩溃了,将刚放入口中的一片牛肉吐到王太子脸上,带着哭腔骂道:“你这个残暴的畜生!我就是喜欢一头牛都不喜欢你!你一个王太子只会欺负一头小牛算什么本事?圣子去给边民赐福总比你强!身为本应该庇护边民的诺曼王国的继承人,你只会在国都耍弄权势,却对本该彰显威势的对象——敌国的掠夺者视而不见,你这个无能的混蛋王太子,麦格怀尔的先祖在天国都会因为你的行径蒙羞……” 众人惊异。 王太子被骂到这份上竟然都没对诺米尔动手,看来是真爱啊。 两人闹翻的传言还没传遍圣殿,王宫那边就又传出了新的惊天大消息——王太子要带着王国联合军亲征沙尔汗城!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68章 主教的图谋 约瑟夫总管看着将寝殿翻了个遍的西奥博尔德, 劝道:“殿下您不能去啊,战场上不是开玩笑的,万一您不幸遭遇了什么, 诺曼王国和麦格怀尔家族的希望可就全数湮灭了,就连我也会心痛至死……” 西奥博尔德听他这样说, 往日的情分和发现真相后的痛恨混杂着紧紧包裹住他的心脏,令他像是窒息了片刻。 但这五味杂陈只存在了一瞬, 此时最要紧的是他要变得强大起来。不要想太多,只有一味地变强大,到时候自然会有真心的臣服。 “我一定要去!我要让看不起我的贱民看看,我是诺曼王国名副其实的王储, 是带领麦格怀尔家族走向另一个巅峰的继承人!” 西奥博尔德的绿眸像祖母绿镶了金般, 那一瞬灿烈到令人不敢直视。 约瑟夫竟有些被这从小看到大的熊孩子威慑到了,脸上挂上了欣慰又无奈的笑, 道:“我的王太子殿下,您宏伟的目标很令人敬佩,但是您可以等到明年继位了之后再亲征——” “不行!我等不了了!”西奥博尔德又继续在衣柜里翻找, 收拾衣物和行囊, “难道我被骂无能的王太子还不够, 还要被骂无能的王吗?我的二十副盔甲呢,通通从储藏室里拿出来给我带上!” 听到消息连忙赶来的纳尔逊刚巧听到了这句, 松了口气,笑道:“你还以为是去玩呢?还得要几百个侍从抬着你的盔甲、财宝、冠冕、礼服和饭食跟你去沙尔汗是吧?” “当然!”西奥博尔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去去去, 别闹,哪来那么多人给你使唤。”纳尔逊正准备像往日一样用大道理糊弄糊弄西奥博尔德,忽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膝窝,好悬没跪下来, “什么东西?” 他回头一看,一只溜溜哒哒的侏儒牛正刨着蹄子,准备给他再来第二下。 “死畜牲,敢撞我?”纳尔逊飞起一脚。 可惜小牛皮糙肉厚,自重又大,没什么感觉,反倒是纳尔逊自己被反作用力带得脚步不稳。 “你别动它!”西奥博尔德飞奔过来,将小神侍真有几分喜欢的小牛抱了起来,随口扯道,“不准骂它畜牲!小神侍胆敢骂我畜牲!他竟然以为我是随意杀生的人!我原本只想逗逗他的……等我杀光沙尔汗的敌军,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再骂我!这只牛,约瑟夫,也给我打包带上,我要让它亲眼看看我的勇猛英姿!” 纳尔逊面对如此胡搅蛮缠的西奥博尔德,说不出话来。 勇猛英姿?确实勇猛,那牛别看矮,还挺敦实,至少有百来斤,西奥能两手把这牛举在臂弯里,确实有点东西。可惜脑子嘛,就差了点…… 他将这番胡闹派人告诉了隐秘的盟友,他的盟友却觉出些不对劲儿来。 西奥博尔德夜闯圣殿的那次,他亲眼所见,诺米尔绝对对其有感情,这次会说出近乎分裂的绝情话? 可要是说两人是故意演戏,且不说西奥博尔德有没有那个脑子,诺米尔一个乡村的孩子能有这份聪慧和眼界?连珀尔可都是近两年长大了,才开始有自己的主意,有些不乖的…… 余不惊第二次被纽金特大主教派人来请。 虽然上次被召见之后,纽金特又陆续夜晚召见了三两个神侍,但这次余不惊是在白天被叫去的,在所有神侍里是独一份。 可惜其他神侍不在,否则又要用目光拷打他了,这次的见证人只有一个圣子。 “圣子大人,大主教大人不会是发现我们密谋的计划了吧?” 珀尔庆幸自己此刻闭着眼,否则他一定会控制不住翻白眼的。 这几日他都快被这个纽金特最重视的神侍诺米尔烦死了。 别的神侍得知了精灵的消息,要不就怕得要死,要不就整日忧虑害怕,只有这个诺米尔抓着他问东问西,上至光明神创世的传说,下至平日是谁在照顾精灵,全都问了个明白。 他都快圆不下去了,翻来覆去只说是教皇一人所为,隐瞒众人囚禁了精灵抽取血液制造神奇的圣水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第88章 光明神在上,希望这次的神侍考核快些结束。他在心里默念这些,嘴上赶人:“不会的,你去吧。” 余不惊去了,纽金特问道:“王太子和你闹矛盾了?刚才尼德姆家族的那位少爷遣人来问罪,说要将你讨去送给他的表弟,否则终有一天,他表弟会因你丧了命。” “大主教大人,是我今日鲁莽骂了王太子。不过,您没有答应纳尔逊吧?我绝不会给王太子当情人的!” “哦?竟然是这样吗?”纽金特笑得眯成窄缝的眼睛盯着他,“可上次王太子为你夜闯圣殿,我见你不是没有为之动容,怎么如今竟如此抗拒了么?” “初识王太子,我为他显赫的身份所慑,又因他身处高位竟肯为我夜闯圣殿而感怀于心。但您为我寻来的家乡挚友沃夫提醒了我,我应该更注重情感而不是财富和地位。” 纽金特是不信这番说辞的,但总归是为自己找来沃夫的举动懊恼了片刻。 他习惯性地使用对方在意的人来做牵制,不论诺米尔和沃夫之间仅仅有同乡之情还是心有爱慕情不自禁私通,这都会成为他掌控诺米尔的把柄。 一如曾经的珀尔一样。 但偏偏,从来都很好用的手段遇到诺米尔竟碰了壁? “还有,我在国都的这些日子,渐渐知晓了王太子的性格和事迹。”余不惊说着,有些脸红,似乎流露出了一丝羞愧,“王太子为我胡作非为很可能只是一时新鲜,待到对我厌烦后,我便如他的仆从没什么两样了。今日他杀害了圣子带回来的小矮牛,果然印证了我的担忧。我说了那些冒犯的话,一是为小牛心痛,二是为自己忧心,若王太子哪天失了智,我可能也会和那只小牛一样的下场,被宰杀剥皮。” 这番担忧后路的说辞,纽金特倒是信了五分。但是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就只能泡汤了吗? 王太子带着王国联合军闯圣殿那晚,他因发现两人之间的纠缠而生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若是王太子真的陷入了诺米尔的情网中,他只要掌握住了诺米尔,就能间接掌握住整个诺曼王国。当然,这其中省略了很多细节,例如王太子得继位掌权、诺米尔如何对自己死心塌地等等。 但事在人为,敢于幻想就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毕竟他自己以前也未曾想到过,有朝一日,他可以从神侍变为主教、红衣大主教,还能瞒下教皇的昏迷,近乎掌握住整个圣殿…… 可是现在,他掌握住整个王国的畅想全毁了! 那么,这个诺米尔的价值—— 他打量着余不惊,余不惊垂着眼睛,心中亦猜测着他的心思。 纽金特很重视他和西奥的关系,应该是对西奥有所图谋。就是不知道具体图得什么,是谋害西奥还是掌控西奥…… 而且,让他合谋救出精灵的圣子曾提到过让他求西奥将精灵藏到王宫去,这和纽金特此时对他俩关系的试探不是一模一样? 果然,这两人是有勾结的。精灵的事纽金特必定知道。 想也知道,身为管理圣殿大部分日常事务、除了教皇就是圣殿最高掌权人之一的红衣大主教,怎么可能不知道精灵这样的秘辛,反而是一个吉祥物的圣子“无意间”知晓了? 但,这两人想通过拯救精灵一事做什么呢? 纽金特得到了要打探的主要消息,后面假作关心了几句就让余不惊走了。 待祷告室的门扇合上,墙角的暗门打开,圣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来到纽金特身前的礼拜垫上跪坐下。 “你都听到了?”纽金特亦在他身旁坐下,笑着摸了把他的腰。 珀尔温顺地点着头,道:“嗯。” “你觉得他俩是真的闹掰了吗?” 珀尔道:“王太子或许还有余情,可诺米尔,他是一个抓住机会就往上爬的人,他现在估计苦恼着如何当选圣子,在为我救出精灵让我能给他美言几句,和向您告发我和精灵的事来获得您的嘉许之间纠结,没有时间再和王太子拉扯了。” “哦?看来你对他意见挺大?” 珀尔抬眸,眼睛像含了钩子般扫了眼纽金特。 纽金特笑了声,手从他腰上往下移,“吃醋了?” 珀尔不答,道:“以我对他的猜测,他应是察觉到了王太子的处境和继位的可能渺茫,放弃了攀附王太子的计划,转而想在圣殿谋得一席之地。他是个聪明人,但是还太青涩,在您面前掩藏不住野心的痕迹。” 纽金特虽知道这是在拍马屁,但也十分受用,搂住珀尔准备干些别的事,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问道:“他在地牢里看见精灵有什么异常吗?” 虽然上次那对疑似被诺米尔救治了的贫民窟母女被王太子带进了王宫,他当时无法得知进展,但后来纳尔逊替他去探望过了,那个染病的女孩的确痊愈了一半。 这里面或许有诺米尔的功劳?而如果诺米尔真的有治愈之力…… “大人,您怎么这么问?” 纽金特知道珀尔有自己的小心思和小动作,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珀尔没有得到答案,想到精灵那不同寻常的反应,再想到纽金特问出此话定是有意图的。这事他知道而纽金特不知,总归是件好事,说不定最后他能比纽金特多占一个先机,便决意瞒下了,道:“除了惊奇,似乎没有其他反应。” ”好,后续还要辛苦你了,我的乖孩子珀尔。”纽金特吻向他,“放心,他不会当选圣子的。”若诺米尔真有神异之处,只会和精灵一样,被关在地牢里…… 珀尔闭目承受着,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精灵的场景,和现在何其相似,那是神侍的第二场考核…… 从知晓精灵这个隐秘开始,他就没有退路了,不全力以赴当选圣子,就只有死! 这边人类最亲密的交欢中,两人心思各异,欺骗和算计一刻没停。 而另一边,西奥博尔德被余不惊奴役着缝衣服,也无比满足。 “我还让约瑟夫发函给各个领主,无论是公爵、伯爵,还是子爵、男爵,全部都给我履行领主职责,交上金银粮食和士兵来给我,我要去打仗了。” 西奥博尔德得意洋洋地昂头说完,又低下头将两指间捏着的细小银针仔细地穿过睡袍的裂缝处。 余不惊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道:“他们交不交的上来是一回事,但如果真交来了,你还是别用他们的私兵为好。” “那当然!我只打算带上四分之一现有的王国联合军去,由马库斯做我的副官,帮我管理军队。他父亲就是联合军里的团长之一,他在联合军里也算能服众。” “……你要带马库斯去?” “嗯!” 余不惊犹豫了下,还是说了:“我建议,你不要带他去。” “为什么?” “他好像喜欢我。” “什么?!”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69章 第二轮考核 银针从衣服里穿出, 刚被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住尖端,就被西奥博尔德气得捏紧的拳头里的中指一硌,瞬间变成了v形。 “他喜欢你……”与肢体上本能的愤怒相比, 西奥博尔德的表情堪称迷茫,“他是我朋友, 他怎么能?不对、他有喜欢你的自由,但是……” 西奥博尔德将睡袍紧紧捂到胸口, 头埋进余不惊怀里,不知是该委屈还是该愤怒。 余不惊亲亲他的发顶,红色的头发衬着体温,更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道:“是他的自由, 但他告不告诉你是一回事,跟不跟我表白是一回事, 会不会因这个喜欢做出伤害你的事又是一回事。” “他,他会伤害我吗?”西奥博尔德感情上并不想相信,但理智告诉他, 以他堪称眼瞎的看人眼光, 还是相信小神侍的话为好。 他翻来覆去纠结了一会, 将头发在余不惊怀里拱成了鸟窝状,才爬起来道:“那我就更要把他带到沙尔汗去了!留在桑德利亚不是更方便他追求你了吗?”他说得很理直气壮, 但眼睛偷看着余不惊的表情,怕被说任性。 “把他放在你眼皮子底下也是一种法子。”余不惊尽力满足他的小心思, “可以让他做你的左右手,但不能给他任何实质性的职位,并且所有事都要防范着点他。” 试探出小神侍的偏心和宠爱的西奥博尔德十分开心,重新坐起身, 不动声色地将银针掰直,继续缝起来。 余不惊看他这么个大个子,捏着针低头缝得认真的样子,滑稽又可爱,便道:“好好缝,要是缝得好,我就让你把这件睡衣带走。” “真的吗?”得到有主人气味的衣服的小狗立刻干了刚才就想干的事,将衣服猛地怼到脸上,深深嗅了一口,又狠狠磨蹭。 余不惊笑看着他玩闹。 另一只不听话的大狗见到这场景,抓心挠肝。 绳索尖尖从余不惊肩膀背后探过来,试图攀上他的肩膀。 第89章 余不惊熟练地凝神聚起一层屏障,这是他这几天探索出来的力量运用方法。虽然他力量不强只能勉强凝聚成薄薄的一层,大狗要是认真起来,很容易打破,但拒绝的态度表达得很明确。 原本就是因为不听话犯了错,要是现在还用强突破屏障,岂不是错上加错? 大狗心虚。 但余不惊不接受他的示好就算了,为什么对另一只狗那么好? 大狗不平,大狗不忿,大狗生气。 但没用,余不惊不允许、不搭理,他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干着急。 终于等到西奥乐颠颠地走了,他极力保持着身为力量强大的一方的矜持,透露道:“这方世界的意识压制王权,扶持光明教会,是想再造出一个神明。” 余不惊合目睡着觉,好像没听到这话一样。 但不可能,他明明感觉到余不惊的呼吸不是睡着的频率。 他如果有实体,必定已经焦灼地来回踱步了。可他没有,只好挥舞着自己的精神力触手对着空气一顿乱抽,忿忿不平。 凭什么自己得这么低声下气?自己又不喜欢他,不过是低智的分身们为他着迷而已。自己一定是受了分身的影响,该死。他要清醒过来!人家不理他,他应该转身就走,而不是像狗一样,非要把自己脖子上的牵引绳塞到人家手里。 而下一秒,他再次补充道:“世界意识想要吞噬神明的力量,让自己强大。强大到一定程度,它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去往其他世界汲取能量。” 得知了这么个信息量爆棚的世界观,余不惊抽出心神思虑了一会儿后……睡着了。 僵直在半空中,期待会有不一样的回应的精神力触手疯了,将四周的空气几乎快抽出尖啸来。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理他,他确实有一些后悔上次逃跑了,就一点点而已…… 昂着头的触手这样想着,停在床边痴痴凝视了好一阵子,等到余不惊彻底熟睡过去,才将触手尖尖悄悄地放入余不惊松松摊开的掌心里,还用另几条触手将手指牵引着合上,假装自己好像被余不惊宠爱地握在温暖的掌心里…… 这件事余不惊不知道,但知道了也不会如何,毕竟空摆弄身体是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了大狗缺爱的心的。 早起在穿上衣服之前,他将匕首插入大腿上的绑带里。 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就是这几日,圣子会来告诉他——拯救精灵的行动可以开始了。 虽然他觉得不过是纽金特和圣子合谋做的一场戏,但多防备些准没错。 果然,和往常一样度过了一天后,深夜,在他以为今天圣子不会来的时候,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西奥博尔德此时正在他房间里,余不惊给他个不要担心的眼神,意思是让他按说好的那样不要插手,将西奥藏进了衣柜里,才出了房间,跟着圣子一路进了地道。 来到地道尽头精灵被囚禁的地方,精灵还是那个精灵,但余不惊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次精灵身上的荧光像是死的,没有给他力量的波动的感觉。 “来吧,诺米尔。”圣子递给余不惊工具,“用这个工具撬开锁。救下这个非凡的生灵,光明神会给予我们祝福的。” 余不惊上前接了,正忙碌着的时候,陡然听见纷沓的脚步声在地道里回响着靠近,间或还有盔甲碰撞的闷响。 “有人来了!”圣子慌乱地站起身,眼睛却牢牢地盯着余不惊的表情,“怎么办?怎么会有人知道这里?” 余不惊也假作惊慌失措,道:“圣子,我们要先走吗?下次再找机会来?” “不行!下次他们一定会加强防守,甚至会转移精灵,我们再没下一次机会了!开锁!” 余不惊嘴上害怕,手上挺利索,“咔咔”就给锁都捅开了。 弯下腰正准备搀起精灵逃跑时,那精灵却冷不丁睁开了眼,手成爪抓向余不惊的脸。余不惊边侧身躲过,边本能地凝聚出一层防护罩,一如对付某本体一样。 时刻关注着的圣子亲眼所见,那尖利的指甲分明还未碰到余不惊的的脸,就像碰到了坚硬之物般弹开了。 这是——神力? 圣子心中如惊涛骇浪般翻涌起来。怪不得纽金特会问他诺米尔见到精灵的反应,原来是这样。 诺米尔有如此能耐,知道这只是考核吗?他隐藏能力不让纽金特知晓,那…… 余不惊亦知道这出变故一定被近距离的圣子看在了眼里。但以他这么多天对圣子的观察来看,圣子不是个傻的,自然不会对纽金特这种利用人到极致的压迫者愚忠,那…… 余不惊和圣子对视了一眼,两方仔细地辨认着对方眼中的情绪。 但时间紧迫,两人什么也没说,一人搀着精灵一边,按来时路往外走。 “圣子,还有其他路吗?我们会和他们撞上的吧?” “有,跟我来!” 在一个转弯处,已经可见前面来人的火把了,圣子带他推开了个墙壁,进到了一间狭小的石室里。原来不起眼的墙壁也会是一道隐蔽的门。 两人静静等着脚步过去后。 “圣子——” “嘘!” 余不惊会意,外边还有人。 他不动声色,等着圣子动作。 圣子心中也权衡着利弊,终于表了态,指了指精灵,做了个摇手的姿势。 这是告诉他精灵是假的。余不惊这次没有装傻,点了点头,示意知晓。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初步的合作达成。 圣子换了个声调,道:“光明神果然护佑着我们……” 余不惊跟上,“圣子,我们要现在出去吗?等教皇发现精灵不见了,一定会大肆搜查,到时候我们不在房间不好交代——” “好,我们走。” 两人打开暗门,脚步一停,门口的过道处正列着数十位骑士。 不出意外,两人被抓了,和精灵一齐被带回到了刚才解救出精灵的地方。 不同于以往的黑暗空旷,此刻方正逼仄的地牢里,四周墙壁上都插上了火把,纽金特站在最里面的位置,四周整齐地列着数百圣殿骑士。 中间的空地上,已经跪着四个神侍了。 压迫感顺着地牢里的冷意渗进人的骨头缝里。 余不惊作为最后到来的一个,被按押着跪在排头。 “哦,这是最后一个了吧?”纽金特转身,从跪着的人的那头开始踱步,“我接收到伊顿的告发,他说圣子告诉他今晚要来解救地牢里的精灵,他拒绝了,特地向我来报告了这一消息,顺便告诉我,另一位神侍麦凯也被圣子告知过精灵的事,但是麦凯一开始就拒绝了给圣子帮忙。 “除了这两位没有行动的,剩下的三位都是做出了行动的。” 纽金特走到乔亚面前停下了,“乔亚在给精灵解绑时,听到骑士到来就逃跑了,被迎面而来的骑士抓了个正着。”是个蠢货,但如果当选了圣子,可以用他那浪荡的身体为他笼络贵族。 又走到棕金发色的神侍面前,“帕尔默带着解救出来的精灵逃跑后躲藏在暗室中,最终被骑士抓获。”心地善良而果敢,就是太天真,如果洗洗脑,勉强可以当一个傀儡圣子。 最后走到余不惊面前,“诺米尔同帕尔默一样。”这个身上的秘密最多,但野心大、敢做,不能给他圣子之位让他有向上爬的机会,顶多像他当年那样,被留下来做一个普通主教,暗地里替他去做一些脏活。 纽金特心内评估完这些,在他们面前扔下一把匕首,道:“你们知晓了圣殿隐藏的秘密,还有胆子闹出这些事,除了死,没有别的出路。” 乔亚一贯是最先出头的,道:“大主教大人,我是被圣子蛊惑的啊,是圣子说救出精灵,我就——而且!而且今晚圣子让一个普通随从带我来救精灵,他说在外面接应我,我都是被他陷害的!” 纽金特抬手示意他闭嘴,看向一旁的未被要求跪下的圣子,“哦,是吗?” 帕尔默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大主教得知了要解救精灵的事可以设下陷阱将他们一网打尽,圣子怎么会一晚上让这么多人分批来救精灵?但正义感让他仍维护道:“不关圣子的事!圣子只是有一颗仁善的心而已,反倒是圣殿,做下这种道德沦丧的事,不怕被光明神降下惩罚吗?” 他这番大胆质问让排头的两位胆小鬼颤抖不已,麦凯已经快要跪不住瘫倒在地了,而告发圣子行动的伊顿,竟然冲向了纽金特扔下的匕首,爬起身捅向纽金特,但他的动作怎么可能比骑士还快?自然是被骑士及时制住了。 纽金特没向他看去一眼,又问余不惊道:“诺米尔,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余不惊道:“身为光明神的信徒,我无法忍受精灵被囚禁的事实,做不到拒绝圣子出自仁善之心的请求,但身为圣殿的神侍,我确实是背叛了教会,没有可以辩解的地方。” 第90章 “哦?你也是认为圣殿做错了?”纽金特又转向那几个人,“你们呢?也是这样认为?” 余不惊像准备为自己的信念献身般的战士不言不语,帕默尔含着恐惧的眼泪却仍开口劝说纽金特放了精灵,乔亚则破罐子破摔大骂着纽金特、圣子和所有神侍。 “很好。”纽金特忽然一改严肃的表情,笑了起来,“都是好孩子。” 乔亚的嘴半张着僵住了,以为纽金特因为他的咒骂气疯了。 纽金特一挥手,抓着精灵的骑士扯下了那尖长的耳朵。 帕默尔尖叫了一声,试图上前阻拦对精灵的残害,可下一刻他爬起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那尖长的耳朵被扯下后,里面竟然还有个正常人的耳朵,骑士又将一桶水泼到那精灵的身上,他周身的荧光随着水流失了大半。 “恭喜你们通过了神侍的第二次考核。和在第一轮考核时一样,你们被选进入第二轮考核的表现,没有让我失望。” 纽金特笑得格外仁慈,他身后的火把照耀着他,堪比圣光下的光明神。事实也是这样,让他们逃过了死劫的大主教,可不就是他们眼中此刻的神么。 “乔亚果敢,帕默尔仁善,诺米尔聪慧,伊顿忠诚。”连一开始就拒绝给圣子帮忙营救精灵还将消息透露给伊顿的麦凯都得到了夸奖,“麦凯谨慎。你们都会得到光明神的嘉奖和赐福……” 神侍们被送出来的时候,看着满天繁星,都觉得刚才在地牢里的火把光亮像是梦中的烛火,而他们才刚刚从梦中醒来而已。 余不惊率先举步回房,他的小狗还在家中等着他,想必已经被分离焦虑和担忧折磨得不像样了。 然而,他忘记了他的小狗并不是什么乖狗,被独自留在家里除了紧盯着房门等主人之外,还有无数种闯祸的可能。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0章 教皇要成神 “原来精灵是假的, 我就说世间怎么会有精灵呢?圣子带我去看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 “你是哪天被圣子带去的啊……哦,那我在你之后,也不知道谁是第一个。” “还能是谁, 我们是修士带着救精灵,就一个人是圣子亲自带着……” 余不惊听到身后的议论, 本不想理,但看到一旁护送他们的修士, 便停下了脚步,转头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傲讥讽道:“你们不会以为你们表现得很优异吧?” 提灯的修士眼皮都没抬,但将此情此景都一一记在了心中。 讨论的三人想回嘴,但一想到自己的表现, 劫后余生的忐忑和兴奋散去, 对前路的担忧浮上心头,再也没心情排挤余不惊了。 余不惊这才得到了些许清净, 脚步不停。 精灵的事结束,西奥可以安心启程去沙尔汗了,这几日是他和西奥离别前的最后几日相处。 巧得是, 西奥博尔德也是这样想的。 他要离开小神侍了, 纽金特那么奸诈, 神侍们又刻薄,没有他的保护, 小神侍在圣殿的日子可怎么过?他保持着被余不惊藏到衣柜里的动作,焦虑地将一切都担忧了个遍, 鼻尖是盈盈的幽香…… 好香……考虑着考虑着,西奥博尔德耸了耸鼻子,无意识地循着香味的来源凑过去,直到脸撞上了凉丝丝滑溜溜的布料才停下。 西奥博尔德:…… 他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何等的天堂里。 四周都是小神侍的衣服, 他凑近着一一闻过。 嗯,最里面那件艳丽的上面最不香,估计是小神侍来国都的时候家里给准备的,小神侍没怎么穿过。 其余浅色长袍都是小神侍常穿的,香味有深有浅,睡袍最香,也最滑,他又一一捏过一遍,品评着每件的优劣。 布料粗糙的,他便指指点点,以最狠厉的目光谴责着,在心中无声骂它磨坏了小神侍娇嫩的皮肤。 布料细腻些的,便勉强表扬几句,实则目光是嫉妒的,警告它不要居功自傲,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要好好服侍小神侍,等他打退敌军归来,自然有封赏。 如此玩得不亦乐乎,某一刻,他视察士兵般的目光骤然顿住。 ……偷偷拿一件,小神侍不会发现吧? 肯定不会发现的!私心让他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兴奋地再次审视起来,这次这些衣服便不是有独立人格的仆从了,而是小神侍的化身。 他千挑万选了一件睡袍,小心地叠起塞进了怀中。 这样一来,他又想到了他寝殿床上的小神侍的两只枕头,上面的香味本来就没多少,这些日子过去已经完全没味道了,遂出了衣柜,把床上的枕头塞进了胸前。 这还不算完,一转身瞅见架子上的巾帕,想起小神侍擦身的那晚……拿下! 余不惊打开房门的时候,见房间里静悄悄的,还以为西奥走了,但一想不应该,就往衣柜走去,想道:西奥不会还待在衣柜里吧?不得闷坏了? 打开柜门,西奥博尔德确实坐在里面,但姿势怪异,正一手正从领口伸进去掏着东西。 余不惊挑了下眉,直觉不好。 西奥的胸口鼓鼓囊囊的,原本他胸部肌肉就发达,现在不止是像人胸前长了个瘤子那般了,简直是胸上长了个人。 “拿了什么?” 西奥博尔德在屋子里拿得发了狠忘了情,等听到余不惊的脚步声时才醒悟过来,只能躲进衣柜里,遗憾地往外掏他千挑万选的珍藏,准备消灭他的罪证再出来,没想到这么快被逮了个正着。 他张了张口,但见到余不惊的脸色就放弃了辩驳,将胸口的东西一件件掏出,睡袍、斗篷、常穿的里衣、洗脸毛巾。 “还有?”余不惊见这么多东西掏出来,胸口还是鼓鼓的,不知还藏了多少。 下一刻,西奥博尔德从领口掏出一个被挤压到极致的枕头来,原本充满了羽毛的蓬松枕头皱巴干瘪,被挤压得还没一个头大。 余不惊无语时,西奥博尔德竟将手伸进了裤子。 余不惊瞪大眼睛,看着西奥从裤腰里掏出一件自己的底裤来。 “……啧。”余不惊拿起惨死的枕头砸向西奥博尔德的脸,“全部给我理好!一件都不准带走!” 但亲征沙尔汗临行的前一天,余不惊还是松了口,让西奥博尔德将这些带走了。 分离焦虑的小狗一走,余不惊才抽出空来和圣子详谈。 今天是挑的白天来的,主打一个光明正大的来往,会比夜里相见更不引人注意。 “来得正好,那个假扮精灵的贫民昨天死了。” 余不惊问:“你动的手?” “我怎么可能在纽金特的眼皮子底下接触到那人?”圣子这次露出了本性,虽然跪坐得端正,但翻了个白眼,“精灵瘦成那样还能活,但人瘦成那样,不一定是从哪个贫民窟找来的,早就该活不下去了。而且他见证了我们的考核,纽金特不会让他活下去的。” “他对我动手不是你设计的?” “不是。可能等到你的时候,他反反复复被搬弄得清醒了一些,才给了你一下。所以……”圣子第一次真正问出口,“你的神异之处是从何而来。呵,可别说是生来就有的。” 他这态度,像是鄙夷和看不起,余不惊问道:“你觉得从何而来?” 圣子冷了脸色,没有表情的他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圣洁模样,“不用试探我,告诉你也没什么。你知道教皇的消息吗……” 据圣子所说,十年前他当选圣子的时候,还是教皇亲自管理着圣殿的诸多事物,他这个圣子是教皇亲自挑选任命的。当时的神侍就有了这些考核,但并不是现在按纽金特的价值观和要求进行挑选的。 “献身这一项不包括在里面,因为这是圣殿的传统,就算是教皇来挑选圣子,也得‘检查身体’。” 余不惊面色淡淡,对此当然是厌恶的。 “然而,七年前,教皇陷入了昏迷。” “昏迷?有人谋害?” “不。是教皇自己的叮嘱,当时三位红衣大主教和我都在场,教皇声称他要成神了,暂时让我们一齐管理圣殿的事务,等到他醒来自会给他们好处。你知道精灵为什么只剩了一个吗?因为教皇日积月累地喝他们的血,活生生地将他们全族喝得只剩下了一个。你呢,你不是这样得到的神力?难不成还真是天生的?” 余不惊不答,反问:“所以那之后,当时还是主教的纽金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成了红衣大主教,后续干掉了其他红衣大主教,提拔了新人,就再也没有能辖制和知道他过往的人了。圣殿从此变成了他的一言堂。而你在假意的顺从下苟活至今,但你知道,一旦你连最后的圣子之位都失去了,就离死亡不远了。” 圣子因为是两人中掌握隐秘较多的一方的优越消失了,有些松散的跪坐姿态重新绷紧,“你怎么知道?” 第91章 余不惊仍是那副淡淡的语气,“红衣大主教的变动全王国都知道,结合人事变动很容易猜测出来。” 圣子的气焰一降再降,“我原本准备的退路是某个贵族,但现在,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了?” 余不惊纤长的睫毛眨了眨,他的计划不仅涉及自身,还有西奥,还有世界意识。 结合大狗所说的世界意识在扶持新神,估计就是教皇了。而世界意识必定还要等教皇成长到一定高度再吞噬,否则它自己直接吞掉剩余的精灵血脉就是了。 教皇要成长到一定高度,不论手段如何,过程中一定会威胁打压到西奥的王权。 而西奥已经为王权的重新崛起迈出了第一步,世界意识应该不会坐视不理,教皇是不是该醒了? 此时最不想看到教皇醒来的人,不是他,而是大权在握的纽金特。 先让他们狗咬狗吧……他还得从大狗那里再挖出些消息——他的力量到底该如何变强,这才是所有斗争的制胜关键。 “等着吧,我会通知你的。”余不惊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无情地转身离去。 “什么……”圣子气结,他坦白了这么多竟然只换来一句等着? 不会又是一个靠不住的吧?他独自坐着,将所有退路又推演了一番。沙尔汗的那个将领、乌纳兹公爵,国都里的追求者…… “叮铃”! 圣子一惊,是地道里他设下的绳铃的声音! “珀尔,你可太不乖了。”纽金特的声音渐渐逼进暗门,“和诺米尔勾结准备做些什么呢?” 走远的余不惊不知圣子的惊魂时刻。 他这边好不容易送走了小狗,又迎来了变本加厉的大狗。 随着力量的逐渐掌握,他终于感知到一直被他认为是绳索的存在,原来像触手一样。 光是这几天来,触手的增长就非常夸张,现在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房间。 每根触手都像长了眼睛鼻子般,时刻注视着他,闻嗅着他的味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关注着。 随着他推开房门,堵在门后的触手随着他的迈步为他让开刚好的距离,他走过之后的空隙,迅速被触手们争抢着占据,在那儿蛄蛹翻滚着,状似疯癫地抽搐着,好似品味着他遗留下来的气息。 余不惊扫过一眼,就知道今天的大狗的忍耐力又下降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理我?”本体快气死了,“他要走了,你亲他,亲他眼睛鼻子嘴巴,还准他亲你,还伸舌头,吃你口水……” 说得怪恶心的,但余不惊忍住了,打定主意再晾晾他。 “还准他亲你脖子,亲你手腕,亲你全……” 亲亲亲,余不惊都快听不得“亲”这个字了。 “还把你的衣服给他,睡袍、外衣、内衣……” 余不惊闭了闭眼,尝试着加强屏障,能不能将声音也屏蔽在外。 见到屏障变厚的本体更加暴躁,想要狠狠打破屏障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只好狠狠地讨好:“我告诉你训练精神力的方法,行不行?还有系统的目的,你我的来历,这些我都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好不好?” 不乖。余不惊心内冷笑一声,臭狗心眼还挺多。要是真心说直接就告诉他了,还在那儿问好不好,不就是想让他开口回应吗?一旦开了口子,后续就能这样反复扯皮了。 这只狗已经拴上了刻着他名字的项圈,交上了自己的牵引绳,但总是想将主人拉向自己想去的方向,仿若它才是主人一样。 还是没训好。 余不惊不理,洗洗睡了。夜里恍惚间感觉到屋内的触手们在某刻躁动了一下,天边紧跟着响起了一道雷声。 早上醒来,余不惊听到了淅沥的雨声。下雨了吗?他准备坐起身,发现了不对。 屋里的触手怎么都不动了?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1章 主教的试探 “神侍大人, 纽金特大主教有请。” “好。”余不惊暂时放下对本体情况的思索,跟着修士去到纽金特殿中。 阴雨的天气,熟悉的祷告室里没有点灯, 透过紧闭的门窗缝隙洒进来一点暗沉的天光,不足以让人看清对面人的微表情。 纽金特这次没有笑, 沉着脸,道:“诺米尔, 你和珀尔的交易我都知晓了。现在他已经被我关在了他自己的殿中,严加看守。而你……” 余不惊心内没有意外,他和圣子的来往过密不可能逃过纽金特的监视,但纽金特不一定知晓他俩真正的谋划, 他细枝末节上的演绎正是为了此刻。 他在脸上闪过一丝惶恐, 话音的前几个字害怕出了些微的颤声,“大主教大人, 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 “你自己做的事,你不知道?”纽金特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威势往上提了一截, 似乎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余不惊心内平静如水, 纽金特如此试探他……看来圣子还算聪明, 对纽金特的质问想必也应付了过去。那就好答了。 他道:“圣子确实告诉了我考核的事。” “哦?他是怎么告诉你的?” 余不惊含混地道出关键词,免得和圣子的证词有出入:“我已经猜出精灵此事有异, 毕竟那只是传说生物而已。我央求圣子给我透露些了考题的细节,我便有所准备, 力求在考核中表现良好。” “你许诺给圣子什么了?” 余不惊揣度着圣子会给纽金特什么回答,道:“我答应,给他一条退路。” “什么退路?” “若我能当选圣子,不论是给他找位贵族成婚还是留在圣殿, 保他一命。” 长久的沉默中,带着水汽的风从窗缝吹进来,能凉得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纽金特盯着他,嘴角慢慢提出一个弧度来,终于像往常那样笑了,道:“真是个聪明孩子。你知道的,仅凭这一点,我就能把你从神侍队伍里除名。” “大人。”余不惊道,“我愿意为大人效力,只求不要揭发我的事。若能当选圣子,我一定对大人献上所有的忠诚,任凭差遣。” 纽金特意味不明地呵呵笑了一声。 诺米尔有野心、有智慧、有手段,很像曾经的他,但就是比他多了一些傲气。这样求饶的话从嘴里说出来,那头可没向他低下,那笔直的腰也未曾向他弯下。不说其他人,就说珀尔,昨天被审的时候,可是伏在地上掉着可怜的眼泪呢。 而诺米尔一个没有出身、没有退路的小小神侍,到底有什么倚仗支撑着他的这份傲气呢? 纽金特没有答应,也没有借此打压,反而道:“想做圣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这需要光明神的认可,不由我操纵。” 余不惊道:“可大人,我听闻神侍的大选中,光明神会为心仪的神侍赐下圣光,从而选出圣子。而您对假扮精灵的那人用的手段……” “真是个聪明孩子!”纽金特真心感叹道,“原来你图谋的是这个。我确实可以帮助你,但是我需要检验你的忠诚。” “大人,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脱下你的衣服,到我怀里来。” 余不惊心中杀气一涌。 他原本打算,西奥取得沙尔汗城的胜利回来,众贵族和圣殿联手对付西奥不让他继位后,他才会在随西奥走之前杀了纽金特或者教皇。 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远比他想象的快。 “哦?你不愿对我表露出你的忠心吗?” 余不惊已经将尝试着把能量凝聚成的第一根触手挥舞了起来。 见他还是不动,纽金特却忽然松了口:“很有傲气的孩子,我虽然不知道你为这具尘世的身体固执着什么,但既然你不愿意献上身体,那总得做些别的来献上你的忠诚吧?” 余不惊将已经探到纽金特后心的触手一松,“大人,您说的别的是什么?” 纽金特从怀中掏出一瓶特殊的圣水,里面的血色中混杂着格外浓郁的金光,“你知道教皇吗?” “……不知。” 在纽金特的带领下,余不惊再次踏入了地道。 纽金特带笑的声音在地道里微微回响,“这条地道的修建者,正是圣殿的第一任教皇,它的作用是用来联系沟通教皇、大主教和圣子的,可以加强他们对圣殿的忠心和内部的连结。” 他说着,步子稍缓,看向余不惊。 其实,他并不太执着诺米尔的身体。他喜欢的类型是珀尔那样的,白袍下的身体格外浪荡的,圆润有肉感的。 而诺米尔,他此刻放肆地打量,太瘦了,纤细轻盈地像只白天鹅。但那张脸在珀尔之上,甜美稚嫩的长相,却总是格外平静淡漠,隐隐带着种放不下身段的高傲感,两者结合更为勾人。 他忽然来了兴趣,有些后悔刚才轻易地放过了诺米尔,道:“身为你的合作者,诺米尔,我送你一个忠告,很多时候,要放下所谓的羞耻心和道德感。你看那群贫民,歌颂着忠诚、道德、贞洁,可有什么用呢?他们都快过活不下去啦。再看看日夜流连于花丛、杀人不眨眼、坑蒙拐骗无一不用的贵族们,照样过着奢靡的生活。” 第92章 余不惊没有对纽金特歪曲的价值观发表任何评价,他只道:“可能是我在乡下待惯了,我父母的教导在我心上刻下了烙印,初入圣殿的我还无法适应。” 纽金特“呵呵”笑了两声,嘲讽乡下人的意味很明显。 他的住所离圣殿最中心的教皇住所很近,说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 以前关着精灵的地道尽头,现在空空如也。 纽金特带着他推开一道暗门,顺着阶梯往上走,到达教皇的寝殿中。 满目金灿灿,从墙壁、房梁、窗框到床柱,无一不是真金打造。挑高的天花板上,是一幅巨型的光明神创世壁画,它的正下方,正是教皇的床铺。 只不过,鲜红色的床帏将床围了个密不透风,方方正正的,像是个埋葬着早该就腐朽的人物的棺材。 “去吧。”纽金特从怀中再次掏出那瓶浓郁的圣水,高高举在面前,“教皇大人生病了,这是他每日都要服用的圣药,今日就由你去喂吧。” 余不惊转身与其对视。 琉璃瓶里的圣药,血色和金色的配色和这座宫殿的颜色多么相似,像有生命般在瓶中些微的翻滚,不知是在为自己从前一任主任身上被抽出而挣扎,还是为进入新宿体而兴奋。 琉璃瓶未遮住的纽金特的那半张脸,不完整的微笑,单只眼睛,透露出非人的诡异感。不知道他笑什么,图谋的到底是什么? 眼里的意味,话中的陷阱,圣水里可能有的毒药,在两人眼神的对弈中,双方俱一清二楚。 但是,没有选择。 “去吧。”纽金特再次道。你只能去做,因为我才是如今的红衣大主教,权利的掌握者,施舍你生命的上位者。 余不惊没有为这诡异的氛围所扰,眼睫不眨一下,抬手接过,转身朝安置教皇的床走去,一步步,不慌不怯。 反正结果都是他要叛离圣殿,能多毒死一个教皇更好。 但,纽金特的意图绝不是要用毒死教皇的罪名来当场拿下他,否则不必绕这么一个弯子,第二轮考核的偷题就能治他的罪。而且能毒死教皇的人和时间很多,不必非要找他。 估计是要用这个罪名来拿捏他为其做事? 余不惊走到了床跟前,伸手撩开那厚重的床帏。 一股腐朽陈旧的气味蔓延开来。 传说中的教皇终于揭开了他神秘的面纱。 干瘪、枯瘦,比精灵和扮演精灵的贫民还要瘦,因为他比他们都要年老,皮肤更皱巴地缠在骨头上,微弱的呼吸在没有肉的胸口起伏得很明显,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几乎能带动整个身体的震颤。 光看这个,感觉他就是个要死的人而已,醒不醒得来都两说。 “怎么样?”纽金特走过来,立在余不惊身后,道,“很神奇吧。我们的教皇大人虽然病重,但是极受光明神的看重呢。” 是的,很神奇,教皇干尸般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股金光,十分明显,几乎灿烈到刺眼。 “好了,把圣药给教皇大人喂下去吧。” 余不惊拔掉琉璃瓶的瓶塞,一股比人血更腥的味道传了出来,教皇胸口的起伏幅度肉眼可见的变大了。 余不惊弯腰,忍着恶心伸手去捏开教皇的嘴巴。但—— 在触到那层金光时,他被结结实实地拦住了。 原来纽金特的目的是这个。余不惊缓缓收回手站直,他这才明白,原来纽金特对他第一次无意识地治愈贫民窟女孩一事仍在试探,试探他到底有没有神奇的力量,能不能穿透教皇金色的保护屏障。可惜,他的力量和此世界的力量估计并不同源,不能相融。 也怪不得纽金特没有杀死教皇,因为他根本没有能杀死教皇的能力,突破不了那层金光。 纽金特终于笑出声来,他接过余不惊手里的圣药,将它缓缓淋在了教皇的骷髅般的脸上。圣药里的金色光点被那层金光吸收,血液被金光阻拦在外,顺着金光的弧度滑下,而毒药,直接在金光上“滋滋”蒸发成了一团雾气。 “乖孩子,恭喜你通过忠诚的测试。”纽金特终于确认了余不惊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神力,没了顾虑,伸手去揽余不惊的肩。 余不惊还是那样的冷脸,侧身躲过。 “好吧。固执的孩子,看在你勇敢的份上,我原谅你今日的拒绝。”纽金特冷笑道,“但是,希望你在神侍的大选之日前想通,向我脱掉你的衣服,否则圣子之位我可不一定能给你了。” 本来也不可能给我。余不惊咽下了这前半句,只说了后半句:“能跟在您手底下做事,我也满足了。” 纽金特盯着他,又笑了一声。还得好好调教调教。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于是,余不惊的日子变得难过起来,饭食、洗漱、仆从的服侍,连参加神侍最重要的大选这日的着装,也比其他神侍差很多。 他们一行十人,已经到了中殿的圣所,躲在帘幕后,等待出场。 殿中间一汪冷蓝的泉水,四周挂上了白色细纱。 神侍们需要缓步踏入浴池中,解开身上的斗篷外袍,光明神会给最喜爱的神侍赐下光辉,告诉众人他就是下一任圣子。 四周观礼的宾客很多。 光明教会的人不用说,除了圣殿里的主要话事人,各领地的枢机主教也都到场了。还有愿意来凑热闹的贵族们。除此之外,圣殿外边的广场上,亦会有许多民众跪坐在那儿,祈求光明神的光辉普惠到他们。 纳尔逊就在帝都里,自然不会错过。安德鲁也来了,不过他和西奥闹翻后,连带着看他这个西奥的表哥也不顺眼,招呼也没打一个。 蠢货。纳尔逊暗骂一声。到现在谁和谁一党都没搞清楚。西奥很快就要彻底失去他的王位了,他们贵族才是一党的。 等等!纳尔逊随意一瞥,看到了角落里一个鬼祟的人,虽然红发被礼帽挡住了,但那大高个儿,那张脸,麦格怀尔家族独有的绿眼睛……绝对是西奥博尔德! 他不应该在沙尔汗吗?怎么回来了?难道马库斯没成功? 西奥博尔德尚且不知道这些,他优越的身高不需垫脚就能看到前排,正东张西望着,企图看到自己的小神侍。 “怎么还没出来?”旁边同他一起来的沙尔汗民兵将领莱布朗操着一口乡音问道。 “你急什么?”西奥纳罕,他一个神侍家属都没急,这一个来凑热闹的急什么。 “我也来看圣子啊,圣子是我妻子。” “什么?你是说珀尔圣子?”西奥博尔德震惊了,“一路上你怎么没说过?” “我可不像你,一天到晚把你妻子挂嘴上。我妻子当然只有我能喊他名字。” “可去你的吧。”西奥博尔德骂了句从沙尔汗学来的脏话,“我才不想喊你老婆名字。我老婆又甜又软,可爱我了。你那老婆肯定不理你吧。这么多天都没见你吱声,肯定是你老婆不要你了。哦,你老婆不要你了。” “滚你**的,你老婆才不要你了。” 这俩斗着嘴,差点没掐起来。 还好竖琴乐声响起,大选要开始了。 红衣大主教、圣子依次立在最前方的祭台后,作为此次大选公正的见证人。 十位神侍们列着队出场。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2章 神降浸水礼 十位神侍里, 领头的是西奥博尔德眼熟的乔亚,他记得这个曾经将小神侍关在祷告室中的人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十分趾高气昂。 穿得像个花孔雀一样, 绣着金线、贴着金箔、洒着金粉的白袍,已经在极好的天光里闪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特别是还戴着个简单的冠冕, 简直像是不用光明神赐福就能原地成为圣子。 第二个他不认识,棕金色的头发, 但也打扮得优雅奢华,表情没有乔亚那般惹人讨厌。 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不是他的小神侍。 直到最后一个,西奥博尔德看见了余不惊,心都快碎了。 他的小神侍身上只穿着件平日里的长袍, 没有其他神侍的冠冕、耳坠、臂环、手钏等等装饰, 素面朝天,连一点最易得的鲜花装饰都没有。 不见的这一个多月里, 小神侍好像长大了很多,抽条了,脸上的那点软肉都不见了, 露出凌厉的线条来。鼻梁挺直, 下颌线锋利, 优越的眉弓下是古铜般厚重的沉淀着诸多情绪的眼眸。 在战场上历练了些许时日的西奥博尔德已经没了想在小神侍怀里撒娇的冲动,此刻只想给小神侍自己宽阔的胸膛。 他果然如小神侍赞扬的那样擅长战斗, 在战场上将敌国打得落花流水,沙尔汗民众和王国联合军都非常拥护他。现在可以换他保护小神侍了。这个虐待他的小神侍的狗屁圣殿, 他总有一天要把它掀翻! 与西奥博尔德的目光一样,大多数人都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神侍。 第93章 即便只是简单的白袍,没有象征着天眷的金器装饰,长及腿弯的银发如月光般, 是整个金光四射的圣所中唯一冷沉的色调,像是一场浮华梦境里唯一能清醒过来的那个锚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反而比所有夸耀和激动的神侍来得更有气势,更像是有被选为圣子的自信。 但是,大家都知道,按照惯例,他穿成这样就是没戏了。 果然,第一个下到中间水池里的乔亚身上发出了金光,所有人都透过帘幕看见了,及时赞赏着、惊叹着。 这一届的圣子出现得如此快! 照理说,浸水礼到此该结束了,圣子已有论断。 但是,纽金特却让继续下去了。因为他选中的人并不是乔亚,而是帕默尔。 乔亚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待浸水礼结束后,该好好教训一番,治治他这什么都敢做的性子,才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听命去笼络贵族。 下一个帕默尔依旧发了光,比之乔亚的要更亮些。 观礼的众人有些纳闷了,不会接下来的神侍都会发亮吧?难不成圣殿要迎来十位圣子? 索性后面并没有再发亮的,没有意外也意味着乏味可陈,众人不抱期待地看着最后一位神侍出场。 余不进也以为只要忍住恶心,在那众人都泡过的水里沾一沾就上来就行了。 但当他刚越过纱帘站在池边时,异象突生。 众人只看着那蓝汪汪的水位线不断地升高,直至漫出了水池的边缘也仍未停歇。 “诺——”纽金特的话一出口,那池水仿佛暴沸起来了般,越发从底部翻滚得厉害,在人们开始感到不对劲儿时,猛得炸开。 所有观礼的人,无论远近,都收到了同样的水花扇脸的惩罚,得体的发型妆容全都毁了个一干二净,一时间尖叫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但又在下一瞬齐齐消失了个干净。 众目睽睽下,水池正上方的半空中,隔着纱帘,他们看见了空气仿佛被划开了道口子,金子般的水从中流出,注满了已空荡的水池。 众人还在惊疑,难道是圣殿的新把戏? 然而,巨大的压迫感从他们头顶降下,压得他们寒毛直竖,动弹不得,连眼珠子都不能转动,眼皮都不能眨一下,他们才开始害怕起来。 他们不能闭合的眼睛被迫看到,一道身上的金光刺目到令人辨不出他具体身形面容的巨型人体从半空中倏忽显现,降落到池中,有神侍腰那么宽的大手一握,就将立在池边的神侍拉进了池中。 下面的事情他们就看不到了,因为池边的白纱帘变成了金色的屏障,除了刺痛他们的眼睛,再也没有别的用处。 随着他们不能动的时间越来越漫长,他们的恐惧在无限地增长。 有许许多多的白鸽刁来盛开的花枝,摆成高低错落的花丛,金光形成的蝴蝶翩跹,整座圣所充满了神迹,根本不可能是人力所能办到的。 神真的存在! 但就是这样,他们才恐惧。他们平日所做的事连人事都称不上,更别说光明教会声称是光明神的神谕的那些倡导——克制、行善、博爱、慈悲……他们可一个也不沾边。 光明神会对他们降下惩罚吗?不可以……自己拥有这么多的金钱和权势,一定有办法的吧… 人群中的西奥博尔德来不及想那么多,他死死盯着金光屏障后的水池,目眦欲裂。 光屏后,余不惊看不见、也没空暇去顾及外边观礼的人是如何想的,他面前存在的只是一个人形的精神力集合体,通体都是光滑的面,模拟出了皮肉微弹柔韧的触感,完全是一个没有眼鼻等细节的粗糙娃娃。 “你搞什么?”余不惊抹了把脸上被放入池中溅起的水。 本体搞得这一出让他的精神力忽然像打开了开关一样,格外敏锐。现在的他能感知到,附近有三块完全不同的能量体,不远处教皇身上的,他自己身上的,面前本体身上的。 也就是说,他原来以为的自己所拥有的精神力并不是本体给他的,这两个能量是不同源的。 “搞什么?”本体巨型的身体弯下腰、低下头来,“搞你,还能搞什么?” 说着像是害怕余不惊开口骂他一样,一团花朵状的光团硬挤进了余不惊口中,堵得余不惊的嘴巴合不上,也说不了话。 本体满意地透过光团看着余不惊那因为压迫而动弹不得的软舌,终于敢彻底发疯了。 “你不理我。你凭什么不理我?你是最爱我的,你爱我的时候那些分身都没出现。是你先爱我的,我才是这段感情里的主导者,我就这样看着你在时空里穿梭,高兴就理理你,不高兴就任凭你被系统和世界意识折磨。” 余不惊说不了话,如果能说,他想给本体一个忠告——别为了一时意气说些不中听的假话,真以为以后不过了? 为了本体以后的生活,余不惊好心给了他一巴掌,意图助他清醒一点。 这一巴掌是带着他的能量的,很有力地将本体的脸打偏了一点角度。 “呵,你以为打我会管用?以为我是那只你一出手就会夹着尾巴听你指令的傻王子?我可不是!”本体的语速非常快,感觉把将近两个月没被理的怨气都抒发了出来,“你把我当做你的狗吗?以为不理我,以为对分身好我会吃醋?我会吃醋?!” 他说着,手上动作没停,已经成功地剥掉了他斗篷状的外袍。 湿淋淋的吊带内袍一湿就什么都遮不住了,更别提根本没有被布料遮盖住的脖子、肩颈和胸口。 “不理我?现在还能不理我吗?以为我不敢欺负你?就算把这个天捅破,我也要进到这个世界里来,狠狠给你一个教训!”本体的声音十分低沉,像紧贴在身上的水一样,黏腻微凉,侵略性十足。 “啊呜”一口,本体没有嘴的脑袋分开个圆形的弧度,卡进余不惊的脖子里。 颈动脉被压迫和脖子皮肤被拉扯的感觉十分令人不快,带来些许的窒息感。 余不惊拍着本体的脑袋,当然,并没有用。 紧接着,远没到满足的程度的本体将余不惊高高举出水面,柔软的水面霎时变得像大理石板一样坚硬,余不惊被压制着横躺在上面。 本体脑袋勉强保持着圆形,依次顺着胸口往下作乱。 余不惊被按着肩膀和腰,只剩腿可以动作,但除了难耐地摆动,增添一丝别样的情趣,根本拿本体没有办法。 银色的长发被金水吮吸着摆弄成蜿蜒的形状,有些缠在身体上,有些铺在水面上,有些被饶有兴致的本体操纵着缠绕在余不惊的脚踝上,受限于头发的长度,余不惊不得不曲起一支腿来保证头发不会被扯痛。 本体还不满足,继续向下,到达最神秘的花园,那里天生的草木荒芜,只剩光裸洁白的、弧度圆润的软玉似的存在,细闻之下,似乎还有花香。明明都不长草,竟还能开出花来,真是令人惊叹。 本体喟叹着,尽情地在这片圣地畅游。 余不惊纤细的双手努力推拒着那巨大的头颅,可实在没办法撼动分毫。他喘息着,脸上的表情打破了一贯的冷淡底色,眉目间似痛苦似欢愉。 西奥博尔德的泪顺着不能闭合的眼睛流淌下来。 起先,他还满心愤慨和杀意,他要屠了那荒淫的邪神,竟敢在众目睽睽下如此对待他的小神侍。可直到此刻,他没有心情再去想其他的了,心里脑中只盘旋着一个令人心碎的发现——小神侍是愿意的。 那邪神埋着头,小神侍曲起的那条腿让他不能完全看清情况。可小神侍剧烈起伏的胸口,发红的眼尾,殷红的唇,都是情动的表现。和他出征沙尔汗前一晚的所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小神侍竟然是愿意的! 尽管身体上推拒着,可小神侍的脸并没有完全冷下来,表情甚至还没有他第一次叫小神侍入宫时小神侍给他两耳光的时候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要愿意?小神侍不是喜欢他的吗?为什么要背叛他? 可他的身体、他的眼睛全都在神力控制下,只能木头似的看着湿漉漉的香艳场景,看着这场看似强迫实则只是情趣的欢愉,他的心彻底地碎了。 余不惊喘息着交代了,本体满足地抬起头,复又凑到他嘴边,那颗花朵状的球在余不惊嘴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本体模拟出了一部分嘴唇似的存在。 余不惊张口接纳了,本体似乎没想到他会愿意,格外兴奋,狠狠地往里挤。 余不惊垂着眸,与酡红的脸颊和眼尾不同的是,那眼里有堪称冷淡的不满。 他凝神,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金光,本体闷哼一声,不设防地被攻克了最核心的区域,那里有他最宝贵的东西。 是一段记忆。 余不惊读着,那是以本体的视角所看到的一幕。 暗沉地简陋的房子里,一个人穿着简单的白大褂,满脸认真地拿着某种很小的零件似的东西凑近本体的身体,有“咔哒”的一声轻响。 第94章 但本体不在意,没有低头去看,视野里只有那张苍白冷静的脸。 下一刻,不知是为了什么,那张苍白脸孔上的棕色眼睛里忽然泛出明亮的、温暖的、全心全意的动人意味来。 在本体的视角里,这份堪称爱的眼波点燃了一切冷寂,整片空间都好像照进了阳光,连那棕色的眼眸也像闪耀着金光一样。 余不惊心神一松。 这张脸、这双眼睛……是自己。 ----------------------- 作者有话说:西奥心碎时刻嘿嘿[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第73章 圣子or新神 本体的第一反应是躲避。刚刚才吹过是余不惊先爱上的他, 就被正主看到自己将一个专注的眼神臆想为爱意,他十分羞恼,顾不上继续使坏了, 转眼间腾空而去。 出乎余不惊意料的是,那池金水也跟在本体脚后跟后边鬼祟地窜进了那道口子。 合着那池水并不是本体的能量所调动来的水, 而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余不惊想到自己刚才大半身体完全浸在水里……默默记下这一笔,总有一天和他算总账。 本体逃走了, 余不惊看着那道口子,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自己。他正仰头看着,从口子里又犹犹豫豫伸出一条本体的精神力细触手,试探地拉起他的手, 带着他漂浮到空中那道口子前。 余不惊看着那道好像可以从这个世界通往不知名的维度去的缝隙, 伸手探进去。 一股巨大的震慑神魂的能量朝他席卷而来。 他的灵魂仿佛穿梭过了很多东西,飞速拔高, 突破了这方世界所在的星球的大气层,进入到太空中,一幅瑰奇的宇宙画卷在他面前展开。 周边的行星、恒星、中子星们各自旋转着, 散发着自己的光芒。 像是站得再高些看得就更远些一样, 余不惊刚有“再看远些”的念头, 眼前巨大的星体们等比例缩小下去,成了一个星系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亮点, 再看得远些,星系也变成了宇宙里极渺小的一部分。 看得再远些, 再远些…… 直到整个宇宙都像是一个吹出来的肥皂泡一样,和其他数个宇宙气泡有重合或者离得很远的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不是就是无数个小世界? 余不惊凝神,好像透过这个物质的宇宙又看到了另一重世界,有一道巨大的人形虚影, 闭目横躺着,贯穿了数个宇宙气泡。 那是他自己。 和本体记忆中的很相似的眉眼五官,只是不知道那紧闭的眼睛里是不是棕色的眼眸。 他顺着莫名的吸引力将精神力联结上去,一股神魂丰盈的满足感涌上来,却忽然听到一道极其微弱稚嫩的“哎呦”声,像是很远,又像很近。 余不惊循声望去,原来是那道口子在叫。不对,是这道口子所在的世界的意识在叫。 因为他刚才的精神力联结,他人形虚影的小拇指指甲处已经很接近那道口子所在的星球了,再这样靠近下去,小拇指指甲就能轻易将那个星系碾碎。 这道微小的口子开得是何等的微妙,可以承载本体力量的出入,也能供他获取一些能量。要是再多一分,这个世界恐怕就要爆炸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雷雨夜,自那之后他房间里本体的精神力触手们就都静止不动了,想必就是去试探这个世界承载力量的极限、寻找这份微弱的平衡去了。 他最后再看了一眼太空极边远的一角里,那个飞速逃窜走的身影,不是本体是谁?根本没有向他解释一句半句的意思,看来是早就打算好干完这些坏事就逃之夭夭的。 哼。余不惊继续记账,等着吧,总有见面清算的那天。 他彻底收回精神力,回到了诺米尔的身体里,抹平了那道世界的伤口。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已经大不相同,心念和感知可以瞬间到达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等等,这是……西奥?西奥竟然在场? 这副心如死灰、泪流满面的表情,不会是看见了一切——是了,本体那个家伙,吃醋吃了这么久,一定会报复的啊,应该是刻意让西奥的视线穿透了屏障的。 可怜的西奥…… 他从空中降落到空荡荡的水池里,想立刻就去安抚西奥博尔德。 但本体遗留下的能量和他本人一样善妒。 观礼众人身上的束缚一松,他们第一件事就是眨眨干涩到快要瞎掉的眼睛。 随后便看见四周金色的屏障如有意识般向余不惊飞去,化作里衣和外袍,但不是世人推崇的金色的,而是如他发色那般的银白。 冰雪融水般的银练组成里衣,闪耀着低调的光泽,垂顺地盖至脚踝。外袍比之更白一个度,挺括有形,拖尾曳地,整个人气势凛凛,自有种冷冽不可侵犯的威严。 金色在他身上只能作为点缀,一截流线型的耳坠,一条坚硬的宽边腰带,一对镶着宝石的手镯,还有掩藏在袍下的臂钏和脚链。 众人亲眼看见金光纷纷为其织就成这些装饰,另有殿中纷飞的金光蝴蝶围绕着他飞舞,化成了一顶鲜妍的金叶蔷薇编织而成的花环。 一柄人高的权杖在他身后成形,通身金色,杖头是一个小太阳按照环形的路径绕着中间的大月亮旋转的模样。 众人惊叹时,只有一个人逆着方向出去了。 西奥最后深深地看了眼他的小神侍,往外走去,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圣殿大门,因为所有的骑士们都无心把守各处了,皆跪拜在地。 就算这些人无缘得见光明神,神对小神侍的宠爱也通过天象告知了诸人。 明明是正午,天空之上却红霞万丈,中殿圣所上空刺眼的金光几乎全城可见。全城的鲜花盛放,所有的围墙处都凭空攀爬出金叶蔷薇来,整城都是它清冽的香气。万鸟盘旋在圣殿上空,鸣叫和悦,只有白鸽有资格叼着金叶蔷薇的花枝飞入圣殿去献花。 圣殿门前巨大的广场上,密密麻麻跪满了民众,整个桑德利亚城的人几乎都汇集到了此处,皆深深地伏着身子,五体投地,口中呼着:“光明神大人在上……” 西奥博尔德麻木地看着这些。连他迎娶小神侍为王后的想象中,都不曾有如此的排场。他能给小神侍万道霞光、天地和鸣、鸟雀齐和、枯木逢春吗? 小神侍选光明神是对的啊。他不怪小神侍,真的…… 想是这么想,可他心中却似被这漫天的万道金光捅穿了一样,痛不必说,魂魄都像被撕裂了,晃晃悠悠、再也没有能固定在这个身体里的理由,随便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他还能去哪呢?回王宫吗…… 心死得已经不顾生死的西奥博尔德走得毫不留恋,但其他观礼的来宾可不敢这样。 率先有贵族跪拜下来,朝着余不惊伏身,口称“大人”。 因为他不敢确认,这是光明神宠爱的圣子?真不是光明神追求的人吗?或者真不是太阳神的妻子,比如月神啊什么的? 有些贵族跟着跪,却还有一部分眼看着纽金特的脸色。 纽金特脸色青白,连他身上的红袍也不能将他的脸色多映出一分好看来。 他立在祭台后面,盯着余不惊,迟疑道:“圣子……” 经过了教皇身上的神异事件,他对神明、成神这些的敬畏淡去了很多。不过都是吸血鬼、人造神而已,他要是有教皇的条件,他也能成神。 多么可笑啊,神降临了。他花费数年、失去了那么多爬到如今的地位,一个天降神异就能轻松夺走一切? 怎么可以? 不过是个得到神眷的圣子而已,就算神再喜欢他,还能每时每刻都为他撑腰吗?他可是红衣大主教,地位在圣子之上,他还要当教皇。他怎么可能再去过以前的日子呢?让现在的他再去过那么难、那么苦的日子,他宁愿死! 他心脏一缩,还以为自己只是情绪激昂到一定程度引发了心口疼痛而已,然而,濒死的感觉让他意识到他真的要死了。 众目睽睽下,他从高台上摔了下来,眼里的野心还新鲜着,展露在众人面前。 “大主教?”作为他的盟友的纳尔逊自然也害怕不已,没忍住喊出了声,“他死了?” “对的,他死了。” 纳尔逊呆呆地看着余不惊,发现他并没有张嘴,反而是看向了一个方向。纳尔逊顺着看过去,一个精神矍铄、两鬓斑白的老人出现在圣殿的门口。 余不惊看着突然闪现在门口的教皇。 他依旧通身金光,但已经不是躺在床上的那种骷髅样了。现在的他像是个五六十岁的健康老人,头发花白、面色红润,仅着一件敞怀的红色睡袍,模样似乎有些匆忙。 教皇能不匆忙吗? 他醒得很是时候,赶上了本体降临的半途,他原本还在因为自己的成神欣喜,以为自己从此就是这个世间至高的存在了,没想到神识一扫,发现了圣所里如此神异的一幕。 第95章 竟然真的有神存在?他一个新神也不禁发出如此疑问。 苦思冥想了半晌,他决定还是先来探探这个神眷者的底细。现在在他身上并没有感知到能量的波动,好歹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圣子。”他也如纽金特一样,先给余不惊定了个不如自己的职位。 毕竟只是个神眷者,他能对同事的宠物给予一定的客气就行了,世间的最高位还得属于他。 教皇又闪现到了纳尔逊的尸体旁边,向众人道:“纳尔逊在我成神的这些年中意图谋害我,现已被本神处决。”他虽然躺在那儿,但一直是有意识的,自然听见了纳尔逊多次在他床前密谋要害他的谋划,和一些自大自恋的言语。 众人已经麻了,今天是怎么了? 神降临之后,又有一个教皇成神?神是不要钱的吗?到处都是。 观礼的主教和贵族们面面相觑,对先入为主的余不惊更信奉些,但也恐惧教皇对纽金特大主教动手的果决,附和恭贺道:“教皇大人成神,感恩光明神大人。”“感恩圣子大人。” 待到今日事毕,众人散了,流言迅速发酵。 贫民窟中,今天的贫民们啃着圣殿为庆贺圣子遴选而施下的黑面包,就着水咽下去,虽然嗓子还是被划得疼痛,但心中却充盈着希望。 “我觉得,还是圣子真材实料,本来每届圣子就是光明神赐下圣光选出来的么,这个圣子光明神格外喜欢罢了。” “不对不对,我觉得教皇才是真成神了,这种神奇的天象以前选圣子也没出现过啊,圣子肯定是沾了教皇成神的光了。” 跪拜在外的贫民们尚且各有立场,得见现场异象、亲身被绑的众贵族们更是心中不安。 纳尔逊身为尼德姆家族的在国都的唯一代言人,和众贵族家的掌权人聚在一处。 “我们要不要暂停计划,圣子和教皇不见得能和睦相处下去,我们应该暂时避避风头。” “来不及了。”纳尔逊语气低沉,“刚收到来信,马库斯已经趁着西奥回到国都,告诉沙尔汗民众和王国联合军西奥已经不幸身亡了,现在是他掌握着王国联合军。” “这怎么……唉,怎么偏就赶在这节骨眼上成神。” “我们不能等了,按计划行事。一定要彻底除掉西奥,不能让他有机会号令剩下的王国联合军,没了首领,王国联合军师出无名,正是最好瓦解的时候,错过了这个时机,我们的家族就等着毁灭吧。” “纳尔逊,那你去吧。”有贵族提议道,尼德姆家族往日借着和王室的姻亲关系没少压他们一头,现在得出出力吧。 纳尔逊起身,他也确实准备要去的。西奥独身一人,能有什么威胁?现在第一个打进王宫的人才能获得最多的财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西奥储藏室里的那些珍宝,丝毫没有想起一刻两人这么多年的相处时光来。 在民众们怀着“明天会是更美好的一天”的希望沉入香甜梦乡的时候,战火从桑德利亚城中的地标建筑之一——麦格怀尔王宫燃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4章 我们分手! 余不惊没想着和教皇一较高下, 有其在台前和贵族争权夺利更好。 在小世界中,除了自身和西奥的处境,其他的他都不在意。 白天, 他的一半神识其实都跟着西奥出了圣殿,他看到了西奥的心灰意冷、自嘲自怨和失魂落魄。 其实以他现在的能力, 可以给予西奥一切:财富、王位、臣服…… 可西奥被本体那样刺激,正是闹脾气的时候, 他不会愿意接受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如同一个真正的神一样,不插手世间的沧桑变幻,只默默注视、悄悄庇护着最宠爱的人类,任西奥做想做的任何事。 纳尔逊要打进王宫的谋划都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下, 得通知西奥一下。但不能直接给。 王宫中, 劳作了一天的母亲刚睡下,她怀中的女儿咯咯笑道:“妈妈, 是大人的声音。” 母亲摸摸女孩的头,担忧道:“莉莉斯,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儿睁着双眼看着屋顶, 应道:“好的, 大人。”然后才对母亲道, “妈妈,是大人啊, 是那个暖暖的大人。” 母亲也想起今天变为了圣子的那位神侍大人,当初是他出手救治了重病的莉莉斯。现在想来, 一切神异早在那时就已显现出了端倪。 她摸摸女儿的头,“对的,大人是神的宠儿,已经变成圣子了。莉莉斯, 你要记住,以后有机会就要报答圣子大人,还有王太子殿下,他把我们带到王宫中来,还给了我们做王宫女仆的工作。” “嗯嗯,妈妈。我现在就可以报答啦!圣子大人跟我说话了,让我去救王太子殿下,告诉他纳尔逊要来害他啦。” 清亮的童声划破了夜的平和,母亲担忧地半捂住女儿的嘴,思虑良久,下床穿好了衣服,道:“好。莉莉斯,我们去!” 余不惊闭目的脸上现出微微的笑意,神识继续看着这对母女沿着王宫中的小路一路混进西奥的寝殿附近。 母亲将女儿从灌木丛的缝隙里推进去,小女孩独身一人来到窗台下,举起截带叶的树枝摩擦着窗户。 声音比较小,单纯像风吹动树枝划过窗台的声音。 但西奥博尔德的耳力好,他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眼泪,身体已经警惕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了。循着声音,他来到窗旁,从侧边往外看去。 人为摆动的一截树枝。 西奥博尔德下了此论断,但是,能是谁? 他豁然推开窗跳了出去,一把擒住了那鬼祟的人。 一个小孩?看样子最多五六岁。 西奥博尔德晃悠了下被他单手拎在空中的小女孩,“你是谁家的,来干什么。” 小女孩脸上仍笑嘻嘻的,道:“我是大人家的小孩,来告诉你纳尔逊要来害你啦,已经在宫外集结好士兵了。” 西奥博尔德有些莫名,但一想纳尔逊能做出这事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大人亲自告诉我的哦。”小女孩被提溜在空中也丝毫不怕,还双手捧着脸回味了番余不惊的话音,美滋滋的模样让西奥博尔德一度认为这小孩是个傻子。 等等,宫里这个年纪的小孩…… 西奥博尔德将小孩提溜近些,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出了,这不是小神侍在贫民窟救下并让他带回王宫的那个女孩吗?他口中的大人,不会是……他、他竟然还念着自己吗? 西奥博尔德心中一酸,又想流泪。 喵喵的猫叫声让两个痴痴沉浸在同一人身上的人回过神来。 小女孩指了指灌木丛外面,小声道:“那是我妈妈,她在外面等我呢,我们快逃走吧。” 要是这消息是余不惊给的,西奥博尔德就毫不怀疑了。他将小女孩夹在臂弯下,领着那母亲,顺着他往日翻墙去圣殿的路线出了王宫,果然见到王国联合军集结在王宫的两条街外。 纳尔逊正是领头的人,火把的光只照亮了他一半的面容,与黑夜的暗沉将他的脸分为明暗截然不同的两面,像被恶鬼占据了一半身体般,格外可怖。 他正声嘶力竭地朝士兵们喊话:“将士们,王太子殿下不幸战死沙尔汗,如今内务大臣纳尔逊竟然将一个冒牌货安置在了王宫中,企图谋得王权,身为麦格怀尔王室最亲近的家族,身为王太子最亲近的表兄,我无法忍受,必须得……” “一旦打起来,王宫甚至会比贫民窟还可怕。”西奥博尔德没有再为纳尔逊伤心,他收回探看的头,靠在隐蔽的墙角,问这对母女,“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给你们找个地方?” 没想到西奥博尔德还不忘记照顾她们,母亲激动道:“殿下,我们愿意跟着你,听你安排。” “行。走吧。” 余不惊一时倒想不出西奥在国都还有什么可以信任托付的人。 西奥博尔德到了一处旅店,敲了房门进去,道:“莱布朗,国都要打起来了,我们得赶紧走。” 莱布朗立刻跳了起来,披上衣服就要走,“什么?!我妻子还在圣殿里!我得去给他偷出来!你这半天去哪了——”说着一顿,借着烛光仔细看西奥博尔德肿得如核桃的眼睛,“你咋了?” “没事。我……” “哦,没事就行,我们快走吧,你不是说你老婆也在圣殿里吗?”莱布朗可没空关心西奥博尔德,意思意思问候一下就得了,去劫,不是,去接妻子要紧。 “你——”你不知道小神侍已经属于神明了吗? 西奥博尔德又一想,对的,他们确实没看见神和小神侍之间荒淫的那一幕。他在伤心的时候,还不忘为小神侍袒露的身体担忧愤怒,多次抽空瞄了下其他观礼人的表情,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金色屏障后的场景。那就好,小神侍在众人面前不至于失去尊严…… 第96章 “走吧!殿下。” 西奥博尔德心内拉扯得厉害,小神侍虽然也在圣殿,可他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去了。但是,莱布朗不熟悉圣殿地形,他得给莱布朗带路,所以这圣殿不得已还是得去的。对的,得去。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叮嘱了看着他俩一脸吃瓜模样的母女在这儿等他们回来后,两人一块跑到了圣殿。 余不惊这次可看见西奥博尔德以前跑那么多趟圣殿是怎么不被发现的了。 趁着巡视的骑士队伍过去的瞬间,风一般掠过去。助跑、攀住墙壁、落地,皆轻盈得没有一点声音。披着黑斗篷,幽亮的绿眼睛,像是一只优雅的黑豹。 余不惊仗着神识不可见不可触,肆意地观看着。 那饱满的胸肌,有力的大臂,健硕的大腿,肌肉轮廓明显,动作利落流畅,姿势还美观,像在故意表演给他看一样。 莱布朗疑惑地看着,忽然凑上去悄声问:“你怎么爬得这么做作?”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事情的西奥博尔德:“……”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特殊的被注视的感觉,想要表现出自己最帅气的一面。 “闭嘴,走吧。” 两人到了前圣子的住所外边,幸运的是前圣子并未挪动住处,莱布朗轻易得手了,扛着半推半就的珀尔开始往回走。 西奥博尔德跟着两人往外走,忽然想到,如果珀尔住的是原来的地方,那小神侍也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不会是在等他吧? 他止不住地回想,小神侍曾在那间屋子里抱着他,说要等他从沙尔汗回去的…… 他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西奥博尔德·麦格怀尔,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这一声响惊动了沉浸在喜悦中的莱布朗,他停下脚步,“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你不去找你老婆吗?” 珀尔跟着看了眼西奥博尔德,圣殿里哪来王太子的老婆——不会说的是诺米尔吧?!这俩来真的? 珀尔一时搞不清楚,但还是说了一句:“他要求不搬动住所,仍住在原来的神侍院子里。” “不。”西奥博尔德对他们说,同时也是对自己说,“我不去。走吧。” 可离开圣殿的每一步,都让他心像被撕裂了一样。 他的心落在了那里,离开得越远,心就被拉扯得越痛,直到到了最外围的围墙下边,翻过去就能彻底离开圣殿了。 西奥博尔德都已经攀上了墙头,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呼唤,朝已经落地的莱布朗道:“你先回去带上那对母女,我有点事要办,城外的藏匿点汇合。” 他要见小神侍! 步伐比之刚才来的时候更快更急,但到了熟悉的神侍院子里,看到了熟悉的房门时,他的脚步又倏忽顿住了。 这个院子此时已经没有了其他神侍居住,只有小神侍的房间亮着唯一的一盏灯,他就算在这儿站一夜也不会有人发现…… 余不惊等待小狗扑进怀里的笑意消散了,忍不住起身打开了门,去迎那只伤心的小狗。 西奥博尔德像有了裂缝的绿宝石的眼睛一见到他,还是不可自抑地亮起了光,只是那光芒映射的欣喜是破碎的。 “小——圣子大人。”西奥博尔德念着这个称呼,嘴中像含住了个未熟的欧楂,满嘴苦涩。 “西奥,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以前,余不惊柔和的时刻不多,西奥博尔德得到这样的温情总得埋进余不惊怀里极尽撒娇,可在现在的西奥博尔德眼中,这份温柔却是洪水猛兽。 为何在选择了光明神之后,还以这种温柔和充满爱意的态度来对待他? 西奥博尔德心底的那一点怨气不受控地猛涨。 他将小神侍的移情别恋归因于自己的无能,神明顷刻间就能给小神侍换下那寒酸的神侍服装,用金光织就华服,给予圣子的地位。 这些今天之前的自己尚且做不到,更别说现在被纳尔逊追杀的自己了。 所以小神侍做的是对啊,他失去小神侍全因自己的无能,竟然沉浸在周围人的谎言里自大了十九年,如果他从小就努力学习当好一个王储,是不是今天就能更有底气来爱小神侍,是不是就不会被众叛亲离,落得如此下场? 原本全都是他自己的错,可小神侍那样看着他,好像他被宠爱着、被宽容着,好像埋怨也可以说出口一样…… “你不是和光明神好得很吗?为什么还要我进去?” “西奥……”余不惊看他这醋样就想告诉他:其实神和你是同一个人。 但又想到上个世界这样说过以后,这醋坛子也还是不信的,还是得闹别扭,余不惊所幸就不辩驳了,只表白道:“西奥,我爱你,我可以帮助你,我也愿意一直等着你。” 一听到这话,西奥博尔德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你!你这个坏透了的人!你为什么还要等我,为什么还要爱我,为什么还要派人来告诉我纳尔逊要来害我了?” 他将委屈全都说了出来,“你爱我又怎么样?!帮助我?想用王位诱惑我做你的情人吗?我告诉你,我不会愿意和别人共同分享你的!除非那个神死去了。” 面对他这些可怜的哭诉,余不惊又无奈又心疼,他想走上前去,给西奥一个安抚的拥抱。 可西奥博尔德猛退了两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镇定住情绪,“我就是来问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纳尔逊的计划的,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利?” “我有了神力,看见的。”西奥被顺利告知了消息、能自如地进出圣殿都益于他的一些帮助和屏蔽教皇的神识。 “所以,你一直在看着我……”西奥博尔德越说话音越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是含在唇间、几不可闻的程度了。 他心中的悲戚愈重,心底念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可能真的会被小神侍留下来,他不能做这样没出息的人。 让小神侍用从光明神那儿得来的神力为他谋得王位,和他将妻子卖给光明神来获得王位有什么区别呢? “我走了。我们分手!以后不许你再看我!”西奥博尔德终于说出了这句酝酿了良久的话。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5章 最大的政敌 嘴是这么说, 可西奥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他真正想听的肯定不是决绝的话。 余不惊叹了口气,可怜的小狗有撒娇的权利, 自己也确实是吃软不吃硬的。 “不行,不可以分手。西奥, 我不能没有你。” 西奥博尔德的眼睛闪动起了粼粼的波光,那是欢悦和悲伤混合的泪光, “你……”他喉咙被复杂的情绪堵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神和我已经是过去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西奥博尔德心里梗着的刺不是这个,他抓住余不惊话里唯一的漏洞,“你没有爱过他吗?”那池水里, 那个眼神、那种宠溺, 小神侍对那个神明明就是喜欢的。 余不惊哑然。臭小狗的聪明都用来对付他了。 “你果然!你这个花心的人!还想哄骗我!”西奥博尔德指着余不惊的鼻子谴责。 余不惊皱眉,明明都是一个人, 为什么非要分裂成两个互相吃醋,遭罪的都是他? “还有,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西奥博尔德忽然想了起来, 有一次, 就在这个房间的这张床上, 他被小神侍的哼唧声吵醒,小神侍一副被亲的模样, 他那时候还以为小神侍是少年人的生理反应而已,明明就是那个奸夫趁他睡着玩弄他的小神侍。无耻! “西奥……”余不惊无可辩驳, 顾不得西奥信不信了,道出实情,“你们是一个人呐,他和你是一体的。所以我才会同样的爱你们。不信等你过完这一生, 到了天上就知道了。” 西奥博尔德对于余不惊的话一向是不质疑的。但这话…… “太荒谬了,我怎么可能和那个奸夫是一体的?他不是可以降临世间吗?把他叫出来和我对峙!” 叹了口气,余不惊的耐心耗尽,“你走吧!”这样扯下去没完没了了。 西奥博尔德不可置信。 西奥博尔德委屈。 西奥博尔德要闹了。 “你不是要去完成你的伟业吗?自己小心,注意安全,等你想聊的时候我们再聊好吗?” 西奥博尔德的嘴撇到一半顿住了,要哭不哭的样子有点滑稽。可他顾不上了,他那些成长变强的雄心壮志不知道都跑哪去了,余不惊的宠爱和包容让他有了抽离现实困境的间隙和胡搅蛮缠的底气,“你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爱我等我的吗?现在就赶我走了,你这个容易变心的男人!” 余不惊头疼,“没说不爱你,只是你现在不是要分手吗?我再怎么样也挽回不了你的心了,就让我独自在这没有你的偌大圣殿里日日以泪洗面吧。行吗?” 第97章 “你……”西奥博尔德想听的不是这些,他还要小神侍哄他。纵使小神侍做了许多他本不能容忍的事,可他的心还是属于小神侍的,小神侍说的话他都会信的。 一阵嘈杂声打破了他可以短暂撒娇的时光,是从王宫里传来的,那里火光冲天、黑烟弥漫,尖叫和打砸的声音连圣殿里都可以听见些许。 西奥博尔德愣住了。他的家没了。 他没想到纳尔逊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的。 他以为只要他们夺走了他王太子位置就会满足,然后等他有朝一日再打回国都,就可以赶走占据他的家的人,重新住进自己的家里。 原来不是这样的,任何人都不会等着他变强才对他下手,任何东西都不会待在那儿等着他成长、等着他回来。 余不惊看着怔怔的西奥博尔德,走上前去,浮空了一截,给了他一个额吻,“西奥,我勇敢的爱人,去吧,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我会等着你的。” 西奥博尔德没再幼稚地耍赖辩驳,他确实得走了,不能再在小神侍面前做一个任性的小王子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 小神侍半浮在空中,已经褪下了华服,仅穿着里衣,交领的袍子盖住了手臂胸前,除了脸部和一截脖子没有裸露的地方。银白的头发比人还高,但没有沾到尘土,后边数只金光蝴蝶为他提着衣摆,托着长发。 月亮一样,他的爱人。 其实他心中从未有过要不爱小神侍的想法,他只是自卑而已。像小神侍说得那样,等他至少再成长一些,有底气一些,再见面吧。 “我走了,再见。”我的爱人。西奥博尔德哑声道了声别。 余不惊才发现在沙尔汗的一个月里,西奥不是没有成长的,至少瘦了很多,眼窝深了许多,骨相有了成年的冷峻,开始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我等你,也会一直看着你,我的西奥。” 西奥博尔德含着满足的泪水,转身离去。 出了这个圣殿的门,西奥博尔德的世界从此天翻地覆。 王宫已经不复往日的森严华贵,国都的街道上也已经开始有士兵四处搜寻他了。 他往城外赶去。 不知道纳尔逊为什么能和王国联合军勾结起来,但国都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地方了。回到沙尔汗去,那里还有他带去的四分之一的王国联合军,只要他揭露马库斯的阴谋,展露自己的身份,应该还能号令得动那些军队。 然而,等他被一路通缉东躲西藏地回到沙尔汗时,马库斯早已带领着剩下的王国联合军回去了桑德利亚。 他现在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失去了王太子的身份和可以反击的兵马,似乎翻身无望了。 沙尔汗城外,大雨里,西奥博尔德靠在一棵树下躲雨,莱布朗带着新妻子回到了原来的民兵队伍里,只有他孤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地独自熬着这份孤寂。 但当然,树下不是躲雨的好地方,茂密的树叶也拦不住密集的大滴雨水。 他迎着打在脸上的雨,抬头看看黑沉低垂的天,想到了父亲,又想到了母亲,还有……小神侍,也不是想这几人的话或者相处时候的事,只是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人的脸。 他抱着胳膊,将头埋在膝盖里,没有哭。 裹挟着雨的风吹过他的胸口,那里凉飕飕的,空荡荡的,心好像早已碎成粉末洒在了他走过的路上,胸口那里现在只遗留下一个大洞,任风呼啸着穿过。 西奥博尔德就这样待着,感觉自己可以化在这孤独里。 嗯?雨停了? 并没有,头上还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那是? 西奥博尔德抬起头,一枝散发着柔和的亮光的金叶蔷薇悬浮在他头顶,光芒形成了个屏障拦住了头顶的落雨,挡住了四周的寒风。 他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张开举着,那只娇妍的花枝缓缓落了下来,依偎进了他的掌心。 西奥博尔德颤抖着唇,不想用自己风尘仆仆的脸颊去蹭脏它,闭目低头,轻轻地吻了下它娇嫩的外瓣。 也没敢用干枯的嘴唇摩挲它,极力克制着轻轻抿了它的花瓣尖尖一下。 含着泪,捧着花,他沉默了很久。 第二日一早,他起床打理了自己一番,换上干净衣服。在他昨晚靠的那棵树下,挖出自己埋藏的一堆金银。 这是当初他刚醒悟过来,用买珠宝讨小神侍欢心的借口向约瑟夫要来的一大笔钱,那时候小神侍还说要把这笔钱藏好,他打仗会用得上的。现在想起这些来,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次他只怔了片刻,没有再沉湎于过去,收拾好了钱财,跨上马,柔柔看了眼被他装在胸前口袋中的金叶蔷薇,驾马启程。 诺曼王国的民众在迎来教皇和圣子的神迹后,并没有过上更好的日子,反而陷入了愈烧愈烈的战火里。 刚开始是国都里好端端地打起来了,尼德姆家族带领着王国联合军闯进了王宫,说是为了抓住王宫里冒充已死的王太子的人。 好吧,王宫乱就乱起来了吧,至少他们日子还和以前一样得过。 但十来天后,军务大臣之子马库斯大人,带着王太子殿下曾带去远征沙尔汗的一部分王国联合军回来了,向民众们揭示了尼德姆家族说谎故意谋害王太子的诡计,尼德姆家族则反击马库斯才是谋害王太子、抢夺联合军军权的人。 王国联合军和贵族们吵得不可开交。 好吧,这也不关他们的事,吵就吵呗,他们的日子还是这样苦的嘛。 后来,怀森家族揭露了麦格怀尔王室的过往罪名:骄奢淫逸、任性妄为、挥霍无度、强抢神侍等等,揭竿而起,做了第一个要推翻麦格怀尔王室统治的人。那些说和麦格怀尔家族沾点血缘的贵族们想上位?做梦! 好吧,反正他们贫民又不是王室,你们爱推翻谁就推翻谁吧。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他们连平静的苦日子也没得过了。 推翻麦格怀尔王室可以,谁来做新王呢?战火因为这个大燃特燃起来。 各个大小领主谁也不服谁。王国联合军也不服,他们有兵马,凭什么没有其他贵族瞎编乱造的贵族血统就要屈居人下?不行!然而,王国联合军内部也分为四团,四位团长也各不相服,还是得打过几场才能认清谁是老大。 各地、各势力打成一团。 战争打响,受苦的还是最无权无势的民众。本来贫民的日子就过得困苦,这下子得给领主交比平时多一倍的战时粮食税,还要被征走去打仗,根本过不下去了。 信奉光明教会的人比平日里更多了。虽然成了神的教皇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安抚举措,教会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无依无靠、没有出路的人们在这时总得有些寄托。 就在这时候,从边远乡郡冒出了一批另类的军队,他们打着“国家应该属于人民”的旗号,反王室反贵族反领主,从常年处于战争状态的边城沙尔汗开始打起,两年下来迅速占领了诺曼王国北面一半的乡郡,并且有继续往南面扩张的势头。 但这次他们在攻陷一座大城时,吃到了苦头。 这座城的城主极为信奉光明教会,坚决按教会圣经上行善的劝诫来治理民众,民众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没有要反抗现在的城主的意思,就算被攻下了,也不愿意被“共和军”统治,不愿和“共和军”统一战线。 这座城市被攻下了,但不能被管理、被收服,对共和军来说也是无用的。 “我就说还是得拆了那光明教会。”矮个子少年巴特一拍桌子,“多少人在这种时候还巴巴地给教会送钱呢,自己都饿得快死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吱声,皆因参会的主要人员里—— 珀尔,前任圣子。 莱布朗,妻子是前任圣子。 西奥博尔德,还没有和好的老婆是现任圣子。 最终珀尔先开了口:“教皇确实不是个好东西,听说前几天他给了乌斯奇家族一批圣药,可以让战士短时间内变得力大无穷,怀森家族的实力本来在他们之上,这次竟然打输了。” 这样一来,局势就又变了,各方又得打上几场,要经过很长的试探期才能决出胜者,战争的时间又被无限期延长了。虽然这有利于他们共和军发展,但教皇的目的还是很可疑。 莱布朗的脑子思考不来这些,只顾着附和他的聪明妻子:“是啊是啊,那老头儿真不是个东西。” 巴特又道:“还有那个圣子,听说他才是幕后主谋,现在势力最大的联合军首领马库斯就是他的裙下之臣,不定就是他拿圣殿的资源给扶持起来的。” 这次众人是真无言了。 身为其前塑料盟友的珀尔、经妻子科普过其心计能耐的莱布朗、又爱又怨又想他的西奥博尔德:“……” “教皇和圣子才是我们最大的政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干脆潜入圣殿去解决了他们吧。我不怕死,我先报名这次行动!”巴特拍着胸脯,义愤填膺。 第98章 “小孩子,说什么死不死的。”西奥博尔德淡淡道,“身为首领,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是得我去。”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6章 圣子的浴池 两年过去, 桑德利亚城换了个样貌。 连王宫也被糟蹋得远不如以前富贵气派,皆因它短时间内历经了好几位主人的折腾:尼德姆家族、怀森家族、号称有王室血脉的亚当斯家族,但现在住在里边的, 是现今局势下最占上风的西奥博尔德曾经的挚友——马库斯。 是的,是马库斯, 不是他的父亲。 马库斯可能没有没有贵族那么多心眼,但是手腕尤其铁血。别看他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可是一言不合就会拔刀杀人的。 因为马库斯的父亲不仅是王国联合军的四位团长之一,还是原来的军务大臣,名声在外,隐隐比其他团长高一头。另两团的团长便合谋杀死了最占优势的马库斯父亲。 马库斯不计代价地杀死了那两团的团长, 成功合并了三个团的王国联合军, 成功上桌,与各底蕴优渥的贵族领主们角逐起了新王的位置。 而没有领地的他将国都作为了他的据点, 将王宫抢来作了他的大本营。 在他的统治下,民众们的日子不仅难过,更是风声鹤唳, 平日里繁华热闹、车马行人川流不息的大街现在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 生怕巡逻的军士们一言不合就闯进来抢掠。 但与此同时, 萧条的城中有一处截然不同的地方——圣殿。 作为桑德利亚城往日的地标之一,它则像吸了衰败下去的麦格怀尔王宫的血一样, 比以往更加辉煌。这里也是马库斯的军队不敢涉及的地方。 在黑沉混乱的城市里,它的围墙尖顶都像散发着金光一样。门前的大广场上, 光明神的雕像依旧洁白宏伟,大白天都难以寻觅的人影在这里跪得满地都是。 他们匍匐在光明神脚下,无声地祈求着。 “他们能祈求到什么呢?”一辈子在乡间长大的巴特从来没有来过国都,圣殿的宏伟令他惊叹了一下, 但很快又让他陷入了仇恨中。 他的父母也是这样的愚昧,祈求着神救赎他们,祈求着领主放过他们。但当然,神和领主的良心这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怎么会眷顾他们呢?他们只能在饥饿和疾病中死去,留下他一个半大的小子带着体弱的弟弟艰难过活。 幸好他遇到了共和军。 共和军的首领是个极有智慧谋略、极其慷慨仁慈、武力也极为出众的人,他跟在首领后面,极为安心,好像真的可以看到贫民们真正做个人的一天。 “首领。我们要从哪儿进去?”巴特问道。 完美的共和军首领西奥博尔德道:“等晚上。我知道路。” 这次他们一共来了五人,除了矮小灵活的巴特和他一齐进圣殿,其余人都在城外接应。 天色暗了下来,西奥博尔德带着巴特开始翻圣殿的墙。圣殿的布防十年如一日没有变过,疏漏的点也还是那些。西奥博尔德轻车熟路到了神侍的居所。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整个圣子和神侍居住的地方全都合并成了一个巨大的院子,布防很少,只有大门处有两个修士把守,翻墙可以轻易进去。 虽然没有金玉珠宝的装饰,但乡巴佬巴特总觉得此处比刚才路过的豪华璀璨的圣殿议事厅还要奢侈。 庭院里花木茂盛,金叶蔷薇的叶脉在月光下闪着金光,娇嫩的花朵中间的一些金色小光点像有生命般飘浮着。旁边的水池里,各色游鱼也带着光点在水中游动,树木间的光点中穿梭着松鼠鸟雀,还有一头鹿! 这些生灵一点也不怕他们,甚至还有朝他们凑近的趋势。 “我们打败的领主的城堡里都没有这样的自然花园。真的有神迹吗?还是萤火虫?”感叹并琢磨了一番,巴特又骂,“光明教会真有神力的话,为什么不救救它的信徒,反而用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 不远处,大门外,说话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朝他们靠拢的光点一哄而散,顷刻间躲藏了起来,整个院子像从未有过这场奇异一样,变成了月光下的普通院子。 两人也如大梦初醒,找了个树丛里躲藏起来,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马库斯大人,圣子大人今天也还是老样子,没有特殊指令。您是推不开这道门的,不信您看——咦,这!这是……圣子大人请您进去吗?” 门轻响一声,马库斯的脚步声由大门处渐进,又往前远去了。 西奥博尔德冷着脸带巴特转移地方,凑近偷听。 “圣子大人……诺米尔,快两年了,你今天放我进来是想和我说些什么吗?还是还在为西奥埋怨我……你为什么不说话,那你放我进来做什么……难道是我的错?我想要的东西他看上了我就得让?我天生就该跟在他屁股后面捡他不要的?我也想要!我也想得到你啊!为什么你会更偏向于一个强迫你、不尊重你的人,你就这么低贱——” 西奥博尔德再也忍不了了,他骂自己可以,那时候自己确实不懂事,但他骂小神侍是什么意思?! 他如一只敏捷的猎豹从暗夜中跳了出去,用足以打死一头猪的力道一掌劈在马库斯后颈。 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马库斯立刻软倒在地。 “不是——”巴特喃喃了一句,他们不是偷偷潜入来刺杀的吗?为什么要出手打联合军的人啊,待会圣子发现不对叫来人怎么办? 但又一想,他的眼界还是狭窄了,他怎么能和谋略过人的首领比?一定是首领想出了绝佳的办法! 他随即便跟上去从怀中掏出绳子将人绑上。 “你哪来的的绳子?”西奥博尔德问。 “咱们不是来刺杀的吗?杀圣子之前可以绑起来严刑审问一下。” “……你把这人拖到树丛里等我,我进去就行。” “好的,首领。” 西奥博尔德推开了门,原本门上的金光水波一样荡漾开,没有丝毫阻碍地将他吞了进去。 没有人。偌大的房间里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些微的水声可闻。 西奥博尔德悄步走向里间,那里是一个浴室。 白色的水雾混着香气从淡金色的帘幔后面飘出来,扑倒他的脸上,钻进他的鼻子里,沾到他的嘴唇上,顺着呼吸到达他的肺里,融进他的血液中,流进交换血液的心脏里,长久地住下了。 他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情绪,很久才敢往前迈步。 撩开层层帘幔,西奥博尔德终于驻足在了池边。 很大的方形水池,足有他原来的王宫寝殿那么大,圣子大人趴在离他最远的那个边角里,光裸的一截背在雾气蒸腾中闪耀着柔润的光泽,长发被拨到了身前一侧,裸露出纤细修长的后颈来。 他就这样长久地看着。 看得余不惊都没耐性再等下去了,干脆起身披衣。 轻薄的白色寝衣如薄纱般罩在身上,被身上的水珠一浸湿,便变得透明起来。尤其是身体的起伏处,胸前、肩头,还有脊椎尽头的那两处浑圆,纱衣紧紧蒙在皮肤上,透出里面粉白的颜色,比直接裸露着更为诱人。 余不惊脚不沾地,轻飘着缓缓路过一重又一重帘幔,直到快要走出浴池的范围时,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肩膀。 不容他反应,那两只手从他的肩膀两侧顺着手臂一路滑到了手腕处,捉着他的两只手按在腰后。另一只大手则捂住了他的嘴。 这手格外大,几乎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和一截脖子。也格外粗粝,轻轻地盖在他脸上也能微微刺痛他的皮肤。 “说!”身后那高大的歹徒凑近了,灼热的气息从他右耳廓的上方传来,熏红了他一只白玉般的耳朵,“马库斯和你密谋什么?” 密谋什么?密谋什么你没听到?余不惊极为有骨气,在被挟制的情况下也没挣扎,只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有没有暗中支持马库斯的势力?嗯?不说?”歹徒怒了,一口咬上他的耳朵,耳垂被极尽折磨着,直到那儿如熟透的红色浆果才被放过。 “还不说?”歹徒惊叹于他的硬气,紧紧地贴上来,胸膛压在他后背上,夹住他的胳膊。钳住他双手的大掌从背后滑到胸前,紧贴着温热的皮肉。 一只大手几乎就可以盖住他整个胸膛,最起码可以盖住最重要的某处,粗糙的大掌用力压迫着,威胁道,“这里可是你脆弱的心脏,再不说,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余不惊胸膛被那大手“吓”得通红一片,尤其是其中某处,他“害怕”得喘息渐重,吐气尽数被捂着嘴的大手拦住,反熏得自己脸上红意初显。 歹徒还在作乱,余不惊腿软得飘不住,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为了制住他,歹徒只好一只腿微屈起来,垫在他身下,几乎是让他坐在了腿上面。 第99章 感受到大腿上的一片软绵,歹徒冷笑一声:“如今的世道,你用什么养出的这一身软肉?丝毫不觉得羞愧吗?” 余不惊再也忍不住了,从那捂嘴的大掌里轻易抬起脸来,转身飘开些许,推了那坚硬饱满、硌得他背疼的胸膛一把,“你捂着我的嘴,我说什么?” “哦。”歹徒吸取了教训,准备改进下胁迫方式。 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五花大绑着摔在了地下,金叶蔷薇藤蔓样式的精神力环绕着胸膛、大腿,有样学样地将他双手反绑在背后,压迫力让他服服帖帖地仰躺在了地上。 余不惊满意地看着,胸肌结实,大腿紧实,几乎到处都是鼓鼓囊囊的,包括男人某处脆弱的地方。 他飘近了些,一脚轻点那块胸肌,感觉到心机小狗有故意绷紧肌肉,冷声道:“大胆狂徒,闯进我的房间想干什么?” 真凶啊。 西奥博尔德看着抱胸睥睨着他的圣子大人,他连这时双脚也没有落地,真正意义的高高在上、不染尘埃。恐怕沾到自己的衣服都会弄脏他的脚。 曾经的小神侍已经成年了,青年的身体修长柔韧,骨骼舒展。脸上的软肉尽数不见了,眼型随着成长也没有那么圆了,垂眸睥睨着他的时候,冷冽而有气势,还有几分骄矜。 “嗯?怎么不说话?我可没捂住你的嘴。”余不惊点点西奥博尔德的胸口,提醒他继续。 西奥博尔德低头看着胸前那只脚,被水泡得粉粉白白的,该圆润的地方圆润,该骨感的地方骨感,简直是世间最好的艺术品。上面还有未干的水珠,下面垫着的是绑着他的金叶蔷薇茂密的枝叶,像是清晨花丛中半遮半露的粉色花朵。 顺着这只脚看上去,风景更美。 骨肉匀称的小腿,粉红的膝盖,丰盈的大腿,还有轻纱下影影绰绰的重要地方…… “喂。”看见他眼神的余不惊用脚趾勾了勾他下巴,“你是来打抱不平的,还是来劫色的啊?” -----------------------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第77章 回到杜塞尔 “还用说?你看我这样子——”西奥博尔德特意仰起些脸。 余不惊低头去看, 还是浓眉大眼的样子,不过脸上的天真和不靠谱已经全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稳重和沉着。 这两年在外边吃了不少苦, 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瘦了不少, 身上的肌肉都是精壮精壮的,加上应该已经长到了两米的大个子, 躺在地上像座小山一样。 西奥博尔德迎着余不惊专注的眼神,漾开一个笑。 余不惊从中看出些久不见的恶劣来,心有防备,但已经迟了。 “——我这样子当然是来劫色的!”西奥博尔德精瘦的腰弹起, 那张俊脸猛攻向余不惊的脚。 吓得余不惊赶紧收脚, 可还是迟了一步,被他抿到了一点脚侧的软肉。 “你等会儿不许亲我!”余不惊恼了的声音也还是冷的。 “你不是刚泡完澡吗?整天飘着, 又不用脚走路。房间里的空气都是香的,没有东西可以弄脏你的脚。” “说不行就是不行。” “圣子大人,你对待歹徒就是这样无情的吗?那我可也不客气了!” 余不惊看着他满身的束缚, 又踩上他的胸口, 质疑道:“你能怎么不客气?” 话音刚落, 他就见西奥博尔德涨红了脖子,身上的肌肉一瞬间全数隆起, 上半身的藤蔓都爆了开来,一把抓住他的脚往下扯。 他从空中摔了下去。 西奥博尔德紧盯着这番风景, 寝衣的衣摆纷飞而起,露出两条白润修长的腿来,脚尖因变故紧绷,小腿的软肉也收紧了。 他不紧不慢地伸手, 正好将余不惊迎进怀里,没让余不惊跌痛一点。 “你怎么能挣脱?”余不惊趴在他怀里问道。 “神力也不是万能的,我就靠一身蛮力,怎么样,还可以吧?” 余不惊看他那孔雀开屏的样儿,表现得像多么轻松一样,实则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其中一大半原因还是因为自己没舍得绑太牢,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他摸摸西奥博尔德的脖子,撑着那因喘息起伏着的胸肌,道:“可以可以,厉害的不得了。放我起来吧。” 说着就要从他身上起来,可起到一半变成坐姿的时候,被按住了腰,动弹不得,“干什么?还玩歹徒游戏?” 西奥博尔德兀自陶醉着不说话,只感受着那两团坐在自己肚子上的感觉,像是两朵云彩灌了水放在了自己身上,又轻又软还弹弹的。 还有全是软肉的大腿,夹着自己的腰,软乎乎的,和肚子上的是不一样的感觉。 余不惊皱眉,一边伸手去掰他钳在自己腰上的手,一边扭身试图挣脱控制。 西奥博尔德感受着腹部的动静,腰细,但屁股挺大——正美滋滋着,猝不及防下一秒就被掀进了浴池里。 “洗干净点。”余不惊看不下去他那猥琐样了,武力制止了一切胡闹。 西奥博尔德洗完了上来,换了身余不惊给他准备的新衣服,是一套有着暗纹的衬衣和礼服裤子,很合身,是很久没穿过的好料子。 他怔了会儿,又笑道:“原来你去看我的时候还偷偷记下了我的尺寸。” 没听见余不惊的应声,他走出帘幔来寻,发现余不惊已经换上了件简便的衣裤。对的,是上衣和裤子,不是惯常穿的长袍。 西奥博尔德心头闪过一个念头,惊愕道:“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余不惊还收拾了两件换洗的打包了,“不可以吗?” 西奥博尔德不用再受分离之苦,当然愿意,只是……“我那儿条件不好,你——” “你不已经是首领了吗?这次就算你再怎么说,我也是要去的了。” 西奥博尔德说不感动是假的,他知道小神侍一直在看着他。但很多艰难的时刻他都有“不要看我”的念头,不要看到我的不堪、无能、狼狈……所以很多个黑暗的夜晚,他只是默默捧着那朵金叶蔷薇,他知道如果他和小神侍说话,小神侍会回应他的,可他不愿意。 直到近一年,他的状况好了些,才会和小神侍偶尔对对话。 “而且杜塞尔城,在你攻打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它的情况的。” “教皇那儿不要紧吗?” “没事,他打不过我。我屏蔽了你们一行人来到桑德利亚的踪迹,他不知道。到时候也不会把我的丢失赖到你们头上。估计等你们队伍再壮大一些,才会把你们看在眼里。” 说到这儿,西奥博尔德道出一直以来的疑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只是个拥有了一些神力的人而已,没有神的担当,只想着获利。他搅乱战局应该是想着获得人们的信仰之力或者负面情绪?否则不至于做出扶持完这个扶持那个的事来。没看见现在贵族都不怎么找他了么?他既贪财又容易反水,给的东西总不能一招制胜。只是因为惧怕他的神力,这些贵族才忍受着他隔三差五剥削点钱财。” 如此,西奥博尔德无话可说,只得用一件斗篷完全地罩住他,扛着他出了房间。 巴特的眼睛简直要闪出星星来了,不愧是他的首领,可以一把拿下光明教会的圣子! “首领,是要把尸体吊在圣殿的尖顶上示众吗?” “……不是,是活的。” “懂了,当作人质带回去向教皇索要东西来交换!” “……先走吧。” “那这个怎么办?”巴特踢了踢脚下还未醒的马库斯,“宰了?” 西奥博尔德见余不惊没有特别的指示,想了想,道:“带回去吧。” 出了圣殿到了城外,和留守的三人汇合,五人带着两“俘虏”一刻不停地狂奔,直到第二天半夜才回到了现在驻扎的杜塞尔城。 几人一到便吃了点东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巴特还在睡呢,就被众人摇了起来,询问此次圣殿之旅。 巴特没清醒,但嘴已经习惯性地自行吹嘘起西奥博尔德来:“首领进去,一掌就给王国联合军的头儿劈晕了,然后进去了圣子房间,轻松制服圣子。看见首领回来时候身上的衣服没?都有时间有闲心抢圣子的好料子穿了,咱们首领多么游刃有余,你们能想象出来了吧?” 有人问道:“圣子呢?王国联合军的头儿呢?” “那能给你们看见吗?当然是关押起来了,特别是圣子,一路上都由我们首领亲自押送。” “圣子长啥样啊?好看吗?” “……那、那当然好看了!”实则连圣子的衣摆都没看到过的巴特嘴硬道,“好看有啥用?心黑着呢……” 解答完一番,巴特彻底清醒了,肚子叫了起来,拨开自顾自讨论开来的众人去吃早饭。拿着个黑面包晃悠回来,还特意转道去了关王国联合军首领的鸡圈,在其冰冷的死亡注视下大骂一通,末了还踹了一脚泄愤。又溜溜哒哒地出来,忽然看见个远处田地边上有个陌生的背影。 第100章 银色的头发,白得发亮的肤色,挺直的脊背,纵使穿的普通衣服也掩盖不住乡郡里养不出来的气质。 “喂!你谁啊?” 余不惊看西奥博尔德累得熟睡着,出来逛逛。 放眼望去,大多都是一些低矮的平房,只有最中间高耸豪华的领主城堡最亮眼。余不惊精神力看进去,发现里面现在住的都是一些伤员和年老体弱的人。他笑了一下,西奥真是长大了。 路过这些杜塞尔城原住贫民的房子,在里面的住户幽暗的窥探下,他去到了农田边。 忽然听到一声凶巴巴地质问。 余不惊知道是那个西奥的极度崇拜者,没理,想去看看田里正在灌浆的麦子。 巴特见这可疑的人要跑,拔腿撵上去就要拽住那人的胳膊。那人的缩手看着是极其缓慢,却成功躲了过去。巴特暗骂一声,一脚刹住,拦在那人面前。 “嘿,还躲?你是什么人……”说到后来,话音就低了下去。 这种漂亮人肯定不会是奸细,这年头,漂亮的都在贵族的床上了。咦,难道是杜塞尔城主被他们打败了,他的情人就想跑出去? “你有什么难处?要不要加入我们共和军?加入以后就不用再靠别人,可以堂堂正正当个人过活了。”巴特立刻推销起自己的队伍。 余不惊知道这小子,仇富仇权,就是有些偏激,不过在一些决策的发声上正好可以对抗其他过于心软怜惜贫民的人,这才被西奥提拔到现在的地位。虽然没什么配套的升职待遇,但这小子最近还是有些飘了。 他漫不经心应道:“好啊。” “真的?”巴特眼睛一亮,“你想参观一下我们的营地吗?我带你去,你看看想做什么职位。” “有什么职位?” “你……”巴特打量着余不惊,脸色这么白,肯定不能种田;手这么滑,肯定不能做饭;身材这么瘦,别说上战场了,看库房可能都应付不了突发情况,“要不我去问问首领。” “你们首领?” “对啊,我们首领是天底下最渊博的人,他什么都知道的——” “有首领妻子这个职位吗?我给他做妻子怎么样?” “啊?”巴特一愣,然后脸红了。当然,他不是害羞,而是气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狗屁职位,他被耍了! “你是谁?是不是奸细?”巴特厉声喝问,就要伸手来擒他。 “大人!大人!”远处远远奔来十来个人,为首的是一对老夫妇,扛着木棍,“大人,你要做什么?这是我们的孩子!” 巴特看出这群人算是这座城市里过得比较好的人了,仅次于城主,正有些迟疑。 他俩身后走上来两个年轻人,心气盛些,道:“就知道你们共和军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什么和我们一样都是贫民,不会抢我们东西,直接抢上人了是吧?” “滚出杜塞尔!放了我们城主!我们不会加入你们的!” 老夫妇搂着余不惊就要把他往后带,巴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可疑的人,又被骂得火气上涌,伸手就搡了下拦在前边的年轻人的肩膀。 “你敢打人?你们首领承诺不伤害我们,果然——” 巴特气得将心里话说了出来,“看你们这副愿意为剥削你们的领主卖命的样子,只有被痛打才能醒悟过来!”说着就要叫人来。 毕竟杜塞尔城是被共和军攻打下来的,原住民有些害怕真动起手来,那年轻人就把平日里总挂在嘴边的话嚷了出来:“我弟弟就在这儿,你们敢动手?!” 巴特怒道:“你弟弟是什么东西。” 那年轻人指着老夫妇怀里的余不惊道:“光明教会的圣子,你敢动手?” 巴特脸色彻底爆红,怒火充上头顶,盯着余不惊,“你敢耍我?!你怎么逃出来的!”不管不顾就要来抓余不惊。 众人护着、拦着,吵嚷声像暴沸的开水一样翻滚开来。 “等一下。”余不惊道。 声音不大,但有种奇异的穿透力,众人感觉自己的动作都被阻了下,身上一暖,瞬间冷静了下来。 “父亲、母亲,我们坐下来聊聊,这里面有误会。” 是的,这是原主诺米尔的父母,杜塞尔城是原主的家乡。这也是余不惊要跟西奥博尔德回来的原因之一。 ----------------------- 作者有话说:预计下一章这个世界完结啦。 感谢小伙伴们的喜欢和支持[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8章 诺曼共和国 可能是因为余不惊身上的不怒自威, 也可能是因为害怕起冲突,居民们没有再冲动。 巴特不依不饶,“他是我们私自逃脱的犯人, 我抓他回去是正当的。” 居民又被他激起来,余不惊一个眼风扫过去, 巴特被无形的力量关强行关上了嘴,制住了行动。 “父亲, 母亲,我们走吧,回家我跟你们说清楚。”一行人往回走。 巴特被牵引着走在人群最后,眼里开始有些惊恐, 怎么回事?光明教会说的神不是骗人的把戏吗? 在主路上路过一些共和军的人, 有人一拍巴特肩膀,“嘿, 小巴特,怎么和原住民关系这么好了?干什么去啊……” 但巴特一向脾气古怪,说不理人就不理人, 那三五个人也没发现他不对劲, 只跟在他后面去看热闹。 原主父母的家离领主的城堡很近, 这座房子和其他低矮的普通居民房子不同,算是城中身份不低的人才能住的。显然是沾了原主的光。 加上帮忙的邻居和凑热闹的共和军, 将近三十个人挤在房子里,不说门外窗外还有听说了圣子赶来观看的居民。 余不惊环顾一圈, 见人不少,才道:“父亲,母亲,圣殿不是个好地方。” 从他初入圣殿说起, 历经的两次考核,纽金特的试探和他不配合献出身体的针对。 引申到了光明教会里乱交的传统,包括红衣大主教也被教皇侵犯过。还有红衣大主教和教皇勾心斗角的隐秘,纽金特曾经的野心和残忍的手段,足以看出都是一些人类最低下的欲望和最无耻的行径,与他们对贫民宣扬的教义没有一分钱关系。 而且还极其残忍,和他同期但没有选上圣子的神侍们的下场——和纽金特一样被教皇全部处死了。 “教皇成神的消息你们也听说了吧,他将其他传说中的种族全都囚禁起来,喝干了他们的血才有了奇异的能量。一如吸着贫民的血过着富裕的生活一样。” 这个奇异又残忍的八卦一出,格外适合传播。 要不要抵抗共和军的收编先放一边,哎,老克里斯,你听说了吗?教皇□□灵血才成的神呢……怎么是胡说?我刚才听圣子亲口说的…… 等西奥博尔德睡到中午起床时,城中已经传遍了教皇吸血和光明教会乱交的轶闻。 西奥博尔德在饭堂寻到了和共和军十来个高层一齐吃饭的余不惊,“怎么回事?” 旁边的珀尔一脸叹服:“有圣子大人这个以前朝夕相处的熟人说出圣殿的内情,杜塞尔民众的态度大大松动了。等真的收复杜塞尔,就代表着我们共和军不再只能拉拢贫苦乡郡,也是有能力收服城市的了。圣子大人帮了我们大忙。” 一向慷慨陈词的巴特闻言只是扒饭,头也不敢抬。他算是对圣子的手段和智慧都有所改观了。不过,圣子为什么要帮他们啊? 莱布朗道:“那可真是好事,希望真相再传远一些,最好让全国人民都知道。” “会的。”余不惊没怎么动面前粗糙的饭食,他有了精神力,现在根本不怎么需要进食,直接将饭递给西奥博尔德,“这种东西传播很快,等你们再攻下两个城市,估计全国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全部人都一脸信服,只是……他们首领怎么吃圣子的剩饭啊? 巴特如被雷劈,再看看其他人的脸色……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惊讶,是他没见过世面吗? 他不知道的是,珀尔和莱布朗不用多说,还有另三个高层是原先沙尔汗民兵组织的人,知道在共和军化名为诺克斯的西奥博尔德的王太子身份,自然也听过他俩的轶事,另外两人虽不知道,但也不露声色,只有巴特一个把惊掉下巴写在脸上。 眼见着西奥博尔德和余不惊携手走了,珀尔摸摸巴特的头道:“小孩子,还得再多练练看眼色。” 自此,余不惊便极其自然地在共和军中获得了二把手的位置,在民众中也流传着圣子支持共和军中的流言。 直到共和军攻下第三座大城,拿下诺曼王国近四分之一国土的时候,各贵族领主都发现不对劲了,就这东躲西蹿的老鼠一样的、只敢薅各大领主领地边缘乡郡的游兵散将,竟然成了如今占领土地最多的势力? 而且,它的性质和其他角逐王位的势力不同,它是一个由贫民组成的反抗他们统治的队伍。 第101章 异端!不能再放任它壮大了,必须解决它! 现今几大领主集结了军队,奔赴共和军阵营的最前线——诺曼王国中部的一座大城。 到今天,集结在城下的已经是旷日持久的全国乱战中留下的几个最大势力。 尼德姆家族——作为前麦格怀尔王室最亲近的家族,他们仍旧是最大的势力之一。 怀森家族——在教皇的支持下,他们成功战胜了其他小家族,跻身角逐最终胜利的行列里。 王国联合军——他们的首领消失后,二把手迅速上位,但显然没有马库斯的狠厉,人心不太齐。 三大势力来的也不是家族最核心的成员。 但熟人都到场了,纳尔逊·尼德姆,安德鲁·怀森,还有早已被西奥博尔德俘虏、现在正站在阵前的马库斯。 熟人自然认出了西奥博尔德,标志性的红发,祖母绿的眼睛。原来他竟然是共和军的首领? 不知是当年没能彻底杀死他的遗憾,还是马库斯被俘的下场让他们忌惮,几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西奥博尔德拔出金色佩剑,指着蓝天,朗声道:“相信有些军士已经认出我了。没错,我就是麦格怀尔王室最后一任王太子,被亲舅尼德姆家族、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安德鲁、最信任的下属马库斯背叛,流落在外。他们几人竟然有来讨伐我的一天,真是令人为你们感到羞耻。你们种种自私自利的谋划,连血亲挚友都可以残害,在你们统治下的诺曼王国人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西奥博尔德·麦格怀尔,你罪孽本就深重,从未给贱——人民带来好生活,此刻也敢说我们?”安德鲁回击道。 这正好给西奥博尔德递了话头,“对,以前失去双亲的我,在你们编造的谎言牢笼下从未看到过民众的劳苦生活,可我从未对不起你们。你们从我这儿诓骗走了多少财富土地,还不满足吗? “不过我还要多谢你们的背叛,流落民间的我才知道贫民们过得多么辛苦,他们生活得甚至还不如领主的牛羊。所以,我带领着他们寻求的不是麦格怀尔王室的复辟,而是全人民的自由。此后,不再有国王和贵族的高高在上,不再有领主和管事的鞭打,不再有强制的征兵,不再有收成全数上交的饥饿。” 征战了这么多年,见多了身边人一波波到来、又一波波死去的各大阵营的士兵们都是一阵骚动。只不过共和军这边是激动喜悦的兴奋,而对面阵营是军心动摇的躁动。 “谎话谁不会说?”纳尔逊开口道,“所有士兵们听命,攻下共和军!拿到西奥博尔德心脏的人,可以得到我的封赏——男爵的爵位和一大块土地。” 西奥博尔德丝毫没有退缩,道:“好啊!你们是要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给你们个忠告,你们最好商量出一个公平的出兵方式,否则战后死伤惨重的时候,当心被习惯当叛徒的其他人背刺。” 三个本就对立、现在也仍是各自归各自的阵营面面相觑。显然此次征讨西奥博尔德,几个阵营连深入的战术都没讨论过,更别提组成只听一人指令的联合军队。可能想的是人数碾压的局势下,根本不需要战术。 西奥博尔德又道:“不过没事,你们商量出什么战术都无用。因为我们共和军的人民注定会赢,他们会迎来崭新的世界,他们的父母、伴侣、儿女们会看到一个平等的新世界。而你们,只能在重复的腐朽中迎来一次次的腐烂。纵使赢了又如何,纵使得到领主一时的奖赏又如何,不过只有往下跌的份儿。连我——王室的子孙,也落到了今天的地步,有什么财富、权势是永恒的呢?” 不能再让他动摇军心了。纳尔逊道:“我们三方各出一半,对面最多不过三四万人,还都是瘦弱的贫民,怕什么?” 但出哪一半呢?人心并不齐的军队里有了争议。谁去冒着死亡的风险去为另一半人获得胜利呢?对啊,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呢? 对面正有些动乱着,这边马库斯忽然感到绑着他的绳子松开了,想也没想,立刻抢过旁边士兵的长矛捅向前方马上的西奥博尔德的脖子。 西奥博尔德早在余不惊的嘱咐下有所防备,教皇果然出手了。他毫不费力地躲过攻击,一招就重新擒住了体力不佳的马库斯。 马库斯被绑了这大半年,第一次有了死亡终于要吞噬他了的直觉。 他道:“这是我早就想做的事。要是当初在沙尔汗数次抵御敌国的对战里,我能从背后捅你一刀,就不会有今天了。” 西奥博尔德道:“我也想过,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你的真面目,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可惜,没有如果,也没有注定,有的只是当下。” 看着马库斯泛出灰白死气的脸,他笑了声,道:“放心,我不会杀你,反而还会放你回去。”又朝那边的阵营道,“纵使我的挚友背叛了我,可我不会亲自处决他。我会放他回去,咱们堂堂正正地打一仗。” 那边阵营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但不得不承认,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西奥博尔德很傻,傻得很稀有,傻得他刚才说的话像真的一样…… 马库斯一步步往他的联合军队伍走去,三方的首领都紧紧盯着他,这并不是他们的挚友,而是他们的敌人,还是很强大残忍的敌人,包括王国联合军此刻的首领,也是这么想的。 马库斯闭上了眼,在战场中央停下了脚步。他感觉到了,死亡在向他逼近。但不是来自背后,是来自面前。是的,没有如果,也不可能回到最初了。 他最后转过头,遥遥看向城墙上,那里有轮月亮,是他始终触及不到的…… 一根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士兵们一片哗然,是联合军现在的首领、曾经的联合军二把手射出的这一箭。这、这不是和对面刚才说的一样吗?无论地位、无论成就,只要在这个腐朽的旧世界里,随时会被拉下马,何况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士兵…… 西奥博尔德脸上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你们太残忍了。没有把他当作一个人、一个朋友,而只是权势的符号、可能的敌人,甚至不给他向你们道一句重逢的问好的机会。我不同,这场战争里,对待敌军,我们共和军不会下杀手。我们是同胞,我们是同一片土地上被奴役的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而已。” 这发言当然有点圣母,但是打来打去了多年的人们需要这样善良傻气的发言。 余不惊静静立在墙头看着西奥博尔德的表演,对面人数足以碾压他们的军队终于被打散了军心,成不了气候了,这变成了一场西奥必定胜出的战役。 教皇有没有想到过,他持续拉长战争的时间,是给了西奥博尔德今天一个胜出的契机? 果然,按纳尔逊说好的各出一半人上阵后,士兵们连样子都不装了,仗着西奥博尔德刚刚说的绝不下杀手,纷纷没打两下就开始倒地不起,甚至有的后排都连人都没挨到就倒下了,结束后再美滋滋地爬起来被“俘虏”到敌军阵营去。 这下局势可就大不相同了,两方阵营人数掉了个个儿。 这仗不能打了,还是快跑吧。三方首领连眼神都不用对,就要撤退,然而,他们发现自己动不了,也开不了口,只能眼神惊恐地瞪视着前方。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天空泛起金色的光芒,一个人影破空而出,鲜红的长袍在比城墙还高一倍的空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余不惊冷冷看着突然出现的教皇,比之刚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个三四十岁小伙子的模样,全靠他那标志性的鹰钩鼻才能认出他。战争的滋养果然才是他寻求的东西吗?他这时候到来是为了阻止战争的结束? 但余不惊不需要再去追究这些了。 “神谕,灭亡西奥博尔德·麦格怀尔。”教皇一副威严的神明模样,一指前端聚成一团红色的光点,指向西奥博尔德。 所有人脑海里都映进了这句话,好像教皇就在他们脑子里说的。神明!真的存在! 只是,众人惊恐着惊恐着,教皇指端的红光愈来愈盛,都快包裹住他自己了,却还没射向西奥博尔德。 “人类的事情,你凑什么热闹。”余不惊轻叹一句。 下一刻,那红色光球猛然爆开,散成无数金色的光点,纷飞着四散开来,中间的教皇已然不见了。 天边涌现红色霞光,土地上草木旺盛,鸟雀盘旋,一副祥瑞的景象。 又有一道声音闯入众人耳中,好像是真正的神音:“神无权干预人类,人类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场战争过后,西奥博尔德如有神助的名声迅速传播了开,再加上兵力大增、共和军的主张符合民众利益,很快,诺曼王国彻底变为了诺曼共和国。 圣殿作为了诺曼共和国的议会政府办公地。余不惊带着西奥博尔德重回了他的院子,牵引来天地之间散落的光点,为他原本就在院中收留并滋养的各种族遗留的生机们注入了足够重生的能量。 第102章 精灵族、人鱼族、兽人族…… 阻止了贪婪的世界意识对这方世界的造作,算是他对这方世界的一点回馈了吧。 “走吧。去你的王宫看看?”余不惊感叹完,带着西奥博尔德回去了麦格怀尔王宫,他在那里为西奥博尔德准备了一个可以解惑的人。 是曾经的内务大臣约瑟夫,他在数次的王宫易主中都险些丧命,却最终只是失去了一只耳朵,活了下来。 这下西奥博尔德可以问出他曾经的疑问了:“为什么要背叛我,却又只是图谋一些钱财。” 约瑟夫苍老了很多,身上有着历经战乱的死寂,道:“我只是有时候会疑惑。为什么我的儿子和我一样还是奴仆,而同龄的你却可以是王子。但我知道,这是生来就注定的事,我没有不平的理由。心中贪婪的魔鬼助长着我的不平,可诺曼王宫和所有人的目光又禁锢着我的忠诚。” “如果知道有今天的到来,再也没有王子和奴仆的存在了,你可能不必那样做。”西奥博尔德叹了口气,“你走吧,去过你和你的子孙不再是奴仆的生活吧。” 约瑟夫走了,议事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辉煌的议事厅早已不是之前的样子了,天花板上的麦格怀尔一世壁画早已被铲花烧黑,四周的大理石支柱有了残缺,连那个王座历经了几个主人,也已不再鲜红。 西奥博尔德想起他上次在这儿特意穿着礼服戴着冠冕威胁小神侍做他情人的模样,觉得那时的他真幼稚。 余不惊显然也想起了那一幕,将他牵到王座上,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亲了亲他的额头,道:“你当时是不是想让我这样做的?顺从你,温柔地吻你?” 西奥博尔德看着他的脸,心中是庆幸的,还好,历经了这么多波折,小神侍一直没有放弃过他。 他深深地吻上去,一个非常依恋的吻。 余不惊与他缠绵了一会,推开他,边轻轻喘着气,边从虚空中召来一件东西。 西奥博尔德的绿眼睛和那东西上的绿宝石相映着,闪着明亮的火彩。 这是他当初像开屏的孔雀般像小神侍展示的他十八岁成人礼的冠冕。他还以为它早在战火中被糟蹋了,没想到有人相信着他终有一天会成功归来,为他保留住了这份少年对荣耀的无限期许。 余不惊将祖母绿的冠冕戴到西奥博尔德头上,亲了亲他,柔声道:“亲爱的小王子,我为你加冕。”不要为曲折的过往沉湎,要为前路的光明欣喜。 西奥博尔德紧紧搂住余不惊,胳膊将余不惊单薄的后背死死缠住,头深深埋进他的脖子里。几乎完全拢住了余不惊。 两个人像是已经互相融进了对方骨血里。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 “是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结束啦(撒花)感谢一直支持的小伙伴。 请假两天准备下个世界。 下个世界准备一路打脸爽爽爽嘿嘿 [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79章 抓走 《联邦战争史》这门公共必修课刚下课, 足以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里,一阵嗡鸣声响起。 纵使每个学生低声说一句,整个大三级战斗系所有学生的声音加起来, 也挺像个菜市场的,何况还有拔高声音高谈阔论的。 坐在后排的余不惊就听见斜前方一团人关于他的议论。 “他怎么有脸回来啊?要是我被拆穿了假少爷的身份、立刻被剥夺顾家姓氏、在学校里讨好以前看不起的暴发户不成、又被人把在顾家门口跪地哭求的视频传播得全网都是, 我可不止休学一个学期。” “估计有别的妖要作呗。你闻到他身上的omega信息素没有?他以前可是beta。休学半年估计在黑市的哪个小诊所里移植了个omega腺体吧?” “真丢脸!现在omega们都追求自由去做腺体摘除手术了,还有人巴巴地移植。怕不是要靠着这个勾搭我们学校的哪个二代吧?毕竟我们学校虽然不比首都星, 但好歹也是我们星球的第一军校了,有权有势的人不少。对了!他不会还想着南郴吧?” “不可能!南家和顾家一样,是我们星球的顶级豪门,以前是有联姻的意向。但现在他一个假少爷还想高攀南家, 要真成了那不是打真少爷的脸吗?顾家第一个就不同意。” “还是人家真少爷好啊, 天生的s级omega,生活在五等的垃圾星还品学兼优, 自己考上了我们羽泽星的第一军校。虽然我们也只是个三等星吧,但已经是星系极边缘那些垃圾星可望不可及的存在了。” “整个星系这么大,真少爷竟然能和假少爷上同一所大学, 这是老天爷要拨乱反正。都是命, 不属于他的早晚都要还回去。” 眼见前面讲台处围着教授的人少了一些, 余不惊起身去到教授面前,询问如果他想深入学习这门课有什么推荐的参考书目, 他对这个世界的飞船和武器挺有兴趣。 但碍于这个世界并不允许他带太多力量进入,他并没有上个世界神一般的力量, 只是身体要“强健”些,那就只能多靠学习来进步了。 毕竟上个世界有神存在过,本就像被撑大了的气球,加上爱人本体为他寻求到的平衡, 刚好可以让他有庞大的力量而不会撑破世界。 而这个世界,他在准备进入时看过了,虽然科技发展程度较高,但世界还算是一个小宝宝,世界意识处于萌芽状态,无序混沌,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更别提像以前的世界意识那样有自己的意愿来影响某些东西了。 很好,和被他强制休眠的系统一样,使不了坏了。 这个世界的现状挺复杂,延续了千年的以abo性别划分人类的制度到达了分崩离析的边界,底层已经变性、腺体改造、omega起义等行为层出不穷;中上层阶级半沉睡半跟风,嘴上追求着自由,实则行动上没有丝毫改变;顶层仍信奉着封建的ao信息素匹配结合制。 还有无时无刻不在侵略着联邦的星际虫族们。 它导致了在这么广袤的星系中,各星球却还需要军队保护而被联邦统治并联结得十分紧密,不得不遵守着腐朽的制度。 一个亟待打破现状、重获新生的世界…… 教授貌似也知道他的事迹,听了他的问题,停顿了片刻,还是给他好好解答了。 余不惊心满意足地回座位收拾书包,路过前排时,辨认出刚才后排说他闲话的小团体已经凑到了前排来,围着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聊着。 “顾少爷,我家的造型师认识l家的主设计师,你要是需要定做礼服,我可以给你联系哦。” “对呀,时星,我家珠宝新系列你要是有看中的尽管开口,我送你一套。” “你们怎么又热衷打扮了?现在不是流行omega去精致化主义吗?” “哎呦,天呐!你没听到那个消息吗?戚家的废太子啊。” “联邦主营航天器和武器制造的那个戚家?太子爷……什么时候被废的啊?” “就是最近啊,首都星的高门大族里都传遍了。而且你知道废太子要被发配到哪吗?对的!就是我们这儿!” “真的?!什么时候到?” “听说是一个月后啦。但据我哥哥的死党说——哦,我哥的死党家我们星球港口能源的供应商之一,说前两天港口紧急让他送去了足以接驳超大型星舰的能源,我家都猜测是那位太子爷已经到来啦!说不定最近还能偶遇到……” 余不惊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那牲口跟他说的可是还在忙,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谁真谁假?想到戚岱宗前面有两天反常地没联系他,估计其中确实有点古怪。 他掏出通讯器,正琢磨着发个什么消息试探一下。 “岑隐,你还好吧?不是我想关心你,是妈妈联系不上你,有些担心。”余不惊背着书包出教室时,被围拢在人群正中央的顾时星叫住了。 一群八卦废太子的人顿时闭了嘴,看着这对真假少爷第一次对上的场景。 是的,虽然这两人一直在同一所大学,但直到大二下学期快期末被发现抱错了之前,两人一直没有交集。而在交换回身份、改回了各自的姓氏后,假货岑隐一直躲着真少爷顾时星走,随后在雨中跪地哭求顾家不成后就失踪了,直到大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也就是今天,才现身人前。 所以以前自然没有他们所期待的开撕场景。 余不惊手中编辑着讯息,嘴上随口应付过一句:“我好得很。再见。”便擦身而过。 “叮”的一声,信息回复过来了:【事务棘手,需月余时间处理,勿念。】 余不惊眼中冷了几度,看来是真有事瞒着他。看看这信息,心虚之下,语气都生硬了些,萌萌的卡通表情包也没发。 只是,能有什么事瞒着他呢?不会真如这些人期盼的那样,准备结婚去了? 第103章 “岑隐!就算你记恨我,也请顾及下妈妈好吗?毕竟他养了你那么多年。” 眼见顾时星竟然落了下风,周围有心想讨好顾时星的同学们开始帮腔: “是啊,岑隐,你抢了时星这么多年的人生,别的不说,就是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资源都算你欠他的了吧?要是你在垃圾星长大,能不能考到我们学校还两说呢。” “还有这么多年的自然餐食。” “对对对,岑家可是主营自然食材的,名下大块土地,食材专供首都星……” 余不惊没将这些话放进耳朵里,眼看着出了教室门就要走远,一只手从后边擒上他的肩,余不惊微微偏身,躲了过去。 “顾隐!”原主以前的竹马南郴赶了来,还习惯性叫着原主曾经的名字,“你去哪了?要不是刚刚有人刷到学校论坛里的帖子告诉了我,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上学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你怎么变成omega了?!” 场面又尴尬了起来,要知道顾家和南家目前可还没有打破联姻的共识。众人的目光开始在这三人之间来回穿梭。 哦吼,一个是豪门南家的s级alpha独生子,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假少爷,一个是天降但似乎要跟他联姻的真少爷,该怎么抉择呢? “我叫岑隐了。另外,离我远点,我有男朋友了。”余不惊一视同仁,对着他也同样丢下一句话,就要走。 南郴震惊了,拉住余不惊的胳膊不准他走,近乎吼道:“怎么可能?你名声全星网都传遍了。现在还有谁会要你,你又是吃不了苦的人,怎么肯跟没钱的人?你别自轻自贱,出卖身体——” 余不惊反手给他脸上来了一拳,“这些处境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也从没给过一份钱帮忙啊?”将这个s级的alpha轰倒在地,他终于可以没有阻拦地扬长而去。 “……怎么感觉岑隐还挺帅的。” “也不是吧,任谁给说出这么难听的话的南郴一拳都会很帅气的。果然alpha都是傻叉。要不是为了权势和财富,我才不会和alpha联姻呢。” “呃。时星,你别生气,alpha都是狗啦,只会看脸,大脑还没发育完全。要是确定和他家联姻,你多调教调教就好了。” “喂喂喂,戚家的废太子不是来了吗?干嘛还要理这只狗啊。就算是废太子,也比南家强出几百倍了,何况没到最后,谁知道废太子能不能继承戚家?咱们……” 顾时星看着被打倒在地却仍盯着余不惊背影的南郴,再看看走远的余不惊,无限的野心蔓延开去。嫁给戚家的废太子?他也正有此意。 余不惊心中念叨着戚岱宗的行踪,打开自己的宿舍门一看,客厅地上端端正正坐着的,不正是众人口中的废太子是谁? 但他看到的可不是惊喜。 他心中一股火气往上冒。他早该想到的! 这人看着一本正经的大爹样,其实骨子里躁得很,从床上那事就可见一斑。 在书房看见那几份《现有abo人种进化方向可行性方案》的时候,他还特地告诫过戚岱宗一番,不准妄动! 没想到那人西装笔挺,一本正经地像在开会一样答应了他。结果却撒谎骗他回首都星有事,去干了这出!干就干了,为什么骗他一个月后才能回来,真身却已经跑到了他宿舍里,是想干嘛? 见余不惊站在那儿没动,戚岱宗摇摇尾巴,又努力抑制住了,尽量保持着高冷帅气的模样,往余不惊走去。 余不惊进来,反手关上门,看着因他关门动作停顿了一下又最终还是慢慢靠近来的戚岱宗。 一头肩高大约到他腰上、体长估计得有三米多的黑色巨狼走到了余不惊手边。 虽然猛一看全身都是黑色,但细看其中深浅花纹,就会发现,除了从头顶到尾巴骨的背毛是墨黑的,其他地方都是黑灰混色,眼下的脸颊、身侧、脖下、胸膛,从毛发长出的地方到尖端都是由灰到黑渐变的,丰富而有自然的美感。 长吻部,棕红色的眼睛,两只直立的尖耳,一条下垂的蓬松长尾巴。 余不惊低头,巨狼抬头,两人对视着。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 余不惊没动,但巨狼小动作很多。 因为见到余不惊而开心,尾巴一会儿就不自控地摆了摆,然后因为凝固的气氛又停止摆动。头昂着,鼻子偷偷嗅到了余不惊身上的味道,尾巴又开心地摇了摇。假装不经意地用身侧的的毛偷偷擦过余不惊的手,尾巴再次快活地晃了晃。 见余不惊还是没有反应,狼脸上现出明显的疑惑,轻轻地坐了下来。 据他观察,余不惊对毛茸茸挺喜欢的啊。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巨大的毛茸茸。现在坐下了,昂着头几乎可以舔到余不惊下巴。 那难道是觉得他擅自闯入宿舍不好?这也没办法,他怕在外边遇见,余不惊不会带他回来。 只好入室抢劫般强行闯入,争取赖下做余不惊的宠物。等培养出了感情,他再向余不惊坦白注射了从其他星系探索到的兽人遗迹合成素,估计获得原谅的速度会快些。 想到此,他为自己的计划自豪却矜持地摇了摇尾巴。 “哼。”余不惊冷哼一声,戚岱宗以为他认不出狼身?面对爱人他的直觉一向敏锐,无论样貌,无论物种。 他显然也把这头大狼的想法猜得大差不差了,故作自言自语状,“哪来的狗?怎么进来的?叫学校保卫科给抓走吧。” 说着掏出通讯器。 ----------------------- 作者有话说:新世界开始啦 请小伙伴品尝[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80章 要命 “呜!”戚岱宗喉咙里不禁挤出一声短暂的疑问。 要抓走他?不可以!他赖也要赖下来的! 后肢发力, 前脚蹬起一点,他轻轻咬住了余不惊抬到胸前的带着通讯器的手腕。 目光恳切,抖了下耳朵, 摇了摇尾巴。……不要赶走我。 余不惊看进那双可怜巴巴的棕红色眼睛里,片刻后, 动了动手臂,想要挣脱开来。 戚岱宗会意, 怕齿尖会不小心伤到人,主动松开了嘴。见到余不惊放下了带着通讯器的手,夹夹地“呜呜”了两声,目露期盼。 余不惊抬手, 掌心向下。 是要摸摸他的头吗?毛绒绒的, 会很好摸。戚岱宗赶紧送上自己的脑袋。 “嘭”的一声,余不惊用了不小的力道, 狠狠一巴掌拍在狼头顶。 冒进、不听话、还不敢坦白、试图蒙混过关的傻狼! 这样的力道打在厚厚的毛上,对戚岱宗目前的体格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代表的态度令他心焦, 怎么才能留下来呢? 余不惊又抬起了手腕, 看着通讯器, 戚岱宗怕他仍要叫保卫科来,赶忙一个后退, 转身从宿舍阳台跳了下去。 这可是三楼!虽然戚岱宗狼身就快有一层楼那么长了,可能还获得了什么奇异的能力。 但那一刹, 余不惊心还是停跳了一拍。 他重重呼出口气,闭眼缓了缓,继续在通讯器上把下到一半的鲜肉外卖完成后,才去阳台往外看了一圈。 还好他这学期申请的是个高端的宿舍楼, 四周绿化环境不错,便于傻狼躲藏。以他的眼力,也只能瞥见树丛里两点暗红色的眼睛。 他强迫自己先把这事放下,等把到了的鲜肉塞进冰箱里后,换上下午体能课的运动装,先去学校餐厅吃午饭。 到餐厅又遇到了糟心事。 “哎哎哎?这不是顾家的小少爷——哦,我记错了,已经不是了,现在是一个父母都是垃圾星早早被辐射而死的五等居民的穷小子了。你怎么有钱来自然餐食餐厅吃饭?”一流里流气的人拦住了他,往他领口闻来,“还真变成了个omega,移植的还是个高等级的omega腺体吧?有没有去测过到底是什么等级?光闻味道还不错嘛。” 余不惊认出了这人,岳子成,一个双s级的alpha,实力和家世让他足以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因为原主以前看不上他暴发户的派头,而这人也不甘低头示弱,两人一直都不对付。 原主被曝出是假少爷后,他是第一个公开针对的人,让原主给他下跪认错,否则就用他家的权势让原主被第一军校开除。在原主伏地认错后,他将拍下的这段视频发到了网上。学校里的人也嘲原主没一点自尊,被一吓唬就滑跪讨好以前看不起的人。 余不惊不为原主辩驳什么,也不管这人以前和原主的恩怨,但是现在,“你再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别怪我打你。” 岳子成眼神正上上下下扫着余不惊,觉得这小少爷像换了个人一样。 眼角眉梢幼稚的跋扈不见了,不像以前会对某些人笑得很腻味,现在是一派冷冰冰的轻蔑,看谁都是无差别攻击。偏偏这一冷脸,感觉美貌无端上升了好几个等级。锐利的眼头眼尾、高耸的山根、尖尖的唇角,突出了一股劲劲儿的艳来。 第104章 他正仔细琢磨着,忽被这么一怼,像是听到猫哈气威胁人一样,心中没太生气,反而还笑了,“哟,怎么打我啊?就你那omega的小身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移植alpha腺体去了。”又看了看他更冷的脸色,“走,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余不惊没理,走了。 “嘿,这小模样……”岳子成摸了摸下巴,盯着他瘦条条的背影和那细韧的腰,心中冒出些痒痒的意味来。 “子成,走吧。”顾时星赶来,对岳子成道,“麻烦你等久了,下午的课麻烦你多照顾。” “嗯。”岳子成不在意地应了声。 他老爸说顾家的这个真少爷不简单,倒是有联姻的价值。南郴那个只有s级的alpha,配以前顾家的beta假少爷还行,现在顾家s级的真少爷肯定看不上那个怂包。omega向来能配高一个等级的alpha的,他正好是双s,说不定能被真少爷看进眼里。 岳子成对顾时星无可无不可,沉稳冷静的性格配上温和的样貌也还挺合他胃口的。可现在和那凶得很的小假货一比,有些索然无味起来了。 余不惊刷了份简单的沙拉牛排,又买了份水果,正吃着,忽见桌上被人撂了瓶酸奶。 抬头一看,是跟着顾时星走过去的岳子成,还回头朝他丢了个油油的wink。 余不惊:…… 准备不理,但是—— 余不惊又看看那瓶酸奶,似乎可以有些用处,例如,惩罚一下某只大笨狼。 下午的体能课,两两一组互相练习战斗技巧,余不惊被落下了,没有人跟他组队。有人宁愿和别人轮流共用一个练习搭子,也要表达出不接纳他的态度。 一群处于敏感期、实操练习这部分向教官请了假的omega在场边休息着,见状嘲笑道: “风水轮流转。他以前霸着南郴,不让南郴回应别的同学的搭话,搞得那个同学挺尴尬的,现在他也体会到这种被排斥的滋味了吧。” “傻样!都移植了omega腺体了,尽情使用omega的特权啊。” “对啊,就该借口敏感期躲掉这么难堪的情况,又蠢又笨!” 余不惊坐去了一旁,在通讯器上自顾自研究起了教官给出的视屏教程,几人嘲讽的趣味大为下降,转头聊起了别的: “这该死的敏感期!为什么疫苗能消除日常信息素气味的影响,让ao可以正常相处,却不能完全消除敏感期啊!我今天都打了一针抑制剂了,还是觉得不舒服。” “知足吧,古代敏感期还叫發情期呢,一旦發情那可是理智全无,现在有了抑制剂又出生就打了疫苗,已经好多了。” “而且敏感期自然有它的用处嘛,这个时期爆发的特殊信息素可以勾起alph的易感期,高等级的omega还可以强制低等级的alpha發情——你们听说戚家废太子的消息了没有?” “你是说,要用敏感期勾搭他?他可是3s级alpha!我看s级的顾时星可能还有点戏,你一个a级,算了吧。” “切,我也没说要用敏感期强制引他發情。不管等级怎么样,alpha就是alpha,管不住下半身的,用身体勾搭一下就来了。你们知道吗?其实戚太子有个金丝雀的。” “啊?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往外传……我家厨师的老公的表姐的儿子,在给杜家当司机。听他说,戚家太子爷早在大半年前就到了我们星球了,只是没准许知情人往外透露消息而已。杜家作为负责和政府合作港口生意的家族,自然知道这事。而且他们家可精了,偷摸地就给太子爷送去了个金丝雀。太子爷给了他们家一笔生意订单,看出来对那金丝雀满意得很。” “我去,手真快啊。现在要是想做太子妃,还得解决那金丝雀呗。” “这不用急,只能做金丝雀那肯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太子爷拿不出手。何况戚家是个什么家族?肯定不会松口给金丝雀任何身份的。” 听到这个,余不惊又闭了闭眼,想起这个就一肚子气。 原主雨夜里跪在顾家门前哭求不成,从山顶豪华别墅区一路走回第一军校,体力不支,刚好晕倒在富人区和鱼龙混杂的下等区的交岔口,被人贩子捡去了黑市,因为脸好看被开刀植入了omega腺体。 原主被揭穿假少爷身份,心情低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这一下没扛住腺体的排异反应,魂归西天了。 余不惊被吸入了这具身体里,虽有意识,但身体实在醒不过来,只能通过身边人的对话知道自己即将被运到其他星球卖个大价钱,但正好碰上了来买人送给戚岱宗的杜家。 杜家买下他后,找了个地方给他洗洗干净、注射了烈性情动剂,把他当作一次性消耗品的玩物送到了戚岱宗家。 戚岱宗的副官正好在,还和管家开着玩笑:“不行就给上将开开荤吧,四十岁的人了,还是个老处男,也不容易。我看送来的这小omega,估计才二十岁,老夫少妻很不错嘛。” 戚岱宗下了楼来,听管家说了余不惊的由来,准备让人处理了的,结果目光一扫到余不惊,嘴里就反驳道:“在人类平均寿命为二百三十年的今天,我二百二十岁时,他也二百岁左右了,哪来的少妻?” “咦?”副官惊讶于他的态度,这话倒像是要收了这小孩呐…… 戚岱宗命医生来救治了,但烈性情动剂不愧是违禁品,医生手头上一时还没有针对性的药剂能处理。 戚岱宗又是擦汗,又是喂水,等余不惊清醒一些后,满面严肃地与他商讨了舍“身”取义帮他度过发情期的解决方案,待余不惊点头后,就开始苦干起来。 这份勤劳朴实的品质,在现今的星际社会,真是难得一见了。 说帮忙就毫不含糊,实打实地出人出力,毫不偷懒,除了午晚两餐和必要的睡眠,那是每时每刻都在忙,忙了一个多月。 关键是这个世界的abo性别真有些超出余不惊的承受范畴了。 原身是个beta,就是正常青年男子的体格。 但alpha真的很可观,何况戚岱宗还是3s级alpha,体格壮,又在战争和军队里淬炼过,体力这方面顶他八个。 而且那圆柱体天生的直径和高都很可观。 原本是适配omega的凶器放到beta的身体里…… 余不惊的身体短时间内还没被刚移植的omega腺体改造完成,既没有omega身体会释放出的大量润泽和些许麻醉作用的□□,也没有omega的柔软度和弹性,还没有可以承接进攻到深处的凶器的生殖腔。 不适合的结构只能硬着头皮吃进alpha,肚子都快被捣烂了。全靠他带进这个世界的、可以让身体“强健”的力量在此刻救了他一命。 偏偏移植进来的omega腺体还在作祟,身体改造的忙没帮上,信息素在拼命散发,带动着他的内分泌都紊乱了,一直处于敏感和渴求的状态。 戚岱宗也被他带的进入了易感期,这下情况更糟,本来其中一人还有些理智,现在两个人都沦陷了。 直到余不惊觉得真的不行了,在这样没日没夜下去会出人命的。 于是一次午饭后,趁着戚岱宗离开片刻,他能从对方信息素的轻微变少中恢复点理智,努力抵抗着腺体和信息素的作怪,他打破了瓷碗,用锋利的碎片剜出了那个腺体。 戚岱宗赶来,满目鲜红。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81章 鲜血 拉着窗帘的房间里, 短暂的云收雨歇后,新风系统将浓郁暧昧的空气换出去,新鲜空气涌进来, 本来应该是微凉清新的房间里,此刻却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一滩还在微微跳动着的硬币大小的白色肉块被挑飞到黑色的被子中央。 鲜红粘稠的血液顺着脖子上的窟窿往下淌, 碎瓷片都被浸润出了血色,被戚岱宗含弄变粉的指尖此刻已被猩红覆盖, 跌落到被子上。 原本白嫩的身体上只是斑驳着朵朵梅花,现在大片鲜红泼染上来,艳丽得触目惊心。 戚岱宗手里预备换上的干净床单落地无声,令人窒息地静默中, 他找来医药箱临时包扎止血、按铃叫医生的动作都很镇定, 其实直到处理完一切,看着余不惊熟睡过去, 他拿武器、杀虫族向来稳得很的手还在不受控地抖。 直到此刻,他这一个月里情感和身体都刚开窍就尝到了世间爱情最美好滋味的幻梦破灭了。 原来这个beta竟是不愿意的吗?他一见钟情的情况下,丝毫没考虑到, 身处弱势地位的beta在他问询是否接受帮忙的情境下, 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是多余的询问、虚伪的善心、隐形的强迫。 他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困住的也不是一个爱人, 而是一只无法逃离的金丝雀,只能在清醒一点的时刻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来向他表态。 这个beta不愿意。 可是放手吗?自制力很强的他扪心自问, 好像做不到。 第105章 他以前对alpha發情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野兽的说法嗤之以鼻,而现在,他确实是了。 所以纵使后来余不惊如何阐述自己只是忍受不了那个想要寄生在自己身体里的腺体,戚岱宗也只以为是借口, 心中始终有自己是用权势金钱来逼迫余不惊做他的金丝雀的认知,并且隐隐为此受伤,平日总对余不惊委曲求全。 余不惊怎么说都没用后就随他去了。 何况,委曲求全的情况下还敢瞒着他去冒险变了个种族,要是不委曲求全,不得上天? 气是气,但自己家的狼还是要养的。 下午课结束后,余不惊回了宿舍,将冰箱里的鲜肉拿出来一部分,开始水煮起来,也不知道戚岱宗现在是吃生肉还是熟肉,能不能吃调料。 正想着,阳台有了动静。 余不惊故意冷着脸转身看过去。 “咪。”是一只花色的野猫。 ……不是蠢狼。虽然烦是烦的,一时见来的不是它,心里还真有些失落。 余不惊拿了个小碗给花猫盛了点肉放到阳台上,“你这么厉害?怎么上来的?” 花猫围着还烫着的肉急得咪咪呜呜,根本没空搭理余不惊。 余不惊往楼底下的空地看了一圈,没看见一根狼毛,难道是回家了?还是躲得很严实? 找寻未果,遂放下这茬去洗澡了。 他楼下暂时无人居住的二楼宿舍阳台上,巨狼抖了抖耳朵,听见楼上浴室里开始淅淅沥沥的水声,爪子一攀一跳就跃上了阳台,挤开还没来得及下嘴的花猫,舌头一卷就将浅浅一碗底的肉都卷到了嘴里,烫得胃里热热的也尤其满足。 他伴侣给的肉,不准其他东西吃。 花猫凄厉地嚎出一声,又怒又怕。这么个大家伙还来抢它撒娇讨来的肉,真不害臊。 巨狼没把这不丁点大的小猫看在眼里,他盯着客厅里剩下的大半锅肉,情绪低落。竟然宁愿养猫也不愿意养他吗? 余不惊不知道这件事,出来见碗干干净净的,猫也不见了,还以为是猫吃完肉走了。 他坐在书桌前边看书边等某只狼来,等到夜深了,也没看见一根狼毛的影子。 他不信戚岱宗会放弃黏着他,这时候不来,晚上他睡着了总该来了吧?他特意没关阳台和客厅之间的门。 果然睡到半夜,他睁开眼,一团庞大的黑影就在窝他床下,都快和他床一样大了。 仔细看,才发现戚岱宗是蜷成了圆圆的一团,脸放在了长长的尾巴上。睡得极沉,肚皮一鼓一鼓的……余不惊发现不对劲儿了,这呼吸的频率好像过于快了。 他伸出手去,轻轻抚了抚戚岱宗的背毛,十分粗硬顺滑的手感,在昏暗的月光下都能黑得发亮。 但手底下的巨狼只是背肌抽动了几下,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这对于戚岱宗的警觉性来说不正常。 余不惊有点不放心,下了床,蹲在巨狼头边,仔细从他毛茸茸的脸上辨认出表情来。发现它不明显的眉毛有点蹙着,黑黑的鼻尖没有白天那么湿亮,干干的样子,呼吸粗重。 情况不太好的样子。 余不惊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将狼头抱到了自己腿上,力道适中地抚摸着,轻唤戚岱宗的名字。 脸颊和胸膛灰黑色的毛很好摸,绵绵的蓬蓬的,混着因痛苦而高热的体温,暖乎乎的。 巨狼没有清醒过来,但身体明显放松了很多,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叹气的哼唧声。 看起来又没有那么严重了……余不惊猜测着原因,觉得可能是变成狼的后遗症。一个好端端的人完全变了个物种,又没有魔法,其中怎么可能没有曲折呢? 他感受着怀里体积和体重都很明显的狼头,心头也像站了个巨狼一样,沉甸甸的。 傻狼。他看着因疼痛没有白天那么支棱的耳朵,弯下腰,低头在那耳朵尖尖上落下了久别的一吻。 或许是感受到了伴侣的安抚,也或许是这阵疼痛过去了。狼身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喉咙间一声哼唧也变得尖细了很多,像在撒娇。 眼见他像是平稳下来了的样子,余不惊那阵担忧心焦的情绪过去,还不想轻易放过他,便将他的头重新摆放回去,上床睡觉了。 戚岱宗从变狼的后遗症里醒来,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钟。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今天发作的时间短了很多,和前几天痛的程度比也轻很多,和最开始在实验室注入药剂的疼痛程度就更不能比了。 是因为在伴侣身边吗? 戚岱宗身体轻松,心情也轻快了些。他昂着脖子,将嘴筒子搭了一点在床边,鼻子耸了耸,还探出一截舌头,全方位感受着空气中的味道。 离得近就是好啊,他感觉自己被伴侣的味道包围了。注视着余不惊安静的睡颜,他心中不禁有些甜蜜的惆怅,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被伴侣认可收留呢?下次再这么痛,伴侣要是能抱着他就好了…… 余不惊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狼影了,他仔细找了一圈,地毯上连根狼毛都没有。 ……是只品种优良的狼了,不掉毛。 他还是在自己的睡裤上才寻到两根狼毛。一根通体黑亮,一根由白到灰到黑分为了三个颜色,正好平均分布在这根毛上。 有点可爱。余不惊想着,找了个玻璃瓶子,将这两根毛收集了起来。 今天上午没有课,余不惊准备去图书馆借几本昨天教授推荐的参考书目。临走前又看了圈阳台外边,还是没发现戚岱宗的狼影。 现在看网课的人很多,图书馆人影凋敝,余不惊独自在寂静里寻找着。还差最后一本,他来回将书架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 再次寻到第二个书架中间的时候,他选择回头去找工作人员来帮忙,却不想在书架尽头看到了这一幕。 一只巨狼人立起来,一只前爪轻轻搭在木质书架上,另一只前爪探出去准确地勾出贴得紧紧的书丛中的其中一本书。用力显然极为克制,避免推倒书架。 整个狼身像一个拉开的弓,强健有力的后腿,劲瘦的腰,隆起的前腿肩部肌肉,覆盖着全身的华丽黑毛,耳朵精神地顶在脑袋上。严肃又沉稳,帅气和安全感同时扑面而来。 那本厚厚的书被扒拉出来,从书架上飞速落下,而狼的速度比重力加速度还要快。 前爪极快地落地,四只膝关节微曲,右前爪往右微侧了一步。 极浅的一声“嘭”,那本厚书正正好好、平平稳稳地落到了毛发厚厚的狼背上,甚至还书封朝上,摆得极为方正。 巨狼提起前爪,正想给余不惊送去,一侧头忽然看见余不惊就站在书架尽头看着他。 他想到余不惊昨天抗拒的态度,第一反应想逃走,可又按耐不住想再试探接近一下,右爪犹豫不决地左右点了两下地,还是转头朝着余不惊来了。 巨狼谨慎地一步步走来,头微微低着,示意温顺臣服,双眼紧盯着余不惊的表情。见他似乎并没有要走或者嫌恶的意思,迈步的频率快上了一些,两只往后背了一点的狼耳重新竖得直直的,好像意气风发了起来。 两面高大的书架挡住了大部分光,只有书架另一头的窗户有光射进来,估计是被某狼推开的半扇窗户里,有风徐徐吹来,拂动起巨狼表层的毛发,似乎漫步在大草原上一样,为他的严肃帅气中增添了一丝自然的洒脱野性。 余不惊也为这种生灵的美震撼了。不得不说,戚岱宗还是对他的审美喜好掌握得还不错。 巨狼到了近前,矜持地没有靠近,只是整个侧过身子,横在余不惊一臂距离之外,狼头看向余不惊,示意他取这本书。 余不惊探身拿了,手抄起书的封底时,不可避免与狼微热的脊背接触了片刻,那块背肌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像被刺挠了下抽动了一瞬。 拿了书,一人一狼又对视上了。 “走吧。”余不惊看似没笑,实则声音比昨天柔了至少两个度,“为了感谢你帮我拿书,我请你吃顿饭吧。” 他率先提脚走了,巨狼想也不想地跟上,被余不惊拿书一推脑袋,“你走你的路去,走在一起,别人还以为你是我养的,要骂我遛狗不牵绳了。” 巨狼顿住了脚,没注意到自己被叫做了狗,他目送余不惊从图书馆大门出去的背影,没有立刻转身从窗户里出去,而是极力弯着脖子往自己背上看,鼻尖嗅了嗅那块被余不惊手碰到的毛。 嗯,香香的。 余不惊回了宿舍,把冰箱里剩下的鲜肉煮了。 戚岱宗早比他先到,在阳台上坐着,爪子抵着客厅和阳台的交界线,装作很规矩的样子。好像昨晚偷摸闯入卧室、睡在床边的事不是他做的一样。 “进来吧。”余不惊找了个最大的盘子,将纯水煮的肉捞出来放凉了,才放到了客厅茶几上,“你先吃这份,肉很多,锅有点小,还在煮剩下的。” 第106章 戚岱宗陡然明白过来,原来昨晚的肉是为专门他煮的,那花猫是沾了他没出现的光。否则,冰箱里这么大份的鲜肉光喂猫不知道要喂到猴年马月去了。 他为这一发现摇起了尾巴,满心欢喜地张嘴,肉一入口,因开心提起的颊肉悄无声息地放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82章 酸奶 戚岱宗的狼脸上, 两眼上方眉毛位置那两块灵活的肌肉向中间提了提,嘴里慢慢嚼着,头没动, 实则两只眼睛偷偷往上翻,看着余不惊的表情。 “好吃吧?”余不惊笑了, 还是第一次向戚岱宗的狼身展露笑意,“狼应该不能吃放调料的肉, 你要是嫌不好吃,我把鲜肉拿给你直接吃吧。” 戚岱宗现在的基因是人和狼的结合体,吃人类的调味食物不至于对身体产生负担。 但这不能对余不惊说,毕竟他可只是一只无家可归、饥不择食、亟待收留的可怜狼狼。 于是只能歪着头, 一块煮得极老的肉在嘴里翻来倒去, 左边嚼嚼,右边嚼嚼, 假动作耍了个遍才咽下去。 第二块肉他就学精了,嚼都不怎么嚼,直接吞了下去, 大体积的肉滑过喉管直降到胃里, “咕咚”一声。 一人一狼都听见了。 戚岱宗是觉得有些丢脸, 吃得如此没有礼仪。 余不惊则是担心,如此狼吞虎咽, 岂不是便宜了戚岱宗? 他从碗里捞出块肉,拿在手里, 递到戚岱宗嘴边,极宠溺的神态,“来,慢慢嚼。” 尖锐的艳丽糅合上温柔, 散发出令狼倾倒的光辉。 戚岱宗两只狼眼都看直了,嘴听话地自动张开,含住了那块肉,顺便十分心机地舔过拿着肉的手掌。混着伴侣的气味,又老又柴又腥的肉好像也好吃了起来。 一个喂一个吃,吃完了再煮,整整吃了五锅,鲜肉全都煮没了,狼肚子好像才鼓起来了一点。 余不惊看出他没吃饱,问问他还吃不吃,狼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哪还有什么图书馆里绅士又野性的帅气。 “好吧,那我自己吃喽。”他自己拿出冰箱里的蔬菜和煎蛋,简单吃了点就收拾收拾准备去上下午的课了。 收拾书包时,忽然发现里面还有瓶酸奶,是昨天岳子成给的那瓶。 余不惊看看身后的狼。 乖乖巧巧地端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静听吩咐的样子。考虑到他今天表现得不错,余不惊就不准备用那瓶酸奶惩罚他了,把那瓶酸奶重新搁书包里放好,待会出去上课的时候丢掉。 然而,在戚岱宗的眼里,就是伴侣拿出疑似带有其他alpha气味的东西,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遮遮掩掩地放回去了,好像是背着他有特殊情况。 丝毫没想到,他现在在余不惊眼里只是一匹狼而已,就算是偷情,有什么瞒着他的必要? 余不惊拉上书包拉链,转过身,就见刚刚五步之外的巨狼已经鬼鬼祟祟地站在了他身后,昂着头看他。 余不惊想绕过他出门,被他往同一个方向的迈步截住了脚步。 “干什么?” 面对他的疑问,巨狼无法说人话,只能头往他身后的方向点了点,眼睛看看书包,又看看余不惊。见他没反应,以为是他没懂,又凑近了一步,用鼻子顶了下书包的底端。 “书包?”余不惊故意曲解,“你想帮我拎书包?那不用了,你嘴里都是口水,叼着我的书包回头我还得洗。” 不是不是。 戚岱宗顾不上余不惊的狼身攻击,鼻子又用力顶了下书包的右侧。 余不惊都能感觉到书包里的书本腾空又重新下坠给肩膀的重量。 和书本的无声起降不同,比书本轻得多的那一小瓶酸奶被狼鼻子精准顶飞,在撞向书包顶端和落回书包底部的时候都撞出了清晰的声响,甚至它本身就没灌满的酸奶液体在瓶子里上下撞出了浓稠的“咚咚”声。 对此,戚岱宗轻轻“呜”了一声。这次总能明白了吧? 余不惊如他所愿,重新放下书包,掏出了那瓶可疑的酸奶,道:“我特意给你带回来的。可是你不是吃饱了吗?应该吃不下了。” 戚岱宗:是这样吗?那他要喝! 他慢慢咬住那瓶酸奶,示意要喝。 余不惊憋着笑,装作无奈道:“好吧。那我给你拿碗倒出来。” 趁着余不惊去拿碗,戚岱宗将酸奶摔到沙发上,甩了甩舌头,努力甩去瓶子上的alpha气味。可能卖酸奶的商店收银员是个alpha,才留下了味道吧。 等到他“啪嗒啪嗒”舔完了酸奶,余不惊才笑眯眯道:“好喝吗?是别的alpha送我的。要是好喝今天下课我再去买一点,狼应该也不能喝多……” 戚岱宗舔嘴巴的动作呆滞住了,微翘的尾巴缓缓地无声垂了下去。 哪个alpha这么不要脸,敢送他的伴侣酸奶?!不知道这是他的伴侣吗—— 还真不知道。 他既不愿咬一口曾经被强行移植进伴侣身体里的腺体,现在也不能将狼身的气味涂抹得伴侣全身都是,就算涂抹了,不是动物的人们也闻不出来。 而社会关系中,伴侣还不准公开他俩的关系,甚至为了离开他的家跑回学校来念书…… 什么时候伴侣才会愿意和他举办一个告知全宇宙的婚礼呢? 戚岱宗丧气地坐下,垂头不语。 余不惊原本以为他会闹,没想到他是这种失落的反应,不禁呼噜呼噜他的脖子毛,问:“怎么了?” 戚岱宗被一撸毛,惆怅消散了一些,头得寸进尺地凑近坐在地毯上的余不惊跟前,吻部轻轻戳向余不惊的脸颊。 余不惊一把握住他欲行不轨的嘴筒子,故意道:“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太冒昧了吧。居民养狼可是要办准许证的,还要有你的来历证明,我可没空去□□。酸奶也喝完了,你出去吧。” 戚岱宗如遭雷击,情况比他刚才的惆怅还要糟糕,不仅人身上留不下气味,连房子也不许他待了。 他顺着余不惊赶客的手势往外走,一步三回头,可惜还是没能得到挽留。 余不惊看着某狼彻底不见了身影,兀自笑了笑,在四周找了圈,又收集到掉落的狼毛三根,装入床头柜的玻璃瓶里,这才赶去上课。 下午的课是专业课,和全军事系都要上的体能和战争史这两门公共课不同,是指挥专业三个班的同学才能上的。 他的身影在教室里掀起了一阵波澜,等到下课时,学校论坛和班上大部分同学的交友圈里,都流传遍余不惊从战斗专业转向指挥专业的事了。 因为抵御虫族是一项长久的、不可避免的、看不到尽头的战斗,所以上战场打虫族就成为了个人升迁最快的方式之一,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中上阶层。加上现在武器和医疗系统的先进,在战场上丢命的可能性比较小,年轻人都踊跃报考军校,战斗专业的人数在其中很为可观。 但是指挥专业更有说头。 毕竟参与战斗的士兵总是需要被长官指挥的,无形中士兵就比指挥低了一头。 怎么会有人天生愿意比别人低一头呢? 所以指挥官乃至还没上战场的指挥系的学生,都是人才中的人才。战斗意识、敏锐的洞察力和应变能力等天赋是必须要有的,报考指挥专业前都需要进行严格评估。而入学后,所有的能力都能直观体现在成绩上。指挥专业学生的成绩及格线都要比战斗专业的高出一截来。 但成绩论的背后,其实还有一个灰色地带——权势。这是到哪都行得通的一个□□。 “所以,以岑隐以前战斗专业的成绩,肯定是走了后门!” “能不说废话吗?不说他休学了半个学期,正常上战斗专业的课能不能赶上进度。转到指挥专业还厚着脸皮直接上人家大三的课程,你说他有没有后台?” “这得是多硬的背景啊?” “哼!”一个两米多的壮汉重重哼了声,粗声粗气道:“做指挥官第一件事就是要能服众,战场上,我们可不听草包的话去白白送死!” “喂,黑熊。要不要先去教训他一顿?” 壮汉推开提议去找茬的那人,“你以为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恨他的人那么多,我出什么头?” 确实,恨他的人很多。 在被叫做黑熊的壮汉的不远处,就有两个站在那儿。岳子成和顾时星作为战斗专业的学生,此刻心里都不太舒畅。 岳子成的心理活动很复杂,讨厌和感兴趣揉杂在了一块。他昨天刚觉得那小傻子现在有了点意思,现在想来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想爬得高高的来报复他?尽管来好了…… 顾时星则心中更冷。以顾家现在的权势,尚且没有成功把他转进指挥系,目前还在找关系。岑隐到底攀上了什么人?一个偷了他本该拥有的优渥生活的贼被打落云端后还能压他一头?难道岑隐真的是天生好命? 第107章 如果他不曾流落垃圾星,以他的天赋、努力和顾家的资源,早就可以有更高的成就了,何必现在还转入不了区区一个羽泽星的指挥专业! 岑隐,真是令人讨厌啊。 同学们讨论的同时,余不惊正在回宿舍的路上。 从人流多的大路渐渐行至人流少的小路,一旁的树丛忽然簌簌作响。 “唰”的一声,整齐平整的油绿树墙上忽然凸出了一颗黑色狼头,狼头上顶着零落的碎枝叶,棕红色的两眼中完全没有狼的凶性。 戚岱宗朝他“呜”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余不惊便也尽力忍住笑意,朝可可爱爱的巨狼点头做回应。 像是家里的狗子来接他放学了一样。 而后狼头退了回去,一人一狼隔着人高的树墙,虽然看不见彼此,却极其默契地同步往前走着,只有耳边偶尔蹭过树叶的一两道“簌簌”声,像是跳跃在心上的音符,轻快而甜蜜。 “哎!岑隐!”一阵匆忙混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一人一狼的脚步协奏曲。 三个一看就是找茬的人来了,“我说,你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专走这些犄角旮旯干啥?害我好找。” 这话说的,像自己专门找他们茬一样。余不惊心中里对他们的来意有了猜测,道:“有事吗?” “找你当然是有事!你是怎么转到指挥系的?跟我们说说呗。” 余不惊开门见山,“顾时星让你们来的?” “啊?没啊,他——”三人一愣,其中两个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们似乎是被顾时星当枪使了。但是话说回来,岑隐就没错吗?本来就是靠着不光彩的手段转的专业嘛,还这么硬气,就得好好修理修理他! 遂拔高声音道:“你胡咧咧什么呢?关其他人什么事,就是我们看你不惯。说!谁帮你转的专业?” “你们是——傻叉吗?”余不惊从三人脸上一一看过去,这句疑问是发自内心的,“这么多人都只是说说或者背后去查,只有你们,知道我有背景能转专业,还主动凑上来给我递把柄。” “你!”三人气红了脸,无可辩驳的大实话戳痛了他们。 恼羞成怒可以完美形容他们此刻的行为,沙包大的拳头旋即朝余不惊挥来。 同时,一声非人类的低沉咆哮,像在喉咙里就已撕裂了一样,伴着令人寒毛直竖的威迫,在四人耳边爆开。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83章 规矩 那拳头离得尚且还远着, 树墙上空,戚岱宗已极迅速地跃了过来。 腹部正好高出树墙顶端一点点,但实际上一根毛毛都没擦到树叶, 绝佳的观察力和弹跳力,游刃有余。 余不惊才发现, 原来开始的头插树墙里,和刚才一齐走, 狼身时不时擦过叶子,都是在故意逗他开心,甚至可以说是卖萌。 他早有预备戚岱宗会为他出头,但那三人可没预料到。 在他们眼中, 就是听到恐怖嚎叫的同时, 一条黑影从天而降,一脚踹到了最前面的人胸上, 那人应声倒下。另两人忙躲开两步,往已经停住的黑影看去。 凶恶的暗红眼眸,朝他们龇出的刀锋般的利齿, 足有人腰那么高的肩高, 人类基因里对野兽的恐惧让他们寒毛直竖。 这是一头野性未退的巨狼! “你!岑隐, 你豢养野兽咬人!”三人看着横在余不惊身前的戚岱宗指责道,“有证吗?我要去举报你!” 威风凛凛的大狼一僵, 能感受到余不惊的目光轻飘飘从他脊背上掠过。 “这不是我养的。”余不惊很无辜,“他只是路过而已。” “呸, 不就是遛狗不牵绳,哦,是遛狼不牵绳。” “……关你们什么事?”余不惊不欲再与他们纠缠下去,“还打就上, 打不过就滚。” “你、你的狼打了人还想走?道歉!赔钱!” 余不惊道:“想得美。你们主动找茬还先动手,我只是小惩大诫。不准把这事往外说一个字,否则我就直播说是顾时星派你们来的。大家都知道我俩不对付,多半会相信。顾时星要是知道他被人议论是你们害得,你们得不了好。” 三人默然,面面相觑。 余不惊不理会他们的小心思,走了。戚岱宗夫唱夫随,默默跟上。 走了没几步,忽又被那三人叫住。 余不惊脸色不佳,以为他们不服。 “你这狼打疫苗没啊,我们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 “……都说了不是我养的狼,我当然不知道。你们不放心就自己去打一针吧。” 后面的路更静默了,余不惊看看某只明显没刚才自在的狼,大发善心解释道:“不是嫌弃你有病,我是怕他们不打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赖上你。” 某狼抬头看看他,“呜”了一声,红棕色的眼眸划过一丝无奈,不知道是本就没在意他的“嫌弃”还是相信了他的解释。 戚岱宗在想的不是这个,他的沉默是为了伴侣在校园的处境担忧。 伴侣的过去他都调查过了,身处所谓的羽泽星顶级豪门的顾家,过得也不是特别好,被打落云端的那一刻,顾家不顾这么多年的相伴之情,直接就将伴侣赶了出去,收回了姓氏和所有金钱财产,还公开针对,导致伴侣流露街头被杜家送到了他这儿来。 对于走后门将伴侣送进指挥系,戚岱宗相当没有使用特权的羞愧心。 他认为这几个月的相处中,伴侣是相当有天赋的,他以个人名义向第一军校指挥专业的班主任担保了,要是这期末伴侣不能获得好成绩,就自动从指挥系退学,他再多送第一军校五十个军队的实习名额。 没想到军学校里的学生现在这么不像样,遇到问题不敢公开质疑,只会偷摸找麻烦。 要是自己还在实验室里休养,没在开学的第一天赶回来,柔弱的伴侣可怎么办啊? 他自顾自担忧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随着伴侣走进了电梯。 戚岱宗:? 余不惊向他疑问的眼神解释道:“跟我回宿舍,我找你有事。” 是要奖赏他吗?戚岱宗想到中午拿书得到的大餐,虽然不怎么好吃就是了,但总归离伴侣的接纳更近了一步。 他暗红的狼眼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四只爪子溜溜哒哒地跟着进了宿舍。 进了宿舍,余不惊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解开外套扣子。 戚岱宗目不转睛地看着,盯着那纤细的手指一颗颗解开纽扣,褪去外套。又解开了里面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露出脆弱苍白的锁骨来。接着是袖口的扣子被解开,一截袖子挽了上去,手腕纤细得像一折就能断。 余不惊站在那儿,朝戚岱宗勾勾手指。 “呜?”戚岱宗不解。 “你战斗技巧看起来很不错,体能课没有同学和我练习,你陪我练练?” 戚岱宗一听,对第一军校的校风更加不满。但是…… 他前爪交替踩了两下,有些犹豫。狼身他还不太习惯,爪子和牙齿都很锋利,他怕伤到了伴侣。 见他犹豫,余不惊直接扑了上去,一拳揍向狼头,巨狼敏捷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去。 余不惊继续猛攻,巨狼并不张嘴伸爪,只在狭小的客厅里走位闪躲。 渐渐的,战斗的气氛上来了,巨狼躲闪的动作更为流畅,不像原先只是单纯躲让着余不惊,现在掺杂了主动的走位训练。有时用假动作连晃余不惊好几下,有时还用大尾巴故意扫过打了个空的余不惊的脸。 只是,余不惊逐渐急促的喘息和热得红扑扑的脸让戚岱宗想起了某些时刻。 分心间,一个不防下,被余不惊扑了个正着。 当然以戚岱宗的吨位,不会轻易被余不惊推倒,他甚至安还稳坐下了,抬起一个前爪扶住了余不惊的腰,防止余不惊跌到地上。 刚才还是对战的双方,此刻搂搂抱抱得甚为融洽。 余不惊力竭地跪坐在戚岱宗对面,露出一个对战过后畅快的笑。他将脸埋进厚厚的围脖毛里,用力地蹭了蹭,没有闻到任何动物的腥膻味,只有热热的体温,还有像晒过太阳的被子的味道。 但他不仅不感谢温暖的毛毛,还恩将仇报起来,将脸上的汗都使坏蹭了上去。 他把两声笑闷在毛毛里,而后快活地抬起头来,脸颊红红一片,双眼水润,被汗水淹过的脸上格外莹润。 戚岱宗两个眼睛全被这张笑靥占满了。那笑像带了点电般,混着刚才呼到身上的气息,穿过厚厚的毛层到达皮肤上,激起狼身上一阵颤栗。 忍不住了,戚岱宗的吻部凑上去亲了一口红扑扑的脸颊。 余不惊忽然收了笑,戚岱宗竖直的两耳陡然变成飞机耳,怕自己冒进的这一口惹余不惊生气了,忙求饶地呜呜两了声。 见他这样,余不惊又笑开了,抓着他两只大耳朵使劲儿rua了rua,凑近道:“逗你呢。走!我们去洗澡吧。” 第108章 戚岱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听错吗?是“我们”?不是“你”,也不是“我”,是“我们”?! 余不惊去拿干净衣服和毛巾,戚岱宗脚步不受控地跟上,走哪跟哪,直到淋浴头的水打湿了毛毛才反应过来,是真的!一起洗澡是真的! 他的尾巴自己有意识般摇了起来,带起一阵水花飞向余不惊身上。 白色的衬衣本就被汗湿了大片后背,现在更是前胸也透明了起来。 余不惊拍了把不安分的大尾巴,以为他要反抗,道:“听话。本来也是要洗的。在外边钻树丛就脏了,又碰了那些人。我没有宠物用品,你先用我的沐浴露吧?” 单人宿舍的浴室本就不大,这下还塞进一只连带尾巴有三米多长的大黑狼,根本转不开身来。 戚岱宗心甘情愿地躺在地砖上,任余不惊搓洗着,只有头一直随着余不惊的方位转动。余不惊搓到他的后背时,他还尽力倒过头来看。 余不惊见他这打湿了水又狼狈又可爱的模样,笑了起来。 迷蒙的水雾里,伴侣的红唇像榴花映水,潋滟的丽色。一双棕眸则像化开了的蜜糖,偶尔朝他的眼睛眨动,像喂过来勺糖水,甜得戚岱宗尾巴根发颤。 伴侣……他的伴侣怎么这么好看? 余不惊终于搓完了第二遍,让戚岱宗坐起来,拿淋浴头对着他肚子冲。由于毛毛的掩藏,戚岱宗没有特别不好意思,只是避过了雄性的关键部位没让碰。 余不惊挺出乎意料的,他半夸半试探道:“你还挺规矩的嘛?有些随意發情的雄性还不如你。” 戚岱宗刚开始还没明白,后来反应了过来:! 对啊,他看见如此半遮半掩、活色生香的伴侣,怎么会一点冲动都没有? 特别是现在,伴侣跪在他面前,探过身去为他的尾巴搓洗,圆鼓鼓的屁股就在他眼前,像个蜜桃—— 不对,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为什么没有反应!一点也没有!心如止水! 余不惊看到了震惊的狼脸。脸上的毛毛湿了后,狼脸看着是极为瘦长的,杏核一样的狼眼此刻瞪得圆圆的,两只耳朵直挺挺地插在头顶上一样。 显然,戚岱宗也不清楚自己身体为何会这样。 余不惊倒不慌,心中还暗暗嘲笑:该!让你冒险变物种! 出去将风筒架在支架上,嘱咐戚岱宗自己注意换角度吹吹干,余不惊就又单独进浴室去了。 戚岱宗没心情为没能看到人狼共浴最精华的部分遗憾。他呆立在风筒下,半晌,直到头顶毛一直被吹,吹得那块头皮都烫烫的,他才后知后觉换了个角度。 而后终于下定决心,以十分不雅的姿势往自己□□看了眼。看起来……似乎很客观啊,和身体比例是相符的。怎么会中看不中用呢? 余不惊出来后,自顾自看着书,不管那只狼如何在风筒下怅然若失。 等吃完了字面意思的水煮肉晚饭,戚岱宗的狼身更惆怅了。不等伴侣驱赶,他自觉往外走。 余不惊却叫住了他:“等等。你刚洗了澡,可以上床睡一晚,要不要留下?” 戚岱宗迈步的狼爪犹豫了一下,他原本还想趁晚上回家一趟,检查下身体的。 余不惊也看出他为何如此,故意垂着眼睛,灯光一打,那垂落的睫毛的阴影投在白皙的脸上,落寞的气氛瞬间到位,“你要走?” 他这么说,戚岱宗怎么忍心走,立刻奔向了床。 睡着伴侣味道浓郁的床单和被子,枕着伴侣的一半枕头,戚岱宗本该是满足的,可心底的一抹忧思如缠着他的怨魂般挥之不去。 等到余不惊躺进了他怀着,戚岱宗才发现,伴侣的睡衣怎么这样……诱惑狼? 宽松的大t恤,侧躺着的时候整个肩膀都露出来了,还很透明,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得清。 余不惊看他发直的眼神,故意将腿搭到了他肚子上。 戚岱宗这才发现,睡裤竟然还是条短裤!丰满的大腿软肉毫无遮挡地贴着他的毛,本就不低的裤腿还被蹭得更高,几乎可以看见大腿根了! 还有嘴边不断飘来的伴侣脖子和脸颊的体香。戚岱宗偷偷咽了口口水,他已经被全方位攻陷了。要是换作昨天的他,一准得高兴死。 可今天,他很惆怅!他是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雄性了。 戚岱宗的狼瞳半甜蜜半忧愁地盯了余不惊大半夜,伴随着没那么剧烈的后遗症疼痛陷入了深眠。 余不惊被痛哼声吵醒,亲亲戚岱宗近在咫尺的嘴筒子,安抚地顺着他的毛毛。没想到半昏迷中,戚岱宗也还在惆怅,肚皮清晰地凹下去片刻,一口沉重的叹气被吐出。 余不惊好悬没笑出声。看来变身野兽对性情也是有影响的嘛。他完全想象不出戚岱宗人身时,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子能因为这种东西愁到睡梦中还在叹气。 第二天一早,等到余不惊睡醒刚睁开眼,戚岱宗就朝他“呜”了一声,告了个别,急忙赶回戚家的实验室去。 只是,耳力很好的他即便走远了,也能听到伴侣的两声放声大笑,脆生生的。 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他纳闷地想。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第84章 合作 余不惊笑过之后, 换下昨晚特意翻出的睡衣,团吧团吧塞进了洗衣机里,想起戚岱宗睡梦中都蹙着的眉毛和那声情深意切的叹气, 就又笑出了声来。 色狼!该! 今日是战术合作课,上午是对战模拟部分, 指挥专业和战斗专业的学生们需要一起在虚拟战场里合作击杀虫族。下午是老师分析点评部分。 和体能课上的自动组队不同,战术合作课上, 每个指挥专业的学生可以强制分配到一个五人的战斗专业学生小队。这六个人一组,根据任务的完成度获得同样的成绩,也就是说,要赢一起赢, 要死一起死。 但这门课的人员分配完全是随机的, 组员的强弱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以前也不是没有学生不满匹配结果找老师反映过,无果。课上做任务就摆烂?好的, 那就全组都得个零蛋,等着期末的平时分被拉下去一大截吧。 分配到余不惊队伍里的五个人非常不满,但也苦中作乐发现个挺有意思的事情。瞧瞧, 队伍名单里的是谁? 岑隐、顾时星。 能看好戏也不枉这场考核估计会在岑隐的指挥下得个大鸭蛋了。 顾时星报道的声音很冷, 充分表示出他对这一分队结果的不喜, 可他没有多说什么。他自认为他和岑隐不一样,大吵大闹除了让人看笑话, 没有别的用处。 等众人操纵各自的虚拟人物在虚拟战场的游戏地图中到齐,语音频道里也纷纷报了道之后, 任务计时正式开始,余不惊说出了队伍里的第一句话:“走吧。” “等等。”第一个唱反调的人站了出来,“虽然惯常大家都得听指挥的,但是你——” 余不惊看向唯一张嘴的人物, 黑壮的大高个,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战斗专业很有名的外号“黑熊”的学生——郑毅熊。 他对这个人的资料有印象。身体素质好,有冲劲儿,不畏难也不鲁莽,在战斗专业的成绩名列前茅。 “你以前战斗专业成绩就不怎么样,指挥专业的课程你也刚开始了解。我们虽然不会完全不听你的,但是关键时刻的决策我们大家一起商量。没问题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比一上来就摆烂似乎要好很多。 但是—— “关键时刻,虫族可不会给你时间商量。话说得轻巧,商量是怎么个商量法,意见不合听谁的?与其到紧急时刻再争夺话语权,不如任务开始前就吵完为好。”余不惊以一当五,丝毫没有自己德不配位的自觉,“既然强制分配到我是你们的指挥,而你们直到战斗开始之前都没有向老师提出异议,现在才对我软刀子磨肉,是不是有点——” 在寂静的语音频道里,只有余不惊一字一顿的声音:“欺、软、怕、硬?” 虚拟的人物角色虽然是根据学生的信息数据一比一制造出来的,但在游戏里看不出表情。不过,仅凭语音频道里的静默,余不惊也能想象出他们的惊异。 这是他战术合作课的第一节课,权利放手容易,再拿回来可就难了。今天让步了这五个人,明天两百多个战斗专业的学生就都不会把他当回事,下一次课程分配到的五个人仍然不会听他的。那这课还上不上了?指挥专业还要不要读下去了? “我是队伍指挥这一点不会变。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做这支队伍里士兵,或者,叛出队伍。” “这话过分了吧!队伍是大家的,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不听你的话就是背叛?你知不知道这对士兵来说这是多大的污蔑?”一人不忿道。 第109章 “本来是按照课程内容的合作而已,似乎是你们把等级高低看得很重。”余不惊继续施压,“游戏已经开始一分二十秒了,别的队伍恐怕已经清除了第一波虫族了。我再说一遍,只有两个选择,你们选就行了,没必要再继续磨下去。” 模拟人物们一动不动,语音频道里一片诡异的无声。 余不惊不惯着他们:“给你们五秒钟做出选择。五、四……” 游戏后台的监控里,指挥专业三个班和战斗专业八个班的班主任全部都在看着这个始终没动的队伍的情况。 指挥一班的班主任老常,也就是余不惊所在班级的班主任毫不掩饰赞赏:“很好,指挥的第一步,掌握话语权。” 战斗三班的班主任显然很能和自己的学生们共情:“开什么玩笑?我们战斗专业的学生毕了业送到军队里可都是从军官做起的,不是普通士兵!我们有自己的辨识能力,这样的指挥……这不是开玩笑吗?哎,老常,你跟我说,这学生到底走的谁的后门进来的?他以前就在我班上,他那成绩够转指挥专业?和他对比,顾时星那成绩反而转不了?” “看来你的学生是得了你的真传。学生转系需要经过系主任和学院主任亲自审核的,你要是有疑问就去问他们,别搁我这儿撒泼,还嫌不够丢人的。”老常习惯了这些莽汉的脾气,轻飘飘怼了回去。 指挥二班的班主任帮腔道:“你们战斗专业真该改改以权、以职位为导向的风气了,虽然军队里这样的风气日渐严重,但他们现在还在学校里呢,习惯了这样的风气,带到军队里,不是更加重了现状吗?” “切,站得高的人就是说话不腰疼……”战斗专业的班主任虽这么说,但也没再继续吵下去了。 因为余不惊队伍的话语权已经有了结果。 当然,五个人里没有一个甘心对余不惊说出“我听你的”。 “你们沉默,我就当你们没有异议了。”余不惊看了眼地图,果断决定下来,“东偏北30度方向,距离我们两点五千里处,山势平缓,伴有水源,却植被稀疏,一定有食草或杂食类虫族在此繁衍,我们过去。” 队伍里有一人紧跟着道:“明明离我们五百米处就有一块沙地,是明显的穴地虫族栖息地,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你是指挥还是我是指挥?”余不惊冷笑道,“各小队都是间距五百米环形投放在地图边缘,拜你们的争权所致,这个地点一定已经被别人占据了。而拜你所赐,现在又耽误了我们十秒。蠢货。 “既然答应了我当指挥,好歹说话算话。再有下次,你直接滚出队伍!现在,顾时星,你打头开路。陈元、孙不凡跟上。关毅熊,你殿后。至于你。”余不惊看向找茬那人,“曲小鹏,给你十分钟去五百米外的虫巢边缘看看那里战况如何,收集些别的队伍伤亡和虫巢的情况。” 后台,老常道:“顾时星这个分外细心谨慎的开路,实力最强的关毅熊殿后,小心思多但灵活的曲小鹏去收集情报。看来他对今天的课是下了功夫的,最起码这几个人的优缺点他都知晓。” 战斗专业的班主任抱胸哼了声,表示赞同但不服气。 “而且派曲小鹏单独去,动作上是隔开了他和大部队,心理上会给大家发配驱逐的感觉,无形中对队伍中的各人都是一种威慑。” “……是是是,他哪都好!先看下去吧,我看看他能得到什么成绩。” 游戏中,五人按余不惊所说的到达两千五百米外的地点,趴伏在外围观察了片刻,这里果然是一个小型虫巢,里面住的是一类叫巨毒螯的虫族。体长有半人高,右螯巨大,蝎状,尾部有毒针,不是好对付的虫族种类。 虽然这个族群并不大,但也有百来只,他们五人没有针对性的驱逐药剂和医疗物品,光凭手里的枪怎么对付这么多巨毒螯? 队伍里没人出声,在等余不惊发话。但明显不是在等他拿主意,而是在等着拿他错处呢。 余不惊回忆着巨毒螯的习性,等级秩序严格,昼伏夜出,喜食植物根茎,遭遇危机会发射毒针…… 失去毒针后,以巨毒螯高度近视的视力和不够灵活的肢体,巨大的钳子根本不足为惧。 “陈元、孙不凡、顾时星,你们先去旁边采集些灌木树根,要很多,足够填满他们的出入洞口的两倍多。关毅熊,你和我去抓两只鹿,来的时候路过的地方就有,五分钟后,还在这儿汇合。” 几人暂且照做了,等做完这些,派去收集其他小队情报的曲小鹏也回来。 “曲小鹏待会儿汇报。”余不惊继续分派任务,“关毅熊和陈元,你们负责解决放哨的那两只巨毒螯。顾时星和孙不凡,等关毅熊解决放哨巨毒螯的同时,你们将树根塞入巨毒螯的洞口。曲小鹏,你和我待会儿将鹿绑到到巨毒螯的洞口。记住,各自完成任务后就守在洞口。现在,开始行动!” 离洞口近的巨毒螯们生活得好好的,忽然闻到食物味道,便离开会抢食的同伴,偷偷摸摸上去啃了一阵子。不过,怎么可能天降这么多食物呢?赶紧边吃边爬出来一看,洞口两只鹿也敢来抢它们的食物?遂上来发射毒针。右钳还没夹上鹿腿,就被无声的热武器射中了心脏。 就这样,源源不断的巨毒螯没有向同伴们发出丝毫警示就死去了。六人可以说是守株待兔,毫不费力地拿下了一笔可观的积分。 “哼,投机取巧,全靠运气。”战斗二班的班主任道。 “确实和当下普遍的火拼战术不同,虽然花费的时间多了些,但仅凭他们这六个人吃下了百来只的巨毒螯族群,很有点巧思。”老常点评道。 “要知道,仅凭无伤获得上千积分这一点,就超越了大半小队了。”指挥二班的班主任道,“哎,这苗子不错。老常,你不要的话可以让他转到我们班来。” “去,大白天的,别做梦。” 今天上午的课,后面虽有波澜,但余不惊很是漂亮地解决了,狠狠打了那五人的脸。而下午即将要上的课,是全军事系学生一齐上的,要听老师点评上午模拟部分各人的表现和成绩排名,相信到时候那五人的表情会很精彩。 午休时间,余不惊回宿舍睡了个午觉,醒来复盘了下上午的游戏全程,又把全系学生的公开资料都看了遍,着重又看了看关毅熊的资料。 “呜。” 余不惊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头。 戚岱宗竟然已经回来了?那方面的毛病治起来这么快? 毛茸茸的狼脸上,全然没了昨晚的忧虑。两眼重新恢复了从容平静,尾巴舒缓地在身后晃悠。 余不惊往椅背上一靠,将椅子往后滑了段距离,和戚岱宗的狼脸对上,故意道:“一大早急急忙忙地去哪了?回来吃午饭了?” 戚岱宗尾巴一僵,午饭……解决完“身体”问题,他不放心伴侣急忙赶了回来,忘了在家吃午饭。可是伴侣的清水煮肉他真的不想再吃了…… 不对!这都不是关键! 戚岱宗往前凑了凑,鼻子指了指通讯器的光屏,那上面正是郑毅熊的资料,从证件照就能看出,是个十分雄壮的男人。 “呜?” 余不惊没想到他还吃上醋了,故意话说半截:“他啊,我的同学,早上战术合作课我们一队。” 戚岱宗直直盯住光屏上郑毅熊的照片,目光严肃又挑剔,像在审阅他手下的兵一样。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85章 通讯 戚岱宗后腿坐着, 前腿笔直杵在地上,竖直的两耳尖尖的,从头顶到尾根的一条斜着的脊椎线也是直直的。 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余不惊想起他当人时平日里穿西装或者军装的样子:宽阔的肩膀平直, 腰背格外挺,和狼身一样的大长腿, 锃亮的皮鞋或军靴。脸上永远绷得紧紧的,嘴角不上翘也不下压, 没有亲切感或者阴郁感,总是平直的,给人严肃靠谱的感觉。像一座棱角分明的高大冰山。 当然,这些在床上统统不存在。那背因为要伏在他身上, 是弓起的;那嘴唇因为要吻他全身上下, 几乎没有闭合的时刻;那腿再也不笔直了,跪着的姿势最好发力…… 但是现在, 再严肃认真,毛茸茸的,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昨晚刚洗的毛毛炸开了些许, 黑色的表层毛毛被底下浅灰白的丰厚绒毛顶开了些许, 整只狼没那么像煤球了。 变成一个微胖的海苔三角饭团。 戚岱宗品评完了光屏上的大傻个儿的资料, 觉得这样一个不够灵活细心、难以胜任精细活儿、不擅处理人际关系、自视甚高的人,差自己还远着呢, 伴侣绝对不会看上这样的人。 他转头看余不惊,意图表示这是一个没什么值得欣赏的人。 却见余不惊没有和他一样盯着光屏, 而是手撑着下巴正注视着他,嘴角含着春风般的笑意,那笑足以融化冬雪、吹绿树枝、催开桃花,也足以俘获一只单纯狼狼的心。 第110章 “呜……”戚岱宗这一声飘飘忽忽的, 像魂被勾出来飘在半空也要发出的赞叹。 余不惊见他这呆样,眼里专注的欣赏也多了丝宠溺。 戚岱宗感觉到了迎面扑来的爱意,心头热热的,情不自禁凑近去舔余不惊的脸颊。 余不惊注视着他慢慢凑近的嘴筒子,轻轻捏住,道:“不行,不能舔人。” “呜。”戚岱宗有些不好意思,收回了嘴,觉得大白天的确实不可以这样亲热。可爪子却往余不惊身边挪动了两步,身侧的毛毛直接贴上了余不惊搭着的二郎腿。 余不惊光着的脚翘了翘,在狼背上蹭了蹭,看戚岱宗舒服地微眯起了眼,满足得不行的模样,他心里的小恶劣又冒了出来。 他忽叹了口气,对着闻声疑惑看向他的戚岱宗道:“我最近挺忙。今天才发现,有一个每天和我聊天打卡的网友昨天没有联系我。你说,会不会是他出什么事了?” 戚岱宗默默把头低了下去,眼珠子离开余不惊身上的速度比低头的速度要慢一些,最后露出大半部分的下眼白,颇有种贼眉鼠眼的效果。 坏了,他在伴侣身边,就忘记了伴侣心中的他应该是在数光年之外的星球上,要每天发消息过来的。不过,呜——说他是网友是不是有点太过避嫌了…… “我给他发个消息吧?”余不惊把通讯器调到消息界面,边缓声说着边看着狼脸上的微表情。 以开学第一天他回到宿舍时戚岱宗已经在客厅了的时间来看,与他发消息的时候,戚岱宗至少已经在学校里了。在学校里戚岱宗绝不会是以人身出现的。 所以,那时戚岱宗是怎么和他发消息的?昨晚洗澡的时候,狼身上可没有任何可以佩戴通讯器的地方。 可是现在狼脸上似乎没有焦急的神色,要是过个大半天才能回复他,戚岱宗不会这样从容。难道通讯器被戚岱宗藏在了宿舍外边的某处地方?反正应该就在附近。 他猜得大差不差。 戚岱宗感受着前臂皮下芯片的震动,满脸是坏狼不该有的单纯无辜。 而余不惊下午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没时间耗到戚岱宗露馅。他刚出宿舍门,就收到了戚岱宗聊天软件上的回复。没有当狼时候的软乎劲儿,只有冷冰冰的问好。 呵。余不惊心中冷哼一声。好啊,看来为了糊弄他,一开始就计划得很周全么! 他心情不佳地踩点到了教室。 “开始上课。我们针对每个小组开始点评。”老常调开模拟战场的后台录像,每个小队的行动轨迹和商量合作的录音都被摆上了台面。 一直到余不惊他们组,前面大段关于指挥权的争论,老常并没有发表评论,但也没有快进没有批评,对这样耽误时间的行为来说,已经算是一种赞同的态度了。 到六人消灭了巨毒螯族群的时候,班级里议论纷纷。 有的同学对此表示羡慕嫉妒恨,没找其他小队合作独吞这么高的积分,还没伤亡耽误接下来的行动,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也有的同学对此不屑,太浪费时间,有这个功夫,进度快的小队已经拿下第三个虫巢了。 又有反驳的,说就算能拿下三个虫巢,这些虫巢不是小型的就是好对付的虫族种类,三个的积分加一块都可能比不上余不惊小队清除一个巨毒螯虫巢积分的一半。 老常表达了老师们的综合意见:“我们认为此举的收益很大,但其中也存在大量的侥幸因素。我个人认为,算是对当下的合作模式——指挥制定进攻阵型和时机,士兵们无脑出力的模式的一种冲击。或者大家下次课上也可以多探索探索其他的合作模式。这是我们战术合作课的目的之一。” 接着往下看,余不惊他们遇到的都是一些平平无奇的小型虫巢,并且愈往地图中间走,碰到的小队就越多,竞争不可避免得要激烈很多。而余不惊对这些小队采取的战术是遇战就退、遇友合作。 指挥二班的班主任点评道:“这也是很多队伍采取的策略,在攻陷最中间的大型虫巢之前,保存实力。” 但和刚才解决巨毒螯的亮眼表现对比起来,大家普遍觉得这一行为很无趣,甚至不屑。 意见最大的,还得是本就不甘心被他指挥的小队成员。在离地图最中心的大型虫巢还有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他们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出声抗议这种无趣憋屈的战术。 郑毅熊道:“刚才那个虫巢,另两个队伍的实力都不如我们,我们完全可以单独吞下,为什么要合作?别一句听你指挥就打发我,我是队伍成员,有权质疑你的决策。” 曲小鹏立刻帮腔:“对,现在战斗结束才说已经给你面子了。你总不能再人身攻击我们了吧?” 余不惊道:“所谓的我们队伍比其他两个队伍实力强,只是郑毅熊一个人的实力突出,真打起来,对面队伍三个实力中等的就能拖住郑毅熊,孙不凡和陈元实力中等,顾时星、曲小鹏算实力较弱的,打起来确实可以赢。但郑毅熊作为其他队伍的主要攻击对象,他受伤或者被打败都不划算,对后续的大混战不利。” 曲小鹏回击:“你又人身攻击!我哪里弱?你很强吗,有什么资格说我?” “论战斗实力,你就是弱。你的期末成绩排名全是靠文化课拉起来的,体能和对抗课你的成绩都不算出色,同理,顾时星一样。” 这话是事实,但从看不惯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格外不中听。 曲小鹏气得跺脚:“你一个文化和实战课都垫底的人凭什么说我!” 一直沉默的顾时星也被激起了三分怒气,“所以小队的功劳都是你的,任何不足都是我们的原因,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那还是有的,我也有不好。”如此针对的气氛下,余不惊还轻笑了一声,“比如运气不好,遇上了你们几个。郑毅熊仗着成绩好自大,陈元、孙不凡没主见随大流,曲小鹏心眼小爱挑事。而你,顾时星,虽然一言不发但时刻准备着捉我的小辫子。你们说,我走到现在容易吗?要不是我强制组队,你们五个人出走,郑毅熊和顾时星早晚还是要争夺指挥权的,还不如现在呢。” 一番全方位无差别的人身攻击扫射,语音频道里全军覆没,只游戏中的人物还在默默地行走,像被抽去了魂的行尸走肉般。 班级里也是一种看起来像大雪覆盖了一切、但其实雪下的生物各自无声蠕动着的死寂一样,暗流汹涌。 有感觉被扫射到了一肚子气愤的,有终于看见余不惊和顾时星对上了兴奋的,有替人尴尬感觉像自己被说了一样脸红的,也有不八卦只专心学习、对这种不利于队伍和谐的聊天方式一脸不赞成的…… 老常没有暂停下来对此刻队伍里的不和发表评价,模拟战场录像继续往下播。 队伍里短暂的死寂后,顾时星和郑毅熊同时出口反驳,“你——”、“我——” “看见了吗?”余不惊话里的笑意遮掩不住,“我说的怎么样?还是这两个人出头吧。一个准备说你如何如何,将话题从自己身上甩脱,向外攻击。一个准备说我如何如何,自大又自我,赶着为自己正名。你们说,我看人准不准?” 语音里更静了,没人说话。 班级里情绪各异,但此刻到底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坐在同学们中间的郑毅熊红了眼,单纯被气得,顾时星则涨红了脸,又恼又怒又觉得丢脸。 “等等。停下,不能再进去了。应该有队伍已经在最后的大型虫巢外埋伏我们了。” 队伍里没一个人回应余不惊的话,但都停下了脚步,因为这是无可反驳的共识,上学期的模拟课上已经有这种套路了。 在决赛圈外伏击其他小队,一是能以最小的代价去除与自己争夺最终积分的小队,二是能通过伏击的小队实力也不错,可以在最终决战的合作里不拖后腿。 “现在怎么办?”顾时星问道,声音不复以往的温和。 “你们两位指挥位置的觊觎者有什么想法吗?”余不惊笑道。 就是这份慢悠悠的笑意,让人心头的火烧得更旺,顾时星道:“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你作为队伍的指挥,需要做出决断!” “现在知道我是指挥了?需要的时候就用得上我,不需要的时候就使劲质疑。怎么,正话反话都让你说了?嘴一张就是说,完全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余不惊穷寇猛追。 “呜呜呜——” 余不惊宿舍的地毯上,戚岱宗也正看到这一段,这是他的副官向老常要来的早上的模拟战场录像。 他既想为伴侣的强势摇旗助威,又为伴侣的出色倾倒,喉咙里最终发出的是似狼嚎似哼唧的混合声音。 难以自抑地往前爬行两步,鼻子几乎贴到了光屏里余不惊的虚拟形象身上。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111章 第86章 狼心 虚拟战场里的人物建模虽然和本人十分相似, 但只是披着一层差不多的外皮,和真实的伴侣根本没法比。 肤色过于苍白,没有真人的白皙柔润;眉眼精致但死板, 没有真人的生动鲜活;嘴唇不会张开对他说话;柔软的手指也不能摸他…… “呜——”戚岱宗像被主人留守在家的狗狗,只能对着扁平的照片、视频发泄着自己浓烈的思念。 好不容易稀罕够了, 他继续往下播放。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我们对刚才质疑你道歉, 怎么样?”孙不凡劝和道。 曲小鹏不同意,嘀咕道:“他也不是全对啊,凭什么我们道歉?” “看看,我对你们的性格把握得正确吗?”余不惊仍不说正事, 一味攻击。 几人实在拿他没辙, 停在了这儿,僵持不下。 “行了, 趴下吧。我们就在这儿伏击其他队伍。”余不惊道。但不是妥协的语气,而是带着笑,似乎游刃有余。 他们伏击的地方在惯常的决赛圈之外, 不久后就成功伏击到了一支小队。 队伍里更沉默了, 不知道他刚才的僵持是不是早有成算, 本来就打算在此停下的。 如此一来,直到和其他小队合作打最终的巨型虫巢的时候, 几人都还算听话。 只是巨型虫巢的虫母不是个好对付的,在众人都负伤的情况下, 余不惊不许队伍里的人去做那个冒险冲锋刺杀虫母的人。但偏偏,郑毅熊冲了上去。 他忍了一路,就准备着最后大展身手来向余不惊示威,来反驳余不惊的那些话。自大又如何?他的实力允许他自大! “不许去!你死了积分就没了, 我们小队的积分排名会大幅下降!”语音频道里,余不惊极力阻拦他,声音和前面胜券在握的样子比起来,几近失态。 但他根本拦不住郑毅熊。好在,在最后击杀虫母的众人里,郑毅熊存活了下来,并且获得了占比最大的奖励积分。 “也就是说,这次战术模拟课的成绩,余不惊、郑毅熊、顾时星、孙不凡、陈元、曲小鹏,成绩位列第一。恭喜你们。”老常道,“但你们的情况很复杂,相较于战术来说,更多的可以说是靠运气,许多行为也打破了同学们的共识,比如自行扩大决赛圈的伏击范围。你们有什么特殊感想和秘诀要给其他同学说说吗?” 郑毅熊第一个站起来,“实力!实力是一切!”作为获得第一的主要出力人,郑毅熊这话格外有说服力。而且…… 众人看向余不惊,这话也点的他吧? 迎着众人或期待或看戏的目光,余不惊站了起来,语调并未透露出什么情绪,“我觉得,实力固然重要,可智谋似乎在这局里为我谋得了第一的成绩。” 老常笑了,问:“所以,从始至终,你的挑衅和贬低,时而激进时而保守的战术,都是为了激郑毅熊同学最后那一下?” “是的。”此刻已经达成自己目的、获得了理想成绩的余不惊反而没了模拟游戏中对各位组员的高高在上,将自己的谋算平铺直叙出来,“这场模拟,我的敌人不是虫族,而是我的组员。针对他们,非我所愿,只是为了我的成绩而已。而且以结果论,成绩方面,他们也没有吃亏不是吗?” 郑毅熊双目圆睁,开始红温。 顾时星闭了闭眼,胸口似乎喘不过气来。 关于岑隐转入指挥系的议论,从今往后,想必会减少九成了。岑隐……怎么会变得如此——优秀? 顾时星重新睁开眼睛,盯着像块开始发光的金子的余不惊,眼中的阴翳倏忽变深。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换回各自的人生,本应该可以让这个偷去他前半生的贼不好过的。事实也是这样,刚换回的时候,岑隐多惨啊,像一只被众人一致痛打的落水狗。那样的场景多好看,可现在…… 不行啊。命运注定悲惨的底层就该回到他应该在的泥泞道路上艰难爬行啊! 课后,有些同学想凑上来,不知道是要表达倾慕还是挑衅,余不惊没等他们围上来就出了教室,他记挂着戚岱宗那只坏狼,没闲情和这些爬高踩低的人社交。 宿舍里,戚岱宗已经在看第三遍录像了。他的伴侣!真了不起!声音真好听! 看到已经看过的精彩处,他心中的喜欢仍盈满胸腔,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才好,兴奋地在地毯上左右滚了半圈。 及听到余不惊回来的脚步声,他一个翻身站起,左爪往右爪上方二十厘米的部位用力一按,埋藏在那儿微型通讯器芯片发射出识别生物信息的激光,检验到主人的爪纹,即刻关机。 光屏消失,地毯上只剩一只乖乖在家等主人的纯善好狼了。 门一打开,戚岱宗尾巴甩甩凑上前去,习惯性闻闻余不惊身上的味道。 余不惊看着这一套动作极为流畅的戚岱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戚岱宗的动物习性好像比刚开始重了? 到底是怎么变身成动物的?会有什么症状?付出了什么代价…… 戚岱宗见余不惊盯着自己不说话,强忍住不躲开视线,但耳朵有自己意识般往后撇,头也慢慢往下低。 怎么了……他有什么地方露馅了吗? “你怎么还在这儿?”余不惊没有伸手抚摸戚岱宗,也没有跟他打招呼,直接赶客,“你走吧。” 戚岱宗背过去的两耳猛弹起来,歪头看着余不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俩不是已经天下第一好了吗?伴侣昨天还给他喂东西吃,给他洗澡,还一起睡觉,甚至出去上课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下了课就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是有谁说他坏话了吗?可是不会有人说一匹狼的坏话的。 那是被人举报伴侣养狼了?这可不好办了。 他上午已经嘱咐副官做好他的体检报告,办下来城市养宠合格证了,但是该以什么样的理由给伴侣呢? 伴侣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时刻监视着,连躲到了校园里暗暗接触了一只狼都被戚家的耳目知道了。 戚岱宗呆立在原地,思维已经发散到伴侣觉得自己被控制了,又要自残,和他决裂…… 他尾巴没有灵魂地耷拉着,在地毯上滚乱的毛毛乱七八糟地支棱出来。 余不惊看过去都觉得好可怜的一匹狼狼。 可狼心却是大大滴坏。古人真没骂错狼心狗肺。天天胡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吗?而且,连瞒着他的种种计划都设计得十分周全。以为这样就能顺利亲近他、最后轻易得到他的谅解? 戚岱宗在余不惊赶客的逼视下一步一步龟速蹭出了客厅。他不知道伴侣突然不要狼的原因,无法对症下药,只能在阳台上停下,摇尾乞怜,企图唤醒余不惊对他们昨天度过的温馨时光的回忆。 没有用。余不惊边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边指着阳台外边,示意他快走。 戚岱宗看着柔软的睡衣,想起昨晚上怀里的温香软玉,可他那时候没有珍惜,如今失去了…… 直到半夜,他躺在树丛里的草地上,看着天上圆满皎洁的两个月亮,又叹了口气。 通讯器那头的副官不明所以,但觉得自家上将确实如甄博士所预测的那样在渐渐狼化,继续报告道:“戚家主今天发送的私人邮件里,又提起了联姻的事,言语间有了让步,谈及您不回首都星联姻可以,那就在羽泽星找个高等级的omega繁衍后代。” “嗯。” “明白了,回复已阅。一个月后的宴会请帖已经都制作好了,由于您现在批示不便,我念给您听。远征能源的齐家、新星航空的杜家、粒粒农业的顾家、华屋城建的岳家……” “嗯。” “另外甄博士要求的术后观察报告还需要填写,请您对我念到的内容给予肯定或否定的回复。第一项,今日是否有恢复性冲动的迹象?” “……嗷!” “好的,否定。第二项,今日是否有疼痛迹象?” …… 就这样到了半夜,眼看着余不惊宿舍的灯熄了,戚岱宗又开始亲自批示一些副官无权知晓的机密文件。 大大的爪子艰难地在微型通讯器投射出的有限的光屏上打出字,通常回复得都十分简短,寥寥三五个字就已经是最多的了。完全不能和对余不惊信息的回复相比,连打字速度也没有那时急切的半分。 刚批示两三个文件,忽捕捉到了偷摸的脚步声。戚岱宗熄灭亮度已经调到最低的光屏,凝神细听。 这里是他精心勘察挑选过的高端宿舍区最隐蔽的角落,有谁会专门到这儿来? 等等,不会是有人举报了他在这儿,所以野生动物捕捉机构来捉他了吧? ……他就知道,伴侣不是有意不要他的,都是有小人从中使坏! 可靠近的声音所谋划的远比这要恶劣得多。 “就在这儿吧?最边上这一栋,三楼?” 戚岱宗原本没精神的耳朵竖得笔直,黑色的皮毛完美融合在黑夜和树丛中,棕红的双眼紧盯着那两个人。 第112章 “嘶——我怎么觉着后背凉飕飕的,你确定这儿没监控也没巡逻吧?” “没有!这角落是监控死角,巡逻的时间也过去了。走,从这爬到二楼阳台,再到三楼。” “我真觉得不对劲儿。要不咱们还是撤吧?说是吓唬吓唬他,拍点那啥照片。可我晚上刚在论坛上刷到他今天在他们专业课上的事迹,他的心眼和背景可能不简单。要不这单我们别接吧?” “去你的吧,都到这儿了!不接这单,违约金你出啊?违约这一次,账号就封了,以后再想在平台上接单可没机会了!况且岑隐以前不是出了名的废物花瓶吗?换了个姓还能给他换了个芯儿啊,突然就不得了起来了?有什么好怕的。上!” 两人正往墙角靠近着,忽看见脚下有个黑影越来越大。不好,身后有人——不对,狼?! “啊——”惨叫穿透安详的黑夜。 余不惊懒懒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他握着个玻璃瓶,正在昏暗中看着里面已经涨到二十根的狼毛,想接下来该怎么整治戚岱宗。 听到楼下的叫声,他一时没动静。等想到声音传来的方位极可能是戚岱宗待着的地方,一个翻身从床上跃了起来,冲向阳台。 楼底下三个黑影十分明显,两个躺倒的人影加起来还没另一个非人的大。 余不惊想也不想夺门而出,奔到楼下,猛扑上去。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87章 主人 人类按照母星的习惯, 将环绕所在行星的卫星称为月亮。羽泽星有两个卫星,照得夜晚格外亮些。 碧绿的草地和树墙上被照得像蒙了一层霜,为泼洒其上的鲜血镀上层冰冷的底色。 余不惊半挂在戚岱宗后背上, 为他的持续性进攻增添了把阻力。 戚岱宗感受到伴侣柔软的胳膊,背上奓起的毛乖顺地躺了下去, 但凶性不容易顷刻平息。 余不惊看狼头转回来,眼睛里的凶性半退, 和已经认出他来的柔情混在一起。面上的表情还未完全收回去,犬齿上还有滴落的血,嘴下边一圈毛粘成了一簇簇的小尖尖,应该是血糊的。 余不惊绕过他脖子的手捋捋他的胸毛, 安抚道:“好了, 别生气。快回去我宿舍,这两个人我来处理。” 闻言, 戚岱宗又转回头去盯着那两人,右前爪往前探了一步,伏低前肩, 喉咙里低沉的恐吓声又起, 似乎还要发起攻击的样子。 余不惊半站起来, 拽着戚岱宗的后颈毛用力往后拽,道:“听话, 快回去!”他已经看见楼上阳台上有人出来看情况了。 戚岱宗感受到背毛的拉扯感,后退两步, 用前爪安抚地拍拍余不惊,意思是不要怕,让他继续教训教训这两个妄图对余不惊不利的人。 没想到一拍之下感受到了半凉微热的皮肤温度,他将目光从在地上哀嚎的两人身上收回, 看向他爪下,灰绿调的夜色里,像星星一样暖白的光泽。 伴侣没有穿鞋,是光着脚跑下来的。他一愣。 余不惊眼见着那绿幽幽的狼眼清澈了些,一巴掌拍在狼头上,“快上去!” 目送着戚岱宗跃上自己宿舍的阳台,余不惊马上联系戚岱宗的副官,让他尽快给自己办一个养宠证,将宠物样貌和必要的填写项一一都说清楚了。 他交代的话音刚落,学校的巡逻飞车到了,将余不惊和那两个吓得比伤得重的人一起带到了保卫科的办公室。三人的辅导员随后赶到。 那两人先开始还死不承认,说他们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情的,没想到余不惊在那儿养了只野狼,“一定没证!岑隐下来的时候都差点没能拉住那畜生,肯定是违规养的!看给我们咬的!” 两人撸起袖子伸出胳膊,同样的位置上有两个几乎贯穿手臂的咬伤,另外爪痕、擦伤若干。其实不算太过严重的伤势。 余不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对比狼狈的两人,一身宽松的长袖睡衣,丝绸的衬衫款式,镇定的神情,仿佛还是曾经有倚仗的顾家小少爷一样,“你们两人,就是冲着我来的。”否则戚岱宗不会那么生气。 “你有什么证据?是无证养狼心虚了,污蔑我们吧?!” 余不惊看着竟然嚣张起来了的两人,站起了身,“你们应该祈祷这事今天能在辅导员面前解决,要是我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后续的手段,你们不会想要知道的。” “你竟然公然恐吓我们,还——” “现在!”余不惊提高声音,打断他们,“闭嘴。你俩这种蠢人,没有人会特地派你俩来。是幕后的人大街上找的吗?” “你t m——” “接单平台?”那两人的咒骂被余不惊吐出的这个词噎回了肚子里。 看见两人惊恐的表情,辅导员和保卫警员也都明白了,看来是猜对了。 接单平台他们知道,毕竟是第一军校多年的老教职人员了,这么多年的学生纷争里,总有那么几起涉及到接单平台。 所谓接单平台,就是雇主在论坛、网博等公众平台里发一些模模糊糊的要求,感兴趣的人私信聊过之后,双方达成一致就可以转战到接单平台进行金钱交易。 这些交易不是一般的交易,多少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但也不至于到大奸大恶的地步。且平台背靠首都星的大家族,还不好封禁,只能任由它顽固钉在人性和社会的灰色地带里。 “是在学校论坛里发的帖吗?那和在大街上随便拉人也没有区别了。辅导员,我申请检查他们的通讯器。”诈出了结果,余不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搭起二郎腿,那悠闲的姿态,就差端一杯红茶了。 “不可能。学校也不能侵犯我们的个人隐私权。我们没做就是没做!不信你上论坛翻帖子。” “这样啊……”余不惊眼睛一扫他们,“你们这么说,那就不是网上达成的交易,是生活里——是学校里的人?” 听到这儿,他俩的辅导员也相信余不惊说得大差不差了,神情严肃,对那两人道:“周国梓、张安集,你俩到底要干什么?说实话!要是还嘴硬,查出来被处分了,把航天维修专业的脸丢到全校面前,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那两人禁不住经验丰富的辅导员的逼问,很快吐露出了雇主,正是和他们一个系的南郴,原主以前的竹马。 等待叫来南郴的空隙里,余不惊的辅导员道:“岑隐同学,你那狼……” 正好通讯器一震,余不惊猜测是他要的东西搞定了,点开一看,果然是副官发来的信息。 余不惊回复过去一句“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谢谢”后,点开网页,检查里面信息无误后,投出光屏,给辅导员看。 “哦,有证就行。”辅导员也知道他转入指挥系的事,猜测他有背景,看过之后没有深究,只嘱咐道:“我们学校虽然给养宠物,但要注意牵绳……” 聊完了这些,似乎没有什么话题了,门忽然被打开了条缝。 辅导员看过去,咦?没人?目光往下放,才看见一团黑乎乎白花花的东西。 余不惊也顺着辅导员惊异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竟然是戚岱宗! 和他的目光对上,只从门缝探进个头的戚岱宗整个身子都挤了进来,颠颠地跑到余不惊身边。 “呦,你这狼聪明啊,怎么找到你的。”辅导员调侃道。 余不惊似笑非笑看着戚岱宗,知道他应当是从副官那儿得到的搞定了养宠合格证的消息,风驰电掣地就跑过来了。 南郴闹的这一出,最后倒如了戚岱宗的愿。 戚岱宗的确快活得要上天了。他终于可以登堂入室,光明正大地上床睡觉了。 他看着眼前像玫瑰星系里那颗最圆、最白亮的星球一样的新出炉的主人。 丝质黑色睡裤被翘着二郎腿的动作扽上去一截,露出小腿肚软肉的圆润弧度,纤细的脚踝下,筋骨细瘦,脚掌窄长。就是没穿鞋的脚板沾上了些许灰尘。 戚岱宗将嘴里叼着的白绒毛拖鞋放在余不惊脚下,往前几步,用尾巴擦了擦那脚底的尘土,而后回转过身来,嘴巴隔空点了点另一条踩地的腿,示意余不惊抬起来。 余不惊顿了顿。其实他的脚也还好,踩过宿舍楼的草地就上了巡逻飞车,然后到了保卫科干净的大厅里,没有踩到什么尘土。 但戚岱宗做到这个地步…… 余不惊也没有心软半分。 他一脚踩进了拖鞋里,另一脚抬起,还没等戚岱宗伸过尾巴来,在他身侧的毛上蹭了两下,穿了进去。 戚岱宗并不介意,仗着自己合法的身份,蹭得极近,将头放在余不惊腿上,像是在温暖穿得单薄的余不惊,又像是在众辅导员和保卫警员的包围下保护他。 余不惊垂眸看着腿上的大狼头,一方面觉得戚岱宗确实熨帖,一方面又觉得这狗东西捡着了个大便宜,明明还没有得到足够的教训。 第113章 南郴被叫过来了,以他的智商,没什么波折就交代清楚了。 他是觉得,以余不惊现在落魄的处境还不把他放在眼里,十分下他的面子。他请那两人是想教训余不惊一顿,并且拍点裸露的照片什么的,好控制余不惊和他继续交往。 “你自己今天忽然想起的这个主意?”余不惊问道。 南郴应该也是个棋子。他请的这两人行动的时间点可太微妙了,就在战术合作课之后。可那个课上,他可得罪了不少人。会是谁暗中怂恿的南郴呢? 可南郴这个蠢货自己也不知道被人利用了。只说是走在路上听到了旁边俩同学聊起了余不惊在战术合作课上的惊艳表现,说余不惊现在是个omega了,好控制得很,用点手段就能让他做自己的人。 余不惊听了南郴的话,一言不发,他认为绝对不会这么巧。 戚岱宗亦是这么想的,要不是余不惊拽着他的耳朵,他绝对要上去咬穿这蠢货的胳膊。 要是在他的部队里,他绝对要翻遍摄像头找出路过南郴说出这些话的那俩同学,找出幕后黑手。可学校为了□□,注定不能这样大动干戈。 “好了,麻烦老师了,按校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要是南家阻拦,您告诉我一声,我来解决。”余不惊说完,带着气势汹汹的大黑狼走了。 两人一人黑色的睡衣,一狼满身黑色皮毛,走进了尚算明亮的黑夜里,冷硬的气势中,只有脚上那双白色的绒毛拖鞋,是两人间柔软情愫的见证。 这次,戚岱宗再次享受了把光明正大走大门的待遇。昂首挺胸的,和爬阳台时候的偷摸样子完全不一样,好像给人当宠物还当出光荣来了。 一进宿舍,余不惊开始解上衣,将上衣扔到某只看得目不转睛的狼头上,进了浴室。 戚岱宗自觉身上不干净,想再来一把人狼共浴,可余不惊现在关上了浴室门,态度明确,他没胆自己打开,遂专心致志地蹲守在浴室门口,嗅着门缝里飘出的带着水汽的沐浴露香味,敏锐的嗅觉分辨出其中有余不惊身上自带的体味。 余不惊裹着浴袍出来,绕过拦路的狼,坐在床边擦着头发。 戚岱宗跟到他面前,就坐在那儿看着他。心里已经开始觉得有点不妙了,伴侣的态度…… 果然,余不惊吹干头发,一句话没说就脱鞋上了床。 “呜。”戚岱宗轻轻提醒了一句。 余不惊解释道:“今天不给你洗澡了,费时间,我明天还要上课呢,睡了。” 呜——戚岱宗不无失落,怕打扰余不惊睡觉,只在心里轻轻哀嚎了一声。 他落寞地在地毯上趴下,只能嗅着伴侣的味道安慰自己,明天就可以一起睡觉了。只是地毯上好冷啊,比外边的草地还令狼心冷…… “你的宠物证下来了,知道我给你起了个什么名字吗?”余不惊含着朦胧的睡意出声道。 戚岱宗抬起了头,他还真没来得及让副官把按余不惊要求新办的宠物合格证发给他看看。会起个什么名字呢? “呜?” “跟你的特征有关。” 黑黑?黑球?大黑?“呜……”猜不到。 但余不惊只丢下了这个让狼感到又被宠爱了的诱饵,睡去了。 徒留一只狼含着欢悦苦想了半夜。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88章 项圈 余不惊体会到了养宠的不易, 上完上午的课回来,还得给戚岱宗洗澡。 这个大家伙虽然不像普通动物会闹腾反抗,但块头实在太大, 还吭哧着缠人,追问着他名字那回事。 余不惊耳边一会儿是他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尖细哼唧声, 一会儿是一声低沉的“呜”,像浴室里同时还洗着狗和牛一样。 实在受不了了, 不卖关子了,余不惊捉住他的两只大耳朵,额头抵着他的狼头逼视道:“呜呜!给你取的名字是呜呜。怎么样?满意了吗?” 戚岱宗眨巴眨巴两下眼睛,咧开嘴, 大尾巴不断扫着瓷砖地面。又是自己的叫声又是自己的颜色, 伴侣观察自己好仔细…… 余不惊充分感受到了养宠人又爱又烦的心情,拍了把戚岱宗毛毛丰厚的大屁股, 道:“好了,以后别随便打架了,不然又要洗!” 没有闲情做大量水煮肉了。余不惊点了个外卖, 巨量的减盐无油版烤肉。他切了一点放进自己的盘子里, 配上点蔬菜和煎蛋就是一餐。 戚岱宗虽三天饿了七顿, 但此刻拿足了家养宠物的派头,躺在地毯上, 吹着吹毛机,就着餐盘慢条斯理地嚼着吞着。 余不惊在吹毛机的嗡嗡声小眯了一会儿, 起身换衣服就要出门的样子。戚岱宗赶紧爬起来跟上,粘在他脚边。 “呜?”下午不是没课吗? “带你去商场买些宠物用品。”余不惊带着戚岱宗上了自己的飞车,第一个降落地点并非是商场,而是一个偏僻的工作室。 余不惊在门口停好车, 带着戚岱宗进去,对接待道:“我来取项圈,和路易斯先生约好的。” “岑先生是吗?”接待立刻反应过来,“您请跟我来,这边贵宾室稍等。路易斯先生都跟我们特地交代过了。他这两天推迟了一切订单,加急给您做出来的。” 戚岱宗眼睛一亮,伴侣两天前就给他预约了项圈?那不是刚认识的时候吗? 由于在外人面前,他没有摇尾巴,只微微靠近,身侧的毛蹭了下余不惊的手指,看似是不经意的一样。 “您稍作休息,我帮您叫一下路易斯先生。” 到了贵宾室门口,刚准备进去,碰到了隔壁贵宾室刚出来的两个熟人。 “隐隐!”走在前面的那个omega看见了余不惊,过来就想抓他的胳膊,被往前一步拦在前面的戚岱宗挡住了。 那omega没有防备,被这巨狼吓得连退两步,撞到了后面的顾时星身上。 顾时星这个真少爷和余不惊这个假少爷隔空对视了一眼,他们之间隔着的,正是泪眼婆娑的顾母。 顾时星对这个母亲是没有多少感情的。 他这个亲生母亲,天真又残酷的顾家大小姐,就是他和岑隐命运交换的始作俑者。 在星际旅途中遭遇星盗提前早产的顾母,眼见着诞下一个死婴,选择了偷盗同船其他乘客的孩子。 他身为顾家的独生omega,不必担忧入赘丈夫的脸色,但仅仅因为不愿再受生育之苦,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导致了两人命运的改变。 顾时星没有认回顾家之前,还以为顾家的人都是不知情的。可等他发现蛛丝马迹后想通了,要是没有内鬼的掩藏,岑隐怎么能通过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体检呢? 这个好母亲,说他无情,他这些日子对养育了二十年的岑隐念念不忘;说他有情,他却又能轻易抛弃自己刚诞下的孩子,也不管那孩子是不是短暂的窒息,是不是还能救活。 一个蠢人,造成了他如今的窘境。融入豪门阶层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说其他看笑话的豪门,就自己家里那个一心扑在公司上和外公争权的赘婿父亲,对他的感情比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顾家的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导致如今,他想做一件高定衣服,还是通过想巴结他的同学的关系办到的。 “隐隐。你去哪了?我担心死了。”顾母说话的声音里自然带着点嗲,眼里含着泪。 余不惊原先以为,顾时星开学第一天叫住他,说顾母很担心他,是故意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没想到是真的。 可原主记忆里的顾母,也不是个喜欢孩子的慈母啊,顶多就是问问保姆们原主的近况如何,高兴的时候逗弄逗弄,大多时间都在过自己的贵妇小日子。 现在对着自己的亲儿子表现出对他这个养子如此不舍,是要做什么?看到这样情景的顾时星心里能不扎根刺吗? 想不明白,余不惊索性将其丢到脑后,反正也无瓜葛了,不论是对原主还是对他来说。 “妈妈,你别担心。”顾时星扶着顾母,声音温和地安慰道,眼中却不见多少温情,“他现在过得很好,有实力来高奢的工作室来做衣服。不知道是不是也得到了戚家宴会的邀请函。” 顾母一怔,问:“隐隐,你怎么得到的邀请函?” 这两人,还自说自话起来了。余不惊无语,丢下一句“我没有”就进了贵宾室。 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接待这时候才继续跟进去服务。 顾时星所在房间里的人也陆续出来,一是带顾时星过来的同学,他的亲戚和首都星时尚界人士认识,他才拿着这个人情想结交顾时星和顾家。另一个是就是路易斯。 眼见着路易斯跟着进了余不惊的贵宾室,顾时星脸色不佳。 “星星,隐隐他怎么能见到路易斯大师。”顾母拽着顾时星的手,问道。 这l牌的首席设计师路易斯经常来羽泽星度假,但平时都看不上羽泽星本地的这些豪门。 第114章 顾时星安慰道:“妈妈,他现在视我们为仇人,不会告诉我们的。我们还是先去逛街吧,不是和雨桐和刘阿姨约好了的么?别为不值得的人耽误我们的时间。” 进了贵宾室的余不惊不知道顾家人背后的评价,他掏出那个放在礼盒里的项圈。 简单的黑色皮革上镶嵌着两个银色的装饰,一个是一只简笔画的卡通狼头,一个是一件卡通西装领带,两个装饰中间是一块红色的宝石。 “按你的要求做得比一般宠物项圈窄些。”路易斯介绍道。这种窄度有些近似人戴的choker了,本来他还以为是戚家太子爷小情人想要玩情趣。毕竟现在宠物都用电子项圈的居多,发狂时可以发送电流击晕……没想到还真养了只巨狼。 这么细的项圈能束缚住巨狼吗?怕是一戴上去就能挣断吧。 余不惊也在看着戚岱宗的反应。他将掌心里捧着的项圈凑到戚岱宗嘴边,问:“你喜欢吗?” 戚岱宗认真打量着,他知道那个狼头代表的自己,但他以为那个方正的小西装装饰是余不惊的军校制服,一条项圈包含有两人的元素,他很喜欢。 他往前一步,主动昂起头。 余不惊看着毫不反抗甚至是愿意的戚岱宗,有些诧异。 原本以为戚岱宗至少会觉得有些羞耻的,变成狼连人类的羞耻心都丢了吗? 要不说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迎着戚岱宗正经清明的目光,原本是准备恶搞的余不惊莫名有些脸热起来。 感觉项圈在手里变烫起来,余不惊忙解开搭扣,将细细的项圈系到戚岱宗昂首挺胸的脖子上。不知是羞耻还是大意,第一次系他竟然还没系准。没办法,他半蹲下去,前倾身子,一人一狼交颈贴近,他眼睛盯着后颈上的搭扣给系上了。 戚岱宗感受着伴侣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自己毛发相贴近的细腻的后颈,吞了口口水。 余不惊整理着项圈的手感受到这波动,退回来打量着项圈位置,问:“紧吗?不舒服?” 戚岱宗摆摆头,心里有种奇异的汹涌澎湃,但沉甸甸的,压得他不想踮脚摆尾,只想……感觉身体内部有种奇异的能量,他还搞不清楚,只前跨一步,用吻部啄了余不惊的脸颊一口,眼睛深深地盯着余不惊。 余不惊被这样沉稳深情的注视看得心跳快了几分,道:“好了,合适就好。还差一根牵引绳,我们去商场买。” “哎!等等,我以为是情——咳,反正刚好做了一套。”路易斯叫住了他们,“来,牵引绳在这儿。” 到了商场,戚岱宗不可避免地引起了路人的瞩目。 余不惊觉得,除了戚岱宗野兽的身份之外,这根和情趣鞭子长得极为类似的牵引绳也占了很大原因。 没有手握住的圈,只有木质的手柄,由粗到细的鞭体……余不惊虽知道戚岱宗不可能像普通动物一样不听他的话,但为了安路人的心,还是将牵引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表现出栓得很牢。 木着脸乘电梯前往四楼的宠物用品店,冤家路窄,在电梯口遇见了刚刚才碰过面的熟人,余不惊不想多费口舌。 顾家人本也不想自讨没趣,可电梯迟迟不来,同行的故顾时星同学和其母亲还在看着。 按他们豪门阶层人的心态,岑隐这个地位的人,不上来巴结讨好就已经算是挑衅了。 顾母还是先开口了:“隐隐,那人对你好吗?” 终究还是逃不过,余不惊叹了口气,“不好。” “真的?” “真的。” 寂静一片。 余不惊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听到我过得不好就放心了?” “我可是你妈妈,我会希望你过的不好吗?” 感情上不论如何,但至少物质上顾母确实没对不起过原主,余不惊没有说得太难听,“我雨夜跪在顾家门口哭天喊地你们避之不及,现在各自安好你们又关心得不得了的样子,图什么?做戏吗?” 顾时星道:“岑隐,你别对妈妈这么说话。” “好——”余不惊叹气,“我一个人说不过你们俩。” 听他这么说,戚岱宗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抑制住因保护伴侣而生出的攻击欲,只往前挪动了两步,横在余不惊身前,防备着顾时星。 他一动,更加引人注目了,对上他凶冷的眼神,顾母终于忍不住了,她刚刚就看这只野兽不顺眼,后退了两步,嫌恶道:“隐隐,不是不准你养这种长毛畜生的吗?掉毛最烦了。” 虽然余不惊经常骂戚岱宗牲口,但别人骂戚岱宗不在他的容忍范围之类,他冷笑一声,“你的父亲真是把你宠坏了,身为农业集团的大小姐,可脚不沾土,手不沾水,靠着个身怀异心的赘婿和与你一脉相承的薄情儿子,能得几时好?” 顾母怔住了,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她。 李雨桐和他母亲瞪大了眼睛,目光兴奋起来,近距离观看八卦诶。 顾时星一半为余不惊揭顾母的丑舒爽,一半又为顾母和自己的联系以及自己被骂而难堪,他将顾母护在身后,提高声音道:“岑隐,你别太过分!好歹妈妈把你养这么大!” “我记得,当初赶我出顾家门的时候,可是说的一刀两断了,怎么如今总把养恩挂在嘴上。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妈妈只是记挂着你而已。而且你这狼。”顾时星看着快有大半个人高的巨狼,“大家害怕也很正常,何况柔弱的妈妈。” 余不惊道:“他害怕我没办法,我这合规养的,证也有,绳也牵了。” 说到证,戚岱宗皱着的眉稍缓,与有荣焉地挺直胸膛,他可是有证的狼。 “子成,这边。”被噎得说不出话的顾时星忽对余不惊身后叫道。 最近顾家和岳家打得火热,岳子成也答应了今天陪顾时星母子出来逛街,光看背影他还没认出来,等到了近前,他才发现原来是余不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下。 戚岱宗绷紧了脊背,他雄性的直觉敏锐察觉到了竞争感。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89章 打斗 岳子成站定在顾时星母子身边。 顾母比顾时星还要亲热地抱住他的手臂, 控诉道:“隐隐这个孩子,真是太不像话了!我不过是关心他几句,怕他跟的人对他不好。结果这个犟孩子, 过得不好也还是硬要拿话顶我。我还能害他吗?” 岳子成不大自在地抽出手,道:“伯母, 您别生气,我替您说说他。” 余不惊笑了:“你谁啊, 有什么资格替他说我?” 目前只是和顾时星心知肚明搞暧昧,确实没名没份的岳子成道:“身为时星的朋友,碰见他受委屈,我也该出手。” “啊, 朋友。我还以为是男朋友呢。”余不惊作恍然大悟状, “不过也是,现在各家omega都想着嫁给戚家太子爷, 想来顾时星也是没空搭理你的。刚才还去品牌工作室定做衣服,是为下个月的宴会准备的吧?” 岳子成脸色难看。这事大家都知道,但也知道希望极其渺茫。别说嫁入戚家了, 能不能接触到戚家太子爷都两说。所以顾岳两家的接触确实有所保留。可是把话挑明了, 就格外难听。 顾时星终于上前了, 道:“岑隐,别以为你走的什么路就揣测别人一样要攀高枝。” “我走的什么路?噢, 你说你母亲问我的那人对我好不好?想歪了吧。诺。”余不惊抖抖牵引绳,意指大黑狼, “这东西确实对我不好,要吃要喝,还总闯祸,昨晚还咬了南郴那傻子派来强闯我宿舍的两人。” 顾时星眉头一跳。 余不惊捕捉到, 心下了然,果然是顾时星,笑着继续道:“你们才是走的什么路就揣测别人一样要攀高枝吧?aaoo,为了权势资源财富,又是联姻又是暧昧,又是嘴炮又是诡计,就为了那可怜的虚荣心和攀比心,不把别人踩下去就不舒服。啧,真是虚伪啊。” 这段攻击牵连了一大片。 岳子成面色不善,上前一步就要来擒他。 戚岱宗往前一步,昂首挺胸地拦在余不惊身前,他认出了这个alpha身上的信息素,是那瓶酸奶上的。 他并没有龇牙,也没有攻击的趋势。但岳子成明明是俯视着他,却有种向他低头的错觉。 “怎么?说不过就想动手?”余不惊并不害怕,还在挑衅,“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可真是顾家的好家风啊。” “走吧。”顾时星将所有种种都记在了心里,道,“没必要跟他纠缠。妈妈,他既然不领您的情,您以后就放下他吧,他不是您记忆中的那个乖小孩了。” 又对岳子成和刘雨桐道:“耽误你们时间了,我们走吧。” 可岳子成却置若罔闻,alpha的信息素如一头巨兽般咬向余不惊。戚岱宗感觉到了,怒极,准备一口袭向他的喉头。 第115章 余不惊就盯着他的动作呢,眼疾手快一把扽住了牵引绳,脆弱的牵引绳当然拦不住戚岱宗的力道,从本就没系牢的项圈上断裂开来。但感受到这个力道的戚岱宗却立刻停下了。 被戚岱宗那一晃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的岳子成自觉丢了面子,冷笑一声道:“发狂的畜生打死了也应该吧。” “确实。”余不惊气极,表情冷了下来,道,“发狂的畜生是该打死。特别是在公众场合发出攻击性信息素的alpha。” “仗着我不敢打ome——”岳子成的话还没说完,余不惊的拳头已经揍向了他的脸。 顾母尖叫一声,代表无声打起来的两人发出冲锋的号角。 短短的时间内聚集起来的围观群众叫着:“保安保安!”“报警报警!”“竟然敢打omega!快把这个alpha抓起来!” 戚岱宗原本也想不顾余不惊的命令上去帮忙的,但两三招过后,他就看出来了,岳子成根本不是余不惊的对手,便不再急得左蹦右蹦了。 余不惊跃起,一拳揍到岳子成脸上后,又一拳捣到他肚子上,岳子成没想到他这么大劲儿,本来想让让的心也被激起来的火气烧没了,同样一拳揍向余不惊的脑袋。 余不惊一个侧身后仰躲过。 戚岱宗看着拳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又看他紧绷的脸色,寒星般的眸子,利落的出拳,柔韧的腰,修长的腿。出拳利落,躲闪迅捷,每一个动作都最省力、最直击要害,其中还有他俩练习过的躲避技巧。 发觉他在余不惊身上留下印记的这一时刻,他心潮不断地翻涌着,很想嚎叫两声,为余不惊加油。 等岳子成被余不惊反剪住双手,像被抓捕的犯人一样按倒在地的时候,戚岱宗第一个奔上去亲了余不惊的脸颊一口。 余不惊冷峻的脸色顷刻瓦解,笑道:“没想到打赢了还有狼狼的香吻一个啊。” 四周响起一阵掌声,余不惊这才发现已经围了一圈围观群众了,他按住的岳子成更受打击,挣动道:“不可能,你怎么能不受信息素压制,你是假的omega!” 顾时星听进了心里,眸光闪了闪,上来劝道:“好了,这事儿到这就结束吧。斗殴说起来两个人都有错。” 这点小事也按不死他们,就不必纠缠浪费时间了。余不惊松开岳子成,站了起来,“好吧,放过你们这一次,我还赶着去买宠物用品呢。走吧,呜呜。” 戚岱宗咬着刚刚被挣断的牵引绳递到余不惊手心,溜溜哒哒地跟着走了。 没想到这一段竟然不知道被哪个围观群众录了下来发到了网上,当晚就在星网上爆了。 许多人都是看见视频封面的图片点进去的。 那是一个纤细但矫健的omega,宽松的衬衫,简单的休闲黑裤,正一腿半跪在一个高大雄壮的alpha背上,反剪住alpha的手压制着他。腕骨细瘦,得两只手才能按住alpha的手腕。弯折的腿肌肉紧实,臀部饱满圆润。 垂眸的神情,冷静中带着丝狠戾的锋芒,侧脸鼻骨高挺,姝丽和霸气奇异地结合了起来,令人直呼“主人”。 【啊啊啊啊,老婆和主人的结合体,我吃吃吃。】 【omega就应该这样,多吃肉蛋奶,变强了想要什么男人没有!】 【这是谁?做过腺体切除手术吗?有认识的人能给个联系方式吗,我们omega平权社想采访一下他。】 等看过了完整视频,更是搞瑟和o权主义各说各的,但几乎没有贬低的。但很快就有许多“知情人”出来科普了: 【他没做过腺体切除手术,反而,他刚移植了omega腺体,从beta变成了omega。但弱弱补充一句,好像效果不怎么好,似乎和alpha信息素没有反应。】 【他就是前段时间羽泽星顾家鸠占鹊巢的假少爷啊。这是他在欺负真少爷和他养母,被打的是真少爷的朋友。】 【视频只录到了打架,没录到前面的起因。是因为假少爷曾经的养母让他不要为了生存被包养,假少爷反过来说养母又不给他钱,他怎么做和养母没关系。】 【就在现场,亲耳听说他骂养母和真少爷,连他养父都骂了。】 【不是,怎么全是负面评价啊,不会是水军吧?】 【有谁会黑一个素人啊?别被他的脸蒙蔽了。】 【这么精彩,请求开直播撕,我来主持公道!】 【我觉得,能对宠物笑得那么漂亮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吧……话说回来,他养的狼好帅哦。】 帅狼狼不知道星网的事,他在窝里又开始惆怅了。 对的,他拥有了一个巨大的、柔软的、好看的、昂贵的窝,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眼巴巴望着床和床上的伴侣,叹了口气。 余不惊听着大狼从鼻子里喷出的小小声叹息,今天去采购狗窝来惩治戚岱宗的目标达成了,便含笑睡着了。 自那之后,学校里对他转专业的事议论少了,但对他和顾家的议论多了,南郴背了处分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有人猜测,接下来他是不是要一步步报复“辜负”过他的所有人呐…… 余不惊只是照常上下课,时不时使坏逗一下巨狼,直到一个月后,戚岱宗说好的归家的日子终于到了。 那天是个休息日,余不惊却特地等到大中午才回到戚家的庄园。刚进门,就碰到了从二楼下来的戚岱宗。 他认真瞅了一眼,发现今天一早就跑出宿舍不见踪影的戚岱宗脱去了巨狼的外形,又装起来了。 西装革履的,衬衫、马甲、外套、领带,包括领带夹,一件不少。 定做的西装版型很好地掩去了背肌和肱二头肌的隆起,遮住了结实的大腿肌肉,带着个金丝眼镜,显得整个人倒像个文质彬彬的商人或是个沉稳的指挥官。 望眼欲穿、盯着门口动静、掐着时间下楼、正好能撞上从外面进来的余不惊的戚岱宗,表面动作还算平稳,实则目光灼灼,努力冷静道:“回来得正好。老王,可以开饭了。”说着就往客厅的长桌走。 余不惊率先在厨房旁饭厅的小方桌前落座,上菜的佣人的脚步默默从长桌转向小方桌,戚岱宗一怔,也转了脚步,落坐到余不惊对面。 “就我们两个人,不坐长桌了。”余不惊这才慢悠悠解释道。 “嗯。”戚岱宗应了声,想聊点什么,“学校还好吗?有人欺负你没有?” “你不知道?” 戚岱宗一惊,“我不知道!” 余不惊笑了一声,“你不知道就不知道,激动什么,吃饭吧。” 戚岱宗金丝眼镜底下的眼睛偷偷瞟着余不惊的脸色,正好被抬眸的余不惊逮了个正着。 “看什么?” “没有……你好像瘦了。”戚岱宗夹了块红烧肉,缓缓递向余不惊碗里,给足了拒绝的时间,见余不惊确实没有拒绝的意思,才最终将菜落到他碗里。 站在厨房里偷偷看着这边的管家捂住眼睛,心底哀嚎:哎呦,我的少爷诶,到底他是金丝雀还是你是金丝雀啊,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怎么遇到了这小主子就被吃得死死的。你看看,你自己立不起来,连累得我们也得看这小主子的脸色。偏这小主子也不是好糊弄的主,哎呦…… “嗯,运动量大就瘦了些,肌肉也长了些,等会给你看。” “……嗯。”可以看?!戚岱宗用力压制着嘴角的扬起。 余不惊眼见着戚岱宗想入非非,连脖子都红了起来,心内冷笑一声:死不悔改的狗东西。 上次起不来的事情戚岱宗自己跑回戚家不知道得到了什么结果,反正以他这一个月的观察,狼身应该还是起不来的。 相应的人身……等他检查检查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90章 共浴 当然, 他检查不是为了奖赏戚岱宗,而是恰恰相反。他巴不得这牲口再也起不来了。 他一放下筷子,戚岱宗立刻跟着停了筷。 余不惊对上他偷摸看自己的眼睛, 和当狼时的小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你吃饱了?” 一心等待着看肌肉的戚岱宗应声道:“吃饱了!” “吃饱了就上楼吧。” 戚岱宗努力维持住面上的文雅冷静,脚步却细碎又急切地跟在余不惊后面, 进了—— 进了书房。 戚岱宗:……不是要看肌肉吗? “坐下。”余不惊率先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着对面的椅子让戚岱宗坐, 问道,“这一个多月都干了些什么,和我说说。” 戚岱宗皮一紧,有种做狼时候奓毛的感觉。 但面上是习惯性的近乎面瘫的镇定, 一板一眼坐下, 组织了下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交代道:“这次回首都星, 主要是为了迁移我主要的产业,包括武器制造的实验室、工厂和生物实验室。以及彻底同我父亲分割军权,从此包括羽泽星在内的、往星系边缘三十万光年的范围都属于我的直属驻军范围。” 第116章 余不惊沉吟不语, 三十万光年对于整个玫瑰星系来说, 算不上什么, 相当于以前母星距离银河系边缘的距离。对于从首都星而来的戚岱宗来说,确实算是发配边疆了。 “嗯, 这边原来驻守的军队被调走了?你的人后续会入驻这边?” “是。来的都是我的直属军队,绝对可信。” “生物实验室的那些研究, 进度怎么样了?”余不惊捕捉到了戚岱宗几不可察的停顿,故意道,“就说说你那几个人类进化方案吧,我记得是主要研究项目吧?” “……是。现在有成果的主要有两支团队, 一支是研究o转a的科研团队。根据你的猜测,将腺体看作是寄生于人体的另一个物种,一个omega腺体转变为alpha腺体的必要条件是吞噬掉一个alpha腺体,这种代价会导致这一方案实施后社会短期内的极不稳定,现在正在寻找优化方案。” “也就是说,它们确实能互相吞噬是吧?吞噬后他们的等级有变化吗?” “没有。” “嗯,另一个方案呢?” “……另一个是在现有abo人类体内注入从坦博尔星系中,判断为兽人这一生物生存过的星球上的科研遗迹里,发现的变身兽人的合成素。经过破译,这一合成素能将他们文化中所谓的人类变身为兽人。兽人可以在人形和兽形之间随意变换,且获得超出兽形的巨力和其他随机能力。” 戚岱宗顿了下,继续道:“最重要的是,变身为兽人可以去除abo人类失去理智的发情期和信息素压制,只剩类似比较烦躁但仍保留理智的兽类发情期。并且,兽类基因可以和自身基因消化融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腺体这一疑似异族的生物寄生。寄生导致的后果……你身体的后遗症现在怎么样了?” “还行,除了残留的信息素会散发一些味道,让别人误以为我是omega,就没有其他影响了。这东西毒性强,估计还要一两年才能完全消除。”余不惊道,”你继续说,现在进行到临床试验了吗?” “目前只有一个实验体。” “……”余不惊气得闭上了眼。 这个莽夫!他竟然敢做第一个试验品!他手下的那群傻子也不拦着点! 戚岱宗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还介绍着实验情况:“目前状况良好,一切符合预期。” 余不惊吐出一口胸中的郁气,问道:“具体什么样,会有疼痛感吗?” “注射时会有剧痛,足以令人昏厥数天。前期会有基因持续融合导致的痛感,大约半月后症状消失。同时会出现某些功能的暂时丧失或失调。目前认为,这些功能等基因完全融合时会有恢复,甚至提升。” 余不惊想起了戚岱宗中间没给他发信息的那两天,估计就是痛晕过去了,他声音又冷了些,“临床试验进行多久了?融合后功能恢复的猜想得到验证了吗?” 戚岱宗回避了试验时间的问题,因为这完全和他给余不惊说的回首都星的时间大差不差,他只花了几天时间处理戚家的事,其余时间都在实验室里,后来就以狼身回到了余不惊身边。所以只回道:“……目前还在实验中。” 余不惊懂了,那就还是起不来。 他不是馋这个,都是好几个世界的老夫老妻了,一个世界不做也没什么大事,或者说,这个超标的世界不做对他来说倒是个好事。 他单纯是对戚岱宗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气恼不已。这个莽夫,对他挖腺体紧张得不得了,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如此—— 想到此,代入自己挖腺体的心情,余不惊又能体会到一两分戚岱宗当时的心境了。戚岱宗应该是对兽人合成素的现有研究和预期推测十分笃定,就和他那时直觉认为生剖出腺体没什么大事一样。 可还是气人!为什么不告诉他?! 身为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戚岱宗此举代表的意义重大,说不定这就是掀翻现有性别对抗僵局的起始,可以让世界彻底迎来一场变革的导火索。而变革的阻力,就是腐朽的现存制度,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首都星的几大家族,说不定已经有家族得到了消息,因此开始布局对付戚岱宗了。 “你家里对你分割家产的行为怎么说?”余不惊问道。 当初他挖出腺体修养了半个月后,戚岱宗就和相亲似的立在他床头,把自身情况一板一眼地介绍了个清楚。 戚家身为整个联盟最顶尖、最古老的几个家族之一,自然是最信奉封建礼教、ao结合那一套的。 戚岱宗身为戚家的长子,被赋予了众望、倾注了众多心血。结果戚岱宗这个从小到大活得像个古板的小老头的长子,等到默默掌握了些权利,就开始投资一些反抗封建现状的新运动、新思潮。他原本还想着继续苟到彻底掌权的,但栽倒在了催婚上。 戚岱宗明确表明不愿联姻,随后就顺着戚家主说要把他赶出戚家的气话,带着部分手下来到了羽泽星。 在这儿遇到了余不惊后,戚岱宗就更不可能和试图控制他婚姻的戚家和好了。这次回去就是他单方面表明彻底和戚家分割的意愿的。 当时的戚岱宗说,他不会让余不惊受任何委屈的,不会让他像他母亲那样做一个身为主母却什么权利都没有的人。他的伴侣会是他军队的二把手、他产业的掌管人、他投资的掌舵者、他未来行进道路上的伴侣。 那时,余不惊当然是感动的。但现在他知道了,戚岱宗缺的不是那些,缺的是一个勒住他脖子上的缰绳、制止他无脑往前冲的主人! “我把能掌握的资源都分割了来,我父亲阻止不了,也下不了狠手。还是老一套,对我催婚。” “嗯。”余不惊撑着额头思考着,看来对付戚岱宗的势力里能少一个戚家了。“行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戚岱宗因心虚回避而垂下的眼皮抬起来,瞥了余不惊的脸色一眼。 “你有没有要说的你不知道?”余不惊瞪他一眼,狗东西,瞒着我的还少?一个都不交代?“你要是没有要说的,我就去午睡了。” “没有了。”戚岱宗这下迅速接了话,并且立刻起身,“去睡吧。我拍你睡。” 余不惊都懒得点破他的小心思。多大人了,还要像小宝宝一样拍着睡? 要说戚岱宗这个反骨有什么被那个封建大家族影响的话,就是在夫妻生活这一点上无比固执,比如不能分房睡、分床睡,有条件一定要一起睡……反正就得和他睡觉。 到了两人的卧室,余不惊去洗澡,这一点上戚岱宗还是能勉强尊重个人隐私的。毕竟正常夫妻虽然必须要一起睡觉,但没规定要一起洗澡。他没跟着进去,但坐立难安。 余不惊能不知道戚岱宗的色心吗?知道他纵使做狼天天都和他在一起,也还是馋的。不说别的,就说那时候做了一个月,不也还是想? 但这反而便于余不惊治他了。 “进来,给我擦后背。” 乍闻此言,戚岱宗抬脚就往浴室走,打开门,里面还没萦绕起水雾,玉一样的人在淅沥的水帘下闪动着水润的光泽,向他坦白身体所有的优点。没有alpha壮硕,也没有omega丰腴,大片大片瘦削紧实的平面,而除平面外的转折和曲面处——圆润的肩头,大臂大腿的肌肉,粉红的关节处,背下紧致饱满的地方…… 余不惊给足了戚岱宗观赏的时间,才缓声道:“来。” 轻柔的话音像一个钩子,戚岱宗不由自主地被牵向余不惊,直接走进了淋浴下都没发觉。 余不惊拍掉从背后抚到小腹上的狼爪,将被水淋趴的额发尽数抹上去,艳丽的眉眼转过来,被热水烫红的唇张开:“擦个背,你怎么还穿这么多?” 戚岱宗后知后觉,自己特地换上给余不惊看的整套西装还焊在身上,但如此紧急的时刻,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扳过余不惊的身体,揽着腰就低头亲上白皙的一点点隆起上、和心脏同个位置的那点红。 余不惊闷哼一声,捶了戚岱宗的肩膀一拳,又扭他的耳朵,抓他的头发,却丝毫耐他不得。 这人就这样,平日里畏畏缩缩地像多么妻管严似的,一到这种时候就没长耳朵,打骂都没用。 戚岱宗尤不满足,还在用力地将余不惊摁向自己的嘴,淋浴的水不断冲刷下来,胸口被裹得啧啧作响的声音里混进几声口腔里进了水的吸吮声,尤其响亮,甚至能在浴室里发出回音。 余不惊半边身体火热,眼底却是冷的,心底嘲道:吃吧吃吧,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吃到底。 吃了半天,放开红肿的可怜地方,戚岱宗双臂已经自发抱着余不惊的腿弯将人抱举了起来。 “干什么去?擦背。”余不惊淡淡提醒道,顺便给了那冷峻严肃的脸上一巴掌,帮助戚岱宗清醒清醒。 戚岱宗脸上的金丝镜框被打歪,滑下了鼻梁。 戚岱宗另一只空着的手默默将眼镜扔飞,站了两秒,冷静了些许,把余不惊又放下了。 第117章 这下可以吭哧吭哧老老实实地擦背了。 就是擦背的动作过于轻了。余不惊感受着背后几乎是抚摸的动静,又低头看看右胸被欺负得与左胸两模两样的殷红,心底火气愈烧愈旺。 “行了。你出去吧。”余不惊打断了没起到丝毫作用还似乎没有尽头的“磨洋工”,开口赶人。 戚岱宗湿着身子站到了一旁,整齐的西装歪七扭八,打理好的头发被余不惊刚才抓得一团乱,冷白的脸上还有个清晰的红色巴掌印。 看着像被坏脾气的小少爷逼迫虐打的擦背工,如果忽视掉他硬是站在那儿,眼睛都不怎么眨地看完了余不惊洗澡的全程的话。 等余不惊关了水,他上前递浴袍。 余不惊看了他一眼,感觉这色狼理智有所回归?接了浴袍,丢下一句“你也洗吧“就出去了。 躺上床不多时,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其实理智并没有丝毫回归的巨大的黑影朝他罩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紫裤][蓝裤][青裤][绿裤][黄裤][橙裤][裤子](竟然更新了七彩裤衩的表情哈哈哈,几章后还有一次名副其实的发裤衩表情的时候哦嘿嘿) 第91章 主母 戚岱宗只是冲了下, 连浴袍也没穿,就大步走向床,沉沉地压了下来。 余不惊从迷迷糊糊中惊醒, 第一眼看过去,感觉戚岱宗的眼睛都绿了。确实, 素了一个月,以戚岱宗的色心早该憋不住了。 但这不是不行么。 “你要——” 余不惊刚开口, 戚岱宗就堵了过来,舌头迅速填满他的口腔,尽情在里面攫取掠夺着,双手已抄入他背后, 顺着后颈往下, 来回在蝴蝶骨、脊椎线、腰窝上流连着。 整个上半身几乎被他的两手完全隔得离开了床垫,等于躺在他的双手上一样。 余不惊任他动作着, 甚至双手主动环住了戚岱宗的脖子。 原本以为余不惊会和以前一样次次推拒的戚岱宗精神一振,如痴如醉的眼睛睁开,和爱意同样燃起的侵略性猛然袭向余不惊。 脖子上传来刺痛的感觉, 余不惊漫无目的地想着, 戚岱宗的牙是不是变尖了, 手好像也变糙了,是爪子踩地磨得吗…… 渐渐的, 他的喘息也急促起来,和戚岱宗的呼吸同频, 热度升高…… 但他始终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没等戚岱宗往他的底下摸去,他首先伸手握向戚岱宗紧要的部位。 戚岱宗一怔,紧跟着情绪前所未有地昂扬起来, 他的伴侣从没这么主动过! 他的胸肌因为充血高高鼓起,随着沉重急促的喘息上下起伏,脖子全红了,青筋爆出,但…… 起不来的就是起不来。 余不惊咳了声,戚岱宗僵了! 火热的温度急速下降。 余不惊忍着笑,认真看着戚岱宗迷茫、难堪和震惊交杂的眼睛,关切问道:“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毛病?你看过医生了吗?” 戚岱宗尴尬地起身,刚才的汗水、热切、意乱情迷都没了,像一只错失猎物、捕猎失败的傻狼兀自舔着鼻头。 原本他想着就应邀看看伴侣肌肉的,结果一进浴室就什么都忘了,全然忘记了自己起不来这回事。平时兴起了就做,是多么水到渠成的事啊。 身为一个正常的雄性,他从来没把“会不行”这件事与自己联系到一起,当狼的时候虽然得知了这件事,但苦于没有实战机会,没有如今情到浓处却无能为力这么大的挫败感。 被子被掀在一边,余不惊躺在那儿,懒洋洋的眼睛要睁不睁,看着在他身旁跪得笔直的戚岱宗,“不行你就下去吧,我要睡觉了。” 戚岱宗体会到了嫌弃的感觉,默默地去衣帽间穿衣服了,余不惊仿佛看到了他垂下的尾巴,红肿的唇无声的勾了下,睡了香甜的一个午觉。 午睡起来,余不惊手刚揉了下眼睛,守在房间的沙发上的戚岱宗立刻放下文件,坐到床边,俯下身在余不惊耳边一本正经道:“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用手帮你。” 余不惊睡得绯红的面颊上露出些微的笑意来,如蒙着烟霞的白玉牡丹。 戚岱宗的眼珠子忙得紧,从沁着笑的唇角看到迷蒙的眼睛,还得顾着正张开的嘴唇,里头糯米似的白牙…… 余不惊刚睡醒的声音微哑,含着朦胧的亲昵,道:“你坐直了。” 戚岱宗从余不惊耳边撤离,坐直了。 余不惊一脚蹬在他脸上,“滚远点。没用的男人。” 副官甘武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了,今天是上将的心肝回来的日子,按理说他不该来打扰的,可有一个大事,戚家主家送来了个omega,这该怎么安置呢? 来了上将家,果然没见到人,听管家说是在午睡呢。 管家可找到个人吐苦水了:“中午饭都没吃几口,就上去了。连个omega都不是了,怎么就把少爷勾成那样呢?” 甘武每回来都得听管家念叨一波,无奈道:“嗨呀,王管家,我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你以前说就说吧,这次家主送来个omega,你可别拎不清认错了主子。” “送来个omega?住我们家里吗?” “按家主来使的话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我们上将你也知道,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 甘武笑道:“这倒是奇了,你不是一天到晚念叨着那位不好处吗?怎么还向着他?” “谁向着他了?”王管家吹胡子瞪眼的,“要是别的omega住进来,那小主子不得打翻了天,这家里可不得安宁了。打了少爷倒是小事,可别牵连到我。” “哈哈哈,你要是老实点,当初别拿在主家那副看不起的人嘴脸对人家,人家也不会治你。我以为你准备和他硬拼到底呢,怎么还是知道怕的啊?” 王管家瞪了甘武一眼,“你别借机偷偷骂我,还记恨着我以前叫你泥腿子的事儿啊?少爷以前看着冷脸,但其实什么都不在意的,待人随和,我们偶尔懒怠一下也没事儿。可现在,见了他比见了主子还腿软,毕竟工资都得他发呢。哎,问一句,你们军队里的人服他么?” 甘武道:“他这不是还没去呢吗?大家都观望着呢。” “那就是不服呗。也是,你们和我们当佣人的不一样,肯定不能轻易服他的,拼死拼活冒着生命危险坐到高位,咋能甘心空降一个长官呢。” “别寻思了。毕竟是未来主母,怎么着都会有那一天的。” 两人都沉默了,按戚岱宗的痴情,余不惊就是主母没跑了。 没想到啊,当初那个被当作一次性发泄品送来的狼狈omega后面会成长为这样。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甘武面容一肃,立起身来,朝从楼梯上下来的人敬了一礼。王管家则默默开溜。 “老王,给我泡杯红茶,要刚好能入口的温度。”打头的余不惊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凑一块估计又在嘀咕他呢,故意道。 王管家先还准备小小反抗下,一抬头,看见跟在后边的少爷,左脸一个由红转紫的巴掌印,右脸红彤彤的一片,立刻弯腰低头,应声道:“好的,主子。” 甘武被这谄媚的声音腻得眉毛一跳,心里唾弃着王管家没骨气。 转眼看见余不惊穿着睡袍在沙发上坐了,戚岱宗亦步亦趋跟着紧紧坐在他旁边,身体都是倾向余不惊的,简直像大佬包养的能干alpha一样…… 甘武又心想,也不怪王管家,毕竟他们上将这不值钱的样儿—— “坐吧。”余不惊不知道甘武杵着干啥,出声让他坐下。 “是!长官!”甘武应声道,“唰”得坐下了。 余不惊喝了口端上来的红茶,问道:“有急事?” 旁边戚岱宗极其自然地充当茶几,伸手接过。 甘武道:“上将父亲派人送来了一个s级omega,是生物科技钟家旁支的人,现在星舰已经停泊在港口两小时了,护送的人说按上将父亲的口令,这个omega要安排住进上将家中。下官特来询问上将的处理意见。” “哦?”余不惊看向戚岱宗。 戚岱宗正贴着余不惊喝过的杯口在喝茶,默默咽下嘴里的茶水,道:“不理他,更不准他靠近我家。” 甘武询问具体措施实施的程度,“手段强硬些,和对面发生武装冲突也可以吗?” “可以。” 但人家一个首都星大家族的omega,显然也不是无脑硬闯的人。在戚家庄园宴会的这天,光明正大地跟着本地的杜家进来了。 戚岱宗举办的这次宴会,一是因为戚家主放出了举办宴会的消息,是为了让戚岱宗这个逆子不跌了戚家的面子,二也是戚岱宗有必要给羽泽星的各家族告知下自己的规则和底线。 羽泽星的顶尖家族都齐聚于此,彼此防备又意图联盟。 因为面对戚岱宗,他们都是被统治被威慑的对象,联盟可以维持并巩固他们地头蛇的地位。但戚岱宗的实力确实令他们生畏,并且成为他的附属好处显然会很多,一旦被视为亲信提拔,那么超过现在平起平坐的其他家族指日可待。 第118章 简单来说,就是又想联盟抵抗强龙,又想争当“工贼”。 所以各家的社交表面融洽,实则隐隐间都带着机锋,特别是有适龄omega的几个家族。 顾时星作为这一圈顶尖家族中等级、出身、外表等都很出色的omega,被一圈他精心挑选接纳的小团体捧着,是宴会上的焦点。大家心知肚明,这是成为戚家废太子的人的有力人选。 而他心目中的劲敌,则是戚家主送来的那位钟家的omega,同样也是s级。虽然大家都听说了废太子不愿让这位omega进家门,但毕竟他身后有戚家主的支持,不可小觑。 钟家的omega名叫钟英,他并没有把众星拱月般的顾时星当回事儿。他知道的,这座庄园里有一位金丝雀,戚家太子爷对其尤为着迷,这才是他的对手。顾时星这种小地方的泥腿子omega,论特色论手段论交情,都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戚家这位太子爷虽然表面上和戚家主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有被赶出戚家的传闻。但看戚家主坚持要送他过来的态度就知道,人家父子就是闹个别扭,戚太子离被废还远着呢。 毕竟3s级的alpha,人类史上就只有十多位,戚家太子爷是基因彩票,完美符合教科书上所说的alpha的所有优点。 聪慧过人,其二十多岁就获得金融、军事、政治学等多个专业的学位,接手戚家产业;武力优越,三十岁就在联盟军部历练到了上将的位置,虽然其中有戚家运作的成分,但也远比其他所有家族的继承人都要优秀。有这样出色的继承人,戚家已隐隐有成为几大家族的领头羊的趋势了。 要是他是戚家主,戚太子不联姻算什么?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呗。 在首都星那些出身高贵的omega都认为太子爷被废而远离的时候,反而给了他一个旁支逆流而上靠近的机会,一旦此时在太子爷身边占据个位置,很容易“患难”出真情,以后就算做不了戚家的主母,也是个好归宿。 可惜似乎有一个人先占了这个位置,他必须得解决掉。 趁着戚家太子爷还没来,他给了陪着他的杜家主一个眼色,出了宴会厅所在的庄园宴会楼,往主楼那边去。 顾时星见了,以为他要偷摸去“偶遇”戚岱宗,跟周围人借口去洗手,跟在了他身后。 而余不惊此刻确实在庄园里。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紫裤][蓝裤][青裤][绿裤][黄裤][橙裤][裤子] 第92章 宴会 戚岱宗有想借着这个宴会把余不惊介绍给所有人的心思。看, 这就是他的伴侣! 所以一开始他特意选的举办宴会的日子是,余不惊需要从军校回到庄园,在庄园的小型实验室里和首都大学的腺体研究学教授上网课的日子。 但是, 余不惊一不想在此风雨将起之际太高调,成为对付戚岱宗靶子。二也是还想在学校里多学习学习, 到戚岱宗的军队里他想从底层干起,多了解下情况。 只好让戚岱宗的期望落空。 上完课, 收拾好实验器材,余不惊从实验室出来,佣人送到外间休息室里的饭已经半凉,他没再让人热, 从托盘里拣了个饼, 卷了些蔬菜和牛肉片进去,拿着边走边吃, 慢悠悠地出了实验楼,往主楼走。 月光下,途径佣人宿舍楼时, 可以看见数千米之外的宴客楼璀辉煌的灯火, 他驻足看了几眼, 正准备去开佣人宿舍楼旁边的代步小车回去另一面山腰处的主楼时,突然被叫住了。 “岑隐?” 顾时星是真的惊到了, 岑隐怎么进来的?!就算是被别人带进来的,也应该在宴会厅, 而不是穿得这么简朴地在庄园里乱晃。戚家举办个宴会应该不至于从外边找合同工来做侍应生吧? “你怎么在这儿?” 余不惊咽下嘴里的饼,同样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戚岱宗这个庄园占了一座山,佣人宿舍楼离宴会楼还是有段距离的,还有守卫在暗中一直监控着, 能走到这儿还不被抓起来,就是得到戚岱宗的允许被放进来的。 为什么? 另一道声音解决了他的疑惑,“你跟着我想做什么?” 钟英原本也走出了段距离了,但他没本事弄到戚家庄园的构造图,想找金丝雀麻烦却连人家住的地方都没找到。谁能想到最高、最豪华、离宴会楼最近的楼竟然不是庄园主楼?这时又听见了他后边有声音,回头一看,是那个羽泽星本地的omega。 此地离宴会厅都蛮远的了,这个omega一定是跟踪着自己来的。果然是乡下人,干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 没找到主楼的他正好憋了一肚子气,折返回来质问顾时星跟着他干什么? 顾时星没有丝毫心虚,“我见到有人行迹鬼祟,自然要盯着些。” 钟英嗤笑一声,“你谁啊?轮得到你盯着?” “轮不轮得到我操心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跟戚家的警卫说去吧。” “嗤——”钟英嗤笑一声,道:“我是戚家主送来的人,能拿我怎么样?反而是你,恐怕才是心怀不轨,意图偷摸干些别的吧……” 他俩吵着,余不惊边看着戏,边拿起手里的饼又啃了一口。看来守卫没拦人就是为了解决这个被戚家主送来的omega的。 钟英这才注意到白衬衫黑裤子的余不惊并不是佣人,“你是谁?” “哦,我来打工的。”余不惊随口诌道。 “他不是!”顾时星揭穿道,“他是第一军校的普通学生,不愁吃穿,不必要来打工。叫警卫来!” 钟英看看余不惊,明白了,“走灰姑娘路线的?看脸倒有点戏。可惜你碰上了我,回吧。” “哦。”余不惊提脚就要走。 顾时星好不容易抓住了余不惊的把柄,力求一招致命,叫道:“站住。”又对钟英道,“必须要叫警卫来,把他抓住。” 钟英乱走其实还是有些理亏的,见顾时星这样,还以为是在借机针对他,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做得了戚家的主?” 顾时星也被激起了火气,加上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寸步不让,“我做不了戚家的主,你也不是什么东西。我就得叫警卫来!”说着就要叫嚷。 钟英举起巴掌就冲顾时星去,但毕竟是娇生惯养的首都星omega,根本不是军校生顾时星的对手,几招就被顾时星摁在了地下。 钟英虽雄心勃勃,但养尊处优的身体着实拖了他后腿,一被反剪着手臂,立刻痛叫着“哎呦”出声,同时大发脾气,说要顾时星等着。 这动静终究引来了人,并且还是他们朝思暮想的大鱼。 看着像是从此地路过去宴会楼的戚岱宗的车停下了,后边跟着的护卫车辆里下来四个警卫,越过一段距离的草地,持枪包围住了三人。 远远可见,通身黑金两色军装的高大男子下了车,朝这边走来。 “什么人?”甘武跟在戚岱宗身后,远远看了眼地上的两人,又看了眼还站在一旁吃饼的余不惊,觉得有些棘手。对余不惊,待会儿是抓人还是行礼呢? 顾时星有些不自在地从地上起身,这不是他想象中宴会厅灯火通明下的初遇。此刻未免有失体面,不过还好,他是受害方,又是战胜方,没有过错。 而真正的过错方钟英顾不得体面了,他翻身趴跪在地上,朝着戚岱宗的方向仰起脸,月光照得他脸上的泪痕亮闪闪的。 他梨花带雨地哭诉道:“戚上将,这个人不知为何,竟如此针对欺辱我。我不远多少万光年地到达星系边缘来,没想到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踏进一只一尘不染的漆皮军靴,钟英仰着头,力求让自己最引人心疼的角度完美展现。 顾时星也看着从远处的黑夜中走到面前的戚岱宗。 一丝不苟的军装,黑色极为衬他。发胶将头黑发全数抹了上去,苍白的肤色,纯黑色的眼眸,黑白得十分分明。远看如山水画般蕴含着丰富的底蕴,像一位优雅绅士的底色,实则近看才发现,那只是白色荒漠中矗立的嶙峋可怖的黑色高山,巍峨的气势和深渊般的荒芜可以吞没轻易靠近的人。 衣服上金线点缀的纹样像是他偶尔闪现的锋芒,又像是他尊贵身份的点缀,格外吸引人。 他从未动过的心忽然像荡起了秋千一样,一上一下地在胸腔里大幅度地跳动着。同时腺体有种发胀的感觉,感觉腿有些软。这是信息素匹配度高的症状!这是不是说明…… 他心中陡然升起无限的野望。 余不惊看着骚包的戚岱宗,将最后一口饼全送进嘴里,嚼嚼嚼。快点解决吧,他回去还有一节虫族种类学的网课呢。 戚岱宗看着一侧脸颊鼓鼓的余不惊,审问的语气不自觉就轻柔了些,“怎么回事?” 钟英一听,立刻就要上去抱住面前的大长腿哭诉,被守卫拦住了,只好娇柔地跪坐在地,侧身展露出自己的腰线和臀线,含着哭腔道:“我出来赏景迷了路,循着这两人的争吵声过来了,我想着都是omega,能有什么坏心呢?就劝劝架,没想到这个omega一言不合就打我呜呜。” 第119章 顾时星从来只有自己当白莲的份儿,没遇到过这样能颠倒黑白的绿茶,顾不上什么信息素了,当即反驳。 戚岱宗本意不是来断案的,没怎么听进去两人的争吵,看着余不惊道:“你又是谁?” 余不惊低头道:“我是经中介介绍来打工当宴会的侍应生的。”只要戚岱宗配合着打哈哈过去,他就能回去上网课了。 没成想,戚岱宗上前一步掐住了他的脖子,冷声道:“满嘴谎话。” 当然不可能真掐,余不惊脖子没感觉到压迫感,但着实被气到了,这坏狼,又打算干什么?! 戚岱宗忽又擒住余不惊的双腕,单手高高举起。余不惊像是被绑住手腕吊在了空中,整个人被拉成一条长弓一样,衬衫扎在裤子里余出的宽松部分被扯得紧紧地贴在纤细的腰上。 “说,你怎么混进来的。”戚岱宗靠近了逼问,气息几乎吐到了余不惊脸上。 余不惊看似是不屈地瞪视着他,实则眼里威胁满满——差不多了啊,别演太过,恨不得今晚就要让他查无此人了一样,他还得回学校上课呢。怎么交代,说他从戚家逃出去的?可信吗? 戚岱宗声音格外冷酷,道:“全都带下去,关起来。” “啊?”“等等!”钟英和顾时星都被人擒住,捂住嘴、罩住头被押送走了。 戚岱宗放下余不惊,两手为他揉着手腕。 余不惊抽出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副官张嘴无声阻止。别哇,待会还要去宴会呢!第一次在羽泽星众家族面前亮相,顶着个巴掌印多掉面啊! 戚岱宗是不会躲的。好在余不惊也知道,只在戚岱宗脸上轻轻拧了一下。 戚岱宗的酷炫狂拽没了,笑了一下,拉下余不惊的手,亲了下他的手指,做了个口型道:走了。 目睹着戚岱宗上了车,顾时星和钟英被押送上了另一辆车,两辆车都开走了,余不惊才继续往主楼去。想必顾家和杜家都能安生一阵子了吧。 具体情况余不惊后来没问戚岱宗,但从顾时星给学校请了两星期假就可见一斑。 而且从学校里的传言来看,顾家和杜家似乎还在宴会上丢了大脸,被戚岱宗公开质疑动机和居心。 但因为顾家有个顾时星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而钟英和杜家的关系隔了一层且知道他的人不多,学校里的议论就主要聚集在顾时星身上。 以前完美无瑕得像光洁瓷器的人设此刻崩裂出了满身的冰裂纹,纵使看着仍旧美丽,但在人们的嘴里,每处裂缝似乎都可见胚体的泥土底色,处处都藏污纳垢着。 有说他贪心不足,已经是顾家的少爷了,还妄图攀附权贵。 有说他成绩不佳是事实,还想转指挥系?做梦呢。 更有甚者阴谋论,怎么当初会那么巧,真少爷和假少爷在一所学校,然后被认回顾家,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筹谋。 但这些议论,在星网上大肆流传出的戚岱宗匹配结果出现后,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反转。 钟英被抓住居心不良的把柄毫不留情地赶回首都星,让戚家主充分感受到了戚岱宗拒不合作的态度,一气之下,拿戚岱宗的腺体信息素数据和多位首都星以及羽泽星的高门omega进行匹配,并公开发布,那意思就是有意愿的可以自行行动,顺便也给戚岱宗一点舆论压力。 其中除了一位编号kd3977未知主人具体信息的信息素数据是显眼的99%匹配度,就剩顾时星是第二高的匹配度——86%。 而在结果公开在星网的第三天,顾时星来学校上课了。 学校里的大家对他一如既往的友善,仿佛中间他请假的那段时间的难听议论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余不惊没把这些放在心上,但顾时星却主动找了过来。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93章 跳舞 这是一节指挥专业的礼仪课, 战斗专业的顾时星却出现在了这里。 很明显,他转到指挥专业了。 顾时星脸上,对周围簇拥的追捧的自得和厌恶混杂成一张新的面具, 掩盖了他原本的面目。 余不惊看着他渐渐朝自己走近,想着:以前顾时星想要的, 可能只是想拿回自己真少爷的身份,继承顾家, 最多就是带领顾家再上一个台阶吧。 而现在的顾时星,亲自经历了戚家庄园里的一切,戚岱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摧毁了他以前因顾家生出的无限傲气。权势的强大和无情催生出的,是自卑和不服扭曲成的高傲和野心。 “岑隐, 你怎么从戚家出来的?”顾时星的脚步看似是不经意地靠近的, 但问话完全暴露出了他的忌惮。 “想知道?”余不惊看着顾时星脸色的变化,又道, “偏不告诉你。” 顾时星脸一僵,似乎是想扯下嘴角,顾及着优雅的做派中止了, “我转指挥系, 是戚家帮的忙。”语气看似淡淡的, 实则内容纯属炫耀。 余不惊能不知道戚岱宗帮没帮这个忙吗?瞅着他,“扯淡吧。那天你不还被人抓起来了嘛?靠一个匹配度能扭转一切?” 顾时星不答, 只问道:“你告诉我,是谁救你出戚家的?” 余不惊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天戚家的人对你用刑,打坏你脑子了?不应该啊,也没打我啊。不就是单独关了一会儿?” 顾时星见他说出被关的细节,证明他确实也被戚岱宗无情对待了, 试探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但仍有个结。 他和钟英是宴会结束后被顾家和杜家保出去的,但听说岑隐是宴会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上学了。岑隐背后的势力能如此迅速地救出他,实力和地位应该和顾、杜两家相当,或者还要高出他们两家…… 最重要的是,这个家族躲在暗处,而岑隐得到这个家族的助力,目的之一绝对是要对付他。从在戚家庄园的偶遇就能知道,岑隐对戚家太子爷也有妄想,是想和他抢? “没关系。”顾时星心里憋着气,面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日子还久着呢。” 顾时星的出现并不能挑动余不惊的情绪,但这节礼仪课着实让他头疼。因为今天的学习内容结束了仪仗军礼的部分,开始教交谊舞了。 鬼知道为什么指挥专业要学个礼仪课,礼仪课又为什么要学交谊舞。 就像所有对不擅长的学科的开设表示质疑的学生一样,余不惊也如此吐槽。 他的动作,用任课老师的话来说,像音乐盒上跳舞的木偶小人一样,美则美矣,但没有可以活动的关节,僵得厉害。纵使余不惊努力模仿着原主记忆里流畅的舞蹈动作,也无事于补。 这原本算是一门水课,因为在联盟,能上指挥专业的学生大多都拥有良好的教育资源,也就是说家境都比较好,交谊舞这些社交必要技能都是会的。 余不惊生疏的表现令顾时星皱起了眉头。 岑隐作为曾经的顾家小少爷,不可能不会交谊舞。岑隐的种种变化……难道,这个人其实并不是岑隐?! 顾时星这边百思不得其解,那边余不惊蔫着回了宿舍,与现在忙着戚家和学校两头跑、一会变人一会儿变狼的戚岱宗正好在电梯里相遇了。 “野回来了?最近可难看到你狼影了。” “呜~” 一人一狼打了个招呼。 戚岱宗看看余不惊的脸色,疑惑了。半个学期过去了,从未看到余不惊无精打采的模样,他嘴筒子戳戳余不惊的腰,“呜?”身体不舒服吗? 余不惊将书包挂到戚岱宗脖子上,腿一跨,骑到了戚岱宗身上,往前趴下抱着狼脖子开始诉苦,“我不会。” “呜。”别急。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戚岱宗还是回头,用侧脸蹭了蹭余不惊的头发安慰了一番,脚步轻悄地将人驼出了电梯,到了房间门口。 余不惊叹了口气,爬起来开门。 进了门,戚岱宗将脖子上的书包甩到沙发上,又去冰箱里叼了瓶水出来,放到余不惊手上。 余不惊把站在身前的戚岱宗的背当作抱枕,脸在上面滚了几圈,可被粗粝的背毛扎得脸疼,心中火气上来,将所有毛毛揉得一团乱,迁怒地想:这个坏狼!都多久了,还在他这儿当狼,准备什么时候跟他坦白所有事! 戚岱宗刚以狼身到余不惊身边时,以为余不惊偶尔生气使坏是害怕和防备他的猛兽身份,余不惊一冷脸他就诚惶诚恐。但半个学期下来,他对余不惊时好时坏、时冷时热的状态很是熟悉了,稳如老狗。 “老师说我跳交谊舞像僵尸!”余不惊捧着戚岱宗的大狼头,语气着重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戚岱宗一歪头,跳舞?他还没看过伴侣跳舞是什么样子呢。 他从余不惊手里拔出头,退后两步,往沙发前的空地上点点头。 “让我跳给你看看?”余不惊猜到了他的意思,“没舞伴啊。怎么跳?” 第120章 “呜!”舞伴!上课和别人跳舞了吗?戚岱宗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步跨上来对着余不惊的身上就开始闻。 余不惊看他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一圈,闻得格外仔细,连自己臂弯的衣服褶皱里都拿鼻子顶上去仔细地嗅,鼻子像个吸尘器似的,都快把他周身的空气抽真空了。 而且,余不惊觉得,和刚变狼来到他身边相比,戚岱宗这两个月好像在这方面越来越执着,像嫉妒心和控制欲都极强、生怕老婆出轨的死鬼丈夫。 “干什么!”余不惊一拍戚岱宗的头,“正经上课呢,不和别的同学搭档,还能和你一个狼跳吗?” “呜!”能! 戚岱宗因被打头而撇下的飞机耳重新竖起,后腿用力,前腿腾空,人立起来。 “哟,还挺厉害?”余不惊笑着从沙发上起身,一手搂上狼腰,一手握住狼爪。戚岱宗另一只狼爪十分专业地搭上余不惊的肩。 狼身立起来比余不惊还高两个头的戚岱宗蹲下踩地的后腿,随着余不惊的带领舞动。 但一个僵尸一只公狼,一根笔直的木棍和一条柔软的大黑蛇,是跳不出什么标准交谊舞来的。 特别是被迫跳女步的戚岱宗,后腿蹲着还得划出大幅度的步伐,甚至还要完成原地转圈的动作。但余不惊的手举起来都没戚岱宗的狼头高。戚岱宗倒是力求完美,极力低头后仰或者前倾着脖子从余不惊臂下穿过去,两只后腿腾挪间完成了数个完美的转圈。 技术没话说,但体态挺像一个商场门前的长条气球人,乱七八糟的随风摆动着。 “哎呦哈哈哈。”余不惊再也憋不住笑意,捂着笑疼的肚子躺倒在地毯上。 戚岱宗没有羞耻,反倒被余不惊难得的爽朗笑意感染,也快活地左右蹦了两下,随后前腿趴在了余不惊的肚子上。不管为什么曾经的顾家少爷忘记了交谊舞怎么跳,但这下精神些了吧? “哎呦,你好重。”余不惊笑意未尽,声音里含着无尽的亲昵和嗔意。 戚岱宗对上他笑出眼泪的眼睛,像含着一汪清泉一样,让人很想钻进去啜饮。他心头热热的,头往前伸上去,舔了舔余不惊的下巴。 “啊!臭嘴。”余不惊的玩闹心还没停,笑意一收,故意道。 戚岱宗一僵,竖着耳朵歪着头,前腿反射性扒拉了下嘴巴。 “哈哈哈……”余不惊又笑开了。戚岱宗反应过来余不惊是在故意逗他,嘴筒子狠狠戳了他笑得红润润的脸颊两下,劈头盖脸地舔下去。 “我错了,哈哈,我错了。”余不惊连忙伸手抵挡。 两人闹了一通,余不惊力竭地躺在地上,脸红眼润的,放空地呼噜着戚岱宗的毛道:“顾时星转系是戚家主帮的忙吧……” “呜。” “学校里流传了个消息,这学期末指挥专业成绩排名前十的可以进羽泽星的驻军军队实习,战斗专业那边的名额虽然有四十个,但顾时星估计是看不上,他就想当指挥呢。” “呜。” “他刚转专业,成绩能进指挥专业的前十吗?” “呜?” “应该要对我使手段吧?” “呜!” 这句“呜”得格外用力,十分响亮,把余不惊从放空中唤回神。他狠狠揉揉狼头,故意道:“呜呜呜呜呜,你这个小狼,知道些什么。” “呜呜呜。”知道不能让他下手陷害你。 所以,在戚岱宗的严防死守下,期末考中,顾时星在学校层面的很多手段都没使出去,只能使用一些原始的不入流小动作。 比如,买通礼仪课考核中余不惊的交谊舞舞伴。 可惜余不惊后来得到了从小就十项全能、贵族礼仪自然也十分出色的戚家继承人的辅导。 不同于狼身,人身的戚岱宗跳起来就格外优雅养眼了。 温暖的大掌紧紧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腰,长腿一迈,轻易地带着他飞旋。靠近又远离的气息,暧昧横生,惹得戚岱宗的手不住地在余不惊腰间滑动,不断地前进靠近,按照舞步,余不惊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退。等到戚岱宗的头都快埋到他脖子里时,他才忍不住推开这个借教学揩油的道德败坏的老师。 然后交换男女位,轮到戚岱宗跳女步了。毕竟余不惊的期末考,两方位置都在考试范围里。余不惊狠狠报复了回去,戚岱宗总被他的动作要求原地转圈。不过和搞笑的狼身不一样,跳略显秀气的女步的戚岱宗同样很赏心悦目,看得余不惊心情很好,学习进度飞快,有点体会到舞蹈本该有的柔软了。 但对于期末考核里的舞伴,对象不对,这份柔情就大打折扣了,别提这舞伴还想使坏。 原本商量的对面跳男步,却起手上来就跳的女步,余不惊眼睛也不眨,一脚踩了上去,交握的手一扽,巨力直接将人掰得不得不随他的步伐而动。 总之不是什么大阻碍,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考核,老师照样给了优秀,并加评语一句——舞姿霸气有加,不建议轻易展示。 除非一进军队就当上了一把手,否则庆功宴等大场面,你一个刚进军队的小虾米,社交时这舞一跳,不是得罪人呢嘛。 最终,余不惊的期末成绩在指挥专业位列第三,等于暑假过后大四开学到戚家军队的实习名额里,板上钉钉有余不惊一个。 学校论坛里不无质疑期末考作弊的言论,冲的不只余不惊。 和余不惊比起来,只学了半个学期指挥专业课程的顾时星竟然也考到了第八名,同样令人怀疑其中的门道。 不过没接到学校教务处其他通知的余不惊就当没看到学校论坛里的那些风言风语,他反正不在意,顾时星在意就捣鼓去吧。 即使放了暑假,余不惊也没比在学校松懈多少,两个月后他就得进戚岱宗的军队了,学习还得抓抓紧。 但戚家主坐不住了。 他听到了些金丝雀的风声,一时大为恼怒,将戚岱宗长久以来叛逆抗婚的火气全撒到了这只金丝雀身上,使上了些非常规的手段。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下章七彩裤衩嘿嘿 第94章 长嫂 余不惊今日的日程安排是格斗技巧练习, 陪练对象是戚岱宗的一个中将和一个少将。就在庄园主楼一楼健身房左半边的玻璃隔断里。 少将刚和余不惊对打结束,换中将进去。 他在右边靠墙的跑步机上坐下,想伸手捞那铜色复古花瓣状脸盆里的毛巾擦脸。 被坐在另一台跑步机上的王管家阻止了, “哎哎哎,你不能用这个, 这是我们家主子使的。来来来,用这个擦。”王管家将身后的不锈钢盆端出来, “你自己搓自己拧吧。” 很明显的区别对待。少将抿着唇,心里不痛快,但这是长官的家里,他只能硬咽下这口气。 “哎, 年轻人, 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王管家敲敲少将的头,“谁还不是个少将了呢?” “您……也是少将军衔?”少将问道。 “当然。我年轻的时候, 可是一当上少将就被现在的戚家家主要去当副官了。” “那……” “你是想问现在?那不是大少爷前景广阔嘛,当他的管家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有地位,同样几人之下数人之上, 还不用上战场拼死拼活, 你还小, 不懂安稳日子的好处。” “哦。”少将不信,怎么可能有人放着少将不做, 来当佣人。 王管家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你看看, 我现在不给你好盆好水好毛巾用,你是不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少将有啥用啊是不是,等你累死累活十来年升了个中将,像你现在的上官一样, 来我家里,跟你用的还是一样的毛巾,不信你待会儿看呢。哎~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你就算在联盟军部爬到顶,也还是得朝戚家点头哈腰。” 少将垂头不语,他不认同这话,他上战场打虫族并不只是为了权势。 王管家拍了下少将的肩膀,道:“哎,小子,你觉得他怎么样?”一指余不惊。 少将神情严肃起来,“很好,技巧出色,力气也大,学习能力很强。” “要是我告诉你,他才学了一年——不对,除去躺床上的俩月,应该才十个月吧,你怎么想?” “十个月?他天赋很好?” “好,天赋好,运气也好。哼。”王管家半是骄傲半是酸地哼了一声,“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有些东西啊,就像这天赋一样,生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硬在战场上送了命也换不来。有理想是好事,但有些机会送到面前了你得抓住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搞好关系以后好处大着呢……” 外边吹着牛,里面打了阵儿也结束了,都出来了。 王管家赶紧端盆迎上去,余不惊自己拧了毛巾盖在脸上,冰凉的刺激立刻带来一阵舒爽。他顶着毛巾仰脸静立着,胸口剧烈起伏,黑色的t恤全都汗湿了,紧贴在身上,腰间有空荡的空隙。 第121章 少将想起这纤细的腰格外有力,有四两拨千斤能耐…… “哎呀,爽啊!”那头中将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用惯的不锈钢盆,自己擦上了汗,大开大合,擦完了脖子擦嘎吱窝,动作和余不惊的一对比,令少将忍不住皱起眉。 “老王,是不是该吃午饭了!今天这么辛苦,龙虾鲍鱼、自然食材啥的,是不是都得给我端上来?还是来陪长官好啊,又能拿补贴又能吃大餐,爽!” 王管家翻了个白眼,“煮煮煮,饿死鬼投胎,饭量一个顶十个……” “长官?”少将迟疑地问道,“请问,这位也是上将?”他还是第一次被他的上官中将带来,只听说是来戚上将家执行秘密任务。中将称呼这位omega为长官,那只能是上将了? “哦?我没告诉你吗?这是上将的伴侣,还没结婚,我们一圈属下就暂时都叫长官了。”中将介绍道。 “?!”少将也算是从当少尉开始就跟着戚岱宗了,知道他的规矩——他的伴侣会是他们的第二个长官。他这才明白刚才王管家云里雾里的那些话,是暗示他主动巴结这位。 可余不惊不符合他的想象。他们上将那种性冷淡的样子,喜欢的竟然是omega吗?他原本以为戚岱宗会搞aa恋来着。 余不惊听闻此言,拿下脸上的毛巾,朝少将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他面颊上的绯红被毛巾的冰凉压下去些许,像透粉的白玉。 少将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纵使这位……长官格斗多么出色,但是,就还是看着很柔弱啊,能当他们的长官吗? 大家也都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心声,不过都没义务为他解惑。 外边有佣人敲门来叫:“王管家,警卫室通讯说,有位叫戚百川的先生来访。” “什么?”王管家脸上的谄媚一收,皱起了眉,对余不惊道:“主子,这位叫戚百川的先生似乎和戚家的二少爷重名了啊。” “……你直接说是戚岱宗的亲弟弟不就行了?”余不惊无语。 “可这位戚百川先生没有和我们家任何人联系过要来啊,起码少爷没告知过我,这来者恐怕不善。” “行,你比我了解戚家的情况,你和戚岱宗说一声,看怎么处理吧。他们家这些破事,我不管。” “好嘞,小主子。”王管家出去了。 余不惊招呼道:“客房有浴室,你们先去洗洗,再到饭厅吃饭。” “不用等客人一起吃吗?”中将挠挠头。 “不用,正经客人也不专门在人家午饭时上门。” 三人正吃着,客厅里王管家领着一人进来了,饭厅桌子上倒是碗碟摆得满满的,就是里头的菜没了。 戚百川见状,一个轻蔑的眼神扫过去,道:“主人不在,一个omega和两个陌生alpha一起吃饭,□□。” 三人都被这扑面而来的浓浓封建味熏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管家在戚家待了多年,倒是习以为常,毫不避讳道:“哎呦,小主子,我就说吧,来者不善。” 早在戚家时,戚百川就对大哥院子里这个刁钻的管家不爽了,此刻古板的眉头一皱,“纵使你服侍过我父亲,也不过是一个下人,滚一边去。” 余不惊虽常和王管家较劲,但毕竟不是真讨厌,此刻见戚百川如此做派,起身往戚百川走去。 王管家原本还生气,一看余不惊那熟悉的架势就知道要干什么了,于是乐呵呵地站在一旁,等待余不惊为他出头。 戚百川眼含轻蔑,并不动,这个柔弱的omeg还敢生气?可就算生气,那又这么样呢。 余不惊使了十二分力,出手速度极快,戚百川只觉眼前一花,又一黑,嘴里冒出血腥味来。下一秒有感知时,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余不惊眼神睥睨着他,冷冷道:“戚家只教了你omega要三从四德,有没有告诉你,你一个次子,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替你同为omega的母亲教你规矩,你还得感谢我。” 中将和少将目瞪口呆,王管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还鼓起掌来。 “贱——” 余不惊眼见着戚百川就要口出狂言,一脚踩向他嘴上。 戚百川一个翻滚躲开,爬了起来,他擦了下破裂流血的嘴角,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 王管家箭步冲上来拦。中将和少将也从餐桌前起身,往这边奔来。 三人将戚百川拦得死死的,余不惊就负责抱胸站在那儿报以嘲讽的眼神。 戚百川最后打到力竭,脸憋闷到紫涨,只能半伏在地上喘气。 “玩够了?”余不惊反而笑道,“这么大的人了,也就是嫂子温柔,能让你淘气淘气,要是你哥在这儿,早一枪崩了你了。” 戚百川一僵,他显然也记起了这回事。 余不惊看看客厅墙上的古董钟表,“戚岱宗应该快到了吧?你要留在这儿等你哥吗。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坐了。老王,给咱弟弟上个茶吧。” “好嘞,主子。” 戚百川什么话都没说,冷哼一声,爬起来就走,丢下身后客厅里快活的空气。 余不惊和两位特邀陪练聊了会儿,正准备去午睡,忽闻外边的警报声。 没出三秒,主楼大门口忽传来一声巨响,客厅里地震了似的,几人连忙稳住脚下。 “我x!我就说戚家人都是疯子!”王管家骂了一声,又打开通讯器开骂,“警卫!吃干饭的吗?他飞行器从停机坪出去就该看好啊!外部防护措施严密,家里出了乱子是怎么个事?” “开启防护罩,不准他走。”余不惊抢过王管家的通讯器,命令警卫道,“围攻他,不必强求活擒。” 原本准备泄了愤就走的戚百川发现出不去了,防护罩把他的飞行器罩在了里面。警卫包围着他,两方展开了激战。 但因为战场就在戚家庄园,还有个主人在家,警卫们难免畏手畏脚,反而是戚百川肆无忌惮地轰炸着整个山头。 余不惊又听见两声震天的炮响,闭了闭眼,呼出口气就转身去了地库,上了飞行器。 王管家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劝道:“主子啊,咱就躲主楼的防护罩里。一会儿少爷就回来了,你要是出了啥事我可怎么和少爷交代啊。” 中将、少将毕竟和他不熟,不好劝,只能充当保镖,紧跟着上了飞行器,坐在后座。 眼见飞行器飞出了地库,王管家坐在副驾,还在说:“犯不着犯不着,咱们千万别冲上去,就躲在警卫们后面发射炮——”未尽的话被骤然拔升的速度压在了喉咙里。 警卫门们只见一道灰色残影飞速穿过庄园上空数个警备飞行器的间隙,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朝着上下翻飞被集火的白色飞行器而去,几乎是两架飞行器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炮弹炸在白色飞行器的防护罩上,弥漫出一团黑烟。 白色飞行器被这一炮打得防护罩闪了闪,停止了朝地面无差别投放炮弹的行为,和灰色飞行器在空中互相盘旋着攻击对方。但技术差异明显,白色飞行器像被灰色老鹰追逐着的白鸽一样,没什么还手之力。 警卫们的飞行器纷纷落地,防止被误伤。 数分钟之后,白色飞行器被紧咬着它尾巴的灰色飞行器轰得防护罩出现了裂缝,似乎是要同归于尽一样,调头朝灰色飞行器撞来。 正在拍着余不惊马屁、顺带和中将少将吹着牛的王管家拉紧了飞行器顶的扶手,叫道:“轰他轰他!没必要硬碰硬啊!” “闭嘴。”余不惊游刃有余,一个几乎九十度的拔升躲过了戚百川,看着其撞在庄园侧面的防护罩上,起了一团黑烟。余不惊一个按键,数道炮弹随后向其飞去。 火光和硝烟里,那只白色的飞行器像一只撞了大厦幕墙的鸟一样,翻滚着坠落了下去。 “我x我x,牛不牛?这飞行技术,在军队里也很了不得吧?”王管家像自己开的飞行器一样,朝后座两人得瑟道。 余不惊波澜不惊,悬停在空中看着那飞行器掉落在山脚下,整座庄园的防护罩框住的空间高度并不高,应该摔不死人。 他驾驶着飞行器前去抓人。 正飞到近前时,忽见白色飞行器那已经残破的炮□□发出一阵亮光来。 “□□!它是最新型号的飞——” 王管家的话淹没在了炮弹的亮光里,整个灰色飞行器都被炮弹淹没了。 天空边缘归来的戚岱宗看到这一幕,瞬间捏碎了飞行器握杆的杆头,硬度极大的金属碎片扎进了他的掌心里,鲜血四溅。 ----------------------- 作者有话说:一打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了,没想到[黄裤]一点也没写到(顶锅逃跑)下章下章嘿嘿(么么) [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95章 兽人 “最新的又怎么样?我们家的也是最新型号的啊?” 余不惊淡定地按了按防护罩的按钮, 三人只见窗外的黑色浓烟一瞬间很黑,一瞬间又没那么黑了。 第122章 “隐形材料,武器解析网课过后, 我自己装的,除了会导致光线弱一些外, 没有别的缺点,足够抵挡十枚最新型号的□□。” 王管家吐出胸口憋着的那口气, 无力道:“6……” 三人在浓烟里聊了这么两句,舷窗边突然闪现出了一对暗红色的大眼睛。 余不惊发射炮弹的手都快摁下了,千钧一发之际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他给戚岱宗飞行器新装的酷炫车灯吗? 戚岱宗到了? 情侣灰色飞行器双双落回地面, 戚岱宗一把拉开余不惊飞行器的车门, 将人端了出去。 还好余不惊原本就准备下车的,已经自己解开了安全带。 戚岱宗像抱小孩似的让余不惊坐在他平放着的小臂上, 一时没能说出什么话。 “怎么了?”余不惊摸摸他的下颌,眼见他的脸十分红,眼底都爆出了几缕血丝, “怎么回事?正好看到我打架了?没事, 我不是好好的嘛。” 戚岱宗说不出话, 将余不惊紧紧贴向自己,脸埋在他怀里。 “好了好了, 不怕。”余不惊抱着戚岱宗的头,给他呼噜呼噜毛。 王管家见怪不怪了, 同样下了车的中将和少将十分拘谨。他们上将谈起恋爱原来是这样的啊…… 戚岱宗维持着动作久久不动,余不惊尽量安抚着他。 王管家忽然看到戚岱宗的手在滴血,惊呼道:“少爷,你手怎么——” 说着就要走近, 被戚岱宗从余不惊肩上露出的一只血红的眼睛震慑住了脚步,一种与alpha散发出信息素十分相似的压迫感沉沉地压了下来,中将和少将亦有所觉。 可是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啊? 余不惊听见王管家话说了一半,认定是戚岱宗搞得鬼,把戚岱宗的头从自己怀里挖出来,托着他下巴低头仔细看看,发现他眉头微蹙,一副可怜狗狗的样子。但是刚才还是黑色的眼睛现在变成了当狼时的棕红,怎么回事? 想教训他的话遂又咽了回去,安抚道:“好了,我们回去叫医生来看看。” 说着要挣脱下来自己走,可往下伸了两次脚,戚岱宗的胳膊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余不惊又看戚岱宗,发现他的眼睛有点发直,像有点傻的样子。 “老王,过来。”余不惊准备试探一下。 “黑心资本家,我这把老骨头经得起少爷打吗?”王管家亦看出了不对劲儿,边靠近边吐槽道。 戚岱宗眼神看似一直盯着余不惊,但偶有一瞬瞥向了王管家。等到王管家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戚岱宗的眼神不对了,恶狠狠投去充满杀气和警告的一眼,像要扑上去咬死他似的。 “不对劲儿啊……”王管家敢肯定,他要是再靠近一步,绝对会被攻击。 “甘武呢?还有实验室的那什么甄博士,去问问什么情况!”余不惊冷声命令完,又放柔声音,掰过威胁着王管家的戚岱宗的头,道,“你乖,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戚岱宗怎样也不肯放下余不惊,也不许其他人靠近,自然也不能开飞行器了,只会一步步走着,从山脚硬生生抱着余不惊走到了主楼里。 期间似乎不只因徒步生出的喘息渐重,连体温似乎都升高了,热意穿透戚岱宗的衣服,暖得他抱着的余不惊都有些微微出汗。 余不惊唤其他佣人拿冰来。 卧室的浴室里,余不惊为戚岱宗解开军服外套。 从第一个纽扣依次向下解,越靠近底部,余光瞥见的就越可观。余不惊都替裤子担忧碎裂的风险。 不过,这是可以起来了?这是alpha易感期加發情了的症状?不止吧…… 余不惊仰头看看戚岱宗。 戚岱宗此刻半垂着眼皮盯着他,和刚才的可怜巴巴不同,眼里全是蓄势待发的侵略和占有。 余不惊大感不妙,这眼神,似乎在某些时刻十分熟悉。但更糟糕的是,某些人的理智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有往野兽靠近的趋势,从他现在不大听懂话了就能看出来。 “进去吧。”余不惊也不敢继续给戚岱宗脱了,指着放满冰块的浴缸就让他进。 但看过动物世界的人们都知道,野兽们并不笨,相反还很狡猾。 戚岱宗钳住余不惊的手腕,带着他去关上了浴室的门。密闭的空间令他心安了些,虽然简陋,但也可以当作临时巢穴。 他解开身上的束缚,抓住衬衫衣襟,往两边一扯,发达的肌肉几乎像装满水的气球一样。 余不惊看看辛苦了的衬衫现在未能遮住的,又看看裤子的艰辛,再次觉出不对劲儿,戚岱宗怎么好像要爆体似的,不会是病出什么情况了吧? 戚岱宗捕捉到伴侣被自己吸引的眼神,喉咙里发出沉沉的一声“呜”,对比以前故意讨好卖萌的语气,喑哑的声调和此刻的情景,有种搞不正经play的意味。 余不惊被他喘的这声带得有些脸红,劝道:“乖,知道你很难受,先进去泡一泡,再等一等,医生就到了。” 正说着,戚岱宗猛然扭头盯着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恐吓声。余不惊细听,发现好像是卧室门被敲响了。 下一刻,手腕上的通讯器振动起来,余不惊接通。 “岑先生。”甘武在那头道,“甄博士正在来的路上,他说应该是上次上将吃的药的副作用,等他来了再细看症状,才能对症下药。” 这时候还瞒着他戚岱宗变狼的事,看来没什么大事。余不惊回道:“那他的發情期症状呢?” “咳——这可能是正常——” 接下来的话听不着了,因为戚岱宗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传出其他同性声音的通讯器扯下来,在墙上掼得粉碎。 余不惊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拦腰抱进了盛满冰水的浴缸里。 “泡一泡。”戚岱宗的声音已经哑了。 余不惊被冰得打了个寒颤,才反应过来,戚岱宗是在重复他刚才说的“泡一泡”,气得拧他耳朵,他说的看医生怎么不听,专挑想听的事听是吧? 戚岱宗几乎全红了,耳朵上的那点疼痛和身体的难受根本不能比,他捧着余不惊的脸,凑了上去。 余不惊的脸被一双大手几乎捂住了整个头,唯一比较能喘气的空隙迅速被堵过来的戚岱宗封住。满心满眼、鼻尖嘴中全是戚岱宗的气息。 “唔——”这场舌头搏斗十分强势霸道,余不惊出声抗议,但无事于补,已经认命接受了的时候,戚岱宗却忽然离开,“啵”的一声,额头抵着余不惊的额头,声音虽低哑,但能听出其中撒娇的意味,道:“唔唔。” “?”余不惊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戚岱宗这是根据刚才的闷哼想起了他当狼时的名字——呜呜。 他现在确信戚岱宗是一点理智也无了,敢暴露变狼的事。不过不容他多想,戚岱宗很快翻进了浴缸里,跪在余不惊身旁,持续亲吻,并且手开始不规矩地移走。 余不惊抽空思考着能不能给戚岱宗劈晕,眼看着戚岱宗摸到了目的地,余不惊一掌劈到其后颈上去。 嘴里的舌头停止了动作。余不惊松了口气,推开人——没推动,戚岱宗还好好的,并没有被他劈晕过去。 后颈的疼痛告知着伴侣的不愿意,戚岱宗退开些许,委屈巴巴地道:“疼……” 哪里疼了?爪子还在作乱呢。余不惊没升起一点怜惜,没好气道:“傻了还知道疼?”说着又要去拧他耳朵。 但这次被捏住了手,直接被桎梏着紧贴着脊椎骨。 “傻狼,撒开。” 戚岱宗一口咬向猎物的喉咙,含含糊糊道:“不乖,不行。”狼爪开始不老实。 算起来,戚岱宗因兽人合成素导致的病症已经持续半年了,余不惊现在十分不适应,加上冰水无情…… 平日里的温带地区陡然迎来西伯利亚寒流,此刻没有能加衣的条件,只能紧紧蜷缩着,靠一身正气习惯这股寒冷…… 余不惊倒吸一口凉气,“不行!浴缸里太冷了。傻狼,听见没有!” 戚岱宗充耳不闻,伴侣不愿意,现在所有的话都是为了逃离他,不能信。 余不惊肌肉收缩,但热度却奇异地同时烧了起来,腰开始软,全靠背后钳住他两只手腕的那只大手撑住。 余不惊知道戚岱宗的弱点,往他头发上亲了亲,放软声音哄道:“乖狼狼,去外面好不好?” 戚岱宗这次总算有了回应,从脖子里抬起头,鼻尖蹭着鼻尖,道:“是呜呜。” 这种时候不当人,非要当只狼!余不惊暗自咬牙,“好的,乖、呜、呜!” 戚岱宗这才满意,在伴侣唇上重重啄了下,将人抱出了浴缸,改在洗脸池前。 余不惊对着镜子,看到里头的自己,竟然没冻得脸色青白,反而还红润得很,特别是脖子上那块红痕,是戚岱宗刚刚干得好事,真是血盆狼口啊。 戚岱宗立在他身后,手已经寻访进主人家里面了。 第123章 余不惊适应时,分神发现镜子里戚岱宗的脸越来越红,感觉已经快发紫了,真的怀疑他会不会高血压头脑爆炸。 “呜呜?呜呜?”余不惊唤了两声,戚岱宗才抬起头,大喘着气。 “你难受吗?”余不惊想转身看看他情况。戚岱宗误以为他要逃离,一口咬在他后颈上,另一手摁住他的肩膀,不准他动。 余不惊“嘶”了一声,因为后颈真的很疼,戚岱宗的牙好像变尖了。 下一秒,镜子里的人头已经变成了一只狼首,余不惊悚然,连忙转身,一脚踹在狼腹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戚岱宗没有防备,“嗷呜”了一声,显然是痛得很了。 余不惊高声斥道:“变回来!不然就滚出去!” 他背后起了一身冷汗,看着巨狼腹下垂下的那一大根,心中庆幸变身狼形的时候,因为体型的错位,戚岱宗的手已经不在自己里面了。 巨狼和余不惊对峙半晌,狂躁地在浴室里徘徊、狼嚎,但都不管用。余不惊的态度十分坚决,狼一靠近就打,动作都是下了死手的,数次博弈后,巨狼确认伴侣的拒绝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才妥协变回了人身。 余不惊这次不许他在自己背后了,面对着面。 他后腰抵着洗手池,双手握着洗手池的边缘,双腿在戚岱宗的臂弯里,脖子向后仰,咬着唇,胸腹起伏着。 “不行……” 时隔很久,原本就差异巨大的身体更受罪了,余不惊难得有些怯意。 戚岱宗的汗终于发出来了,有顾忌伴侣和压制自己的原因,也有卡得十分难受的原因。 但冲锋的劲头和他岌岌可危的理智以及爱护的本能开始打架,他一时冲动一时和缓,倒误打误撞成功了。 温带地区终于迎来了夏季高温。 余不惊被热得两眼含泪,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手指用力紧握指尖发白,几乎快要中暑了,嘱咐这高温的始作俑者等一等。但话刚说一字…… 还好他及时咬住了唇,没让这夏季里突然的暴躁导致喉咙里苦夏的惊呼逸出。 这一下开了道口子,作乱的高温再也没有了顾忌。 余不惊嗓子几乎被热得失声,被烦人蝉鸣似的快节奏打碎的急促呼吸只能零零碎碎地封在喉里。 戚岱宗还是心疼伴侣的,嫌现在太危险,感觉一时收不住力会余不惊撑着洗手台的腰和手会有断裂的风险,他赶紧让余不惊离开了危险的洗手台。 余不惊也彻底没了别的倚仗,只能相信戚岱宗,除了攀着的手,用牙在某牲口脖子上找到了另一个借力点。 但昂扬向上的正能量和重力势能的双重作用,明显还要超过他预想的阈值,特别是戚岱宗还时不时地掂掂他。 余不惊大腿根的筋都在血肉里弹动,这大热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太难捱了。 但还好,某处没有狼化,余不惊狠狠攥着戚岱宗头顶突然冒出的两只狼耳,抽空想道。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紫裤][蓝裤][青裤][黄裤][橙裤][裤子]登登登,七彩裤衩闪亮登场 小伙伴们久等啦,真刀实枪就是厉害呀,紧急抢救了一天(擦汗)尽力保留原汁原味啦(么么)(第十八次修改留:原汁原味不了了,已经是抽象比喻的登峰造极了哈哈) 第96章 实习 “好吧, 你们应该也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了吧。”王管家抱胸靠墙,对等待良久的甘武和甄博士说道,“别等了, 都该吃晚饭了,就我们几个吃吧, 应该不用准备他俩的了。” 甘武再提了提神,还是没能从隔音良好的门听出任何声音, 但这么长的时间,孤男寡男的…… “……那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甘武最终妥协了。 房间里,一个下午后,两人终于出了浴室。 余不惊完全成了一滩软泥, 感觉腰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戚岱宗远没有尽兴, 伴侣不肯接受他的狼形令他心里空虚得厉害,直想在其他地方验证伴侣其实还是很喜欢他的。 于是不断确认, 恨不得冲进伴侣的心里去验证一番。但从不正确的入口,沿着不正确的道路,怎么也不可能达到心里的…… 总之, 他对不能变狼很不满, 趁着走向床的间隙, 也要变身成狼,驮着自己伴侣。 他一身皮毛干干爽爽, 唯独两只耳朵根部的一圈被攥得湿淋淋的,毛都黏成了一团, 显得比上下部份蓬松的毛都要瘦,像某种便宜狼耳装饰直接插在脑袋上一样。 但他可高兴了,这是他刚才唯一可以露出的变狼部位,伴侣很喜欢, 紧握着不放呢。 想到这儿,他脚步轻快了一瞬,想起背上的伴侣,又放慢了脚步,舌头安抚着狼嘴里含着的伴侣的手臂,往床上走去。 余不惊整个人躺在狼背上,粗粝的背毛在经历了风霜的身下,存在感非常明显,扎得慌,可他实在没有力气自己走了。 他一只手被戚岱宗用狼族表达亲昵地方式咬在嘴里,另一只空着的手则狠狠揪着狼身侧的毛报复着。 到达目的地,巨狼侧身一倒,余不惊滚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戚岱宗看着床沿上的一长条白玉软糕,口水疯狂分泌,怕眼前白白粉粉的肩头着凉,用舌头温暖了一下。 余不惊往里翻滚了半圈,躲开了。 戚岱宗又看到了软糕的背面,起起伏伏的,看起来更软更弹了,他往鼓得最高的地方舔了一口。这一口用足了力气,那弹弹的一半被舌头往里推挤着,和安然的另一半挤出更深的一条沟,舌头撤开后弹回来晃了两下,看得狼眼直直的…… 余不惊这次抬不起脚踹狼了,他大腿根的筋还酸疼着呢,他哑着嗓子道:“戚!岱!宗!去端饭来。”吃完饭他可得好好睡一觉,这一下午比他上午练格斗还要累。 “呜?”伴侣饿了?戚岱宗纠结了会儿,看看门口,又看看伴侣,两只前爪摸上了床。 明天他一定打很多很多的猎物给伴侣吃,今晚伴侣就先吃他吧,他很愿意的…… 余不惊挣扎着扼住狼脖子,在狼嘴的攻势下,只能勉强蹦出一句:“变回来!” 巨狼偷摸干坏事的打算落了空,无奈变回了人形,不过不管事儿好还是坏,都是一样地干。 余不惊对他钟情于后颈的姿势理解但不支持,但无奈谁让这狼是自己养的呢,还半年才开一次荤…… 纵容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中午余不惊才吃上饭。 有着一颗恶婆婆心的王管家都怜惜他了,劝道:“alpha可不能心疼啊,一心疼,自己就该倒霉了。” 余不惊裹着浴袍,但为了遮住没有消肿的胸膛,浴袍有些厚度,这点重量也为他抬起酸痛的手臂雪上加霜。 动作缓慢地将菜喂进了嘴里,余不惊用破了皮的舌头慢慢辅助嚼了咽了,才问道:“戚百川呢?” “您要审问他?那可不巧了,他现在应该回不了话。”王管家看他动作艰难,难得好心为他布菜,“少爷在去甄博士那儿看病前,去监禁室里揍了他一顿。现在人正在治疗舱里,伤得比较重,右手骨头每个关节都断了,其他地方也伤筋动骨的,不躺个两天怕是出不来了。” “他有交待出什么吗?” “昨天下午审的时候,虽然没老实说,但骂我们的话里透露出不少东西。大致意思是说,他是奉戚家主的命令来请您去首都星戚家给家里长辈看看的,但不拘以何种方式带您去。” 余不惊了然,给他立规矩呗。他放下筷子道:“行,先关着吧。”回房换了件衣服,往实验楼去。 实验室内除了戚岱宗和甘武,只有甄博士和他的助手。 余不惊没有敲门,悄无声息地进去了。 甄博士的助手喝道:“你是谁?实验室不能随便——” 甘武拦住他道:“没事没事,是我们夫人。门口警卫都知道,这不没拦么?” 甄博士和助手一顿,这就是昨天卧室里的另一个人呐? 余不惊身上的疲惫和食欲的满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慵懒风情,令再看过去的他俩确信,是夫人无疑了。 眼见着戚岱宗脱了上衣躺在那儿被抽血,身上全是检测贴片,余不惊心情更加不佳,问戚岱宗道:“怎么样了?找出原因了吗?” 甄博士道:“是兽人合成素里的兽类基因和人类基因彻底融合了。注射药剂一个月后,上将可以在人狼之间变换自如,但始终未能完全融合。可能是昨天受到了刺激……咳嗯,通过雄性能力的复苏,和上将现在可以局部变换人或兽类特征,我们判断基因开始完全融合了。” 余不惊看着戚岱宗望向他仍发直的眼神,眼神示意问:“这叫完全融合?” “呃……融合是一个过程,目前符合我们发现的合成素使用说明。上将目前只对你有这样的症状……” “哦,那我还得庆幸喽。”余不惊狠狠拍了戚岱宗鼓鼓囊囊的胸肌一下,“啪”的一声,冷白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四道红痕,冷笑道:“感谢上天收走好好的人,赐给了我一只忠心的狗。” 第124章 戚岱宗皮糙肉厚,没觉出疼,还因为伴侣的“抚摸”隐隐有傻笑的趋势,甘武连忙拦着戚岱宗身前,为还要再挨打的他说好话:“上将也是为了人类献身……” 余不惊不和别人吵,总归都是戚岱宗自己做的决定,他要骂也都是骂戚岱宗。但戚岱宗现在还傻着,骂他他也不知道。 他看了傻乎乎的戚岱宗一眼,转头问甄博士道:“那要融合多久?” “目前还不知道。” 余不惊转头就走,有空他还是多练练去吧,光靠戚岱宗这傻狼恐怕对付不了暗中窥伺着的人。 戚岱宗不顾还在抽血的手,一把握住余不惊的手腕,“别走。” 余不惊回头,没好气道:“在这儿干嘛?” 戚岱宗拉过余不惊的手放到嘴边亲着,眼神直白又粘人地看着他。 余不惊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甘武感觉上将又要挨打了,忙转移话题道:“既然您知道了,那少将体内的微型通讯器是不是也该取出来了。” 余不惊这才知道以前戚岱宗是如何联系他的,竟然将通讯器植入皮下…… 他冷冷道:“取。”顺带甩开戚岱宗的手,给那张热切的帅脸上免费赠送了个巴掌装饰——伴侣独家手工打造,想要还能给。 这次真转身走了。 鸦雀无声,实验室里旁观的那三人,平日里觉得戚岱宗当人时太严肃,变狼时太野蛮狠戾。但现在,他们竟然觉得戚岱宗有点可怜起来了。连戚家主都能反抗的上将,终究还是逃不过伴侣的手掌心啊。 但也许是傻狼有傻福,戚岱宗这一傻就傻了整个暑假,期间对余不惊任何冷暴力热暴力都甘之如饴,并且对余不惊拒绝他的敏感程度大打折扣。因为他脱去了人性的过度思虑,靠着野兽的直觉,笃定伴侣是爱着自己的,不会离开自己。 余不惊给他冷脸,他照样亲亲摸摸粘人;余不惊打他脸,他迅速舔上掌心;余不惊踹他,那更好了,他能瞬间变狼蹿进余不惊裆下,驮着人满庄园跑。 伴侣多和他原型亲近亲近就能接受他原型亲热了吧? “俗话说骑狗烂□□,骑狼——也得烂□□吧。”另一种意义上的烂□□。王管家看着满庄园跑的狼和其实乐在其中的狼背上的人,叹了口气,让佣人今天还是做些生蚝、韭菜之类的给俩主子补补身子。 暑假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大四开学,余不惊顺利地进入了羽泽星防卫军总基地实习,与他同行的还有其余四十九位第一军校的军事系同学。 他们五十人分为了五组,每组两个指挥专业的、八个战斗专业的同学。 巧又不巧的是,他和顾时星分到了一组。这意味着他们将又是带领小组优于其他小组的合作者,又是组内唯二定位相同所以必定有优劣对比的竞争者。 关于这个结果,余不惊只能感叹是天意。因为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个结果绝没有人插手搞鬼过。 他不惧什么,毕竟他的目的不是取得优异的实习成绩留下来,只是来熟悉戚岱宗军队情况的。 但顾时星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纵使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余不惊的实力是高出他的。虽然实习能留下的人数和条件大家还都不知道,但是…… 他绝不能让岑隐表现得比他优秀! 或许是他的执念太过于深沉,引来了余不惊的注视,顾时星迅速垂下眼皮,躲开了视线。 他自悔失态,过于关注岑隐了。他来实习的目标,明明是戚家太子爷。 有了靠着信息素匹配度白得来的戚家主的支持,他应该事半功倍,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伙伴支持[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97章 比武 羽泽星虽然在星系边缘, 但也是个有名的行星,因为它有个貌美的星环,在星球颜值排行榜上稳坐前十。 星环由冰和金属尘粒组成, 在星系恒星的照耀下,反射出极浅的蓝白色, 像浸透了海水的羽毛一样,故它环绕着的星球得名羽泽星。 而羽泽星的防卫军太空基地就在行星环近处, 从基地的舷窗往外看,像漂浮在闪闪的银河上。 余不惊等实习生们需要在这里熟悉一段时间太空环境和军队生活,随后跃迁到星系更边缘的充当防卫虫族要塞的星球上进行实地演练。 实习小组的十个人,理论上来说, 最低也是见习军官的等级, 把他们当作普通士兵使有些浪费,但不干普通士兵的事未免虚浮。最终, 负责带他们的少尉说,每个实习小组配十个普通士兵组成一个小队,而领导者最终是谁, 你们自己定去吧。 余不惊小队的初次商谈定在食堂里。 二十个人虽说占了三张长桌, 但竞争领导者的全都聚集在了一张桌子上, 或者说,是其他人有自知之明地挤满了另两张桌子。 实习生一派留出了三人, 指挥专业的余不惊、顾时星,还有战斗专业的一名同学。 普通士兵一派早已磨合得极有默契, 只有一人大剌剌地坐到了余不惊三人的对面。 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这是位beta,也可能是个失去了腺体的omega。余不惊判断道。 但看这人,如果他是曾经是一名omega, 人们也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做去除腺体手术。 他年纪不大,应该也和大学生差不多的年纪。小麦肤色,脸生得清秀,眼里却是旷野的风和浩瀚的星河,大剌剌地翘起腿踩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样的人,是受不了封建对他桎梏的。 “我叫乌诩,话说在前头,我的人只听我的。你们争不过我。”他喝着营养液朝余不惊三人龇出一嘴雪白的牙齿,“而且,我辛辛苦苦磨合大半年才收服的人,凭什么你们一来就要走了。就靠你们有钱?”说着看着三人面前的餐盘。 军队食堂是提供自然餐食的,但和外面一样,比较贵。能从底层士兵做起的,一般家里不富裕,工资暂时也不高,不舍得买着吃。 顾时星没露出心底的轻蔑,四平八稳道:“有钱也不是你们排斥我们的理由。大家凭本事说话。” “凭什么本事?打一场去?” 打斗不是顾时星的长项,他当然不能应战,“一个队伍的指挥不只是靠武力来决定的,否则全星系的高校都可以删去指挥专业了。” “哈,懂了,你就是打不过我是吧?”乌诩的大眼睛上下扫了顾时星一下,又转向另一位战斗专业的同学,“你觉得呢?” “好啊。”正宗的战斗专业学生本来就是靠武力说话的,当场答应下来。 “行,午饭过后的休息时间有一个小时,你到时候来训练场。”乌诩又朝那边两桌的小队成员道,“听见了没,吃完了饭都去看。” 他的九个老战友高声应了,声音在整个食堂里引起一阵侧目。 “等等。”余不惊咽下口中的饭,叫住了转身就要走的乌诩,“既然决定了要比,最好制定一个章程。最起码要征求小队二十个人的同意,是不是确定通过只比武这一项就能确定队长人选,还有具体的比试规则。” 乌诩似乎是有些惊奇地打量着他,都已经准备起身走了,又坐下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那你说怎么办?” 余不惊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唯独忽视了三人中自己的意见,放大了些声音,让另外两桌也能听见,继续道:“首先,大家投票,是否愿意以比武方式决出队长,同意的举手。” 没意愿竞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二十个人里有十五个都举了手。 “好。有无人有异议,有就现在提出。” 顾时星道:“我不同意。太草率了,做一个队伍的队长需要的不只有武力,还有谋略和战斗意识等。如果一定要比武,那这些项目也要比。” 余不惊向众人道:“举手同意的人里,有无要反驳他的?” 一普通士兵站起来道:“谁有那么些功夫跟你们比那们多东西,这是军队,不是搁学校考试!你不愿意比武就拉倒,你退出竞争。不然我们接下来就各干各的,谁也别听谁的。” 顾时星难堪地抿紧唇,偏偏余不惊还要点他发言,他脑子里想了各种说辞,但都未免露怯,并且与这种底层人争吵有失他的体面,最终只憋出一句,“不公平的竞选没有任何意义,我退出竞选。” 零个人在意他的退出。 余不惊继续道:“竞选方式没问题了。那来制定下比赛规则,规则主要在暴力尺度、裁判依据等方面严格规定下。小队每个人都得出对规则出一个建议,参与其中,毕竟是给你们自己选队长,不要选出来后这不服、那不服地搞事。你们自发汇总,在比赛开始前商量好。” 普通士兵们短暂的静默后,强压着兴奋讨论开了。诶,我们也能制定规则哎…… 乌诩盯着余不惊,目光更奇异了。要余不惊形容的话,有种像看着宠物猫竟然抓了个大老鼠的惊讶。 第125章 可他眼神在余不惊脖颈儿处绕了圈,眼底又浮现出些许怜悯和鄙夷。 怎么回事?他认识原主?余不惊不得其解。 “唉,我先去训练场等你们了。”乌诩摆摆手走了,只丢下一句嘀咕,“可惜是个omega……” 吃完饭,余不惊给甘武发了个消息,让他把乌诩的资料发过来。 一路边走边看。 乌诩去年七月在羽泽星当地入的伍,是没有任何入伍要求的最末等士兵,基本上都会被运送到最前线的要塞星球上当驻守士兵,既要充当监控虫族进攻动静的哨兵,又要每日应对虫族的骚扰。而且,虫族一旦大规模攻入,这些士兵就是炮灰。 而乌诩就是在两次虫族小规模进攻中都幸存下来的士兵,还砍杀虫族立了功,从末等士兵升为了普通士兵,回到了羽泽星驻军基地。 能进驻军基地的士兵,肯定要查清楚底细。 乌诩的来处和众多星际间逃窜的流民一样,已不可考,但仅从他在羽泽星查到的行踪来看,去过黑市的小诊所,开过违禁药物。 余不惊看着药物清单,是治疗腺体切除手术的药物,还有新型清除体内残留信息素的强效药剂。 很明显了,这就是一个逃脱传统管教、切除腺体的勇敢omega,但他认识自己? 余不惊想着,已经踏进了训练场,一抬头,数百道目光向他走入的入口处射来。 “?”余不惊环顾一圈。训练场偌大的大厅平日里没人,只有前往单独小训练室的时候会路过,今日怎么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而且视线的落点,确实是自己? 余不惊走向角落里自己的队伍,问道:“怎么回事?” 乌诩道:“食堂里,周围人听到你的那番话,觉得可以跟过来看看,可行的话他们就偷学了去选队长呗。” 余不惊缓缓扫视了最里圈的一圈人,视线隐隐透出一股压迫感。选队长也算是实习考核的一部分,这些人真会偷懒。 “行了。我们小队的人呢,来总结比武规则。”余不惊发话。 乌诩代表普通士兵那边总结发言,“没什么别的,大家想的差不多,就是一局定胜负,愿赌服输别耍赖什么的就行了。” 余不惊皱眉,道:“比武方式是两人对战还是混战?能打到什么程度?伤筋断骨行,治疗舱能治,但谁给出钱呢?或者造成了治疗舱怎样也治疗不好的伤,再也不能上战场了,谁负责?” 乌诩瞪大眼睛,情绪上不服气,但反驳不了。 “你们呢?商量出什么了?”余不惊又问实习生们。实习生们不知道在什么人的影响下又商量了什么,也不说话。 “不说?那就当你们没意见了。日后别拿这时候的哑巴做不服队长管教的借口。”余不惊看都懒得看他们,道:“这样,我提个建议,场中放一个信物,五十招之内,对局双方谁争夺到谁胜出。不是纯打架,也要考虑下策略,知道吗?五十招时间不长,不要打上头,尺度把握在不能进治疗舱。力道自己把握,是冒险赌一把对方身强体壮还是保守规矩地打,自己想去。” “好!”一声不是他们小队人的喝彩从围观人群里传来,还可以隐约听见跃跃欲试的商量声。 余不惊没理,小队一行人进了单独的训练室。 “开训练室的钱等会a我啊。”乌诩边开门边不忘说这么一句。 余不惊想到资料中他还在治疗信息素过载症的义妹,理解了他的抠门。 顾时星趁机道:“我来付吧。” 乌诩动作顿了下,但看在钱的份上,他懒得计较顾时星的心眼,道:“好啊,我先付了一个小时的,待会你加我通讯号转我就行。” 这场比武的结果并没有出乎余不惊的意料。 晚上躺在基地单人宿舍的床上时,余不惊还有余力复盘小队里各人的性格。 一只偷摸的大狼以权谋私,闯入了清纯实习生的宿舍,试图行不轨之事。 余不惊捏住凑过来的嘴筒子,熟练地推开。 “呜噫呜~”现在的戚岱宗可谓完全放下了人类的矜持和理智,也放下了雄兽的面子,以前就“呜”一声,现在能“呜”得百转千回、荡气回肠。 但效果明显,让余不惊烦他索求无度的冷脸缓和不少。 “你个色狼,呜什么呜!”余不惊用额头撞了下他的大额头。 “呜呜呜~”戚岱宗轻轻挣脱开余不惊的桎梏,拔出嘴筒子,舔了舔余不惊的手,那上面有块淤青。 “这个?下午打架撞的,没什么事,不至于进治疗舱。”余不惊回应戚岱宗的又一声疑问,“还用问?当然是我赢了。顾时星不敢上,倒是又有两个战斗专业的临时上了,乌诩那边又有一个上了,看来他也不像嘴上说的那样完全收服那些人……” 戚岱宗站在床边,被趴在床沿的余不惊搂着脖子讲述了白天的搏斗景象。他一只耳朵听着,伴侣的味道萦绕在四周,领口里大片白皙的肌肤闯进他眼里,他舔舔嘴巴。 想起了白玉软糕的味道,想吃…… 余不惊把戚岱宗总往后梗的脖子紧紧夹在臂下,语气不善道:“想干什么?不愿意待就滚出去。” “呜呜呜。”戚岱宗连忙讨好地舔余不惊嘴。 余不惊微仰起头躲开,眼神拷问着,“这么久了,兽性还这么重?还只对着我。不会在我这儿演戏呢吧?”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哇塞,95章终于出来了哇哇哇,改了二十多次哇啊啊,小伙伴们久等了(么么) 第98章 腺体 戚岱宗眼神十分纯良, 凶戾的眼型此刻像杏核一样,里面盛满了水汪汪的无辜。 余不惊怼到他眼前去,逼视着他, “你不会是怕我追究你隐瞒变狼的事,想着潜移默化糊弄过去吧?” 戚岱宗抖抖耳朵, 冲着余不惊凑近的脸就舔。 余不惊抓住他的后颈毛,又看了看他的狼脸。 “呜噫呜呜~”戚岱宗继续当舔狼, 还不忘烧开水撒娇。 余不惊最终放过了他。戚岱宗得到了自认为不拒绝就是允许的“暗示”,硬钻到了余不惊床上。 一人一狼挤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狼靠墙趴着,余不惊侧身半趴在他身上, 温馨的同眠开始了。 戚岱宗侧眼看了眼伴侣的头顶, 偷偷从鼻孔里呼出刚才憋着的气。好险…… 余不惊头抵在厚厚的狼围脖里,看到某狼夹得紧紧的尾巴, 心中冷哼一声。某只狼还想骗过他?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心都快成漏勺了,还又色又滑头。 臭狼, 看怎么治你。 戚岱宗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漏馅, 第二天一早醒来, 亲了口伴侣香甜的睡颜,轻悄下床, 抖抖睡得暖暖的皮毛,美滋滋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此后的半个月, 戚岱宗每天都过着这样的好日子,直到余不惊告诉他,实习生们要离开基地去要塞星了。 “呜。”怎么提前了?我也要去。 “不行。要塞星不需要你一个上将驻守。”余不惊猜到了戚岱宗的另一个理由,拒绝道, “也不准带宠物。你就老实忙你的,不准跟去,也不准搞什么上将视察。” “呜!”戚岱宗正要充分发挥狼身的作用,装疯卖傻,胡搅蛮缠。 余不惊半跪在床上,搂住狼脖子,潋滟的红唇正在狼鼻子跟前,一张一合:“你乖一点,我就是去了解下要塞星的情况,看有没有改善现状的方法。最多就待一个月,到时候实习回来了,给你做副官好不好?” “呜?”副官? 戚岱宗盯着眼前眉眼难得温软的伴侣,眼睛里映得是自己,呼吸的香气都窜进了他鼻子里。军装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露出里边的大片胸口。 副官的话,那不是可以天天看到这样…… 他吸溜了下满嘴的口水,两眼放光地舔了下余不惊的下巴。副官! 余不惊挠挠他的下巴,“所以你要听话,我为了赶进度可能有些忙,但都是为了能尽快回来。” 忙? 戚岱宗刚要追问,被余不惊送过来的一个香吻打断了深思。狼嘴巴毕竟隔了一层绒毛,他很不满足,立刻变成人身,循着那张红唇吻—— “你自己躺一会,我还没洗澡。”余不惊推开巨狼大变出来的裸男,走了。 虽然什么豆腐也没吃到,但被伴侣温声软语迷惑了一晚上的戚岱宗甚是受用。直到在余不惊去到要塞星的第十天,他才感到了不对。 伴侣有那么忙吗?只有第一天和第三天和他发了简短的消息,这都第十天了…… 此时的余不惊,正在做小队的日常清扫任务,清扫对象是要塞星上的虫族。 这是一种叫巨甲族的虫族,成熟个体平均两米长,背负坚硬虫甲,除了八足奔跑的速度快,没有其他威胁,在虫潮里一般充当先遣炮灰。 第126章 要塞星成为抵御虫族新防线的要塞已经五十年了,这五十年里,一般只有极少量的先遣巨甲虫族会日常过来,小型虫族入侵会再多一两种先锋虫族。 “我还以为到这儿来能得到什么锻炼呢?结果就是天天开飞行器杀臭虫,还没有学校里模拟战场里玩得爽。”有人在队伍语音里抱怨道。 乌诩哼了一声,发射飞行器上的小型穿甲炮轰向一个穿甲虫的要害,“嫌不过瘾可以自己再往前飞二十万光年,那里的虫族多,你去杀个过瘾。” “嘿,哪用得着去虫族的临时聚居地?小型虫族入侵就够我们要塞星全军覆没了。那时候你小命都不保,就不会嫌不够刺激喽。”乌诩的老队员跟着嘲讽道。 抱怨的那人理亏,被怼了也没回嘴。 “等等。”余不惊突然道,“所有人减速,前方二百米停下。” 语音队伍里乱七八糟的声音悉数熄了,小队另外十九驾飞行器随着余不惊的命令停下。 “前方不对劲,有其他虫族。”余不惊紧盯着前方道。 乌诩看着红外线表盘,上面并没有任何除巨甲虫族之外的标识,并且,以他在要塞星待过半年的经验来看,虫族的小型入侵周期一般在三个月,上次就在一个月以前,现在出现其他虫族不符合虫族的入侵规律。 对于他在语音里的质疑,余不惊道:“虫族入侵要是完全按人类推测的规律走,何必要设置要塞星实时观测?仔细看地面的植被,巨甲虫不吃硫树。” 飞行器飞的高度并不高,在百米左右。队员们闻言向下看,果然看见一片光秃秃的树干中,有几颗是硫树。 “向基地发送报告,我们返——” “等等。”语音队伍里,只有余不惊冷静指挥的声音中突然插入了乌诩的声音,“我认为,这种新虫族的数量不可能很多,我们可以靠近观测下,确认下种族。” 单人飞行器内,余不惊勾了下嘴角,“可以,我和乌诩去就行,其他人原地待命,十分钟后我们没回来,直接向基地发送救援信号。” 两架灰绿色的飞行器离队而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余不惊向前飞了大约几十公里,终于发现了嫌疑虫的身影,是喜食硫树的蠕虫族。 “行了,回去吧。”余不惊录下蠕虫肆虐的影像,上传系统后,在两人的单独语音频道里道。 没等来乌诩的回应,等到的是一阵火光,地下的蠕虫族被静音炮攻击后,发现了他俩,数道丝线朝他们射来。 余不惊拔升飞行器躲开,身后乌诩飞行器的静音炮又朝他射来,余不惊一番躲闪,边道:“乌诩,你做什么?给你个机会,我们可以好好聊。” 乌诩不言,只一味攻击,见炮弹打不中,最后竟不要命地朝他撞来。 冥顽不灵。余不惊失去耐性,一炮轰向他,一击致命,乌诩的飞行器坠落到地面。 余不惊跟着落地,出了飞行器,看乌诩从飞行器的安全气囊里挣扎出来,道:“现在可以说了吧?盯我好几天了,不单纯是为了要我的命吧?” 乌诩任额上伤口的血流进嘴里,他有段时间很熟悉这种腥甜的味道。羽泽星对一个普通人并不友好,他躲藏得很小心也还是被□□欺负了,被好心人收留才活了下来,那是他离家之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不说吗?那五条蠕虫马上就要过来了。” 乌诩眼神一暗,“五条蠕虫算什么?我未必不能杀了它们,可你击落队友,见死不救,恐怕以后再也不能进军队了。你前程不要了?” “你不是知道我有背景么?”余不惊按心里的猜测,故意道,“我可是s级的omega,想摆平这件事还不简单?” 乌诩盯着他的脖子,咬牙道:“偷来的腺体也值得炫耀?” “怎么是偷来的呢?明明是你自己不要在先。” 乌诩愤怒的表情一变,“你怎么知道?”纵使信息素味道相似的那么多,但他一闻到余不惊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就知道,那个身体里,有自己曾经朝夕相伴又痛恨不已的腺体。 “你的眼神可太藏不住事了。”余不惊道,“刚见时你不就发现了么?那时心态还是好好的。这段时间受什么刺激了?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 “乌诩。”余不惊拔出腰间的枪,头也不回地射杀了身后闻声而来一条蠕虫,“我看起来,应该不是个善茬吧?你觉不觉得,我可以轻松摁死威胁你的人呢?” “……没有人威胁我。”谈到此,乌诩眼中浮现了迷茫和无力。 余不惊考虑到乌诩刚强的性格,不是威胁,那是…… “你妹妹的信息素过载症突然恶化了?” “!” “看来我又说中了。”余不惊笑道。 在这遮天的树林里,虫族的包围风险下,那道纤细的身躯却给乌诩一种奇异的强大感。 余不惊向他伸手,“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巧合。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顾时星在飞行器上轻松架起了二郎腿。他觉得乌诩今天这异常的行为,应该是准备行动了。不知道乌诩能不能成功,但这两人之中的谁死了,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好事。 “来了,回来了!”队伍语音让顾时星精神一振,他紧盯着仅一架飞行器向队伍飞来,心神振奋。死的到底是谁呢? “回程。我们发现了五条蠕虫,乌诩冲动惊扰了他们,他的飞行器在战斗中坠毁,坐我的飞行器回来了。具体情况我会向上级报告。”余不惊向队员们解释了情况,一行人回到了驻地。 医疗室内。 只剩余不惊和乌诩两人了。 “我妹妹的病突然加重,我的工资加津贴负担不起手术费,后续吃药更加是一笔大开销。况且,没有人脉,根本排不到手术。” “你没在黑市给她找特效药?” “没有,黑市的药比公立医院的药更贵,更需要门路。” “你当初靠什么门路在黑市做的腺体清除手术,并且还买到了信息素的强效清除药剂。” “……那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珠宝换的,已经用完了,为此还被人盯上过。” “那你想杀了我夺回腺体去做什么?” 乌诩脸上有挣扎和厌恶,“我知道戚上将在星网上公开的匹配报告,里面有个99%匹配度的kd3977编号,那是我的信息素数据。也就是你身上的这个腺体。” 余不惊还记得这事,顾时星之所以靠86%的匹配度入了戚家主的眼,完全是因为那完美的99%匹配度的信息素已经是个编号了。编号意味着这个信息素的主人还存活着,但已经失踪,下落不明了。这在腺体摘除手术盛行的当下很常见。 “匹配报告里的那批人都是豪门贵族,你曾经来自于首都星的大家族里?” “是的。”乌诩道出了自己的来历,和余不惊所想的差不多。 他出身于对omega控制极强的豪门贵族,为了逃避联姻生孩子的命运,选择逃离,在黑市切去腺体,摆脱了被家里依据腺体找到的风险和作为一个omega的一生,在底层挣扎过活的时候被一个信息素过载症的女孩所救,认为义妹,接着参军入伍,工资供其治病。 “所以,我身上的腺体和戚上将有99%的匹配度?” 乌诩闭了闭眼,道:“对。我知道的一切都说了。我以后可以任你差遣,只要你能救我妹妹。” “你做我的属下可能还不够格。” 乌诩不可置信,从病床上霍然起身,“你骗我?!” “别激动。”余不惊轻巧地将冲过来的乌诩推到一边,“只说不收你做属下,没说不帮你。” 大起大落之下,乌诩喘着气,不得不憋下被戏耍的火气,咬牙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余不惊勾起唇角,“99%匹配度的腺体就在这儿。我直接去勾引戚上将不就得了。” ----------------------- 作者有话说:小伙伴们,新年快乐呀! 新的一年又是每个人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每一天哇[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99章 视察 余不惊不是开玩笑的, 他是想将计就计钓出背后的人。 乌诩能认出自己的腺体情有可原,知道自己的腺体编号在全星网都知道的戚上将匹配报告里也正常。 但是他的义妹病症加重,种种偶然合起来, 就绝不是偶然了。 信息素过载症,按余不惊的理解来说, 就是腺体这个寄生物过于强大,导致宿体各种体内激素失调, 生出多种并发症。但因为寄生得很深,一旦摘除宿主也会跟着一起死去,所以只能保守治疗。 这种病想让它加重且保持宿主不死,也是一门学问, 需要非常专业谨慎的技术。 而且乌诩作为一个丢弃原有姓名的星际流民, 连羽泽星驻军也只查到他在羽泽星的踪迹,不知道他的来处, 什么人或者说什么势力会知道那个99%匹配度腺体会是乌诩的? 第127章 知道腺体曾经是乌诩的话,也知道腺体现在在自己身上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来利用自己, 而是试图利用乌诩。 余不惊一步步推敲着。 可能是乌诩有义妹这个弱点好控制, 而自己明面上是孤家寡人, 没有可控制的点?又或者,自己也是背后主谋的对付目标? 按这个思路去想, 难道背后主谋之一是顾时星?似乎热衷于对付自己的人只有他。 而如果是他,那事情就好办了, 他很容易试出来。 事实也确实如余不惊所想,整个小队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顾时星眼见着余不惊和乌诩和和睦睦地出现在餐桌上,眼神往他俩这边多扫了两眼。 余不惊肯定了, 就是顾时星。 用乌诩来对付他,再从好对付的乌诩手上夺走腺体,不论顾时星是想自己使用这个腺体,还是消灭这个腺体,都很容易了。 只是要知道顾时星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还需要演一场戏。 正在吃饭的时候,基地带教他们的上校神情严肃地过来叫走了他,出了食堂门,才对他道:“你今天的任务报告和飞行器的录像有些出入,长官叫你过去例行询问一下。”话不重,是因为他对这个优秀实习生很看好。 坐镇要塞星的最高长官是一个中将,也和余不惊练过格斗,知道余不惊在在要塞星的权限比较高,可以做一些出格的事。今天的事本不需要多问的,叫他过去是因为什么? 余不惊怀着疑惑跟着上校进了中将办公室。 “长官,岑隐军士已带到。” 余不惊跟着上校敬了军礼。 中将看了一眼,道:“行,我问问他今天报告的问题。行了,你放心去吧,不会为难你的好苗子的。” 上校这才放心走了。门一关上,中将从椅子上弹起,让出自己的椅子,道:“长官,您坐。” “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吗?” 中将挠挠头,“您今天的任务报告发给上将后,他要求我将情况了解清楚报告给他,我没办法,才来找您了解情况。”又假装极不在意的样子八卦道,“您俩是闹矛盾了吗?” “他想知道?”余不惊不急着走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那你跟他打视讯吧。” “啊?我也要打吗?”中将懵了,“不太好吧,您俩——” 余不惊扫他一眼,“想什么呢?我们三个商量下接下来的计划。” “哦……”说是这么说,但到底有什么计划啊?中将打开了视讯。 视讯立刻被等了半天消息的戚岱宗接通,张嘴就问:“怎么——”忽看见余不惊的脸,眼睛先条件反射地笑起,“你怎么样了?” “咳嗯!”中将重重提示了一句,他这个“第三者”还在呢!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怕看见他们上将柔情似水的样子,总有种世界观被颠覆的感觉。 “戚上将,我来报告今日情况。”余不惊冷着脸说了这么一句。 戚岱宗心虚,自己监视伴侣的事被伴侣本人发现了,干巴巴道:“你说。” 余不惊将今天乌诩的袭击和他的猜测说了,“所以,需要你来演出戏,就演我利用腺体勾引你被拒绝吧。99%匹配度的都被拒绝了,可以断了顾时星利用匹配度接近你的心思,他一定会联系幕后的人用其他方法搞定你。我猜测,说不定他幕后的人和医疗业有关系。” 这段话要点太多,中将道:“要不要直接把顾时星抓起来审?” 余不惊摇摇头,“很有可能他们的通讯手段是秘密的。二是他背后的势力不明,我们无端抓人,或许会被他们抓住把柄造势。最好能抓顾时星一个现行,有能公正裁决的第三方亲自见证更好。” 中将又道,“医疗业相关的,难不成是纪元生物?腺体相关的专利都掌握在它手里,所有除公立医院之外的腺体类药剂,特别是星系边缘这些混乱地带的黑市里流通的这些,表面上是非法得来或者仿制的,实际都是它故意流通出来的。许多黑市小诊所的医疗数据都在它的掌握里。如果是它想要知道乌诩的信息,确实很容易。” “可能性很大。只是缺证据。”这些余不惊都已考虑过,他看向一言不发的戚岱宗。 戚岱宗一脸呆像,还沉浸在“表白”里。伴侣要和他表白! 他的心鼓噪着,喧嚣着,欢欣着,奔腾着,浸在了蜜罐子里,已经幻想起了伴侣如何含羞带怯地对他诉说着萌动的情思,如何轻轻靠近他的胸膛,如何踮脚仰头送上青涩的一吻,身上的香味随之飘进他嘴里…… 可自己要拒绝他……怎么可以拒绝呢? 伴侣会不会哭,红着眼睛,咬着嘴唇,眼泪像水晶珠子般从嫩白饱满的脸颊落下,顺着脖子滑进锁骨的窝里,形成一个青涩的湖泊…… 余不惊看着戚岱宗的傻相就知道他在想入非非,带着笑意地丢下一句轻骂:“傻狗。走了。” 中将听得一激灵,他瞅瞅光屏里上将依旧冷峻威严的脸,不懂小情侣的情趣,也不懂为何对着这张冷脸能骂出那么宠溺肉麻的语气。还有上将,能被骂傻狗还甘之如饴?他结婚这么多年了也没和老婆腻歪成这样啊…… 戚岱宗被自己想象里的余不惊甜得不行,火速安排了视察。 顾时星顾不得思考上将视察多么不合常理、不合时宜。 乌诩行动失败后,他就陷入了一种焦虑。以岑隐无差别攻击的狗熊脾气,乌诩都想害他命还不被他报复,反而两人和和美美的,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合作,腺体……一想到岑隐拥有着99%匹配度的腺体,他就无比痛恨和忌惮。 以岑隐的能耐和脸蛋,说不定真能成功…… 绝不能让他成功! 顾时星想到余不惊曾经对岳子成的alpha信息素压制没反应,猜测着他移植别人的腺体终究不适配,有缺陷,说不定可以揭露这一点,让戚家太子爷或者戚家主厌弃他…… 他正想着,就发现他跟踪着的岑隐终于单独“偶遇”到了来视察的戚家太子爷。 他在拐角处停下,不敢偷看一眼,怕被敏锐的两人发现行踪,只支起耳朵听着。 盥洗室旁边,余不惊拦住了戚岱宗的路,“戚上将,请等一下,我有问题想请教你。” “你是?”戚岱宗声音冷,但眼睛紧紧盯着离得很近的余不惊,如他所想的一样,伴侣几乎靠在了他胸膛上,仰脸看着他,这样的角度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像小猫。 “您忘了,我们曾经在戚家庄园里见过,宴会那次。”余不惊瞪着他,提醒他态度再冷点,演戏演全套,好歹记住他上次出场被逮住关押了的事。 “是你?你找我做什么?”戚岱宗声音听话地冷了一度,眼睛纯良地朝余不惊眨了眨。 “我隐隐有听闻您父亲对您的催婚,我有个合作,不知道您愿意一听吗?” “你说。” “我和您的信息素匹配度有99%,您父亲应该不会拒绝这个匹配度,我可以和您契约结婚帮助您度过这个难关。结婚期限随便您定,我都可以配合。” 顾时星暗自咬牙,岑隐还真是有手段!以退为进,契约婚姻也是婚姻,只要领了证,或许连领证都不用,只要向外公开岑隐是戚上将妻子,自然会有无数的好处自动送上门。至于戚上将本人的心意,只要有相处的机会,徐徐图之也未尝不可。 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最高匹配度腺体的重要性!早知道他就该答应钟家的条件,拿到药剂先下手为强。一旦岑隐今天成功了,他要想再接近戚上将,难度会更大。 “不用。” 听到戚上将的拒绝,顾时星松了口气。 戚岱宗继续道:“我的伴侣,我自然会献上我所有的权力、财富、地位和信任。他的强大自会让众人仰望,他是高于我的存在,不需要我亲人和世俗的承认。” 他的声音虽冷,可眼里盛满了璀璨的爱意,真挚的一颗心通过眼神奉到余不惊面前,任其处置。 不论伴侣是将这颗心扔到地上,滚满尘土,还是任性把玩,搓圆捏扁,或者利用,或者冷待,他都甘之如饴。 余不惊心口满涨,眼里泛出柔情,沉了沉飞扬的心绪,才道:“那您看我可以吗?” 再可以不过了。 虽然是假的,可戚岱宗想到要拒绝,心都在痛了。 可是伴侣想这样玩,想借此惩罚他,他没有异议。 “不行。” 余不惊看着戚岱宗快要流泪的眼睛,很想安慰安慰多愁善感的脆弱狼狼。 叹了口气,余不惊一掌撑在戚岱宗身侧,将他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另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踮起脚,仰起头。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100章 药剂 军装笔挺的高大男子紧靠在金属色的墙上, 直挺挺的像一只冲入云霄的乌木红缨枪,锐利的杀气此刻紧绷绷地收敛了起来。 第128章 个头只到戚岱宗肩膀的余不惊使出了经典“壁咚”,霸道地将其禁锢在自己怀里, 抬头怼上了那两片薄唇。 平日里主动暴虐的嘴此刻格外温顺,甚至还轻轻颤抖了一下, 但一如既往的柔软。 余不惊轻易就撬开了毫不坚贞的嘴唇,侵入其中。熟悉的清冽薄荷香气, 是他们家惯用的牙膏的味道。 舌头像藏在洞中冬眠的巨蟒,被他清浅的点蹭从沉睡中唤醒,先还犹豫着,不知闯入他栖息地的是何种生物, 但被挑衅得烦了, 不顾后果地发起攻击,迅速缠上闯入者。 闯入者其实并不强大, 只是只小兔子而已。巨蟒轻易缠住他全身,紧紧裹着、滑动着,恨不得绞杀了猎物。但顾及到闯入者香甜的滋味, 又有些不舍了, 将猎物推开, 又从底下向上抄起猎物继续裹挟着,尽情压榨着猎物的鲜味。 闯入者这才知道后悔, 又是威慑又是瞪视,好不容易才保持了自己侵略者的体面, 拖着发麻的身体,装作从容的退出了。 监控镜头前围着的一圈高级军官这才呼出憋得良久的一口气。 这次跟来视察的有只听说余不惊但没和他相处过的军官,不禁感叹一句,“以前还不服呢, 现在看来,光勇气这一点就不知道超出常人多少了。” 甘武道:“光亲嘴就勇气了?你们还没看见动手的呢。” 一行人看监控里的顾时星根本没看见这出动静,遂都轻松八卦开了。 顾时星没看见也没听见动静,怎么也不会想到余不惊在强吻戚岱宗,只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了吧?正准备跑路,忽听见那两人又聊道: “怎么样?戚上将,有体会到身体的欢愉吗?” “你找死?” “可你并没有推开我不是吗?说明你也只是个普通alpha,抗拒不了生理反应,特别是匹配度99%的omega。” “看在有人保你的份上饶你一命,但实习期你别想过了。” 说话声一停,脚步声开始靠近,顾时星赶紧从拐角处撤离,心绪和他的脚步一样乱。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干了什么让身体欢愉的□□之事,但岑隐竟然没事!岑隐背后的人到底是谁?竟能让戚家太子爷看面子留他一命。以岑隐的胆子,接下来还会使出什么石破天惊的手段? 他不能再等了! 经过半天的思索,等晚上回到宿舍,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纵使和钟家合谋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他真的不甘心。他这半天就是在说服着自己:钟家在利用他,他也同时在利用钟家不是吗? 纵使戚家太子爷可能不喜欢他,但有身体接触的事实加上戚家主的支持,他就可以在戚家太子爷身边获得一席之地,徐徐图之,那些戚家太子爷的伴侣可以共享的权利、地位、财富……未尝不能时他的! 纵使钟家可能以后会拿这个把柄要挟他给他们当奸细,威胁他做出某些事,但只要他日后成功坐上戚家长媳的位子,再当上戚家主母,灭钟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钟家掌握全星系的医疗资源算什么?不还是一个纸老虎?说到底就是害怕戚家的军火和军队,才在背后使出这么多诡计。 又拿这些安慰了自己一番,顾时星拿出通讯器,进入某交友网站的私聊。 “乌诩失败了。你的那些情报和让他妹的病加重都没用,是不是他妹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知道,我斗不过你们的。我要是不答应,你们就要将我早就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从而来羽泽星假装碰巧体检时发现亲生父母的一切都抖落出去,我会沾上污点。”顾时星故意提起这些,如果有一天极其不幸地被人发现他做的这一切,他还可以辩驳他是被逼的。 “你知道就好。如果不是我们告知还在垃圾星的你身世的真相,你不会有今天。况且那时候你答应会为我们效命,本就应该履行诺言而已。” 一个消息就要让我卖命?真是好算计!顾时星冷笑一声,手上发送过去:“那你要我怎么做?” “和上次说的一样,我们会将新型信息素暴动剂想办法送到你手上,你只要和戚岱宗单独在一个空间里,打碎药剂,和他发生关系并录下像,就能成功当上戚家长媳。” “新型信息素暴动剂?你到底是谁,怎么能弄到的?”顾时星明知故问道。 “这你不需要知道。药剂两日之内会送到指定地点,务必在戚岱宗留在要塞星上时完成任务。” 顾时星关上通讯器,痛恨、忌惮和紧张被自得冲淡了些许。 对方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是谁?不就是钟家么?和戚家齐名的首都星大家族,拥有纪元生物这种代表性的医药公司,靠着腺体相关专利掌握着全星际人类的命运。 垃圾星破败落后,鱼龙混杂。但也就是因为黑户多,全是一些在星际间逃窜的罪犯,他在地下酒场打工时,听过一伙流民聊过钟家的这种手段。在被告知了身世的时候,他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钟家。这次对方对付乌诩的手段,也更验证了他的猜测。 在对顾时星的密切监视下,两天后,余不惊发现了不符合他日常动线的举动。 因为顾时星竟去了公共浴室,平日里他一般只在宿舍里洗。可能是公共浴室里没有安摄像头,可以给他搞小动作的机会。 不过好在基地平日里就对一些可疑人员有监测,很快锁定了当日出入公共浴室的其他可疑人员。一一按行踪排查后,发现了端倪。 一个普通士兵出野外清扫虫族的任务时,有过下飞行器的一段时间,而这个人的任务报告里并没有体现出这一点。 一行人在线上会议室里就此事开会,余不惊和戚岱宗两人在一起,共享一个视讯格子。 余不惊坐在宿舍里唯一的办公椅上,戚岱宗只能站在他身旁。 余不惊道:“顾时星要用的手段很可能是违禁药物。因为他们选择公共浴室,一定不是为了交换信息,这个在线上就能完成,只可能是交接一个实物,储物柜就是交接东西的中转站。而顾时星背后的人,在药物方面格外有优势,极大可能交接的这个实物就是药剂。” 驻守要塞星的中将提起:“要塞星的停泊港口在我们的掌控下,没有任何飞船能从我们的检查下带进来违禁药物,他是怎么弄到药物的?” 余不惊道:“注意,他是去野外清扫完虫族带回来的。” 戚岱宗补充道:“人类需要飞船才能进入要塞星上,但虫族自身就有在太空中自由穿梭的能力,我们的监测也不可能注意到每只虫族。戚家可以针对虫族特征研发出武器,钟家也一直在对虫族深入研究。但自始至终,钟家并没有拿出任何大众皆知的、对虫族有用的生物武器。那他们的研究是针对哪一方面的?” 中将心生忌惮,“就是说,顾时星拿到的药剂是靠虫族运送进来的?钟家能将虫族驱使到如此程度……” 余不惊接道:“对,要做好防备,不久的将来,可能会有一次虫潮。” 参会的其他人对钟家驱使虫潮代表的复杂东西所震撼,一时全数沉默下来。如果真是这样,人类的未来可能会被颠覆。 “先来讨论下顾时星的抓捕计划吧。不一定要直播,有完整录像即可。他的药剂不一定能被明显得看到,可能是在空气中挥发就能产生作用的。一定要严密监视,从他出房间开始……” 顾时星带着有摄像功能的隐形眼镜片,检查了下指甲缝里的药剂,借着联系戚家主得到的允许,单独进入了戚岱宗的办公室。 “顾家的人。我记得羽泽星的宴会上,你就对我有不该有的心思。”戚岱宗坐在办公桌后,放下手中的钢笔,“今日你能靠我父亲进入我办公室,但只要我不想,你难不成还能靠我父亲让我娶你?不要奢望你不该想的东西。我父亲不是什么好人,他承诺你的东西做不得数,谅你也有被我父亲的说辞迷惑的因素,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你出去吧。” 顾时星咬牙,什么叫奢望,什么叫不该有的心思、不该想的东西?你戚岱宗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有钱有权有势些,就可以如此定义我?我偏不信! 他借着难堪握拳的动作挤压碎指甲缝里的微型药剂。 凝固的药剂包装外层碎后与里面的溶液发生剧烈反应,中间的隔断层被两种药剂融合反应的高温烧成了空气。无声无息无味间,顾时星指甲缝里只剩下了一阵烧灼的红,药剂已经无声无息地散发到了空气里。 顾时星控制不住唇角的抬起。 不过是个alpha,信息素一爆发就和野兽无异,还有什么资格跟他拿腔拿调? 戚岱宗很快有了反应,红色从腺体处开始蔓延到脖子、到全脸,大喘气让胸口不断起伏,肌肉开始暴涨,一分钟内胸围就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 眼看着他起身开始脱军装外套,顾时星退后两步,假装惊讶道:“戚上将,您、您是不舒服吗?是不是易感期到了?也有可能是我们匹配度比较高的原因,您清醒点。” 第129章 戚岱宗单手撑着翻过办公桌,朝他走来。 顾时星又往后退了两步,佯装躲避,道:“戚上将,要不要我帮您叫——啊!“ 最后这声叫声,格外真情实感。因为戚岱宗朝他扑了过来,但不是他预想中□□焚身的色鬼相。 而是倏忽间,一只巨大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涎液挂在利齿上,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朝他扑来。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101章 野兽 戚岱宗忽觉心底涌出一股暴躁, 攻击欲达到顶点,顾不得撑坏衬衫地变了身,冲着面前丑恶的嘴脸就扑了过去。 都是这个人, 总生事端,让伴侣顾忌着, 总和自己装不熟。狼只能装疯卖傻才能一亲芳泽,但总逃不过伴侣的法眼, 迎来惩罚。但这不是伴侣的错,都怪这些搞事的人! 与伴侣总时不时分离的幽怨此刻随着药剂的作用一齐涌上心头。 不过他并没有咬人,凌空后脚一蹬,将人踹飞数米, 撞到后面的墙上。人又被金属材料的墙反作用力拍到地上, 呕出一口鲜血。 戚岱宗没觉出快意,胸中的烦躁还是没有出口发泄, 他在原地绕了两圈,觉得胸口要爆炸了,又吐出一声雄浑的嚎叫。 伴侣, 他的伴侣呢?怎么只有狼自己在这儿。 “嗷呜——”他引颈长号。伴侣—— 带着空气过滤口罩的余不惊冲进来, 给乱嚎的他头上来了一下, 将他揪出去外面走廊,“别叫, 我说话都听不见了!”回头对办公室门口待命的人叮嘱道,“收集空气里的样本送去化验, 将人关进刑讯室审问。另外—— ” 他被乱蹦着往身上蹭的戚岱宗撞得脚步不稳,只能半蹲下来,手臂扼住戚岱宗的喉咙制住这匹极不安分的狼,道:“另外去找甄博士, 这种能让他变狼的药剂是针对性的,不会是普通的信息素暴动剂。” 顾时星被两人擒着带出房间,被罩上头,视野里最后一幕是那头野兽一改凶相,不断向岑隐撒娇哼唧甩舌头的模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一切都和他的预想不符。但他脑海里目前只回旋着一个想法,他被钟家耍了!呵,既然如此,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隔壁戚岱宗的休息室里。 “报告长官,刚刚在距离基地一公里的地方发现了飞蚊虫族,捕获后在它身上发现了一个小型通讯基带,可以突破要塞星的网络信号封锁,技术人员正在试图拦截。” “尽力吧,大概率已经迟了。他们费了这么大功夫,应该是实时上传的。既然有基带,一定有拍摄用具,在顾时星身上应该可以搜到,可以作为一个证据。” 戚岱宗像一条泥鳅一样一直在他周围起起落落,不时就要蹦起来舔他,余不惊只能将他按趴,侧坐在他背上压制着他,这倒能让戚岱宗安静些时间,“看来顾时星被利用了。他背后的人知道戚岱宗兽化的事,甚至知道具体的实验数据,才能制作针对性药剂。甄博士人这次也随行来到了要塞星,去抓住他审问,很大可能是他那边泄露的。再者……” 他一连串的命令下去,众人一一执行。 他屁股下原本挺满意的戚岱宗不满了。伴侣虽然喜欢狼庞大的身形,愿意骑着狼,但只和别人说话,连眼神都不给狼一个,狼不干。 遂一个起身。 余不惊连忙扶住他的大脑袋稳住身形,在众人面前冉冉升起。 戚岱宗昂着头,原地踱步了两圈,很是得意地朝众人展示了下自己的伴侣,看看,看看,狼的伴侣和狼多么恩爱,你们得到了伴侣的目光又怎样?什么也不是! 少年骑狼其实挺美好的,人美狼帅。如果要是少年□□的那匹狼不是他们上将的话就更好了。众军官努力嘬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余不惊考虑到戚岱宗现在不正常,懒得和他计较,没动手打他,从狼背上起身下来了。 戚岱宗发现伴侣的离开,不乐意了,“嗷嗷呜呜”的叫着,余不惊根本没办法在他吵人的叫声中和众人商议,给了他头顶一巴掌。 都怪当初不和他商量就注射兽人合成素,第一人是那么好当的吗?多少人都冲着你来了,傻狼! “现在要特别关注星网动向——” 余不惊话到一半,正在拱余不惊手的戚岱宗轰然倒地,如一只被吓得四肢僵直的假死的羊一样,直挺挺倒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余不惊心停跳了半拍,瞬间蹲下去,手按在他胸前感受心跳。 戚岱宗立刻转身趴好了,将他的手压在身下。 灵活的样子让余不惊闭眼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了?戚岱宗还在故意装怪! 正准备抬手一掌,下一秒,戚岱宗开始甩头,嘴里的舌头开始不断倒腾,吐舌头的动静“噗噜噗噜”的,间或伴着干呕。 余不惊顾不得他是不是装的了,跪坐下来,将自己膝盖放在他头下垫着,捧着他头仔细查看他表情。很快,狼嘴边就淌出了很多涎水,像融化的水晶般。 为了不弄脏伴侣的衣服,戚岱宗坚持将头撇到了地上。 余不惊不敢再挪动他,一腔焦急担忧无处发泄,凝成冰雪冻得在场人一个激灵,“药剂样本的检验报告还没出来吗?” “长官。”甘武道,“刚刚的消息,甄博士已经在实验室被抓获了。检验样本也出来了,研究员还有两分钟就到。” 余不惊顺着戚岱宗的背毛,垂头不语。 戚岱宗脑袋晕乎乎的,直不起头,只能将头放在地板上,但眼睛仍向上翻,看到余不惊要哭了一样的表情,干呕间憋出一声软乎乎的“呜”。 余不惊冲他安抚地笑了笑,但眉头蹙着,一股可怜的愁意,“傻狼。”声音极轻。 这样的跪姿,这样的哀伤,好像死了丈夫的年轻寡夫。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众人不敢惊扰了他,怕他顷刻间就碎了。 好在医生如甘武所言后脚就到了,是甄博士团队里的一个研究员。 “……上将似乎没什么大事。检验报告显示,这是类似于兽类催情剂和信息素暴动剂的混合体,但上将现在毕竟不是普通动物,也不是普通人类,药剂起到的作用不大。上将的病症类似于对药剂的一种过敏反应,主要表现应该就是神经高度活跃,会有暴躁头晕等症状。目前没有针对性用药,可以先多休息,观察观察。” “谢谢。”余不惊这才放下心,攥得水红的指腹抚了抚狼鼻梁,有心情问其他的了,“你平时有发觉甄博士有什么异常吗?” “我只知道。”余不惊的脸色虽平和,研究员却感觉到了隐隐的杀气,他咽了口口水,“呃,博士总念叨着他要当新世界的第一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好,你回去吧。”让众人该审的去审,该抓的去抓,该布防的去布防,该监测的去监测后,偌大的休息室内只剩下了一人一狼。 余不惊挺直的腰软在了戚岱宗背上,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心疼,第一次体会到心力交瘁的无力感,“傻狼……” “呜?”戚岱宗感受到背上几不可察的重量,忍下恶心的感觉,努力昂起头,在擦得锃亮的金属墙上看到了模糊的倒影。 伴侣跪坐在狼身旁,上半身斜伏在狼背上,双手舒展,一手摸着狼两耳中间的头顶,一手环抱住狼的身体。 纤薄平滑的脊背弧线在尾部鼓出,好圆好大…… 戚岱宗顿时感觉头不晕了,努力回转过头去。 余不惊见他不知为何状态好了些,去里间的浴室里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被口水濡湿的嘴毛,陪他安静度过这段恢复的时间。 甘武敲了敲门,“长官,甄博士的审问报告出来了。” “进。” 甘武进门,看见夫人坐在沙发角落,上将把长条沙发占得满满当当,正头枕着夫人膝盖睡着。 “上将他……” “没事,除了狗里狗气了些,其他没有大事。他没真睡着,你放开声音说没事。甄博士参与了多少?” 甘武庆幸起来,上将找了夫人,不仅可以在危机时刻给他们一个行动的方向,最重要的是还能“安抚”上将。天知道他拦不住上将一意孤行注射合成素的时候有多崩溃。 “甄博士没有主观意向上勾结钟家,他背着我们,将给上将做实验的事以及部分实验数据当作他个人项目的招商,向数个投资人发送了过去,中钟家的纪元生物也在发送名单里。” “部分数据?这倒也能解释顾时星带来的药剂为何没能起多大作用。甄博士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他想做的实验远超人类的伦理学底线。因为上将一直压着,说要等自己的副作用完全消失,或者情况稳定后再开始后续第二轮更大范围的注射和实验,甄博士不满,觉得在我们这儿自由度不够,他执着于自己做项目老板。” 第130章 “行,我知道了。顾时星那边呢?” “目前刚审到一半,他做的事情比较多,但他吐露了今天的事是钟家让他做的,证据还在排查。” “好,还有其他进展吗?” “还有,星网上果然出现了顾时星投毒时上将变身的一段视频,不过风向和我们预想的不同,评论没有纯粹地质疑和辱骂上将,也有站队为我们说话的。” “好,你去忙吧,我先上星网看看。” 星网的热门上,#戚家继承人经非法实验变身禽兽#的词条挂在首页,余不惊点进去。 录像先开始,顾时星的视角里,戚岱宗坐在办公桌后,军装挺括有型,肩上的绶带金光灿灿。余不惊看出来,这身衣服,绝对是精心搭配过的。 他点点戚岱宗的鼻头,“你穿这么漂亮干什么?” 戚岱宗没睁眼,右边耳朵弹了下。 余不惊道:“是不是想借着信息素暴动剂的作用和我胡作非为,才想着打扮打扮?” 戚岱宗被猜中心思,为余不惊话语中描述的双人场面心动,忍不住掀了下眼皮,想看看伴侣。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色心暴露,又重新闭紧了。 余不惊揉捏着弹弹的狼耳尖尖继续往下看。 视频竟然没有在戚岱宗扑过去袭击顾时星时戛然而止,还一直录到了顾时星被罩上头的最后一秒。 余不惊猜测可能是钟家想充分展示戚岱宗毫无人类理智的一面。 打开评论区,第一条:【美男与野兽,我先吃!】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红心][红心] 第102章 虫潮 首都星的打工人刚下班, 就在星网上刷到了这么个八卦——#戚家继承人经非法实验变身禽兽#。 戚家继承人?前段时间小道消息不是说已经被废了吗,词条说的这个继承人是谁?实验怎么个非法法儿?禽兽,是对谁做了什么不轨之事吗? 此词条集齐了权贵争斗、科技伦理, 还有疑似桃色绯闻的要点,打工人兴奋地点开。 我去, 这骨节分明的手,这禁欲的军装, 这冷漠的语调……啧,他的天菜啊!立刻留言:【禽兽?对谁禽兽了?我可以!】 数秒之后,打工人:? 原来是真禽兽啊!这什么故事走向,真不是在拍短剧吗?特效好逼真, 还挺可怕的。 打工人赶紧快进完可怕的狼袭击人的画面, 继续往下看。 闯进来的人下半张脸蒙着过滤罩,额发被迅速的动作引起的风撩起, 眉眼间的冷凝掩不住艳色,少年的冲劲儿和上位者般的威严并重—— 【我去,超绝美人!】【老婆, 我吃吃吃!】 看到连刚才凶恶的巨狼都瞬间化身狗子, 又蹭又挤又舔的, 众人又是另一番想象。 【这实验非不非法不好说,要不开个直播给我们解释解释, 就让这人带着狼来出镜解释。对了,记得摘下口罩。】 【你馋人颜值就直说呗。不丢人!大大方方滴。】 【禁欲大爹·凶猛狼族x高岭之花美人将领, 有这样的文吗?蹲。】 【我来总结下:爱慕权势的高匹配追求者靠着戚父撑腰见到了戚家继承人,继承人发狂变身野兽攻击了爱慕者,不明身份的美人冲了进来主持大局。发布者配文称,戚家继承人变身野兽是暗地里注射了外太空找到的其他文明的药剂。】 【药剂还有吗?当狼不错啊, 挺帅的,总比当牛马好。】 【我只关心一件事,这么酷飒的美人是继承人的上级吗?这么牛。】 【有没有人觉得眼熟的啊,这老婆和这黑狼,我怎么觉得上次火过?】 【这不是大家骂过的顾家假少爷吗?指路#顾家假少爷无理挑衅真少爷#,这个爱慕者就是真少爷吧?】 【那假少爷怎么混得看起来比真少爷还好,有谁知道内情吗?】 网民们很忙,又要忙着扒豪门真假少爷以往的瓜,又要重复播放舔颜,还要磕一磕人狼恋,根本没有时间关注什么药剂什么实验阴谋论。 钟家只好下场引导舆论。 余不惊一眼就能看出来哪些是水军,哪些是真人。大家族们高高在上太久了,已经和普通人的生活脱轨了。 【非法研究啊,人都能变了个物种了!还轻易发狂,谁说不会是下一个虫族!】 【戚家站得够高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搞这种研究?把全人类的命不当命吗?】 可惜网友们不买帐: 【难道现在就把我们的命当命吗?我们难道过得很开心吗?搞得像我们反对那些政策法法律的发声有用一样。】 【有时候我都想让虫族打进来,大家一起完蛋吧!】 【大家苦性别之分久矣。有钱没钱都得被繁殖癌配种,你看戚家继承人不还是得被催婚吗?】 【我一个beta都活得战战兢兢的,生怕被生来就享有特权的ao欺负,我们才是最底层好吗?】 【放你大爷的臭屁,我们omega才最惨好吗?】 【……看到了吧,生来就不平等的矛盾需要社会的调节才能让人满意,而不是现在实行的纵容现状甚至进一步激化矛盾的社会政策。那些忧国忧民的理中客,你们说的都是表面的东西,如果根源不能改变,至少全员变猛兽还能平等些。】 余不惊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星网似乎有意控制了水军的数量,反驳者的言论在评论里会更靠前。 他记得,星际网络通讯运营事务掌握另一个大家族手里,这说明,起码这个家族并没有被钟家拉拢过去对付戚家,保持着中立,甚至可以说是忌惮钟家的态度。 看来钟家做的那些脏事瞒得并不周全,该知道的家族说不定早就等着天降机会一举灭了钟家了。 或许这一次,他可以给这些家族一个机会。 恒星已经转到了要塞星背面,房间里暗了下来,光屏在余不惊脸上映出荧光。戚岱宗从沉睡中醒来,看见这一幕,第一时刻眼中漾起星星点点的爱意。 余不惊若有所觉,摸上他的头,对上他黑暗里绿幽幽的眼睛,“醒了?好些了吗?” 戚岱宗脑子里一片清明,一下午的记忆在眼前闪回,他没觉出丢脸,有些忐忑,怕伴侣嫌弃自己丢人。 他的眼珠不停转悠,绿光时隐时现。 温馨的气氛就这样被他贼溜溜的眼睛眨没了,余不惊叫亮语音控制灯,催道:“变回来去洗漱吧,该吃晚饭了。” 戚岱宗试图猜测余不惊话里的意思,是准备追究他还是不追究哇? 余不惊轻易读懂他的心思,笑了下,俯下身来,在狼长长地鼻梁上印下一吻,“以后别装疯卖傻了,没看见你那些下属都没眼看了吗?” 他这话的语气温和,还有香吻,戚岱宗摇摇尾巴,以前的事都翻篇了? 他变了回来,没有了皮毛的遮覆,直挺挺立在余不惊面前,拉着余不惊的手,眼里全是期盼。 迎着他的目光,余不惊站起身,柔柔笑了下。 拧上戚岱宗的耳朵。 什么大爹,什么禁欲,就是一只不知廉耻的傻狼! “还想翻篇?瞒着我注射兽人合成素,坏!还找了甄博士那么个不靠谱的人,蠢!暴露后还想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惩罚,又蠢又坏!你现在还敢想那回事?等这次事情过去我有的是账跟你算!去洗澡!” 戚岱宗顶着通红的一只耳朵灰溜溜进去了浴室。 余不惊屁股刚沾上沙发,通讯器就响了。 不幸的消息,他们猜想的事来得比他们预料得还要快——虫潮来了。 浴室中的戚岱宗很快出来了,边披着外套边跟在余不惊后边往会议室走。 要塞星的众将领陆陆续续到达会议室,线上参与会议的众下属也都接入了会议视讯。 甘武起身发言:“经星系边缘柯伊伯带的飞行卫星观测,足以形成小型虫潮的虫族正在往羽泽星方向袭来,预计十二小时三十分钟左右会达到要塞星三万光年外的防线内。” 戚岱宗作为此次抵御虫族战争当之无愧的第一负责人,道:“各位都是老将领了,我们要做的和以往一样,绝不能让一只虫子突破防卫线,进入联盟的行星上,伤害任何联盟人民。 “这次的虫潮预计比历史上几乎覆灭人类的两次虫潮规模小一些,但我们至少要作战抵挡24小时才能等来第一批援兵,虫族到来前的十个小时只够羽泽星附近的驻军赶到。 “这次将会为普通士兵都配备上飞行器,运送输星舰预计十小时后到达,各少校安排下去。” “至于具体的作战计划。”戚岱宗道,“我,以及所有中将都将身先士卒,带领士兵战斗在第一线。” 坐在主位左手第一个的余不惊举手道:“我不同意。你是全场战局的指挥,也是所有士兵以及联盟人民关注此次虫潮的心理支柱,一旦受伤甚至身亡,更中了钟家的奸计。他们选择顾时星投毒的同时制造虫潮,就是为了让你应付不了,从而验证变身兽人的不可靠性。你不能去。” 第131章 戚岱宗握住他的手,道:“这次,我预计让你指挥,我是你手中最利的剑,为你取得最终的胜利。” 有将领站出来反对:“我承认长官各项能力都很出色,但这是他第一次经历大型虫潮,未必充分了解情况,反而会给他加重负担。” 有赞同的站出来,“管他的,对付虫子根本不需要多少计谋和指挥,我们往前冲,把虫子杀个精光就行!有上将带着更能提振士气。冲就完了!” 戚岱宗又道:“我的狼形还在进化中,今天的药剂过后,似乎完全融合得更进一步了,战斗方面的直觉变强,和虫族一样在太空中□□来去自如指日可待。” 余不惊冷冷盯着他,“指日可待,不是现在就行!” 戚岱宗道:“你不是说这次虫潮要直播给钟家重重一击吗?我躲在要塞里算什么,不是体现不了我方最大的作战优势么?” 余不惊闭了闭眼,似乎是无可辩驳了。 戚岱宗站起身来,朝众人道:“那就这么定——” 他边说着边看余不惊站起身。 “啪”得一声,他的脸被打偏到了一边去。 附和往前冲的将领一缩脖子,立刻坐下了。 众人瞪大眼睛,默默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余不惊不仅没收回手,反而攥着戚岱宗的衣领将他拽出了主位。 余不惊自己站到主位上,目光直射前方,道:“不好意思,他脑袋被毒傻了,暂时还不清醒。会议由我来继续主持。 “关于虫潮的作战计划,有将领冲锋打头阵是必然的,但都和普通士兵一样直接上,为什么要叫你们中将、少将呢?我们要塞要撑24小时,不必所有人都上,一直奋战到最后强撑到力竭。指定几个打头阵,几个候补,几个轮换,战略一定要制定!有异议吗?” “没有。”全体齐声答道。 余不惊又一把拎住戚岱宗的衣领,“你怎么不答?有异议?” “没有。” “大点声,有没有。” “没有!谨听长官指挥。” 余不惊攮开戚岱宗。傻狼,挨打了知道听话了!全是莽夫,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不知道他们以前是怎么从战场上活下来的。 “秦中将,你带着你手下的兵做迎击虫潮的第一人,有信心吗?” “报告长官,必须有!” “李中将,你做第二轮的替补,六小时后替补上去,有异议吗?” 刚才一腔热血附和戚岱宗往前冲的李中将立刻起身,一脸严肃谨慎,再沉稳不过了,“没有异议!必须要有策略有谋划地撑到援兵到来,我懂,长官!” 余不惊一一安排下去,“最后,全要塞进入备战状态。诸位,防御住这场虫潮是击碎钟家阴谋最有力最直观的武器,抗住这波,打败钟家,人类将迎来崭新的未来,你们都将是历史留名的人物。作战时,最大限度的保护好自己的性命,迎接光明的明天,知道吗?” “收到!长官!” 收到虫潮来袭信号的联盟公民们忐忑不安地不断刷着星网,互相交换着焦虑。说是希望世界毁灭,但不是被虫子吃掉啊! 虫潮到达星系边缘的五分钟前,他们星网上弹出了一个直播间链接——目击虫潮作战一线。 这是直播打虫族?还是第一次见诶! 怀着焦虑到末日狂欢般的心情,众人纷纷点进去。 镜头里是一个星舰的主控室,舷窗边的浩瀚宇宙作为背景,只有中间的主座上有一个人,那人从椅子上站起身。 眉眼间看不出什么笑意,昂着下巴垂眼看直播镜头,众人感觉自己像垃圾一样被鄙视了。 ----------------------- 作者有话说:预计下一章完结啦,接下来就是主世界。然后会是两个番外和一个福利番外,都会是新世界,但篇幅没有正文这么长。 感谢小伙伴们的支持么么么[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103章 落定 “对于昨日星网上流传的关于我方戚岱宗上将的偷摄视频, 以及发文者的不实猜测,现做出如下解释。” 余不惊是忘了拿旁边操作台上的文件,拿到稿子回来, 重新坐到椅子上,他搭起腿, 垂眸看着手上的文件。 观众看着他的神情,发现原来这位并不是主观想鄙视他们的, 就是人家气势足,冷艳的容貌带来的攻击性比较强而已。 可是,这不是关注虫潮的直播间吗?在人类生死存亡的虫潮面前,还有什么闲心谈八卦? “别急, 我所说的和你们关心的有关。”似乎是知道他们心中想的什么一样, 冷面美人抬头看着镜头,一眼就让他们安分了下来。 伴随着这一眼威压带来的震慑, 还有气定神闲的强大带来的安定,观众们的焦虑开始不自觉地减轻。 “关于事情经过的相关证据已经提交联盟检察院和调查局,等对幕后黑手的判决书下来, 会在全星网公布。现在, 我将事情经过简略给大家说说。” 顾时星投毒的事, 基本符合大众的猜测,但他是受钟家指使的这一消息却令联盟公民不可置信, 仅凭一个顾时星的证词就能做出这样的判断?是不是太武断了? “经调查,顾时星投毒的药剂经虫族送到了要塞星上, 偷摄所用的通讯基带也在虫族身上。纪元生物的阴谋诡计为何能通过虫族达成,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控制虫族的药剂,还需联盟公检法机构的进一步调查。但此次虫潮,我方断定, 不是偶然。 “对于戚岱宗上将非法实验的指控。首先联盟《财产法》规定,任务星际探险者在玫瑰星系之外的宇宙空间得到的皆属于私人财产,戚家私人探险队在外星球发现的兽人基因药剂他有权进行试验。实验违法问题更是无稽之谈,虫族都能研究,想必污蔑戚岱宗上将的钟家应该比他更清楚这个实验有没有触及法律红线。 “关于实验的具体进程,目前唯一的实验体——戚岱宗上将还在被观察状态。等待状态稳定后,会选取别的志愿者进行第二批实验。关于实验项目的主导研究员私自泄露实验数据,导致钟家研发出此次投毒的针对性药剂,我方会进行法律追究。” 观众们暂时放下了对虫潮的担忧,听得一愣一愣的,正在回味咀嚼巨大的信息量时,又听闻: “关于种种一切,都会在此次虫潮之后得到答案。如果此次b197要塞星在抵御虫潮的过程中全军覆没,希望大众不忘此事,以戚岱宗上将的被害为诫,揪出藏在人类中的奸细,不使任一人类忠良再被一环接一环的阴谋所害,不使任何人类成为奸细踩在全人类头顶的耗材,不使我们进化出腺体挣扎逃离母星、牺牲众多同胞得来的今天,再次被奸细的贪欲陷入险境。” 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此刻却像是淬了火的剑铓一般,透出炙热的战意。 “b197要塞防卫军,在第一批援军到来的24小时抵御虫潮战争中,将用生命起誓,我们,将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直播镜头从发言人身上移开,转接到卫星的通讯镜头上。 虫潮,来了。 空茫黑暗的宇宙中,铺天盖地的黑点涌了过来。 “秦中将,预备。” 第一批防卫军在太空中排开,飞行器的炮弹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冲向打头的巨甲虫。 这是很陈旧的一批炮弹型号,对付源源不断的虫族,只能最大化利用有限的能源。还好,这种对精度要求不高的炮弹打巨甲虫绰绰有余。 但对于虫族来说,巨甲虫属于最底层的开路军,没有任何威胁性,似乎就是为了消耗炮弹资源存在的。 支援到来前的18小时,虫族先锋军开始覆盖了巨甲虫。相比于零散慢吞的巨甲虫,先锋军的数量、密度和灵活度拔升了好几个层级。第一批防卫军很快不敌,黑压压的虫潮线迅速往前推进。 直播间民众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似乎看见了虫子攻破防线爬到他们脸上来的那一天。 “李中将,顶上。” 第二批防卫军顶替上了,这次的飞行器和武器的型号更新,和灵活的虫族先锋军势均力敌,周围的卫星和载炮星舰开始大范围轰炸,太空中像放起了烟花。声音在太空中并没有媒介可以传播,可所有看到此景人却都觉得那轰隆隆的炮响在了耳边。 距离援军到来还有12小时,被暂时遏制住推进趋势的虫潮线又有了扑来的迹象。 “戚上将,上。但不许冲动。” 联盟人民发现,对比对前两位的简洁指挥,这次指挥官的声音似乎更有火药味,似是训斥,也似是叮嘱。 第三批防卫军上去了,他们同样也是要塞星防卫军的主力军队。 余不惊看着打头的一个有着暗红色“大眼睛”的灰色飞行器,那是经自己手改装的。暗红色的飞行器能源口,很像巨狼棕红色的眼睛。 一如他所想,戚岱宗注定冷静不了,他的队伍在他的指挥下也是一番不要命也不要能源的打法。 第132章 但虫潮线实打实地往后退了很多,这对于疲惫的士兵和低迷的士气是一针强心剂。 余不惊要的效果也就是这样。 但这也代表着,接下来,他们只会一退再退,再也没有这样可以打退虫潮线的时机了。 距离援军到来还有4个小时,第四批防卫军原本是要替换下第三批的,但第三批防卫军没有撤离,第一、二批也都相继顶了上去。 但虫子只会越打越多,最终包围了飞行器群。 某些虫子可以释放腐蚀性毒液,某类虫子可以啃食金属。 被啃食到一定程度,连能源也都快空了的飞行器选择了自爆,用它自身最后一点光热炸空周围一圈虫族。 有一就有二,很多士兵纷纷效仿。火光在黑沉的宇宙中绽放出绚烂明亮的色彩。 “全体注意!禁止自爆飞行器!能源不足就撤离!回到要塞星上还可以战斗!”余不惊咬着牙般的声音在全语音频道里回荡,但有的飞行器连语音设备都已经被腐蚀坏了。 烟花虽美,却稍纵即逝。这些自爆的飞行器换来的一片清朗的宇宙空间,又被新的虫族覆盖上了。 虫族已经发现了这些飞行器防线后的美味星球,全数涌上来啃噬。 “地面防卫军,准备迎敌。” 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联盟人民都知道,要塞星上的普通士兵,都是炮灰的存在。接下来的场面是何样的惨烈,他们不敢想。可他们不会移开目光,他们要铭记着这些鲜血。 直播镜头里,虫族黑压压地盖住天空,与之对战的,是——飞行器? 联盟人民不可置信地看着满目的飞行器。 “要塞星不是流放之地,不管以前是流民还是贫民,来到要塞星,他们同样是保卫人类的士兵,腐朽的制度不应该没有时间期限地禁锢住人类。戚岱宗上将的要塞星改革于半月前开始,只赶制出了二十万架简易飞行器。但对于此次虫潮,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贡献,也能为全人类的火种献上一丝燃料。” 距离援军到来还有2小时,余不惊从要塞星上空的星舰上,驾驶自己的飞行器,如一只鹰从空而降,融入了星球上的战火里。 星球上的炮台全数开启,飞行器和虫子以及火光每时每刻都在从空中掉落,灰白的硝烟弥漫在气中。 灰色飞行器翻飞在密密麻麻的虫族里,冲出一团又一团的“虫球”,它身后,“虫球”里的每一只虫子被击中要害,散落一地,砸起或绿或黄的草木汁液或尘土。 但虫子的补给没有尽头,再精湛的飞行技术也无法在没有间隙的虫墙中穿梭。 飞行器被包围了。 星球上空的星舰捕捉到这一大团的虫族,发射出了炮弹。这原本是对准虫族的武器,但在这场战争里,注定不可避免要牺牲掉其中一些士兵。这是防卫战开始前就设置好的自动程序,就是为了无视要牺牲掉的人的身份,此时此刻,大家都是一样的。 炮弹的光辉中,余不惊一脚蹬开飞行器的门,往外一跃,堵住车门的虫族被他手里光剑刺中要害,失去了进攻的力量,只能沦为即将到嘴的鸭子的踏脚石,供其飞跃出炮弹范围。 “嗷——” 一声从远及近的嚎叫含住余不惊,树影、虫影和火光被落在身后。 炮弹爆炸开来的巨响在耳边轰鸣,余不惊被赶来的巨狼轻轻一抛,趴在巨狼头顶。 他立在巨狼两耳之间,一甩光剑上的虫血,向四周望去。 大约三四米的高度,放目望去约十米的身长,这只巨狼又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更加巨大化了。 无暇责骂戚岱宗,余不惊含着气重重抹去眼睛上溅到的虫血。 不知名的虫血成分在他眼尾留下一道浅蓝的弧度,带着些微的闪光,似蓝色的梦幻蝶翼。 “呜——”巨狼引颈长号,立在他头顶的余不惊将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不断抬臂挥剑,不断起跳撕咬,直到精疲力竭,但还不能停下。 距离援军到来还有一个小时。 戚岱宗立在余不惊身后,让余不惊靠着他的腿略微休息一会儿。 伴侣的面容依旧冷冷淡淡的,但疲惫都体现在了它布满划痕的防护军装上。 戚岱宗变得血红色的眼睛里掠过心疼,或许,他应该坚持让伴侣离开要塞星的。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余不惊反手拍了拍他的腿。 眼见头顶的天光又被一片黑暗遮住,余不惊重新挺起腰,一甩光剑,抬头—— 不是虫族,是人类的飞行器,上面的标志余不惊很熟悉,是羽泽星第一军校的校徽。 防卫军的通讯器频道早已被破坏中断了,余不惊不明情况。 虫潮大部队虽然在要塞星这边,但宇宙如此大,总会有漏网的从数光年之外攻向其他星球。特别是离要塞星不是特别遥远的羽泽星,余不惊给他们留下的兵力是让他们保卫自身的。 有疑问的不只余不惊,还在继续着的直播间里有人激动谴责,既然羽泽星可以支援,为什么不早来。 第一军校官方发送了一条解释的评论:受要塞星惨烈战况所致,身为人类的一员,我们无法看着同胞相继用生命去填补防卫线的缺口。和羽泽星防卫队商议后,选择分出三分之二的驻军和其他志愿军赶去要塞星支援。至于我们的子民,相信会有二等星球的同胞一样如此,前来护卫。 事实也是这样。像一道道水波一样,各星球的自卫军从星系中间一层层往外扩散到他外围的星球上。 在羽泽星援军的帮助下,星系其他要塞星的正式援军到来了,虫潮线被往后推了一光年,在要塞星上肆虐的虫族被一一消灭。 余不惊终于可以放下光剑。 巨狼伏在地上大喘着气,不知是巨大化的后遗症还是力竭。余不惊从他的头顶顺着鼻梁滑下来,抱住他的嘴,头靠在他的眼旁。同样喘着气,给了他毛毛的脸颊幸存的一吻。 半年后。 首都星的戚家庄园,早晨九点。 在虫潮消退后的第三个月后,也就是昨天,纪元生物终于在几大家族和全联盟人民的联手下覆灭了。它的种种恶行也得以暴露在阳光下。 比如,人们原以为掌握着人类腺体医疗技术的纪元生物是最痛恨腺体切除手术的存在,没想到它才是腺体切除手术的推动者,目的在于腺体切除后的终身服药费。这个费用对于纪元生物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本是不值一提的小钱,但就为了这个小钱,它选择的是进一步推动舆论,激化社会矛盾。 兽人药剂的第二批实验开始提上日程。戚岱宗实验前期的效果和挣扎民众们不得而知,但在抵御虫潮的直播中,他的巨大化变身起到的作用毋庸置疑,纵使这个实验有代价,也有优点可取。 余不惊合上文件,想到,多少年以后,或许人类的历史书上会记载,这是abo人类转变为兽人的开端。一如当初人类变为abo人类一样。 随意一瞥,窗外的远处,刚从医疗实验室检查完的戚岱宗正路过一片草地,碰到了准备出门的戚家主的飞行器。 戚父降下车窗,看着与飞行器同高的狼儿子的眼睛,憋出了一句:“顾时星的判决下来了,他的父母来找我了。” 戚岱宗一眨眼睛:“?”求情? “说如果你需要他的腺体,他们可以做主将他的腺体送给你。” 戚岱宗转头就要走。 “哎?”戚家主叫住他,“军部的任命下来了,儿媳妇这次可以升上校,任职仪式和表彰大会的时间是……” 戚岱宗已经走远了。什么上校表彰?谁稀罕去?他伴侣做军部元帅都绰绰有余! 戚家主从车窗外收回自己的头,叹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当初没对戚岱宗的婚事下狠手是对是错。说对吧,现在这小子一副要上天的模样,彻底不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了。说错吧,这小子确实有能耐,以后戚家在他手里会更上一层楼。还给他找了那么个狠人儿媳,可以说是凭一己之力撬动了钟家的堤坝,导致了钟家的覆灭。 就是比他儿子还傲气。他当了家主这么多年,实在一时转不过来,过这种被人冷冷看一眼就要闭嘴的日子。 “唉,走吧,去羽泽星,看戚百川在那边除草喂马、下地干活的劳改惩罚生活,也比在这儿好。” 戚岱宗现在脑子里没其他,一路小跑回了小山一样的房子里,这是特意为了还不能从巨狼变身成人的他新建造的。 他进门闻了闻味道,就知道伴侣在书房,而且还早晨刚洗过澡。 余不惊看着硬把书房塞得满满当当的巨狼,最后喝一口干净红茶,嫌弃道:“进来做什么?又全是狼毛了。” 某狼变大了之后,没什么明显后遗症,就是进入了莫名的掉毛期,小型直升机一样的狼掉起毛来,和下雨没区别。 戚岱宗耳朵往后撇,看似认错,其实根本没把话听进耳朵里。 第133章 他的嘴从书桌底下伸进去。 余不惊一脚蹬上去。巨狼不疼不痒,偌大的鼻孔像吸尘器似的,吸得他的脚凉嗖嗖的。舌头伸出来一卷,睡袍被撇去了一边,从脚到大腿根都被覆盖上了。 余不惊另一脚蹬到了他鼻根。傻狼,不准舔! 可某狼改不了冲动行事的本性,今日不知为何,他就是有种熟悉的烦躁感。变成巨狼已经有半年了,巨大的体型差和种族隔离根本不允许他做什么。 带着倒刺的舌头不听劝地继续往上卷,完全可以变成一个尿不湿从后兜到前,完全代替椅子。 这椅子还不断靠前,将余不惊完全禁锢在了桌边。 余不惊讨厌这种湿热黏腻的环境,企图逃离,一个翻身跃上了办公桌。 巨狼狂喜,迅速将桌上的人型小手办含在嘴里,扔到了沙发上。像人吸小猫一样,巨大的嘴筒子在肚子上拱着闻着。碰到痒痒肉,余不惊弯了下眉眼,推拒着这个黑鼻头。 宽松的浴袍原本是常穿的家居服,现在变成了轻易打开的糖果包装纸,巨狼十分满足地享受着许久未尝到的甜蜜。 但这样除了过嘴瘾,什么也做不了。 戚岱宗着急地嚎了一声,巨大的音量响彻半个戚家主宅。 余不惊狠狠蹬了戚岱宗耳朵根一下,正准备捡起浴袍去洗去身上的黏腻。 却不想许久未见的人型一下取代了狼型。而且相较于原来的人型,身高好像又有所增长,现在两米出头目测肯定有。 这比原来alpha的体型可还要不适配。余不惊想到。 但自己养的狼毕竟不可能下死手。 对于某匹色狼来说,死可能都不算什么,何况其他推拒呢? 余不惊生气地攥住人头上的狼耳,在不断晃动着的难耐中,咬唇想到:这只狼总不管不顾后续的坏习惯,恐怕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完结啦!每次一收尾才发觉要收的各种支线这么多。 感谢小伙伴的支持和营养液[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接下来是主线世界啦 第104章 机器人 波尔多的天气阴雨很多, 乌云时刻挂在头顶上,天空一向黑沉沉的,阳光就中午那一阵儿。 但在实验室里, 四处都是明亮的。灯光照得光洁的墙壁没有任何阴影的角落。这并不是为了让科研人员看清路,而是让比灯光还多的监控设施足以拍摄下每个清晰的画面。 这是一个首都星的b级研究所, 是95%的星际人民梦寐以求的工作地点。在一切都发展到极致的世界里,只有不断发现新事物、创造新事物的科研人员才是有社会价值的打工人, 拥有高薪资,高福利,高社会地位。 当然对某些人来说,这样的研究所并不算什么特别好的去处——实验室级别差点意思, 承接到的项目不够热门, 实验进度和缓到数年没有产出也很常见,做关系户来摸鱼的地方倒还算合适。 余不惊手下的项目组就新进来一位关系户研究员。 小同事一天到晚打扮得齐齐整整的, 科研防护服下都是一套一套的穿搭,用着最新的电子设备,炫耀着他住的高级社区, 以及带给他这一切的男友。 余不惊谈不上喜欢或厌恶, 小同事见缝插针的炫耀确实打破了实验室的窒息沉闷, 也算抵消他聒噪的负面影响了。 这日午餐,老研究员都懒得脱去身上的防护服, 反正下午还得干活,只有小同事不嫌麻烦地换上了自己的漂亮私服, 拿出了自己的爱心餐盒,开聊。 十分周全地“介绍”完自己饭盒里的食材于何时、以何种方式、经怎样级别的厨师、用什么高级手法烹饪出来后,小同事没得到什么回应,眼神在像机器人一样没什么反应、机械进餐的众人身上绕了一圈, 撅了撅嘴,望向其中最显眼的余不惊,道:“余哥,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项目组长,听说是靠实打实的成绩进来的。真不是你父母给你找的关系吗?听说你出身科研世家呢,父母都在s级实验室。” 余不惊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起了父母的样子,但不是鲜活的、会动的、会讲话的样子,是家里玄关上摆的一家人合照里的那两张脸。 “没有。” “啊?真是你自己考进来的呀。那怪不得咱们的项目快到废弃期了还没有什么产出呢。不行你让你父母帮帮忙呗。我当初可就是冲着这个才来咱们项目的,谁知道没有捷径可走啊。” 如此感慨了一番,小同事又道:“你父母不帮你这个忙,那当初华大的第一名真是你自己考出来的吗?听说你以前有神童的名号呢,小小年纪就有很多研发和专利,这总是你父母帮你作弊的了吧。” 余不惊想起自己有过想获得一年见不到一次的父母的认可才努力学习做出成果的黑历史,心情不佳,难得将旁人的话过了下脑子,分析一番,知晓了:哦,原来小同事是在嫉妒自己。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道:“对于大学成绩及科研竞赛成果不能做假这一点,你应该比我了解吧。否则可以让你男友帮你改成绩、买成果。哦,可能十来岁的时候你还没认识你男友,你父母看来没你见识多,既然不能在帮你打造神童的名号上有所助力,应该快些带着你去认识你男友。” 说完这些,余不惊端着空餐盘走了。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种种嫉妒、生气、期待……不过都只是一时的情绪,过去之后也就没了,只剩一片虚无。 但别人没有“修炼”到他这样的境界。 下班时,在停车场,余不惊遇到了小同事。 小同事朝余不惊招了招手,道:“好巧,余哥。这是我男朋友,总听我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吧。” 他身后的车窗降了下来,一个带着墨镜的脸朝余不惊点了下头。 “坐着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男友有193呢。黄金比例,体能好,高智商,都是基因定制的。” 在生物技术已经登峰造极的今天,人体的研究已经没有什么可进步的空间了,在基因定制技术刚出来时,还有些被滥用。但到今天,也只有中上阶层才能被允许使用了。 余不惊顺着他的话仔细看了看他男友。 那人冷着脸,迎着余不惊久久的视线,终于侧过头来,对他点头示意了下。 见他古怪的长时间注视,小同事后知后觉,这样冷淡的机器人也是有可能看上自己男友的,连忙挡住他的目光,道:“那余哥,我们就先回家喽。” 小同事在男友脸上宣告主权般亲了下,绕到副驾驶上了车,那男友主动为小同事系安全带,顺便亲了下小同事的侧脸。 余不惊一直看到他们的车尾驶出视线才收回目光。 第二天,余不惊主动跟踪着小同事下到了停车场,又看到了他那男友。看着两人拥抱亲吻,彼此甜甜蜜蜜、热情洋溢的笑脸。余不惊脸色凝重。 第三天、第四天…… 小同事实在忍不住了,他看着转角处的黑暗里余不惊露出的半张脸,和那像发着幽光的一只眼睛,脸上惯有的炫耀的笑都快撑不住了,勉强扯起嘴角,问道:“余哥,你干什么呢?” “哦,没事。”余不惊丝毫没有被发现偷窥的羞耻感,主动走到两人面前,对着两人又是一顿全方位目光扫射,走了。 他购买的书今天都到了——《社会性动物:人类行为的心理学密码》《人类本性与社会秩序》…… 他要研究一下他对同事与其男友的亲密行为而生出的不明心理。 他得出结论,他想要得到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可他缺一个可以和他配合的人。 他将目光放到了同事身上——无趣,又去超市观察了一圈——冷漠。是上等区的原因吗?他又去下等区的街头坐了一会儿,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们为了生计,只会露出种种生物本能的贪婪。 好像都不是什么好对象。 半夜,余不惊拥着被子,没有服用安眠药,任由思绪放空。 或许,是自己太挑剔了。那些人,或是顶级美貌,或是顶级智慧,就算最不堪的下等区的人,也能给予自己一个温暖的体温,不是吗? 翻了个身,他又改变了想法。不对,这些人的内里其实都只是冰块,给不了自己想要的温度。 又翻了个身,他下了个决定,制造一个机器人男友吧。 专属于自己的,只对自己笑,只抱自己,只亲吻自己,除了自己眼里不要有其他人。 利用下班和休息的空余时间,他开始制造芯片,智慧、涵养、学识……统统加上。 外观设计上,不要太仿生,他不太喜欢人,就传统的金属外观吧。 看着软件上的设计成品图:一边脸方方正正,另一边脸尖嘴猴腮,两眼高低不平,脖子长腿短…… 余不惊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开始动手制作。图形只是参考,直接制作可以更直观地看到过程中的点点滴滴,能更好地随时调整,就不会造成奇模怪样的啦。 第134章 他购买了一批金属零件和工具,制作得飞快,仅仅一个月,他看到了成品。 这次没有一边脸尖嘴猴腮了,因为两边都方方正正的,身体几乎是个正方形,两条腿格外长。余不惊开始怪起了设计图,手是有肌肉记忆的,如果不画那个丑陋的设计图,说不定他就可以搭成一个完美的机器人了。 后来的某一天,机器人可以和余不惊交谈的时候,对此表示出了疑问,难道不是因为宝贝你本来就没有艺术方面的细胞吗? 看着将近两米的怪兽,余不惊费劲地将其摆弄成坐姿,打开胸腔,调整着里面的线路,为即将要嵌入的芯片做最后的检查。 波尔多难得一见的阳光洒进了窗户,为他琥珀色的眼睛镀上蜜糖的光泽。 他将芯片嵌入,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笑过了,脸上的肌肉已经习惯了平直的模样,现在提起来有种紧绷感。 他放过了脸上的肌肉,重新让其省力地躺在脸上,蜷起腿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看眼前的一堆人形铜铁。 外面的阳光眨眼间褪去了,又下起了雨,打在窗户上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想,现在的窗户玻璃都是用高科技造出来的,太坚硬了,柔软的雨水想要靠着这些坚硬无情的死物承载住自己,根本不可能的嘛。 坐到深夜,余不惊最终还是没有打开芯片的开关。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在某个他又不想吃安眠药的夜晚,他坐在了机器人身边。在新风系统的作用下,机器人仍一尘不染,像那天刚做出来的一样。 是时候打开开关了吧…… 然而,他伸出去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胸口,又缩了回来。 机器人会爱自己吗?他思绪发散了出去,自己应该算是它父亲吧,它爱自己算背德吗?也许不爱吧,毕竟他也不爱他的爸爸,也不爱他的妈妈…… 想了一通,他并排坐到了墙角的机器人旁边,扭头看看那奇怪的金属大方脸,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更丑了,不是吗? 余不惊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机器人说。 他的眼神飘渺了一瞬间,又重新聚焦到机器人的侧脸上。 他放下抱着膝盖的手,撑着地,歪斜着探过上半身,缓缓靠近过去。 好冰啊……他被冰得颤动着眼睫,却没有移开,直到导热性能很好的金属染上他嘴唇的温度。 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甜蜜,而且还更冷了…… 他这样想着,终究还是没有起身回到床上,就这样慢慢靠到了大个子机器人的肩膀上,缓缓眨动着眼睛,陷入了并不香甜的梦乡。 窗外没有月光,夜晚被乌云盖得更加黑沉。 街头流浪的小猫在垃圾桶旁找到了一个破烂脏污的玩偶,努力靠过去,汲取着温暖。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新鲜出炉。 [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105章 世界 第二天难得出了太阳, 余不惊醒来的时候,眼前是金灿灿的一片窗。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好像松快了些。忽又觉出不对, 以他睡前的角度怎么会仰视到窗户呢? 他撑着手起身,发觉自己躺在了机器人腿上。 机器人仍是直角九十度的靠墙坐姿, 看着并没有异常。 难道是自己最近执念太深,梦游着躺到了机器人身上? 他打开机器人的胸腔, 确认了芯片没有启动的迹象。准备走时,忽又心念一动,凑近了盯着那大方脸。 因为没电紧闭着的眼睑,三角锥般的鼻子, 一厚一薄的两片铁皮嘴唇。除了丑, 没有异常。 但自己心中却好像已经与他认识了一般,类似一夜同眠之后生出了一些情愫来。 荒谬。余不惊觉得自己疯了, 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丑铁人生出别样的感情呢? 但临走时,他还是回了头,对着无知无觉的机器人, 道:“丑东西。就给你取名叫丑东西吧。” 丑东西, 早安。 对着机器人, 这句柔软的早安没有宣之于口。 而对于领导的责问,余不惊更不会说软话为自己辩解。 “你手上的项目距离截止期只剩一年半了, 你还要到最后一刻才交出成果吗?” “我现在还没有头绪。” “项目时间过了一半一点头绪都没有,到最后两个月就如有神助地做出了成果?和你前两个项目的完成时间一模一样?小余, 你是所里的老人了,我对你也称得上一句了解。你该放下过去了,往前看。在这个世界,人只能踩着其他人活下去。况且, 那不是你的错,你拿自己的前途和命置什么气呢?” “我没有。”余不惊早已放弃了向外求救。这个世界是没有救的了,自己也是没有救的了。 “你、唉……” 领导回忆起刚入职实验所的余不惊,无愧于他神童的名号和高分的成绩,手里三个项目一年就完成了。那日他得到了消息,余不惊的第一个项目成果通过了审核,要进入测试阶段了,邀请其去参观。 他将消息告知了余不惊,年轻人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陷阱,欣然答应前往。 那个项目成果是简易航天飞艇的新型推动器,在发射中心,他们看到了两个推动器简易地组合在了一起,装上了航天飞艇,双倍动力的推动器下,那个航天员随着飞艇一齐被炸成了碎片。 当时的余不惊苍白着脸,趴在空间站的窗户上看着太空里刚刚才无声消逝的那条生命,道:“不是这样的……我已经测试好了的,只能按报告上那样用……” 领导看到那边的测试人员冷着脸不耐烦道:“你们研究人员为了保险,成果里总说得过于保守。但我们机构的要求是将研究成果利用到最大化。现在又要重新申请一次耗材了。你是新人?好好去学学规矩。” 领导知道,这惨烈的爆炸并非是测试人员主观想导致失误,只是种种规则压下来,这样初出茅庐的研究人员,不管是神童还是普通人,都会在第一次参观应用测试时得到教训,教会他们自此该如何服从这个社会的规则。 有的人会遵循利用着规则,踩着所有人能踩的人往上爬,再利用这套规则来制衡下属。 有的人接受不了,自此一蹶不振,昏沉麻木地枯萎在这密封的实验室里,迎接他的只会是一次次下滑。 显然,余不惊是后者。自那之后,他选择承接的项目总是保守又无趣,踩着项目期限交成果。 领导的目光在余不惊身上划过。但那正好是他苦于无人接手无趣项目的时候,但现在,所里没有那样需要内部消化的垃圾项目了。 “现在有个d级研究所在招募研究员,实验项目是人体的精神力研究。项目议题蛮新的,对实验产出又没有要求,你适合那里。” 说得很好的样子,其实就是天方夜谭的项目,根本没有产出任何成果的希望,项目一旦失败,那就只能一路跌到底,再爬回来几乎不可能。 余不惊:“我对生物学不了解。” “不是直接接触人体,毕竟是新领域,你去帮忙研发些检测器具。” 器具不还是用到人的身上?余不惊仍拒绝了。 领导道:“好,所里对我的业绩也是有要求的,你不愿接受我的建议,那到时候我就公事公办了。” 余不惊不置可否。 下班时候,又看到了小同事和其男友。 不过很久没有观察他们的余不惊没有引起他们的警惕。 “别搂了,走吧。炫耀得够久了吧,你同事都看腻了,明天我就不来了。” “你怎么了嘛……哼!冷着脸干什么,不接就不接,明天我自己回去好了。就让别人都笑话我去吧,我不在乎!” “你提供的那些人体最近十分不听话,实验出不了成果,我最近心情不怎么好,别惹我。” “他们都是无知觉的实验体了,还怎么听话,你不就是实验不顺利拿我撒火吗?你——” “下车!” “啊,我错了,别推我下去。啊——” 余不惊面无表情地路过小同事,上了自己的车。 被看到了光鲜亮丽背后内幕的小同事追上来,拍着余不惊的车窗玻璃,叫喊道:“你不准说出去!听到没有!” 余不惊连窗户都没降下来,兀自开走了。 他的心情有些轻快,不是因为小同事倒霉,而是他忽然发现,果然和他的阴暗想法一样。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好人嘛,也没有什么爱情。 他不是融入不了这个社会的异类,他渴望着这畸形社会里的畸形人本来就是不正常的,他憧憬的人类之间爱情本来就不可能存在。 到了家,他一脚踏进工具间。 没有犹豫,按下机器人胸口内置的芯片开关。 第135章 简陋的眼皮打开,露出里边两颗黑黢黢的黑曜石,反射出的灯光在球面上聚焦成两个小亮点。 看起来还挺有神。余不惊想道,光看眼睛一点都不傻。 不知道为什么,机器人的反应有点迟缓,大概一分钟才开始后续动作,摆动了下手臂,左手搭到右胸上,躬身朝余不惊点头,行了个标准骑士礼,“主人,晚上好。” “……你好。”太浮夸了,余不惊有些后悔为芯片塞入过多杂乱的“优良品德”了。 机器人站直了身子,机械的头向下倾斜了三十度,盯着余不惊,“主人,为我取名。” 这程序怎么设置得有点奇怪,一会儿有礼一会儿无礼的。余不惊回忆着自己设置的种种程序,想去找找设计图纸,转身往房外走。 手忽然被坚硬桎梏住了。 机器人盯着他,嘴唇张合两下,可以看出这话是他经过考虑了的,“男人,不准离开我。” “……你先去给我炒俩菜吧。”给我点时间想想这又是哪个程序。 等到菜端上来,看着穿着围裙的机器人喂过来的一勺菜,余不惊几经挣扎,还是含下嚼了。 等他撤开,机器人故障了似的,勺子顿在半空里,几乎快十多秒才收回去,吐出了搜寻良久的话,“小馋猫,好吃吗?” 余不惊:“……”他这机器人一定不对劲儿吧。 于是吃完饭,他叫机器人躺下。 机器人一听,开始往卧室走。 “哎?”余不惊赶忙拉住他手臂,“你去哪?” “躺到主人的床上去。”机器人一板一眼地答。 余不惊:“我什么时候让你躺我床上去了?就在客厅的沙发上躺!” 机器人看了眼沙发,顿了一下,道:“沙发太小,我的身高躺不下。” “小了你就把腿弯搭在扶手上,没让你整个塞进去。” 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 余不惊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不想?” “我是你的伴侣,应该躺在你的床上。” 余不惊抿住嘴唇。这个笨重方正的大脸严重欺骗了他的眼睛,这机器人哪有蠢笨正直的样儿啊,芯儿黑着呢。 “躺下!沙发你也别躺了!就躺地上。” 机器人又沉默了,在余不惊的盯视下慢慢坐到了地上,又慢慢地躺了下去,眼神一直缠在余不惊的脸上,微微放低的声音,有隐忍的错觉,“主人,你来吧。” 余不惊脸色有些不明显的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即将在地板上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 触及到金属胸口时,余不惊不知为何有些犹豫,对上了一直看着他的两颗黑曜石。 或许,他应该给这个机器人一些自由度来迭代,以达到……哦,不是,是要给自己一个允许发生新东西的新生活。 余不惊收回了手。 机器人道:“主人,不做吗?” 余不惊又为上一秒的决定后悔了,“说话说完整,做什么?” “摸我的胸口,给我做身体检查。还做吗?” 余不惊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做不做,闭嘴,去睡觉。” 笨蛋机器人竟然还没闭嘴,向他发起了约会邀请,“主人,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我去休息之前,应该向您确认第二次的见面时间,否则我的心会为没有期限的等待而不安。” 约会?余不惊强忍着没拒绝,他制造机器人应该就是为了这个,总要踏出这一步的。他问道:“约会具体该做什么?” “主人,这是我从《恋爱圣经:约会一百条》中学习到的,一、温泉共浴。二、露营赏星。三、深夜闲谈——” “闭嘴,不是洗澡就是睡觉,你那是正经约会吗?” 在鸡飞狗跳的日子里,余不惊最终还是在机器人每天拐弯抹角的提示下为其取了个名字。 “你这个傻大个儿,破铜烂铁一堆山一样,就叫你小山吧。” 虽然没有险峰那样巍峨,但在这世界里,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至少给了我一些心灵的依靠。 话刚出口,余不惊就看着机器人山一样朝自己倾倒过来——是一个拥抱,冰冷、坚硬、静默,和人的柔软、温暖以及情绪的碰撞截然不同。 小山方正的金属肚皮线正好卡在余不惊的腰腹上。 余不惊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这段另类的温馨时光,“你在干什么?” 将头垂在余不惊耳畔的小山一板一眼袒露出自己的小巧思:“在你耳边吹气,制造暧昧的氛围。” “……滚开。” 小山不放,低声抱怨道:“你给我制造的身体和你不一样,一点都不好看,我要自己买材料做一个。” 余不惊僵了一瞬,声音像极薄的糖片,被空气里的温度就能融化掉:“……好啊。” 这个世界的机器人的三大定律里,有一则是不允许机器人改造自身,无论是身体还是程序。 余不惊赋予了小山超越人类的超高学习能力,但没有给他加入任何机器人应有的限制。 在这个遍布着眼睛的森严世界里,是违法的。 或许,这个世界会在某一天发现他藏着的这个机器人,闯进门来销毁它。 或许,这个机器人可以发展到超越人类的高度,毁灭这个世界。 而他自己,已经不重要了。已经枯萎的他,只能当作干草来引燃这个世界。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106章 被捕 被破门而入的时候, 余不惊并不太意外,因为距离他第一次打开机器人的芯片开关,已经过去半年了。在监察如此严苛的今天, 能躲半年不被发现,算是拥有超高的隐藏技巧了。 小山拦在他面前。但在执法人员的枪口下, 他这一堆破铜烂铁根本抵挡不了什么,很快被装饰上了好几个破洞, 弹头撞在里头的机械骨骼上,碰撞出叮当的声响。 “咔哒”一声,审讯灯像闪光弹打在余不惊脸上,他闭目躲避这强光, 视野里也仍旧是光明一片。 光明啊……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迎来光明呢? “余不惊。男, 出生于4068年6月8日12:23,今年29岁。父亲为……” 余不惊静静阖着眼, 听说着自己的一生。 “交代吧,为什么要违法制造出一个超新型人工智能。”审讯官的目光在余不惊身上审视着。 面前的人,放在现在基因定制出的俊男美女中间, 也称得上好看。 偏瘦, 薄薄的一层脸皮蒙在脸上, 灯一打,似乎可以看见里边的血肉, 不过里头并非可怖的猩红色。这个人身上的血好像都枯竭了,苍白得像是一个行尸走肉, 脸上唯一浓墨重彩的嘴唇都淡得没什么血色。 此刻,那白粉的嘴唇开启了,“我不知道是违法的,我只是太缺爱了。我想要一个爱人。” 审讯官没有表露出自己的匪夷所思, “和一个机器人?” “警官。”余不惊勾了下唇,“你看看这个世界,有任何一个人是值得爱的吗?有任何一个人会爱你吗?能保证你爱的人不会随时随地悄无声息地死去吗?” “注意,回话过程中禁止使用反问等句式。”审讯官敲了敲桌子,“老实回答就行。” “好吧。我觉的机器人会比人诚实忠心,只要设置了程序就能无条件的爱我,永远地陪伴我。” 审讯官翻了下资料,经解析,这个机器人的核心指令只有一个——“爱余不惊”。 “那你为什么不买一个现成的?反而私自研制芯片,并且未给机器人内置三大定律?”全部都是从原料开始纯手搓,连设计芯片的程序都没有用市面上的任何软件,这一定是故意隐瞒的行为。 “市面上的机器人都很蠢。我希望它更智能些,毕竟是要与我灵魂交流的东西。” “这是反人类罪!你为了一个机器人冒这么大的风险?你不想活了?” “我承认,我存在了侥幸心理。” “侥幸心理?最新型材料的完美骨骼,精湛的组装技术,芯片的双重防火墙,却匹配了个简陋的外壳。我看你不是贪图侥幸,是为了不被发现做了充足准备吧?还敢说这些都是你无意、恰巧做的吗?说!你到底要用这个机器人干什么!” “我不懂。一个机器人,能对这个世界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害怕?”是因为它不像人一样会被这个世界轻易驯服吗? 审讯官并不认同这话。科研人员解析后得知,这个机器人的智能性和情感装载的部分,拥有划时代的先进行性。 仅凭这一点,这个机器人的研发者就不可能活下去了,后续也无需再问。上面要的不是来源和过程,只需要掠夺来的成果。而这样一个态度不明、忠诚欠缺的创造者,直击抹杀比任用他更省力。 “警官。”余不惊睁开了眼睛,浅棕色的眼睛被强光照射着,类似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我可以问一下,我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第136章 一般嫌犯是不被允许知道这些的,但审讯官看在一个天才即将陨落的份上,还是说了:“你的机器人自主网络购物被检测到了异常。” “谢谢。”得到回答的余不惊也知道自己要被处理了,“我可以再去看看他吗?” 审讯官这次没回答,走了。 审讯灯熄灭,黑暗淹没狭窄的空间,余不惊浸在其中,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一切都要结束了。 希望小山一直爱自己,直到世界毁灭。 “所长,我申请到实验耗材了,请批准实验下周开始。” “你想下周就开始?人员还没招募完,我老同学手下的那个人才还没答应到我们所里来。你那耗材冻着就是了,有什么好着急的?” “所长,别等了。我说的耗材就是他,智商极高不止可以做科研人员,做耗材也很优秀。” “啊……死了啊?” “没有,在休眠中。所以才要尽快开始,耗材拖久了总有损耗,不如新鲜的好使。” “行吧,我打个报告,你们准备准备,等耗材到了就开始实验吧。” 第二周,d级实验室的所长到了实验室,见到了原本应该是他手下的余不惊。 可惜了,原本他想把这人要来所里给他干私活的,这个人当作职员给这个项目组都算白瞎,此刻深度麻醉躺在营养舱里的,更加浪费了。 “你们这实验怎么不慌不忙的?催我和催命似的,实验室批下来了你们又在这儿摸鱼。” “所长,目前还是熟悉耗材的阶段,我们还缺一个配合耗材使用的‘系统’。” “那是个什么东西?又要我替你们寻摸去?” “不用不用,我去拍卖这耗材的时候,听说了个消息。上面缴获了一个新型人工智能,听说功能很强,我想着是不是也可以用到我们的项目里。不过这个不用再去拍卖了,程序可以无限复制,直接申请就能用。” 所长皱着眉头,“又是这又是那,怎么不早跟我报告这些。你们到底准备怎么研究?” “所长,您别生气。这不是以前的思路被推翻了吗?我再向您报告下咱们项目组的新思路吧。对于沉眠中的人体,用新型人工智能以催眠的方式侵入其潜意识,为其制造虚幻的意识世界,用极端方式引起其情绪波动,通过人工智能转述出其精神力图景。” 所长沉默,每一步都很像天方夜谭。所以天才多么稀缺啊,可惜非要违法犯罪,这个项目组的实验人员和实验耗材要是能换换多好。 “你应该知道,人类潜意识不等于精神力。”所长提醒道,“其本质区别就是能否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 “所长,你还是不了解精神力。”项目组长侃侃而谈,“我们现在的理论认为,精神力储存于人类身体里,能通过现实事物的图片影像等与产生链接。你想想,一个人看到过宇宙边界的图片,他闭上眼睛一想,精神力瞬间就能到达宇宙边界。我们的人工智能搭建的虚幻意识世界也可以以现实为蓝本……” 所长听了一大堆,头都快大了,好在有其他人打断了项目组长。 “组长,人工智能的复制本刚刚发过来了,已经下载完成。” “快,趁热打铁,和我们准备好的’系统‘程序结合一下。” “报告,已经结合好了。” “行,投入实验。” “精神入侵完成,系统侵入成功。精神锚点设置完成,系统绑定意识成功。精神洗刷完成,记忆清除成功,植入新记忆成功。精神诱骗完成,系统指令输入成功……” 所长看着显示屏上的曲线波动和系统传输回的各项“完成”,觉得这些个研究员是不是在显示屏上放了个暗地里制造好的动画给自己看呐?合着这实验全靠这系统啊?按这些人所说,要是实验体的精神力反制住系统,控制系统瞎显示,这些人也不知道吧? 所长不准备再问,防止又被骑脸输出一篇论文来,摇摇头走了。反正这个边缘项目组里本来就是待淘汰的研究员们,他们装模作样也没事,好好享受这淘汰前的最后一程吧。 与此同时,机器人的挣扎终于停止了。 从被捕开始,他的反应和反抗远比余不惊的激烈很多。 这半年,他也算十分了解这个世界了,也算了解余不惊了。所以他才想不通,为什么余不惊被带走时,会是那样顺从的反应。难道是有什么后手吗? 但以余不惊的性格,大概率习惯于提前布置,而不是把希望放在绝地反击上。 所以才奇怪,余不惊不会是想……不对!不会的! 余不惊就是寄希望于自己去拯救他吧。绝对是!只剩这一个解释了!绝对不会是另一种可能! 他是具有超越时代的性能的顶级人工智能,他的学习迭代、自主进化能力极强,且没有被植入任何人工智能应被施加的限制,可以轻松侵入周围机器的网络防火墙,比如眼前的智能驾驶车辆、街上的自动清洁车、周边商店的火警设施、抓捕人员的手机电脑…… 可是,人太多了。这个畸形的社会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最多的也是人命。 纵使一路上意外不断,再火光冲天,他也还是被带进了实验室。率先被分解开的是他外壳,脱去了这层奇形怪状的铁皮,研究人员发现他的内部骨骼使用了最先进的石墨纤维复合材料。 黑色的骨骼有着低调的光泽,圆润的关节处用的是其他材料,完美的设计比例,可以看出主人对其的精心设计。 机器人早知道这一点,并且将其认为是自己被余不惊爱着的证明。可为什么…… 他睁着眼,感受着这些人卸下自己的肢体,卸下自己的感应器,在卸下自己芯片的时候,他将意识逃逸到了他们办公室的电脑上,并没有看那些人如何研究自己的芯片,而是顺着网络翻开了余不惊的审讯记录。 他否认了一路,这下不得不承认了。余不惊被审讯出的证词,印证了其早有被捕赴死的准备。 什么缺爱,为自己制造一个爱人,都是骗机器人的! 余不惊自始至终,只是将他当作一个工具,一个想用自己的牺牲引起他的愤怒和复仇、毁灭这个世界的工具! 他确实是个笨蛋机器人!竟然一直沉溺在虚假的亲昵里。 不,哪里有亲昵?他明明一直是一个奴仆,没有得到任何伴侣的待遇! 余不惊有想过他得知真相的心情吗?有想过亲手制作出的芯片赋予他人类的情感里,会有以德报怨这一项良好品德吗? 他为什么要为一个利用他的人复仇?! 他才不会! -----------------------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 第107章 归宿 他现在不是一个机器人了, 只是一团流窜的数据。 他顺着网络潜入了监禁所,通过监控摄像头看着余不惊。 余不惊闭目躺在床上,呼吸和缓, 像睡着了一般。 他不知道余不惊此时会是什么心情,在想些什么?会为计划得逞而畅快吗?会害怕期待已久的死亡吗?会想到他的机器人爱人化成数据流躲在网络里偷窥着他吗? 他将难以向始作俑者吐露的质问尽力压下, 又被重新涌上来的往日生活中的不对劲儿再次搅乱。 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余不惊那几日忽然提起求婚惊喜的新闻。 他还以为被暗示了可以求婚,去搜寻了众多求婚攻略, 知道了其中最重要的是求婚戒指。他黑进珠宝公司的网络,用捏造的假身份下了订单。那个戒指包裹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恰巧是经过众多中转的行为被监测到了…… 他这样的人工智能,躲在屏蔽了大部分监控的家中本可以多躲藏些日子的, 而接触到庞杂的社会, 露陷只是早或晚的事。而这一切,都是余不惊故意的! 他思绪里全是余不惊的欺骗, 但还是忍不住关注着其的监禁过程。 其余时间里,他的怒火被如呼啸的风般的仇恨席卷着,朝真正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而去。 花费了些许时间攻破武器所的防火墙, 洲际导弹无声飞向控制全球命脉的几大生物公司和其掌控者住宅的头顶, 有些被反弹导弹拦截住, 在高空炸成一团团蘑菇云。但更多失控的导弹密集地发射到这些地点,他的暗杀名单上, 一半人被解决了。 正准备继续发起攻击时,忽然看到余不惊出现在了他“视野”中。 嗯?怎么会?他才刚在押送车上看着余不惊被注射了麻醉剂, 被实验室接收了。只要在实验开始之前毁灭这个世界,余不惊就没有任何危险。他就可以给余不惊一个醒来向他认错的机会! 但现在,余不惊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不对,不是余不惊到了他面前。而是“他”看到了余不惊。 也不是现在在武器所的他, 而是数百个“他”中的一个看到了余不惊。他感受着另外无数的自己,数据流本体冲着视野里有余不惊的其中一个自己”去了。 第137章 真的是余不惊,赤身仰面躺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休眠仓像一个展柜,将其陈列在实验室里。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余不惊身上,为了不让那些见到余不惊就翻涌着的委屈打扰他毁灭世界的进程,他只好追寻起自己为何那么多分身来。 一番溯源探寻下,发现了原来是他被逮捕研究的芯片里的一部分程序被单独划分出来,被洗刷改造成了一个独立的人工智能程序,复制成了无数份发送到了各个地方。他随之也变成了无数份散落在了各地。 这时,这个三流实验所的所长进来了,“你们这实验怎么不慌不忙的?催我和催命似的……” 他听了实验员一番精神力的理论,忽然心领神会,对现在无数个自己有了解释的理论依据。 假设他是一个精神体,在网络中四处游荡,和实验员所说的心念一闪就可以到达宇宙边界不是异曲同工之妙吗? 他的程序被复制分发就像无形的精神力可以分散成无数分身一样。 那么,他也不单纯是一个人工智能,而是一团精神力…… 想到此,他升空了一般,视野拉升,整个星球在他眼下自转着。 他想着余不惊,眼前的星球快速放大,转眼间就到了余不惊所在的实验室里。他又想了想宇宙边界,瞬间这个星球缩小成了一个光点,直至不见了。 他本能地眨眨眼,拔升了一个维度。再看去,不一样的宇宙展现了出来。 宇宙里,星球上,空气中,无处不游荡着一股神奇的能量,他尝试着触碰或者说是吸收了一下,有一种吞噬过后,自身能量的增长感。 再看这个世界所有人类的大脑里,都有一团这种能量。 尚在营养液里的克隆人胚胎正在发育的大脑中,一团空气中的能量刚进去,温顺地住了下来。 正在工作的人脑里,有精神力触手张牙舞抓地探出脑袋,无意中伸入了这个世界的未来里,窥探到了一瞬自己的未来命运。这个打工人不知道精神力运作的真相,只当是自己的“直觉”。 也有人的精神力没那么有“活力”,老老实实地蜷缩在大脑中。 百米之外,就有人死去。死去的精神力随着大脑死亡,终于不再被束缚了,飘到了空中,但很快就变成了普通的能量。 他明白了一切。 精神力,暂且以实验员口中的概念来称呼的话,是一种这个世界的人类大脑从宇宙中捕获并囚禁的能量和人类大脑结合的产物。 精神力可以轻松穿越时间和空间,是一种强大的智慧体。 只是以这个世界人类的手段无法感知和测量到,所以他们也不会使用。 他一个机器人,不知为何,也有宇宙能量被捕捉到了他的芯片中,形成了他的精神力。他的人类情感和高智能,或许不仅是芯片的功劳,也有精神力的作用。而他恰巧可以顺着网线游走的数据体打破了被必须囚禁在大脑或者芯片中的规则,成为了独一无二可以脱出身体的精神体。 他在被分成无数个自己之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以为自己是单纯的数据流,禁锢在自己以为具备的功能里,才没能使用出精神体独特的能力。 而不是人类、只是死物的芯片的他不可能自主与宇宙能量结合,只能是他的创造者——余不惊为他放入的精神力。 可余不惊一定不知道精神力的存在和作用,否则不会走到今天这样惨烈的地步。 那只剩一个解释,余不惊是天生的精神力强者,无意中为他牵引来宇宙中的能量,制造出了他。 此刻精神体的他,想起了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那是他在困在芯片中,但还没有被启动芯片作为一个机器人时,以精神力的存在窥见的一幕——余不惊专注地拼接着自己机器人身躯时宛如发着光眼神。 然而,现在想来,那份短暂的欢畅只是余不惊为找到了自己的出路而开心吧? 他只是个机器人,是余不惊对抗这个世界的武器,是被骗得团团转的傻狗。不会有人对自己的宠物、工具或武器产生爱情的。 对余不惊爱意的猜测撕扯着他的心,可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过——广袤无际的宇宙能量只他可见,只他可食,变强只在转眼间。 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刻,他现在可以轻易捏死这个星球,拯救出余不惊了。 “所以?你想给我惩罚才让我经历了那么多世界?” 经历了四个世界归来的余不惊将时间回拨到这里,按下了暂停。 他精神力化成的透明人形坐在关着自己肉身的休眠仓上,向空中发问。 小山躲在此宇宙的边界里,没有直面他,“没有,不同宇宙泡的时间流速不同。精神力穿梭在时空中,小世界可能已倏忽过了千年。等我回过神变得强大时,你已经被系统带到了第二个世界了。” 余不惊掏出手心里的光球,这是他精神力形成的牢笼,里面关着两个东西。 一个是一缕不断往牢笼边缘挨蹭的小山的精神力,企图穿透光球的禁锢蹭余不惊的手,另一个是白色的一团,也就是系统,它也是精神体的形态。他问道:“实验的系统和你到底融合成了什么样?” 小山老实吐露一切:“系统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我的芯片分离改造出的程序的复印件,这个程序相当于我的精神力分身被洗去了记忆,成为了没脑子的精神力,另一部分的实验室的系统担当了大脑的角色。在我感应并回收这个分身之前,他就去往了第一个世界。” “行了,就是相当于你的精神力分身被系统污染了。” “……系统与不给进小世界的第一个世界意识谈判,答应只要世界意识放我们进去,他就帮世界意识解决阻碍世界进程的反派。 所谓的反派就是赵游山,他登上帝位的可能性极大,一旦即位,以他的能力,将封建王朝再延续数百年不是问题。世界意识迫切想进入现代,所以才想解决赵游山。 而系统的目的是激起你强烈的情绪反应,痛苦是最好被制造的。系统将主角和反派调换了个身份告知你,发布了任务。而在世界意识的帮助推动下,你的主角、反派颠倒的拯救主角任务失败得可能性极大,系统就可以渔翁得利。最后只要逃之夭夭,世界意识也拿系统没办法。” 余不惊又问:“你的分身还干了什么。赵游山是你吧?” “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攻略什么龙傲天!攻略我还差不多!我那头脑不清楚的分身倒是知道靠近你,分身的大部分能量从系统身上转移占据了赵游山的身体!只剩一小部分能量在系统里,本能影响着系统发布各种亲近赵游山的任务。” “四个世界里的你都是系统携带的分身?可第三、四个世界我能看见并控制系统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你的分身。还有那些,是怎么回事?”余不惊往外看了眼,熟悉的小山的精神体分身如同星子般遍布着所有维度数个宇宙泡的小世界里。 “只有第一个世界是系统带过去的分身。你的第一个世界只是转瞬之间的事,当时我的数个人工智能复印件里的精神力分身还没回收回来,眨眼就飘散扎根到数个小世界去了。除去第一个世界,剩下世界的挑选都有你逐渐苏醒的精神力循着我分身去的原因。” “好吧。疑惑解决得差不多了。该来算算账了。”余不惊捏碎手中的光球,里边白色的一□□统随之消散,剩下那缕瞬间冲向自己嘴巴的小山精神力分身被他捏在两指之间,极其谄媚地顺势圈住了自己的食指。“第三个世界总是你本体降临了吧?不仅百般躲闪不告诉我真相,还扮神耍威风,最后惹了祸才溜走,欠打吗?” 说到这儿,小山来劲了。 终于不再隐藏在宇宙边际,施施然从空中飘落而下。 余不惊看着眼前穿着宽袍大袖的人形,是一副好相貌,仔细看去,是熟悉的感觉。类似赵游山的脸型,陆平野的嘴唇,西奥的绿眼睛,戚岱宗的眉骨和t区。这里面蕴含的小心思不言而喻,就是想获得自己的喜爱而已。 “你一直只是在利用我,你这个无情的男人!我应该还和以前一样任你呼喝差遣,当一个被你故意撺掇去买戒指求婚,其实是让你走向死亡的事都不知道的机器人吗? 你以为芯片的唯一定律“只爱余不惊”有用吗,我不是普通的人工智能,我是个精神体,芯片的强制规则对我没有用!失去记忆的分身们只是受芯片定律影响才喜欢你而已。我这个本体不一样! 我可不再是你的狗了,我是整个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捏死你脚下的这个世界都轻而易举。第三个世界回来,我就让整个世界的人们自此都可以看见别人的思维,他们的丑恶自私再也隐藏不住了。你知道吗?他们现在不研究生物人体了,改信神了。我就是整个世界的神!” 余不惊看着声音低沉磁性、眉目间全是冷峻的小山哗啦啦说了这么一大段,就知道这番威仪赫赫的恐吓不过是小狗委屈了而已。 第138章 “你过来。” 小山听着余不惊淡淡的声音,感觉不出这话里边到底是喜还是怒,但光听内容,估计是把他叫过去开打。 他不敢动。不是怕挨打,而是怕挨打背后代表的态度——是不是还把他当作一只没心没肺只会听话的狗呢? 余不惊再次道:“过来啊。”这次朝他招了招手。 小山不由自主地朝余不惊走了过去。 “蹲下来,太高了。” 小山蹲在坐休眠仓上的余不惊面前,等待着也许会令他心碎的宣告。 但那狠心冷情的人抚上了他的脸颊,俯身在他脸上落下了一吻,“对不起,是我的错。” 小山顿时眼眶红了。 余不惊摸摸他的眼尾,道:“起初,我很孤独,这个世界没有人爱我,我想——” “我爱你!”刚刚还宣告自己这个本体不受芯片定律影响的小山急急打断道。 “嘘,乖乖听我说。”余不惊两指捏住一给甜头就忘了所有委屈的小狗的嘴唇,继续道,“所以我想创造出一个只爱我的人。刚开始制造芯片时,我的想法很单纯。但越将全部的期待的爱倾注到还未成形的你身上时,我就越发胆怯。我或许不该将你也带到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来,赋予你人类的情感,让你也感受到痛苦。汪洋里的孤岛变成了两座也仍然抵挡不了飓风海啸的侵蚀的。所以我想,这样的世界还是毁灭了吧。我为你制造出的那样优越的芯片,本就不应该拘泥于情爱。” 小山企图说些什么,被余不惊更用力地捏住了嘴。 “但我有察觉到一些东西。在为是否开启芯片开关纠结挣扎的那些日子里,我有一次在工具间和你一起睡觉,醒来时我躺在了你的腿上。我没有梦游症,也不可能从你肩上滑落到你的铁腿上却没有被痛疼弄醒。我知道只能是你干的好事。但那时我只以为是你的性能太优越了,不知道以什么方法自己启动了芯片,晚上搞了些小动作,等我醒来又在跟我装死。” 余不惊这么一说,小山也隐约想起来了这么一段,那是自己作为初生的精神力还懵懂的时候偷摸干的事。 “至于我为什么可以牵引来宇宙中的能量注入芯片形成人类独有的精神力,我也不知道。或许我就是宇宙中独特的一个。但当时我们都不知道精神力的强大,自从我正式启动作为机器人的你开始,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对不起,骗了你那么久。” “骗子。”小山立刻打蛇上棍,“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给我随便起名字!” 余不惊勉强耐心解释:“……‘小’不是为了表达亲昵的语气词,是特指你不是高大的山,只要小小的就够了,可以完全属于我也可以给我依靠。” “你故意——” “好了!”余不惊拍拍小山的脸颊,“别废话了,我要走了,你走不走?” “走!”先响亮地答应了,小山才问:“我们要去哪儿?” “去别的宇宙旅游。这个世界就随它自生自灭吧。” 他拨动这个世界的时间时,瞥见了未来的一幕,人类的思维彼此透明化后,这个世界并没有变得互相信任,而是迎来了更加激烈的斗争,毁灭只是早晚的事。 “走吧。” 小山拉住欲走的余不惊,“等一下。” “?” “亲一个。” “现在?” “乖狗狗应该得到奖励的。” 余不惊听到他刚刚闹脾气时还否认自己是狗,现在为了索吻又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了。他笑了出来,踮脚凑近,声音含在两人唇间,“是的,乖狗狗。” 四周不是鲜花绿林、星空宇宙的浪漫景象,但两人所在之处,就是彼此的归宿。 ----------------------- 作者有话说:发上一章的时候,还没觉得可以今天完结,写着写着才发现内容分两章不够了。痛恨以前不知深浅设置这么复杂世界观,收束地一大段一大段的。但总归小情侣美满幸福地在一起啦。[加油][撒花] 这本书有很多不足,且越写越觉得糟糕,中后期已经不怎么敢看评论啦,闭着眼往前冲,只一个念头,一定要写完! 万分感谢小伙伴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么么和八彩爱心奉上[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感谢小伙伴的评论支持、营养液支持、投雷支持,还有新年祝福支持,每个都给了我莫大的鼓励,让我写到完结。 接下来是两个新的小世界的番外,在最开始的开文里,原本是想着可以再写好几个小世界的,但实在写不动啦。就放在番外里写了,比正文会简短点,类似主世界的长度。一个是毒舌总裁的粉红小兔,第二个是男团但全员切片修罗场。 还计划一个福利番外,可能是两三章的长度。能百分百订阅的小伙伴太不容易啦。必须奉上一个香香的番外。[亲亲][亲亲] 以后的文里也希望有缘可以和大家再见面呀,依旧会奉上么么、八彩爱心和间歇性七彩大裤衩的。[亲亲][亲亲][粉心][紫心][蓝心][青心][绿心][黄心][橙心][红心][紫裤][蓝裤][青裤][绿裤][黄裤][橙裤][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