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节 《府上有位表小姐(快穿)》作者:鱼非子 文案 在众人眼中,她们是饱受诟病的表小姐,寄人篱下,暂居府上,却心机叵测,以勾搭表哥为己任。 妄图攀高枝,装柔弱,耍手段,妩媚惑人,手段层出不穷……是这些表小姐身上的标签。 即使表哥们一开始冷漠,嫌弃,疏远,厌恶…… 但表妹们终究会如愿以偿: 1.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 ——小白花表妹太爱我了怎么办 2.糙汉将军表哥 ——我讨厌娇气包,但表妹不同。 3.庶子表哥 ——心机表妹竟然不想嫁给我 4.太子表哥 ——表妹如此身娇体软 5.招猫逗狗纨绔表哥 ——真表妹才算表妹 6.冷面潘安表哥 ——吾能与表妹通梦境 7.驸马爷表哥 ——真情可负,但表妹断不可负 8.沉稳持重表哥 ——身旁表妹竟是替嫁之人。 9.阴暗疯狂表哥 ——那个胆小鬼表妹成了寡妇。 10.坏东西表哥 ——表妹是傻,但只许我说。 11.王爷表哥 ——表妹恶毒,却实在美丽。 12.复国表哥 ——表妹占有欲太强,如何是好? 13.某位表哥 ——我的表妹嫉妒成性。 14.假世子表哥 ——假表妹和我相依为命 15.带发修行表哥 ——争皇后不成,表妹要和我一起修行? 内容标签: 女配 快穿 轻松 钓系 高岭之花 单元文 主角视角:表小姐 云枝 各位表哥 一句话简介:传闻中恐怖如斯的表小姐 立意:两情相悦,终得美满 第1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 “胜,胜,胜!” “卫世子,需使出十二分力气,莫叫外邦人小瞧了咱们!” “让他们看看,何为百发百中!” 一片嘈杂声中,位于靶场正中的卫仲行面若平湖,丝毫不受周围声音的影响。因比拼规则的缘故,他双目缚红缎,仅观其鼻梁高耸,薄唇微抿,便足以看出他定生得一副俊朗面孔。 万朝会上,外邦开口要见识本国的射技,明为较量,实是挑衅。众人虽然不忿外邦一副小人得志模样,意欲煞煞他的威风,但谁都不敢贸然站出,因为此次比拼只能赢,不可输。 输了,就是举国的罪人。 卫仲行无视其父卫国公劝他慎重的眼神,于鸦雀无声中站起身来,走至靶场。 他鼻尖微动,轻轻吸气,胸膛有细小的起伏。紧接着,卫仲行举起长弓,将其拉满。他眼前不能视物,便只能凭借双耳辨明方向位置。在嘈杂的人声、掠过耳边鬓发的风声中,卫仲行手中的弓箭左右移动,定住方向。 看众们只晓得让卫仲行赢,却不知道此刻安静下来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卫仲行将柘桑象牙弓拉到最满,在人声鼎沸中听到一抹细弱的声音——“小声些,莫要惊扰了表哥……” 但娇弱的声音很快被其他人所掩盖,显然无人听从女子的劝告,仍自顾自地发泄对外邦的不满,和寄托在卫仲行身上的殷切期盼。 卫仲行稍一攒眉,很快眉峰抚平,箭弦被他拉到最满,微微发颤,而后猛然一松,离弦的箭如白虹贯日,穿过靶前悬挂的圆形玉珏,发出凛冽声响,正中靶心。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安静,而后重新沸腾。卫仲行便知他赢了。他伸手扯下眼前的红绸,露出一双乌沉明亮的眼眸。此刻的他下颏轻扬,不复刚才的沉稳,神情得意,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卫仲行手持弓箭,朝着看台走去。人群中挤出一抹湖色身影,脚步急切地来迎他。但因太过匆忙,她踏空了台阶,纤细的身影宛如羽毛一般轻飘飘坠落。卫仲行阔步上前,单手握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除了持弓,还要伸手接住从乌发中掉落的雪白栀子。 云枝的身形随着卫仲行转动,裙摆荡起圆润的弧度。她惊吓未消,却只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面前男子的身上,柔柔地唤道:“表哥,恭喜你夺得头筹。” 她抬起一张粉腻脸蛋,上有柳叶细眉,翦水双瞳,兼之云鬟雾鬓,身姿袅袅婷婷,是毋庸置疑的美人模样。云枝同人说话时,并不直视对方的双眸,她的眼睛只抬起一半,眉眼中满是柔怯,令人不禁温柔待她。 可卫仲行的反应不算热络,只是寻常地应了一声。他将云枝扶起,将掌心的栀子花交到她手中,未仔细询问她可伤着了哪里,就径直往皇帝面前走去。 云枝瞧着卫仲行离开的方向,神情颇显落寞。 她来京城虽有数月,但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是她第一次现身在人前,因此旁人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只凭借刚才的场面暗自揣测着。 有人拦住了云枝,问她可是卫仲行新定下的妻子。听闻卫国公近日里忙着替卫仲行相看,迟迟未曾定下哪家女郎为卫家媳,难道竟是择了云枝。那人瞧云枝模样柔美,只是不知她名姓,又是哪家世家小姐。听到旁人误会自己和卫仲行的关系,云枝先是面颊绯红,并不承认也不否认,只任凭他们猜测。但听到别人打听她的家世身份时,云枝热气腾腾的脸变冷,不理身后人的追问,提起裙摆便匆匆离席。 婢女莲心问云枝可要先行回去,轿子已经备下。云枝坐上轿辇,静候在原地。她掀开绸帘,见外面并无人影,说着:“再等等罢,我想随表哥一同回去。” 卫仲行领了赏赐,又得了皇帝解下随身佩戴的翡翠猴儿相赠,他并不推辞,受之坦然,朗声谢恩,更得皇帝满意。 此刻的卫仲行褪去了在靶场时的沉稳坚毅,他眉峰高扬,被一众好友簇拥着坐下。卫仲行射技好,好友早就知道,对他今日大败外邦为本国争得脸面一事虽同样心情澎湃,却并不惊奇,令他们耿耿于怀的是另外一桩事。 “阿行,老实交代,那美貌小女郎同你是何等关系。瞧着你来了,那着急忙慌的模样当真让人心疼。” 卫仲行脸色微沉,让他别胡说。 “是我母亲的侄女,亦是我表妹,不是你们想的腌臜关系。” 这句话堵住了众人的浮想联翩,国公府几世勋贵,唯有卫国公迎娶的夫人上不得台面。当年卫国公领兵作战却遭遇伏击,他深受重伤逃至江边,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不是丧命就是充当俘虏。幸遇江上一船夫,艺高人胆大,将卫国公藏进了船舱里,又在敌人追来时故意混淆卫国公逃亡的方向,才救下他一命。卫国公在船夫家中养伤,待身子好了离开时询问船夫要何报答。他虽然龙困浅滩,但早晚有翻身的一日,定然会报答恩人。船夫只要卫国公一个愿望,待他功成名就时前来兑现。卫国公重振旗鼓,终于反败为胜。他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船夫家里,陈明身份后再次提出要报恩。船夫未直接开口,而是侧身唤女儿出来。船夫道,他膝下只有一女,至今云英未嫁。卫国公以为恩人要他帮忙寻桩好亲事,当即便要答应,说军营中多的是好儿郎,任凭恩人挑选。船夫笑着摇头,其他郎君再好他也看不上,他只要卫国公做他女儿的夫君。 卫国公大惊,并非瞧不上船夫家世,以为他痴心妄想,而是他有婚约在身,二人两小无猜,感情甚笃,怎么可以无缘无故地变更婚约。船夫当即变了脸色,说当初卫国公言之凿凿,承诺只要他的要求不背弃他忠君爱国之道,一定应允,如今看来都是敷衍。船夫道,卫国公是官,他是民,纵然卫国公说话不算话,他也奈何不得。既然如此,便请卫国公随便给点银钱了结这一桩救命恩情罢。一番话直将当时还是少年郎君的卫国公臊红了脸。他向来一诺千金,何尝被人说过言而无信。纠结挣扎许久,卫国公终于下定决心,愿意迎娶船夫之女。 回城后,卫国公退了亲事,同船夫之女成了亲。尽管卫国公有意遮掩退亲的实际原因,但天下无不透风的墙,船夫挟恩图报一事在京城传遍,十几年后众人仍然记忆犹新。众人瞧不上卫仲行的母亲,不仅因她身份普通,更因为挟恩图报拆人姻缘的事情,令人深觉不齿。 既然云枝是卫仲行母亲常素音的侄女,想来品行同样不佳,自然不堪为世子夫人。好友不再提及云枝,但心底浮现淡淡的惋惜,暗道如此美貌的小女郎,怎么偏偏同常素音扯上了关系。 云枝等候许久,迟迟不肯离去。莲心无法,知道云枝性情柔弱,但偏偏在卫仲行身上分外执拗,轻易不肯妥协。她站在马车外面,朝着远处眺望,看到有人影靠近,忙道:“世子回来了。” 云枝扶着莲心的手下了马车,在小厮想将身形踉跄的卫仲行搀到另外一辆马车时,柔柔出声:“表哥同我坐一辆罢。他醉酒至此,身旁再无人照看,委实令人担忧。” “这——” 小厮面露犹豫,因他清楚卫仲行对这位表小姐十分冷淡,若是清醒,不知可否会同意云枝的提议。 云枝蹙起蛾眉:“你可是担心我会害了表哥……” 她鼻尖微红,双眸泛起水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厮顿时生出他做了极大恶事的错觉,忙变了心意,将卫仲行扶到云枝马车上坐下。他心道,云枝毕竟是卫仲行的表妹,又生得如此招人怜惜,即使卫仲行有一丝丝不情愿,待他清醒后看到这张脸,也不会动怒罢。 云枝缓缓登上马车,同卫仲行紧挨着坐下。她的心口砰砰乱跳,平日里卫仲行待她疏远冷漠,从不许她近身。如今他已经醉倒,再不会开口令她离远一些。云枝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指,隔空点着卫仲行的眉眼,从眉到鼻,在描摹嘴唇形状时,她指尖一顿,轻轻落下。 心如鼓擂,云枝面颊发热,却不愿松开落在卫仲行唇上的手指。她沿着卫仲行的唇形细细描摹,心中既紧张又好奇,为何她抚卫仲行的唇和摸她自己时的感觉相差甚远。白嫩指尖落在圆润唇珠,云枝略一加重,听到卫仲行发出闷哼,似要醒来,她慌忙要收回手,却被含住动弹不得。 卫仲行未睁开眼睛。意识混沌中,他似是察觉不对劲,唇瓣微张,如玉的指便顺势滑进了他的口中。 初次碰到卫仲行口中的柔软,云枝心中一惊,想要收回时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纤细的指已经被卫仲行衔在口中,轻轻啃咬。 云枝只觉得一股温热湿软在她指间流连忘返。她知道卫仲行出类拔萃,却未曾想过,连在此道上他都是如此…… 卫仲行身上酒意醺醺,若是换了其他人,云枝定然要离的远远的,免得被浓郁酒气熏了满身。可卫仲行素来带一股温暖清香,同酒气混杂在一起竟不难闻。云枝待在他身旁久了,竟也似饮了酒,两靥薄红,双眸恍神。 不过片刻,云枝已然支撑不住,她的身子向来柔若无骨,此刻口中轻嘤一声,便栽倒在卫仲行肩上。 卫仲行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云枝连忙抽回,她忧心再继续下去,自己会失态。 不宁的心绪逐渐平复,云枝没有坐直身子,她仍然靠在卫仲行的肩膀,鼻尖满是他的气息,带着暖融、让人安心的沉稳。 卫仲行揉着发痛的额头醒来时,云枝已远离他的身侧,纤指按着殷红的唇。她听到声响,柔怯地唤了声表哥。 见她双眸含水,眼波盈盈,卫仲行别过头去。他见快到国公府,没等马车停稳,便跳下车来。 卫国公夫人常素音得了讯,匆匆来到府门,已不见卫仲行的身影,正看到云枝轻提裙摆下马车。她莲步轻移,行至常素音面前,弱弱地唤了声姑母。 常素音扑了个空,心中存气,冷声问道:“你来了多久?” 云枝仔细回想,答道:“五月有余,不足六月。” 常素音拢紧眉头,责怪道:“怎么阿行待你还是一如往常,没有半分亲近意思?” 第2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2)……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节 云枝垂首,讷讷不言语。 常素音瞧她这副柔怯模样,伸出手指在她肩膀轻戳。云枝倒是乖觉,并不躲闪,只站在原地任凭常素音撒气。 到底是娘家的亲戚,常素音终究不忍过多责骂,把云枝叫到房中,又一番老生常谈地诉苦。她所说的话云枝皆已经听过,面上未露出半分不耐,安静听训。 早就在投奔前,云枝便知道姑母在国公府不顺心如意。她仗着恩情叫卫国公迎娶了她,攀上高枝儿,连带着常氏一族水涨船高,摆脱了贫民身份,开始行商入仕。云枝父亲不过常氏旁支,也沾了大光,在家乡开起了粮店,日子过得殷实。京城众人瞧不上常素音的行径,殊不知在家乡里她颇受追捧,俨然九天神女一般的存在。云枝幼时便被父亲搂在怀里,温声教导道,这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不是让别人看的。只表面风光有何用,能抓在手中的金银才是真。别瞧众人嘴上骂常素音,实际恨不得以身代之。 常素音如愿以偿做了国公夫人,成婚第二年便有了卫仲行,从此在国公府立住了脚。她模样美,脾气烈,即使卫国公刚开始和她有嫌隙,但被她一步步攥紧在手心,房中连一个姨娘都无。有了家主的心,常素音在府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一件事令她不快活,便是卫老夫人。常素音的婆母看不起她的出身和做派,忧心她带坏了孩子,自从卫仲行出生后就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提防着常素音靠近。 卫老夫人将卫仲行顺利养大成人,他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双目清明,一瞧便被养的极好,唯独和生母不亲近。 常素音一想起卫仲行碰到她时,脸上张扬的笑容收敛,停住脚恭敬唤句母亲,她的心仿佛被攥紧,喘不过气来。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最恭敬孝顺的人竟是卫老夫人,对她疏远至此,怎不让她耿耿于怀。 常素音偶然听闻卫老夫人正帮卫仲行筹谋亲事,顿时心中一紧:倘若卫仲行的媳妇也是卫老夫人亲自挑选,定然不会和她亲近。常素音想到儿子儿媳待她疏远,却对婆母亲亲热热,心里极不痛快。她思来想去,决定插手卫仲行的亲事。 就在常素音犹豫选择哪家女郎时,正逢云枝登门。云枝家中粮店遭恶霸强占,嚷着要分八成利才许开门。云枝父亲便让她来京求常素音这个靠山,顺便在京城住些时日。云枝正到了说亲的年纪,她父亲存了心思,云枝好歹唤常素音一声姑姑,侄女的亲事她得上点心思。到时候云枝嫁了高门,家中才算真的有了依靠。 常素音犹记得,门房通传她侄女前来拜访。常素音让人带她进来,便见云枝一袭茜色衣裙,身后跟着搬物件的佣人。云枝手捧一陶瓮,小心翼翼地送到常素音面前:“这是西瓜酱,爹说姑姑最爱吃了。” 从穿戴到行为举止,云枝无不透露着土气,但她眉眼动人,粗布衣衫遮不住的美貌。常素音问她名讳,云枝回道:“父亲为我取名云枝。” 常素音念道:“常云枝……人如其名。” 似纤细柔弱的花枝。 云枝不知她是夸是贬,便沉默不语。 得知云枝前来缘由,常素音当即大手一挥,命人立刻去办,同家乡的县令知会一声,狠狠惩戒恶霸,护住云枝家中的粮店,叫旁人再不敢来寻事。常素音又问,除去此事,云枝可还有其他所求。云枝眼眸颤动,她想起父亲的殷切嘱咐,要她隐瞒来意,等到博取了常素音欢心,再慢慢透露想挑个高门夫婿的心思。但云枝看着满头钗环的常素音,想起父亲所说“素音最护短,你只要得了她的喜欢,她定全心全意为你考虑”。 云枝心想,父亲同姑母已经十几年未见面,哪里能知道常素音早就不是当初江上摇浆的船夫女儿,而是国公夫人。在她面前,云枝所有的心思谋算被一览无余。云枝默了默,最终说了实话。 她轻咬唇瓣,面露羞涩:“还有一桩事求姑母,便是……我的亲事。” 云枝的如实相告让常素音面容稍缓,她最厌烦旁人当着她的面卖弄聪明,搞出自以为是的小心思。常素音说着此事不急,便留云枝住下。她观察云枝数日,见她行事温柔,对她这个长辈格外尊敬。而且云枝进府后只向卫老夫人请过一次安,这其中当然有卫老夫人开口,说她喜安静不让云枝多来的缘故,但常素音私下里听闻云枝不慎说漏了嘴,觉得卫老夫人面冷,令她心里发怵,不愿意过多亲近。常素音听罢越发觉得云枝顺眼,这府上哪个不捧着卫老夫人,恨不得将她视作观音菩萨,打座金身供起来。可在常素音眼中,卫老夫人就是一个抢走她孩子,教唆卫仲行同她不亲近的恶婆婆。 京城里有名头的女郎,常素音看过一个遍,不是瞧着不中意,就是对方自视甚高,竟对常素音隐约有轻视。常素音已经得了卫老夫人不喜,更不会愿意娶进门一个看不起她的儿媳妇。思来想去,她觉得云枝最为合适。和她同出常家,以后自然会向着她。常素音不认为云枝出身低微,她自己是船夫之女,云枝父亲好歹有一家粮铺,吃喝不愁。至于卫仲行的仕途是否会因此受到影响,常素音更是不担心。想当初卫国公为了娶她,毁掉婚约,被多少人指摘,不还是一路高升,立下赫赫功劳吗,可见男子的仕途并不会因妻子的出身而绊住脚。 说服卫国公并不难,卫老夫人那里,只要常素音坚持,卫老夫人不满意也不能反对,毕竟她才是当家主母。最要紧的是卫仲行,这桩亲事必须要他点头同意才能成。常素音是借儿媳妇拉拢儿子,可不是要叫儿子就此恨上了她。 云枝被常素音打扮一通,往卫仲行跟前送。她和卫仲行“偶遇”的次数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可卫仲行仍旧是一副冷漠态度。 …… 常素音见云枝漠然无语,随口道:“你若是不情愿,此事便罢了,你的亲事另外想办法——” 云枝忙道:“愿意的。” 常素音探究地看向她,云枝又垂下脑袋,缓缓抬起一双水淋淋的眼睛,唇瓣张合:“我愿意嫁给表哥。” 卫仲行俊朗英武,她很欢喜。 常素音同云枝是截然不同的性子,闻言斥道:“愿意便去争抢,莫要整日缩在屋里,多去阿行面前转转。” 云枝一副受教模样。 离了主院,云枝从厨房取来她一早让人煮下的冰糖雪梨汤,送去给卫仲行解酒喝。 府上仆人得了常素音叮嘱,无论云枝去往何处,总是一律放行。仆人瞧出常素音的心思,暗道云枝是主母亲点的世子夫人,提醒有客人深夜造访,正同世子爷在书房中。云枝柔声道谢,携了食盒候在凉亭。她等候许久,才迈步朝着书房走去。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糯色窗纸上,云枝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停住叩门的手,凝神听着。 “……你就不怕小表妹吃味?” “我同她并无关系,你再将我们二人牵扯在一起,我就赶你出去。” 云枝不知前一句戏谑的声音是谁,但能分辨出后一句是卫仲行所言,带着浓郁的烦躁。 友人告饶,忙转了话题:“你待华小娘子竟如此好,连御赐之物都能舍得,还说你没有旁的心思?” 卫仲行情窦初开,遭人调侃忍不住反驳:“她过生辰,总该送些好东西。” 友人啧啧感慨,又说回到云枝身上:“难怪你对小表妹冷淡,瞧你对华小娘子的心思,便知你中意的是艳丽奢华的牡丹,不是开在枝头柔弱无依的娇花。” 听到卫仲行没反驳,云枝的心蓦然一沉。她想抬脚离去,避开这令她难堪的一幕。但云枝硬生生止住脚步,她阖上眼睛,平复心绪,再睁开眼眸时已无慌乱。 她扬起手,轻叩屋门。 屋内突然安静,门被打开。看到是云枝,刚才肆意议论的友人面上一赧,忙掀开食盒盖,称赞云枝贴心,转身对卫仲行道:“小表妹亲手所做,你快些过来尝尝,莫要浪费了她一片心意。” 卫仲行攒眉,正要拒绝,就听云枝说道:“不是我做的。是厨房大师傅所做,我可不能争功。” 卫仲行面露不解,女郎们送点心送饭食,全都是厨师所做,婢女帮忙提过来,她们不过动动嘴,就成了自己所做,卫仲行早就习惯了这般说辞。他听到云枝纠正,颇感诧异。 云枝柔声道:“表哥若是想喝,我可下厨做上一碗,只是我的手艺总是比不上大师傅。” 卫仲行摆手拒绝:“不用。” 只是话已至此,他不便再推辞了这碗冰糖雪梨汤。卫仲行只想随便喝两口,但汤暖梨肉清甜,正好抚慰他因为醉酒而不适的腹部。不知不觉间,卫仲行竟将梨汤喝了精光。 他面上露出懊恼的神情,转身去看云枝可曾瞧见,是否会在心里腹诽他装模作样,却见云枝站在紫漆描金山水纹小几旁,双眸望着皇帝赏赐的翡翠猴儿。 友人盛赞翡翠猴儿的精致——是用玉石雕成的猴儿模样,头部为羊脂白玉,其下是通透的翡翠,触之生温。他见云枝看得认真,似是十分欢喜,不禁觉得可惜。若是这翡翠猴儿是他的,定然要奉上给云枝讨她欢心,云枝生得玉软花柔,谁能不怜爱,当然,卫仲行除外。可翡翠猴儿是卫仲行的,而且已经定好送给华小娘子,和云枝无缘了。 友人心宽,暗道得不到摸上一摸也是好的,便开口要云枝碰碰。 云枝轻轻摇头。 并非是她不喜欢翡翠猴儿,是要它成了她的,才好好抚摸。 否则,眼巴巴地摸着别人的物件,瞧着可怜又可悲。 第3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3)…… 晨光熹微,庭院中满是露水的清新味道。 卫仲行练过拳后周身舒爽,他双手撑腰,伸展身姿。卫仲行将翡翠猴儿揣在怀里,阔步朝着大门走去。今日他要赴华流光的生辰之约,神情舒展。 走至廊下,他忽听得柔声抽泣,似猫抓一般令人心头发颤。卫仲行停住脚步,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云枝斜坐在阑干旁,柔美的面孔正对着带露珠的鲜花,面容中满是忧愁。卫仲行拧眉,他知道常素音的谋算,也清楚云枝私下里的各种亲近,想来云枝是赞同母亲的主意,想同他结亲。可卫仲行不愿,他偏爱明媚洒脱的女子,眉眼张扬,正如华流光一般,而不是云枝似的怯懦模样,声音稍微大些就要吓着她。 但卫仲行无法心冷到对云枝哭泣的景象视而不见,他凝神看去。云枝察觉到他的目光,柔柔望来,哭声顿时止住。她连忙站起身,意识到脸上有泪痕,忙捏起丝帕擦眼睛。或许因为太过着急,她越擦,眼圈周围越红,瞧着越发楚楚可怜了。 云枝岔开话题,问道:“表哥要出门去?” 卫仲行颔首,见她眼眸宛如水洗过般澄净,下意识地补充道:“朋友过生辰,邀我相聚。” 他难得同云枝多说几句话,她白皙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语气里流露出羡慕:“表哥朋友众多,可以一同骑马射箭,饮酒作乐,真叫人歆羡。” 说着,两弯蛾眉又蹙起,云枝浑身被忧愁萦绕。卫仲行沉默,他知云枝虽来了京城数月,但性子腼腆,不常出门。仔细想来,云枝在府上常做的唯有两件事情,一是围在常素音身旁听候教导,二是等候他归来。可卫仲行每次回来,见了云枝,不过略一点头就匆匆掠过她的身旁。卫仲行当时没觉得哪里不对,如今回想起他离去时,云枝的眼睛从明亮到黯淡,加之她弱柳扶风的身姿,才觉得自己心狠。 云枝脱口而出:“……幸而表哥不是我这副沉闷性子,只能待在府中,连人都快闷坏了。” 话说至一半,她慌忙收住,刚忍下的泪意又萦绕在眼眶。卫仲行了然,云枝是因为在府上太闷了,没有说话的人,才会对花垂泪。他出声劝道:“你多往外面走走,别只闷在府上。” 也别将大半心思都放到他身上。 云枝垂下头,久久未言语。卫仲行看到她乌黑的如云鬓发,就在以为她不会开口,要抬脚离开时,云枝轻声道:“她们……都不理我。幸亏我还有姑母和表哥,否则偌大的一个京城,竟然无一个人可以依靠。” 卫仲行不懂京城女眷是如何交往,但云枝没有家世背景,想必很受排斥。卫仲行稍一抬手,碰到怀里的翡翠猴儿,他恍然想到自己是要去赴约,却在云枝这里耽搁许久。 云枝看出他有离开的意思,率先开口:“表哥身有急事,便先去罢,我无妨的。” 为了安卫仲行的心,她扯动唇角露出笑容。只是那张白皙脸颊有未曾擦干的泪痕,发红的眼圈衬得她的笑容也带一分可怜。 见她这副模样,卫仲行如何能坦然离去。他稍做沉吟,提议要云枝随他一起去。云枝惊诧地抬起眸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担心自己同去会给卫仲行惹麻烦。 卫仲行皱紧脸皮:“你能惹什么麻烦,就算有,我也能随手解决。” 云枝松气,点头应好。 因着卫仲行出门,府上早就备下骏马。现在添了一个云枝,又唤来马车。卫仲行不改主意,要骑马过去。云枝不肯上马车,弱声说道想和卫仲行一样,她也要骑马。 卫仲行上下打量她,问道:“骑马?你会骑马吗?” 瞧云枝细胳膊细腿,不像是骑过骏马的样子。云枝眼神飘忽,应了声是。卫仲行看出她在撒谎,便把自己的马让给她。云枝看着通体枣红色,无一丝杂鬃的良驹,眼前发黑。她抓住缰绳,强撑着要上马,但她连脚蹬都踩不稳,差点被马甩下。卫仲行单手揽住她的腰肢,未发一言,只用清明的眼神看她。云枝知道谎言被戳破,垂下脑袋,小声道:“我只是想和表哥一样。表哥骑马,我坐马车,旁人看见了会觉得我和表哥生疏。” 卫仲行心道,他们本就是不亲近的表兄妹,但云枝出乎意料的执着,无论二人的关系如何,在外人面前,她不愿意让别人觉得卫仲行远着她。卫仲行拦住云枝想要继续扯缰绳的手,说道:“不必试了,我同你坐马车。” 马车里,两人面对面而坐。卫仲行阖眼休息,云枝抬眸望他,见他毫无察觉才放肆打量。云枝皮肤娇嫩,刚才马缰磨红了掌心,残红未消,她轻轻揉着,猜测即将要见到的华小娘子是何等模样。 华流光打扮一新,站在府门外迎客人进去。婢女们暗地里议论,想她定然是在等卫仲行,不过明面上扯了迎客人的幌子。议论声让华流光听见了,她脸上一红,责怪道:“府上忙得团团转,你们竟在嚼舌头根子,还不快去帮忙。” 言语中并非真的愠怒,而是羞愤更重,因此婢女们并不怕,散开后仍旧互相使着眼色。 远远看到国公府的马车驶来,华流光面容舒展,心中却奇怪道:卫仲行讨厌坐马车乘轿子,更喜骑马徒步,怎么今日却坐了马车前来。 卫仲行掀开帘帐,轻盈跃下。他看见了华流光的身影,手摸向衣襟,正待取出翡翠猴儿交给她,却听身后传来绵软声音。 卫仲行转身看去,只见云枝掀开帘子一角,露出半边脸颊,神情慌乱:“表哥,我……” 她声音细弱,卫仲行听不真切,只得俯身靠近。云枝的唇瓣几乎贴在卫仲行的耳朵,他才听清楚,原是马车稍有颠簸,云枝鬓间的骨簪掉落。云枝素来不喜过多装饰,今日又因为是卫仲行临时邀请,来不及梳妆准备,鬓发间仅有一只骨簪。 卫仲行不以为然,骨簪丢了也好,掉了也罢,不过一首饰而已,何人会盯着云枝的鬓发看。但云枝不肯下去,她嗫喏着,说常素音教导她京城里的规矩,见客人时需佩戴首饰以显尊重。她发簪都不戴,落在旁人眼里是失礼,会丢常素音的脸面的。 云枝怯声:“表哥先行进去,我再找找。” 临近大门,卫仲行怎可能放她一人在此,便问道:“若是找不到,你就不进去了?” 云枝点头。 卫仲行被她的执拗打败,重新上了马车,同她一起找。 华流光和众宾客眼睁睁地看着卫仲行下来,又登上马车,不解其意。 有婢女上前,轻叩车壁。卫仲行扯开帘子,身后露出一抹娇弱的身影。云枝以宽袖遮面,提醒卫仲行她现在不能见外人。卫仲行啧了一声,把帘子放下一些。婢女回神,说宴会即将开始,卫仲行因何等缘故不下车。卫仲行自然不能提是因为要找发簪才迟迟未进门,随口道:“不会误了时辰。” 婢女再想看清云枝的模样,卫仲行已经把帘子落下。婢女回了华流光,想要把马车里还另有一女子的事情告诉她,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思来想去终是没说,想着当做没看到,省得惹出是非。 马车空间虽然不小,但云枝和卫仲行同时俯身寻找,脑袋轻碰。云枝轻声呼痛,却伸出手来探卫仲行额头。她掌心绵软,动作轻柔,在卫仲行额前揉了揉。卫仲行心感异样,身子一侧,躲开云枝的触碰。他要云枝在一旁坐好,莫要乱动。他则半跪于地面,掌心细细摩挲。 云枝安静坐着,她手中捏着微凉的骨簪,正是她声称丢了的那只。云枝掌心一松,骨簪掉在厚厚的黑狐狸皮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卫仲行四处寻不到,转身一瞥,看到了云枝脚下有细微光亮。他心中一喜,暗道总算寻到了,竟忘记了让云枝站起身,伸手便去摸索。云枝坐在原地,并不移动位置,看着卫仲行的身子不断靠近。 手掌握紧了骨簪,卫仲行要把它交到云枝手中,刚一抬头,脑袋被织金绸缎罩住。卫仲行才知,他不知不觉间竟趴在了云枝双腿下,被她的衣裙笼住头。卫仲行脸颊发热,头上的黑暗散去,原是云枝素手拨开衣裙。 云枝丝毫不提卫仲行错入了她衣裙下一事,看着他手里的骨簪,眼眸微亮:“表哥,你寻到了!” 卫仲行本来面色赧然,听到云枝软声夸他厉害,胸口浊气顿时散去。 云枝接过骨簪,放入发间。因面前没有铜镜,她只能询问卫仲行有没有簪歪。卫仲行哪里看得懂,胡乱地点头。 卫仲行先下马车,他拨开帘子,众人便瞧见一张白嫩柔美的脸。云枝抬眸,没有看向人群,而是把视线落在卫仲行身上,她缓缓抬手,搭在他紧实有力的手臂,也跟着走下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节 云枝细看华流光,见她果真和卫仲行好友所说的一样,脸颊微丰,体态婀娜,似牡丹般雍容大方。 华流光同样在打量云枝,她纤细柔弱,少钗环装点,但极素的打扮不会折损其美貌,眉眼中带有几分易碎琉璃的脆弱感。云枝亦步亦趋地跟在卫仲行身旁,水眸中待他满是依赖。卫仲行神情稍显冷淡,但二人既然同行,想必关系非同一般。 华流光探究的眼神在两人中间徘徊,直至卫仲行开口解释云枝的身份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表妹。 第4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4)…… 云枝和卫仲行双双落座。身为宴会的主人,即使面对众多客人,华流光处置的游刃有余。云枝瞧着她正敬着酒,另外分出心神回答旁人的问话,丝毫不见慌乱。 云枝拿眼睛觑卫仲行神情,见他眼眸闪动,果然流露出欣赏之色,心口不由得收紧。出身使然,即使云枝从现在学起,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追上华流光的应酬能力。 鸡缸酒杯掀翻,卫仲行被身旁的动静引去注意。他见云枝面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拿帕子去擦,却不是先擦沾湿的裙摆,而是脏污的桌面。卫仲行捉住她的手腕,云枝和他对视,又匆匆地避开视线,细声道:“表哥肯定后悔了罢。” 卫仲行挑眉,问道:“什么?” 云枝柔声开口:“来此地的一路上,我已惹了几桩麻烦,委实太没用了,倘若我和华小娘子一样能干就好了。” 卫仲行蹙额,他虽然和云枝不甚亲近,但听到她说出妄自菲薄的话,心底生出烦躁。卫仲行捏紧云枝手腕:“人各不同,你无需非要同她比较,做好自己便足够。” 云枝晦暗的眸色恢复了光亮,定定瞧着他:“嗯,我全听表哥的。” 她的神情中满是敬仰,仿佛卫仲行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卫仲行偏过头去,要云枝莫要理会桌上狼藉,先去换身干净衣裙。 华流光走近,吩咐佣人前来收拾,又亲自领着云枝往内院去更衣。 隔着三扇四季如意屏风,华流光和云枝搭话,问她家在哪里,住在京城可还习惯。听闻云枝父亲是开粮铺的,华流光神色一怔,她交好的女郎家中长辈的最低官职也是五品官员,只有府上的佣人攒下了银子,会在外面开间粮铺油店。华流光以为云枝是卫仲行的表妹,家世不会相差过多,没想到云枝的家境如此平庸。 云枝柔声开口:“华小娘子不必奇怪,常言道,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何况是国公府。” 华流光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愣神竟被云枝察觉,顿时面上一热。 云枝褪下衣裙,她纤细的身影映在屏风上。云枝素手抚过佣人送来的衣裙,听闻是华流光新裁的衣裳,还未上身,见她急用便先拿来了。 华流光的穿着打扮同她本人一样,张扬明媚,衣裙上除了精致的绣花,腰肢处有一串珍珠串成的链子。 云枝张开手臂换衣,轻声和华流光搭话,顺势将话头扯向了生辰礼上。她极力称赞卫仲行,说他对这次宴会很是上心。但男子总是不擅长挑选生辰礼,卫仲行便来问云枝意见。 “我哪里知道你喜欢什么。但表哥信任,我便不能叫他失望,就拿了我的喜好告诉他,说女子爱装饰。相比金银珠钗,玉石制成的首饰更不容易出错,表哥便定下了翡翠。华小娘子还未见过那翡翠猴儿吧,我和表哥都觉得它好。我求你一桩事——” 听着云枝满口说的是她和卫仲行,华流光胸口萦绕郁气,又听云枝要求她,便问是什么事。 映在屏风上的柔美脸颊轻垂,语气温柔:“待看了生辰礼,你无论喜欢不喜欢,千万装成一副惊喜模样,我不想让表哥失望难过。” 华流光的心越发沉了。她本可以随便点头敷衍云枝,却始终没应声。她借口屋内太闷,便提出在外面等候云枝。 见她出去,云枝施施然从屏风后走出。她刚才所说的话真真假假——卫仲行所赠,自然是他万朝会上表现突出,得了皇帝赏赐的翡翠猴儿。只是这决定是卫仲行一人定下,并未过问她的意见。但云枝偏偏要如此说,她已经瞧出华流光同样对卫仲行有意,只是两人之间情意朦胧,似有薄纱阻隔,没戳破前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心意。这便意味着云枝有可乘之机,她只要稍加引导,便能引起华流光的误会,她想要的东西就能得到手中。 云枝轻掠鬓角,将鬓发理平。她自然不觉得自己光明磊落,可这世道,良善就意味着失去。她承认自己并不大度,反而吝啬的很。 她欢喜表哥,想要表哥,就要争去抢。而成人之美是圣人才会做的事情,不是她常云枝应当所为。 云枝重回席位,珍珠腰链将她柳腰束紧,更显得不盈一握。卫仲行有些恍神,他没想到华流光会拿她的衣裙给云枝,更没料想到云枝如此适合这套衣裳。她脸庞素净而衣裙艳丽,人没有被衣裙压下,反而以艳色越发衬托清丽美貌。 “表哥,这件衣裙一定价值不菲,我回去后便洗好,保准原样送回。” 见云枝小心翼翼的模样,卫仲行攒眉。他素来行事洒脱肆意,别人送什么东西都能坦然接下,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还不起。云枝如今住在国公府,自然是卫家的人,卫仲行见不得她一副怯懦模样,连衣裙都不敢接受。 卫仲行沉声道:“不必。一件衣裳而已,就是金玉做成的你也穿得,何况只是普通绸缎。” 云枝面露犹豫,她仍是担心会亏欠华流光,但因为卫仲行的话没有继续开口。卫仲行见状,索性道:“我买下它,就成了你的了,放心去穿。” 云枝才展眉,连声道谢。 卫仲行心道,他的母亲同样出身平民,但即使面对卫老夫人也没露过惧怕神色。与之相反,常素音经常和卫老夫人因为一些琐事意见不同,争执的面红耳赤。卫老夫人气极了,会拿常素音的出身说事,说她一个船夫的女儿,哪来的信心觉得她看中的店铺的比自己的好。常素音反驳,卫老夫人看不起船夫,可她的儿子是船夫的女婿,孙儿是船夫的外孙,连她本人,都和船夫结了亲家。常素音做姑娘时就是泼辣性格,成亲后有所收敛,但足够气倒卫老夫人,事情的结局总是卫老夫人妥协。 卫仲行试图将云枝代入常素音,不禁笑出声音。他难以想象,云枝顶着一副柔弱面孔同人争执的模样。若是换了云枝和卫老夫人意见不合,她应该会立刻改了主意,任凭卫老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云枝好奇发问:“表哥在笑什么?” “笑你……” 卫仲行脱口而出,想说在笑云枝的性情,又堪堪止住,摇头说没什么。 华流光给宾客敬酒,因为前来的客人都是她相熟的朋友,宴会并不拘禁,颇显随意。行至卫仲行面前,华流光脸上的笑意更浓,同卫仲行说着上次游湖没看到烟花,这几日准备再去一趟。卫仲行也说要同行。 云枝眉眼低垂,卫仲行所说的游湖她完全不知情,想来是他和几个好友,其中当然包括华流光,一起泛湖游玩。这是独属两人之间的话题,她无法插嘴。 待定下了游湖的时间,云枝柔柔起身,举杯祝贺华流光生辰。她一仰脖颈,把鸡缸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云枝喝的急,喉咙被呛到,连声咳嗽,白嫩的脸颊泛起红晕。卫仲行不赞成地看向她,平日里云枝就不常饮酒,一下子喝的太多,难怪会呛住。 看云枝寻帕子不得,卫仲行索性把自己贴身的绢帕给了她。云枝捏紧,在唇上轻轻擦拭。她向卫仲行眨眼,以口型示意,提醒他莫要忘了身上衣裙之事。 卫仲行果然开口,问华流光做新衣服花了多少银钱,他要买下这件衣裳。如此一来,云枝就能安心穿了,不用担心占了华流光的便宜。 华流光面容稍冷。一件衣服她送的起,可卫仲行为了云枝对她开口,便显得在她和云枝之间,是云枝更重要。诚然,云枝是他的表妹,而她不过是朋友而已。可华流光心底不舒服,她总以为两人和寻常的朋友不同。 但卫仲行哪里能看出女子的心思,他当然没瞧出华流光已经心中不快,见她不说话,就自顾自地估计着摸出一只金锭,价值足够再做几件新衣服,交给了华流光的婢女。 华流光冷声道:“用不了这么多,你真是大方。” 卫仲行想起贺礼还未送出,便摸向怀里,说起翡翠猴儿是他一眼相中,华流光一定喜欢。 华流光想到云枝说过的话,丝毫没有看翡翠猴儿真容的打算,加之刚才买衣给银的事情,她气道:“旁的不必送。你若是想送,就折成金银罢。” 她本是气话,稍微能看懂女子心思的男子,此刻就该软了语气,说自己如何费尽心神挑选礼物,华流光听了一定消气。可卫仲行在男女之事上未曾开窍。寻常男子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就知晓情爱之事,但他一心只爱骑马射箭,对婢女的温柔小意、特意讨好熟视无睹。卫老夫人曾经要给他选通房丫头,径直洗干净了躺在他的床榻等他回来。卫仲行见了当即变了脸色,命人连床带人一起扔出去。他如此不解风情,卫老夫人不敢强行纳妾,恐怕令他生了反骨,以后更不热衷房中事了。卫仲行对华流光的感觉朦朦胧胧,谈不上深情,只是和她待在一起,他觉得心情愉快。 于拉弓射箭上,卫仲行是山尖尖的人物。可在揣摩女子心思上,他一无所知。 正如此时,卫仲行完全没意识到华流光是在说反话,稍一愣神,刚才送礼的热情散去,顺着她的话点头:“好,我身上没带金银,稍后送来。” 华流光气极,但改不了口。她不能才说过不要礼,后又想要了,只得气冲冲转身走开。 卫仲行摸着翡翠猴儿,心里颇觉失望,他是当真觉得这物件好,才想着给华流光,不曾想她更想要金银。 云枝感慨出声:“好漂亮。表哥的眼光真好。” 卫仲行瞧着云枝瓷白的脸,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送你了。” 云枝眼眸颤动,没有拒绝,怯生生问道:“真的要给我,表哥不是要送华小娘子的吗?” 卫仲行心情烦闷:“你也不想要?” 云枝连忙摇头:“我想要的。” 她一早就看中了它。一只翡翠猴儿,不知能抵得上几箱子金银。她不是华流光,会因为一时之气没收下翡翠猴儿。 卫仲行把翡翠猴儿抛给了云枝,她当即捧在掌心,说要回府找根细细的红绳穿起来,挂在脖颈上。 见她眉眼弯弯,对翡翠猴儿极其珍视,卫仲行唇角微勾。他喜欢这只翡翠猴儿,自然希望收到的人同样喜欢。 云枝柔声道:“表哥待我真好。” 卫仲行很是心虚,因为在他眼中,是因为华流光不喜才把翡翠猴儿给了云枝,仿佛云枝收了华流光不要的东西。但卫仲行本意并非如此,他喜欢翡翠猴儿,见华流光不会珍视,便不给她,可也不会随便给了其他人。只他心里这般想,旁人却不知情。但云枝如此珍重,竟叫他生出了“不如一开始就送给表妹好了”的念头。 第5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5)…… 自得了翡翠猴儿,云枝便日夜戴在身上,连安寝时都未曾褪下过。玉石养人,人同样能滋养玉石。经云枝戴过数日,翡翠猴儿越发碧绿莹润。 看重的物件能得旁人认可,卫仲行自然得意,下意识便将云枝划至自己人的行列,待她的态度从冷淡疏远到有所缓和。 云枝远远地瞧见了卫仲行在廊下,忙轻声呼唤。卫仲行驻足,便见她小跑着走来。花鸟图样的绣花鞋周围的一圈裙摆轻轻晃动,足以可见云枝跑的急切。她在卫仲行面前站定,吐息微急,鬓发也乱了。卫仲行随口说了句:“可有要紧事告诉我?” 却见云枝摇头,柔声细语道:“并无,只是想走近了看看表哥。” 她此番言语,倒像是稍微走得慢点卫仲行就消失不见了。 卫仲行的胸口蓦地一烫,不知该如何答话。索性云枝似是随口一说,抬手挑起脖颈系着的红绳,将坠着的翡翠猴儿撩出,声音轻扬:“表哥你瞧,我天天都戴着呢,看着比之前亮了点,青绿色更重了一些。” 卫仲行凝神细看,见果真如此,正要回话,视线不由得从碧绿的翡翠猴儿移到捏着它的纤细手指。云枝手指不粗不细,匀称地挂着一层软肉,指甲饱满有水光。卫仲行移动目光,让自己只看碧绿的翡翠。可要看翡翠猴儿,便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云枝的脖颈——纤弱,白皙。细细的红绳绕在她的脖颈,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玉料被云枝滋润的极好,宛如水洗过一般,色泽明亮。 云枝捏着翡翠猴儿,微拉开衣襟,把它送回到胸前,紧贴在心口位置。卫仲行眼睛一烫,连忙错开视线,脑袋里却在下意识地想着,衣襟之下是何等景象。一叶知秋,从云枝白皙的脖颈就能猜测出,衣襟遮掩下定然是晃眼的白。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卫仲行连忙摇头,把突然冒出的奇怪想象驱散。 晚上设有家宴,佣人寻来,将罗列的膳食单子递给卫仲行,询问可还有另外想添的菜。卫仲行粗略看过,无甚意见,随手把单子给了云枝。佣人欲言又止,瞧着卫仲行的举动没说话。云枝知道佣人的为难,因今夜的家宴,她并不参加,怎能决定饭菜单子。 云枝把单子推回去,善解人意道:“家宴自然只有卫家人参加,我不在此列,便不看了。” 佣人轻舒一口气,他当真怕云枝另外选了饭菜。因为她不在宾客名单,到时候她定的膳食做与不做还是问题。倘若云枝因此误解,以为她也能出席,到时候现身在宴会上惹出议论,追根溯源便是他惹出的乱子。但云枝显然拎得清楚,没有顺杆儿就爬,谨记自己的身份,让佣人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心道:都说表小姐是打秋风的穷亲戚,想要攀附卫家,在他看来云枝很识大体。 卫仲行一怔,面上露出惊讶。他完全没想到阖府家宴竟把云枝落下了。云枝并未多言语,只是静静垂下脑袋,再抬起头时眸子中有未曾散去的落寞。她话题转的生硬,转而说起旁的事情。 云枝说话时小心翼翼,口中所说都是一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她觉得有趣才说给卫仲行听,仿佛想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所有趣事都告诉卫仲行,和他分享喜怒哀乐。她又担心卫仲行听了无聊,因此说话时每讲了两句都要微微停顿,看卫仲行神色,见他没有露出厌烦的神情,才微微松气,继续讲了下去。卫仲行确实不耐烦听这些琐碎小事,但看云枝如此,恐怕他一开口打断,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就会露出难过的神情。 卫仲行试着耐心地听下去,竟从小事中觉出乐趣,不时颔首。 卫仲行抬首看天,刚才他停下脚步时,日头尚且偏东,现在已经移至正中的位置。卫仲行大惊,他竟站在原地和云枝说了许久。卫仲行开口要离开,云枝虽然不舍,但不能再留,便停在原地望着他离去。 卫仲行离开游廊,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云枝是否还站在原地。 他轻轻摇头,暗道自己多想——他已经走出很远了,云枝想必也已经回院子去了。但因为好奇心驱使,卫仲行转过身子,看到那抹柔弱的身影仍旧候在原地。看见卫仲行侧身,云枝目露惊喜,脸颊绽放盈盈笑意。 卫仲行神色一滞,扯动唇角,也回之以笑容。 快到晚膳时刻,卫仲行换好衣裳。 卫仲行刚走到院子里,见佣人在浇水。他手持铜壶,将一枝白花浇的压弯了腰。 卫仲行走过去,伸手接过铜壶,提醒佣人他浇水太过,白花会承受不住。卫仲行手臂倾斜,涓涓细流就从铜壶中流出,白花才不像方才似的差点被汹涌的水压断。 看着面前的白花——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唯它一枝是柔弱的白色。花朵不过拇指般大小,一有风吹过就会颤悠悠抖动。卫仲行瞧着这花,倒下意识想起了云枝。他随口问道:“府上可另外备下了饭菜?” 佣人回道:“厨房都在为家宴忙碌。但若是世子想吃旁的东西,我去告诉一声,让他们腾出手来做。” 卫仲行攒眉,想来也是,家宴一年中也办不了几回。筹办家宴,自然是为了满足卫老夫人儿孙满堂的心愿,更要用国公府的显赫证明卫老夫人地位尊贵。因此,饭菜一定要盛大且精致,不能有丝毫差错,让卫老夫人挣足脸面。厨房的全部心思都在家宴上,怎么会分出心神给云枝做菜。 卫仲行的思绪发散,想着云枝今晚要如何度过。宅院中热热闹闹,她却待在冷清的院子里,连饭菜都无。 白花遭风吹动,轻折花枝,柔软花瓣触碰卫仲行的手背。他眸色渐定,转身吩咐佣人。 云枝听莲心抱怨,她刚从厨房回来,本是询问晚上的膳食,谁知无人理会。等莲心问急了,厨房的人便道大家伙儿忙着做家宴,哪有闲工夫给云枝做饭。又道云枝只是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应该懂眼色,看得出孰轻孰重。厨房分不出手,不过少吃一顿,云枝随意找出点心垫垫就可。 莲心念叨不停,想要把心中所有的怒气发泄出来。 “全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东西。偌大的一个厨房,十几个厨子,稍微匀出来一个就能做出饭菜。他们这是看轻小姐,才故意敷衍。” 云枝听罢,脸上无一丝怒容,心里也没有丝毫起伏,反而劝慰莲心莫要生气,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 莲心不信,难不成有厨子会突然良心发现,给云枝做了四菜一汤送来。莲心只觉得云枝天真,不懂高门里的弯弯绕绕。她是卫家的家生子,看多了捧高踩低的事情,那些人才不会突然生出善心。为了晚上云枝不饿肚子,她只能想办法去拿些用料扎实的点心。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节 佣人前来请云枝去赴家宴。云枝早有预料,虽然做出一副惊讶姿态,但只是让佣人瞧的,心底却一片平静。 “可是,家宴是卫府一家人团聚,我身为外人,去了可否不好?” 佣人道:“表小姐不必多想,这是世子亲口所说,要我领你过去。就是天塌了,有人责怪你,也有世子撑着,你不用怕。” 云枝又问,此话是佣人自行揣测,还是卫仲行亲口说出。佣人道,当然是卫仲行一字一句所说。云枝略微垂首,面露羞涩,叫佣人回去告诉卫仲行,她这就去。 待佣人离开,莲心好奇询问,云枝可是早有预料自己能参加晚宴,对厨房的怠慢才毫不在意。 云枝心道,她故意候在廊下等待卫仲行经过,又透露了她不能去晚宴的事情,便是要卫仲行帮她。她知道卫仲行的性子磊落,是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独自守在凄清的闺房。云枝对出席家宴并不执着,可若是她当真不去,便坐实了她不是卫家人,是以客人的身份待在府上,还是一个企图攀上卫家的客人,那她以后遇到的诸如厨房的轻视只怕会更多。 心中百转千回,云枝并不同莲心细讲。她是能存住心事的人,更懂祸出口出的道理,即使是再信任的人,说话也要留三分。 云枝柔柔摇头,轻声否认:“我哪能未卜先知,不过是想开点,免得气病了自己。还好,府上还有表哥挂念着我。” 莲心感慨:“世子心中是有小姐的。” 云枝静静想道:卫仲行心里当真有她的一席之地吗。 她摸着胸前的翡翠猴儿,微凉的触感让她因为卫仲行命人来请的欣喜稍微冷却,心道:即使卫仲行心中真的有她的位置,不过一点点而已,还是比不过华流光。 但一点点分量不是云枝想要,她所求的是卫仲行全部的心,要他的心中全为她占满,不留一丝余地给旁人。 国公府家宴,除了卫国公一家还有叔伯亲戚参加。不同于国公府的子嗣稀少,只卫仲行一个孩子,其余叔伯多妾室,膝下孩子也多。府上平日里用膳,支的是六人圆桌,此刻换成了两张楠木雕福寿纹半圆桌拼成的大圆桌,足够坐下二十几人。 卫家的儿孙辈多,又请了旁的亲戚,亲戚又带家眷,桌子就分了几桌。 云枝到时,主桌尚且有空位,但依照她的身份定然不能坐下。云枝朝着最靠边的角落位置走去。 卫仲行来的稍晚,不见云枝的身影便以为她没来,经佣人提醒才在偏僻处看到了柔弱的身影。 第6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6)…… 亲辈们所坐桌位是按照和卫家的亲疏关系来排。同席的人不认得云枝,便问她身份,得知她是常氏旁支的小辈,就甚少同她说话。又有客人落座,因无空闲位子,云枝便被唤着让出座位。 席上一片热闹,云枝寻不到位置坐下,只能怯怯地站在一旁。她神情落寞,但因为性子使然,未曾开口寻常素音为她主持公道。 “阿行。阿行?” 卫仲行回过神,才知他母亲常素音在唤他。卫仲行答完常素音的话,径直站起身,在云枝的惊慌神情中将她拉至主桌。 卫仲行吩咐道:“在我旁边添一只椅子。” 佣人搬来椅子,放在卫仲行身侧。云枝沦落到这般凄凉田地,自然是她费心筹谋的结果。常素音是她姑母,云枝只要寻她告状,常素音自然会为她安排合适的位置,何至于如此可怜。 尽管云枝对卫仲行的行为早有预料——表哥是天生的英雄,见不得弱小之人受欺负,定然会为她考虑。只是她真见到卫仲行站起身,把她从角落拉至光亮处时,她心中不禁一热。 云枝紧挨着卫仲行坐下,两人相靠过于紧密,卫仲行一抬手,手肘就会碰到云枝的衣袖。他刚要开口,命佣人把两张椅子分开点,现在离的太近。云枝细声阻止道:“表哥,我想同你这样坐,可不可以不要拉远?” 乌黑的眼眸中满是祈求,卫仲行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他试图说服云枝,两人相距太近,抬手动筷很不方便。云枝忙道,她动作小,不会妨碍卫仲行。倘若卫仲行仍旧觉得不舒服,她可以整场宴会都不动筷子,不用膳食。 卫仲行更觉得奇怪。云枝宁愿饿着肚子也要和他坐的紧密,委实令他想不清楚。 云枝颤声道:“我怕……坐在表哥身旁,我会安心。” 卫仲行了然。刚才亲辈们似有若无的排挤让云枝受惊,她现在宛如惊弓之鸟。刚才卫仲行把她从困境中救出来,她待他自然多有依赖。 卫仲行妥协,再不提及拉开椅子之事。 常素音默默品着茶水,始终注意着卫仲行和云枝的动静。她这些时日未分出心神给云枝,竟未曾料想到,在不知不觉间,云枝和卫仲行的关系已然发生了变化。从前卫仲行见了云枝,不过略一点头。倘若卫仲行走得太急,甚至不会注意到云枝。而刚才,连常素音都没有看到云枝的窘境,卫仲行却细心发现了并为她解围。这在卫仲行看来不过小事,顺手为之,可情意往往就是因细节末节而生起。 云枝和常素音对上视线,常素音面上满是赞扬。若不是因为人多眼杂,她就要把云枝叫到跟前,大肆夸赞一番。常素音心道,云枝该更费些心神,把卫仲行抓在手心,从她的侄女变成她的儿媳。如此这般,她在卫家也不算孤立无援了。 宾客俱到全了,卫老夫人才现身,她一身绛紫衣袍,脖颈、手腕、鬓发均佩戴金玉首饰,瞧着贵不可言。 席上一副其乐融融景象,卫老夫被逗的眉开眼笑。子孙辈中能言善道者不计其数,但卫老夫人最看重的还是卫仲行。她唤着:“阿行,到我身旁来。” 拥在卫老夫人身旁的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路。卫仲行站起身,躬身唤祖母。卫老夫人连声说好,她瞧着卫仲行身旁还站着一位俏生生的女郎,便眯起眼睛细瞧。因为看不清楚,卫老夫人招手,叫云枝走上前来。 云枝面容紧绷,下意识地看向卫仲行,见他微微颔首,便放下心来。她走到卫老夫人面前,随着卫仲行叫祖母。卫老夫人见她模样可人,正要夸赞,身旁婢女俯身提醒道,云枝是常素音的侄女,因卫老夫人说过,不必她常来请安,因此卫老夫人见过云枝的次数不多,今日一恍神,竟认不出云枝了。 闻言,卫老夫人脸上的笑容稍收,暗道可惜。她年纪大了,喜欢年轻美貌的小辈,看着赏心悦目。卫老夫人见过的姑娘中,属云枝最貌美。只是卫老夫人和常素音不对付,待她的侄女自然亲热不起来。 卫老夫人态度变化的迅速且毫无理由,若是换了其他人,定然会觉得难堪,但云枝脸颊始终带着柔和笑容。直到回到卫仲行身旁,云枝才慌忙地抚着鬓发衣裳,询问可是她穿戴的不对,惹了卫老夫人不喜。卫仲行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不便同云枝细说。在旁人面前,他需得维护祖母颜面,免得让人觉得卫老夫人是会因为长辈们之间的恩怨迁怒小辈的人。卫仲行只道,或许是卫老夫人疲乏了才面色不好,同云枝无关。 云枝听了,不做怀疑,她对卫仲行始终是全然信任。卫仲行看她如此,因没说实话觉得对她不起,接下来的家宴中就对她多有照顾。 云枝受之坦然。在她眼中,凡是她不在意的人和事,都对她产生不了丝毫影响。卫老夫人是漠视她也好,奚落她也罢,云枝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放在心上。见卫仲行对她热络,云枝反而在想,以后卫老夫人能否对她再刻薄点,这样表哥就会多多补偿她。 用一个不在乎的人的怠慢,换来卫仲行的殷切相待,云枝觉得极其划算。 常素音亲手盛了一碗羊肉汤,双手奉在卫老夫人面前。平日里有再多的恩恩怨怨,表面上她仍然要做出好媳妇模样,在家宴上给足卫老夫人面子。 “娘,这是用新鲜的小羊羔肉炖的,只加了枸杞姜片,滋补养身。” 卫老夫人也配合做表面和睦,说了句:“你有心了。”她接过,仅仅略喝了两口,就放在一旁。 孙辈中年纪最小的女孩不过五岁,正是爱撒娇的年纪。她挤在卫老夫人怀里,要着各种膳食吃。卫老夫人纵容她,亲自动手喂饭。 “祖母,我要吃梅干。” “好,祖母给你拿梅干吃。” 卫老夫人举起银箸,却没在桌上发现梅干。她吩咐婢女去厨房取,却知提前定好的饭菜单子上,并无梅干。婢女问道,可要现在命人去买。卫老夫人将银箸一丢,和瓷盘相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她声音中夹杂怒气:“我早就说过,多准备梅干果脯,小孩子爱吃,单子上竟无这道点心。可是我不管家了,说的话就无人听了?” 这话便是在责备常素音不用心,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往严重了说,就是不敬重长辈。 常素音站起身:“儿媳不敢。” 卫仲行意欲解围,拿起桌上最精致的兔儿糕,塞到小女郎手中,说道:“这个是用杏子做的,比梅干好吃,你尝尝。” 小女郎尝罢,果真眼前一亮,嚷着她不要梅干了,要吃兔儿糕。 卫老夫人的怒意稍减,又耳提面命了几句。云枝看见了常素音渐渐不满的神情,心道不好,若是姑母真的和卫老夫人争执起来,无论是谁对谁错,一个孝字能压死人,姑母当众顶撞婆母,肯定会让她本就不好的名声雪上加霜。 云枝心中微动,柔声开口:“事到如今,姑母还不说出实话?”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云枝身上,常素音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隐瞒了什么。卫老夫人更是不解,问道:“她不说,就由你来说,是什么实话?” 云枝柔声道:“祖母可知食物相生相克的道理。食物放对了可以提鲜增味,放错了就会害人身子。姑母知道祖母喜吃羊肉,便特意备下。而梅干果脯是祖母为小辈们着想,特意安排,姑母怎会忘记。只是在布菜时,姑母得知民间有传闻,羊肉不能同梅子共食,于身子有害,便特意勾去了梅干。但祖母关心小辈,肯定会向厨房要梅干,姑母考虑周全,便让厨房不许备下梅子。” 卫老夫人半信半疑:“当真如此,她刚才为何不说?” 云枝轻声叹息:“今日家宴,姑母贸然解释,恐会折损了祖母脸面,她便按下不提,默默忍受委屈。只是……我不忍心让姑母被冤枉,她为了家宴费尽心神,旁人怪她倒是罢了,只是姑母最看重祖母的看法,得一句批评不知道要难过多少日呢。我才斗胆开口为姑母解释,请祖母、姑母怪罪。” 常素音愣在原地,心道她是当真忘记了卫老夫人的嘱托,没准备梅干,怎么落在云枝嘴里,她就变成了任劳任怨的贴心儿媳。云枝朝着常素音眨动眼睛,她立刻心领神会,知道云枝是为她解围。常素音立即接话:“娘别怪云枝,她是向着我才说出实情。” 卫老夫人虽有怀疑,但她知道常素音脑子直,肯定想不出这样好的借口,除非事实果真如此。卫老夫人神色稍缓,她虽同常素音不和,但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常素音恐食物相克撤下梅干,又为了保全她的脸面默不作声,卫老夫人领情。 她道:“是我错怪你了,你是个好的。” 常素音感到惊奇,她嫁给卫国公十几年,第一次听到卫老夫人承认有错。 常素音嘴里说着,都是媳妇应该做的,眼睛却看向云枝,暗道:多亏有云枝在,否则她定然要和卫老夫人争执,弄得不欢而散。哪像现在,于云淡风轻间就解决了麻烦,还得了卫老夫人的认错。 第7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7)…… 一场风波平息。卫老夫人虽然错怪了常素音,但因为她年长,又是怜爱小辈一时心急,无人埋怨她。众人对常素音稍有改观,觉得她嫁进国公府数年总算耳濡目染,洗掉了身上的贫民做派,懂得孝敬长辈,能识大体。 云枝缓缓坐下,面上无得意色。她察觉到卫仲行在看她,便摸着脸颊,神情懵懂:“表哥,可是我妆容有碍?” 卫仲行摇头,将心底话说出:“你刚才很不一样。” 明明胆小如鼠,连遭人抢了位置都不敢出声,却为了常素音的清白站起身,顶着众人的面,说出那样一番话。有理有据,声音温柔却坚定,真让卫仲行改观。 卫仲行未曾想到云枝会撒谎。在他的想法中,云枝是核桃大小的胆子,能在众人面前站起身已经用尽了十成勇气,她怎么可能扯谎。 卫仲行举起鸡缸酒杯,朝云枝一举,说道:“表妹刚才,有英雄之姿。” 在大家伙儿面前夸夸其谈,云枝没有露怯,被卫仲行一夸赞,她的脸颊瞬间通红,轻声道:“表哥才是英雄。” 声音嘈杂,卫仲行听不清楚,问她讲的什么。云枝便将身子倾斜,靠在他的耳旁道:“在我眼中,唯有表哥是真英雄。” 云枝眸色专注地注视卫仲行,说话的语气格外真诚,卫仲行心中一慌,连忙喝了两杯酒,才压住慌乱。 宴会散去,云枝正要回院子,被常素音身旁的婢女拦住,说是常素音叫她稍做等候。云枝安静等着,见常素音现身,她已换下衣裳,拆散鬓发,姿态随意。 常素音定定地看着云枝,问道:“你今日怎么想出那些话的?” 云枝温顺道:“情势所迫。我担心姑母和老夫人起争执,对姑母名声不利,一时情急便想起了在家中时,曾有佣人同时吃了羊肉和梅子,身子不适,连续喝了数日的甘草水才见好。我才以此为由头替姑母解释,可是我做的不对?” 云枝问的小心翼翼。 她一心为常素音着想,常素音心中感到宽慰。往日里常素音看不惯云枝柔弱的性子,今日得知她竟为了自己绞尽脑汁,又鼓足勇气撒谎。常素音当然不会觉得云枝心机深沉,她只认为云枝是一心为了她。何况深宅大院多的是算计,云枝撒了点小谎根本算不得什么。常素音待云枝越发亲近,拉着她的手轻拍:“好孩子,多亏有你。只是你既然说了谎话,就要守住秘密,不能把真相告诉其他人。秘密一旦戳破,你我都要沦落到难堪的境地。” 云枝忙道她明白,有关梅子的真相,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包括卫仲行。 常素音叹气,经过今日一遭,她才明白有人相帮的好处。有云枝在卫家,她就不是孤立无援,碰到难题就能共同想出办法。偶尔得了卫老夫人的磋磨,心情不快时,她能把云枝唤来,发发牢骚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常素音感慨:“你若是能立刻嫁给阿行就好了。” 云枝一声不言语,她何尝不想。但云枝知道此事急不得,需要慢慢来,太过心急会惹得卫仲行反感。 常素音见她一副怯懦劲儿,长长叹息,却没有过去一般恨铁不成钢的烦躁,而是想着该用何等法子使卫仲行对云枝情根深种,娶她进门。 卫仲行站在卫老夫人面前,听她问道:“你同常家那个丫头是怎么回事?” 卫仲行奇怪,他和表妹之间清清白白,无需特意解释。 卫老夫人意味深长道:“你当我老了,什么都看不懂了吗?只是寻常的表哥表妹关系,你会让她坐在你的身侧。见她想吃哪个菜,便命人取来,她杯中的茶水无了,又亲自去举壶倒水。阿行,你是我养大的,我最了解你的脾气。你从未如此体贴周全过,可见你待她,不止是表妹而已。” 卫仲行皱眉,暗道卫老夫人多想。他连声保证,对云枝没有别的心思,只拿她当做表妹。 “和你沾亲带故的妹妹们不少,你待她们,怎么不和待她一样?” 卫仲行下意识反驳:“那如何一样?” 卫老夫人反问:“如何不一样。那个什么云枝,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卫仲行心想,云枝是格外的柔弱却又不招人厌烦,反而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关心照顾。不像其他妹妹们,他见了就头痛,叽叽喳喳的让他想要躲远点。 但面对卫老夫人,卫仲行却说不出这些话,只干巴巴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祖母别问了。” 卫老夫人便道,她只提最后一句,云枝是常素音的侄女,身份低微,见识短浅。卫老夫人知道没有男子会不喜欢云枝,小意温柔,令人生出怜爱之意。可卫老夫人不赞同卫仲行娶云枝。她的儿子已经娶了常素音,闹得家里不和睦。常素音因为见识有限,刚开始并不能做好国公夫人,频频惹出乱子,需要卫老夫人去平息。如今虽然好些了,但世家仍然不甚认可常素音,将她排斥在夫人们的圈子之外。 一个常素音已经够让卫老夫人头疼,她可不想再添一个云枝。 卫仲行笑着摇头:“祖母多虑,我是不会迎娶表妹的,你且放宽心。”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5节 见他眉眼中对云枝并无情意,卫老夫人面容稍缓。她似是想到什么,笑着调侃道:“我听闻你对华家丫头有意,怎么,需要我为你说亲吗?” 卫仲行抚着额头,一脸苦恼:“没影子的事儿,祖母别乱插手。” 少年人被戳破心思,面色羞恼。卫老夫人见他对待华流光和云枝的态度不同,才真正相信他对云枝确实无意,便道,她老了,不便插手年轻人的事情。但只要卫仲行有了属意的人,前来告诉她,她一定费心筹谋亲事。 卫仲行无奈:“祖母,说好了不提,你又提。” 卫老夫人忙道不说了,她的孙儿脸皮薄,说不得。 常素音和云枝促膝长谈,知道了过去未曾上心过的云枝在府上的境遇。她第二日便放出话,若是有人怠慢云枝,便是轻视她,依照不敬主母来惩戒。佣人们知道云枝得了常素音看重,再不敢随意敷衍她。云枝在府上的日子好过,莲心对此感受颇深,因为见到她的每一个佣人,都态度恭敬,一口一个莲心姐姐。过去莲心去库房取东西,都是被百般拖延,将她冷在一旁,如今再去,库房准备好椅子茶水,把东西恭恭敬敬地交到她手中。莲心扬眉吐气,她当然知道众人是因为常素音才如此尊敬他们主仆,只是好奇为何常素音突然变了态度。 听到莲心的疑惑,云枝面上做不解状:“姑母待我一向好。” 莲心无奈,心道云枝心性简单。之前常素音只将云枝看做寻常的侄女,才会对她不甚在意。而云枝一得了常素音看重,立刻地位上升。二者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云枝却看不破。 云枝看着莲心气呼呼的脸,轻轻戳动,柔声道:“我不懂,但你懂便足够了。” 莲心无奈点头,说她以后真要多上点心思。在莲心看来,云枝是白兔,她是狼。在高门大院里,没有她的保护,云枝恐怕会被人狠狠欺负。 云枝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以后多仰仗你了。” 厨房托人送来四味点心,另有干果果脯,用来示好。莲心掐着腰,想着总算能扬眉吐气,直将厨房来人说的冷汗涟涟才接下道歉礼。厨房的人见状,轻松一口气。他不怕莲心怪罪,毕竟是厨房里当初故意怠慢,有错在先,莲心生气是应当的,只要莲心愿意收下示好的礼物,便代表她愿意缓和关系。 莲心摆好点心,见这些都是新鲜刚做,尚且带着温热,说了一句“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总算用了心”。云枝拿起两块点心,和莲心分食。莲心边吃,边感慨道:“我还以为刚才我为难他的时候,小姐会出声阻拦,毕竟小姐的心最软,经不起旁人说两句好话就原谅了。” 云枝点头承认,确实在厨房来人刚一开口认错,她就要接受。 “只是我看到你责怪他们,便知你是为我出头。你既是为我好,我嘴上功夫不利害,不能在旁边帮忙,自然只能全力支持你,不能扯你后腿。” 云枝言语坦诚,让莲心听了感到熨帖,感慨没帮错人。假如云枝是扶不起来的阿斗,莲心前脚为她说话,她后脚可怜旁人,不懂莲心的好意,莲心就会渐渐心冷,最后生出放任不管,自己另寻出路的心思。但云枝既然能领会她的苦心,且全心全意向着她,莲心便会一门心思为她着想。 云枝深知,佣人们的乖顺是见风使舵,看在常素音的面上一时示好。要想真正地笼络住他们,唯有用利益。 常言道,金银洞人心。云枝来京,家中寄希望于她解决粮铺麻烦,另找个好人家。上上下下均需要打点,家里便给了云枝不少银子带来。她曾经把银子呈给常素音,用来表示谢意,但常素音没收,一是见惯了富贵看不上这点银子,二是她对家中亲戚总是心存关切,这点银子对她来说是九牛一毛,于亲戚们不知道多贵重,与其收下不如退还给他们。云枝身上就留了一笔不小的银子,她将其中大半换成碎银,用来赏赐下人。 云枝在佣人中间仔细挑选,拣出来能为她所用之人,有意笼络。云枝在打点下人上从不吝啬,佣人待她从表面恭敬到得了消息就急匆匆来报。 厨房帮厨有一人唤阿普,腿脚快人也机灵,擅长打听消息,常往云枝院子里跑。这日阿普匆匆跑来,面上不忿,说有婢女们私下里说小话,称云枝和常素音的打算要落空,因为卫仲行亲口说过,绝不会迎娶云枝,他真正心仪之人是华流光。 云枝心里一沉,掀起眼睑问道:“表哥亲口所说?” 阿普道:“她们言之凿凿,听闻是在老夫人身旁伺候的婢女亲耳听到,又传到她们嘴里。” 不止如此,婢女们将云枝和华流光好一番比较,从家境到管家能力,行事做派,得出云枝处处不如人的结论。阿普气极,他在云枝面前卖好是为了银子,但时间久了觉出云枝的好来——她温柔体贴,连对他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不是对主子恭敬对下人严苛的表里不一之人。兼之云枝貌美,一颦一笑令人看了恍神,除了家世差点,她几乎毫无缺点。 但世间哪有十全十美,多的是有诸多毛病之人。似云枝这般,实属万里挑一的人物。她竟还能被婢女们议论指摘,委实叫阿普不懂。 阿普心道,云枝配哪个男子都是绰绰有余,包括他们府上的世子爷。 第8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8)…… 云枝照旧打赏了阿普。见她面露落寞,阿普不禁出言宽慰。云枝听罢,谢过他的好意,勉强笑笑,但眉眼中仍然有忧愁萦绕。 阿普掂着赏钱,折至花园小径时嘴里犹在抱怨,说卫仲行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正为云枝鸣不平,身后忽传来一厉声呵斥。 “阿普,你好大的胆子,敢妄议主子!” 阿普转身一看,魂魄都快吓散了,忙跪地告罪,眼睛骨碌碌转动,想着刚才抱怨的话卫仲行听见了多少。卫仲行让阿普如实说来,他做了何事让人如此忿忿不平。阿普本不想说,但抵不过卫仲行身上的威压,只得一五一十地将这些时日,他告诉云枝的所有消息全部说出。 卫仲行沉默不语,指腹轻捻。一旁的随侍斥责阿普胆大,竟然窥探主子的行踪,还告诉了表小姐,可是想要图谋不轨。阿普忙解释,云枝对卫仲行一往情深,探听他的消息不过是疏解寂寞,并无恶意。 卫仲行冷声:“你倒是一门心思替她讲话。你和她认识多久,就认定了她是良善人,不会做坏事恶事?” 阿普:“日子虽短,但表小姐待下人友善亲和,不止我看在眼中,其他仆人也深有所感。我探听主子消息确实有错,但请世子明察,莫要冤枉了表小姐。” 卫仲行冷哼一声,并不回答,随即拂袖离去。阿普抬起头,见他抬脚去的方向正是云枝的院子。阿普擦着额头的冷汗,心中为云枝担忧,怕她被卫仲行的怒火牵连,一片痴心没让卫仲行感动,反而遭了厌恶。 卫仲行脚下生风,走得极快,随侍小步快跑才勉强跟的上。 他心中烦闷,本以为云枝心性单纯,谁知道都是伪装,私底下竟悄悄打探消息。卫仲行拧眉沉思,忖度云枝此举的深意,又想到一会儿自己出声质问,云枝会如何狡辩。是会说阿普胡乱攀扯,冤枉了她,还是咬紧牙关,只说从未做过。 见到卫仲行,云枝目露诧异。她喃喃出声:“表哥?” 卫仲行低声应了,阔步朝她走来,身影越来越清晰。 云枝轻眨眼睫,才知不是幻觉,是卫仲行当真来了她的院子。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云枝面露欣喜,抬手抚平鬓角,吩咐莲心准备茶水点心。她迎了上去,听到卫仲行质问。 “阿普探听内院消息,可是听从你的命令?” 云枝脸颊的喜悦褪去,面容变得苍白。她才知卫仲行前来,不是为了探望她,而是问罪。 出乎卫仲行意料之外,云枝没有否认或者寻各种理由辩解,她轻轻点头应下。 “是。表哥莫要责怪阿普,是我吩咐,他才去做的。我在府上虽然处境尴尬,但好歹算个主子,阿普怎好断然拒绝我的要求。我知表哥生气,也知不该如此做。表哥要怪罪,就怨恨我一人好了。” 她认得坦然,卫仲行却变得茫然,一时间失语,不知道该询问什么。 良久,卫仲行才听到他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不通。云枝在卫家,吃穿用度都从公中走账,无需发愁。除了常素音和卫仲行,她和其他人也不亲近。有亲缘关系在,卫仲行母子二人定然不会薄待了云枝。因此卫仲行思来想去,搞不明白云枝探听消息的理由。 云枝仰起瓷白的脸,乌黑双眸定定注视卫仲行,她柔声道:“表哥当真想要知道?” 卫仲行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摇头,阻止云枝接下来要说出的话。但理智告诉他,一定要听明白弄清楚,他不喜欢事情不清不楚。何况,卫仲行不理解自己为何会抵触听到真相,弱小的云枝有哪一处值得他惧怕。卫仲行定了心神,朝云枝说道:“我要听。” 清澈的双眸仍旧注视着卫仲行的眼睛,云枝温声道:“因为——我心悦表哥,想要知道你去了哪里,说了哪些话。这些事情本该亲自去问表哥,只是表哥不常见我,我只能托府上的佣人去打听。能听到表哥的消息,无论是多细微的小事,于我总是一种安慰。未曾想到,我连探听消息都做的如此不隐秘,不过两三次就被你发现了。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可怜又可悲。表哥,你若是因此厌烦了我,也在情理之中,我能理解。” 说罢,云枝便将头偏到一旁。初时只是沉默不语,听到卫仲行说了一个“你”字,她便双手掩面,只听得软声哭泣。 任凭卫仲行如何猜测,都无法想到是这个原因。他固然知道常素音的心思,也知云枝有此意思。但未戳破前,他可以佯装不知情,当做普通的表兄妹相处下去。可卫仲行没有想到,云枝会直接挑破,竟让他觉出了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如今的局面,更是卫仲行一手造成。云枝原本将隐秘的心思藏在心中,是卫仲行发现了阿普探听消息的行径,前来质问,才引出云枝诉说衷情。卫仲行额心抽痛,后悔贸然前来,面对云枝的坦诚相告,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纤弱的肩头耸动,卫仲行听了不忍。他抬起手,欲轻拍她的肩膀以做安慰,又担心云枝误会自己接受了她的心意,终是没有落下,只干巴巴地劝道:“别哭了。” 云枝没应声。 卫仲行又道:“我不惩戒阿普,也……不怪你,别哭了。” 哭声渐小,云枝松开双手。她双眼泛红,鼻尖似沾了樱桃色,水浸浸的一点红润。她模样可怜,让卫仲行瞧了生出一种是自己欺负了她的错觉。 “那以后,表哥还会理我吗?” 卫仲行颔首:“会。” 他又道:“我知道你年纪小,生出这些心思有我母亲从中撮合的缘故,所以我不怪你。只我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待你,只有兄妹之情,并无他想。你且记在心里,放弃了对我的心思。若是你有了其他看中的人,我可替你相看。母亲那边,也有我去说,你不必担心。” 卫仲行向来不知言语委婉为何物。他的想法简单——他既然不喜欢云枝,断然不能犹豫纠结,平白耽搁了云枝的时间和感情,及早说清楚,绝了云枝的心思才是上上策。 云枝蹙额,低声喃喃:“怎是如此好断的……” 卫仲行闻言,心中微动:“什么?” 云枝却避而不答,轻柔笑道:“我知道。表哥一门心思在华娘子身上,是看不上我的。” 卫仲行脸颊一热,让她别乱说,他可不想尚且没影儿的事情,传到众人口中,就成了他和华流光已经情意相通了。 莲心奉上茶点,云枝拣了两味卫仲行爱吃的点心,放到他面前的瓷碟中。卫仲行心乱如麻,没有细看就拿着点心往嘴里送。云枝忙开口阻止。她玉指纤纤,拿起点心,将外面缠绕的一层金箔拆掉,递至卫仲行唇边,说道:“现在可以吃了。” 既得知了云枝心思,卫仲行待她不似从前一般自然。云枝靠的极近,粉色熟罗单衫和他的暗紫外袍相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有浅香在鼻尖浮动,卫仲行身子僵硬,伸手要来接云枝手里的点心。 云枝神情受伤,声音低落:“表哥刚才所说,果真全是假的。既然知道我的心思,待我怎么和从前一样呢,连点心都不让我喂了……” 说着,云枝眼角一红,竟又要轻声哭泣。卫仲行可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忙止住手:“我不动了,你来。” 云枝轻抽鼻子,将绵软的点心送到卫仲行口中。在此期间,只要卫仲行稍感不适应,提出要自己来吃,云枝就做出一副委屈模样,说卫仲行嫌弃她了,明明过去不是这样的。卫仲行只能作罢,硬生生就着云枝的手吃完了一整块点心,又喝了茶水。他没尝出点心和茶水的滋味,只觉得脑袋晕乎乎,心底生出怀疑:过去,他是对云枝如此放纵吗,竟允许她喂点心。卫仲行试图回想,但思绪被云枝不时靠近的香气弄得乱糟糟,一时间过去现在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分辨不清楚。想来云枝语气笃定,大概他们过去当真是这般相处罢。 卫仲行陷入反思,从前他对男女大防如此不注意,难怪云枝对他生了别样心思。如此看来,云枝探听消息不仅有常素音的原因,还有他的一分缘故。卫仲行想到,过去是过去,以后可不能如此。他开口提议,两人之间要保持距离,以后不能离得太近。 云枝茫然,询问何为近,何为远。 卫仲行伸开手臂,比出一臂的距离道:“以此为界。在此之内为近,超出为远。” 云枝心道,果真依了卫仲行,她和卫仲行之间就彻底没了可能。隔着一臂远的距离,卫仲行怎么可能对她生出绮念。 云枝垂下头,细声道:“表哥何至于如此呢。若是嫌我,直接讲出就好,何必拿这些一臂之内、一臂之外的话来羞我。过去我近得了表哥的身,如今怎么就近不得了。难道表哥不信我说的话?表哥且放心,断了对表哥的情意委实艰难,但我会尽力为之,即使不能成功也不会叫你为难,只求表哥信我,给我一些时间,莫要疏远了我。” 见卫仲行有所松动,云枝继续道:“表哥可知,你将我推的越远,我越发思念过去,更不能忘怀表哥了。倘若你叫我继续靠近,时间久了,我就会把表哥只当做表哥,不会再胡思乱想。” 卫仲行诧异,他不懂男女情意,听了云枝的话便信以为真,心想为了断绝云枝的心思,忍着不适应让她靠近又有何妨,便点头同意了。 莲心在门外候着,以为阿普被发现,云枝定然会被责怪,以后她想见到卫仲行就更难了。谁知见到云枝依依不舍地把卫仲行送出院子,竟比之前越发亲近。莲心心里奇怪,暗道难不成云枝因祸得福,不但没被疏远,反而让二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第9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9)…… 被卫仲行发现自己利用阿普探听消息,云枝自然是慌乱的。但很快,她就想到应对之法,与其百般遮掩遭卫仲行猜测居心叵测,不如满口应下,借机袒露心思,说不定会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事情发展果真如云枝所料,她以放弃对卫仲行的情意为借口,反而可以肆无忌惮地接近他。 为了消弭卫仲行的怀疑,云枝当着他的面揪出来几个说闲话的佣人。她一改过去的温柔,声音虽轻细但带有严厉,澄清二人之间的关系,说他们如此妄言,污了自己的名声事小,连累了表哥事大。见云枝义正言辞,卫仲行才真的信了她的话。况且云枝的亲近颇有分寸,总是在卫仲行忍受到极限,即将开口时堪堪收回。一来二去,卫仲行渐渐习惯,就放任了云枝的举动。 常素音得知云枝和卫仲行亲近,原本大喜。但她听闻云枝曾经开口,要佣人莫要乱传闲话,言语之间似是已放下了卫仲行。常素音叫来云枝一问究竟。云枝深知做戏要做全套,她想要瞒过卫仲行,就要连常素音一起瞒。云枝便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虽然不舍,但为了表哥的终生幸福着想,只能放弃他。 常素音听了气极,骂她没出息。依照常素音看来,卫仲行如今还未对华流光情根深种,即使当真到了那一步又如何。她常素音的侄女合该有勇气去比较,即使输了也有她这个姑母在,总不到认输的这一步。 云枝做怯懦状:“可是……纠缠太深,表哥会不高兴。” 常素音心想,卫仲行开心与否并非重点。现在的重中之重,是云枝能够嫁入卫家。至于感情一事可以慢慢打磨,卫仲行是卫国公的儿子,定然遗传了他的性情。到时,云枝柔情似水,不怕卫仲行的郎心似铁。但云枝张口闭口都是表哥,一副小女儿情态,仿佛在她心中,能嫁给卫仲行固然好,但让卫仲行开怀更为紧要。 她如此痴态,落在常素音嘴里,只得了一个“傻”字。但不可否认,见云枝事事为卫仲行考虑周全,常素音十分满意。她口口声声要云枝一门心思想着嫁给卫仲行,但倘若云枝当真遵循,万事以自己的目的为先,她反而会感到不快。毕竟,常素音是挑选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可不想娶进家门一个心中只有自己的心机女子。云枝虽痴,但对卫仲行是十成十的真心,这越发让常素音确定了要帮她。 常素音让云枝继续打听消息,若是再被发现,那些人不会供出云枝的名字,只会说遵了国公夫人命令。常素音嫌弃云枝的手段小打小闹,光收买了阿普之类的佣人怎么够,她安排府上的心腹,只要得了卫仲行的行踪,立刻来报,保准比阿普做的更好。 在常素音的半哄半劝下,云枝终于松口,答应继续接近卫仲行。只她添了条件,一切以卫仲行心意为先。若是卫仲行愿意,她自然接受常素音的安排。假如卫仲行不愿,常素音再厉声要求,云枝都不会依。 常素音气笑了:“你瞧瞧你。明明是为了你的亲事打算,反而像我求着你似的。看在你对阿行一片真心的份儿上,我暂且应了。” 云枝柔声道谢。 常素音做事雷厉风行,很快就得知卫仲行要泛湖游玩。因为是世家郎君小姐包了游船,云枝不便登船。但常素音另有主意,她选了一条小船,让云枝乘上。小船紧挨游船,迟早能引得卫仲行注意。 三四层颜色不一的绸纱遮掩窗牗,水面泛起涟漪,小船随之摇摆晃动。薄纱掀起一角,露出云枝脂白唇红的面容。她支起手臂轻依窗棂,宽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皓腕,上带两个手钏,皆是玉石料子制成,分别是翡翠绿和琥珀金。云枝手腕轻动,手钏轻轻碰撞发出轻灵的响声。 听闻今夜有烟花绽放,湖上有不少小船,云枝的船紧跟着游船不算显眼,并未引人注意。 云枝心道,还是常素音有办法。若是只凭借她一人,打探泛湖地点不算难,但租下船只,紧跟卫仲行又不被他发现却是一桩麻烦事情。云枝在卫仲行面前要做清清白白的莲花模样,不能有丝毫算计。有了常素音相帮,她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云枝赞同常素音所说“不能轻易认输”的道理。但她以为常素音的手段太过激进,会让卫仲行生出反感。常素音了解卫国公,却不知卫仲行性情。他不点头同意,任凭是谁都不可能压迫他促成亲事。别瞧是卫老夫人养大了卫仲行,他待祖母恭敬孝顺,但卫老夫人只是表达对云枝的不喜,可不会不顾卫仲行心意直接定亲。常素音为人强硬,卫国公性子刚中带柔,自然吃她这一套,可卫仲行则不然。云枝忖道,笼络卫仲行的心只能用软的,不能来硬的。 因湖上热闹,小贩把摊子也搬到了湖面,吆喝声不绝于耳。云枝掀开帘子,买了两包点心。小贩看不到她的真容,只见一只白嫩的手伸出,忙把点心递上。离得近了,便觉得香风拂面,味道虽浅,但令人有飘飘然的感觉。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6节 除了兜售点心热茶小玩意的摊子,竟还有卖弓的。云枝心生好奇,让船夫摇桨走近了看。莲心掀开帘子,露出一张柔美脸蛋。云枝看向摊子,见有弓无箭,甚觉奇怪。她开口询问,附近没有猎物,怎么会想到卖弓。摊主笑道,一听便知云枝不是京城人士。云枝颔首,她确实是外来客。摊主解释,今日月色正好,尤其适合射月。 所为射月,便是用空弓对准月亮。将弓绷紧,在松动弓弦的瞬间许下愿望。谁的弓拉的越满,心愿就能顺势飞到月亮上去,不日便能实现。 云枝初次听闻,顿时起了兴致。她的目光掠过摊上一把把弓。摊主拿起一把小巧的短弓,说这个女眷买的最多,轻巧方便,弓身雕刻的有蝴蝶花朵。云枝轻轻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继续寻找。她眼神一顿,伸手去拿一把威风凛凛的桑木长弓。但分量太重,她单手拿不起,双手抚稳,在莲心的帮助下才拿到手中。 摊主劝道,这把弓是好弓,但云枝恐怕拉不起。同小弓比较,这只桑木弓自然更贵重,足够让摊主赚个好价钱。但他瞧云枝初来乍到,面容温柔,不忍心诓骗她,便说出实情,想让她改变心意。 云枝越看越喜欢,不肯改口,只说就要这把弓。她当即付了银钱,和莲心抬着将弓带回了小船上。 云枝把长弓移至小船窗前,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她素手拨弄弓弦,发出铮铮响声,不似拉弓,更像是拨弄琵琶琴弦。莲心不解云枝为何要买一把弓回来,说来往船只上还有其他新鲜玩意儿,不如再去看看。云枝识破了莲心的心思,便道:“你去罢,我想一个人待着。难得的热闹场景,你不必陪我拘在船里。” 莲心没想到她想看热闹的心思被识破,顿时脸颊一红。见云枝是真心实意开口,玩闹的想法占据了上风,忙道她随便看看,待会儿就回。 云枝笑着点头。她一抬头,正对着游船。湖上船只众多,但唯独卫仲行所乘的这只最大最为奢华。云枝不知道其中是何等景象,但一定是金碧辉煌。云枝将脸颊轻依,靠在冰凉的长弓上,心道:表哥啊表哥,叫你舍了大船,来了我这只小船上面,你可情愿。 云枝并不担心,所谓事在人为,只要她用心筹谋,定然能如愿。 游船上三步一烛,五步一挂灯,直将船上照的明亮。卫仲行刚见到华流光时,心底浮现出喜悦。但很快,游船上无聊的歌舞便让他失了兴致,变得百无聊赖。华流光和一众小姐妹来寻他,说是即将献舞的是京城新来的舞姬,一曲拓枝舞惊艳四座,要他务必好好看看。卫仲行勉强打起精神坐下。 乐声一响,舞姬腰肢转动,身上各色珠子在烛光的照耀下直将人晃的目眩神迷。周围人奋力鼓掌,大声叫好。华流光看的认真,转身问卫仲行觉得如何。 “我可没有说虚话罢,这舞委实绝妙,是吧!” 听不到回应,华流光看向身旁的位子,空空如也。她向周围张望,也寻不到卫仲行身影。华流光心中一紧,忙向同伴打听卫仲行去了何处。同伴道,刚才瞧见他离席,许是觉得太闷,透气去了,待会儿就会回来。华流光也以为如此,按下了心底的不安。 卫仲行抚着阑干,耳旁的乐声叫好声仍在回响。他长舒一口气,望向湖面,瞧见底下飘着一只乌篷小船。帘子被主人用银勾半拉,露出一双白皙的手,正摆弄长弓,意图射月。 但女子明显不懂拉弓之道,许多手法都是错误的,令卫仲行看了心急。 他告诫自己,这是旁人的船,别人的弓,不能妄自议论。可女子的手法太过拙劣,卫仲行忍了又忍,终究扶着阑干,一跃而下,跳到小船上。 船只摇晃,抚弓的柔荑一顿。 卫仲行朗声道:“喂,你拉错了弓。” 第10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 湖面泛起涟漪。 素白的手一惊,忙躲在帐幔后。卫仲行始觉行径莽撞,贸然闯入女眷的船只,定然会被当做不怀好意的恶人罢。 卫仲行轻抚脑后,正欲开口为自己辩解,忽觉眼前有碧绿的亮光闪过。他瞧着眼熟,凝神细想,猛然一拍脑袋,唤道:“表妹?” 帐后的人影一顿,轻柔地撩起帘帐,一点点地显露真容。朱唇粉面,鬟发如云,看到卫仲行的双眸中浮现星光,脸上的惊慌褪去,变为惊喜:“好巧,表哥。” 卫仲行颔首,阔步朝她走去。隔着窗棂,他将身子半依,伸手摸向放在云枝旁边的长弓。云枝见状,面色微红,说她头次听闻京城有射月的传统,便起了兴致想要试上一试,只是过去从未摸过弓箭,不知该如何拉动。 卫仲行听了蠢蠢欲动,只等云枝开口要他帮忙,他就可以顺势拉弓。刚才听歌观舞可把他闷坏了,这会儿看到长弓,他掌心发热,想要好好演练一把。但云枝只是幽声叹息,绝口不提让卫仲行教她拉弓一事。 云枝软声道:“看来今日是无缘射月了,待我回去找个师父学会拉弓,再来射月祈愿。” 卫仲行怎么等得了来日,脱口而出道:“我可以教你!” 云枝吃了一惊,唇瓣微张,愣愣地看向他。良久她才说道:“不妥罢。” 卫仲行越发不懂云枝心思,分明是云枝心悦他,借各种机会想要亲近的人该是她才对,怎么却是他眼巴巴地上赶着要教她拉弓。 云枝犹豫开口,正是因为她允诺过以后要远着卫仲行,才觉得此事不妥,恐卫仲行误会是她故意设计的局,引他来做她的师父。卫仲行朗声一笑,伸手把弓拿过,要她放心。 “是我主动来的船上,又是我先行开口要拉弓,同你何干。放心,我不会多想。你就是心思太细腻,整日想东想西,容易过得太累。” 云枝颔首,说卫仲行言之有理。 卫仲行将弓抬起,直指明月,只听咻的一声,弓弦颤动。 云枝拍动双手,连声叫好。 既是射月,自然弦上无箭,免得伤着旁人。但拉空弓让卫仲行觉得无趣。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趁手的物件,索性解下发丝间绑着的玄色发带,团做一团,充当长箭。卫仲行右脚抬起,踩在船头,将弓搭在膝上,拉满又放松,玄色一团就朝着月亮奔去,不知落在何处。 云枝本是坐着,此时直起身子,脆声欢呼:“表哥好威武!” 一如她刚进国公府时,佣人领着她往厅堂走去。云枝心中忐忑,她身上背负父亲的嘱托。听到底下人议论她是穷亲戚,云枝没出声反驳,因为她知道佣人所说都是对的,她来寻常素音就是为了巴结。云枝对即将面临的一切充满迷茫,她对常素音和国公府的了解全都来源于父亲,不知道姑母是否当真好说话。或许……或许一切都是父亲为了安她的心胡乱编排的,其实常素音不好相处,待会儿听了她的来意,会冷嘲热讽一番把她赶出去。让云枝忧愁烦恼的事情太多,她一时间失神,竟跟丢了领路的人,走到了游廊上。云枝一抬头,正瞧见尖锐的箭矢正对着她的眉心,她愣在原地,忘记了躲开。那箭却擦过她的脸颊,挑起她耳旁的一缕发丝而过。云枝看着卫仲行解开眼前的绑带,含着肆意的笑朝她走来,戏谑道:“怕什么,我的箭从不失手。” 云枝的心脏剧烈跳动,比起刚才千钧一发时更为猛烈,却不是害怕,而是欢喜。 云枝对自己的亲事不甚关心,父亲要她嫁给谁,她就嫁给谁。可经历了刚才的一幕,云枝改变了想法。她不知道卫仲行的身份,但看他穿着打扮不俗,肯定不是府上的仆人。可云枝已经决定要嫁他,无论卫仲行的身份何等尊贵,她都要如愿。 得知卫仲行是姑母的儿子,她的表哥,云枝心中更喜。 卫仲行听过不少夸赞,但没有一个人像云枝这般,每次说时都真心实意,不掺半分虚假,倒是叫见惯了大世面的卫仲行感到不自在。他放下弓,想到刚才只顾自己快活,完全忘记了要教云枝,便道:“不难,你也来试试。” 他教云枝如何搭弓扶弓,瞄准月亮,但弓太过沉重,云枝仅仅抬起,额头都沁出了汗。卫仲行知道云枝用了十成力气,但她的劲儿使错了方向,看得他眉心抽动。 偏偏云枝毫无所觉,出声感慨卫仲行教的好,她觉得比刚才好多了。卫仲行心中一急,翻身进了船舱。云枝手心一抖,长弓坠落,正掉在卫仲行掌心。 他绕到云枝身后,宽阔的双臂将她纤弱肩头笼罩其中。 后背抵上卫仲行胸膛,云枝眸色一滞。卫仲行已经抬起她的双手,开始纠正姿势。卫仲行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举动有何不对,因他骑马射箭厉害,许多人曾经向他请教,他就是这般教导。只是,他和那些男子从未靠的如此近。卫仲行稍做指点,不等上手他们就领悟了,不像云枝,必须要手把手教导才能学会。 直到卫仲行的手包裹云枝的柔荑,手同手之间大小、柔软、颜色的差异,才让他回神,意识到云枝和那些男子是完全不同的。可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教会云枝,停在此处放弃未免太可惜。卫仲行告诉自己:云枝虽是女子,但和普通女子不一样,她是他的表妹,他对她没有别的心思,无需多想。 云枝的心没有一刻放在手中的弓上,她被卫仲行搂在怀里,感受他的温度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的脸颊熏的热烘烘。云枝不会摆弄弓弦,卫仲行便握着她的手指一点点摸索。手指交缠,云枝的心也是乱的。卫仲行不含丝毫情意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专心点,表妹。” 云枝侧首,便见卫仲行俯身,胸膛紧挨她单薄的背。分明有熟罗单衫相隔,但云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前炙热、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卫仲行的脸颊靠近,几乎贴在了云枝的侧脸。他的目光如鹰,直视前方,没有丝毫偏移。 云枝只要稍微偏头,再近一点,她殷红的唇瓣就会印在卫仲行的脸上。 “看弓指向的位置,不要看我。” 云枝轻应一声,视线回转。她不相信卫仲行毫无反应。云枝知道她模样不差,常素音多次说她懦弱,但总要带上一句“还好你生得美丽”。云枝觉得,即使卫仲行是一只木头一块冰,绝不可能对她无动于衷。云枝有心一试,便柔声唤卫仲行。 卫仲行应了一声,身子越发靠近。云枝忽地转身,她有心收敛,唇瓣没有直接贴上卫仲行的侧脸,但轻轻掠过。卫仲行的身子明显变得僵硬,刚才蜻蜓点水的触碰,让他分辨不清究竟是碰到了,还是没有碰到。他不能松开云枝,否则万一没碰到,显得他反应过大。卫仲行只能继续双手僵硬地拥着云枝,拿眼睛觑她神色。见云枝反应平淡,脸上没有羞涩,卫仲行放下心来,想着一定是没有碰到,不然,表妹神色不会如此淡然。 卫仲行的小举动,云枝默默看在心中。待他重新直视前方,云枝才抿唇轻笑。 她听见了。表哥的心如鼓擂,皆是因她而起。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云枝不再捉弄卫仲行,一脸正色地学起拉弓。她的力气太小,拉不得满弓。云枝便央求卫仲行带着她一起射月。 “摊主说了,拉的越满,心愿才更有可能飞到月亮上去。” 卫仲行随口道,那都是骗人的把戏。但云枝双眸含水,满怀祈求地看着他,卫仲行终是松了口。 云枝学卫仲行刚才的模样,将贴身携带的手帕团成一团,放在弦上。卫仲行扶着云枝的手,奋力拉弓,手帕团就朝着月亮而去,隐约可见上面绣着的鸳鸯戏水。 卫仲行放下弓,问云枝祈的什么愿望。他以为云枝一定许下了天大的愿望,托付月亮替她实现。谁知云枝柔声道:“我希望,我的手帕能同表哥的发带落在一处。” 卫仲行惊诧:“就这个?” 云枝点头,她的想法满是小女儿心思,说卫仲行的发带孤零零地落下太可怜,有她的手帕陪着做伴便不孤单了。 卫仲行恍神,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云枝所说究竟是发带和手帕,还是他们二人。 船桨摇动,在船夫的惊呼声中,小船撞到了游船。 小船猛地颠簸。卫仲行仰面躺在木板上,云枝俯在他的身上。 游船上传来了华流光的声音,云枝听得清楚。她察觉到卫仲行想要应声,便双手轻移,轻轻按下。 卫仲行耳根泛红,想要说出口的话变作了闷哼。云枝欲起身,水波又重重地晃动,她的身形不稳,重新栽倒,身子紧贴在卫仲行的胸膛,同他四目对视,鼻尖相碰。 第11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 游船上一行人纷纷探出脑袋,询问船夫可有碍。船夫不过丢了桨,但因为不知道云枝的境况,不敢贸然回话。 游船上的公子小姐玩得尽兴,顺带赏赐了伺候的人每人一盏酒,这才引得船只行驶时倾斜,撞上了小船。华流光从人群中走出,关切问道,若是碰坏了船,他们可加倍赔偿。 卫仲行身形微侧,凝神听华流光说话。他的下颌一软,被轻轻转正,对上云枝明亮的双眸。云枝的指尖正拨弄他的下颏,声音细弱:“表哥,莫出声。” 卫仲行目光中带着不解。云枝俯身靠近,小心翼翼道:“我听得外面声音像极了华娘子——” 卫仲行神情中满是困惑,正是因为外面是华流光,他才要出声应和。云枝却是另一种想法:“倘若华娘子得知表哥和我同在船上,说不准会胡思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表哥还是莫要出声为妙。” 听到云枝的担忧,卫仲行无奈一笑,暗道云枝不了解华流光。她有京城牡丹的美名,骄傲华贵,惯不会拈酸吃醋,云枝不该用小女儿的心思揣测她。 得知卫仲行对华流光的评价,云枝轻垂眼睑,神情落寞。她低声喃喃道:“华娘子是雍容的牡丹花,在表哥眼中,我大概只是一株草罢,矮小可怜,不被人注意。” 卫仲行蹙额:“你是枝头盛开的小白花,柔弱无依。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绝不会叫人忽视了你。” 云枝眼眸微亮,问道:“表哥喜欢牡丹还是小白花?” 卫仲行眉头越发皱紧,他向来不会因顾及某人的脸色而说出场面话,都是照实情说。云枝观他神色,便知他定然更爱牡丹。像卫仲行此类人物,当然和富贵牡丹更为相配。云枝忙抬起手,用掌心抵住他的唇,止住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表哥不必回答,我都明白。” 船外,是华流光一声声的询问。船内,云枝和卫仲行亲密相依,肌肤触碰。 见卫仲行心意已决,云枝不再阻拦,她慢悠悠站起身,抚顺衣裙的褶皱。 华流光久久听不到回应声,又听船夫焦急说道,莫不是刚才撞船时,包船的主顾磕到木板上,昏厥过去了,她心中急切,正要命人跳船查看究竟。只见帘子猛地拉开,卫仲行现身其后。 华流光诧异,卫仲行不是待在游船上面,几时登上了这只小船。她正要询问,云枝从卫仲行身后露出面孔。整座船上,云枝单单认识一个华流光,便软声叫道:“华娘子。”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出声调侃,旁人是金屋藏娇,卫仲行是小船藏美。卫仲行同大家伙儿一起游湖,未曾想连片刻闲暇都不愿浪费,非要和美人相伴。 听着议论声越发离谱,卫仲行板起脸,斥道:“再管不住嘴巴,我送他到河里涮涮。” 众人知卫仲行可不是开玩笑的人,他说得出做得到,一会儿惹恼了他,他当真要把说闲话的人踹进河里。众人忙停住嘴,不再调侃。 云枝抬手,为卫仲行抚平身后发皱的衣袍。她眉眼温柔,动作亲近,让华流光看了心酸不已,当即动了怒气,转身离去。 云枝贴近卫仲行手臂,柔声道:“我早就说过,华娘子得知你和我同在船上会生气,表哥偏偏不信。” 卫仲行一头雾水:“她生气了?” 云枝未曾料想到他在男女之事上竟如此迟钝,险些笑出声。云枝勉强维持住表情,郑重地点头:“生气了,而是是生的大气。表哥若是不信,可试上一试,就派人去请她出来看烟花,华娘子一定会拒绝。” 卫仲行不信。他们来游湖就是为了看烟花才来,即使他不去请,华流光也会出来。但为了证实云枝的猜测是错的,卫仲行喊了佣人去请,果真遭到拒绝。卫仲行完全不理解,华流光为何生气,竟连烟花都不看了。 云枝自然不会好心提醒,只道她有办法让华流光出来。 卫仲行摇头:“我同她认识许久,你才和她见过几面。她连我都拒绝了,怎么会听你的话?” 云枝柔声道:“因为同是女子,比起表哥,我自然更懂华娘子的心思。” 卫仲行显然不相信:“那你且试试罢。” 云枝随着佣人去了华流光的屋子。卫仲行手中的茶水没喝完,云枝就回来了,身后跟着满脸郁色的华流光。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7节 卫仲行好奇心生起,忙拉着云枝追问她是如何做到。 云枝只道,她耐心劝慰几句,华流光就同意了。她目光温和地看向卫仲行:“表哥此时可相信了,我比你更懂女子心思。” 有事实摆在眼前,卫仲行忙道相信。 在等待看烟花的时辰里,卫仲行看向云枝的视线里满是探究,奇怪怎么同样一句话,由他说出和云枝去讲,竟然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云枝知他困惑,却故意不为他解惑。只有卫仲行对她的好奇心越多,才会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她的身上。云枝瞧见卫仲行疑惑不解的模样,心中一软,心道表哥平日里聪慧过人,这会儿却傻乎乎的,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云枝和华流光不过一面之缘,怎么可能她去邀请,华流光就给面子来了呢。这其中自然有云枝没有说出口的原因——佣人领着她到了华流光屋前,华流光连门都不愿意开。云枝遣退佣人,开门见山道:“华娘子在生我的气?” 华流光不答。 云枝柔声道:“以往数十年,我未同表哥见过一次面。可一见到面,我就心生亲近。足以证明人和人的缘分不能以认识的时间来计算。” 华流光打开门,声音冷硬:“你是在挑衅我吗?” 云枝轻轻摇头:“华娘子说差了。挑衅是男子才会做的事情,粗鲁,野蛮,我不会去做。我刚刚对华娘子只是幽怨而已。华娘子若是不愿看烟花,我当然不会勉强。只愿华娘子言行一致,莫要先说不要,等烟花一出现又兴冲冲地跑过去瞧。而且华娘子不去,我心底是高兴的,因为我同表哥赏烟花也不希望有外人在场。” 华流光本是决心不去。她和卫仲行之间的感觉朦胧飘渺,突然在二人之间横亘一个云枝。卫仲行又和云枝三番五次亲近,怎能不让华流光生气。但华流光一听云枝希望她不去,顿时生出了反骨。她凭什么要听云枝的话,如云枝的心意,她就要去! 华流光当即走到栏杆旁边,等候烟花出现。 殊不知华流光此举正如了云枝心意。游船上的世家少爷千金众多,云枝想要和卫仲行单独看烟花根本不可能,多一个华流光不打紧。云枝所图,不过是要向卫仲行证明,他做不到的事情,她能轻易做好,以此让卫仲行相信,在男女之事上可以信任她。 空中绽放第一枚烟花时,云枝受了惊吓,缩在卫仲行身旁。她捂着双耳,眼睛紧闭,惹得卫仲行嘲笑:“你这副胆小样子,还看什么烟花?” 云枝脸颊一红,低声要卫仲行站在她身旁,她才胆敢睁开眼睛。卫仲行照做了。 云枝缓缓睁开眼睑。璀璨烟火倒映在她的眼眸中,一如波光粼粼的湖面,美不胜收。卫仲行要她放下手掌,云枝面露犹豫。她掀起眼睑,看向卫仲行,似是下了艰难的决定,才把柔荑从耳朵旁移开。 卫仲行从未见过云枝一般的女子。他认识的男子女子,皆是潇洒肆意,行事大方,连打猎都不怕,怎么会畏惧放烟花弄出的响声。他本是讨厌扭捏作态的女子,但或许是因为云枝是他表妹,又可能是两人认识有一些时日,见云枝如此,他竟然不觉得讨厌。 耳朵逐渐适应了响声,云枝刚松一口气,忽然耳旁传来“啊”的声音。云枝吓得身子倾倒,卫仲行伸手扶住她,笑她胆小。 云枝才知刚才是卫仲行故意捉弄她,在她耳旁大叫。 云枝垂着脑袋,肩膀耸动。卫仲行心虚,回想刚才是否做过了头,惹得云枝受惊哭泣。他低下脑袋,从云枝的面颊底下看她神色。谁知云枝脸上半点泪珠都无,搂住卫仲行脖颈,在他耳旁啊啊啊的叫了数声。卫仲行并不害怕,反而朗声大笑起来。 云枝面露沮丧:“表哥,你怎么不害怕啊?” 卫仲行眉峰高扬:“你的声音似猫儿一样。我若是被吓到,改天就要被众多好友嘲笑了。” 云枝嘴唇轻鼓,小声喃喃。 卫仲行听不清楚,但笃定云枝是在说他的坏话,便竖起耳朵,靠近细听。云枝却闭口不语。卫仲行再三要求,让她再说一遍,他保证不生气。 云枝抿紧唇瓣,犹豫片刻才同意再说一次,不过只说一次。 卫仲行点头,听得越发仔细。 云枝细柔的声音响起。 “我刚才说的是——” “表哥真是,坏透了。但我一点都不讨厌。” 绚烂的烟花在头顶盛开、飘落,卫仲行的耳根红透。 第12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 泛湖游玩后天色已晚,公子小姐各自归家。卫仲行玩得尽兴,心中畅快,觉也睡得安稳。 但接下来数日,朋友相聚总看不到华流光的身影。最初,华流光以另外有事推脱不来,卫仲行倒是信了。可华流光的借口用多了,迟钝如卫仲行也觉出几分不对劲。他问好友高方海,华流光可是故意躲避他们。 高方海手中折扇一收,感慨道:“你总算察觉不对劲了。只你的话有误,华娘子不是躲着咱们,是躲着你一人。” 卫仲行完全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直到高方海挑明,应是游湖一事让华流光生了气。 卫仲行拢眉:“又生气?她已生过一场气,不是被表妹哄好了吗。这会儿又生得谁的气?” 高方海心道,从未见过卫仲行这般神人。华流光置气当然是因为卫仲行和云枝的亲近。游湖观赏烟花是华流光提出并费心筹备,但明眼人都知道其余人都是陪衬,她唯一想要与之做伴的只有卫仲行一人。卫仲行可倒好,整场烟花盛宴,他同云枝黏在一起,绝插不进去第三个人,怎能不让华流光心中郁郁。 高方海回道:“你把华娘子抛在旁边,只一门心思陪小表妹去了。她遭了冷落,可不就生气了。” 卫仲行皱眉听着,忽然摇头,说高方海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华流光洒脱随性,是京城女子中的翘楚人物,不会因为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生气。高方海闻言,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总不能说华流光再大方,总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凡是人,就会吃醋生气闹别扭。高方海大手一挥:“随你如何想。我好心劝你一句,离你那小表妹远着点。美人虽柔弱,但有时似老虎一般凶狠。像你这般脑筋简单者,再相处下去,迟早要被吃干抹净。” 卫仲行听出他口中的奚落,捶向他的胸膛。 “胡说八道!” 他和云枝之间,论体型、性情,也该是他是老虎,云枝顶多算是一只白兔。 但高方海所言提醒了卫仲行,他同高方海一道前去华府探望。几人有数年的交情,华流光因为私事多次没来相聚,于情于理都要来看望。华府佣人将两人迎进去,婢女奉茶伺候。不到片刻,华流光现身。她神情淡淡,瞧不出半分愠色。只是三人谈话间,华流光有意和高方海攀谈,将卫仲行冷落在一旁。卫仲行听着旁边的言笑晏晏,终究坐不住,径直站起身,阔步朝外走去。 高方海连忙告辞,追上卫仲行,问他怎么突然离席。卫仲行回的理所应当:“她只愿同你讲话,我杵在旁边做木头吗。” 高方海循循善诱,劝卫仲行想一些法子令华流光开怀。她心里愉快,自然不会再生卫仲行的气。卫仲行觉得有理,他尝试送礼物,邀请游玩,但得到的都是华流光的拒绝。卫仲行本就没有耐性哄人,隐约觉得烦躁。他对华流光和其他女子的感觉不同,是因为她率真直接,不会让别人猜测心思。但现在,华流光好似和其他女子没什么区别。高方海再劝他想主意时,卫仲行便道,他脑袋中的办法已经想尽,再无办法。且他以为,无论他对华流光是朋友情意,还是有其它心思,都合该以使自己开怀为紧要。可现在呢,他整日要想着如何让华流光解气,一点都不快活。 “你无需再劝。我现在要去跑马,你若是想来就一道去,不想来就住嘴。” 高方海应了一声,说他当然要去。 两人兴致勃勃地跑了一天马。 华府。华流光今日没收到卫仲行的消息,颇有些心不在焉。她托人打听,才知她在生闷气,卫仲行却去潇洒地跑马了。华流光气极,决心多冷落他几日。婢女奉上一盏热茶,温声劝道:“奴婢大胆一言,小姐可愿意听?” 华流光让她尽管说。 “小姐是以什么身份生气?你同卫世子既无婚约,也未定情。” 华流光脸颊涨红:“自然是朋友身份。是了,身为好友,他在湖上冷落我,只顾着和那个表妹黏黏糊糊,我难道不该生气?” 婢女道:“可游船上的宾客,都可以称得上卫世子的朋友。难不成卫世子要有三头六臂,把每个人都照顾的周全,陪伴他们一同看烟花。” 华流光抿唇:“我并非此意……” “其余朋友也没有卫世子相陪,并未置气。当然,小姐和卫世子的交情非常人所能比,心里不爽快闹上一闹是应当的,但应当把握分寸。你同卫世子的情意虽深,但长久地冷落下去,再多的情分也会磨没了。” 华流光听了进去,良久才道,只要卫仲行再来,她便接下台阶下了。毕竟华流光只想耍小脾气,可不想和卫仲行闹的关系冷漠,形同陌路。 华流光下定了决心,却迟迟等不来卫仲行登门。她心中烦闷,但不可能再退一步,拉下面子主动找卫仲行和好。这些日子,华流光推拒了各种邀约,待在宅院中委实烦闷,便带了婢女往坊市走去。 云枝陪伴常素音巡视国公府名下的店铺。平日里出行,坐的都是二人抬或是四人抬轿子,今日备下的两个轿子都是八人抬的。云枝站在常素音身旁,低声询问可还有他人同行。常素音摇头,说只有她们姑侄两个,没有外人。云枝望向两架装饰奢华的轿子,欲言又止。常素音看出她的疑惑,便道:“你头次随我巡视,自然该自己单独坐一乘轿子。你若是和我共乘一轿,底下人该瞧不上你了。你且听我的,头三次过去,都要摆出派头,让各个店铺的掌柜知道国公府待你的态度,才不会小觑你。” 云枝领悟,便颔首应是:“我都听姑母的。” 云枝登上轿子。她此番出行,比起寻常人家嫁女儿娶媳妇都要隆重。轿夫皆老练,抬起行走时不让云枝感受到半点颠簸晃动。 云枝心中渐定,揣测常素音此举是将她彻底纳入到自己人的行列中。只是一个普通的侄女,常素音不会费尽周章为她争面子。 轿子停下。云枝没有抬手掀帘,而是等着佣人掀开,莲心伸手将她扶出。常素音见状,轻轻颔首,暗道云枝虽然人生得柔弱,但并非朽木,稍做教导定然能做好主母。 云枝跟在常素音身后,细心学习。她深知柔弱手段该用在表哥身上,而姑母教导的东西,她应该学会。无论以后用不用得上,知道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常素音心中越发满意,生出骄傲,心道,旁人看不起船夫的女儿,可她偏偏能坐上国公府主母的位置。众人嗤笑云枝家底浅薄,可云枝的规矩、礼仪比他们每个人都做得好。可见她与云枝,倘若不是出身贫寒,自然不比京城中任何一个贵女要差。 常素音最开始接管家业时,有许多底下人待她不服气。但常素音手段雷霆,而且她不像正统出身的贵族小姐一样爱面子,斥责人时丝毫不留情面,也不顾及哪个管事的是卫老夫人的远方亲戚,是哪位老嬷嬷的儿子,只要犯了规矩,统统赶出去。常素音认定的事情,任凭谁说情都无用。 她初次大发雷霆,管事的自认为身后有倚仗,并不怕她,转头找了卫老夫人和卫国公告状。常素音绝不松口,直言要国公府在她和管事的中间选一个。要是选择管事的,她立即同卫国公和离。卫老夫人巴不得休掉常素音,可她不认为常素音会安分地离开国公府。果真,常素音后面紧跟着一句话:“和离之后,我便要全京城的人评评道理。我爹救了夫君,他才报恩娶了我。现在国公府为了一个犯错的小管事休弃我,难道是他们救了国公府一家上下的性命不成!” 这番话把卫老夫人气的晕了过去。她深知常素音言出必行。况且远方亲戚再重要,比不上儿媳妇,她当真把儿子儿媳逼的和离,以后在京城定然落个恶婆婆的名声。卫老夫人从此不插手常素音的决定。底下人看清楚国公府的风势变了,以前是卫老夫人和卫国公说了算,现在是常素音一言九鼎,而且谁都说不了情。众人再不敢轻视常素音。别管她是船夫的女儿,还是贩夫走卒的女儿,现在是她捏着他们的生死。 见云枝是常素音带来,虽体态柔弱,但众人不敢轻视,待她毕恭毕敬。 巡视事毕,云枝见常素音面有疲倦,提议舍弃轿子,在附近走走。常素音应好,二人便在坊市闲逛,走进了一家成衣铺子。 华流光先看到的云枝,她不想同云枝打招呼,便侧过身子,佯装没有看见。但云枝面带柔笑,娇声喊道:“华娘子。” 她转身对常素音道:“姑姑,这便是华娘子,同表哥很是交好。” 华流光嘴角轻撇,腹诽道:喊的如此亲昵做什么,她又不是卫仲行。 第13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 华流光朝常素音温声问好。她本想寻机会抽身离开,毕竟她同常素音不甚熟悉,又听多了流言蜚语,相处起来难免有些别扭。 常素音经云枝一提醒,记起眼前的女娘就是卫仲行心心念念的华娘子,便出声邀她一同逛铺子。华流光推拒不得,只好应下。 云枝后退半步,将常素音身旁的位置空出留给华流光。见状,华流光心中暗骂,怪云枝多管闲事,她原本就是无奈留下,没想着和常素音亲近,云枝此举便是把她往常素音身边推。表面为好意,但于华流光委实是一种折磨。她无法拒绝,只能缓缓走到常素音旁边。 华流光心中存气,转身悄悄瞪了云枝一眼。云枝身子轻颤,面露惊慌之色,满脸无辜,似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眉眼中透出委屈,有心放慢脚步,故意落后二人,想着她离得远了,定然不会再遭华流光冷眼了。 她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让华流光郁气堵在胸口,没处可撒,恍惚觉得自己像极了蛮不讲理的恶霸,而云枝是被欺负狠了也只敢默默忍受的小可怜。 华流光陪在常素音身旁,需得拘着性子,做什么都不自在。偏偏常素音想看她有什么好,引得卫仲行对她颇有不同,便有心和她搭话。华流光只好做出一副端庄模样,费神应对。 国公府男人女眷的衣裳,都是由裁缝亲自登门,量体裁衣,再一并做好送来。因此常素音从未到过成衣铺子买衣裳,此刻她却来了兴致,要华流光和云枝为她各挑一件。 华流光凝神细想,猜测常素音贵为国公府夫人,她所穿的衣裙合该得体妥帖,便拣了一件玫瑰紫百蝶滚衣襟的衣裳,私心以为紫色端庄肃穆,最合常素音的身份。常素音听罢无甚表情,又问云枝选了哪一件。 云枝走上前去,柔荑抚过藕粉团花锦衣,转身回道:“这件极衬姑母。” 常素音面色微沉:“花样虽好,颜色却不衬我。” 华流光抿唇偷笑,暗道云枝小家子气,分明想拍马屁,殊不知常素音不吃这一套,让她落了难堪。 云枝垂眸,俯身在常素音耳旁低语道:“可我还是觉得,这件最衬姑母。我曾听姑母说过,同姑父初次见面,穿的就是藕粉团花的衣裙,令姑父看的愣神。即使已时过数年,但依姑母的美貌,足以撑得起这件衣裳。” 寻常的奉承讨好之所以令人反感,多半是因为浮于表面。倘若把好听话说到人心底去,又讲的情深意切,恐怕无人会不爱听。 常素音面带笑容,伸出手指点向云枝额头:“你啊,还是小孩子性情,尚不成熟。罢了,这次便听你一回,把两件衣裳都包起来。” 华流光不知道云枝说了什么话,只在瞬间就让常素音眉开眼笑。她凝神望向云枝,被云枝发现,柔声道:“华娘子也想让我帮忙选一件吗?华娘子容貌昳丽,应是极衬艳色衣裙。我瞧那件便不错,朱色掐金——” 华流光拢眉,当场拒绝了云枝好意。她可不会因为云枝说两句好听话就改观。华流光想要同云枝别着来,云枝说她穿艳色好看,她偏要穿素色,转身挑了一件雪青衣裙。华流光观云枝神色,以为此举定然气着云枝。但云枝只是无奈一笑,继续跟在常素音身后,不再看华流光。 回到府上,华流光当即试上了为争一时之气买下的衣裙。但她根本不衬雪青,显得人不胜衣,平日里十分颜色被硬生生削减到五分。连婢女都不理解,华流光为何选了一件她根本不会穿的衣裳。华流光将衣裙一丢,埋怨道:“还不是怪卫仲行的小表妹!” 婢女忙问,可是云枝欺负了华流光。若真是如此,可立刻禀明老爷夫人,定然不能叫华流光白白受欺负。 华流光支支吾吾了许久,才道:“不算欺负。唉,反正那小表妹讨人厌!” 华流光正皱着眉头,因不知道如何解释而为难,忽听得国公府来人。婢女一喜,忙道肯定是卫仲行来了。她匆忙去迎,人没领进来,只带来一只长匣子。华流光心道,莫不是卫仲行送来了道歉礼。她慢慢掀开,匣子中躺着的赫然是成衣店的朱红掐金的衣裙。 华流光的脸青青红红,嚷着要把衣裙丢出去。婢女捧了匣子正要出去,华流光出声拦住。她面露纠结,犹豫着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件衣裙衬我吗?” 婢女看向匣子,又望向华流光:“上身一瞧便知道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8节 华流光深以为然,便换上了新衣裙。站在一人高的缠花菱镜前,她不得不承认,这件衣裙将她的气色衬得极好。 婢女夸道:“卫世子总算开了窍。往常送的弓箭骏马,一瞧就不是哄女子的。这次倒贴心,选了一件极合小姐的衣裳。” 华流光脸色难堪:“不是卫仲行送的。” 婢女奇怪:“那是谁?” 华流光轻翻眼睑:“就是讨人嫌的小表妹,不仅爱黏着卫仲行,还喜欢拍马屁。我才不吃这一套!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的心思,以为费心讨好我,我就不同她计较了,没门!” 华流光想把衣裳原样送回,但被婢女拦下。婢女猜测,华流光和卫仲行闹别扭就是因为云枝,可见此女不可小觑。云枝讨好华流光,大概是做给众人看的,似是在说她有心和华流光打好关系。倘若华流光不接受,就会落个小肚鸡肠的名声。华流光不如收下,只是该怎么对云枝还怎么对她。 华流光本就不舍身上的衣裙,因她月月裁制新衣,却没有任何一件似这件一般贴合她的心意。华流光一边骂云枝心机深沉,一边欣赏镜中的自己。 云枝问阿普,衣裳可送到了。阿普应是。 “华娘子可有什么反应?” 阿普摇头。 云枝轻支香腮,蹙眉沉思。阿普耐不住心中疑惑,问道:“表小姐何必去巴结华娘子。她眼高于顶,瞧不上寻常的布料衣裙。华娘子待表小姐又有偏见,即使你费心挑选,她也不会领情,何必浪费功夫在她的身上?” 云枝语气忧愁:“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只是看着表哥为难,我着实不忍。我宁愿华娘子把怒气都放在我一人身上,好过去怪罪表哥。且依我看来,华娘子不是胡搅蛮缠的性子,否则表哥也不会待她……” 云枝眼睫轻颤,看得阿普心中柔软,一离了云枝的院子就去告诉卫仲行。 寻常人在转述事实时,往往因为情绪不同,致使说出的话存在出入。因此,往往相同的话落在不同人嘴巴里,讲出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阿普转达时,将华流光形容成蛮不讲理,仗着身份欺压云枝的恶人,又把云枝说的楚楚可怜。 卫仲行显然不会因为阿普的三两句话,就认为认识多年的华流光是仗势欺人之人。他去了华府,见华流光穿上新衣。华流光问他衣裳如何,卫仲行随口道好看,又问云枝是否往华府送了衣裙。 华流光点头:“正是你看到的这一件。你的小表妹心机虽深,但眼光还算不错。” 卫仲行蹙额,心道:云枝是为他,才想要和华流光打好关系。华流光若是和云枝不和,大可不收下礼物。如今她收下了,却又斥责云枝心思沉。可见阿普所说的话是有几分真的,华流光待云枝委实太过苛责。 卫仲行沉声道:“她心机深沉,你从何处看到?你们见面没有十回罢,她可曾让你当众丢脸,吃了大亏?” 依照卫仲行对内宅争斗的理解,有哪个女子满腹心机,定然会叫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譬如侍郎家的长女就遭人算计,在登台献舞时脸上出满红疹,慌乱逃下台去,原本板上钉钉的婚事也吹了。这才是有心机的人的算计。再瞧云枝,卫仲行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云枝自从进京后做了哪些恶事。 华流光自然答不出。 卫仲行摇头。他今日此番言语严厉,不止是出于对云枝的维护,更是对华流光的失望。他不想多年朋友,华流光猛然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只凭一张嘴巴就污人清白。如果华流光有真凭实据,能够讲出云枝做了哪些坏事,他自然洗耳恭听。但华流光不能。她可以说因性情不和,她不喜欢云枝,但胡乱猜测云枝是心机女子就太不应该了。 卫仲行掀起眼皮看了华流光一眼,转身离开。 华流光气极恼极,当即把衣裳脱下,剪碎了送回给云枝。 看到破破烂烂的衣裙,云枝并不意外。她本以为华流光会在一开始就绞破,没想竟到了现在才毁掉。她素手抚过光滑的锦缎,心道好生可惜—— 毕竟,这件衣裙挺衬华流光的。流光溢彩,光彩夺目。 想必华流光也清楚这一点,才会不顾对她的厌恶而留下。 第14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 卫国公回府后,接过佣人浸了热水的面巾抹了把脸,大刀阔马地坐下用膳。他尚未抬起筷子,见常素音一身藕粉衣裙,和平日里的打扮截然不同,便留心多看了几眼。常素音面上带笑,边为他斟酒边问道:“瞧着可熟悉?” 卫国公面带疑惑,思虑半天也没想出在哪里见过相同的衣裳。常素音早就知道他们父子二人都是如出一辙的不懂风情,于寻常小事上能惹得人生气,偏偏自己毫无所觉。常素音早就习惯,并不独自生闷气,不再兜圈子径直回道:“你我初次相见,在江边小屋时,我就穿的藕粉衣裙。” 被她一提醒,卫国公才清晰记起。二人相识不算愉快,毕竟卫国公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愿意娶她为妻。他无心细看常素音的面容,但常素音一出现,她一身娇俏颜色,让那些时日见惯了灰蒙蒙颜色的卫国公眼前一亮。多年过去,卫国公有妻有子,对于岳父当初所为早就没了芥蒂,回忆起二人最开始相见的场面,心中竟觉出了脉脉温情。 常素音问道:“可是我老了,配不上鲜嫩颜色?” 卫国公摇头,诚实回道:“夫人容貌一如当年,不曾改变。” 常素音愣神,她知卫国公不会说甜话哄人,定然是真心实意这般想,心中顿时一暖。她便给自己也倒了酒,举起鸡缸杯共酌起来。 交谈中除了回忆往昔,自然提到了云枝。常素音感慨,云枝温柔贴心,将她说的话句句记在心中。常素音以为,她说的有关自己和卫国公的老黄历,其余人不是不耐烦听,就是碍于身份听了下去也不会往心里去。不然这许多年,她讲过无数遍往事,唯有云枝记在心里,知道她曾经穿过一件藕粉衣裙。 卫国公对后宅事不甚上心。他向来信奉男主外女主内。管事权力交到了常素音手中,就全凭她做主。因此,卫国公对云枝印象不深。此刻听常素音夸赞,卫国公凝神细想,脑袋里浮现出云枝模糊的身影——身姿纤细,性情柔弱。 卫国公颔首:“你侄女确实有心。” 常素音拢眉:“什么你啊我啊的。云枝是我的侄女,难不成同卫家毫无关系?” 卫国公自知说错了话,忙改口道:“是,我们的侄女。” 常素音同云枝相处越久,心中便越中意她。若非卫仲行是个脾气硬的,她早就操持婚事把云枝迎进门。卫国公摆手要她莫冲动。 “阿行的脾气可比我硬,受不得强迫……” 他此番言语便是旧事重提,引得常素音瞪眼看他。 常素音又知卫国公说的是实话,不敢来强。她琢磨着,云枝现在住的院子离卫仲行太远,若非有心碰面,恐怕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人。常素音便想着给云枝挪个院子,就住在卫仲行隔壁。 她喃喃自语:“只是还需寻一个借口。否则云枝突然搬过去,定然会让人觉得奇怪,阿行也会生疑。” 常素音自顾自地说着话,卫国公只顾饮酒。常素音恼他万事皆做甩手掌柜,向他手臂掼去。卫国公武将出身,哪能被轻易打到。他抓住常素音握紧的拳头,将她身子一带,便坐在膝上。卫国公慢悠悠地将剩下半杯残酒喝掉,声音无奈:“我若是管多了,夫人又该怪我不信任你,拿你当做外人。” 这些话常素音听了耳熟,仔细想来,是她刚接手管家权时,卫国公曾经插手过府上的几桩事,惹得她埋怨,说的就是这话。 常素音脸颊发热:“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还提。枉你还是国公,小气的紧!” 卫国公轻声叹息,并不争辩,只是将常素音抱起。夫妻数年,他深知说什么都是错,索性闭口不言,只身体力行就好。 佣人见状,上前将床帐垂下,齐齐退出屋内。 翌日。常素音神清气爽,正和卫国公用早膳,听得云枝前来请安,用帕子擦过嘴角,唤她进来。 云枝柔柔福身,叫过姑姑姑父就安静站好,轻垂眉眼。 常素音手臂轻抵,要卫国公细看,她的侄女不仅美貌,且仪态端庄,一举一动皆赏心悦目。往常常家不是没来过人,但无一个得常素音如此青眼。卫国公正了神色,凝神看去,见云枝肌肤胜雪,有弱柳扶风之态,同卫仲行在外貌上一刚一柔,十分相衬。 卫国公问道:“你可会骑马射箭?” 云枝一愣,因从未有人如此发问,多是问她可读过什么书,女子六艺擅长哪一个。她眼底的疑惑很快掠过,如实回道:“因无人教导,我并不会这两样。” 卫国公长长叹息,暗道这可糟了。卫仲行想寻的女子是能同他比肩而立,肆意驰骋之人。似云枝这般上马都不会的女子,恐怕入不了卫仲行的眼。而常素音所期望的,大概不能实现。 常素音满不在乎,将云枝叫到跟前坐下,拍着她绵软柔荑安抚道:“莫听你姑父的,这有什么要紧,不会便去学。我未出嫁前只会划船摇桨,何曾会看账本拨算盘,现在不全都会了。可见这些东西并不难,你我不精通是无人教导。若是请了老师,学上几个月就会了。” 说着,常素音就要为云枝请先生教她骑马射箭。云枝鸦睫颤动,向来百依百顺的她这次却拒绝了常素音。 “姑母,我不想学。” 常素音挑眉,疑惑道:“这是为何?” 云枝声音细弱:“那些教骑马射箭的,大都身形高大,生得骇人,我看了害怕,连脚都动不了,怎么去学呢?” 常素音大笑,云枝平日里妥帖温柔,只有这种时刻显露出几分孩子气,让常素音觉得分外怜爱。她要云枝莫要担忧,云枝既然不喜欢和外男相处,就让卫仲行教导就好了。 云枝面颊微红:“会不会给表哥添麻烦?” 常素音不答话,只拿眼睛觑卫国公。见状,卫国公只好保证,此事由他去说,保准把事情办妥当。云枝柔声应好,陪着常素音和卫国公用膳。 一顿饭下来,常素音又敲定了云枝挪院子之事。对外只说是云枝现在住的院子偏,潮湿多虫,才搬到卫仲行隔壁的院子。 这一切卫仲行并不知情。他忙着和好友建一个跑马场,正在挑选场地。他自然不缺银钱,但平日里开销都是随时用随时从账上支取,从未特意积攒过银子。跑马是卫仲行的喜好,并不想用家里的银子,但翻箱倒柜寻出来的银子,不过三五百两,根本不够用。 卫仲行头次为银子发愁,晚上睡不安稳,天未亮就起来了。他院子宽阔,随处设着箭靶,远近不同,有固定的,也有可移动的。 卫仲行连续练了两三个时辰的箭才停下。他放下弓弩,掌心已微微发红, 身后猎猎作响,似有人偷袭。卫仲行敏锐转身,伸手握住。却见并没有人,而他手中所握,是一件女子衣裳。卫仲行展开一看,这女子衣物太小,穿上定然遮不住几片肌肤。他正奇怪,轻柔的脚步声匆匆赶来,敲门而进。 云枝左右张望,似在寻找物件。卫仲行问她在找什么,云枝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她眼眸一定,看见卫仲行手中的衣裳,顿时脸颊通红。 “表哥,它如何到了……你的手里?” 卫仲行也奇怪,他随口猜测:“可能是风刮来的罢。” 他的院子周围并无人居住,这衣裳究竟是从哪里飘来的。 云枝犹豫许久,终究走上前去,细声说道,卫仲行拿的是她的衣裳。她因为原来的院子太偏,屋子潮气重对身子不好,得常素音怜惜才住在隔壁。因阳光明媚,她将衣裳都洗好晾上,没想到竟有疏漏,未看好这件衣物,让它飘了过来。 既然衣裳是云枝的,卫仲行顺手还她。云枝匆忙收好,搂在怀里。 卫仲行委实奇怪,便出声询问:“我有一事实在不明。” 云枝抬眸看他。 “这衣服穿在哪里都不合适,表妹为何要做这样一件衣裳?” 云枝面红耳赤,脸颊似三月桃花。别人相问,云枝一定不会理会,还会轻声唾骂他是登徒子,竟说些浪荡话调戏人。可问出这话的人是卫仲行,他是当真好奇,绝没有故意调侃的意思。 “可以穿的。是、是穿在里面,表哥看不到……” 云枝说罢,便转身跑了。 待卫仲行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问了蠢话,拍向额头。他心道,云枝不会以为他是故意问的罢,他要不要前去解释。可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但不解释卫仲行心里不是滋味。 思来想去,卫仲行转弯去了云枝的院子。 开门的不是莲心,而是云枝。 卫仲行开门见山道:“我是诚心发问,不是故意害你为难。” 云枝羞羞答答,并不说话。 卫仲行以为她不相信,神情烦躁:“我没看过,也没学过,自然不知道。” “表哥不必解释,我相信你。” 第15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 过去卫仲行一人独住,几时起几时休息都全凭自己心意。这会儿云枝搬来他的隔壁,他未曾察觉不对劲,只是听到佣人嘀咕“表小姐夜深未睡,可是因为被箭声扰着了”。 卫仲行手掌一松,长箭偏离了靶心,这是他八岁至今唯一一次没有射中红心的箭。 卫仲行把弓一扔,说着熄灯睡觉。躺在床榻,他双手垫在脑后,眼睛睁大,良久没有睡意。卫仲行猛然坐起身,守夜的佣人询问他可有吩咐,他沉声说无事。卫仲行扭头,打开半扇窗户,从此处可以看到隔壁院子的灯火微亮。他轻松一口气,暗道是自己多想。他又不是舞刀弄剑,会闹出咣咣当当的响声,不过是射几只箭,应该不会扰的云枝睡不着觉。 他正待躺下,忽然瞥见隔壁院子的灯火一盏一盏灭掉,直至完全黑暗。 心中咯噔一下,卫仲行有心测试。第二日,他故意提前半个时辰歇息,旁边院子随着他前后脚吹灯。第三日,第四日也是如此。 站在云枝院门前,卫仲行心想,自从云枝搬来,不过因为小衣飘落找过他一次,他却来了三四次了。 莲心见是卫仲行,开口迎他进去,说云枝被夫人叫去了,瞧着时间快回来了。卫仲行在厅堂等待,他过去来过这院子,虽然无人居住,但收拾的干净利落,书柜摆架皆是红木做的,一瞧就是给五六十岁的老学究布置的院子,陈腐古板。云枝搬来不过半月,家具摆设自然不会乱动,仍旧是一水的红木。可云枝另有巧思,她向库房领了绿绫子粉缎子,铺在桌上,搭在门两侧做罗帐,硬生生地给屋子里添了鲜活气。 屋里的摆设云枝没全动,但添了些减了些,瞧着就改头换面。卫仲行本是等的久了,意欲起身离开,等云枝在时再来。但他随便一看,竟瞧见了架上放着一把长弓,便走了过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9节 卫仲行看清楚了弓的模样,面上带笑,暗道果真没看错,这就是那夜湖上看烟花时,云枝从摊贩手里买的弓。卫仲行以为射月结束,云枝就会把弓随手一扔,毕竟姑娘家喜欢这些的不多,没想到云枝会把长弓仔细收好,还擦的干干净净放在这里。卫仲行爱骑马射箭,对弓箭骏马十分爱惜,见云枝此举心中更添了几分好感。 “小姐回来了。” 听到莲心的声音,卫仲行转身看去,见云枝面露惊喜,脸颊微红,匆匆走至卫仲行面前:“表哥,你来了。” 卫仲行应了一声,手抚着长弓。云枝也不多言,两人一声不言语,竟都觉得安静融洽,并不窘迫。 卫仲行想起来意,问他夜里练箭可是打扰了云枝。 云枝眼眸微颤,轻声说道没有。 “那近来每一夜,为何我睡了,你才吹灯?” 卫仲行以为云枝是碍于情面不好直说,便径直挑破。云枝果真身子一颤,见隐瞒不住才娓娓道来。卫仲行的动静不大,他又不是练个箭就要喊口号之人,当然影响不到云枝休息。只云枝喜欢看他练箭,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看,便依在墙边听卫仲行的练箭声音。每当声音停止,云枝心底就浮现落寞之感,无心再做其他事情,就吩咐莲心灭灯,未曾想此举让卫仲行误会了。 云枝柔声解释。卫仲行心中微动,他思虑片刻,提议道,云枝想看就看,不必只靠听的。 刚才听云枝所言,卫仲行立刻想到,夜深人静时,云枝一袭单薄衣裙,隔着一墙之隔凝神细听,好不可怜。 云枝忙推托不可以。 她和卫仲行的院子虽然离的近,但若是夜里来一回只为了看卫仲行练箭,再趁着夜色离开。让佣人瞧见了云枝平白在卫仲行院子里呆上几个时辰,难免会传闲话。 卫仲行拧眉。他来回踱步,忽然想到了主意,便来到两间院子相接的墙壁旁。 “你平日里站在哪里?” 云枝不解其意,伸手一指:“那里。” 只见卫仲行抬脚踹去,他足上力气不小,堆砌墙壁的青石噼里啪啦地倒地一大片,皆落在了卫仲行的院子里。 云枝捂住嘴巴,神情惊诧。卫仲行拉着她的手臂穿墙而过。他有意收着力气,踢出来的洞刚好过一人经过。卫仲行侧着身子,拉着云枝一前一后地走过去。 他吩咐佣人,比照墙洞造一个月亮门,又转身对云枝道:“以后就方便了,你想何时来就何时来。除了你我两个院子的人,没人会看见。至于他们,当然会把住嘴巴,不会乱说话。” 云枝柔声应好。 自此之后,云枝日日都来。因卫仲行练箭是日日不停歇,即使雨雪风霜也没有停过,云枝便也是如此。卫仲行心中奇怪,难道云枝对射箭如此感兴趣。但云枝只看,并没有说过要亲自试试,这让卫仲行越发摸不透她的心思。 这日下起绵绵细雨,月色昏黄黯淡,挂在廊下的玻璃提灯摇晃。因为云枝常来,佣人便在她的固定位置备下了围椅。卫仲行已练过一会儿,不见云枝的身影,佣人便问卫仲行,可要把椅子撤了。卫仲行看向月亮门,点点头,心道下雨天寒,云枝是不会来了。 椅子刚撤,月亮门却出现一袅袅婷婷的身影。云枝身上裹着氅衣,手握油纸伞。她缓缓走到平时的位置,见没有椅子就径直站着。佣人忙去搬椅子,云枝没坐下,只走近了看卫仲行。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瞧着。待卫仲行休息时,云枝才开口:“表哥,我来迟了。” 卫仲行正要说无事,来与不来都不打紧,却看云枝脸颊酡红,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伸手一探,冰凉的触感让云枝不禁闭上眼睛,身子绵软。 “云枝?表妹?” 云枝只觉得坠入棉花团中,周身无力气。她努力睁开眼睛,看清楚是卫仲行将她抱起才放心晕倒。 云枝再醒来时,她正躺在卫仲行的床榻上。外面还下着雨,卫仲行不可能冒雨把云枝送回隔壁,他若是讲规矩的人,就不会造出一个月亮门了。 云枝甚少见过卫仲行如此有耐心——端过药汤,仔细摸温度,甚至亲自尝了一口。 云枝心想,能得表哥如此挂念,不枉费她故意弄出病来。 卫仲行哪里知道真相,听大夫说云枝是害了风寒,便认为她是因为冒雨前来才得了病,心中对云枝多了一份愧疚。他心道云枝日日前来,甚至身体不适也未曾不来,自己却撤掉了她的椅子,委实有些对她不起。 因着愧疚,卫仲行将生平仅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云枝。他问云枝怕苦吗,可要拿点心来甜嘴。云枝摇头说不用,将药汤喝下,苦涩的味道让她皱紧脸蛋,朝卫仲行轻吐舌头。 “好难喝。” 卫仲行轻笑。 经此一场,云枝虽然没刻意用言语诉说她待卫仲行的心意认真,但卫仲行却真切感受到了。他待云枝越发亲近。可云枝却觉得不够,因为卫仲行待她像极了亲近的妹妹,而她要的不仅如此。 卫仲行完全信了云枝过去所说的话——虽对他一时痴情,但已在努力改了。他此刻觉得云枝温柔可爱,应当好生呵护,又觉云枝如解语花一般,有什么烦恼忧愁和她一说,便不会再萦绕在胸口。这并非是说云枝聪慧机敏,对所有难题都能想到解决办法,而是她善解人意。每当卫仲行说出难题,云枝总会柔声抚慰,无论他是对是错,她总站在卫仲行一侧。即使卫仲行错了,云枝也会说上一句“总归是我们两个一起错,丢人也有个伴儿”。 卫仲行对跑马场格外上心,他选中了一块地,但所费银钱不少。卫仲行想过各种筹钱的法子。京城中射艺比赛不少,他接连参加了几场,场场是头筹,可银子还是不够。 卫仲行便把烦心事告诉云枝。 云枝柔声劝他莫要心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卫仲行犹豫开口:“如若不成,我就去找父亲母亲要罢。” 云枝却道不可:“我知道表哥是一时气话。你单枪匹马地筹谋了许多,现在只差临门一脚,若是让姑姑姑父帮了忙,心里会不舒服的。” 身旁的许多朋友都不理解卫仲行,以为他有世子身份不去用,偏偏要自己挣钱开跑马场,委实是自找苦吃。卫仲行没想到,最终能知晓他心意的竟是云枝。 有人支持,卫仲行信心渐定。 他告诉高方海,自己想要开一个驯马学堂,把收到的银钱来开跑马场。高方海劝他别舍近求远,区区几千两银子,只要他开口,国公府立刻就从账上支出来了。 卫仲行不同他辩驳,仔细筹划驯马学堂该怎么开,忽听国公府来人,送来一只长方匣子。卫仲行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八千两银票,另一张信笺。 卫仲行展开念出,只见上面写着:八千两银,暂借表哥。三月为限,需本利皆还。 第16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 高方海伸手接过银票,感慨卫国公和常素音格外疼惜卫仲行,他未主动开口要,夫妇二人就知道了他的难处。有了八千两银子,卫仲行面临的困难便迎刃而解。 卫仲行蹙额,纠正道:“不是他们,是云枝送来的。” 高方海神色怔愣,心道他刚才觉得奇怪,卫国公送银子过来,另外有吩咐托人传话就是,何必写信笺。这会儿得知是云枝所为,一切竟变得合乎情理。唯有女儿家才有口难言,非要把想说的话写下来给人瞧。 高方海喃喃道:“不对劲。你那小表妹出身虽不贫寒,但也不至于慷慨到可以随手拿出几千两银票罢。” 卫仲行郑重道:“她是好心借我。” 倘若云枝送来银票,只字不提借钱一事,依照卫仲行的性子绝不肯收下。他此刻虽然有些心动,但仍旧担心银子的来历。据他所知,云枝家中是开粮铺,生意好了一年能有几百两进项。而眼前这些银票,云枝又是怎么拿出来的?卫仲行从高方海手里拿回银票,同信笺一起塞进怀里,匆匆回到国公府,直奔云枝的院子而去。 见卫仲行神情严肃,云枝心中一跳,忙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卫仲行开口问道,银钱是从何处来。依照卫仲行所想,云枝一柔弱女子,能凭空弄出许多银子莫不是遭人欺骗,上了他人的圈套罢。她虽是国公府的表小姐,但朝堂里有一些人同卫国公不和,万一他们利用云枝懵懂无知,刻意算计,云枝的处境就危险了。 听罢卫仲行所言,云枝面色温柔,笑着摇头:“表哥莫慌。你所担心的事情,我一概没沾染。这银子是我典当首饰得来,路子正当。” 卫仲行没有展眉,暗道:八千两银子,云枝是把全部身家都抵押了不成? 看出卫仲行的疑惑,云枝脸颊羞赧,细声道:“表哥别急。你瞧你,风风火火地跑回来,身上都急出了汗。你且坐下,我什么事情都告诉你。” 她按着卫仲行的胳膊坐好,用绵软的帕子擦他额头汗水。卫仲行没来得及拒绝,云枝就已经收回帕子。 她柔声道:“我从家里带来的首饰,自然抵不上这许多银钱。所以,我——” 云枝唇瓣轻张,半晌未说出话。卫仲行却突然注意到,往常挂在她脖颈的翡翠猴儿不见踪影,问道:“你将它典当了?” 云枝轻应一声,深觉不好意思。翡翠猴儿是卫仲行相赠,异常珍贵,她却没好生收着,而是换了银子,又借给了卫仲行,还要他三月之后连本带利的还来。仔细算来,云枝似乎一点代价都未付出,便平白得了卫仲行的感激和酬谢。 卫仲行并未多想。再珍贵的物件,于他而言只要送了人,就是别人的东西,和他没了关系。新主人想着留或者扔掉,他都无权插手。但云枝极喜翡翠猴儿,整日不离身,现在为了他竟拿出去典当了。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卫仲行自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数十年来,他遇到最为难之事就是开跑马场却囊中羞涩。云枝全心全意地帮他,一片真心令他心口收紧。 卫仲行按住雪白柔荑,眸色认真:“你且放心,翡翠猴儿定会如约赎回来。我绝不会叫你失望。” 云枝自是满眼信任。 本钱已足,跑马场设在西山脚下,草肥地阔,又依山傍水,是难得的好地方。卫仲行养了数百匹好马,皆是良驹。因他的名声在外,众人信赖他的眼光,跑马场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常素音提出要卫仲行教导云枝骑马和射艺时,本以为要耗费许多唇舌,不曾想卫仲行眼睛不眨地同意了。 云枝得了卫仲行邀请,前来跑马场做客。她心中欢喜,特意换上提前做好的骑马装,一身红色劲装,又梳了高马尾。但云枝模样柔怯,即使换上如此英姿飒爽的衣裳,也难掩体态纤细。 云枝私以为卫仲行的邀约中只有他们二人同行,因此看到另外三五好友时神色微变。但云枝只是笑容微淡,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她站在卫仲行身旁,朝着他的朋友点头微笑。 卫仲行带云枝去挑马。云枝对选马的秘诀一窍不通,但她知道能进跑马场的都是好马,即使她随便一选也不会出错。云枝就全凭自己喜欢抉择,她目光移动,最终挑了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只额头带一抹乌黑鬃毛。 两匹马一前一后而至,溅起的尘土让云枝鼻子微皱,侧身站在卫仲行身后。 马上的人是高方海和华流光。上次大吵一架后,卫仲行迟迟不肯低头。身为二人共同好友,高方海不忍见多年情分毁于一旦,便有心在其中调和。华流光先低了头,说她无凭无据就称云枝有心机实在不对。卫仲行不是得理不饶人之人,三位好友坐在一处长谈许久,说开了以后便没了隔阂,就此重归于好。 云枝对此并不奇怪。十年感情,仅仅凭她有意挑拨便想让卫仲行和华流光老死不相往来,这并不可能。但只要卫仲行和华流光因她而争吵过,二人情意便存在裂缝。即使现在抹平了,待再次遇到新问题,缝隙就会重新裂开,且越来越大。 因此云枝并不担心。 她仰头看去,和华流光对着视线。骑马的女娘穿的衣服都是一色的劲装,不过云枝的是红中偏粉,华流光是暗红色。 华流光手持马鞭,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枝,微眯起眼睛。高方海担心华流光一时冲动做出失礼的举动,忙驾着马挡住华流光的视线,主动开口问道:“你也会骑马?真没想到。” 卫仲行把云枝选好的白马牵出,听到她柔声道:“我不会,所以才要表哥教我呢。” 高方海凝神沉思。 卫仲行既然答应了常素音,就要关照好云枝。他先行讲解一番,教云枝如何上马。卫仲行说的深入浅出,云枝自然听得懂,但她面上懵懂,佯装完全没有听明白。 云枝开口询问,左脚踩右脚该如何做,马蹬如此高怎么直接踩上去,可有垫脚凳,她乘轿子时就有凳子的。 卫仲行开的跑马场是为比拼骑术,而非取乐,来此地的客人都会骑马,自然没有备下什么垫脚凳。云枝神色为难,又听华流光轻笑顿时脸色涨红。 卫仲行有轻省的法子,就是他先上马,再拉云枝上去。可如此一来,云枝永远学不会怎么独自骑马。卫仲行皱眉思索,拉住云枝道:“这样罢,你踩着我的肩上去。” 云枝当即拒绝:“不可。” 她怎么能踩着表哥上马。 云枝生出了退意,想就此作罢不学了。卫仲行却是不依,他不在乎云枝踩他。云枝怯声说着如此做有损卫仲行的颜面,卫仲行更是不以为意,难道他被表妹踩了两下,就颜面扫地了,那未免太可笑。 华流光和高方海也是不允,引得卫仲行看他们两眼,奇怪道:“和你俩有何关系?既不踩你,又不让你踩。” 华流光再一次被卫仲行的嘴巴气到,闭口不言。高方海自知阻止不了,寄希望于云枝,心想这位娇弱的小表妹,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去踩卫仲行罢。 云枝最为信赖之人就是卫仲行,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卫仲行说没关系的,云枝便不再多想,点头应好。 高方海见一个两个都如此胡闹,欲出声阻止,但竟一时间想不出理由。毕竟云枝和卫仲行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似乎是外人,并无说话的立场。 云枝虽然接受了卫仲行的提议,但绝不愿意穿着鞋子踩上他的肩膀。云枝把帕子垫在地面,扶着卫仲行的肩膀,脱掉脚上的鞋子。她穿着雪白的里袜,无一点花纹。京城中盛行的袜子形态宽大,并不修饰足形。但卫仲行侧身望去,竟能在雪白布料的笼罩下,窥探到云枝脚的形状。大抵是和她的手一般,骨肉匀称,指甲莹润饱满。因常年不见天日,云枝的脚或许比她的手更白一些。 云枝声音轻柔:“表哥,我会轻一点。” 卫仲行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无奈一笑,心道云枝真是心性过于简单。无论她多收着力气,落在卫仲行肩膀上的还是一整个云枝的重量。 云枝扶着白马,脚踩上卫仲行的肩。他的肩膀宽阔有力,一点没因云枝的踩上而颤抖。卫仲行只觉肩上一沉,但没有感到吃力。云枝的重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 她两只脚都落在了卫仲行的肩上,劲装的下摆有些长了,微微罩住他的脑袋。卫仲行视线受阻,伸手拨开。云枝受了惊吓,双腿一颤,险些坐在卫仲行的肩头。 卫仲行不再乱动。云枝缓缓起身,听着看不到眼前景象的卫仲行发号施令。 抓紧,踩上,双腿发力。 在云枝快要坠落时,卫仲行没忍住出手,双手托住腰肢,总算把她送了上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0节 第17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 云枝稳稳当当地落在马上。卫仲行手拉缰绳,意欲为她牵马。他的动作做的熟稔自然,未尝觉得有丝毫不自在。落在高方海眼里可是格外惊讶。要知道,卫仲行哪里是怜香惜玉的人物。 高方海心道不妙,将头一撇,去看华流光神情,果真见她面颊铁青,已生了怒气。 高方海翻身下马,笑嘻嘻地走到卫仲行身旁,怪卫仲行记性差,他们明明说好一起赛马,怎么卫仲行只记得小表妹,却把他们二人忘记了。 卫仲行紧了紧手中缰绳,正在为难。高方海却径直松开他的手,把缰绳接过来,提议道:“我对骑马竞技属实没有太大兴致。但你和流光定然憋闷了,早就想驰骋一场。这样罢,小表妹由我来陪,你二人尽管骑马去。” 云枝眉眼微动,暗道高方海好生讨厌,平白地来多事。但她面色温柔,在卫仲行应允之前善解人意道:“表哥有事去忙罢,我既上了马,余下的经由高公子教导,想来也是一样。” 卫仲行以为有理,便不再相争,只嘱托高方海仔细教导,不许糊弄。高方海随意点头应下,看着华流光神情微缓,和卫仲行骑着骏马并肩离去这才放心。 只剩下他和云枝。高方海可不似卫仲行一般好糊弄。他于风月场上虽算不上个中好手,但颇有见识,私以为云枝不像表面一样单纯柔善。他拉动白马朝前走着,语气莫名:“你当真舍得阿行走?” 云枝反问:“高公子好奇怪的话。表哥有正经事情,我为何要拦他?何况他和华娘子骑马,无论骑的多远,总是要回到原地,并不会一走了之,我为何不舍得。” 高方海喉咙中传出轻笑,对云枝的话显然不信。云枝若是想讨人欢心,定然会揣摩对方心思,宛如大夫一般对症下药。可除了卫仲行,她不耐烦讨其余男子的喜欢。因此,云枝瞧出高方海对她有偏见,但没有想法子纠正。 二人之间沉默不语,只是高方海牵马,云枝安安静静地在马上坐着。高方海良久听不到云枝说话,不禁回头望去,只见云枝目视前方,没将半点视线分给他。高方海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既认为云枝表里不一,能在短时间内令卫仲行待她亲近如此,想来手段不一般。此刻单独相处,他以为云枝会把同样的手段用在他的身上,绞尽脑汁令他改观,未曾想云枝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看法。 高方海停下脚步,云枝终于低头看他,问道怎么了。高方海心里起了争强好胜的心思,暗道你在卫仲行面前做柔弱状,待我却高不可攀,我定然要使法子看看,哪个才是你的真性情。 高方海松开缰绳,双手抱胸。白马往前走了两步,云枝身子一颤,她连忙俯身,牢牢抓紧马鞍,才免得被甩下来。 高方海险些伸出手去扶,但他硬生生忍下,对着云枝道:“我答应阿行,要教你骑马。由我牵着缰绳,你几时能够学会夹紧马腹,驱使骏马前行。” 他此言有几分道理,云枝没有辩驳,安静听了下去。 只听他继续道:“依照我看来,能学会骑马的人都有一个共性,那便是胆子大。性情怯懦之人是学不会骑马的,因他们瞻前顾后,怕这儿怕那儿,你说可对?” 云枝柔柔颔首。 高方海便笑道:“你若当真想学,需得大起胆子。无论我待会儿做些什么,尽管记得我和阿行教你的骑马口诀,一定能学会。可事先说好,我这个人不走寻常路,教人的法子古怪,你可能会惊着。常娘子若是没胆量,尽管说出来,省得待会儿吓到你了我还要被阿行怪罪。” 云枝蹙眉,心中暗道:高方海和华流光交好,对卫仲行的心思自然有几分察觉,这恐怕是他不喜自己的原因之一。高方海刚才一番话已经暗示,他教人的法子一定为常人所不能接受。但他提前说出,就是想脱去责任。自己倘若点头应下,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怪罪他。但若是不应,待会儿见了卫仲行,高方海正好有了说法,只道她胆子小不适合学骑马。那这场四人同行,云枝就会被忽视。 斟酌之下,云枝决定应下。她也想看看,高方海想用什么法子捉弄她。其实男子的心思就那几种,云枝已将高方海看破。他无非是认为自己表里不一,只是看起来柔弱,实际满腹心机,才会想法子拆散他两个好友的感情。 看云枝应允,高方海有些惊讶。他明明白白地设下陷阱,云枝稍微有些城府都会拒绝。 可云枝同意了,高方海没有停止试探。他侧身站在一旁,要云枝抓紧绳子。他捋直马鞭,忽地凌空举起,只听噼的一声,鞭子重重落在白马的屁股上。马儿吃痛,自然噔噔噔地向前跑去。云枝虽然早有准备,但没有料想到他突然来这一招,身子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唯恐被甩落。高方海犹在后面大喊:“多骑几圈,你自然就会了!” 云枝心里早就把高方海痛骂几回,心道好讨厌的人,连表哥的脚后跟都比不上,竟使这种法子吓她。云枝坐在马上,向四周看去,只见苍柏、青草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云枝心里既惊又怕,万一她掉落马下,摔断了腿或者毁了脸,可该如何是好。如此一想,云枝心里生出恐惧,竟垂下泪来。 她还没有让表哥对她情根深种,即使她残了一条腿,坏了一张脸也甘心娶她,怎么办? 云枝泪眼朦胧。她将脸颊一侧,看到地面除了她和白马的影子,不远处还有一处影子,时远时近,但总是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云枝忽然不慌张了。她冷静下来,仔细分析,想着身后的人定然是高方海。是了,高方海固然想吓她,但没想过让她受伤,否则难以和卫仲行交待,所以他才紧紧地跟在后面。 云枝存了报复的心思,暗自看向身后,想着高方海想用计看到她的真面目,人在受惊吓时往往维持不住假面,自然会把真性情显露出来。高方海如此捉弄她,云枝定要让他好瞧。 云枝扯动缰绳,白马偏移方向。它开阔的大道不走,偏偏往密林中走去。高方海心里一惊,连忙跟着调转方向。眼看着白马直冲一棵苍柏而去,高方海终于顾不上隐藏,高声呼道:“快拉绳子躲开!” 但受惊之下,云枝怎么可能如老手一般熟练躲开。她俯在马上,身子颤抖。高方海直呼不好,连忙驱马上前,提前到了柏树旁。高方海翻身下马,抬手去拉白马的缰绳。白马突然受阻,一时避闪不得,前蹄胡乱踢动。高方海胸前身后挨了几下,痛的面容皱紧。他拉紧缰绳不放,许久才把白马制住。 高方海想戳破云枝的真面目不成,身上反而受了不轻的伤。他再不敢让云枝独自骑马,一路拉着白马回去。 原地,卫仲行骑的痛快,说华流光骑技生疏了。华流光点头承认,她许久没骑马了,许多技巧自然记不清楚。华流光脑海中闪过云枝纤弱的足踩上卫仲行后背的景象,语气一软,扭捏道:“不如你教教我?” 卫仲行奇怪,华流光有专用的骑马师父,为何要他来教。华流光本就是舍下面子学云枝,遭卫仲行拒绝当即觉得窘迫,闻言胡乱点头,只当做刚才说了胡话。 卫仲行看向四周,好奇高方海领着云枝去了哪里。他心里并无多少担忧,因高方海为人还是靠谱的,何况只是教骑马而已,总出不了大事。 他正想着,就看到高方海揉着胸口走来,手里牵着白马,身后跟着另外一匹骏马。云枝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楚,等她离的近了,卫仲行正要问学的如何,看见云枝脸色发白,眼下有未干的泪痕。他当即上前,把高方海推到一边去。高方海身上的伤本就在隐约作痛,被卫仲行一推更是痛呼出声。 云枝没出声告状,只双眸柔软地看着卫仲行:“表哥,我腿软了,下不得马。” 卫仲行伸开手臂,云枝才柔怯地挪动身子,轻盈落下,倒在他的怀里。云枝一进了卫仲行的怀抱,当即忍耐不得,万种委屈一起涌上心头,轻声抽泣。这让想松开胳膊的卫仲行僵在原地,只得继续揽着她。 卫仲行询问发生何事,云枝不言语。她可不做告恶状的坏人,谁做的恶事当然由谁亲口说。卫仲行果然去问高方海。 高方海支支吾吾说出实情。他本想吓唬云枝,心里有分寸的。只是没想到白马竟然如此不听话,突然转了方向,害的他手忙脚乱地上前,才没让云枝受伤。 卫仲行脸色发沉,当即挥拳过去。高方海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下。这事因他而起,云枝一点过错没有,还无辜受了惊,全是高方海的错。因此他低垂着头,没有分辩。 第18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 华流光前去相劝,但卫仲行正在气头上,沉声问道:“难道你以为他做的对?” 华流光答不上来。 云枝用帕子遮脸,余光去看高方海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头的气已出。她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便弱弱出声:“想来高公子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他。” 云枝从卫仲行怀里离去,她将高方海拉起,用手帕擦了他胸前衣襟的灰尘,是刚才被马蹄碰上沾到的。云枝随意抹了两下,将帕子塞到高方海手中。高方海抬眸,云枝玉指伸出,指向脸颊:“这里也有。” 高方海心中一动,想着莫不是他想差了,云枝当真是良善之人。若非如此,她受了惊,本该朝卫仲行告上一状,诉说遭遇的委屈。可云枝半点没有添油加醋,反而为自己说情。 高方海神情发怔,拿起帕子欲往脸上擦去。帕子突然被人抽走,他抬眼看去,却是卫仲行。 卫仲行语气发沉:“云枝心软愿意给,你竟好意思收下。我瞧你脸别擦了,赶紧去看伤罢。省得落下病,又来怪是因为救云枝才有的。” 高方海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华流光犹豫片刻,抬脚追上去。华流光不想让高方海走,他在,四人分成的两队阵营就是二对二。华流光已经看明白,卫仲行的心或许已经偏向了云枝。高方海一走,就剩下她一个人对他们两个了。 高方海捂住胸口,面色烦躁。他冲动之下对云枝做出了失礼举动,其中未尝没有华流光的缘故。可他现在受了伤,连云枝都知给他递帕子,华流光却半句关心话都未说。 高方海忙着去找大夫,他猜测胸口大概青了,不然不会如此痛,因此拒绝的语气生硬。华流光听了委屈,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华流光不愿意随着高方海离开,好似她畏惧了云枝,需得故意躲着。华流光心想,云枝有什么可怕,就算有卫仲行偏袒,她也不惧,就继续留在了跑马场。 高方海已走,云枝出声相劝,说自己已经无事,要卫仲行莫要担心,更别因此败坏了兴致。可云枝表面镇定,一提及骑马,身子就在发颤,让卫仲行显而易见地察觉到,她不过是在安他的心,才故意如此说的。 卫仲行心中有愧,他答应了云枝要教她,却为了跑马而把她托付给高方海,让云枝受惊。他有心弥补,就始终跟在云枝身旁,仔细告诉她骑马的正确姿势。 精力有限,卫仲行当然顾不上华流光。 云枝在卫仲行的鼓励下重新上马。但心中惊惧未消,她按住卫仲行握紧缰绳的手,目光可怜:“表哥,别松手,我有些怕。” 卫仲行点头:“放心,我不松手。” 卫仲行一个以骑马为乐的人,接下来的时间竟未上马驰骋,只是为云枝牵马。华流光被无意忽视,自然不痛快,就驾着骏马跟在二人身后。她提议,不松开手云枝就学不会骑马,卫仲行要试着放手。而是只是牵马的话,由跑马场任意一个人来做都可以,何必要卫仲行亲自来。 云枝的脸颊已经恢复红润,闻言变得微白。她忧心卫仲行听进去了华流光的话,当真弃她于不顾,弱道:“我不学了,表哥别松手。” 见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卫仲行愧疚更深,怎可能留她一人。余下的时间,云枝便占据了卫仲行的全部心神。 经此一遭,云枝并未学会骑马。只是卫仲行为了安抚她,花费了整整半日为她牵马。跑马场的客人都能看到,卫国公的世子甘心做马夫,为人拉马引路。而骏马之上端坐的美人,听闻是他的表妹。 云枝在常素音面前好一番夸赞,说卫仲行如何能干,未借助国公府半点势力就把跑马场办起来了。并且跑马场极其宽阔恢宏,她初次踏入见之惊叹。 饶是卫仲行是常素音独子,她未曾这般洋洋洒洒地夸赞过他。听云枝语含倾慕,常素音心生好奇,就有心往跑马场看上一看。云枝自然同行。 常素音没提前和卫仲行打招呼,临时到了跑马场。卫仲行正在马厩喂草料,听人说他的母亲和表妹来了,立刻丢下草料,拍净双手。 云枝来过一次,对周围还算熟悉。她柔声为常素音介绍周边景象。卫仲行到时正听到云枝赞他“年少有为,一万个人中间也挑不出来一个”。更直白热切的赞美他都听过,却因云枝的一句话而耳根发烫。 “母亲,表妹。” 无论何时见到卫仲行,云枝的眼中总是会闪烁细小的光芒,令她本就美丽的眼睛光彩更甚。 卫仲行朝着云枝颔首,看向常素音。 常素音不吝夸赞,称过去以为卫仲行只是一时兴起,瞎胡闹搞出了跑马场,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认真。卫仲行道,跑马是他的喜好,但他不爱一人独乐,喜欢与众人共乐。就是因为他衷情跑马,待开设马场的事情才格外认真,想仅凭借自己来办。否则,依照他国公府世子的身份,随便在账上支银子,不过几日就能把跑马场办好。但完全依靠家里那有什么意思,凭自己才能感受到趣味。 常素音的目光掠过一匹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她虽然不擅长相马,但只瞧模样就知道待在卫仲行跑马场的马个个是良驹。 卫仲行故意落后半步,和云枝并肩行走。云枝初时未觉,只担心常素音要同人说话时寻不到她,欲走上前去,被卫仲行扯住衣袖。 卫仲行以眼神示意自己有话要说,云枝就依了他放缓脚步。 卫仲行拳头紧握,放在云枝眼前,朗声道:“你瞧,这是什么。” 云枝抬眸看去,只见卫仲行松开手,碧绿的翡翠猴儿被丝线牵引,悬在他的掌心,轻轻摇摆晃动。 她面露惊喜,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过翡翠猴儿,而是握住卫仲行的手,凝神细看,柔声问道:“表哥几时把它赎回来的?” 卫仲行当然是一挣到八千两银子,立刻就去典当行里把翡翠猴儿拿了回来。云枝听罢露出担忧的神情,犹豫开口:“何需如此着急,万一你的跑马场银钱不够使了,又得为难。” 她事事为卫仲行考虑,如此体贴周全,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心也会软了,卫仲行更是如此。他满脸信心,要云枝莫要担忧。他既然开设了跑马场,就一定会挣到银钱,再不会使自己落到窘迫境地,要云枝典当翡翠猴儿来帮他。 听他言之凿凿,云枝才放下心来。 云枝没有伸手接过翡翠猴儿的打算,她扬起脖颈,目光柔柔地看着卫仲行。她虽然不曾言语,卫仲行却瞧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绕到云枝身后,将翡翠猴儿落在她的胸口。 卫仲行伸手拨开云枝乌黑柔软的鬓发,指尖碰到她滑腻的颈项。属于女子身上的幽香丝丝缕缕传进鼻尖,卫仲行眼睑微垂。 真是奇怪,即使闭上眼睛,忘记了眼前人是他的表妹,卫仲行只闻香气也能想象出女子的模样——轻柔,绵软,似花儿堆砌出的一样。 丝线同发丝形成了亮色与暗色之间的对比。卫仲行既戴好了,手掌微动把发丝拨回原处。云枝指腹轻动,摩挲着翡翠猴儿,熟悉的莹润带有微凉的触感让她唇角扬起,侧身说道:“我又能戴上它了,真好。” 卫仲行应声,思绪难免发散。云枝对翡翠猴儿珍惜至此,日夜不离身,越发衬出她为了他而去典当的可贵。翡翠猴儿难舍,但于云枝心中,终究是卫仲行更为重要。 除了将翡翠猴儿物归原主,卫仲行依照约定把八千两本利奉上。云枝推拒不肯收下。当初为解燃眉之急,她才说出要收利。而且八千两银子是典当翡翠猴儿得来,如今她既要回了翡翠猴儿,又平白受了卫仲行近一万两银子,难免惴惴不安。 卫仲行自有说法:“银票是你我约定,自然要给。而翡翠猴儿,是我因着你我的表兄妹情意而另外赎回,不在欠债之列,你无需为难。” 见他坚持,云枝才收下。为着他口中一句“表兄妹情意”,云枝面颊微红,不时抬眼看他。 常素音见两个人儿紧挨着说话,私以为卫仲行终于改了心意,愿意接受云枝做他的妻子。因着这误会,常素音说话时频频暗示,似乎要直接挑明了让他们二人结亲。 卫仲行待云枝亲近不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要娶表妹。少年人最是有反骨的年纪,卫仲行神色不耐。常素音犹未察觉,言语中说他和云枝从模样到性情如何相配。 云枝看出了他的烦闷,却没有善解人意地止住常素音的话头。她心里清楚极了,卫仲行对华流光尚有余情在。而她,并不甘心做一个仅仅被关照的表妹。 她和卫仲行之间需要下一剂猛药。不温不火地继续相处下去,无兄弟姐妹的卫仲行怕不是真要把她当做妹妹。 第19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 卫仲行拢眉,阻止常素音讲下去:“我待表妹丁点男女情意都无,表妹也是一样。母亲不要乱点鸳鸯谱,令人为难了。” 常素音挑眉,卫仲行对云枝无意,但云枝怎么可能对卫仲行毫无心思。可见他言辞笃定,常素音又看云枝低垂着头,神情落寞,心中叹息道,真是蠢儿子。云枝若不钟情他,怎么可能为着他开跑马场的事,翻箱倒柜地找首饰去卖。只是因为云枝带来的首饰价值不高,即使卖掉也是杯水车薪,她才狠了狠心,将心爱的翡翠猴儿典当。 如此痴心痴情,大概在卫仲行看来,是将他看成了兄长依赖。 云枝替卫仲行说话:“表哥说的对。我对他……没有心思,姑母别为我们费心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1节 见云枝面露哀求,常素音心软,不再提此事。但她实在不解,开口询问卫仲行究竟喜欢何等模样的女子。在常素音看来,云枝样样都好,卫仲行竟然不动心,他要找何等人物。 云枝喃喃:“大概是华娘子那般灼灼如牡丹的人罢。她同表哥站在一处,二人皆是夺目,何其相配。” 说罢,云枝自觉失言,忙看向卫仲行,只见他满脸沉思。提及华流光,卫仲行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之前他确实对华流光存了别样的心思,只是经历过许多事情,他和她因为云枝争吵过几次,卫仲行才发觉他当初欢喜的更像是想象中的华流光——落落大方,洒脱又不失规矩。可一但卫仲行离的近了,就看到华流光身上被他不曾注意的性情。例如她的偏听偏信,无端揣测。卫仲行对华流光的心意,在他一步步的了解中逐渐变淡。 只是他心中的想法变幻,云枝并不知情,只以为他仍旧倾心华流光。 卫仲行稍做沉思,想道,他对华流光情意变淡,残留的心思朦朦胧胧,说不清楚是朋友情分还是仍有一丝儿女情长。只是当众解释肯定会被误会他和云枝尚且有希望,倒不如以华流光为借口,让常素音觉得他仍然钟情,便不会再为他和云枝牵线。待常素音彻底断绝了心思,卫仲行定然已经搞清楚自己对华流光是何等态度,可以向常素音说明白。 卫仲行就闭口不言,默认了此事。 常素音虽然不喜华流光,但她无法直接开口左右卫仲行,就暂且撇开此事。 佣人来报,说是刚送过来了一批小马驹,问卫仲行可要去看看。 卫仲行的跑马场不仅养壮年马,还从举国挑选优质的小马驹,可由客人领养,记在名下,时常过来喂养草料,亲自饲养长大。常素音听了觉得有趣,便跟着前去看上一看。 佣人拉着小马驹在马厩中站好。它们虽无成年骏马的英姿飒爽,但胜在小巧可爱,常素音不禁伸出手,喂了两把草料。云枝摸向小马驹的脑袋,又滑向它脖颈的鬃毛。她的手掌在动作,神情却显得心不在焉。卫仲行说完话后,分外注意云枝的神色。他看到云枝秀气的黛眉拢起,便下意识地皱起眉毛,心道她在烦恼什么,难不成和他有关吗。 卫仲行想到了云枝剖白心思的一番话。初时听闻,他心情烦闷,意欲和云枝拉开距离,以浇灭她的心思。而今卫仲行的心情已经大不相同。想到表妹待他,或许没彻底消了心思,他竟有了犹豫之色。但纠结只在片刻,卫仲行很快定了心神,想着他和云枝之间是不可能的,若是云枝因此苦恼,他定然要开口相劝,让她彻底断绝心思。 主意既定,卫仲行正要开口。只见云枝呼出一口气,眉眼舒缓,似是做出了抉择。她望向卫仲行,目光轻柔:“表哥,我会帮你。” 卫仲行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满头雾水,心道自己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云枝帮忙,怎么他竟然不知。 云枝柔声道:“我同表哥相识已久,有些心里话过去未曾讲,今日却想要统统告诉表哥。当初我只身离开家乡,远赴京城,心中是何等忐忑,忧心被拒之门外,为人所奚落。但表哥和姑姑、姑父待我如同至亲一般,让我忘记担心,逐渐熟悉京城,我全都记在心中。我想报答,但因为力量微薄,久久找不到法子。今日好了,我总算寻到了可以回报一二的主意。” 云枝语气稍顿,眼睑垂下:“表哥倾慕华娘子。但你们之间迟迟未有进展,这样下去总是不成的。想来是你们二人之间的相处之道不甚妥当。我——情愿做表哥的军师,为你解忧答惑。” 卫仲行重复道:“军师?” 云枝颔首:“是。其余地方我自然比不上表哥。但就揣摩女子心思,你怕是不抵我。表哥几次同华娘子置气,导致关系停滞,其中未尝没有表哥不懂女儿心的缘故。我愿为表哥军师,尽心帮你。” 卫仲行当即要拒绝。他未想明白如今对华流光的心思,即使想清楚了,也不会让云枝插入,瞧着也太奇怪了。 听到拒绝,云枝眼眶立刻红了,声音细弱:“表哥可是嫌弃我?” 卫仲行摇头。 云枝自顾自地说道:“那便是不相信我了。是了,我过去曾经对你有那样的心思,如今说出这些话,难免让人心里犯嘀咕,觉得我另有谋算。表哥且放心,之前那些话……是我刚进京城不久,心中惴惴不安,以为自己是无根的柳絮,没个着落,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你的身上,才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但被你拒绝,我逐渐分散心神,才知当初恐怕是依赖而产生的情意,并非是单纯倾慕表哥。我已断了心思,再不会胡思乱想,表哥千万信我。” 她的眼神清明,宛如一泓湖水一般清澈明朗,没有丝毫躲闪,卫仲行如何不信。他本应该松一口气,因为云枝对他放手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不知道为何,卫仲行的胸口有些发堵,并不痛快。 云枝言尽于此,卫仲行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再开口拒绝,就是明晃晃地怀疑云枝的话。 “行,那有劳表妹。” 卫仲行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云枝不过一时兴起。为他做军师,替他揣摩华流光的想法?卫仲行无奈摇头,心道云枝所谓的办法,不过是帮他分析华流光为何生气罢了。到时他表面应和,成全了云枝想要回报的心思。实际他和华流光之间怎么相处,还是由他说了算。如此一想,卫仲行胸口的烦闷散开。 云枝心情大好,笑意盈盈地同常素音说话。惹得常素音问她,是遇着了什么喜事,竟如此开怀。云枝用手背碰上脸颊,眼波流转:“我……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只是现在不能告诉姑母。等事情成了,我再跟你细说。” 常素音点头应好。 卫仲行跟在后面,目光始终没离开云枝。他彻底相信了云枝的话——若是云枝对他仍有情意,怎么会因为能够撮合他和华流光而开怀至此。 卫仲行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期望的局面。他是不愿意也不会和表妹成亲的,她断了心思正好。 对,正好。 “表哥,你怎么愁眉不展?” 卫仲行看向云枝担忧的脸,诧异问道:“我?” 云枝颔首。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她伸出手,抚向卫仲行的眉宇。柔若无骨的掌心贴上,指尖轻描。 “这里,皱的像小山似的。” 卫仲行避开云枝的视线,谎称没什么。这叫他怎么开口说?难不成要讲实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云枝。我是不开心,因为你听了我的劝,对我没了心思,我反而觉得不痛快了。卫仲行只是想想这种说辞,就觉得自己是个大混蛋。 云枝不再多问。她挽住卫仲行的手臂,说她和常素音各挑中了一匹小马驹,让他来看看。 常素音所选是一匹红鬃烈马。她喜欢小马驹的性子,更喜它的姿态,在一众良驹中间高昂着头,丝毫不发怵,仿佛认定了它才是最好的马儿。卫仲行吩咐,把马儿记在常素音名下,免得被人重复选了去。他转身去看云枝选的马。 云枝正站在一匹鬃毛雪白的小马驹旁边,双手抱住小马驹,将头依偎在它的身上。她目光期待地看向卫仲行,问他以为如何。卫仲行瞧了片刻,微微点头,又道,这小马驹看着和云枝跑马时的那匹很是相似。 云枝的眼眸中泛起亮光,仿佛遇到了知音,柔软的声音中带着丝丝雀跃,说道她就是因为小马驹和白马长得像才定了它。 云枝喃喃道,小马驹和白马,莫不是一对母女。 因为云枝的天真言语,卫仲行不禁失笑。他命人把白马牵来,同小马驹站在一起。远远望去,同样是浑身雪白,除了白马身上还有一缕黑色鬃毛。卫仲行见两匹马都是母马,倒真的像云枝口中所说的母女。 卫仲行大手一挥,决定单独设置马厩,把两匹马养在一处。 第20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2…… 卫仲行忙着开跑马场,刚来的客人往往是冲着国公府世子“不务正业”的名头来的,但见到了跑马场的恢宏壮观和一众优良马匹,对卫仲行另眼相看。跑马场布置的井然有序,可供人玩个痛快。经去过的人口口相传,卫仲行的跑马场竟成了京城大热的去处。朝堂上,连皇帝都颇有耳闻,过问了卫国公。 但卫国公知之甚少,不过随口回了几句。皇帝起了兴致,说卫国公讲的无趣,下次要召卫仲行进宫,让他亲自讲清楚。 归家后,卫国公换下衣裳,好奇跑马场是何等模样。常素音回道,她和云枝都去过,觉得办的格外好。她要卫国公不必担心,卫仲行因为射艺佳,去皇帝面前不止十几次了,在皇帝问话时肯定会应答自如。常素音又道,她还养了一匹红鬃的小马驹,十分精神,要卫国公下次陪同她一起去看。卫国公欣然应下。 不久,皇帝圣旨果然落下,传卫仲行入宫去。卫国公和常素音嘱咐几句,卫仲行应下便离开。 府门外,云枝柔怯的身影立在一侧。卫仲行问她可是要出门,云枝摇头,说她前来送行。 “表哥进宫,这是何等大的事情,我自然要来相送。” 云枝看到卫仲行身后无人,疑惑问道,怎么卫国公和常素音没来送行。卫仲行朗声大笑,在云枝眼里,进宫是天大的事情,于他而言却是稀松平常。云枝察觉到自己做了荒唐事,脸颊涨红,用手绢掩着,要转身进门去。 她却被卫仲行拦下,促狭问道:“躲什么。你走了,谁来送我?” 他的声音中犹有笑意。 云枝羞恼的轻轻跺脚,嗔怪道:“表哥取笑我!” 卫仲行笑过后,正了神色,告诉她,进宫只是寻常问话,以后不用大费周章前来相送。云枝仍旧攥紧帕子,挡着半边脸,气道:“以后我肯定不会再来了……但若是表哥有正经事,我还是要来的。” 卫仲行唇角轻扬,暗道即使是说气话,云枝也不会说出再不理会他的决绝话语。 因心情大好,卫仲行回皇帝问话时神采飞扬,对答如流,引得龙颜大悦,御赐亲笔给他的跑马场题了字。 众人围在厅堂,观赏皇帝的亲笔。云枝偏头看着,直至众人离去,她迟迟未走。云枝柔声提醒道,她既答应了要做卫仲行的军师,便要放在心上,不能说了就算完,一直无甚行动。卫仲行捏着额头,问道云枝几时有空,他腾出时间听云枝“指点”。 云枝眼眸转动,轻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罢。” 卫仲行看着夕阳西沉,落日余晖洒满了整片厅堂,想来云枝不过说几句话,时间不会太久,就应了声好。 云枝低声吩咐莲心,她领命而去,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众佣人,手里各拿一托盘,摆着各色菜肴。 卫仲行生出疑惑,刚才分明在说指教之事,现在这副架势又像是要布菜用膳。 莲心带着佣人把菜肴一一放下。云枝和卫仲行落座,她特意紧挨着卫仲行坐下。见他抬起筷子,云枝用竹筷按住,柔声道:“表哥,这些菜不是用来吃,是拿来学的。” 卫仲行越发好奇,就丢下筷子,看云枝如何用一桌子菜来教他。云枝道,于卫仲行而言第一要紧的事情就是学会看人喜怒,明白对面的人几时生气了,几时又高兴了。卫仲行不解,反问道为何要看,人人都长着一张嘴巴,有话直说就是,何必让人猜来猜去。 云枝无奈:“表哥性子直接,可并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些人是会把情绪藏在心里。女子的性情敏感,既不开口直接说,又想让人瞧出她生气了,好想出法子消她的气。” 卫仲行自然搞不懂,他神色郑重,凝神看向云枝。只听云枝糯声开口,要他仔细瞧着,她素手握住竹筷,先在面前的碟子中捡了菜吃。是一道口味微辣的菜,云枝修长的眉轻轻拢起,神情淡淡地用下。她侧身问道:“表哥可瞧出什么了?” 卫仲行自然摇头:“你夹了一筷菜,咀嚼了十三下。除之以外,并无其他。” 他观察敏锐,却对她刚才的情绪没有半分察觉。云枝竟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叹气。她只得细细嘱咐:“我再吃一遍,表哥盯住我的脸。” 卫仲行便凝神看着,只见云枝面颊白皙,有红晕泛起。她杏眼桃腮,面容五官无一处不美丽,卫仲行心口一动,想要避开视线,又想到云枝的叮嘱,只得两只眼睛盯牢了她。见卫仲行满脸严肃,云枝心中觉得好笑。她再次发问,询问卫仲行看到了什么。他神色一顿,似有些不自然道:“不过眉毛眼睛罢了。” 云枝终于忍不住轻声叹息。她抓住卫仲行的手腕,引着他在她的脸颊摩挲。 触手所及,是一片绵软滑腻。云枝脸蛋小巧,而卫仲行手掌宽大。他五指展开,几乎把云枝的整张脸都罩住。指尖碰到云枝黛黑色的蛾眉,如远山一般拢起。 云枝挑明:“表哥可摸清楚了?我皱了眉,其中意思是我不喜欢这道菜。” 卫仲行收回手,问道:“你不喜食辣?” 云枝颔首,她不喜辛辣冲鼻的味道,呛的喉咙发紧。卫仲行记在心中。余下时间,云枝便一道菜一道菜地试过去。在她的循循善诱下,卫仲行从她脸上的蹙眉、皱紧鼻子等动作,明白她不喜欢的膳食。经此一遭,卫仲行已经知晓云枝的口味。 云枝颇有一番说法——卫仲行和华流光争吵数次,想缓和却导致越发严重,便是卫仲行不懂看人脸色。她既然要帮忙,现在便以身相试,让卫仲行先学会看她的喜恶。等到卫仲行学会了,熟能生巧以后自然能一眼看穿华流光的情绪。 卫仲行有几次耐不住性子,想停下云枝的指点。但被云枝一句“我知这些麻烦,表哥不耐烦听,但都是为了你以后好”而挡了回去。卫仲行暗自后悔,当初应该讲明白,他对华流光的心思已经不似从前,他不必大费周章地学习看人脸色。可是在云枝眼里,卫仲行当着常素音的面默认了对华流光的情意。他再改口,云枝会疑心他是临时找的托辞。卫仲行为当初的默认举动后悔不已,当真是一句谎话要用无数的举动来补救。他只得耐着性子学了下去。 学罢,卫仲行能够如数家珍地讲出,云枝喜鲜不喜辛辣,偏爱汤食云云。 云枝暗自点头,她撮合卫仲行和华流光是假,她才没有如此好心,教卫仲行怎么讨好其他女子。依照卫仲行的性情,弄懂她一个人的喜好已经是极限,再多一个人他就会觉得麻烦。云枝真正的打算,是要卫仲行了解她,对她的一颦一笑能迅速察觉。 卫仲行既然已经记住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下次就会本能地做出反应。 云枝并不只让卫仲行一味学,她不时夸赞两句,说表哥好厉害。卫仲行也好哄,听到了三两句好听话,他原本萎靡的神色重新振作。 云枝离开时,天色已浓稠如墨。国公府的廊下都挂着灯,卫仲行仍旧递了一盏灯笼到云枝手中。 云枝踏上青石台阶,忽地停下脚步。她抬头望天,只见今夜繁星闪烁,一颗比一颗明亮。她站在台阶上,风扬起裙摆,手持一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灯笼,俨然有乘风归去的仙子之姿。 看云枝离开后,卫仲行不时望向外面的天色。他和云枝的院子毗邻,云枝要回去,跨过月亮门就能过去。但今日云枝却从正门离开,似是不立刻回院子去。卫仲行心道,天色已晚,国公府中有各色假山小道,倘若云枝走错了路,佣人们都已安寝,她连问道的人都没有。思虑至此,他神色渐定,向佣人要了灯笼追去,看到的就是云枝立在台阶上的景象。 卫仲行开口。 云枝侧身望去,鬓发抚过腮边。见到卫仲行,她眸中亮色闪烁。这次,云枝却没有像往常一般,见到了卫仲行就飞奔过去。她站在原地,将灯笼提高了一点,照亮自己的面孔。云枝也不言语,只看着卫仲行柔柔微笑。 卫仲行未有察觉云枝的反常,他朝着她走了过去。 云枝半步都没有挪动,只等着卫仲行一步步地走来,在她的面前站定。 云枝解释,她想在府上走走,待会儿再回院子。卫仲行提着灯笼和她并肩行走。 今日的教导,卫仲行并未放在心上,暗道云枝是小孩子把戏,他且暂时陪她折腾几日,当做弥补他当日默认的举动了。 但卫仲行完全未察觉,云枝所说的话已经潜移默化地进了他的脑袋里。他此刻走在云枝身旁,看到她神情一动,就免不得在猜测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按照云枝亲口教导,卫仲行看她眉眼舒展就知道她现在分外愉快。 第21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2…… 烛台中的火光渐微,云枝支起左臂,轻托香腮。她用银剪把灯芯剪短,火光霎时间明亮许多。昏黄微红的光在她柔白的脸颊跳动,她没将银剪撂下,有一下没一下挑着灯花。 莲心称阿普来了,他正要作揖行礼,云枝柔声说免礼,让他坐下。 云枝绵软的声音响起,询问道,卫仲行从小到大可有亲近的女子。她知道阿普同莲心一样是家生子,内院外院都能走动,定然知晓不少消息。云枝如今行为大胆,打听消息再不遮遮掩掩,因她有常素音做倚仗,而且阿普的事情在卫仲行面前过了明路,即使他问起,自己也可解释说一切都是为了做军师,是为了正经事情而非女儿情长。 阿普仔细回想,似乎除了华流光,卫仲行再无交好的女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2节 云枝又问:“你可知表哥同华娘子好到何等程度,可到了亲密无间,无需在意男女大防这一步……” 阿普忙摇头,他虽然未在卫仲行身旁伺候过,但和卫仲行随行的小厮交情好。卫仲行对华流光发乎情止乎礼,从未做过逾矩的事情。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华流光对卫仲行意义不同——他乐于和她相处,看她骑马驰骋时面露欣赏,又曾当众夸过她如花中牡丹。 云枝轻轻颔首。她早就听闻过这些,见在阿普嘴里听不到新鲜事,想来卫仲行和华流光之间确实不甚亲近,因此佣人连私底下说嘴也只是翻来覆去地讲那几件事情。 察言观色,卫仲行已经学的差不多。接下来,云枝需要教导其他,否则卫仲行更有理由不让她教了。通过阿普的回话,云枝已在心中定下该教什么了。 这日,卫仲行刚练过箭术,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云枝递上香茶,卫仲行正要接过,却被她用手一挡,劝道:“我来罢。” 卫仲行想询问为何,只见云枝眼眸转动,唇角扬起,他当即明白了这也是教导的一部分,只得垂下手,任凭云枝把茶喂到他的唇边。 卫仲行张开口,扬起脖颈,茶水流进喉咙。他觉得今日的茶分外醇香,便问了一句:“好香。茶里可额外添了东西?” 云枝摇头,称不过是寻常的黑茶罢了。她将茶碗放在鼻尖,奇怪道她只闻到了茶香,并无其他的香气。云枝扬起手,要卫仲行再闻一闻。 熟悉的香气又在鼻尖萦绕,卫仲行皱紧鼻子,循着香气所在将眼眸望向云枝的衣袖。他有心靠近了嗅,便偏了脖颈。云枝瞧见他的小举动,故意装作不知,只是将衣袖举高了一些,方便他闻。 离的近了,香气果真由淡变浓。看来果然不是茶水本身的味道,而是云枝身上的香味。 云枝故做懵懂状,问他:“表哥可闻出了茶里新添了什么?” 卫仲行脸色微僵,他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讲出茶中增了云枝的衣香,便转过眼睛,说自己刚才闻错了,并无特殊的气味。 云枝并不戳破他。她捏起手绢,动作自然地贴上卫仲行的唇,语气柔和:“表哥真是的。瞧瞧呢,茶不往腹中送,弄得唇边、脖子里都落了水印子。” 手绢向颈项滑去,滑腻的触感让卫仲行眼眸一沉。纤细的手腕被猛地抓住,卫仲行神色凝重,说他要自己来。云枝却是不依,她直言已经仔细打探过,卫仲行过去并未有过同女子相处的经验,所以在同华流光在一处时,才会屡次惹她生气。这也是为何,云枝今日频频要和卫仲行亲近的原因。 卫仲行沉声询问,是哪个胆大的佣人竟把他的私事肆意宣扬。他心道,自己在云枝面前一直是英勇威武的模样,被佣人背地里一说嘴,他好似成了没接触过女子的笨蛋、蠢货。云枝当然不提阿普的名字,只道:“表哥不要问,问了我也不能说。人家好心好意告诉我关于表哥的事情,我要是掉转过头告别人一状,那成什么人了。我知道此举做的不妥,虽是为了表哥着想一时情急才做出,但总归是有错。表哥要有气,只管怨在我的身上,莫要追究回话的佣人。” 云枝伸出手,五指伸开,露出绵软雪白的掌心。她抿紧下唇:“表哥罚我罢,打手心或要打其他地方,我都愿意,不会喊痛。” 她言语中颇有担当,但发颤的声音证明她在强撑。 卫仲行刚扬起手,云枝下意识身子一抖。卫仲行却用手背把她的手指拢紧,抵回怀里。 因着一桩小事他就大发雷霆,还因此打娇滴滴的表妹,卫仲行觉得荒谬至极,是他即使被逼迫也不会做出的荒唐事。 他沉声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云枝忙点头应好。于教导男女之事上,卫仲行心中有话,不吐不快,便道:“你说的观人神色以窥探喜怒哀乐,我已经学会。其余的便不必教了罢,我以为现在学的东西足够用了。” 云枝摇头:“表哥之前学的只是皮毛。你看懂了华娘子的喜好厌恶,自然能避免一时的争吵。但以后呢?男女之间可不止说两句话,坐上一坐而已。表哥莫不是想就这样下去,和华娘子只做好友,不谈将来。我知表哥和女子从未有过亲密接触,才会对我的靠近不习惯。但或早或晚,表哥总要面对和未来的娘子亲近。假如到了洞房花烛夜那一步,面对表嫂……表哥难道还要远远躲着不成。这些总要学的。” 云枝毕竟是姑娘家,提及洞房花烛声音放轻,脸颊不禁泛起艳色。 卫仲行眉眼烦闷,脱口而出道:“麻烦,太麻烦了。我不亲近华娘子,也不娶妻,总不必学了罢。” 闻言,云枝心中微动。卫仲行此言虽有冲动之下随口说出的缘故,但倘若他和华流光情意深,总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足以可见他对华流光的心思已经淡了。云枝心里欢喜,面上却拢眉道:“没有华娘子,也会有王娘子,李娘子。姑姑姑父疼表哥,即使你不成亲,他们不会说什么。只是为着表哥来想,万一哪一天遇上了心怡的女子,想把她迎进门,却因为不懂这些而错过,岂不抱憾终生?” 她振振有词,卫仲行竟无法辩驳。 云枝明白卫仲行的担忧,便道:“我知表哥在担心什么。你无非是想,我是女子,同你太过亲近总是不太好。表哥且放心,此事是我心甘情愿地帮忙。我也信任表哥,你不会在教导中故意逾矩,更不会胡乱说话,把你我之间做的这些告诉外人。既然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呢,一定瞒的紧,不会叫外边人非议。” 卫仲行仍旧没松口:“不如我们还是回到从前的教导方式——只是我观察你的神色,不必动手动脚。” 水眸定定地看着卫仲行,云枝柔声道:“我将表哥视为亲人,甘心帮你。我都不在意这些触碰之举,表哥却犹犹豫豫,难道是在害怕?” 卫仲行立即反驳,他没有害怕。 云枝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温柔,却在步步紧逼,卫仲行完全没有拒绝的借口,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云枝将手绢盖在他的手腕,隔着豆绿绸布拉紧他的手。卫仲行被云枝引着坐下。 她用手指捏住卫仲行的下颌,左瞧瞧右看看。卫仲行被看的不自在,眼睛直往上瞟。云枝看的太久,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在看什么?” “看表哥有没有因为我碰了一下,就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呢。” 她不说倒罢,一说出口,卫仲行的脸立刻涨红如血。云枝指腹碰到的一小块肌肤烫的灼手。 云枝收回手,对着指腹轻轻吹气,低声道:“烫到了。” 她促狭的语气引得卫仲行脸色更红,想要反驳但脸上的表情毫无说服力。他转身就走,丢下一句完全没有震慑力的话:“不许乱开我的玩笑!” 云枝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离开。 卫仲行回到里室,四处寻找镜子却找不到,只得叫来佣人呈上。佣人心里奇怪,卫仲行平常从不照镜子,不过洗把脸,把发丝梳好就出门去,今日怎地如此讲究。佣人心怀疑惑,把因长久没用过而沾染灰尘的镜子擦干净,送到卫仲行面前。 卫仲行对镜一照,脸颊的红色已经褪去。他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现在消了颜色有什么用,刚才脸都丢尽了。” 在云枝面前失了面子,卫仲行接连几日不在府中,日夜宿在跑马场。云枝等了十天,没有料想到洒脱随性的表哥竟如此在乎脸面,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调侃的太狠了。云枝正在琢磨,卫仲行若是再不回来,她就去常素音面前旁敲侧击,把他喊回来,总不能让卫仲行躲着她,一直待在外面。 卫仲行却突然回府。 原是皇帝上次听完卫仲行讲跑马场的事,兴致更浓,便提出要去看看。皇帝择了佳日御驾亲临,在跑马场四处转了转。他骑了马,跑了两圈,又看到了专门养小马驹的地方。皇帝当即询问此处是做什么的,听完后对领养小马驹一事兴致勃勃,当即精挑细选,定了一匹乌骓。跑马场单设了马厩,把乌骓豢养在此地。既是皇帝亲自养的小马驹,跑马场的佣人自然慎之又慎,用上了十二万分的心思。 被精心伺候的乌骓毛光水滑,在众多小马驹中越发显眼。可这几日它却突然没了精神,叫来大夫一瞧,只说它身上没有一丝毛病。 这倒是成了怪事,马儿既没有生病,为何会不吃草料,不喝水,耷拉脸色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若是放任它不管,这匹乌骓迟早要将它自己饿死。 卫仲行回府就是向卫国公打探,哪户人家的藏书最多,能懂治马之道。 得了消息后,卫仲行立即要走,云枝也要随行。她从小就在乡下住,懂得各种土方子,说不定能帮上忙。本想让她留在府上的卫仲行听罢,点头同意,带了她一并去了跑马场。 京城有名的大夫都被卫仲行叫来,有擅长治人的,精通治马的,在乌骓周围绕了一圈。 云枝盯着乌骓细瞧,心下有了主意。她心思沉稳,并不急着说,只看大夫如何回话。 大夫们连连摇头,他们望闻问切,都瞧不出乌骓害了什么病。 第22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2…… 卫仲行心下着急,暗道这该如何是好。他命大夫们继续看,仔细瞧,谁能看好了有重金酬谢。 他则走到一旁和佣人商量。佣人们担心皇帝怪罪——皇帝领养的小马驹,没几天就死了,皇帝肯定会怪他们照顾不周道。万一龙颜大怒,把他们杀掉该怎么办。佣人们唉声叹气,一个正经想办法的没有,都在向卫仲行解释,他们绝没有偷懒懈怠。乌骓可是皇帝的马,哪个人有胆子轻视它。 “草料是仔细筛过,一点杂草沙子石头都没掺杂,都是极嫩极软的。水更是清甜的山泉水。” “它饿了,我递上草料。渴了,我送上泉水。没耽搁过一时片刻,更没让它受过委屈。我连家中老母都未如此孝敬过。它怎么就病了?我若是因此被下了牢房,可当真是冤死了!” …… 七嘴八舌的议论让卫仲行蹙额。他立下保证,绝不会让佣人因为此事丧命,并且他会尽全力保护众人,尽量免了责罚。他心里想的清楚,皇帝又不昏庸,怎么可能为一匹马要数十人的性命。卫仲行不是偏听偏信之人,佣人们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知道他们所言非虚,真是把乌骓当做祖宗一样供着。乌骓即使有病,也是天灾人祸,不该让佣人们受罚。皇帝真的怪罪,卫仲行会一力承担,不叫牵连其他人。 卫仲行也不担心皇帝的责怪。在他看来,所谓皇帝惩戒不过说他几句难听话,最多打几棍子,他不怕。卫仲行真正担心的是,乌骓的病可严重否。若是疫病,他得对症下药,防止蔓延。倘若是人为投了毒药,他需尽快查清楚,不然此类事情层出不穷。 云枝听完佣人所言,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她不急着去找卫仲行邀功。需知你要帮人,旁人一开口就应下,他会承你三分情。等到他处于无计可施的绝望境地,你再伸出援手,他就会记你十二分的情。云枝有的是耐心。 卫仲行当初带她来,本就是情急之下的反应,没太指望云枝能想出办法。云枝在旁边并不多嘴,只是在卫仲行急的来回踱步时适时递上茶水,消消他的燥气。 大夫们均束手无策。佣人们知道了卫仲行想要全力承担,心中感动,接二连三地想着办法。有人想,不如去找一匹模样体态相似的乌骓,替换这匹害了病的,反正皇帝日理万机,到时发现不对劲,就说马儿长大了,自然和幼时不同。卫仲行皱眉,刚要开口,只听云枝柔声道:“恐怕不太妥当。” 卫仲行凝神细听。 “乌骓有恙,跑马场本来只有一个不上心的罪。假如用别的马儿替换,一旦东窗事发,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云枝怯生生地看向卫仲行,抿唇道:“我胆子小,说的话可能太过瞻前顾后,表哥莫要见怪。” 卫仲行怎么可能怪罪,因为云枝所说处处合他的心意。他正是如此想,也要如此说,却被云枝先开口讲出。 卫仲行颔首附和,称云枝所言极有道理,相比之下,是欺君之罪更严重。听罢他二人所说,佣人们生出惊惧害怕,不敢再想这些糊涂心思。 卫仲行心急如焚,他一面找大夫给乌骓看病,又吩咐大夫看完了以后别走,将跑马场其余马儿也一一看过,另一面,他自己则是在跑马场到处巡查,瞧见了可疑的人不问话,只径直抓起来。按照卫仲行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竟当真抓到了几个行踪可疑的人。盘问之后,他们供出背后指使之人——竟是周国公府上的公子。周国公家中儿孙众多,世子之位高悬没定下。周公子和卫仲行不和已久,一是因为对卫家只卫仲行一个独苗,无人争抢世子位而嫉妒。二是同样是国公之子,他和卫仲行频繁被比较,每次都是卫仲行压他一头,从没有过例外。长此以往,周公子生出怨恨在情理之中。 卫仲行开跑马场,众人一开始只当做玩笑来看。但他搞得声势浩大,在京城越发显眼。树大招风,尤其是连皇帝都来了跑马场,越发招人嫉妒。这些人混入跑马场,和卫仲行猜想的一样,就是想偷偷搞坏几匹马,弄得跑马场大乱。只是他们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卫仲行捉住,卫仲行厉声逼问,乌骓生病可和他们有关联。他们摇头否认,拿出藏在身上的药,称没找到合适时机就被擒住。卫仲行观他们神情,见没有说谎才相信。 还未造成祸事,卫仲行就将贼人抓住,即使送官也不会狠狠惩戒,顶多把罪魁祸首叫去,罚些银子罢了。卫仲行权衡之下,把贼人绑了,带着几个佣人,径直闯进了背后指使之人的府中。周公子想装作不知情,卫仲行不多言,只抬起脚,踩在贼人的背上,语气幽幽:“他说不认识你,你却咬定了是他指使。你们二人中,究竟谁在撒谎——” 伤口被一踩越发疼痛,贼人忙道:“我说的是真!” 他转头向指使的人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承认的,又将他当初如何把自己叫过来,说了什么话一一讲出。周公子脸色难堪,为了防止贼人继续说下去,把同跑马场无关的秘密都讲出,他忙承认是自己所为,对卫仲行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卫仲行刚进门时,他做出冷漠状,意欲驱赶。此刻,他却面带笑容,声音温和,说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有恶意。 卫仲行也不废话,从怀里径直掏出一瓷瓶,捏住他的下颌要往口中灌。周公子拼命反抗,但哪里抵得上卫仲行的手劲儿。他捂住喉咙,询问卫仲行喂的什么。卫仲行回道,不过是穿肠毒药罢了。周公子当即脸色惨白,失了血色,呼唤佣人去找大夫,把京城的大夫统统找来。他看向好整以暇的卫仲行,起了怒意:“卫仲行,你太过分了!我不过同你不和,想害几匹马罢了,你却想要我的性命!你等着,若是我有什么闪失,定要你好瞧!” 卫仲行神色淡淡,半句话没回他。他安稳坐在圈椅上,瞧着大夫风风火火地赶来,又手忙脚乱地看病。经过好一番折腾,又是看嘴巴,又是号脉施针,都没看出丁点毛病。 大夫摸着山羊胡子斟酌道:“依我看来,你身上没病。” 周公子指着旁边慢悠悠喝茶、看热闹的卫仲行,扬声道:“胡说,你莫不是庸医罢。他刚才给我灌了毒药,怎么可能没事?瓶子还在桌上放着。” 说着,周公子把瓷瓶拿起,递到大夫手里。大夫小心翼翼地用手绢包了,细闻气味,凝神细想。他犹豫着看向周公子,又望向卫仲行,良久才道:“这不是毒,只是普通的枇杷露罢了。卫世子,我说的可对?” 周公子当即要反驳,心道卫仲行刚才的狠厉模样,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枇杷露……他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见卫仲行淡淡点头,承认了大夫所说都是对的。卫仲行站起身,拍拍周公子的脸:“这次让你喝枇杷露,再有下次,我就让你喝真的穿肠毒药。还有,三万两银子,明日日落前送到跑马场。” 周公子气的大叫:“凭什么!你来我家大闹一通,我还得送上银子给你?” 卫仲行回头,神情冷峻:“你可以不送。我等不来银子,就把你做的事情好生宣扬一番。” 对周公子这种人,报官他并不害怕。让京城中人都知道他做的恶毒事,毁了他的名声,才能让他知道害怕。 周公子果真消了气,语气发蔫,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滋味:“我给。只是三万两太多了,筹银子需要时间,明天就要太急,你能否迟一些日子?” 卫仲行只定定瞧着他,满脸“你觉得有可能吗”,周公子恨的牙根痒痒,怨恨自己行差踏错,竟做了蠢事。他为了一时之气去跑马场捣乱,却忘记了卫仲行可不是容易招惹的人物,这会儿半点乱子没添上,还搭进去一笔银子。 卫仲行走了,把贼人们留下。他当然不怕周公子翻脸不认账,因为他已经留下签字画押的口供,把周公子如何派出命令,他们怎么混进跑马场云云都说的清楚。周公子知道卫仲行把贼人都还来,势必另有后招。 周公子心中有气,发狠踹了地面捆绑的严实的几人。贼人哀嚎,听到周公子要命人把他们拉下去处置,忙出声补救。 “公子莫急!我们虽然没有得手,但跑马场已经出了大乱子。皇帝养在名下的一匹乌骓被卫世子的人养坏了,听闻快要死了。你抓住这件事,不就握住了他的把柄,可以趁机报今日之仇吗。” 周公子冷静下来,仔细询问乌骓的事情。因卫仲行隐瞒的紧,贼人不过偶尔听见旁人提及才知道,更多内情却是完全不知。但为了保命,贼人深知得说出有价值的话,否则他们害周公子栽了一个大跟头,肯定小命不保。贼人忙接着劝说周公子耐心等等,乌骓的病离奇古怪,卫仲行绞尽脑汁没想出办法。马儿几天没进食,最多能撑到后天,再没办法就要一命呜呼了。 周公子心里得意,想要抓住难得好机会要卫仲行吃个大亏。只是卫仲行给的时间紧迫,周公子只能先筹备许下的三万两银子。偌大一笔银子不好筹备,他连积攒的家底都搭上,还差许多。周公子只得偷偷从公中挪账,心道卫仲行该倒霉了,到时他掉转过头敲竹杠,就能连本带利地把银子还来。 经过一番大费周章,周公子才筹齐了三万银。他却连卫仲行的面都没见到。卫仲行忙着乌骓之事没出来。内患已清,但贼人没来得及给它下毒就被抓住,尚未搞清楚乌骓的病究竟是为何。卫仲行遣了身边的人来收银子,云枝生出好奇,悄悄跟去。 见是一笔巨大款子,佣人不敢随便接下。 云枝伸出手道:“给我罢。” 第23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2…… 周公子抬眸,看到云枝时面露惊艳之色,心道好俊的美人儿。同时,他心里对卫仲行越发不满。连来跑马场卫仲行都要携美同行,可见他作风不端,和外面传的好名声完全是两幅样子。 佣人见到云枝,长舒一口气。他心道表小姐可帮了大忙了,由她来接三万两银子,他不必惴惴不安了。 云枝捏住银票,周公子却拉住另一边,不肯松手。云枝蹙眉:“你快些松手,要扯破了。” 周公子欢喜极了她这娇柔软糯的模样,说话也娇滴滴的,就故意学她说话:“那就破了罢。” 蛾眉越发皱紧,云枝瞧出对面之人没安好心,她松开手,不欲和周公子纠缠。周公子本意是通过银票和云枝多说上几句话,没想到她说松手就松手,一时急了,想要靠近云枝,被佣人挡住。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3节 周公子气恼,说他同美人说话,和他一个下人有何关系。云枝转身要走,周公子避开佣人竟要来拉她的胳膊。 指尖未碰到,就听一声厉呵:“仔细你的手。” 周公子手一缩。 云枝站在卫仲行身后,方才安心。她不必开口告状,自有佣人来讲出刚才发生的事情,更添油加醋一番,当着周公子的面把他说成穷凶极恶之人。 马儿的事能用银子平息,欺负云枝,可不是简单地拿出银子就能轻轻掀过。 卫仲行也不仗着人多欺负,他直言周公子瞧不惯他,他何尝不是一样。二人既然相看两厌,何不打上一架。周公子本是不允,他整日锦衣玉食,是精贵养着的身子,不比卫仲行日日苦练出的身子健壮有力。但卫仲行可没有问他是否愿意,径直扬起拳头。 一番打斗下来,周公子鼻青脸肿,身形狼狈。他说话不清楚,卫仲行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字:“……我瞧着你的以后……等皇上降罪……” 卫仲行另补上一脚,声音无畏:“再敢调戏我表妹,不等皇上降我的罪,我先教训了你。” 周公子急冲冲离开。佣人直呼担心,瞧这模样,周公子已经知道乌骓的事情,万一他宣扬出去,传到皇帝口中就糟糕了。卫仲行道,不必他传,再找不到法子,乌骓就要殒命,瞧它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大概没几天好活了。 云枝若有所思。她悄悄叫住卫仲行,说有要紧事要说。卫仲行慢下脚步,只听云枝犹豫道:“我或许知道乌骓的病因。” 卫仲行倒没有笑云枝说胡话,一群人都想不出主意,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瞧得出。卫仲行已对云枝完全改观,他的表妹柔弱如枝头盛开的纤弱白花,但善解人意,和他心意相通,能想他所想,言他所言。因此云枝说有主意,大约是真的有了办法。 卫仲行忙问是什么。 云枝不好径直开口,就俯身贴近卫仲行耳旁,柔声道:“这是一个土方子。我心里也不确定对还是不对,只是表哥如今着急,一时又没有别的法子用,全当病急乱投医了。” 她称乌骓没有害病。骏马本应驰骋在草地上,饿了吃草,渴了饮水。但因为冠上了“皇帝亲养”的名头,一群人仔细伺候,俨然把它当做了易碎的瓷器,不让乱跑,入口之物仔细筛选,丁点砂石都不入口。长此以往,乌骓就被惯坏了。云枝说,在乡下这种病不叫病,叫“好名降不住,贵人毛病多”。有富户从乡间养了活泼的小土狗,到了家中半月就害了疾,和乌骓的情形很是相似,不吃不喝,模样倦怠。 卫仲行头次听说,当即起了好奇心,忙问小土狗最后是怎么好的。云枝回道,是被人打了一顿。 见卫仲行面露惊奇,云枝点头:“就是遭人抽打了一顿。平日里惯着宠着,它觉得事事如意,起了脾气才这不吃那不吃的。被打过一顿后,当即变得活泼极了,开始大口吃饭。” 云枝似乎也觉得这法子离奇,面上微红,怯声道:“表哥若是不信,全当我没说过这话。” 卫仲行只能相信,因为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只是谁来动手抽打乌骓,却成了新的难题。 卫仲行在没确定办法管用之前,自然不会透露云枝的名讳,否则,万一乌骓救不回来,提出抽打主意的云枝肯定会被牵连。卫仲行只道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土法子,现在无奈一试。佣人们都不敢站出来主动请缨,他们可没那个胆子。乌骓是皇帝的马,谁敢打它,即使是为了治病也不成,那不是下皇帝的面子吗。 卫仲行倒是敢出手,但他下手没轻没重。乌骓现在身上干干净净,被他一打肯定会添了伤痕。 云枝见无人出头,弱弱表示她可以一试。 卫仲行颔首,命众人散去,只剩他和云枝,另有一匹没精打采的乌骓面面相觑。 卫仲行让云枝握紧鞭子,等会儿记得抽向乌骓的身上,不要打到脑袋。云枝一一应下。她走到乌骓面前,把鞭子高高扬起,又轻轻挥下。 “啪”的一声,乌骓的身子一颤。 卫仲行在旁边看着,感慨云枝的力气果真小,一鞭子下去马儿身上连个雪白痕迹都没有。他要云枝继续打下去,云枝应声。鞭子一下下地挥落,乌骓迷蒙的眼神逐渐清明,前蹄开始胡乱踹动。云枝累的香汗淋漓。她要再打时,马儿已受了惊,快要踢破马厩前面围着的木栅栏跑出。卫仲行连忙拉了云枝,躲开冲出马厩的乌骓。 云枝手中的鞭子来不及收起,仍旧落下。鞭子打在卫仲行身上,虽是不痛,但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他闷哼一声,云枝忙丢开鞭子,要察看他身上的伤。卫仲行说无碍,现在乌骓最要紧。云枝只好暂时放下此事。 两人找到乌骓时,它已经跑到湖边,眼睛发亮,全不似之前的萎靡,正弯腰吃着草。 卫仲行和云枝相视一笑,说道难怪说是“富人毛病多”,身为一匹马,却没跑过圈子,被百般娇惯,佣人恨不得让它的四只蹄子都远离地面,捧到桌上供奉着。如此一来,自然会郁郁寡欢。 经过抽打一顿,乌骓反而恢复正常,身上不过挨了几鞭子,掉了一些鬃毛,几天就可以养好。佣人啧啧称奇,暗道还是民间有奇人,能想出这样刁钻的法子。云枝和卫仲行对视一眼,她抿唇柔笑,毕竟她就是佣人所说的出“刁钻主意”的人。 卫仲行吩咐佣人,以后喂养乌骓需得仔细,但不用过分精细,它毕竟是一匹马,整日被拘着不会快活。佣人称是。 卫仲行又来谢云枝。若不是云枝说出土法子,他当真束手无策。因此卫仲行说出的感激话全是出于真心实意,无半句面子话。 “表妹可有想要的东西?” 云枝摇头,她在国公府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没有另外所求的物件。卫仲行便道,那这个承诺暂且给云枝留着,她有了所求,尽管来告诉他,无论云枝要什么,他一准去拿来。 云枝眼眸转动,问道卫仲行这话说的可是真的。见卫仲行点头,云枝便道:“我现在就有一桩事情要你办。” 卫仲行不禁失笑。刚才云枝还说无所求,现在又立刻想到要什么了,当真是小女儿心思一会儿一个样子。卫仲行问是何物,云枝答道:“我要表哥允诺我,以后我再行教导之事时,你不许推辞,不许说这不可以,那又不行的话。我想让表哥全部听我的话,不许提这个不字,成吗?” 卫仲行面露犹豫,他对教导之事确实心有抵触,因他觉得处处透露着不妥。但有言在先,为了乌骓马,他已经答应什么事情都要应允云枝,就点头应下。 云枝自然欢喜,连忙定下教导的日子,卫仲行只得说好。 周公子意欲借着乌骓马绊卫仲行一个大跟头,故意在周国公面前进言。见他言之凿凿,周国公信了。同为国公,周国公也想压卫国公一头,自然乐意看卫仲行失了皇帝信任,被厉声责怪。周国公特意进宫,劝皇帝去跑马场看看,说卫仲行不敬重皇上,连乌骓马都照顾不好。皇帝半信半疑,随着周国公去了跑马场。卫仲行得知他的来意,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当真要看?” 周国公犹豫,周公子忙使着眼色,他才定下心,说皇上关心乌骓,肯定要看,让卫仲行别多言语。 周国公自讨苦吃,上赶着挨骂,卫仲行当然不会阻拦。他让人拉来乌骓,只见马儿精神大好,眼睛明亮。周国公还要怀疑是否是卫仲行怕被怪罪,故意替换了马儿。皇帝不耐烦,斥责道:“你以为我老眼昏花,已经看不出这匹是我亲自选的马?” 周国公忙道不敢,和其子跪下告罪,说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急着维护龙威才没有查证。见周国公年事已高,皇帝不忍重罚,言语上惩戒几句,但这些已足够让周国公丢尽了脸。为了弥补卫仲行被冤枉,皇帝又赏赐了诸多好东西,当然是以帮他养马用心为由。 卫仲行给平日里伺候乌骓的佣人分了银子,又将适合女子用的赏赐之物挑拣出,统统送到云枝那里。 卫仲行终于搬回了国公府。他因乌骓一事忙碌许久,周身乏累,回到家中就让人烧水沐浴。 坐在浴桶中,他伸展手臂。氤氲的白色热气在他的四周蒸腾。卫仲行神情舒展,逐渐有了困意。 他又看到了云枝,她手持马鞭,要朝病恹恹的乌骓挥去。卫仲行凝神看着,觉得可真奇妙。云枝没穿劲装,一袭暖粉衣裙。她的手里拿着瑶琴、画轴,才和她纤细的指、柔弱的身子相配,绝不该抓住一冷冰冰的马鞭。卫仲行平常看那马鞭只道寻常——是由几股玄色绳子揉搓而成,尾部坠着暗金色穗子,拿着挺称手。可到了云枝手里,马鞭就变的粗糙不堪。她白皙的晃人眼睛的手掌,让人担心粗砺的绳子会磨损她娇嫩的肌肤。 云枝是如此的柔弱,她用尽了全力,鞭子落下时不过引来了乌骓的一声轻哼。卫仲行不禁笑出声,云枝转过身,嫩白的脸颊泛起薄红。她似是羞了恼了,将鞭子对准了卫仲行,嗔道:“不许笑。” 但她连生气都一副软绵绵的样子,没有丝毫威慑力。卫仲行脸颊的笑意未减,仍旧含笑望着她。但他显然忘记了一句话——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云枝本是做势吓唬卫仲行,就把马鞭扬起。但她身子娇弱,不是人握住鞭子,而是她被马鞭掌控。那鞭子根本不听云枝使唤,朝着卫仲行径直落下。 噼的一声,比打乌骓的声音还要大,足以想象到会有多痛。云枝丢了鞭子,柔荑抚向卫仲行的胸膛,颤声问道:“疼罢。瞧我问的糊涂话,被鞭子抽了,怎么会不疼呢?” 她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柳眉紧紧蹙着。比起卫仲行,云枝显然更紧张不安。 确实是疼的。 但除了疼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卫仲行的身子在发颤。颤意从尾骨的位置攀延而上,布满了整面脊梁。他的胸膛在轰隆作响,喉咙发干,抓住云枝的手把她扯到胸前,云枝先是一惊,而后了然,她抬手擦着他额头细汗,说道:“痛成这副样子,连筋都鼓起来了。我以后再不对你举鞭子了,省得像今天一样伤了你。” 卫仲行拢眉:“不行。” 云枝诧异地看过来,卫仲行却有口难言。他心中生出窘迫,胸膛上的伤痕带来的不仅仅是痛意,还有隐秘的快活。卫仲行的脑袋晕晕沉沉,暗道他怕不是害了怪疾。可他在脑袋里把挥鞭子的换作其他人,立刻就没了奇怪的情绪。谁若是敢对他举鞭子,他就要伸手夺过,反过来狠狠地抽向对方。但若是云枝,或许是因为她太过无害,即使她手里拿着的是马鞭,也让人起不了半点防御抵抗的心思。她柔柔地举鞭,落下时不是带起狠戾的劲风,而是一阵香风。 但无论如何,沉溺于美人的马鞭,总是匪夷所思,令人无法接受的。 卫仲行急切地想要摆脱这种情绪,他连连后退,想要离云枝远一些。云枝却出乎意料的大胆。她粉唇轻启,说着要看卫仲行身上的伤严重否,素手已经拨开他的衣襟,要查看他胸前的伤口。 卫仲行急的额上沁汗,不知道为何竟拒绝不了云枝。衣襟终究被彻底扯开,露出大片肌肤。云枝紧皱着眉,正要动手去碰他胸前一条鲜红的伤痕,卫仲行却跌倒在地。 水波晃动,卫仲行看向四周,神色有些怔愣。他看清楚周围的景象,才知道自己身处屋内,正待在凉透了的浴桶中。没有什么表妹、美人和马鞭,更没有云枝来扯他衣襟,不过是他的一场梦境罢了。 卫仲行松了口气,暗道如此方合理,只有是在梦里,云枝才会性情大变,不似他平常认识的温柔模样。 但卫仲行心底有一丝怅然,为何这梦醒来的不再迟一点,等云枝碰到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卫仲行,脸色变了又变,忙往脸上泼了冷水才恢复清醒。 他告诉自己,是太过劳累疲乏,他才有这些古怪念头。 因为在浴桶中睡着了,泡了许久的凉水,卫仲行翌日觉得有些受凉,他不做理会。走到廊下时遇到云枝,他竟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云枝柔柔问好,卫仲行提醒自己道,这是温柔的表妹,不是在做梦。他正要回话,却忽然连声咳嗽。云枝瞧他脸色不对,伸手探他额头,没摸出什么。云枝就要卫仲行弯腰,和她的视线相平。卫仲行不解,问为什么要俯身。云枝道:“表哥可记得,你明明白白地答应我,无论我说什么都照做。这不过是我提的第一个要求,你就不肯听了?” 卫仲行记得诺言,只得弯下身子,把脸凑到云枝面前。云枝伸出手,抚着他的脸颊,将头轻轻抵过去。微凉的触感让卫仲行感到舒服,他却下意识想要后退。 云枝柔声道:“表哥莫要动。” 卫仲行只得保持原样不动作。 云枝用额头相抵,发现卫仲行不过肌肤的温度略高了一些,并不灼热,就放下心来。她叫厨房煮了一大碗姜汤,看着卫仲行喝下。云枝问道:“可要甜甜嘴巴?” 卫仲行看着她手里拿着的蜜饯,摇头道:“不用。” 哄小孩儿的把戏,他用不上。 喝罢姜汤,卫仲行感到身子渐暖,才觉出云枝的贴心。往常他因觉得麻烦,甚少喝这些汤汤水水,现在才知道这些东西还是有用处的。 云枝奇怪,这几日无风,天气又未有凉意,卫仲行为何会着凉。她一番话又让卫仲行想起了梦境,心跳声不断加快。他甚至起了一种冲动,想告诉云枝昨夜的梦。卫仲行虽于男女之事不精通,但经过云枝指导,总算能略知一二。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云枝对他有极大的包容。究竟到什么程度,卫仲行也说不清楚。他想,大概是他把梦境全盘托出,要云枝照梦境做的一样,朝他再举起一次鞭子。云枝虽然会觉得奇怪,但仍然会照做的程度。 可卫仲行不能。 他隐约有感觉,只要他开了口,他和云枝就不再只是表哥表妹的关系。 云枝暗道有蹊跷,只是卫仲行不说,她不能紧追着问,就暂且搁置此事。云枝要继续她的教导之大事,有了卫仲行之前的承诺,她俨然像握住了尚方宝剑。她说什么,卫仲行都得应下。 云枝把手搭在卫仲行手上,他掌心一颤,还未动作,便听云枝娇声道:“表哥——”卫仲行无奈:“我不动。” 云枝的手柔若无骨,极其适合握在掌心把玩。卫仲行却不动如山,像个木头似的,任凭云枝的柔荑覆上他的手,却不知道主动伸开拢住。 云枝循循善诱,哎呦喊了一声,水眸盯着掌心。她这副模样像极了手心扎了刺。卫仲行才有了动作,把她的手掌摊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看过去。只见手心手背都滑腻绵软,没有半点污痕。卫仲行正疑惑,看到云枝脸颊的笑,才意识到上了当。但既然该碰的都已经碰过,卫仲行再抽出手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他心底有了破釜沉舟的打算,两只手把云枝的柔荑握住,十指相扣,故作镇静:“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肉罢了。” 话虽如此,他的掌心温度却高的惊人。 云枝称赞,不愧是表哥,刚开始还不适应,现在就游刃有余了,依照如此进展,想来教导之事很快就会结束。卫仲行被她一哄,当即斗志更高,直言云枝还想教什么,他统统都可以接受,绝不会推三阻四。 话音刚落,云枝裙摆轻扬,侧身坐在了他的腿上。她身子后仰,卫仲行伸手托住她单薄的背,云枝双手勾住他的脖颈,一切发生的无比自然。 自然到卫仲行察觉到不对劲时,他已经揽住云枝,不便贸然推开。 云枝所为,皆是撩人的举动,换作任何一个人来做,卫仲行都会认为她是另有图谋。但云枝眼眸纯净,一举一动适可而止,让卫仲行意识到她只是教导,并无他意。 云枝揽紧了卫仲行的脖颈,侵身靠近。她呵气如兰,唇几乎贴到了卫仲行的耳朵上,柔声问道:“表哥会坐立难安吗?” 她靠的如此近,说话时仿佛唇瓣贴上了肌肤。卫仲行自然坐不安稳,但他摇头:“我坐的住,” 云枝眼眸含情地看他:“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前几日表哥避我如蛇蝎,今日却进步神速,一点都不怕了。” 为了印证云枝的话,卫仲行只得把想问出口的“时间够了吗,可以起来了罢”硬生生咽回腹中。他强行硬撑着,实际心中如火烧一般异常燥热。 卫仲行只想去洗个冷水澡,来降降身上的热意。 天知道他是何等的煎熬——云枝绵软的臀抵在他的膝上,双腿轻轻摆动,飘逸的衣裙掠过他的小腿。他的手放在云枝的腰上,只要稍微收紧,就能把它完全笼住。云枝完全依赖他,信任他,将身子靠在他的胸膛。卫仲行的手移动,从腰向下滑去,不知不觉就到了小腹。他身子僵硬,想要挪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他只得放在云枝的腹部,装作没事人一样,等待这场教导结束。极亲昵的动作,卫仲行却做的极其严肃,表情也一本正经。云枝躺在他的臂弯,柔柔地叫表哥。卫仲行应了,眼睛向她看了一眼,又极快的收回。 卫仲行想,他该寻个合适的人向云枝转达:这件桃红柳绿的衣裙下次莫要穿了,连小衣都隐约看到了痕迹。 若非上次云枝解释,卫仲行还不会特意注意到她的小衣。现在,卫仲行的目光虽然挪开,但看到的一幕幕却久久未散去。 红缎银边,兜不住欺霜赛雪的肌肤。 卫仲行面色如常,心里不知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见他已堪堪忍受到极点,云枝终于放过他。她欲从卫仲行怀里退出,面上却露出为难:“表哥,你把我放下罢。我的手酸腿软,怕是不能主动离开你了。” 卫仲行闻言如释重负,忙站起身。他的掌心托着云枝的臀,接触的小片肌肤宛如火烧一般。卫仲行急于把云枝放下,却寻不到合适地方。 床榻?太过亲近暧昧。 圈椅?椅背发硬,云枝的身子本就无力,不适合坐下。卫仲行听云枝说过,她身子稍有不适,就不喜依靠在硬邦邦冷冰冰的圈椅上。 因此,虽然卫仲行把云枝丢在圈椅上最为方便,也可使自己能尽快解脱,从不适中抽身离开。但卫仲行下意识地想到云枝不喜欢圈椅,宁愿忍耐着不适,也得为她寻个更好的地方。 思来想去,竟唯有床榻最合适。 卫仲行顾不上想床榻对于二人而言太过亲昵。他想,自己弄不清楚和云枝如今的关系——说是表兄妹,但他们二人之间的举动早就逾越了寻常表兄妹该有的限度。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4节 抛去表兄妹的身份,云枝是柔弱的美人,而他是一个男子。男女之间会有的大概只有绵绵情意罢。 想到此处,卫仲行心中一动。他不似过去一般抵抗,认定自己和云枝绝无可能。这几天以来,卫仲行的心绪起起伏伏,梦中现实里都对她颇有挂念。他已完全放弃了过去的想法,再次想到常素音的提议,娶表妹为妻,不失为一桩美事。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卫仲行神色一惊,连忙回神。他告诫道,千万不可如此想,他之前疾言厉色地拒绝,现在又眼巴巴地说愿意了,岂不是自打嘴巴。况且,云枝已经对他无意。即使他情愿,云枝也是不愿意了。 纷乱的思绪扰的卫仲行脑袋胀痛,他把云枝放在床榻。纤细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绵软身子与床相碰。 云枝拿一双含着潋滟光芒的眼眸觑卫仲行,他表面镇定,实际心已经慌乱。把云枝放好,卫仲行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皇帝对卫仲行的跑马场兴致不减,他领养的乌骓被养的格外好,便有心让众人都看上一看,就在跑马场处设宴,邀了众臣子前往。宴会之事都由宫廷主管操持,不必卫仲行费心,他不过提供好跑马场这处场地。 卫国公常素音都要赴宴。常素音心道,云枝一人在家难免寂寞,不如带她一起去。不过在宴会上多加个位子,不会引人注意。主意既定,常素音刚要开口命佣人请表小姐前来,就见卫仲行拢着眉:“叫表妹一同去。皇上所言是要卫家人一同去热闹热闹,表妹当然算是我们家的人。” 常素音听之称奇,卫仲行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要知道云枝姓常,是外姓。皇上邀请为了方便,语气亲和,且不一一列举名讳,只称“邀卫国公一家前来”,可无论怎么算,云枝都算不上卫家人。 但常素音自然不会出声纠正,她瞧出卫仲行的表现异常,对云枝有超乎寻常的关心,便闭嘴不言,留心观察。 云枝被请来,她衣着得体,鬓发间簪着钗环,清新雅致而不失体面。云枝下意识站在卫仲行身旁,掠掠鬓发,忧心问道:“表哥,我这般打扮可好?” 卫仲行见她眉儿细细,眼眸圆润,似含着清透湖水,更兼之面颊酡红,唇瓣饱满,他的胸中不禁生出鼓胀感,又似有蚂蚁在啃咬,酥酥痒痒的。 卫仲行不做思索,下意识回道:“好看。” 话刚出口,他神色一怔,因这不像是他会说的话。云枝闻言却格外欢喜,眉眼弯弯:“能得表哥说好,那就不会差了。” 临上轿子时,本该云枝和常素音同乘一轿。但常素音突然道,她想和卫国公一起坐轿子,路上还能说几句闲话。 姑姑姑父有私房话要说,云枝当然不好插入。卫仲行要为她另外备下轿子,自己则是骑马去。 在常素音的示意下,卫国公开口:“一家人两顶轿子,一匹马,叫外人看到未免觉得兴师动众。这样罢,你不如就和云枝同坐一轿,省得麻烦。” 云枝自然应允。 卫仲行觉得不妥。但众人都答应了,他再犹豫不决显得行事拖沓,不干脆利落,也就点头应下。 云枝先上轿,她坐在了轿子的中间位置。这样一来,待会儿无论卫仲行怎么坐,都离不得她太远。卫仲行登上轿子,果真眉头一拧,思索之下,他在云枝对面坐下。 一路上,云枝好生验收了自己的教导成果。她不过轻轻抬眸,目光偏移,卫仲行当即心领神会把放在手边的梅子干端起,递到她的面前。云枝柳眉一蹙,眼眸转动,卫仲行就知道她在寻手绢,把自己身上的拿给她用。 云枝接过手绢,柔声道谢。她用手绢抵住下颏,遮住下半张脸,唇角带着笑意。她的表哥完全没意识到,他已经判若两人了。他虽仍旧不懂女儿心,但已经能读懂她的心思。而且因为卫仲行的耐性使然,他只学会了待她一人周全体贴。依照卫仲行的性子,能学会读懂云枝的心意已经是难得,再没余力去想其他女子的一颦一笑是何等意思。 云枝了解卫仲行,在行教导之事时就预料到如今的局面,因她本就打的是此等主意,只叫卫仲行关心她一人,只有力气对她一人上心。 到了地方,马车停下。卫仲行掀帘子下车,朝云枝伸出手。云枝刚把手搭上,只听卫仲行提醒当心。 “此处凹凸不平,小心绊倒。” 云枝微微颔首,却听到一声轻笑。她抬头望去,只见常素音正含笑看着他二人,语气莫名:“阿行何时变得如此妥帖?” 卫仲行此人,是即使看到了轿子底下有块石头都不会出声的人。他并非存了恶意,故意看人摔倒好出声嘲笑。卫仲行只是觉得,偌大的一块石头横在路中间,只要眼睛没问题,都能看得清楚,何必他来多此一举提醒。他说这话时腰板挺直,理直气壮,叫人既气,又偏偏想不出话来反驳。 这会儿看到卫仲行转了性子,常素音不禁称奇。 云枝脸颊微热,怯生生地要将手收回。卫仲行却按住她的手,神色疑惑:“下轿罢。” 云枝小声说:“我不扶你了。” 卫仲行奇怪原因。 云枝悄悄看常素音一眼:“姑母会笑话。” 卫仲行见常素音面带微笑,却没有觉得异样。他强硬地把云枝的手按在他的手背,说着不必理会。云枝只得扶着他下了轿子。 再听到常素音出声调侃,云枝羞红了脸,安静不语,只叫卫仲行去应对。偏偏卫仲行脑筋直接,即使常素音有心打探二人的关系,都会被他绕过去。最终,常素音也没问清楚云枝和卫仲行现在究竟是何等关系。 跑马场今日格外热闹。云枝看到了华流光、高方海的身影。昔日的好友如今脸上少了几分热络亲和,即使是走在一起,但两人之间相隔过远的距离,一瞧就是闹了别扭,彼此生分了。 云枝柔声道:“华娘子在那里呢。表哥这些时日学的东西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卫仲行半天没回过神,经过云枝一提醒,他才讷讷称是。卫仲行心里泛虚,他早就忘记了当初的借口。这些日子忙着跑马场的事情,回到家还要向云枝学男女之事,忙碌的晕头转向,他根本没功夫想起华流光。说来也是奇怪,当初他意识到自己对华流光情意变淡,只是搞不清楚是否尚且有余情。但一见到华流光本人,卫仲行感受到平静的胸膛,无比确定:他对华流光彻底没了心思。华流光的举动不会再引起他的心绪波动。 听到云枝催促,卫仲行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良久未见,三个好友之间竟分外生疏,一时间无人说话,竟还是云枝这个外人来解围。 “华娘子,高公子,好久不见。” 华娘子轻应一声,高方海看向云枝的目光柔和,夹杂一分愧疚。云枝观他神色,应是对她改了偏见,觉得她性情柔善,不该为了出气差点让她落马受惊。但除了卫仲行,云枝不会费心思在旁的男子身上,因此她对高方海的态度变化毫不关心。 云枝面上柔和,任凭谁看都会觉得她对华流光和高方海热情相待,殊不知她心底在想,这两个人若是识趣点,就该离远一点,留她和表哥单独相处。 云枝心里想一套,面上却做出另一副模样。她同卫仲行堂而皇之地咬耳朵,说悄悄话,要卫仲行快些用那些教导的法子。 看着二人模样亲近,身子快依偎到一处,高方海若有所思。华流光掐紧掌心,心中惊疑,云枝的身子都快贴在卫仲行的怀里,卫仲行不该把她狠狠推开,再说上一句“别离我太近”吗,他却坦然受之,面色平静,似是……早就习惯了。 卫仲行无奈应下。他打起精神,看向华流光,想从她的脸颊上看到她的情绪但脑袋里却一片空白。什么皱眉、抿唇,云枝教的法子统统都不起作用了。 卫仲行又看向云枝,很快就注意到她的期待。他凝神看着,发现自己仍旧能看出云枝的喜怒哀乐,但华流光的却一点没头绪。 云枝面露不解,柔声提醒,卫仲行该看的人不是她,而是…… 卫仲行却突然道:“我更想看你。” 云枝眼眸一怔,低头搅着衣服带子,糯声道:“表哥说什么呢。” 卫仲行却想,我只能读懂表妹的心思,当然更愿意看你了。其余女子,有气不直说,只让人猜测。卫仲行烦透了这套,猜来猜去的平白浪费功夫。过去云枝也是如此,小女儿心思作祟,一点不坦诚。可如今云枝的心思在卫仲行面前瞒不住,他轻易就能读出。而且看人情绪就像骑马一样,得有成效才会有劲头继续学下去。卫仲行能够读懂云枝的心思,自然乐意在她身上继续下功夫。 乌骓在宴会上大展风采。亲自养的小马驹自然看起来样样都好,皇帝见乌骓驰骋时英姿尽显,始终面带笑容,直言卫仲行跑马场建的好,他也想参与其中,可帮忙出银子,不知道卫仲行可会愿意。有皇帝保驾护航,日后麻烦事定然会少了许多。无论何物,添上一个御字,身价就会贵不可言,卫仲行当然情愿。 心情畅快,卫仲行不禁多饮了几杯酒。不知不觉间,酒罐子竟已经空了许多。云枝轻蹙黛眉,想出言相劝,看到他迷蒙的眸色,突地一顿。 云枝拦住酒杯的动作变成了斟上一杯鸡缸酒。她没递到卫仲行手里,只是紧紧握着。卫仲行俯身来取。他微热的气息靠近,让云枝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眸含水,面颊泛红。 云枝试探地问道:“表哥,你醉了吗?” 卫仲行声音清明:“我没醉。” 云枝指着他的脸道:“可这里,好红。” 卫仲行突然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枝。他伸出手,抚着云枝的香腮,指腹按向她的唇,笑了一声:“表妹这里,也好红。” 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说道:“表妹身上的颜色好多。红的,乌黑,还有雪白,看了令人失神的雪白……” 云枝才确信他是真的醉了。清醒着的卫仲行绝不会说出这种话,他甚至会嫌弃说这些话的人轻浮至极。 云枝暗道,旁人醉酒,说话含含糊糊,卫仲行却是例外,每一个字都咬的格外清晰。若非了解他的性情,真不能从他的话中听出他已经醉酒。 卫仲行站起身,云枝跟着起身。佣人递来外衣,两人披上后,借着斗篷的遮掩,云枝搀扶着他的手臂。她吩咐佣人,说卫仲行醉了,她送他去客房休息,若有人询问就照样回答。佣人应了,又问可要帮忙,云枝摇头说不必。 身形之间的差距令云枝搀扶卫仲行有些艰难,她走的踉跄,只得暂时停下。卫仲行也不折腾,只用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云枝心中一动,问他说的雪白是脸颊还是手臂。 卫仲行眼神幽深,沉声回道:“表妹,你知道的,不是那两处地方。” 第24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2…… 云枝轻眨眼睫,澄澈的眸子中透出难得的媚意。她生得一张白净脸蛋,宛如水一般干净澄明,惯来是无辜懵懂的神情,此刻却眼波流转,叫人胸中生出一股躁意。 她抬手抚向卫仲行的面颊,语气轻柔:“我不知道呢。” 卫仲行掌心展开,把她纤细手腕捏紧攥牢,目光沉沉地回望,声音颇为严厉:“撒谎。” 云枝试着把手抽出,却纹丝未动,她黛眉一拢,面露委屈:“表哥冤枉我,我是真的不知。请你发发善心好了,告诉我雪白之处在哪里。” 卫仲行连连摇头,口中说着不妥。但架不住云枝软磨硬泡,他又脑袋昏沉,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他虽醉酒,但脚步未见虚浮,不必云枝继续搀扶。他拉着云枝径直朝着前面走去,要验证他所言非虚。 卫仲行的心中好似揣了小鸟雀一般愉悦。他脚步飞快,云枝步子小,追赶不上,只得软声央求他慢些,再慢一些。 卫仲行转身看去,见云枝果真气息急促。他皱着眉,在云枝缓气休息时,把她拦腰抱起,却未去客房,而是去了他平日里在跑马场休息的屋子——布置可以称得上简陋,不过一桌一椅,另有一床榻。 卫仲行略过硬邦邦的椅子,把云枝放在床榻。他口渴至极,拿起倒扣的茶碗,倒好一杯茶水。云枝依在雕花木床旁,看他接连喝了几杯,好似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她。 云枝站起身,走到卫仲行的身后。柔荑搭在他的肩膀,云枝软声道:“表哥,我也想喝水。” 卫仲行看向桌上,竟只有一只茶碗,再无多余的茶具。他脸色为难,云枝却微微低头,径直去喝他手里的那杯水。卫仲行下意识地扬起茶碗。云枝饮下后,她的嘴唇粉润至极。红色的口脂落在雨过天晴瓷碗上,格外显眼。云枝并未喝完,碗中仍剩有一半水。卫仲行正欲再添些水,云枝却轻推他的胳膊,催促道:“表哥也快喝。” 卫仲行扬起手臂,唇好巧不巧,正印在了云枝残留的口脂印上。 手轻轻地按向唇,只觉得那里有酥麻的烫意。 云枝柔柔摇撼着他,又要追问雪白之事。卫仲行半清醒半迷蒙地走到床榻旁,和云枝一同坐下。他手指伸出,虚点着云枝的脖颈,又缓缓往底下一指,语气迅速:“这里。” 云枝口中说着不明白。 酒意上头,卫仲行竟鬼使神差地靠近,将手贴向云枝的脖颈。滑软柔腻,宛如上好的玉石。他手掌一拢,竟将其堪堪包裹住。喉咙被握住,云枝发出软哼,直听得人心里如猫抓似的痒。 不知是从哪一刻开始,因何起头,云枝和卫仲行身上的外衣褪去,鞋袜被随便地丢在地面。 女子清白何等重要,当然不能随便托付给旁人。但云枝觉得她和卫仲行之间,华流光已经不是阻碍。重中之重是要卫仲行认清心思,并宣之于口。她想借醉酒的机会把二人的关系彻底定下。 事成,若卫仲行心怡于她,两情相悦自然是云枝最期待的结局。倘若云枝所猜有偏差,卫仲行并未放下华流光,或者对她仅仅是表兄妹之谊,云枝也不怕。 卫仲行性情使然,他既得了女子的身子,只会把对方收入房中,做他的身边人。 无论是哪一种局面,云枝都接受良好。 她既已经将事情可能会有的结局都想的清楚透彻,就没了担忧,大着胆子去做诱哄之事。 云枝要成好事,但不会急切到亲自上手去褪卫仲行的衣裳。她私心以为,在此事上总该男子主动。卫仲行虽然醉酒,但难免会隐约有印象。万一他回想起来,想起云枝竟动手脱衣,不复过去的温柔模样,云枝在他心里就会落了下乘。云枝要柔弱无依地坐在一旁,做足了无辜样子,只等卫仲行来剥下她身上的衣裙。 男女之间衣裳的差异,令卫仲行委实费了许多功夫,才把轻薄的衣裙拿在手中。将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滑腻肌肤的瞬间,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云枝说:“你瞧,是不是莹白如雪?” 云枝将头转到一边,只说看不到。 卫仲行顿时着急,他急于让云枝瞧见雪白颜色,就越发拢紧白腻肌肤,身子挪到她的身侧,单手轻轻压着她的头,让她仔细看。 由卫仲行的手一摸,一揉,一碰,现在更看不出他口中所说的“雪白”,因为已经满是艳霞色。 卫仲行坐在云枝身旁,看她耳朵小巧玲珑,带着微微的红色,不禁心中一动。 醉酒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只凭借本能反应行事。 卫仲行张开唇,将耳含在口中。不似云枝身子的绵软,她的耳把玩起来另有一番韵味。卫仲行沿着耳朵的轮廓,用牙齿细细地咬去。他发现了云枝耳朵上的关窍——咬其他地方时,云枝只是面露羞怯。而只要微微一动她的耳垂,她立刻身子发软,坐都坐不稳了。卫仲行像发现了新奇玩意儿,频频测试。他落在云枝耳垂上的力道一会儿轻,一会儿重。 云枝的脸快要蒸腾出热气,好不容易捱到卫仲行松口,她软了身子,无力地栽在他的怀里,嗔怪卫仲行的坏心眼。 卫仲行当然不认,他只是亲了亲耳朵就是坏人了。若是他做更……的事情,在云枝口中岂不是会落个罪大恶极的名声。 云枝眼眸闪烁,她语气柔柔地说道:“我知道表哥嫌我搞什么教导麻烦。这样罢,我瞧表哥也学的差不多了。只等今日最后一课结束,我便不再追着表哥来学,可好?” 卫仲行苦教导之事已久,闻言当然情愿。他忙追问最后一课是什么,尽快学完才好。 云枝不言语,她把胳膊挂在卫仲行的脖颈,目光柔柔地看向他。但他竟不开窍,仍然追问云枝。 云枝叹息。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5节 今日从进门,到坐在床榻,再到现在的亲昵相依,都是由卫仲行主动。而云枝只不过是坦然受之,随便他胡乱动手。 云枝却突然坐直身子,向上仰头,亲了亲卫仲行的下颌。 她语气中满是无奈:“笨蛋表哥。男女之间最要紧的是什么呢,无非是洞房花烛,春宵一刻罢了。” 卫仲行这才了然。 他双手握住云枝的腰,把她横放在腿上。因云枝勾着他脖子,卫仲行也得随之俯身,面颊几乎和云枝相碰。 面对一张芙蓉面,卫仲行竟犯了难,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思来想去,他又黏上了云枝的耳朵。他发觉自己欢喜看到云枝身软无力,眼含春水,似是恼怒,又像是极其羞涩的一张脸。 云枝被他折腾的脸颊涨红如血,身上烫极了。她只得忍着羞怯求饶,央求卫仲行换个地方,莫要继续折磨她的耳朵。 卫仲行眼神诚恳,郑重其事地问道:“表妹要我去哪里?” 云枝缩着脖子,躲开他的视线,嘴里喃喃道:“表哥何必问我。这种事心领神会就成了,哪有径直问出口的,真是羞死人了。” 卫仲行更加不解:“寻常教导时,若是我做的错了,你就直接指出,还说若有不懂的就尽管来问你。怎么现在你要做一个不负责任的先生了,连我都不愿意管了?” 云枝头次领会到卫仲行竟也有牙尖嘴利的一面,声音支支吾吾:“那……不一样。” 卫仲行问她哪里不同,云枝却答不上来。 卫仲行稍做思索,帮她回答:“过去只是动嘴巴,现在要动手动脚,是不是……” 云枝忙捂住他的嘴巴,忧心他说出更多荒唐话。 嘴巴发不出声音,卫仲行只好动手。他的手指轻轻掠过云枝的每一寸肌肤,所到之处均由雪白变成薄红。嶙峋的指节轻折,从轻柔绵软上经过,途中微微停顿,指腹流连徘徊许久,使得肌肤上白的变红,而红的越发艳了,像极了红豆珠子,有种圆润的艳丽。 他的指在面容滑过,动作轻缓,甚至有些太慢了,让云枝生出了焦急感。 但这种事情怎么好催促呢。羞都要羞死了,再出声提出要求……云枝只是想想,就觉得脸上的热意更重了。 卫仲行的手又再一次停留在耳朵。 云枝当真是怕了。她娇声质问着,不是说好换一处地方触碰,怎么卫仲行又来摸她耳朵。卫仲行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原是云枝的手仍旧挡住他的唇,他发不出声音。 云枝忙松开手。 卫仲行这才开口,他振振有词:“表妹既要我换一处,又不告诉我换到哪一处,真让我为难。” 云枝弱声道:“随便哪里都好了呀,只要不是耳朵。除了这里,不还有许多地方?眉毛眼睛,还有嘴巴呢,唔……” “嘴巴”二字刚落下,卫仲行就含住了她的唇,极尽缠绵悱恻之意。 津液相碰,舌头抵着牙齿,绵软相互接触,卫仲行才惊讶发现,原来嘴巴除了说话外,竟还有此等妙处。 他该早一点发现的。 但卫仲行转念一想,即使是早一点发现也无用,他又不会随便和什么人乱试。 除非是云枝。 只能是云枝。 银勾拉起的纱帐,被云枝高高扬起的手拨落,缓缓垂下,遮住了二人身影。 月色如霜,透过糯色的窗户纸映照进来,直将屋子照的明亮。 云枝嫌周围太亮。在她的柔声要求下,卫仲行吹灭了蜡烛。此刻又有帐幔的阻隔,总算没之前一样明亮。但昏暗中带一点柔和的光,最是让人意乱神迷。 带着幽深沟壑的后背微微起伏,卫仲行出了汗。云枝去摸手绢,但怎么都摸不到,只好随便抓了扔在床榻上的衣裳给他擦汗。 卫仲行的意识始终是清醒中夹杂着模糊,这会儿陡然恢复了全部的理智。 门窗紧闭,没有风吹进来,他的身上却蓦然打了颤儿。 卫仲行震惊于眼前的景象,心里乱七八糟。 他和表妹、床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难道不是在做梦吗? 原是他虽然醉酒,但并未理智全无,仍有几分清醒在。又因为卫仲行对云枝存了心思,才会被她似有若无的诱哄而撩动。否则,将云枝换作任何一个别的女子,即使卫仲行醉的更重一些,身上只有一点点力气,他也会用仅有的力气把女子赶走,厉声呵斥不许她近身。 但待在他身旁的不是其他女子,是他的表妹云枝。并且在前些时日,卫仲行做过云枝朝他挥落马鞭的梦。连那样的梦都做过,梦到他和云枝更进一步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卫仲行把刚才发生的种种当做梦境,一场他不知道为何会想象出的荒唐梦。但此时,他所有的感官无比清晰,目光敏锐地注意到,云枝正拿着贴身小衣服给他擦汗。 卫仲行下意识躲避。他已经察觉自己对云枝的心思。但刚意识到,二人的关系就突飞猛进至此,令他实在难以接受。 云枝见他躲避,又看他脸颊的潮红褪去,想来是突然醒了酒。云枝装作毫无察觉,表情受伤:“表哥怎么突然远了我?” 卫仲行下意识说出:“表妹,我们之间这般……不妥。” 云枝轻咬唇瓣,重复道:“不妥?” 她柔美的脸颊残留着卫仲行亲吻太重留下的痕迹,两靥是和他脸上如出一辙的酡红。她眼睛尽是明亮干净,似乎不明白是哪里不妥。 卫仲行暗自怪自己:是啊。他和云枝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通通已经有了。现在却说什么不妥,倒显出虚伪。 云枝自然听不懂卫仲行的话,她只是拉着卫仲行的手,贴在她的侧脸,轻声问道:“表哥不要我了吗,要丢下我一走了之?” 云枝的声音中带着担忧,若是卫铁了心要离开,她如何阻拦的了。因此,这问话里又夹杂了几分哀怨。 美人在前,欺霜赛雪的肌肤已经布满了他的痕迹。如此美不胜收的景象,卫仲行再走就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何况,他私心也是不舍得。 云枝脸颊轻蹭他的掌心,语气中含着劝慰:“男女之事,需得熟能生巧,表哥只学两遍怎么够,要多学几遍。表哥以为呢?” 卫仲行看到云枝说话时眸中的忧愁,觉得疑惑——此时此刻云枝会因为什么而烦恼。但他来不及细想,毕竟更为紧急的是另外一桩事情。 拒绝的话没说出,嘴巴就先他一步表明态度。 “我以为,表妹言之有理,我应该听之。” 长夜漫漫,他怎能留下表妹一人苦守,让她无人陪伴。 第25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2…… 两人之间自然是一场天上人间,不消细说。 云枝幽幽转醒,侧身看向卫仲行挺拔鼻梁、单薄嘴唇。她不欲继续待下去,尽管当卫仲行醒来,他或对昨日之事十分懊丧,但终究会提出成亲的事。但云枝不愿意不清不楚地糊弄过去,她要明明白白地知道卫仲行的心思,要他心甘情愿地娶她,莫要有一点不甘愿。 衣裳凌乱不堪地丢在地面、床榻,她用两指夹起离她最近的一件,发现上面尽是大力揉搓和撕扯的痕迹。 这些衣裳应是不能穿了。 即使勉强穿上,也得花费功夫左边拾起来一件,右边捡起来另外一件。她若穿上去,外人看了定然猜测她发生了一场风月事。 云枝赤着身子,绕过卫仲行走到地面。她在简陋的屋子中四处寻找,微红的日光照耀在她的身上,玲珑晶莹,美不胜收。 好在屋子的布置虽然简陋,但总算另外准备了一件备用衣裳,自然是贴合卫仲行身姿的男子衣袍。 云枝将衣裳展开,胡乱地披在身上。她稍微理了理鬓角,就转身离开。 空气中夹杂着凌晨的凉意,云枝身子一颤,将身上衣裳拢的越发紧了,脚步匆匆地离开。一路上,她竟然没有撞见旁人,安稳地回到了国公府自己的院子。 进了房中,云枝才长舒一口气。她得了闲暇,才有空对镜自照,发现昨夜的动静折腾的委实不小——她光滑白腻的肌肤,似乎每一寸都是痕迹。 卫仲行翻了个身,胳膊伸长,向旁边搭去,却摸到一片冰凉。他猛然睁开眼睑,立刻恢复了清醒。 残留的酒意让他的脑袋隐隐作痛。卫仲行对昨夜发生的种种并不模糊,反而历历在目。 白嫩的肌肤深陷,攥紧的手指、绷紧的足尖…… 他面露懊恼,怪罪似地拍向额头,怪喝酒误事。但他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娶云枝为妻。他二人既已经肌肤相亲,卫仲行就不能做薄情寡义之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云枝独自咽下委屈。 但事有凑巧,皇帝亲点了卫仲行做御前侍卫,又让他得了空去好生传授怎么养马和驯马。如此一来,卫仲行整日有事要忙,竟足有半个月没回府上。偏偏他是个没有细腻心思之人,也不知道往云枝那里递个话,叫她安心,他定然会负起责任。 等卫仲行得了空闲,当即往云枝院子里去。他对成亲之事一概不通,且他固然愿意娶云枝,但不知道云枝可否情愿嫁给他。 卫仲行心想:云枝应该是愿意的罢。他犹记得,云枝脉脉含情的眸子,她虽有抵触,但自己只不过略微强势一点,云枝就放任他了。她对他,几乎到了娇惯宠溺的地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强硬地违逆。 卫仲行大约是含着满腹豪情来到云枝的院子的。他径直跨过相通的月亮门,见院内静悄悄,心中感到奇怪。云枝喜静,但此刻的安静却和平时的不同,让人心中感觉到不安。 他加快了脚步,抬手叩门,无人回应。 清扫院子的佣人问了声好,得知他的来意,惊讶道:“世子爷不知道吗,表小姐回家去了。” 卫仲行皱紧眉头:“回家?” 他似乎是对这两个字格外生疏。在卫仲行心中,俨然早就把云枝当做了国公府的人,既然如此,他的家就是云枝的家,她为何还要去别的家。 经佣人一番解释,卫仲行才知道,云枝是回老家去。她前两日就动身出发了,现在应该是在半道上。 卫仲行追问,云枝可留下了什么话。 佣人不知,直言表小姐即使有话,也是同常素音说,怎么会告诉他们这些下人。 卫仲行知道是他太过心急,才忘记了此事。 他又去寻常素音。听到卫仲行的来意,常素音只道不急,她净面擦手,又让佣人梳理鬓发。卫仲行等来等去,总等不到常素音结束,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他径直开口问,云枝为何要走,她走之前可给他留了什么话。 常素音任凭佣人为她挽发,反问道:“你还来问我?我想去问你呢。自那日从跑马场回来,云枝就待在院子里不曾出来。我有心打听,她却闭口不言,最后竟然提出要走。无论我如何挽留,她竟一改平日的温顺,铁了心思要走。我想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叫她寒心,觉得无法继续待下去才会走的。仔细想来,那日是你和云枝坐在一处,不曾分开过,定然是你做了伤她心的事。” 卫仲行想否认,但想到春风一度后他忙碌在外。于他本心而言,是有正经事要做才没有立刻回家。但在不知情的云枝看来,不就是他无法面对二人有过的亲近,故意远着她。云枝心思细腻,不愿意因为她而使得卫仲行有家不能回,就收拾东西归家去了。 卫仲行渐渐想明白了。他和云枝之间复杂的很,在没理清楚之前不便告诉常素音。卫仲行只问云枝去了何处,怎么走的。 得知云枝走的水路,卫仲行立刻叫了船追去。他吩咐船夫要加快速度。等追上云枝的船,他另有一笔赏银。船夫闻言,自然尽力摇桨。 云枝当然不是真的准备打道回府,不过是叫卫仲行着急罢了。她对卫仲行百依百顺,也该让他尝尝焦急的滋味。否则,他一味以为她性子绵软,理所当然地将她视为囊中物,如何会珍重呢。云枝想让卫仲行明白,她虽然性子软,但若是卫仲行所作所为不合她的心意,她不会甘心忍受,而是会离开的。 她乘船回乡不过是借口,当然不能搭寻常的客船。 客船划的快,为了赶行程挣银子昼夜不停地赶路,没几日就到了家乡。云枝尽快回去并没有什么意思,反而会被家里人追问,为何亲事没定下就急匆匆回来了,可是得罪了常素音被赶出了国公府,无处立足才回来的。 云枝不耐烦应付诸如此类的盘问,故意舍弃客船,另选了一只船,瞧着装饰华丽,伺候的人神态恭敬,说他们的船慢是慢了点,但胜在行驶中如履平地,定然不会让客人晕船。 云枝了然,这只船就是既贵又慢,拿来让贵人消遣的玩意儿,如此正合云枝的心意。她踏上船,望着白色水波向两侧飘过。 她于船上遇着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华流光拧着眉。她本是和高方海约好到了时节,好友们聚在一起就南下看桂花去。可高方海和华流光渐渐生疏,也不再提及此事。华流光心里存着气,想到高方海不愿意相陪,她难道没有其他朋友了吗。她给朋友都下了邀请的帖子,但好巧不巧,众人竟都有事情,无一人应约。佣人劝华流光歇了心思,待朋友有空了再陪她去。 华流光心想,有一人倒是可能有空,但不会愿意陪她。想到卫仲行,她更是心中烦闷,就打定了主意即使没人相陪她也要去南边看桂花。为免家里人多嘴多舌,华流光是悄悄走的,在码头乘了一只最华贵的船只。华流光过去坐的都是包船,她头次自己赁船,竟在上了船以后才发现是与人同乘。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6节 云枝朝华流光笑笑:“真是有缘。 华流光冷嗤一声,毫不掩饰对她的不喜。 云枝不以为意,她每日依靠在栏杆旁,望着从附近经过的船只,猜测卫仲行几时能到。 云枝并不担心自己会揣测错误。因为,卫仲行一定会追来。 华流光罕见地害起了晕船之症,觉得天昏地暗,脚下不稳。因她给银子大方,佣人尽心伺候。华流光觉得诸事不顺,先是朋友疏远,又是撞见了讨厌的云枝,现在她身子还不适。一时间心情烦躁,她接连发着坏脾气,佣人分外为难,不知道如何应对。 云枝柔声要他们别着急,暂时先离开,由她来劝上一劝。 华流光又感到头晕,环顾四周只有云枝的身影。她毫不客气,要云枝把手绢递过来。云枝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虽然她手里就拿着手绢,但为何要给华流光呢。 云枝柔声道:“华娘子在说什么,是要我帮你吗?” 华流光语气生硬:“明知故问。” 云枝诧异:“这当真令人吃惊。依照华娘子的家世出身,要人帮忙不该温声说上一句请字吗。毕竟,我可不是你的佣人。” 周围只有云枝,华流光勉强顺从她的心意,软了语气说了请字。云枝微微颔首,转身叫来佣人把手绢递给华流光。 见状,华流光险些气倒。她何必去对云枝好言好语地求助,直接叫佣人不就好了。 云枝又让人拿来一碗做菜的醋,兑了温水放在华流光面前。 浓郁的酸味让华流光皱鼻,一脸“我不可能喝这种东西“的模样。云枝柔声笑道:“东西虽然简陋,但胜在管用。华娘子喝了以后,就不会觉得头晕目眩,腹内翻滚了。” 华流光将信将疑,问道果真吗。 云枝一脸委屈:“华娘子可是怀疑我会骗你吗?” 华流光心道,刚才你就骗了我,我怎么能不怀疑。 云枝顿觉受伤,做势要把碗拿回来。华流光忙按住,仰起脖子喝了下去,唯恐云枝抢走。掺了醋的温水下肚,华流光竟然当真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看来云枝没有愚弄她,华流光神色渐缓。 云枝这日又依在栏杆旁,目光悠悠地望着江面。华流光走了过来,好奇问云枝为何独自上路。云枝轻笑不语。华流光自以为猜到了真相,定然是云枝对卫仲行的心思被发现,国公府的人不允许,就把她赶了出来。 云枝面色如常,不做反驳,任凭她猜测。 华流光称云枝是痴心妄想,她和卫仲行之间绝无可能。 云枝眼睑微掀,终于对她说的话起了几分兴致:“何出此言?” 华流光道:“国公府出了一个常素音已经是难得罕见,并且当时是挟恩图报才促成亲事。可你,除了模样尚可什么都没有,而且阿行的性子可比卫国公要硬,你绝不会如愿。我劝你尽早死了心,把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说不准就能找到如意郎君了,何必苦苦巴着阿行不放。” 云枝并不生气,因为华流光的想法便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他们看不起她,个个都以为她异想天开。云枝从不辩解,因为那只是浪费功夫。她有额外的精力应该用在卫仲行身上,而不是不相干的人。 一只游船行驶而来,看似和往常经过的船只没有不同。但云枝却眸色一动,因她已经看见了卫仲行的身影。 云枝语气柔柔,告诉华流光道,卫仲行追来了。 她虽然脾气柔和,但不会任凭旁人肆意欺负。刚才华流光一番自以为对她好的提议,让云枝心里不舒坦。她故意道:“依照你所说,想必你极其了解表哥了。” 华流光颔首。 云枝水眸微弯:“那不如试上一试。在华娘子和我之间,表哥会觉得哪个更重要?” 华流光口中说着“荒唐”,实际已经心动,因为她也想证明卫仲行更为看重她。只要能证实这一点,她这些日子心中的烦闷就可以烟消云散,和卫仲行重归于好。 云枝露出纠结的神情,喃喃自语地说着,该想个什么办法才好。 华流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面,脑袋里浮现出一个主意。她提议,不如看在生死关头,卫仲行会救哪一个。细微小事上不足以见识真心,唯有在生死一事上才可以认清楚卫仲行更看重谁。 云枝犹豫:“华娘子可会凫水?江水湍急,若是你不会水,又救人不及时,为此遭了祸可就不好了。” 华流光摆手,称她擅长凫水,定然无事。 云枝的口中仍旧在担心纠结。眼看着卫仲行的船只渐行渐近,再不下水就来不及了。华流光以为她和云枝达成了共识,就径直跳下水,两手扑腾着水面。 船上立刻传来惊呼声音。 卫仲行听说有人落水,心里一紧,正待跳下去相救,只听熟悉的绵软声音响起:“是华娘子,她不小心失足落水,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不是云枝。 卫仲行心中稍定。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云枝,顾不上其他人。船儿未停稳,他就在船夫的惊呼声中跃上了云枝的船。 云枝在此处得见,面上闪过惊讶欣喜,却又犹豫着没上前。 卫仲行径直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臂,询问:“怎么不告而别?” 云枝弱弱反驳:“没有。我同姑母说过了的。” 卫仲行沉声道:“母亲是母亲,我是我。你对我就是不告而别。” 云枝辩驳不得,转而央求卫仲行去帮华流光。卫仲行知道华流光擅水,因此不甚担心,但还是叫了人下水去救。华流光被几人一起救了上来,发丝淌水。她怒瞪着云枝,谴责她不守信用,竟然不下水。 看懂了华流光的埋怨,云枝趁着蹲下身子,把手绢塞到她手中的功夫,柔声道:“我可从未答应过华娘子,你何必怪我。” “你——” 见华娘子不接,云枝用手绢擦拭她额头水珠,轻声叹息:“因为不必下水,我就能看出来表哥的心意,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非到万不得已,云枝才不会用性命攸关的事情来一试。她知华流光冲动,故意犹豫不决。华流光果真性子急切,不等她开口就跳水。见她这副狼狈模样,云枝心里的郁气总算散了。 卫仲行不愿云枝把注意力分给旁人,他急于想从云枝口中要出答案,知道她离开的原因。 第26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2…… 云枝声音细细:“家中有事,特召我回去。” 卫仲行见她到了此等情状犹在隐瞒,将她手腕拢的越发紧了,沉声道:“乱说,你分明是在躲我。” 云枝一时无法回答,只得略张了唇,却未说出半个字。 卫仲行总算贴心一回,恐周围人多眼杂,让他和云枝的私事被旁人听了去。他拉了云枝在安静处站好。 江面悠悠,云枝听到卫仲行执着地询问,眸中忧愁浮现。她深知卫仲行回忆起那夜的场景后,即使他再为迟钝,也能察觉到她的有意纵容。况且若是云枝百般不愿,她稍做强硬抵抗,卫仲行就会及时停手,万万不会做强逼之事。 云枝抬眼看向卫仲行时,眸中有水光浮现,她柔声道:“表哥通通都记起来了,是不是?” 见卫仲行点头,她唇瓣轻抿:“表哥应知道,我此番进京城,是为了解决家中麻烦。表哥和姑姑姑父都待我极好,让我留在府中,不被旁人议论欺负了去。我……无以为报。瞧瞧我这身上,穿的衣裙是国公府的,戴的钗环是表哥所赠,没有一件是自己的东西,除了这副身子。我想,表哥既通晓了男女之事,懂得看人脸色,以后定然能和未来的表嫂嫂琴瑟和鸣,不让姑母担心。在表哥看来,我定然十分愚蠢罢。行教导之事,不仅言传,且要身教。为了报恩,竟把女子最为珍贵的清白献上。” 云枝顿了顿,看卫仲行面容微沉。她的神情越发楚楚可怜,用手绢揩着眼角。 “但表哥不是我,哪里知道我的处境呢?表哥自从出生时就锦衣玉食,若是要报谁的恩,不消仔细想,只需从库房里随意捡出来两件宝贝,就足以了结恩情。但我不成,我什么都没有,要报答只有这些。我知自己说这些话,落在你的眼里,恐怕会以为我巧言令色。分明行径浪荡,却将自己架在弱势,惹人同情。可无论表哥如何想,我只盼着把本心告诉你,也算了结了我的一桩心事。至于信与不信,全在表哥,我却是无力操控了。” 卫仲行心里五味杂陈。在见到云枝之前,他心中有千百句话要问出口。诸如那日云枝格外的纵容、她的不告而别。可看到了云枝白嫩的脸,他心里长叹一声,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只道:“随我回去罢。” 只要回去就好。 众多纷乱的情绪,既是一时理不清楚,卫仲行便暂时不去想它,只要把表妹带回去就好。 出乎意料,云枝竟柔柔摇头,拒绝了卫仲行。 她道,她不过是暂住在国公府上,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而她这次,是当真要归家去了。以后,她或许不会再和卫仲行有交集。 本来也应当如此。她和卫仲行,若不是因为那远了又远的亲缘,她硬撑着一张脸皮来求助,两家是不会扯上关系的。 卫仲行面皮发紧。他本就不愿意云枝离开,这会儿听到她说走了就不回来了,越发不肯放她。 他的宽阔手掌收紧云枝的手腕,肌肤贴合,无一丝缝隙,像是怕一不留神云枝就会跑掉。云枝看了觉得好笑,深觉卫仲行当真是关心则乱——这是在江上,甲板上,她要往哪里逃呢。 但卫仲行和她寸步不离。他想,云枝若是决心要走,他无法阻拦,就跟着一起离开算了。卫仲行询问云枝归家后的打算。云枝忽地沉默,良久才道:“似我这般,哪里还有什么以后。男子皆重视清白,我……即使成了亲,丈夫恐怕也是不喜我的。回去后,我不欲成家,只央着父亲养着我。虽然家中有女迟迟未嫁,对父亲的议论不好,但看在我远赴京城为家中解决麻烦的份儿上,父亲应当会答应。” 卫仲行脱口而出:“不要找他,我可管你。” 云枝诧异,目光疑惑地望向他。 卫仲行终于把决定说出:“我会娶你,我要娶你。这样好了。我随你一同回家去,正好把我们二人的亲事定下。” 云枝欲言又止,竟又开口拒绝。卫仲行的情绪起起伏伏,他本因为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而紧张,听到云枝的“不可”二字,心顿时跌入谷底。 卫仲行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云枝说不可,他就问哪里不可。他们有了亲昵,卫仲行怎么可能弃她于不顾,让她孤零零地待在家乡,平淡地度过余生。 云枝答不出,理由难以宣之于口。卫仲行步步紧逼,云枝面颊酡红,紧追之下竟松了口,应允了亲事。 她怯声道:“表哥当真是一如既往的强势,令人拒绝不得。” 卫仲行了结一桩心愿,胸中畅快不已。 船只犹在行进。华流光因落了水,又未得卫仲行相救,心里正不痛快,嚷着要下船去。船夫见她不要回银子便由着她,只说等到了下个码头可让她离开。华流光悄悄瞥向云枝的船舱,她知道卫仲行和云枝走进了同一间船舱,悄悄地在说小话。 华流光走到舱外,故意把要下船的事情又扬声说了一遍。终于有人走出,华流光心中稍定,暗道卫仲行还是关心她的。只是走到她面前是身穿湖绉衣裙的云枝。 云枝柔声问道:“华娘子为何要走,你不是南下看桂花去。这还未到地方,竟就要下船?” 华流光不欲理会,有心让云枝落个难堪。但云枝面容柔和,即使听不到华流光的回答也神色未改,仍旧柔柔地望着她。如此一来,不但没让云枝难堪,华流光自己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觉得云枝脾气好反衬出她的无理取闹。 华流光生硬地开口:“我不去看桂花了。孤身一人,有什么意思。而且我心里有气,你不信守承诺,阿行竟置我于不顾,我待在船上无趣,当然要走。” 云枝蹙眉:“华娘子怨我,我需得分辩一二。当初你我并没有说好什么,你自顾自地就跳下水了。罢了,华娘子若是恨我能心里好受一点,就恨罢。但表哥是何等的冤枉。他和你是多年好友,怎么会不管你,他不是叫了人跳水去救,而且把你救上来了吗?” 听云枝重提旧事,华流光面上青青红红。亏她当初言之凿凿,笃定卫仲行会更看重她,先把她救起来。谁知道云枝未曾下水,而卫仲行仍旧选了陪伴在云枝身侧,只在口头上指挥人去救她。 华娘子当真是设了陷阱给自己跳下,落了个没脸。 云枝轻抚鬓脚,柔声关切道:“华娘子身上可带够了银钱,有额外的厚衣裳?听闻前面小镇在下雨,天气阴冷。你穿身上这件恐怕不妥。若是你没有别的衣裙,我可借给你一件。反正我和表哥要一路回家乡去,路上可随时再买。” 华流光惊奇问道,为何卫仲行也要同去。 云枝轻咬下唇,糯声道,此事该去问表哥,他的心思,她又如何知晓呢。 华流光当即改了主意,要继续乘船,并且要跟着云枝一起。云枝讶然,卫仲行同行好歹能想出正经理由——云枝的父亲算卫仲行的长辈,他可前去探望。但华流光又是为何,她和云枝非亲非故,何必要一起去。华流光振振有词,她直言天下大道何其多,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别处去得,云枝的家乡她也去得。 云枝便任凭她去了。 到了故乡,云枝的心情大好。卫仲行寻了挑夫,把众多行李先送到常家。他告诉云枝另有事情要办,让她先回去,自己稍后就到。 云枝到了家中,常父听闻女儿回来忙出门来接。他见云枝衣裳华丽,体态比起从前越发美丽,明白这必定是在国公府娇养出来的。 女儿离家许久,一回来立刻引起不小的热闹。家中忙着布置饭菜,特意做了几味特色小吃。云枝尝罢,顿时心生亲近,家中的一切似乎都没变化。 常父称,自从云枝走后,家里人没将一门心思都寄托在她的身上。毕竟他们全家靠粮铺维持生计,粮铺倒了,他们一家也不用活了。国公府家大业大,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但多年未走动,一登门就要人家帮忙,极有可能被拒绝。家里人另外想着其他法子,只是恶霸名声在外,人人都怵他,不愿朝常家伸出援手。一筹莫展之际,国公府却派来了人,解决了麻烦事,还提醒了当地县官,要好生关照常家粮铺。如今,常家的日子风平浪静,有县官照抚,自然无人前来捣乱。 常父心里明白,这一切都归功于女儿云枝。若非她远赴京城去说服了常素音,家里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因此,常父待云枝越发疼爱。 云枝随口道,此次不仅她来了,卫仲行也一并前来。 常父又问一遍,得知是常素音的儿子,国公府的世子要来府上住,当即站起身,喃喃着怎么办才好。他连声吩咐,要佣人收拾干净屋子,准备好饭好菜,他要好生款待卫仲行。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7节 云枝无奈,提醒道:“爹,论辈分你是长辈,怎么却好似迎大佛一样,要把表哥接进来?” 常父自有道理,长辈什么有何用,权势身份才能压人一头。 他告诉云枝:“乖女儿,等你成了人上人就知道了。辈分不重要,你若是身份尊贵,见了再高的长辈,也是他对你客客气气的。” 云枝咬了一口点心:“爹尽是歪理。” 她不过吃几口饭菜就站起身,临走时丢下一句:“表哥前来还有一事,就是商议亲事。爹可要矜持一些,莫要让表哥觉得,你太过讨好了。” 云枝施施然离开,完全不知道她的话有何等的石破天惊。常父半晌才反应过来,惊呼:“亲事,和谁的亲事?云枝,你和世子要成亲了?” 常父紧追到云枝的房外,她正在拆发髻,面上没有常父的受宠若惊,满脸平淡:“是。所以我才劝爹,莫要把自己放的太低。现在是表哥来求取,他是女婿,你为岳丈。你就别用那身份比辈分重要的歪理了。” 常父点头,翁婿之间自然不能身份压辈分一头。他完全不知道云枝怎么和卫仲行搭上的关系。虽说常父当初安排云枝往京城去,还嘱咐要她找一门好亲事。但常父心里清楚,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常父心里所想,只要云枝随便找到一个品行端正,家境殷实的郎君就成,但云枝却和卫仲行有了牵扯,委实令常父惊讶。 黄昏时刻,卫仲行到了常家,他足足比云枝晚了半天才来。云枝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手拿匣子的佣人,便知道卫仲行是去置办物件去了。 初次登门,自然要准备礼物。 云枝暗道,卫仲行几时变得如此懂礼数。她转念一想,卫仲行是诚心迎娶。而男子若有了心,没什么是不能学会的。任凭是再直率之人,也会突然间变得心思细腻。 常父故作矜持,微微颔首,命人接下礼物。他本想先唠家常,聊熟了再谈亲事。不曾想卫仲行是个直接的脾气,开门见山:“常伯父,我要娶云枝。” 正喝茶水的常父咳嗽两声,心道太过突然。他正了神色,仔细询问卫仲行为何求取。 卫仲行当然不会说出二人的秘密。但叫他说谎话,可比折磨他还要痛苦。只是常父已经开口过问,他不回答出子丑寅卯来,仿佛不合规矩。 看卫仲行绞尽脑汁地编造对她日久生情的经过,云枝觉得好笑,不禁用手绢捂住了脸。卫仲行只看她眼眸闪烁,略过两人相识的种种,转而诉说起云枝的优点。 谈及这个,卫仲行卡壳的喉咙恢复正常,开始变得滔滔不绝。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二人心意相通…… 云枝见他说的真心实意,想来是真的如此想,并不是随口说出以讨常父欢心。 常父微微点头,他以为云枝当然称得上这些夸赞。他女儿是十里八乡的出挑,哪个郎君不想求取。 听到卫仲行停下,常父觉有不满,心道这就完了?云枝的诸多好处还没说。 常父接过话头,从云枝小时开始说,提她聪慧机敏,美貌动人。 明明是谈亲事,他们却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起云枝,仿佛在暗自较劲,想看谁能说出云枝更多的好处。 云枝不愿细听,默默站起身离开。 她心道,爹是一惯的不靠谱,但表哥怎么也会被带歪了。 最终,是常父更胜一筹,因他和云枝相处的多,知道更多小事。 卫仲行面容有一瞬间的失落,神色恢复郑重,开始讨论起亲事。 第27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2…… 常父虽于细枝末节上同卫仲行较劲,但他知道轻重缓急。经过一番正经考量,他认为卫仲行堪做云枝的夫君。 身为岳丈,常父自然要故意拿乔,有意挑着卫仲行的不是。卫仲行不知这一切都是上门提亲的男子需面对的场面,以为常父不满他,惴惴不安了许久,接连几日未睡好觉。直到常父点头,他才松了口气,躺在床榻睡上了整五个时辰。 卫仲行醒来,顿觉神清气爽,便问云枝在何处。 “小姐去看桂花了,是和世子的好友一起去的。” 卫仲行眼神一凛,提及好友,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高方海。因在他的印象中,华流光同云枝不和,两人根本不会同去看桂花。卫仲行当即披衣穿靴,往佣人指的方向奔去,心道高方海几时来了,谁准他同云枝共处的? 细雨如丝,飘落在淡黄色的花瓣上使之轻轻颤动,潮湿掩盖不了桂花浓郁芬芳的香气。 是华流光提议来看桂花,但看得分外认真的却是云枝。她柔和的目光望着桂花,姿态全神贯注。华流光却只在刚开始的时候瞥了两眼桂花,余下时间都在紧盯着云枝。 她语气中含着酸意:“你当真好手段,能引得阿行开口求娶。如今你可是得意了罢,虽说你和阿行不般配,但只要他坚持,国公府的人哪个能拗过他。” 一簇桂花被压住,花枝压的极弯,几乎快要折断。云枝伸出手,将被压的花枝解救出来,桂花霎时间恢复笔直模样。水珠飞扬,溅了云枝满手。 她凝神望着手背,用手绢缓缓地擦,柔声回答华流光的话:“华娘子想差了,现在的局面并不是我想要的。” ——只是嫁给卫仲行怎么足够。 华流光显然不信,认为云枝心口不一。 但站在月亮门旁的卫仲行却收紧手掌,完全相信了云枝的话。他能明显的感受到,云枝待他不似从前一样热络。或许,她对他已经没了情意,只剩下表兄妹的感情。若当真如此,卫仲行应当更为深思熟虑,想出妥当的法子处理二人的关系。 可头脑中刚冒出类似的念头,就被卫仲行狠狠按下。他无法径直走出直接挑明。万一相比于嫁给他,云枝更愿意留在家中,或者另外选了品行端正的男子做夫君,他该怎么办才好。卫仲行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大方,没有慷慨到愿意成全云枝的心愿。 他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一种人。 只要他做聋子哑巴,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安稳地迎娶云枝。 直到两人换了话题,卫仲行才现身。 他握住云枝的手,说了声好凉。 云枝柔声回道,刚才她毫无察觉,现在手被卫仲行用热乎乎的掌心捂着,才知道刚才有多冷。 卫仲行把她的柔荑完全笼罩在手掌中,姿态亲昵,完全不顾及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华流光不敢置信,眼前对云枝嘘寒问暖的男子竟然会是卫仲行。她和他相识数载,何曾见识过如此模样。 华流光的心浮浮沉沉,一方面,她以为是云枝有手段才迷惑了卫仲行。但另一方面,她又不相信仅仅凭借算计能让卫仲行改头换面至此。 她心里仍旧存着气,径直问出口,当初在船上,卫仲行为何不下水相救。 卫仲行皱眉道,华流光能凫水,而且当时他观她神态,只是大声嘶喊,实际面上没有一点慌张,显然未发生腿上抽筋不能动弹的意外。卫仲行又另叫了一群擅长泅水的佣人下水,他当然不必再下去。 他说的句句有理,华流光辩驳不得,她追问道:“若是你的表妹落水,你该当如何?” 卫仲行皱眉:“当然是我先救起她,再查清楚是因何缘故落的水。只是意外的话,以后靠近水边就得慎重。倘若有人故意为之,我定然不饶。” 华流光忽地明白,卫仲行还是之前的卫仲行。他清醒,理智,想法直接简单。但他确实是有了不小变化,但那只是针对云枝的。只有在云枝面前,卫仲行才会变得体贴,满怀关切。 之后几日,直到云枝随卫仲行返回京城,华流光都不曾咄咄逼人过。她似是想通了,即使她的身份高云枝一等,纵然云枝从未来过京城,大约华流光是会和卫仲行成亲,但她所拥有的只会是常惹人生气、不会哄人的卫仲行,绝不会是现在这个经过云枝教导过,明显顺眼许多的卫仲行。 一到京城,卫仲行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和云枝的亲事公之于众,好生张罗。 云枝拦着不允,只道:“再等等。话说出口,就成了泼出去的水。而覆水难收,万一表哥后悔了,就不好收场。还是再等等罢。” 卫仲行应下,心里却在想,他不知道深思熟虑了多少回。云枝说出这番话,莫不是她才想要反悔。 卫仲行吩咐佣人照例采买。媒人定好了婚期,个个都是绝佳的好日子,问卫仲行要选哪一个。卫仲行却道再等等。 媒人急了:“世子爷,这都是人追好日子,哪有好日子等人……” 卫仲行脸色一沉:“这月不行,下月就重新算日子。” 媒人见他火气大,不敢再问,忙说好,称世子爷几时想成亲,他们就几时算好日子。宜婚嫁的日期有的是。 卫仲行胸中烦躁,待媒人走后躺在摇椅中,低声喃喃:“我想什么时候成亲,我想今日就……可表妹不应,总不能我一个人穿婚服拜天地罢。” 采买一事都走的卫仲行的私账,但此事隐瞒不得,购红绸、请绣娘势必会弄得声势浩大,很快就传到了常素音耳中。她在外应酬,听旁的贵妇人贺喜,说卫国公府瞒的太紧,马上要娶世子妃,她们连女方是哪位都不知道。 常素音讶然,心道卫仲行娶妻?连她都不知情,怎么告诉其他人。常素音随口敷衍过去,到了府上就唤来佣人询问。得知真有此事,常素音忙问卫仲行看上了哪家小姐,她怎么没得知丁点消息。 佣人面面相觑,摇头道:“世子爷吩咐了,不许乱说。” 常素音气极,暗道卫仲行胡闹。无论他看中了哪家女子,婚姻大事总该让做父母的知情。否则儿子成亲,她和卫国公连儿媳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被常素音质问一通,卫仲行烦不胜烦。但因着云枝的嘱咐,他一句话没多透露。 阿普在门外探头探脑,卫仲行唤他进来。他本想私下里禀告,但常素音正在气头上,厉声呵斥,要他有话就说。阿普一惊,脱口而出道:“表小姐去见了高公子。” 话音刚落,卫仲行就站起身,让阿普领路,他脚步匆匆而去。 常素音站在原地,仔细回想卫仲行刚才的神情——俨然一个得知妻子另有相好的妒夫模样。 她心中顿时清明,又叫来佣人,说道自己已经知道,婚衣礼物都是为了云枝所准备。 常素音本意是诈上一诈。但她猜中了真相,佣人以为卫仲行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就不再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听罢,常素音面容微动。她遣退佣人,等到无人时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笑够了,常素音用手绢擦掉眼角的泪,心道当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想起刚才卫仲行的紧张模样,常素音既心疼,又觉得该好好磨卫仲行的性子。 叫他当初言之凿凿,说一定不会娶云枝。现在如何?听到云枝和其他男子见面,还不是火急火燎地追去? 卫仲行的担忧在常素音看来是小事一桩。云枝对他情意深厚,怎么可能轻易抛下。再不济,也有她这个姑母在,看在她的面子上,云枝不会不允亲事。 常素音接手采买之事,不再遮掩,开始大张旗鼓地置办。 得云枝相邀,高方海先是惊讶,后有受宠若惊之感。 但云枝和他见面,聊的内容都是卫仲行。高方海想起这些日子的传闻,有意提醒云枝,卫仲行不日就要成亲,虽然不知道是哪家女眷,但云枝若是继续和卫仲行有牵扯,对名声不好。而且,日后卫仲行有了正妻,他即使对云枝再动心,她也只能为妾了。 云枝神色微动,轻垂眼睑:“似我这般,恐怕在众人的眼里,做表哥的妻是高攀,为他的妾也是勉强。” 高方海见她鬓发微垂,模样楚楚可怜,拔高声音道:“你千万不可如此想。” 云枝抬眸看他。 高方海继续道:“我过去也同众人想的一样,以为你心思深沉,配不上阿行。可相处久了,我才知道我是大错特错。你……很好。” 云枝脸颊微红。 “……总之,你不是只能做人妾室的,哪怕那人是阿行也不可以。” 云枝糯声道:“高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见她这副模样,竟似是不相信自己所言,高方海心中一急:“我并非说场面话,是真心实意。如果你不嫁阿行,而是嫁给其他人,他们定然愿意娶你为妻。比如我,小表妹若是选了我……” “表妹!” 卫仲行沉着面孔出现。 他走到云枝身旁,提醒高方海:“云枝的表哥是我,你以后莫要小表妹叫个不停,不合适。” 云枝问道:“表哥怎么来了,近来跑马场不是很忙吗?” 因有皇帝参与,卫仲行已经决定在南方增设跑马场。他本人当然不便亲自前往,便选了几个出挑的人教导一番,前去南方处理详细事宜。 卫仲行仔细说着,不会觉得云枝听不懂而故意敷衍她。云枝凝神细听,轻轻点头。她固然对跑马场的诸多事务不甚精通,但知道卫仲行不必日日为琐事缠身,便为他开怀。 面对云枝的柔柔目光,卫仲行当初只道是寻常,现在却从中品出一丝甜意。 能得云枝牵挂,足以证明在她心里,他还是十分紧要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8节 高方海无奈摇头,心道他刚才说了许多话,都比不上卫仲行的一露面就牵住云枝所有的心思。 高方海以为,云枝确实是个好姑娘,但门第偏见难以逾越。云枝若是想要以后的日子过得安稳,何必非得留在卫仲行身旁,京城中还有其他的好郎君。 高方海意欲旁敲侧击提醒云枝,但卫仲行已经听出他言语中的挑拨之意,当即冷声道:“我同表妹情意匪浅,你莫要故意令我二人疏远。” 高方海问道:“听闻你快要娶妻,我还未恭贺。只是你娶妻生子,小表妹又该如何自处?阿行,为人不可太过自私,只顾得上自己快活,不顾旁人。” 卫仲行很想光明正大的说出,高方海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因为他所娶之人就是云枝。但因为云枝嘱托在先,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说出,只能任凭高方海误会他脚踏两只船。 云枝不忍见卫仲行被人误解,出口解释道:“高公子为我思虑,我感激不尽。只是你误会了表哥,婚事……不是表哥和旁的女子,而是同我的,他并非有婚约在身,又牵扯着我。” 高方海良久才反应过来,轻扯唇角。他心中有种奇怪的念头,当初他为了华流光故意折腾云枝,自己反而受了伤。如今他不弄清楚事情原委就贸然指责卫仲行,又惹出笑话。高方海抚额,两件事都同云枝有关。若非云枝是个良善女子,他当真要生出怀疑,认为云枝是故意为之,以报复他当初的恶意,让他两次丢人,明白未知全貌,不可随意揣测旁人。 高方海满怀心思地离去。 卫仲行内心犹不平静,心里一片乱糟糟。他开始胡思乱想,以为云枝对婚事有犹豫便是和高方海有关。他犹记得,缠绵之时,云枝眼眸中的忧愁。他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云枝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但同时,她对卫仲行没了男女之情,因舍了身子而难过。 卫仲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男欢女爱,本应该满是欢愉。云枝却被欢快和悲伤两种情绪同时拉扯着,就是因为她不再心悦他。也正是因此,云枝才不告而别,宁愿回到家乡去。她才会在商议好亲事后,一再拖延,不让告诉众人。 云枝的所有不对劲,似乎有了“她不再恋慕卫仲行”这个原因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卫仲行看着面前的云枝欲言又止,思来想去他终究没开口询问,他猜测的可对。 第28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完…… 卫仲行深知,未开口前他可以掩饰太平,若是把一切都说穿,依照云枝的细腻心思,或许就不会嫁给他了。 卫仲行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他不是藏得住心思的人,耸起的眉毛轻易地让云枝察觉到不对劲。 云枝未出声宽慰,她有心让卫仲行误解才故意邀高方海前来。高方海作为卫仲行的好友,二人关系亲近,更容易引起怒火。因为他之前欺负过她,因此云枝利用起来毫不客气。 云枝故作无奈,长声叹息:“现在华娘子知道了,高公子也知道了。你我何必再隐瞒,不如就告诉众人罢。” 卫仲行没想到,他无意间撞见云枝同高方海相处,竟能借此机会挑明亲事。可他心中,虽有欢喜,但酸涩更多。因为云枝不是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不过是瞒不住了,为了国公府的颜面只能选择公开。 长臂伸出,紧揽着云枝的肩膀。卫仲行自然没有愚蠢到,因为云枝不是自愿的,他就说什么不成亲,等云枝心甘情愿地嫁给他再办亲事。卫仲行以为,先把云枝迎进门最为紧要。她成了他的妻子,他另有其他法子使她回心转意。云枝若一直是自由身,万一哪一日被擅长花言巧语的男子骗了去,他可就更加难办了。 常素音得知二人的事情,连声说了三句好。她本就中意云枝,现如今卫仲行心甘情愿地迎娶,她当然不胜欢喜。常素音为亲事忙前忙后,乐在其中。 卫老夫人不满意云枝,以为是常素音逼迫,卫仲行才无奈娶了她。卫老夫人叫卫仲行来到跟前,问他可是心甘情愿,倘若有半分不愿意,她为了孙儿的余生幸福,也要和常素音争上一争。 卫仲行无奈:“祖母多虑了。母亲几时能逼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呢?我想娶表妹,也想要祖母的诚心祝福。” 卫老夫人听懂卫仲行言语中的意思,是要她摒除偏见,不为难云枝。他若非真心喜欢云枝,是不会费心为她着想的。 既是孙儿的心愿,卫老夫人即使心里不甚满意,但面上不会故意刁难云枝。 卫老夫人当晚叫了云枝共同用膳。之前碰面,卫老夫人不过匆匆打量几眼,虽知道云枝貌美,但因为她是常素音的侄女,难免待她不喜。这次,云枝在旁边伺候,她眉眼温柔,举止端庄,甚合卫老夫人的心意。 只有一点,卫老夫人不太满意,就是云枝太过柔弱,恐怕不能御下。 卫老夫人教导几句,云枝柔声应是。佣人忽然通传,说是世子爷来了。 卫仲行携了云枝的手,一并坐下。 卫老夫人心里叹气,暗道过去提起云枝,卫仲行一脸不喜。现在她不过想教导几句,还没开口,卫仲行就急匆匆地来了,生怕她欺负了云枝。 看卫仲行护云枝如此,卫老夫人不再多留,让他们二人不必伺候,回院子去罢。 游廊下。云枝怯声道:“表哥,祖母可是不喜我?” 她心思细腻,对卫老夫人的情绪怎么能感应不出来。 卫仲行并未哄云枝,说她想差了,卫老夫人喜欢她。卫仲行正色道:“无妨。表妹日后是陪伴我而非祖母。况且,再尽善尽美之人,都不能博得所有人的喜欢。有人讨厌我,有人钦佩我,可我统统不在乎。旁人的喜好嫌恶怎能左右我呢。表妹,你也应当如此。不必去想他们的喜欢和不喜欢,只要你快活就好了。” 云枝轻轻颔首。 成亲的这日,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京城众人议论纷纷,说卫国公父子二人莫不是中了蛊,一个两个的都娶了平民妻子。 恰好风吹起帘帐,露出云枝的半边脸。莲心忙将喜帕遮好,但云枝的容貌还是被不少人看了去。 众人的议论瞬间就转了方向,从“新娘子是粮铺老板的女儿”变成了“是个美人,难怪世子主动求娶”。 卫仲行抱着云枝走过了国公府的门槛,过了一进院子,二进院子,来到他自己的院落。他脚步微顿,看向连通两个院子的月亮门,眉眼柔和。他把云枝放在了床榻,没有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出去,而是坐在云枝的身侧。 云枝瞧过别人成亲,新郎官要被拉走灌酒的,但卫仲行却待在屋子里,端起点心问她想吃哪一块。 云枝好奇问出口:“表哥为何不出去和大家热闹?” 卫仲行如实回答:“我成亲,自然要和表妹待在一起,和他们闹腾算什么,无聊至极。” 云枝扑哧笑出声。 卫仲行眉眼舒展,不管云枝的心究竟属意谁,现在肯定是高兴的罢。 他选了一味红枣八珍糕,送到云枝嘴边。云枝的吃法很慢,咬上一口再咀嚼数十下。半晌过去,八珍糕才动了不到一半。 被卫仲行目光沉沉地盯着,云枝脸颊微红。她眼眸微偏,问道:“表哥也吃,别让我一个人吃。” “好。” 话音落下,卫仲行就咬上了云枝口中的八珍糕。他一口吃掉一半,唇齿中尽是红枣的香甜味道。 云枝的口中衔着一点八珍糕的碎糕,目光愣愣地看着他。卫仲行很快吃完了嘴里的,又去吃云枝唇边的糕点。 糕点落在身上,为了仔细品尝,卫仲行只得动手褪去衣裳,趴在白嫩的肌肤上,瞪大了眼睛,凝神细看,用唇瓣轻尝。 他的鬓发散开,落在霜雪般的肌肤上。云枝双手揽住他的头,唇抵在他的额头,以此掩饰口中的娇哼。 她的唇瓣碰到他的肌肤,但只停留在一处,没有移动。可卫仲行的唇却四处挪动,将每一寸肌肤都清楚地丈量,并记在心中。 …… 成亲已久,得到美人做自己的妻子,卫仲行越发意气风发。但等到欣喜褪去,他渐渐生出担忧,始终担心云枝仍旧对他无情意,或者有了情意但没有太深切。 卫仲行观云枝神色,可他只看得出云枝高兴不高兴,难以看出云枝待他在乎与否。 卫仲行有心试探,便装作随口一问,云枝可否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做什么。云枝通通答的上来。卫仲行心中一喜,正高兴云枝在意他,却听到云枝对常素音的喜好也如数家珍,他才知云枝不过是心细而已。 卫仲行有心以言语试探。他的小伎俩在云枝面前一览无余,一眼就看出他的意思。云枝仍旧记着过去卫仲行待她冷漠疏远的时日,心想此刻该让表哥受一受患得患失的苦了,便故意答的模棱两可,让卫仲行觉得,自己对他仍无情意。 卫仲行心中苦闷,连骑马射箭都不能疏解。 自从成亲后,卫仲行发现云枝待高方海没什么特别之处。想来是他当初杯弓蛇影,见到靠近云枝的男子就疑心对方另有所图,云枝对其有意,因此误会了高方海。 两人的关系恢复如初。 高方海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真是大错特错,他还担心云枝不得卫仲行喜欢,日子会过得不舒坦。可现在,明明是卫仲行被套的牢牢的,每日在他一个未成亲的人面前诉说苦恼。 那些烦恼,于高方海而言都是甜蜜的。若不是他了解卫仲行,恐怕会认为他诉苦为假,实为炫耀。 得知卫仲行新的烦恼是小表妹不欢喜他,高方海唇角轻抽。 卫仲行喃喃自语:“我担心表妹心有所属,只是总寻不到她心仪的男子是谁。之前我以为是你,但最后证明不是。” 高方海心里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为自己叹气。 卫仲行又道:“你说这世间有什么法子,能让女子移情别恋?” 高方海无法开解他,只得寻了京城中有名的风流郎君。 沈郎君一柄折扇,端的风流倜傥,得知卫仲行的苦恼,笑道:“简单。” “我教你三招。待你学会了,无论哪家女子,定然会为你迷的神魂颠倒。” 卫仲行微微皱眉,不喜沈郎君的轻浮,但为了他的办法,只好暂且忍耐。 沈郎君称,若想让女子动心,一是要模样俊朗,令人观之就心旷神怡,事情就成了大半。 他看卫仲行面容,模样俊逸,眉眼英武,语气微顿:“这第一步你已经有了,倒不用继续下功夫。” 沈郎君轻咳两声,继续道:“第二嘛,就得腰缠万贯。男子最潇洒肆意之时,就是拍出银两的那一刻。面对女子,你需得大方,万万不能吝啬。” 卫仲行摸出银票,拍在桌面,问道:“这样吗?” 沈郎君见到足有上千两的银票,面色微僵。他终于按耐不住,询问道:“这位郎君,你模样俊,又有银子傍身。我实在好奇你心怡的究竟是哪家女子?” 沈郎君心有猜测,对方莫非是已嫁做人妇,才如此难令她动心。 卫仲行回道:“是我表妹,亦是我的妻子。” 沈郎君难以置信,以为卫仲行是故意捣乱。对方都已经成了他的娘子,何必要再费功夫。 高方海替卫仲行做保,称卫仲行觉得云枝待他不情深。换而言之,卫仲行想要云枝多在意他一些。 为表诚意,卫仲行说出身份,又让沈郎君看了云枝的画像。 沈郎君啧啧称赞:“如此美人,怪不得你非得要她在意……” 卫仲行当即收好画像,目光发沉。 沈郎君悻悻然收回视线,说他还有最后一招,百试百灵。 “此计不好为外人听到,卫世子,你俯耳过来。” 卫仲行身子微倾,听罢后脸色立变。他立刻站起身,指着沈郎君道:“轻浮浪荡!” 说罢,卫仲行转身离开,高方海连忙追去,好奇刚才沈郎君说了什么主意,竟然把卫仲行气成这副样子。 卫仲行张开嘴巴:“他……算了,我说不出口,你去问他罢。以后这种馊主意你别再出了。” 夜里就寝时,云枝沐浴完毕,身上尽是花瓣的清香。两人同躺在床榻,卫仲行突然想起沈郎君的话。 ——最后一招,就是闺房之乐。你若让她印象深刻,保准把其他男子忘的干干净净,只记着一个你。 卫仲行摇摇头,把沈郎君的污言秽语驱散,暗道这种人的话如何能信。 可他的心却蠢蠢欲动。 卫仲行有些动摇。 他想,何妨一试。 这夜,云枝眼角的泪珠未曾干过。 她柔弱无依地靠在卫仲行怀里,面颊的酡红久久不散。卫仲行啄着她的耳朵,声音里竟有了几分委屈:“表妹待我,为何不能回到从前?” 或许是今日格外卖力,卫仲行胸中满是勇气,他问道:“表妹心里,有几分是我?” 云枝眼眸颤动,反问道:“表哥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9节 卫仲行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八分,或者十分,也可能是十二分。” 云枝眸色温柔:“怎么会变来变去?” “因为我除了你,还会想旁的事情。例如和你在一处以外,我还想去跑马。所以我想应该是八分。但我觉得,八分太少,或许是十分罢。可十分会不会也少了一点,应该比整颗心更多一点,就是十二分罢。” 云枝眸色微动,她心里待卫仲行,不过五分而已。但并非是她对卫仲行情意浅薄,而是旁人最多只能得她二三分心思。卫仲行已经是其中最多的了。 云枝唯一用出十分心思的,唯有她自己。 云枝正要用好听话哄卫仲行,毕竟他今日分外……而听话卖力的人是需要被鼓励,才能在下次表现的更为出色。 卫仲行却突然道:“表妹不必说了。我想沈郎君的话应是有几分道理。一次不行,就来二次三次,我总会让表妹心里只有我一人的。” 说着,他便吻向云枝的耳垂。 身子酥软,宛如坠入了温泉水中一般。 云枝已经周身无力,再不能由着他折腾。 云枝忙揽着他的脖颈,颤声道:“我本就只想着表哥一人。” 卫仲行:“此话为真?” “千真万确。” 云枝以为这话能拖住卫仲行,不曾想他欢喜之下,竟兴致更浓,又接连折腾了云枝几次。 云枝已经连手臂都抬不起,回忆起刚才的亲吻,脸颊滚烫。 她好奇问道,沈郎君是谁。 卫仲行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云枝又问他说了什么话。 卫仲行把沈郎君说的话通通讲出。他道,沈郎君还说,倘若他能使云枝心中畅快,说不准云枝便能成全他的心思。 云枝水眸转动,看卫仲行上挑的眉毛,他倒是真有一些心思去盼望她去成全。 云枝心情正好,就顺着卫仲行的意思问道:“表哥所求,我自然尽力成全。只是不知道表哥想要什么?” 卫仲行欲言又止,似是难以开口。云枝见他如此模样,心里越发好奇,柔声催促他说出。 心中一松,卫仲行思绪万千,想到他和表妹已经是夫妻,不必隐瞒。他目光移动,云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墙上挂着一条漂亮的马鞭。 马鞭? 云枝身子发颤,心道绝对不可,她的肌肤娇嫩,怎么能被笞打。 见云枝面露为难,卫仲行垂下眼睑:“我知道有些怪异。让表妹对我挥鞭子,确实不妥……” 云枝慌乱的心逐渐安定,她惊讶地抬眸,抚向卫仲行的脸颊:“原来是对着表哥的,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云枝摇头,说没什么。她就说嘛,她精挑细选的人,怎么可能会胡乱打人,原来表哥连有这些小心思都只会朝着他自己来,不会伤着她分毫。 云枝往卫仲行的怀里缩了缩,掌心摸向他的脸颊:“为了表哥,我什么都愿意试。 卫仲行见她身姿纤细,却为了自己愿意挥鞭,心底自是十分触动。 马鞭落在柔白的手中,缓缓举起,而后落下…… 第29章 糙汉将军表哥(1)…… “……郭梁驯,封卫所指挥使,赏银千两。” 身形英武的男人从一众俯身的人群中站起身,接过宣旨太监手中的圣旨。 太监站在台阶上,此刻却得仰头看他,因郭梁驯生得实在太高。他似一头狼,即使做出接圣旨的恭敬姿势,也掩饰不住身上的威势。 郭梁驯眼窝深陷,目光锐利,鼻梁高耸,从侧面看去宛如起伏的小山。 和蛮夷长达七年的大战结束,在场众人能在刀光剑影中活下来,等到这论功行赏的一刻,每个人都不容小觑。但在一干人等中,郭梁驯最为显眼。他行礼时脊梁也挺的发直,此刻站了起来,更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右边眉毛有一道雪白划痕,将整条眉毛分成两半,更给他身上增添了骇人的气势。但郭梁驯却不是天生的断眉,这条眉毛是敌军首领用刀划破,直入血肉,当时白骨都已经翻出来了。但郭梁驯撑着眉心的疼痛,硬生生地把首领挑下马,生擒了他。 眉骨因为伤的太深,自然长不出来了。郭梁驯不是在意外貌之人,没把它放在心上。他甚至以此为荣。每当手指摩挲到眉心的伤痕,他就能想到自己出木仓的那一刻,是何等的干脆利落。因此,郭梁驯不仅不因为自己的断眉而自惭形秽,反而以之为傲。 殊不知他顶着这副面容进城时,手里握着雁翎木仓,面容肃穆,让不少旁观的小女娘吓得缩回了看热闹的脑袋。直到长辈劝道,说这是大英雄,正是因为他杀敌无数,才保得天下太平,小女娘们才再次探出头,凝神看去。郭梁驯长得并不丑陋,剑眉黑眸,下颌微方,皮肉贴合着骨骼而生,面容线条清晰分明。 战事结束,到了依照功劳封赏的时候。除了领头的两位大将之外,功劳最大的当属郭梁驯。他一人闯入蛮子帐营,直斩数十人。诸如此类的事迹不胜枚举,因此尽管郭梁驯只是平民出身,但仍旧得了正三品指挥使的官职。 无人不服气。 他们当兵的想法简单至极,不看谁读过多少兵书,只看谁胆子大,能拼命。而众营兵中,无人比得上郭梁驯。 郭梁驯拿了圣旨,就站在一旁,听着太监继续宣旨。 余下的人不比郭梁驯,要单独一张圣旨特意表彰一番。剩下人的名字,通通被写在一张圣旨上面,由太监一连串念出。 “郭宁,封正五品正千户。” “郭安,封从五品副千户。” 郭宁和郭安双双走出,不约而同地看向郭梁驯,见他唇角带笑,也回之以微笑。 不同的是,郭宁笑的真心实意,郭安脸上的笑却有几分勉强。 宣读完毕,郭梁驯提议该好生庆祝一番,正在犹豫要去哪家酒楼,就听郭宁笑道:“不必去酒楼了。你刚得了赏赐的大宅子,又备有厨子佣人,我们不如就去你的新宅子一聚,正好看看你的新家。” 郭梁驯点头同意。 一路上,郭宁和郭梁驯相谈甚欢,郭安却过于安静。他看着勾着肩膀和郭梁驯说话的郭宁,胸中尽是烦闷。 郭安放慢脚步,不知不觉和二人拉开距离。 郭梁驯转身一看,二哥已经远远地落在他们身后。他停下脚步,等候郭安追上来。郭宁笑着调侃:“安弟这是怎么了,得了赏赐后欣喜若狂,这会儿还没回过来劲儿吗?” 郭安心道,在大家伙儿高兴的日子,他可不能说出夹枪带棒的话惹人不痛快,就跟着点头,当做郭宁猜对了。 宅子中的人早就得了消息。日后郭梁驯可是他们的主子,厨子对于第一顿饭菜可是下了十成功夫,务必弄的色香味俱全。 但郭梁驯三人都是穷苦出身,不搞花里胡哨的东西,对桌上的素菜,即使做的再精美也不感兴趣,只对鸡鸭鱼肉动筷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郭梁驯听到两位哥哥言语中的羡慕,不禁轻轻摇头。 郭宁和郭安虽然被封了官职,但没有宅院,他们还得自行置备宅子。恐怕皇帝给他们赏赐的金银还没捂热,就得花出去,这叫他们如何不心痛。 郭梁驯大手一挥,说何必如此麻烦。这宅子大极了,住上一个营地的士兵都绰绰有余。他想,不如两位哥哥别去寻宅子,和他同住就好。 郭宁郭安大喜,忙问可会打扰郭梁驯。 郭梁驯摇头:“我孤身一人,无父无母。两位哥哥搬进来,不仅可以省下来置办家业的银子,也能为家里添些热闹。否则,我一个人孤零零住大房子,有什么意思。” 见郭梁驯不是面上客气,郭宁郭安当然不再推辞,忙颔首应下。 三人虽然都是郭姓,彼此之间却无亲缘关系。 如今的世道,富人囤地,农户无地可种,只好去租地。辛苦了一年,积攒下来的粮食还要交给朝廷、富人,剩下的粮食根本填不饱肚子。而凡是当兵,家里能蠲免赋税,自己的一份口粮也能省下来。郭宁郭安就是为了这一口粮食才去当的兵。 和他们不同,郭梁驯无父无母,自幼在外漂泊。他进了军营才是有吃有穿,又有同伴相陪。郭梁驯以为,在军营里才是他最快活的日子。 郭梁驯最初进兵营时,身量虽高,但生得极瘦。可他一顿饭能吃几个饼子馒头,硬生生地把身子补了起来,变得越发强健。 战场无情,顾得自己周全已经不易,郭梁驯还有精力救旁人。郭安就承过他的情。 因他们是同姓,说不准往上数几代,家里人真的有亲缘关系。郭安见他衣裳破了口子,缝了补丁仍旧在穿,一问才知道郭梁驯只有兵营发的衣裳。郭安见他可怜,年岁比自己小,心眼又实在,每次打仗都冲到最前面去。他就把郭梁驯当做了弟弟,妻子从家里送过来的衣裳拿去分他一件。 郭宁和郭梁驯是不打不相识。当初兵营里闹贼,粮食屡次丢失,一次只丢一小袋,若非仔细盘点根本查不到。众人怀疑肯定是内贼,为了解嘴馋才偷粮食,便让每个营兵守夜。 郭梁驯守夜这天,正好捉到了郭宁。他连声告饶,说自己这是第一次,让郭梁驯放过他,他可以把得来的粮食分给郭梁驯一半。 郭梁驯毫不动容,拉着郭宁要去见百户。 郭宁挨了一回打,听闻要被驱逐出去,险些晕倒。 郭梁驯却为他求情,说是郭宁偷窃,已被责罚。他是因为吃不饱才动了坏心思,而且每次只拿一小袋,足以证明他不贪心。郭宁被捉到以后百般祈求,证明他有羞耻心,可见此人并非无可救药,可以留下他。否则,因为太饿偷了粮食就被赶走,让众营兵听说,肯定会觉得军营太过冷酷无情。暂时留下郭宁,以待观察,若是再犯,再驱逐出去也不晚。 百户同意了郭梁驯的提议,同时以为他颇为聪慧,懂得恩威并施的道理,就把他引荐给了上司。得知郭梁驯就是在打仗时冲在最前面的小兵,上司很是欣赏他,让他做了先锋兵。 郭宁得以留下来。他初时震惊,因为看郭梁驯一脸公正无私的模样,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为他求情。 郭宁虽然恨郭梁驯不肯放他一马,让他挨了一顿痛打。可郭梁驯为他求情,他走到郭梁驯面前道谢。一来二去,郭宁感觉郭梁驯是个可相处的人,只要他不做不正经的事情,郭梁驯待他还算宽和。 几年相处下来,郭梁驯和他们二人感情渐深。见到兵营里有人结拜为兄弟,郭梁驯有所意动。郭宁主动提出,他们同为郭姓,又在此处结识,可谓是有缘分,何不效仿旁人结为兄弟。 郭安面露犹豫。他和郭梁驯感情深厚,当然可以结为兄弟。只是他瞧不上郭宁,因他做过偷粮食的事情,总觉得他品行不端。 但看郭梁驯兴致勃勃,郭安总不好在此刻说出拒绝的话扫兴,只得点头同意。 按照年纪,郭宁最大,为大哥,郭安次之,做二弟,而郭梁驯最小,就成了三弟。 虽结了兄弟,但郭宁郭安只是面上客气,实际并不和谐。郭宁嫌郭安老实木讷,郭安觉得郭宁太会算计,和他待在一处总会吃亏。 这次论功行赏,郭安低郭宁一头,心里郁郁不平。论战场杀敌,他自认为比郭宁强,为何他为副,郭宁做正。 一定是郭宁擅于钻营算计,讨好了上司,让他在表功时多说了好话,才拔高了郭宁的官职。 郭宁看出郭安心里的不满,心里却在嗤笑。他确实在上司面前打点,可那又如何,老老实实只能任凭人欺负。郭安若不是郭梁驯的结拜哥哥,连个副千户的名头都捞不到,功劳都得被人抢了去,只能得几十两银子的赏赐。而他,凭借自己左右逢迎,起码得到了实在的好处。外人会像郭安一样在私底下议论,但绝不敢在他面前置喙。 郭宁和郭安都已经成亲,在郭梁驯的宅子中安定下来后,忙把家中妻子接来。 郭安的妻子伍氏,却是个精明聪慧的人。一路上,她听郭安说了他的三弟郭梁驯如何好,又说郭宁枉为大哥,只是占了年纪大一点的便宜,才做了大哥,实际一点大哥的本分没有做过,并未照顾过他和郭梁驯。 听到郭安一肚子牢骚,伍氏却另有想法。她眼珠转动,问道:“你这位三弟,可有妻子?” 郭安摇头:“当然没有。三弟没有亲人,谁会为他操心婚姻大事?我待在兵营,整日忙着操练,也无心想这些事情。” 伍氏心中有了主意,直言日后同住屋檐下,必定会有磕磕碰碰。听郭安所言,郭宁心有算计,他的妻子说不定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自己家定会吃亏。要想安稳度日,势必得笼络住郭梁驯的心。但仅仅靠兄弟之情,郭安并无多少优势,毕竟郭宁也是郭梁驯的哥哥。 大哥和二哥起了争执,郭梁驯帮哪个似乎都不对。 郭安顺着伍氏的想法思索,眉头不禁皱紧,他以为自己不如郭宁会计较,心中烦恼更多,下意识地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伍氏提议:“不如亲上加亲。” 见郭安不开窍,伍氏细细说来:“三弟未曾娶妻,我娘家恰好有几位没出阁的妹妹,若是能许给三弟,以后你不仅是他的大哥,还是他的姐夫。你和郭宁起了争执,还怕他不帮你吗?” 伍氏说的有道理,但郭安却犹豫不决,因他觉得把伍氏的妹妹引到郭梁驯面前,似乎有算计之意,对他们的兄弟之情会有妨碍。因此,郭安思虑之后,还是拒绝了伍氏。 伍氏没好气道:“又不是让你去出卖兄弟换功劳。不过是把我妹妹引到他面前,相中不相中且另说呢。你这榆木脑袋,拒绝的如此干脆利落,有你后悔的一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0节 郭安不以为意,但他没想到后悔的日子竟来的如此早。 郭安同伍氏到时,佣人正忙着搬郭宁的大堆行李。伍氏和郭安使了个眼色,说不过搬家而已,折腾出如此大的气势。伍氏从家赶来,不过带了三五个包袱而已。 佣人笑道,因郭宁不止把家中妻子带来,还带了二位表小姐。 伍氏闻言,笑的一脸意味深长,低声对郭安道:“你瞧瞧,都想到一块去了。你傻,你大哥可不傻。以后三弟娶了你大哥家的亲戚,他再搬弄是非把你赶出去,我看你怎么办!” 郭安嘴里说着“三弟不是那种人”,实际心里满是担忧。尤其是当他看到郭宁之妻张氏领着两位姑娘往郭梁驯面前去,一口一个“以后多和你表哥亲近”,他的心沉入谷底。 夜里,郭安辗转反侧,终于忍不住开口,提议道:“不如你明日把妹妹接来。” 伍氏揶揄道:“之前是谁说不许我接的?” 郭安脸色微僵。 伍氏转身,将背对着他:“还用你提。我早就吩咐人回老家去,把我妹妹接过来。” 郭安神色微缓,连忙问道,是伍氏的哪个妹妹。 伍氏回道:“当然是我小妹。” 郭安欲言又止,良久才道,他见过伍氏小妹,满脸稚气,怎能嫁给郭梁驯。且张氏带来两个妹妹,他们只有一个,被郭梁驯看中的可能是否会小上许多。 伍氏嗔道:“你上次见小妹,已经五六年前了,不知女大十八变,她早就变了模样。至于张氏,她纵然带来十个八个妹妹,也抵不上我妹妹云枝。” 见伍氏言语自信,郭安暂且放下心来。 第30章 糙汉将军表哥(2)…… 云枝身为家中老幺,从小便备受宠爱。虽然伍家不甚富贵,但云枝爱美,能用有限的布料和首饰折腾出花儿来。 她正摆弄指甲,尝试新调出的凤仙花汁。只听伍母的扬声呼唤传来:“云枝,云枝!” 云枝屁股没离开凳子,应了一声。伍母顺着她的声音来到门前,要她别折腾指甲了,赶快去收拾东西。 “你大姐夫做了官,把你大姐接过去享福去了。她心里惦记你,要把你一块接过去享清福。” 云枝听罢,不似伍母一般欣喜。她慢悠悠地吹气,把指甲上的凤仙花汁弄干。 “大姐夫只封了个千户罢,还是个副的,能在汴梁置办的起宅子吗?” 伍母被她问住,一拍额头:“瞧我,忘记同你说了。你大姐夫还有一结拜兄弟,可比他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做了指挥使,分得了一片大宅子。他是个心地好的,自己住不下,就把你大姐大姐夫都接了进去。只是,他还另外有一结拜大哥,在宅子里同住。你大姐夫和他不甚和睦,这才想把你接过去,真发生争吵,也能有个帮手。” 云枝这才起身收拾行李。 依照伍母看来,是每样都得拿,什么针头线脑,从里到外各种衣裳都得装上。云枝却不依,只说汴梁什么好东西没有,只捡两三样紧要的带过去,到地方了再重新置办。伍母心疼道,那得花费多少冤枉钱。 云枝将嘴一撅:“娘只心疼钱,就不心疼我了。我带着大包小包上路,一路上得打起精神注意包袱,怎么能睡得好觉。” 伍母疼她,面对女儿的娇声抱怨,她只得点头同意。收拾时,伍母只捡了崭新的几件新衣裳包起来。思来想去,她觉得行李太少,未免让人看了觉得穷酸,又添了一捆熏肉肠,一罐腌菜。 “天高皇帝远。你大姐远离家乡,定然吃不上这些风味。这两样都是她出嫁前最爱吃的,你带过去,让她解解馋。” 云枝这次没有拒绝。 她坐上马车,身侧放着她的两个包袱。油纸包和瓦罐飘散出肉香和清爽的腌菜味道,并不难闻。在这种味道中,云枝依偎着包袱睡着了。 郭宁醒来时,见妻子张氏将耳朵贴在窗棂上。 郭宁刚开口,张氏就轻嘘一声,让他别发出声音。 直到张氏听够了,才凑到郭宁身旁,一脸嫌弃道:“真是东施效颦。我把娘家妹妹接来,那伍氏也学着我,急匆匆去接妹妹。” 郭宁没放在心上。在他眼中,郭安是个呆木头,伍氏虽然聪明一点,但没有到机智过人的地步。在大宅子里,郭安一家玩不过他们夫妻俩。再添一个伍氏的妹妹,也是杯水车薪,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云枝今早就能到。 伍氏欢天喜地。她自从出嫁后就甚少回过娘家。因为了节省口粮,郭安去当了兵,几个月才能回家一次。伍氏在婆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没男人帮她做主,很受几个妯娌私底下的欺负。伍氏没法子,只能去找娘家人帮忙。好在伍家父母没有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嫌伍氏多事。他们寻上门来,替伍氏立威,总算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 伍氏对小妹云枝的印象不深,仅记得她猛地抽条,身子软的似柳枝,人也长得白白嫩嫩。只是眉毛眼睛具体长成什么样子,她却是记不清了。 伍氏早早地等在门外。 马车未到,张氏却先来了。 张氏笑道:“妹妹好大的阵仗。人没来,就叫姐姐姐夫候着她。” 伍氏听出她言语中的讥讽,是在说云枝不懂规矩,小的反而让大的来等。伍氏看郭安神色,见他笑的和气,不禁心生怒火:这个蠢东西,别人讽刺他妻妹,他竟然毫无察觉! 伍氏才不和张氏客气,反驳道:“我疼我妹妹,用的着旁人来管。我乐意等她,某些人若觉得酸了,就离远一点。省得待会儿看见我们姐妹情深又要眼红了。” 张氏一噎:“你——” 眼看着二人就要吵起来,骨碌碌的车轮声传来。隔着车帘,云枝就听到了伍氏的声音,脆声喊了句:“大姐。” 伍氏连忙抛下张氏,脚步匆匆来到马车前。她掀开轿子,正看到云枝轻轻抬起眼睑,眸似春水,脉脉含情。 伍氏脸上露出极大的笑容,拉着云枝的手下了马车。她一边拍,一边在心里感慨:小妹简直像是一块豆腐,浑身上下都白的发亮,摸着软乎乎、嫩生生的。 接到云枝,伍氏除了见到亲人的欣喜,另有一分骄傲。她心中得意,张氏的两个妹妹不过长得面容平整,哪里比得上她小妹貌美。 刚才张氏还在暗暗讽刺,这会儿见了云枝却说不出话来,一定是气极了。 果然,伍氏看到张氏面容铁青,胸中的郁气当即散去。 进了厢房,云枝才开口询问刚才那女子是何人。 伍氏回道:“你姐夫不是有结拜大哥吗,那是他女人。你不必对她太恭敬客气,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云枝轻轻颔首。 到了这里,她唯一可以完全信任依靠的只有大姐伍氏,自然是她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 伍氏瞧见了云枝带来的包袱,嘀咕怎么就带了一点点东西。云枝正是娇俏爱美的年纪,衣裳不应该如此少,莫不是家中处境艰难,连云枝的衣裙都做不起了。云枝打断伍氏的胡乱猜测,说绝没有那回事,家里今年的收成大好,应当能攒下来一笔银子,爹娘还准备买两块田地,以后就不用赁别人的地种了。 至于她带的少,是想着乡下的布料比不上城里。她既然来了,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穿一身土布制成的衣裙,肯定会招人笑话。 云枝说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她这番话说出口,会让伍氏生了不满。 伍氏习惯了过苦日子,在娘家时要省吃俭用,嫁给了郭安更要一枚铜板掰成两半花。可伍氏不是天生的穷人命,乐意过清贫的日子。她如今好歹是千户夫人,虽然是个副的,但手里有余钱,不必再像之前一样精打细算。可习惯使然,伍氏总舍不得花银子在自己身上。每次在街市相中了好东西,她总是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不买。伍氏深恶痛绝她的节省。若非皇帝赏赐给郭梁驯的有大批布料,他又用不上,分别给了两位嫂子,伍氏连身好衣裳都没有。 因此,伍氏极为赞同云枝的话,她们既离开了家里,就该摆脱过去的穷习惯,多买一些华丽的布料做新衣。 云枝眼睛微亮,揽着伍氏的脖子,娇声道:“大姐待我真好。” 被貌美如花的小妹一撒娇,伍氏忍不住眉开眼笑。 云枝趁机道:“不如我们明日就去逛布庄?” 伍氏惊诧:“明天?” 会不会太着急了。 云枝颔首,实际她今天就想去。可是和大姐初次见面,她总要收敛一些,不能完全展露本性。 伍母总说,云枝的脾气爱美又娇气,实在不该生在穷人家。她是小姐的身子,该托生到富人家里,有金银珠宝环绕,绫罗绸缎遮身。而穷人是需要简朴度日的。像云枝这般,在装扮自己上从不吝啬,花银子大手大脚,让邻里知道了一定会吓到。 云枝可不想吓着大姐。她对伍氏的记忆不深,但从见面的这段时间,她已经能感觉到伍氏是真心疼爱她。云枝自然想要把伍氏的疼惜继续留下。 云枝轻眨眼睫,用圆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伍氏:“大姐,可以吧。” 伍氏抵不住她的软声请求,只得应下。 云枝面露笑意,突然记起伍母让她捎过来的东西,忙领着伍氏去看。 伍氏神色惊喜,伍母的手艺好,她出嫁以后经常惦记。这会儿她也不吩咐厨房,要亲自动手处理云枝带来的两份菜。 熏肉肠本就是熟食,不必特别处理,不过切成片,拌上圆葱滴上香油就成了一道菜。瓦罐里是各色腌菜,有白萝卜,白菜叶子,红薯干。伍氏拨了一盘腌萝卜,并切好的熏肉肠给郭梁驯送去。 用膳时,桌上其乐融融。云枝吃惯了那两道菜,只捡着其他菜肴夹。她好奇:“姐姐讨厌张氏,怎么还给她送东西。要我说,好东西就不该分给她呢。” 伍氏笑她小孩子脾气:“送两道菜不过一抬手的功夫。我若不送,张氏更有了借口,说我故意疏远她。闹来闹去,反倒成了我的不对。” 云枝若有所思地点头。 伍氏又道:“你以后别一口一个张氏。如果成了习惯,当着张氏的面你也如此喊了出来,又让她借题发挥,说你没规矩。以后就随着我一起喊大嫂吧。” 云枝轻声称是。 郭梁驯见桌上摆的饭菜有两道格外显眼,不像是厨房师傅所做,更像是山野小吃。 他出声询问,得知是二嫂家里妹妹到了,带来了家中小吃。郭梁驯伸出手,夹了熏肉肠,觉得味道不错。至于那道腌萝卜,虽然味道十分爽口,但他无肉不欢,对清淡的菜肴提不起兴致,只动了一筷子。 在家时,云枝的床榻就是家中最大,连伍家父母的都没有她的床大,伍母念叨床小聚气,云枝不依,她偏要躺大床。如今到了郭宅,伍氏记得她的习惯,特意选了一张宽阔的雕花大床,铺上了松软的棉被。云枝满意至极,她闭上眼睛,身子在软榻滚动,势必要把整张床都睡上一遍。 经此一折腾,云枝很晚才睡,翌日就起来迟了。 厨房留了稀饭给她。 云枝正捧着喝,就见伍氏捧着长条匣子走来。 她面带笑容,说郭梁驯当真有心,她不过送过去两碟子小菜,他就回之以如此大的礼。 伍氏想起刚才张氏快要绞破的手绢,不禁笑出了声,心道张氏现在该后悔了罢,谁让她娘家妹妹来时,只带来了两个人,什么好东西都没拿来,如今再去拿也不合适了。 长条匣子一打开,散发出夺目的光辉。 云枝忙丢下手里的汤匙,唇瓣微张:“好多的首饰,姐姐你去哪里弄来的?姐夫送你的吗?” 伍氏撇嘴:“你姐夫?他哪会如此用心,还不是三弟送的。我看你姐夫平生做的最对的一桩事情,就是和梁驯结为兄弟。他念旧情,出手大方,没有梁驯,我还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云枝忙着看匣子中的首饰,对伍氏的话随口应和。 伍氏故意问道:“这些首饰我实在喜欢,这次就不分给你了。你可愿意?” 云枝闻言,立刻收回手。她背转过身,轻声道:“本来就是姐姐的东西,给不给我都成的。” 话虽如此,云枝的声音却发闷。 伍氏低下头看她神色,见她眼圈发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调侃道:“喏,嘴上说的轻松,实际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云枝轻抽着鼻子,嗔怪地看了伍氏一眼:“我真心实意这般想。可是,心里会有一点点难过。姐姐不必管我,我伤心一会儿就好了。” 伍氏看她眼睛里包着泪,马上就要真哭了,忙道:“同你开玩笑。这首饰颜色太嫩,我压不住,全都是拿来给你的。” 云枝犹豫询问,得知伍氏不是诓她,才转忧为喜。 她柔白的手掌在匣子中翻动,伍氏以为她在看究竟有什么款式的首饰。谁知云枝挑出一条绿松石的项链,娇声道:“这条就很合姐姐。” 伍氏问道:“你竟舍得吗?” 云枝轻哼了一声:“姐姐又在取笑我了。姐姐都舍得把一整个匣子给了我,我怎么就舍不得一条绿松石项链。”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1节 伍氏心中微暖。她没想到云枝这般娇气的性子,竟还能考虑到她。 云枝挑了一串红玛瑙手串,戴在手腕。 她腕骨纤细,足足缠了五六圈。 云枝眼睛里只顾得上看红玛瑙手串,迎着光看去,眼睛微眯。 她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着,忽地身前一挡,竟碰上了硬物。 云枝眨动眼睫,见眼前之物呈蜜色,颜色微深,还带着热意。 她的脑袋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竟没有挪动步子,就保持着依偎的姿势看了起来。 头顶传来微哑的男声。 “看够了吗?” 云枝受惊,连忙后退几步。 她才看清楚面前的景象——男人上衣尽褪,打着赤膊,露出的肌肤结实有力,尤其是胸膛,因为刚练过武起伏不定。 云枝看着,突然红了脸。 郭梁驯刚想询问云枝是谁,就听到云枝先发制人:“轻浮!” 郭梁驯皱眉不语。 第31章 糙汉将军表哥(3)…… 郭梁驯试图提醒面前气势汹汹的云枝:“是你先撞上来的。” 他好生生地待在院子里练武,云枝只仰头盯着手腕瞧,径直撞上来,如何看都不是他的错罢。 乌黑的眼珠转动,云枝怎么会乖巧认错,她是无理也要争三分。 云枝轻哼一声:“无论我怎么走路,你在院子里打赤膊就是不对。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告诉表哥,让他罚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郭梁驯心有所感,暗道这位莫不是二嫂家的妹妹。他挑眉道:“你表哥是哪个?” 云枝见他没有慌张求饶,神情稍有不满,闻言下颏抬起:“我表哥——他是宅子的主人郭梁驯,一言九鼎。他可宠我了,若是知道你冒犯了我,定然会臭骂你一顿。如何,你可是怕了。这样罢,你诚恳同我道歉,说今日是你有错,不该赤着身子撞到了我,那我就原谅你,不去告诉表哥。” 郭梁驯听她语气,不似仗势欺人,不过有些小女儿的娇气,想搬来他的名号为自己壮声势。因此,虽然知道云枝是狐假虎威,郭梁驯并不生气,反而觉得云枝拿他的名字吓唬人的举动颇有意思。 看郭梁驯没有意料中的反应,云枝着急:“你怎么如此笨啊。说了只要你认错,我就不告诉表哥了,你还不说话。” 郭梁驯道:“是你撞过来,我没错。” 见他如此固执,云枝气的脸颊泛起薄红,娇声嚷道,他一定会后悔,因为表哥可是厉害人物,在打仗时擒了不少敌人,气势凛冽,旁人见到他腿都会发抖。 郭梁驯下意识瞥向云枝双腿,见她站的笔直,没有半点发颤。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衣裳,披在身上,缓缓系紧扣子。云枝正纳闷怎么搬出来郭梁驯的名头还吓不到他,难道郭宅的佣人和主子的胆量一样,都非常人所能比吗。 正思量着,伍氏从不远处走来。她望见云枝和郭梁驯面对面站立,以为二人已经搭上话,不禁心中一喜。 “姐姐。” 云枝挽住伍氏的手臂,正要仔细说出刚才郭梁驯做了何等事情,却听伍氏道:“在梁驯面前你该庄重一些。” 云枝唇瓣微张:“梁驯?你说他是郭………” 云枝瞪圆了眼睛,这才想明白了一切。 伍氏蹙眉,听云枝语气,她和郭梁驯好像没有通过姓名,那刚才二人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话。 伍氏没放在心上,开口介绍道:“没错,这就是你姐夫的结拜三弟,你的表哥,郭梁驯。梁驯,这是我娘家小妹,伍云枝。” 郭梁驯依着伍氏的话,唤了一声表妹。云枝心乱如麻,想到刚才自己假借郭梁驯的名义,不曾想却撞到了本人,真是羞死人了。她腮边滚烫,经伍氏提醒才胡乱应了一声。 伍氏随口扯着家常,询问刚才二人在说些什么话。 郭梁驯刚开口:“表妹说,要我……” 云枝决不能让他尽数说出,可她不能伸出手去挡郭梁驯的嘴巴。她眼眸微动,只装作身体不适,眼睑一闭,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伍氏肩头。 云枝想着用晕倒遁去,毕竟她都晕过去了,郭梁驯不可能拉着伍氏继续讲刚才的事情。云枝暗道自己聪明,心里生出得意,却听伍氏急声道:“小妹这是怎么了。我就说,她平日里进食太少,这会儿定然是身子虚了才会突然晕过去。梁驯,你快帮我扶着她,带回屋里去。” 郭梁驯从伍氏手里接过云枝。 他在沙场多年,敌人败军之际,往往会出现许多装晕、假死的人。郭梁驯早就练出一双慧眼,能轻易识破谁是伪装出来的。 他听云枝吐息平和,眼睑有细微的颤动,定然是装晕。 想到刚才,郭梁驯大概明白了云枝为何要装晕。一定是姑娘家脸皮薄,谎话被戳破了嫌丢人,只能想出逃避的法子。 郭梁驯轻轻摇头,暗道他不会同一个小女娘计较。云枝怕他说出,何不同他直讲。 但伍氏不知情,只以为小妹当真身子娇弱,毫无预兆地昏迷过去。郭梁驯为了安伍氏的心,改搀扶为抱起,将云枝托在臂弯中,加快了脚步。 云枝的脑袋一晃一栽,不时地碰到郭梁驯的胸膛。因为刚练过武,他的胸膛微鼓,云枝的头刚撞上就微微弹起。 她被放在床榻,伍氏去喊大夫过来。云枝颤着眼皮睁开眼睛,她抓住郭梁驯的手腕,轻声道:“刚才之事,你不许告诉其他人。” 得知了郭梁驯的身份,她仍旧想着威胁他。只是和刚才相比,云枝的声音格外没底气。她眼眸睁大,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分明威胁人的是她,但却瞧着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郭梁驯颔首:“我知道了。” 伍氏领着大夫赶来,郭梁驯站起身,迈步离去。 云枝心里在打鼓,揣测郭梁驯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什么叫“我知道了”,那是说还是不说呢。云枝想不通,轻轻捶了一下枕头,柔声埋怨郭梁驯说话不清楚。 大夫看过,说云枝无大碍。应伍氏的要求,他提议食补,多吃些滋补的食物。 当晚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除了两碟素菜外,全是大菜。 云枝见郭安进门,忙推着伍氏的胳膊,柔声叫了姐夫。却看郭安身后还跟着一人,身形英武,眉眼锐利。 郭梁驯和云枝对视,她慌乱地躲开视线。 郭安看了一眼饭菜,询问伍氏可下厨房了。见伍氏点头,他扭头对郭梁驯道:“我猜对了罢。这一手土鸡炖蘑菇,唯有你嫂子能煮出来这等香气。恐怕连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她的手艺。” 伍氏笑骂:“你别乱吹捧,传出去让人笑话,我和御厨怎么能比较。” 郭梁驯却点头道:“味道确实香,在外院都闻到了。二哥同我打赌,说一定是二嫂亲手做的饭菜。” 云枝好奇:“既是打赌,可有彩头?” 郭梁驯望去,云枝又匆匆低下头。他回道:“当然有。我若是赢了,二哥就得帮我处理一整月的公务。” 云枝两眼盯着手心瞧,不看郭梁驯,小声嘟哝着:“可你输了。” 郭梁驯颔首:“我输了,就由二哥领着,在他的院子里吃上一整个月的饭。” 云枝诧异抬头,在伍氏耳旁低语:“无论赢了输了,好像都是表哥占了便宜。” 她话说的轻,但郭梁驯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回道:“表妹所说无错。正是因为输赢都是我占便宜,所以我才愿意和二哥打赌。” 云枝唇角轻撇,似在为老实的郭安鸣不平。 郭安拍着郭梁驯的肩,笑道:“三弟,你别逗云枝了。她可是小孩子心性,经不住骗的,一定完全相信了你的话,以为你是个坏人,专门设下不合理的赌局让我吃亏。” 云枝柔声反驳,说她没有,但她所有的情绪都显露在脸上,明显是和郭安说的一样。 郭安当然要为郭梁驯证明清白,说出实情——输赢的彩头都是郭安定下的,并非是郭梁驯故意说出不合理的赌注占他便宜。自从郭梁驯做了卫所指挥使,他就经常被绊住脚步。在外面是一众下属,到了家又是郭宁,他总寻着各种由头和郭梁驯交谈,让郭安插不进去半句话。 郭安正是笃定自己必定赢,才打了赌,他以后能和郭梁驯共同用膳,也能使兄弟情意越发深厚。 云枝听罢,知道她误解了郭梁驯,神色微僵。 郭安为了方便和郭梁驯说话,二人当然是并肩坐下。伍氏有私心,就把云枝推到郭梁驯另外一侧落座。 云枝搅着手心的帕子,柳眉蹙紧。忽地,一只白釉青花的瓷碗放在她的面前。云枝盈盈望去,和郭梁驯四目相对。 云枝柔声道谢。她犹豫许久,又补了一句:“抱歉。” 郭梁驯问何出此言。 云枝扭捏着回道:“刚才误会了你,自然要补上一句抱歉。” 郭梁驯若有所思。他习惯了军营的相处方式,粗犷、随意。郭梁驯和其他营兵之间,从不客气。倘若他突然来了一句“抱歉”,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不过,郭梁驯想到云枝不清楚他的身份时一直要他认错,想必很是看重这个。 既然云枝叫他一声表哥,郭梁驯就把她视为家人看待。而家人之间,不必计较许多。 郭梁驯低声道:“那日之事,虽然我没错,但你想听一句认错,我便说了——望你见谅。” 云枝咬着筷子,不回郭梁驯的话,心道郭梁驯只认错就好了,还偏偏要加上一句不是他的错,真是太讨厌。 她早就听闻,在军营里呆久了的男人,个个认死理,固执极了,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一般。 伍氏炖煮的鸡汤醇香可口,郭梁驯接连喝了三碗,而云枝还捧着刚开始盛的那碗慢悠悠地喝着。伍氏面容欢喜,忙着给郭梁驯盛汤,说下厨的人最喜欢郭梁驯这种给面子的人,觉得自己做的一桌菜有人肯定,心里就会舒坦。 说着,伍氏手指微曲,敲着云枝额头:“若都是你这种,猫似的一碗汤喝半天,我也没心思下厨了。” 云枝捂着额头,目光微怨地看向郭梁驯,心道都怪他,不是他太能喝汤,姐姐怎么会突然埋怨她。 郭梁驯不明所以。他分明已经道过歉,云枝怒火未消,反而更生气了。他暗自摇头,他听军师摇头晃脑地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看来此话为真。要郭梁驯打仗杀敌,他手到擒来,但要他去应付女人,尤其是云枝这种娇滴滴的女人,他可是头痛不已。 郭梁驯临走前,郭安提醒他别忘记赌注,愿赌服输,既然答应了要日日都来,就不能缺上一天。郭梁驯连声保证,郭安才放他走。 伍氏有一番计较。郭梁驯要来用膳,他们就有日日见面的机会,正好撮合云枝和郭梁驯。 伍氏再招待时,有意在郭梁驯面前说云枝的好话。郭梁驯只点头,并不搭话。 他来郭安的院子久了,逐渐明白了云枝的脾气。她当真是他见过的最为娇气的女子。 云枝能在菱花镜前坐上足一个时辰,只对着她的脸,和一堆瓶瓶罐罐。郭梁驯无意间看到过,委实不能理解,怎么有人能对着自己的脸看上许久。他承认,云枝貌美,细眉黑眸,比画上的人还要好看三分。可晨起而已,郭梁驯不过净面漱口,用面巾一擦就可以出门去,因此他很难理解云枝的举动。 且云枝有诸多讲究,洗手要洒花瓣,说是会让肌肤沾染香气。 在伍家时,家中没有余钱买鲜花,云枝就去山上自己摘了花,再洒在水里。到了郭宅,她不必亲力亲为,自有佣人取了新鲜的花儿。 云枝自有一番道理,旁人嫌她娇气,她还觉得其他人太过粗糙,尤其是郭梁驯。他好歹做了指挥使,衣裳不讲究搭配,只要干净就往身上套。若不是郭梁驯肩宽腿长,能硬压得住所有衣裳,他那副装扮穿出去一定会为人所嗤笑。 郭梁驯听了不以为然。他穿什么戴什么只要不耽误擒人就够了,何必浪费许多功夫在穿着打扮上面。 云枝和郭梁驯意见不合,但也没到吵架的地步。多是云枝把头一扭,郭梁驯挑眉,想着自己肯定是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娇气表妹。他思来想去,没想出来,索性就不去想了。反正他在表妹眼里就是一个糙人,哪里都不合心意。 对于二人相处的情形,伍氏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有心把两人的关系拉近,故意在饭桌上对郭梁驯道:“我做的饭菜可好,你爱吃吗?” 郭梁驯伸出大拇指:“二嫂手艺绝佳,我甚爱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2节 伍氏看向云枝,轻声道:“云枝的手艺和我不相上下,得空了让她做上一道,你尝尝。” 郭梁驯实在不信,他见云枝手掌白皙,像一块豆腐似的一捏就碎。这样的手,怎么可能曾经被烟熏火燎过。 可伍氏没理由欺骗他,郭梁驯只得按下疑惑,点头称好。 他一走,云枝立刻站起身,嗔怪道:“姐姐乱说话!我哪会做饭菜,我连生火都不会。” 郭梁驯猜的不错,云枝不同其他乡下姑娘,她从没有进过厨房,一双嫩手做过最劳累事情不过是帮忙择菜。 伍氏为难,她要令郭梁驯对云枝改观,势必要说出云枝诸多好话,难不成要她说,云枝惯会摆弄脂粉,撒娇缠人吗。 思来想去,给云枝安上擅长厨艺的名头最合适。 云枝不会是小事,她可以在旁边帮忙。 第32章 糙汉将军表哥(4)…… 伍氏原本的打算,是让云枝随便做一道菜,她在旁边指点。 云枝不想下厨,她觉得烟火气息喷洒到身上,周身不自在。但抵不住伍氏的一再相劝,云枝只得应下。 凡是大菜,步骤必定繁琐,极为耗费精神,云枝当然不愿去做。她思来想去,决心做一道再简单不过的菜肴——菠菜豆腐汤。 伍氏并不赞同。因和郭梁驯共同用膳有一段时日,在饭桌上,郭梁驯的筷子总是落在大菜荤菜上,甚少去夹青菜,想来是不喜欢吃素。 云枝才不理会郭梁驯的喜好,她只顾自己方便,心道:郭梁驯不爱吃素菜正好,冷落了她的一盘菜,也能让伍氏认清楚,明白她的手艺入不得郭梁驯的眼睛,从此就不会再逼迫她下厨了。 云枝耐着性子,对伍氏百般相劝,说正是因为郭梁驯吃惯了肉,才需要尝一尝清爽滋味。 “姐姐你想,表哥既爱吃肉,想必从各种大师傅手里尝过不少精妙的饭菜。我若做上一道肉食,即使再用心思,在表哥看来,还是比不过他曾经吃过的那些菜,定然印象不深。但素菜就不同了,要是做的好,势必能让表哥记上许久。” 云枝本意是为了偷懒。毕竟做一道荤食要诸多程序,光是蒸煮就得数个时辰,她可不想呆坐在火旁等上许久,让炉火把她的脸熏黑了。 伍氏不知道云枝的真实想法,经她一劝,觉得有几分道理,就定下了菠菜豆腐汤。 做菜的食材都是由佣人清洗完摆在一旁,伍氏为了让云枝展示亲力亲为,提议她来洗菠菜。云枝的脑袋摇晃的似拨浪鼓一样,轻声拒绝。 她嘴上说着:“做这些功夫表哥也看不到。菜端上去,表哥尝过,难道会问上一句,菠菜是谁洗的,做的可真干净吗。” 她的目光却盯着水葱似的指甲,刚染过凤仙花汁,十指娇俏粉嫩。这样的指甲合该摆起来好生观赏,怎么能做洗菜的活儿。 伍氏才看出她犯懒的心思,但因为她说的确实有理,便由她去了。 菠菜同豆腐下了锅。伍氏催促着,要云枝赶紧做些什么,否则待会儿菜就做好了,云枝却什么都未做。 云枝抚着她的肩膀,轻轻揉动,要她莫要着急。 眼眸转动,云枝有了主意,她抓起案板上的青葱,随意切成几段,丢进锅里。不一会儿,菠菜豆腐汤就煮成了。 因为是用陶锅煲成的,为了热乎便连菜带锅一起送到郭梁驯面前。 郭梁驯没想到云枝竟当真下了厨,心里起了兴致。他掀开陶盖,心道无比娇气的表妹会做上一道什么菜。 只见绿的绿,白的白,有清香的气味传来。郭梁驯下意识地叹气,遗憾怎么做了一道素菜。他是极不喜欢吃素。毕竟他做的大多数事情都耗费体力,需要吃肉来弥补。素菜在郭梁驯脑袋里的印象,就是汤汤水水,喝了不顶饱,只感到肚子发胀,没多久就又饿了。 他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云枝和伍氏对视,伍氏嘴唇微动,低声埋怨:“早知道就做粉蒸肉了。” 云枝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没听到伍氏的责怪。 当着两人的面,郭梁驯当然给面子。他舀了一大勺子菠菜豆腐汤放在碗里。伍氏问他味道如何,又特意提醒:“这可是云枝亲手做的。” 郭梁驯点头:“味道清爽,应该是好菜。可我惯来少吃素菜,说不出特别之处。只有一点,我觉得少了葱叶可否会更合适一些。” 郭梁驯以为,菠菜豆腐汤中添碧绿的葱叶,委实奇怪。 云枝脸颊微红。这道菜她唯一出了力气的就是切葱放葱,没想到在郭梁驯眼里成了画蛇添足之举。 没了她的助力,这道菠菜豆腐汤想必会更好。 云枝展开帕子,遮着下半张脸,只拿一双美眸看伍氏,又去望郭梁驯。 郭梁驯不明就里,但他实在对素菜无兴致,尽管是为了给二嫂和表妹面子,他不过吃了两口,转身让厨房准备烧鸡。 云枝见天色微沉,柔声提醒道:“晚上吃大荤之物,肚子会不舒服罢。” 郭梁驯朗声笑道:“表妹身子娇嫩,吃罢了晚膳,想必没一会儿就安寝了,肚子里满是大鱼大肉当然会不舒服。但我和表妹不同,我还要操练几个时辰,等到睡觉,吃过的饭菜早就没了,当然不会难受。” 听到“操练”二字,云枝想起相遇时郭梁驯赤着上身的模样,脸颊微烫。 她柔声道,自己也想去看看,郭梁驯究竟是怎么消食的。 郭梁驯一怔,点头应允。 郭梁驯得了宅子后,见此处假山怪石,应有尽有,却是没有演练场。郭梁驯就将花园拆了,改成演练场。他府上养着一众营兵,平日就随他一起练习。 营兵向来不甚讲究。因宅子中只住着郭氏兄弟三人,而张氏和伍氏是绝不会突然生出好奇,往演练场来的,因此营兵很是随意。身上起了热意,出了汗,他们就把上衣半脱,围在腰间。 云枝刚一走近,就看到无数或黝黑,或白皙的赤着的胸膛。她惊叫一声,掉转过身,背对着众营兵。 伍氏亦觉得不好意思。她们身为女眷,看一群男子袒胸露怀,未免太不像话。可营兵们素来如此,总不能为了她和云枝就穿上衣裳,浑身是汗也不脱下。 伍氏拉了云枝要离开。云枝却是不想走。纵然她羞红了脸,但好奇心强过羞耻心,决定要继续留下来。 伍氏见她坚持,自己却是待不住了,忙寻了理由离去。 云枝以手帕掩面,紧跟在郭梁驯身后。 营兵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声喊道:“指挥使大人。” 郭梁驯略一点头。 云枝见他神情平淡,心中顿时生出奇异的感觉——表哥此刻真威风,所有人都得听候他的差遣。 而且有郭梁驯陪伴身边,云枝似是什么都不怕了。她试着把目光投在众营兵身上,开始光明正大的打量。 她生得貌美,体态婀娜,紧跟在郭梁驯身后体型尤显娇小。狼群中落入一朵娇花,怎么能不引人注意。 营兵悄悄地观察着云枝神色。她的目光落在哪里,那个营兵浑身的力气仿佛更足了,连喊口号的声音都更为洪亮。 郭梁驯奇怪,今日他们为何如此有精神。不过这是好事,郭梁驯看了高兴。索性趁着大家精力充沛,今天多加练一个时辰。 营兵听了,连声哀嚎。 郭梁驯要和他们同练。他觑了一眼云枝,见她目光转动,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便轻咳两声,试图赶人:“表妹,我也要练了。” 云枝道:“表哥去罢,我只在一旁看,不会给你添麻烦。” 听她如此说,郭梁驯默默叹气,只得暂且不管她。上衣一脱,郭梁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转过身去,正和云枝对上。云枝没有因为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反而朝他眨动眼睫:“表哥……比他们都好看。” 郭梁驯脚底下仿佛踩着棉花,手持雁翎木仓时,他仍旧在想,什么叫比他们都好看,是在说他耍木仓的把式,还是赤着的上身? 郭梁驯心里存了疑惑,在练习时极下力气,逼的陪练对手毫无招架之力。 闪着白光的、锋利的木仓尖直指向喉咙,郭梁驯收回,把陪练的营兵从地面拉起,提醒道:“下次别分神,你刚刚在看什么?” 营兵挠头,吞吞吐吐道,他在看云枝。 军营无女人,整日对着男人的营兵们见了女子眼里都会冒光。何况云枝又生得这样美丽,不多看几眼他们会觉得吃了大亏。 郭梁驯本应该表示理解,但他心里却不太舒服。他语气发沉,斥道:“若和你对打的是女子,你也一双眼睛仿佛黏在了她的脸上吗。战场上生死只在一念之间,不是所有人都会及时收手。若是你打仗时也是刚才的模样,分神,不专心,恐怕早就被刺穿了。” 营兵见见郭梁驯发火,忙低头认错。郭梁驯年纪虽轻,但积威甚重,又有赫赫战功在身,营兵们不仅怕他,更钦佩他,对他所说的话奉为圭臬,心里生出羞愧,暗道不该多瞅了云枝几眼。 郭梁驯沉着脸走到云枝身旁。他刚发过火,云枝待他小心翼翼,唯恐被余怒波及。 云枝不讲话,郭梁驯也面色微沉,沉默不语。 良久,郭梁驯突然问道:“你刚才说我哪里好看?” 云枝啊了一声,面带疑惑地看向他。 郭梁驯就把她说过的话重复一遍,神色严肃:“演练之时,你可以在旁边观看。只是一味盯着我……旁人的上身看,不太好。” 云枝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表哥说什么呢。我刚才是说,他们人数虽多,却没有一个比你生的高大威武,瞧着没你厉害。怎么,表哥以为我是说你赤着身子……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郭梁驯面皮一僵。他纠结许久,才径直问出口,没想到竟然误会了云枝的意思。 如今在云枝眼里,他大概成了奇怪的表哥罢,以为别人夸他就是在称赞他的身子。 郭梁驯回道:“哦。” 语气虽平淡,但他的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但一时间除了这个字,其余的话,他却是说不出了。 郭梁驯精神颇好,果真和他所言一样,能练上数个时辰。云枝不过是坐坐走走,回房时已经觉得身子酸软。 伍氏想问话,但看她一脸疲倦,只得暂时按下。 等到第二日,云枝醒来,伍氏送来小菜稀饭。云枝一边吃,伍氏一边问。 伍氏询问云枝觉得郭梁驯如何。 云枝思虑片刻,回道:“表里如一。” 这算是什么印象。 伍氏径直挑破,她接云枝前来,不只是因为郭安出息了,想要家里人沾光,还打着亲上加亲的主意。 云枝皱着鼻子,说出郭梁驯诸多不好。 ——他模样凶,只是站在云枝的面前,一句话不说,高大的体型都足够把她吓晕过去。 又是大老粗,没读过几本书,只会抓人揍人。 不爱装扮,若非府上有管家每日挑选了般配的衣裳送去,为了方便,他肯定日日穿那件墨色外袍。理由简单,它耐脏且结实。 云枝瞥见过他的手,掌心粗糙,肌肤不白皙,另有刀痕、剑痕。 云枝嘟嘟囔囔地讲着。 伍氏听她说完,只觉得这些哪里算得上毛病。郭安还比不上郭梁驯的十分之一,她不是也嫁了。 在伍氏看来,男子的外貌言谈都是假的,唯有一点最重要。 云枝做乖学生状,询问:“是什么?” 伍氏回道:“本事。梁驯格外有本事,年纪轻轻就做了指挥使,以后说不定能当骠骑大将军。你俩个成了,你就是大将军夫人。” 云枝轻声道:“我知道姐姐为我好。唉,表哥若是白一点,矮一点,没太强壮,再会读书写字就好了。” 伍氏摇头,说云枝描述的男子比比皆是。去汴梁书院中走上一遭,随便扔上一块砖头,就能砸到六七个和云枝描述的如出一辙的小白脸。 云枝不信,非要亲眼见识一番。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3节 伍氏就领着她去了书院。见到一个个风度翩翩的郎君,虽确实和云枝描述的一般,白皙且不强壮,但云枝却无兴趣多看几眼。 她盯着郎君细皮嫩肉的手,心想,倘若遇到了危险,此人能自救已经不易,哪里能顾得上我。 不像表哥,危难之际救下两个她都绰绰有余。 张氏因郭梁驯一直往郭安的院子用膳,而且常常和云枝在一处,心里觉得不妙。 她心道,郭安那个呆头鹅,娶的伍氏聪明会算计,媳妇妹妹又是难得的美人,真是傻人有傻福。 天下男子皆好色,云枝长得美,再特意讨好,郭梁驯不一定能撑得住。张氏不能就此放任,当真由郭梁驯和郭安结了亲家,她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到时候郭梁驯有了什么好事,只会想着郭安,不会想到她男人郭宁了。 张氏催促两个妹妹多用心思。 张大妹模样普通,但胜在能干,家里家外都能收拾的干净利落。 张小妹模样俊秀,最让张氏得意的,是她有媒人都夸赞的好生养的屁股。听闻有此臀的女子,容易有孕,而且生孩子不会受太大痛苦。 张氏心里更属意张小妹。 在张氏的耳提面命下,张小妹对云枝颇为厌恶,认为她是来同自己争抢郭梁驯的。 云枝和张小妹在桥上迎面相碰。云枝没抬头细看,转身就要从旁边走过,却被张小妹闪身拦住。 第33章 糙汉将军表哥(5)…… 云枝才抬眸看她,只见一张俊秀面容。她试着抬起脚步,做出往右边走动的姿势,张小妹果真快她一步,先站在右边,欲挡住她的去路。 但云枝的脚步没有迈出,张小妹扑了个空。云枝迈步要走,暗道张小妹奇怪,二人从未见过面,她故意阻拦做什么。 张小妹眼见被耍,脸上青青红红,当即嚷道:“你别走。” 云枝脚下未停。 见状,张小妹只得加快步子,赶到云枝面前。她张开双臂,挡住去路。云枝见走不了,只得立在原地。 张小妹出声质问:“我让你停下,你为何不停?” 云枝微微偏首,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你叫我,我就要停下吗。难道你的话是皇帝圣旨,谁都得听?” 张小妹瞪大眼睛,想说她可是张氏的娘家妹妹。只是这个名头说出来委实没有震慑力。但张小妹想和郭梁驯扯上关系,却没有由头,因她和郭梁驯不过见了几次面,并不熟悉。 “你,你——” 云枝听她“你”了半天,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暗道这人看来当真无所倚仗,竟然半天没说出一个撑腰的人。云枝心道,若是换了她想堵住别人的路,必定拿出郭梁驯来说事,表哥的名头可分外好用。 眼看云枝要走,张小妹顿时急了,她慌道:“你以后离表哥远一些。” 云枝眼眸微动,她微微思索,问道:“你是大嫂家的妹妹?” 郭宁是郭安的结拜大哥,依照礼数,云枝该唤张氏一声大嫂。 张小妹微扬起脖子,神态倨傲地点头。 云枝看她的眼神越发古怪,心道她有什么可骄矜的。二人的处境一样,都不是郭梁驯真正有亲缘关系的表妹。若是论亲疏远近,云枝以为,郭梁驯当然更喜欢她这个表妹。 云枝听着张小妹一口一个“表哥”,只觉得不顺耳。她想阻止张小妹的称呼,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如此做,一时间心中郁闷,神情沮丧。 张小妹瞧了,以为云枝是怕了她,越发得意。她拔高声音,要云枝从此远离了郭梁驯。 “表哥迟早会同我结亲,你莫要纠缠他。” 云枝当然不允:“青天白日的,你竟说起胡话了。我和表哥日日见面,都未听到他提起过你。恐怕,他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竟莫名其妙地背上一桩亲事。你想仗着表哥的名号吓唬人,也该寻一个好点的理由。将来要结亲的表妹?表哥可知道你在外面胡说?” 云枝一连串询问,直问的张小妹哑口无言。 张小妹看着云枝漂亮的脸蛋上,一张粉嫩水润的唇瓣张张合合,顿时心中气极,便带出了在乡下的习惯,双手推向云枝的身前。 一双手还没碰到衣裳,云枝就软绵绵地向后倒下,跌坐在地面。 她眸中包泪,模样可怜。 张小妹得意极了,双手掐腰,做警告状:“怕了罢。以后再不许你靠近表哥……” 话音未落,只见一高大身影从她身旁走过,欲拉起地面的云枝。张小妹定神一看,见是郭梁驯,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郭梁驯远远地望见云枝和张小妹在桥上站立,因离得远,他没听到二人说些什么,心里正嘀咕,桥面并不狭窄,足够让两人同行,她们二人为何不过桥,反而神色凝重地说了许多话。 忽地,郭梁驯看到张小妹伸手推云枝,而云枝似树上的落叶一般轻飘飘地跌坐地面,他忙赶了过来。 郭梁驯伸出手要扶起云枝。她却摇头拒绝,不去接郭梁驯递出的手。 为了方便说话,郭梁驯只得蹲下身子,和云枝视线相平。他这才看见,云枝一双圆润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声音委屈:“表哥别理我了,叫有些人看见了,又会说我缠着你,定然会来寻我的麻烦。” 她说话时,眼睛频频看向张小妹,话中的“有些人”明显是在指张小妹。 张小妹没想到云枝会当着郭梁驯的面,堂而皇之地给她上眼药,顿时急着要分辩。她记不清自己究竟碰没碰到云枝的衣裳,可纵然是碰到了,她也没用太大的力气,不足以让云枝轻飘飘地倒下。 张小妹心里一惊,暗道:云枝莫不是在做戏,故意衬出她的莽撞坏心? 郭梁驯不解。云枝之前很会狐假虎威,在他面前像摆弄爪子的猫,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这会儿面对张小妹怎么突然变得软弱,只能任凭欺负了。 郭梁驯直视着云枝的双眸,问道:“你真不让我扶起?” 云枝怯怯摇头。 郭梁驯收回手,却绕到云枝身后,双手穿过她肋下,稍微用力便把她提了起来。云枝双腿绵软无力,身子竟还要倒下,郭梁驯连忙按住她纤细手臂,托着她双腿抱起。 张小妹走至郭梁驯身旁,出声解释:“我没用力气,她冤枉人……” 郭梁驯停住脚步,沉声问道:“你拦了表妹,又要来拦我的路吗?” 张小妹连连摇头。 她忙侧身,郭梁驯抬脚便走,没同她多言语。 依偎在郭梁驯怀里,云枝委屈巴巴地说道:“她是大嫂的妹妹罢,也叫你表哥呢。这世道好不公平,我只有你一个表哥,你却有许多表妹。今儿来一个拦路的,明天说不准就要打我了。” 乌黑的眼眸睁大,云枝抚着白嫩脸颊,一副担心的模样。 郭梁驯虽然觉得她平日里太过娇气。但见识了她今日委曲求全的模样,郭梁驯倒宁愿她娇气一些,好过被人肆意欺负。 许是郭梁驯今天为她做了主,云枝的胆子大了起来,她娇声道,只许郭梁驯有她一个表妹。 她柳眉微挑,语气中尽是鼓动的意味,催着郭梁驯赶紧同意。 见她如此,似是恢复了原样,没有因张小妹的举动而受惊,郭梁驯微微松气。 只是云枝提出的要求难以实现,郭梁驯无法应允。 原本兴致勃勃的云枝见状,黛眉蹙起,转过身去,将背对着他,声音发闷:“表哥走罢,别理我了。反正你没了我,还有许许多多的表妹。我任性又讨人厌,你去找温柔体贴的表妹罢。” 郭梁驯喊了两声,云枝只顾着生气,不做理会。郭梁驯就站起身,径直走了。 云枝转身一看,郭梁驯竟就走了,她气极,随手拿起床榻的枕头,朝着门口扔去。 “哎呦,好大的火气!” 伍氏抚着胸口,出声调侃道。 云枝哼了一声,依在软枕上,默不作声。 伍氏问她在和谁置气,云枝唇瓣一抿,开始告状,说是郭梁驯欺负她。 伍氏拍着她的手:“瞎说。我都听说了,佣人们讲,你和张氏的妹妹闹起来了,是梁驯解围。怎么,你不怪张小妹,却来怨梁驯了?” 云枝脸颊微鼓:“张小妹有错,表哥也有错,他竟然护着张小妹,错更大了。” 伍氏拢紧眉头,问云枝可曾吃了亏。听罢,她放下心来,原来云枝只是耍小脾气,没受半分委屈。 伍氏劝云枝要想开一点,不要无理取闹。 “你是表妹,张氏的两个妹妹,张大妹张小妹也是表妹。你要梁驯只能有你一个表妹,岂不是强人所难吗。你让他怎么办,难不成把张家姐妹赶出去,只留你一个。” 云枝抿着唇不说话。她其实没有法子,但她心里不舒服,就要径直说出。她只做提出要求的人,不去做那想办法的人。 反正她把难题抛给郭梁驯了,他就该想出让她满意的法子。至于张家姐妹如何,云枝不在乎。她可不想事事都要周全,为着张家姐妹考虑,就委屈了她自己。 见云枝不肯听,伍氏便不再劝。她故意揶揄道:“之前问你,你如何说的。说你不喜欢梁驯,他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如今倒好,你不过发现他另有两个表妹,就老大不高兴了。” 云枝轻声反驳:“不一样。” 在伍氏的注视下,她语气微顿:“表哥的确有诸多问题,我也更想要温文尔雅的男子相陪伴。可一码事归一码事,你我私底下说的话,表哥又听不到。在他眼里,我们日日见面,你对他那样好,我还给他做过菠菜豆腐汤呢,爹娘都没尝过我的手艺,竟让表哥占了便宜。他不该向着我吗。可那张小妹,表哥和她见过几次,说了几句话,为何就护着她了。依照我看,表哥就是偏袒、偏心,我讨厌他!” 说罢,云枝就将被子一拉,罩在脸上,任凭伍氏如何劝说,她都不肯松开。 伍氏叹息。 郭安问云枝如何了,听闻她和张氏的妹妹吵起来了。 伍氏觑他:“听你的语气,竟是要替云枝寻个公道。这可稀罕了,往常我和张氏发生了矛盾,你都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看在梁驯的面子上,别闹腾太难看。为此,我忍了张氏多少气。今日你倒想着为云枝出面了?” 郭安面露心虚,他知道自己的息事宁人让伍氏平白受了不少委屈。若是仍然在乡下,伍氏早就和张氏打过几架了。只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郭梁驯没让郭安尝过委屈。可郭梁驯舍出了大宅子,郭安怎么能让他再做判家务事的官。 但郭安明白,他和郭宁之间是一弱一强。郭宁打的就是郭安心有顾忌,定然会退让的心思。只等到郭安一退再退,郭宁可坐享诸多好处。但即使清楚郭宁的把戏,郭安也用不了他的法子,因为他脸皮太薄,不愿意看事情闹大,到时候还得郭梁驯来从中斡旋。 郭安扶住伍氏肩膀:“你我夫妻一体,我知道平日里为了家里和睦,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云枝是你娘家妹妹,再亲也总是伍家人。我委屈自家人就算了,怎么能让你娘家人也跟着受委屈。况且,我见过张小妹,她可不是好相与的。云枝柔柔弱弱的,对上她要吃亏。你放心说,若是云枝真被欺负了,我不会忍耐,定然要找郭宁问上一问,他为何纵容妹妹欺负云枝。” 伍氏清楚郭安脾性,他平日里不同郭宁相争,并非是软弱无能,而是认为应以和为贵。同住一个宅子,难免会有摩擦,想要安稳地过下去,必定有人要受委屈。但郭安还算拎得清楚,没有一味退让,让云枝也跟着忍耐。 郭安要真说出要云枝忍耐的话,伍氏必定要和他闹。见郭安还算贴心,伍氏心底宽慰,脸色温和。 “云枝无事,你不用担心。” 郭安奇怪:“那她怎么闭门不出,连晚膳都不用?” 伍氏神情无奈:“在怄气呢。她的脾气越发大了。在家里时爹娘和一众兄姐宠着,养成说不得的性子。来了汴梁,她丝毫没有收敛性子。我本来还担心,乡下人进城会战战兢兢,不敢出门。但我却是多虑了。” 郭安劝道,给云枝留好膳食,再吩咐厨房,晚上云枝若是饿了,一喊就能吃上。 伍氏当即吩咐,转身又埋怨道:“云枝这娇脾气,都是你和梁驯惯出来的。尤其是梁驯,她一开口要什么,竟把库房钥匙都拿了来,让她随便挑选。瞧瞧,这会儿搬起石头砸到脚了罢,坏脾气用到梁驯身上去了。” 郭安没反驳,只是笑道:“难道只是我和梁驯惯,你不疼云枝?” 伍氏道:“她是我妹妹,怎么可能不疼。” 郭安轻声道:“若是我和梁驯对云枝态度冷硬,你又该不满意了。” 伍氏瞪他:“你真是笨。我妹妹貌美可人疼,只是娇气了一些,你和梁驯若是因此不喜欢她,我当然要生气。” 好话是伍氏所说,歹话也是她说。 郭安无奈,只得连连点头,说夫人所言都是对的,这才哄得伍氏眉眼舒展。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4节 云枝接连两天没用饭,可急坏了伍氏,又是哄又是骂,云枝只侧身躺着,并不理会。 郭安出主意,说云枝整天在床上躺着,人不动弹就不容易饿,该让云枝下床走走,走累了腹中空空,自然就想吃东西了。 伍氏赞同,就劝着云枝去院子里走动,别闷坏了。 云枝应声。 她倒不是故意折磨自己,想通过绝食的方式逼迫郭梁驯满足她的要求。云枝当然没傻到如此程度,毕竟饿坏了,饿晕了,还得她自己吃苦药受罪。只不过云枝心里仍旧生着郭梁驯的气,她平日里本就吃的少,兼之心情不愉快,自然吃不下饭。但云枝不会开口解释,她乐意让周围人误会,她是为了较劲故意忍着不吃。 前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云枝放轻脚步,拨开浓密的树丛望去,只见郭梁驯背对着她,对面所坐之人就是他的结拜大哥郭宁。 郭宁是三兄弟里最会装饰自己的一个,衣裳奢华而不浮夸,身上只带了几样玉器,但样样珍贵,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郭宁家底丰厚。而看不出的人自然不在郭宁的交往之列。 郭宁提起云枝和张小妹的别扭,说不过是小女娘不和,吵了两句嘴,要郭梁驯别放在心上。 郭宁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安弟的妻妹倒是和他性子不同,一点小事就闹的绝食。若是传出去,谁敢和她再玩闹,毕竟一闹不好,她就要死要活的。” 云枝捏紧拳头,心道好讨厌的人,竟然阴阳她小题大做。 郭梁驯的声音响起。 “大哥多虑了。府上佣人都训练过,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假如他们把话传出去,我觉得你我应该反思,可是训兵的手段太弱,连手下人都管不住。” 郭宁神情微僵。 郭梁驯又道:“何况,本来就不是表妹的错。” 意识到自己不止一位表妹,郭梁驯拢眉,生硬地补充:“不是云枝表妹的错。” 第34章 糙汉将军表哥(6)…… 云枝的身形被树丛掩映,闻言眉眼微松,暗道郭梁驯是个有良心之人,伍氏亲手做的饭菜总算没有浪费。 郭宁未想到郭梁驯竟会出言维护云枝,他以为此事在笑谈间就能揭过,顺便在郭梁驯心里留下“云枝好计较”的印象。 计划未成,郭宁只得干笑两声。桥梁堵人一事细究起来,是张小妹之错。郭宁万万不能让张小妹在郭梁驯面前落个坏印象,便正色道:“三弟言之有理。虽说是小女娘的玩笑,但小妹确实有失妥当,不能轻轻放下,否则她明日更没规矩了。这样罢,我回去好好说教她,再让你大嫂领着她去给云枝认错。同住一宅,不该为这些小事生出嫌隙,理应和睦才是。” 郭梁驯点头,深以为然。 郭宁转而关心起郭梁驯的终生大事。 他兄弟三人虽都做了官,但都是平民出身,骨子里仍旧存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念头。现在唯有郭梁驯一人无妻,身为大哥,郭宁理应关心。 郭梁驯不着急寻妻,郭宁并不赞同,他以为所谓成家立业,郭梁驯先得了小家,以后才能安下心继续做大事。 郭宁拍向他的肩头:“你我兄弟,有什么不可直说。你且尽管说出,你心悦何等模样的女子,我便让你大嫂记挂着,定为你寻着一个称心如意的。” 他接连追问,郭梁驯不得不答,只得回道:“我并无旁的要求,不过会管家,性子温和,好生养罢了。” 郭宁压低声音:“三弟对容貌可有要求?” 他心里有一番盘算,依照郭梁驯所说,是偏爱质朴女子,那么他妻子家的两个妹妹,自然胜过云枝——她们二人个个能干,而郭安家的云枝,听闻连厨房都没下过,连菠菜豆腐汤中该放什么都完全不知道。 回答前,郭梁驯头脑中浮现出云枝的模样。在他见过的所有人之中,没有人的容貌比得上云枝。但郭梁驯以为,寻妻不是摆花瓶,要性情相和最重要,光长得漂亮没什么用。 他摇头道:“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长得美丑又有什么区别,我不看重这些。” 郭宁大喜。 美貌是云枝唯一的优点,郭梁驯既不注重,云枝就毫无优势了。 郭宁不能明晃晃地把两个妹妹推出来,但他脸上的喜意显而易见,连声保证,定然把郭梁驯的要求记在心中,寻到合适的立刻告诉他。到了那时,郭梁驯不得推三阻四,一定要见上一面。 郭梁驯不知郭宁打的主意是把妻妹引到他面前,只以为是兄长关心弟弟亲事。况且合适的人选哪是轻易就能寻到,而听郭宁急切的语气,仿佛是明日就要拉着他去相看。 郭梁驯无奈笑笑,颔首答应。 待郭宁走后,郭梁驯侧身看向窸窸窣窣的树丛,沉声道:“不必再藏了。” 云枝当即屏住呼吸,纠结是郭梁驯发现了她,还是故意出声相诈。只是云枝打定主意,绝不主动现身。她的腰肢轻折,垂下脑袋缩在胸前。 郭梁驯见她继续猫儿在树丛中,不禁轻叹一声。他若是连躲藏的云枝都发现不了,也太失机警。 郭梁驯阔步走去,站在云枝面前:“表妹为何躲在此处?” 云枝眼珠转动,思考着如何狡辩。她站起身,脆声道:“我哪里躲了。不过是落了……对,落了手绢,我寻到这里罢了。碰巧你在说话,我可不是故意偷听。” 郭梁驯微微颔首,没再纠结。他转身欲走,却被云枝唤住。 云枝瞪大眼睛:“你莫要不信。” 郭梁驯答道:“我没有不信。表妹既寻到了手绢就回去罢。” 云枝扯住他的衣袖,丝毫不掩饰她刚才把郭梁驯和郭宁的对话都听到耳中。虽说伍氏有意撮合,被云枝拒绝,可刚才听到郭梁驯所说的妻子人选,和她无一字相符,云枝心头微梗。 会管家?她只会打扮自己,精通如何把一笔银子花的精光。 性子温和?云枝自以为性子柔和。但她也清楚,在旁人眼中,她有时过于任性,恐怕和温和二沾不上边。 好生养?想到这个要求,云枝嫌弃郭梁驯满脑子只想着生娃,如此和乡下卖肉卖菜的摊贩有何区别。云枝想到佣人们所说,张小妹臀部丰盈,她上次所见果真无虚言,而自己……她侧身看去,见裙摆掩盖下,是微平的柔软的臀。其余两项,云枝稍做勉强,也能往自己身上套。唯有这项,她好像比不上张小妹…… 想到自己竟然在和张小妹比较,还是那等难以言喻的部位,云枝脸颊微热,轻轻瞪了郭梁驯一眼:“肤浅,俗人。” 都怪郭梁驯提出此等大俗的要求,才惹得她有一瞬间的怀疑自己。 她才没有比张小妹差劲。臀部平平又如何,她才不在意。 云枝气恼,郭宁的算盘如此明显,她都看出来了,郭梁驯却茫然不知。 云枝径直挑破,郭梁驯面露惊诧,以为是她胡乱猜测。但听到云枝言之凿凿,且有理有据,他逐渐动摇。 郭梁驯没把郭宁往坏处想,兄弟三人一起经历过许多生死关头,他知道郭宁的性子,虽然他好大喜功,有时候爱占便宜,绝不肯让自己落到吃亏的境地,但本性不坏。郭梁驯想,大哥真是病急乱投医。即使他记着给自己寻媳妇,也不该打上妻家的主意。郭梁驯一想到,要和大嫂的妹妹结成眷属,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没有感到亲上加亲好,只觉得一旦和嫂嫂的妹妹有了关系,以后不知叫郭宁大哥还是姐夫。这可真是麻烦。 与其如此,倒不如娶一个和三兄弟无牵扯的女子。 云枝见他一脸沉思,以为他终于想明白,原来结拜大哥抱着让妹妹登堂入室的心思。 她轻哼:“你该告诉大哥,要他别打歪主意,你对他的两个妹妹,完全没有心思。” 郭梁驯若有所思,心道:大哥既打的亲上加亲的主意,才接来妹妹。二哥后脚就把云枝接来,莫不是也有这个打算。 只是他不好开口发问,一是郭梁驯觉得,云枝对他并无男女之情,二人平日里看不惯对方。倘若他说出猜测,定然会被云枝嗤笑,说他白日做梦,以为自己是香饽饽,人人都想咬上一口。二是郭安自从封赏以后,因官职是最低,心情本就低落。假如郭梁驯猜错了,会伤了兄弟情分。 郭梁驯便道:“何必告诉大哥。他本意是为我寻找合适的女子做妻子。无论是两位表妹也好,旁的女子也罢,只要彼此相中就好。” 郭梁驯心想,无论郭安有没有郭宁的心思,他都要通过云枝把自己的态度递出去——他已经应允了郭宁说亲,郭安就不要再掺和其中,免得越搅和越乱套。 至于郭宁那边,郭梁驯寻了时机要好生谈上一谈,说自己和两位表妹绝无可能。 云枝惊讶不已,她没想到郭梁驯当真动了心。 是了,是了,他本就喜欢好生养的女子。那张小妹处处合他的心意,他如何会拒绝。 云枝心头火起,丢下一句:“随便你”转身就走。 郭梁驯追上:“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云枝闷声应了。 郭梁驯道:“大嫂会带着她登门道歉,你心里的气可消了?” 云枝胸口发闷,想着郭梁驯一会儿喊“表妹”,一会儿又“她”的,顷刻间已经变了两个称呼。他只和张小妹见了几面就如此亲近,若时间久了,不是要把她忘个精光。到时在郭梁驯眼里,只有张表妹,哪里记得她云枝呢。 云枝眼圈泛红:“消了如何,不消又如何?” 郭梁驯道:“消了火气就该好好用膳。你瞧你,几顿饭没吃了,本来就瘦,现在又清减了几分。” 云枝轻哼一声:“饿死才好呢,正好如某些人的心了。” 郭梁驯皱眉:“此话何意?难不成有人巴望着表妹死?” 他脸色发沉,似是等云枝真的说出名字,他就要提着雁翎木仓,去挑了那人。 云枝脖子一梗:“对啊,有人巴着我死,就是张小妹。怎么,表哥要为我出气吗?” 郭梁驯听她语气,便知道她在说气话,无奈道:“表妹说笑了。” 张小妹再故意生事,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小女娘,哪里坏到要云枝性命。 云枝一脸“你果然不帮我”的表情:“没了我,你就少了一个表妹,她当然更高兴了。你别不相信,且等我死了,她院子里还要放鞭炮庆祝呢。” 眼瞧着她越说越离谱,郭梁驯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得道:“我护着你,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别人害你。且放心好好地活着罢。” 云枝本是一气之下胡说的话,没想到郭梁驯竟然郑重其事地回了她,一时间气没处撒,只心里生着闷气。 回了院子,伍氏试探地开口问道:“走了许久,可饿了,厨房备的有粥饭,盛来吃上两口?” 云枝摇头,回屋将房门紧闭。 她伏在床榻,仍旧在想郭梁驯。她明白,若是抽身旁观,郭梁驯待她已经仁至义尽。毕竟和郭梁驯有情分的是郭安,而不是她伍云枝。 可云枝不是知道满足之人,小时候伍母带着她去集市,问她红绒花和黄绒花只能选一个,她要哪个。云枝便答道,她两个都喜欢,都想要。伍母面露为难,说带的银钱不够用,只能买一朵。但云枝不愿意做取舍,她想要两朵绒花就要通通带走。最终,伍母算来算去,少买了一包盐,给云枝装上了两朵绒花。那之后,云枝接连吃了十几日寡淡至极的饭菜。一家人连声抱怨,云枝却一点不后悔。红黄绒花她都看上了,而伍氏十几天才去上一次集市,倘若她舍弃一朵,下一次可能就不会再碰到同样的绒花。所以,云枝宁可吃无盐的饭菜,也要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立刻拿到手。 而现在,她清楚地明白,她要的是郭梁驯。 尽管他不是完全契合她的心意,但云枝喜欢他对她的好。 她不想把这份好分给其他人。即使只是一点点,也不可以。 至于让云枝暂时忍耐,等到郭梁驯发现两个表妹并不如她,重新对她一人好,她不愿意等。 正如同她喜欢两朵绒花,就要立刻拿到手,不愿意等上一时片刻。郭梁驯的好,她也要完全占有,要时时刻刻属于她。 既已经想清楚,云枝眸色渐定。 她拉开房门,说自己饿了。伍氏忙道,她想吃什么,酸的甜的。 云枝回道,她旁的都不想吃,唯独想吃红烧的黑猪肉。 伍氏犯了难。猪肉易得,可黑猪因是野生,并无家养,只能在山林中寻到。而且因为它体型大,模样凶猛,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户也很难捉到。 伍氏心里奇怪,妹妹怎么突然爱吃荤菜了。不过云枝愿意用膳是好事,她没有多问,以免把云枝问恼了,连这道菜都不吃了。 伍氏试着换道菜,云枝却提不起兴致,只道没有黑猪肉就不吃了。 “吃,吃。你先等等,待会儿就让厨房送来。” 伍氏正在思考,该从哪里弄来黑猪肉。见郭安来了,她就把这桩为难事情告诉他,要一起想办法。 听罢,郭安扬唇一笑:“这算什么难事。三弟刚打来一头黑猪,正在厨房里养着。我同他一说,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吗。” 伍氏也解开眉头。只是她担心,为了云枝一时的口腹之欲,郭梁驯可舍得好不容易打来的黑猪。伍氏犹记得,当初郭安带回两只野兔,她刚拽起耳朵就被郭安拦下,说是费尽辛苦才抓来的猎物。进山二十几个人只有他抓住了野兔,该养上几天。伍氏知道他心中得意,是要养着野兔炫耀,只得由着他。不曾想一养就养了整一个月,家里人闹腾要吃兔肉,才没继续养下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5节 郭安不过抓了两只野兔,就不舍至此,何况郭梁驯。 伍氏的心悬着,郭安去了又返,说是郭梁驯同意了,厨房正收拾,待会儿做好了送来。 听到厨房的喧闹声音,云枝靠近,却被佣人拦下,说是里面太乱,让云枝远着点。 听闻是在收拾黑猪,郭梁驯让厨房做了红烧肉送给云枝。 云枝柳眉微蹙:“表哥可指名道姓,说是给了我?” 佣人怔愣:“没有。主子只说,表小姐想吃红烧肉了,做了送过去。” 云枝轻声道:“府上可不止我一位表小姐,表哥这是何意呢。” 她一番话把佣人问的发懵。 第35章 糙汉将军表哥(7)…… 虽然是张氏先开的口子,把娘家妹妹接来,还一接就是两个,伍氏不过是紧随其后。 可几位表小姐之间的身份地位,不能用来的早晚来判断。郭梁驯对待三位表妹的态度,亦是佣人待她们的态度。郭梁驯亲近云枝,故一提起“表妹”,佣人下意识地想到云枝。 但经过云枝一提醒,佣人才反应过来。云枝不喜吃荤,郭梁驯怎么会突然点了荤菜给她。 佣人悄悄看云枝一眼,见她眼睑微垂,神色低落,想来这些时日云枝和郭梁驯不和的传闻为真。这样一来,郭梁驯就更不可能主动给云枝送膳食了。 云枝微抿着唇,说着让佣人再去问问郭梁驯,莫要把饭菜送错了人,惹表哥生气。 佣人嘴上应是,心里却在想,若是因为搞不清把菜送给哪位表小姐,而特意前去问郭梁驯,会让主子觉得他无用,连差事都不会做。 佣人心道,黑猪肉定然不是给云枝的,否则她为何面露犹豫,特意前来提醒。既不是她的,就只能是张家两姐妹的。 佣人想出一好法子,到时他把膳食送去,只说是给张娘子。至于是哪个张娘子,想必张氏姐妹心里清楚。必定是她们其中和郭梁驯说过话,得过好感的那一位。 如此,佣人既不用去问郭梁驯,又办成了差事。 他暗道此计极妙,便照计划做了,把一碟红烧肉送了过去。 郭宁院中。张氏正责怪张小妹做事冲动,惹了郭梁驯不喜,需得去给云枝道歉。张小妹自然不依,她已经看出云枝是故意演戏,知道她的算计却又眼巴巴地上前低头认错,岂不是让人笑话。 可此刻不是张小妹硬气之时,张氏直言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郭宁已经允诺郭梁驯,怎么能出尔反尔。 张氏道:“你不想去,可以,今日你就收拾东西回家去。到时三弟问起,只说你愧疚难当,在府上待不下去了。他听罢以后,必定不会再纠缠,只当做此事已了。” 张小妹不愿意离开。汴梁处处是富贵景象,她每日住着大宅子,享用着众人的伺候,可比在乡下洗衣做饭来的舒坦。 权衡之下,张小妹刚要点头应下,忽听佣人求见,只说主子命他来送膳食。 张氏将人喊来,看他手中捧着一碟菜,问道:“三弟让人送来的?” “是。” 张氏又问:“送给大妹还是小妹?” 佣人当然不知道,便笑道:“主子说是给表妹。至于是哪位表妹,想必宁夫人心里明白,不必我提醒了。” 张氏眼眸微转,让他留下饭菜,转身叫来张大妹。她仔细盘问,张大妹和张小妹可曾和郭梁驯碰过面。 张大妹摇头,她进了府中,觉得城里美人众多,连伺候的丫鬟举手投足都落落大方,自觉难以见人。因此,她虽然知道张氏的打算,但不想自取其辱,就躲在院子里,从未出去过,这些时日当然没见过郭梁驯。 而张小妹却眼前发亮,认定饭菜是给她的。她喃喃自语:“是了。不会有错。顾忌二哥的颜面,他不便揭穿,就只能委屈我去道歉。表哥一定是瞧出云枝是伪装,为了安抚我,才送来一碟菜。” 张小妹把心中的猜测说出,张氏深以为然。张大妹有不同的看法,她和郭梁驯只有数面之缘,但觉得他不是张小妹口中所说之人。倘若郭梁驯真的认为云枝过错更多,不会为了家中和睦,而让张小妹受委屈。他既让张小妹去道歉,说明他已经认定桥上一事是她的错。既然如此,更不可能有送菜安抚的事。张大妹觉得古怪,吞吞吐吐地说道,不如去问问郭梁驯,饭菜究竟是送给谁的。 张小妹白了她一眼:“你这是何意?不是送来给我,难不成是给你?” 张大妹摆手:“不,我没这么想。” “不是给你,当然是给我。还有第三人吗?” 张大妹心道,还有云枝。只是张小妹正同云枝闹别扭,她此话不便说出,就闭口不言。 张小妹和张氏将一碟菜吃的干净。黑猪肉不好烹煮,但厨子极费心思,将其做的软糯可口,入口即化,无丁点油腻。且红烧肉用了稻草绑成方块状,仅有十二块,切的小巧玲珑,正合女子胃口。 张氏感慨郭梁驯的铁汉柔情,竟在这等小事上显露出来。 张大妹默默捡着其他饭菜来吃,不发一言。 饭后,张小妹主动提出要去云枝处道歉。张氏说她怎么突然改了性子,变得如此主动。张小妹道,表哥为了安抚她费了不少心思,她自然要投桃报李,不让表哥失望。 张氏携张小妹去了郭安的院子。张大妹一同前往。 刚进院子,就听到伍氏急切的声音:“都多久了,怎么还没送来。你去厨房看看,催一催。” 领命的佣人脚步匆匆而去,和张大妹擦肩而过。她听到“厨房”二字,隐隐感到不安。 伍氏见了张氏,伸手拢了拢鬓发,问她怎么来了。二人寒暄一会儿便步入正题。 伍氏把云枝喊来,嘱咐道,虽然张家人委实讨厌,但要做好表面功夫,她既来道歉,就轻巧应下,至于心底原谅与否,且另说呢。 云枝颔首。 见了张氏三人,她开口唤人。张小妹走出,说桥上之事对云枝不起,她本是开玩笑而已,没想到竟闹了误会。 云枝蹙眉:“同是乡下人出身,你家和我家的习俗倒是不一样,开玩笑却是要动手的。看来你家乡风气真是民风彪悍,怪不得你。这声道歉,我就收下了。可你千万小心,在外面遇到了其他女子,莫要再开类似的玩笑。否则,惹了她们生气事小,说上一句对不起就揭过去了。只是让其他人误会,乡下来的姑娘都是如此莽撞,下手没轻没重,你可就是罪过了。” 看张小妹脸色发青,伍氏捂唇轻笑,暗道她妹妹好伶俐的一张嘴巴。可她没有出声阻拦的意思。伍氏已经听过前因后果,张小妹动手是真,若不是云枝机灵躲开,被张小妹推倒后定然会受伤。而云枝无事不是张小妹手下留情,而是她机智。云枝受了惊吓,让张小妹被骂上几句,受受气,也是应当的。 张小妹本就底气颇足,她以为郭梁驯站在她的一边,她来和云枝道歉是纡尊降贵,没想到云枝竟不依不饶。 张小妹气道:“莫要得理不饶人。不是看在表哥的面上,我才不会来。” 云枝眼眸一闪:“表哥?” 张小妹脸上得意:“是啊。表哥知道我给你道歉,是委屈了我,特意送来饭菜安抚,是他亲手所猎的黑野猪。” 伍氏心里一惊。此刻佣人返回,欲开口禀告。 云枝不让他低声,径直问道,厨房怎么说的。 佣人道,厨房说,红烧肉是特意留给张娘子,已经送了去,没有多余的份儿。 云枝一扭身回了房里。 伍氏不和张氏维持面子情,命佣人把她们赶出去。张小妹还欲嘲讽,被张大妹扯了手,拉了出去。 离了院子,张小妹甩开手道:“你做什么?” 张大妹说出自己的猜测,她怀疑红烧肉根本不是郭梁驯送给张小妹,而是给云枝,只不过被佣人搞错了。现在云枝因菜送错了人而生气,她们该赶紧离开,要是留下来火上浇油,等到真相大白,才知道张小妹会错了意,那么她说的每一句嘲讽的话都会变成利箭,反刺回她的身上,不如先走为妙。 张小妹断然不信,认定菜就是送给她的,怎么可能是弄错。 张大妹道:“表哥上次对你还不假辞色,转身就送东西给你,这符合情理吗。” 张小妹想说,为何不可能,毕竟她在乡下也是村里一枝花,不过是进了城,没有那么光芒四射了。 只是她嘴上说的硬气,实际心虚不已。她逐渐感觉到不对劲,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猜测的都是错误,郭梁驯没有对她改变态度。她所以为的示好,不过是一场乌龙。 云枝将屋门上了两道闩,任凭伍氏如何敲都不打开。伍氏道,不过是一盘黑猪肉,云枝想吃,她花高价从外面买就是了。 云枝声音中带着哭腔:“我不吃了。姐姐说了,表哥要把猎来的黑猪送来,我还高兴了好一会儿。没想到表哥根本无此打算,是我们白高兴一场,还害姐姐在大嫂面前丢人。我想清楚了,我不配吃这些好东西,也不配做表哥的表妹。从此,我就不喊他表哥了。” 屋内传来呜呜哭泣之声,伍氏心急如焚,忙去喊郭安。 郭安也束手无策,妻妹只是哭泣,并不开门。 云枝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想是郭梁驯厌烦了她,但是碍于郭安二哥的身份,不好直说,就只能采取迂回的方式告诉她。这碟红烧肉就是一次暗示,云枝想吃,郭梁驯却转手给了张小妹,就是在暗示他不喜她。 郭安听罢,只觉得云枝是胡思乱想,他的三弟哪来的如此多心眼子。 为了给三弟平反,郭安冲到郭梁驯的院子中,拉着他便走。郭梁驯问他有何急事,郭安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只说到地方再细讲。 到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郭梁驯听着云枝的抽泣声,和对他的抱怨,逐渐弄清楚了一切。 他蹙额,说怎会发生此事,他明明安排了,要厨房尽快做好,给表妹送去。 云枝不信他的说辞,只道若非郭梁驯亲口吩咐,佣人们哪里敢阳奉阴违。 郭梁驯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房门,要云枝先出来。云枝不依,说她此生都不要见表哥了。 “不,我不能叫你表哥了。反正你也不稀罕我这个表妹。” 郭梁驯的额头抽抽地跳动。 他又问一遍:“表妹,你当真不开门?” 云枝不做声。 郭梁驯让所有人退到两边去。只见他抬起脚,朝着屋门踢去。房门轰然倒下,云枝从被褥中抬起头,露出一张带泪的脸。 郭梁驯沉着脸走过去,抓住云枝手腕,要同她说明白。云枝道,事情清楚分明,有何好说。 郭梁驯知道,此刻的云枝格外无理取闹,好声好气地说道理无用。他便闭上嘴,双手穿过云枝腿弯,把她凌空抱起,径直来到厅堂。 郭梁驯把云枝安放在圈椅中,按住她的双肩,让她动弹不得。 “表妹,罪人还许他说上两句话,可以分辩一二,你不能不让我讲话。” 云枝这才安静下来。 郭梁驯叫来厨房的一干人等,仔细盘问。佣人当然不会供出云枝,毕竟当时云枝只是随口一问,而且让他们去问郭梁驯,免得弄错了人。可他们为了省事,直接按照猜测行事。 佣人看出事情闹大了,自己必定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背上,否则可能会被郭梁驯一气之下赶出去。佣人思来想去,便把云枝的说法换了说辞,道:“主子确实吩咐了,把黑猪肉做好以后送给表小姐。” 郭梁驯和云枝视线相对,似是在说他确实吩咐过了,是佣人搞错了。 佣人话锋一转:“可府上有三位表小姐。主子只说给表小姐,却没直说给哪个。我不敢因为这等小事再劳烦主子,只能自行猜测——伍娘子少荤多素,张家的两位娘子倒是多爱吃荤菜,可见应是给她们的。我送给了宁夫人,见她坦然受之,没有丝毫犹豫。之后宁夫人便断定是主子送给张小娘子,似是有理有据,想必主子提前通过信,必定不错。谁知我竟猜错了人,搞出荒唐事,惹得伍娘子误会主子,请主子降罪。” 郭梁驯怎么能怪罪他。毕竟听来听去,似乎是他说话不清楚。他既知道自己有三位表妹,就合该说明白。 今日是送错一道菜,明日不知还要弄出什么乌龙。 云枝哭声渐止,但脸颊泪痕未干,挂在白嫩脸颊上,显得分外可怜。 郭梁驯心中微软,想到云枝好不容易有了胃口,却让别人把她想吃的菜吃了去。 此事,郭梁驯最对不住云枝。 看来当初云枝所言颇有道理,几个表妹确实让人脑袋发晕。 郭梁驯开口:“以后,凡府上所指表小姐,只有云枝表妹。至于其余两位……只称她们小姐便是。” 云枝娇声开口:“可表哥喊她们表妹,却让佣人叫小姐,未免太过奇怪。”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6节 郭梁驯道:“既然佣人是以小姐尊称,我不便再唤表妹,就以张大娘子,张小娘子称呼罢。” 云枝心愿得偿,才面露笑颜。 第36章 糙汉将军表哥(8)…… 云枝的本意不在一碟菜,她对郭梁驯打猎得来的黑野猪毫无兴致,但顺利成了郭梁驯的唯一表妹让她心中欢喜,郁气皆消,胃口自然好了。 另一边,郭梁驯改称呼,需得知会张氏一声。 张小妹原是仍存有希望,认为一切是张大妹瞎猜,实际没什么送错乌龙,确实是郭梁驯送来给她。 但佣人前来传话,说为了免得日后生出类似误会,就不再称二位为表小姐。张小妹的脸热的发烫,郭梁驯并非询问她此种称呼可好,是已经下了决定,不过告诉她一声。 “表哥所说,我没有不遵循的……” 话音刚落,佣人便恭敬道:“主子既说过了,张小姐就不该再唤表哥。” 张小妹脸色越发僵了,喃喃道,她竟然连句表哥都叫不得了,怎么,以后只能云枝唤郭梁驯表哥了吗。 见情势不对,张大妹开口道:“称谓而已。只要郭将军心里念着结拜大哥,我们叫什么都可以的。” 张小妹只能跟着点头附和。 待传话的佣人离开后,她脸颊发红。因她不能冲着云枝撒气,只能把所有的怒火放到张大妹身上。她拔高声音道,张大妹是胳膊肘往外拐,不帮着她解决麻烦,反而去为云枝讲话。要没有张大妹先前胡乱的猜测,或许就不会有这一遭改称呼。 张大妹任凭她骂,不出言反驳。 张氏未出面阻拦,心道张小妹心里存着火气不好,把怒意散出去才会身子康健。张大妹不过挨两句骂,不打紧,反正因为她的木讷性子,平日里没少被骂,不多这一次。 因妹妹们闹了矛盾,郭宁和郭安见面也不甚和睦。郭安一反常态,没有主动退让。他既然想为云枝撑腰,势必不能在郭宁面前让步。但在郭宁看来,就是郭安以为郭梁驯偏向了他的妻妹,从此有倚仗了,自然不用再在他面前恭敬。 郭梁驯不愿意看见兄弟失和,正巧他陪同皇帝进山打猎,寻到一个不错的去处。 丰山山清水秀,又有不少山鸡野兔,适宜围猎。他们兄弟三人可较量一番,说说走走之间嫌隙就会消除。之前总是如此,兄弟之间有了矛盾,就一起进山,并肩协作之下,不仅关系恢复如初,还能收获丰盛的猎物。 郭梁驯大掌一拍,决定就去丰山。 可他显然忘记了,之前只有他们兄弟三个,现在郭宁和郭安拖家带口,怎么好一人出去玩乐,把妻子丢在家中。 郭宁和郭安此刻却想到了一处去,既是进山,不如携家眷同行。到时,他们去捉猎物,夫人们留在原地游玩,还能吃上新鲜至极的野味。 郭梁驯想到云枝没有吃上的黑猪肉,不禁重重点头,应了此事。 云枝在乡下时,曾陪同家里人进过不少次山。可家乡的山是矮山,并无多少起伏。进山不过是采摘蘑菇野菜,没有停留过太长时间,安全起见,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得回去。而此行前去丰山,他们必定要过夜。 云枝拿起衣裙,在身上比划着,询问伍氏她穿这件可好看。 无论云枝拿起哪一件,伍氏都连连点头,嘴里说着甚可。 云枝嫌伍氏敷衍,伍氏无奈道:“妹妹长得美,随便套上一件都是貌美如花。我没说假话,妹妹为何说我敷衍你?” 云枝脸颊带羞,将身子一扭,把伍氏说的好看的几件统统塞进包袱中。 伍氏道,他们进丰山定要好好游玩。听闻丰山占地广,要玩遍一两天肯定不够用。但云枝带的衣裳太多了,即使他们待上半个月,一天换上一件也够穿。 云枝轻抿着唇,说她不擅长做选择,就一齐带上。到时候衣裙放在马车上,不必亲自动手提起,多拿几件也没什么。 伍氏被她说服,也就允了她。 马车在府外候着。云枝同张家姐妹碰了面。她心情甚好,唤道:“张大娘子,张小娘子。” 张小妹只觉得她句句带着讽刺,似有炫耀胜利的嫌疑,因此绷紧一张脸并不回话。 张大妹点点头:“伍娘子。” 郭梁驯遂了云枝的心意,她成了唯一的表妹,而张家姐妹不过被叫上一句小姐罢了。云枝在她二人面前是彻底的胜利,她当然不和张小妹计较太多。 云枝挺起胸脯,脖颈伸直,像只斗胜的鸟雀,朝着马车走去。 张小妹恨恨地瞪着,说她是小人行径,得志就猖狂。不过是一个表妹的名号而已,又不是嫁给了郭梁驯,成了宅子的女主人,可以随时把她们赶出去。 张大妹瞧着她远去的身影看得出神,喃喃道难怪。 张小妹问她在说什么。 张大妹猛然回神,说没什么。她心里却在道,她刚才仔细瞧过云枝的脸蛋,吹弹可破,肌肤细腻,眉儿黑唇儿红,难怪郭梁驯会偏心她。 这样的美人,即使娇纵一些,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只会觉得她可爱极了。 但这些念头如何能告诉张小妹。让她听了,只会越发生气,说不定还会臭骂张大妹一顿,说她竟夸赞一个外人。 进了山中,道路开始变得坎坷不平,马车不时地倾斜,引得云枝连声惊呼。 郭梁驯骑马走在她的身旁,要她莫担心,车夫颇有经验,不会让她摔了的。云枝暂时放下心,只是山里的路不比官道,有人清扫干净,无凸起的石头,这里到处是横出的怪石,乱生的杂草,引得车身一会儿一歪。云枝扬起帘子,要车夫停下。 马车悠悠停下。 走在前面的郭梁驯拉住缰绳,回头问道:“表妹有何事?” 云枝抚着车壁下来,摇晃的马车令她脑袋发晕,再坐不下去,宁愿走完余下的路。 可刚走几步,云枝就停下,她蹙眉看向自己的脚——刚做的鸭蛋青缎面绣着喜鹊闹梅的鞋子沾了泥土。 她向四周张望,想寻个合适的地方坐下。 郭梁驯转身望来,见她又停下脚步,翻身下马,走到她身旁询问。 原是要坐下休息,这个不难。 在郭梁驯看来,山里处处有可以休息的地方,比如草丛,随便一块石头,或者被人砍断留在原地的树桩。 但云枝看着潮气未散、犹沾染泥土的树桩,面露嫌弃。郭梁驯问她可带了手绢,云枝摸出。郭梁驯把手绢展开,铺在树桩上。 “可以坐下了。” 云枝仍皱紧眉,从红唇中吐出略带嫌弃的话:“还是脏。手绢太薄了,你瞧,都被树桩上残留的露水浸透了,这让我怎么坐得下去。” 郭梁驯手指轻弯,抵在唇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骏马闻声赶来,他伸手解开马儿身上所背的包袱,拿出一件玄色长袍,团了两下,放在树桩上。 “好了,这次够厚了。” 云枝丝毫不觉得郭梁驯用贴身衣裳给她当坐垫有何不对。她柔柔坐下,伸长双腿,鞋子刚好抵着郭梁驯的脚尖。 “表哥,你看看,是脏了罢。” 郭梁驯后退两步,云枝顺势抬起脚。从此角度看去,果真看到光洁的鞋子边缘沾上了泥土。云枝心疼不已,直言是她刚做好的鞋子,才穿了这一回,就搞成这副样子。 郭梁驯不解:“鞋子脏了刷刷就成,不值得烦恼。” 他在军营的第一双鞋子,是统一发的布鞋,穿破了还会用布料补上接着穿。因此,郭梁驯听到云枝说“即使洗过了,鞋子上还会留下泥土的痕迹”时,他完全不能理解。 令郭梁驯注意的还有另一桩事情。 云枝的鞋子底子薄,两侧嵌着珠链,虽然好看,但走起路来实在不方便。要悬着一口气,将脚尖绷直,稍有不稳,脚步一歪,珠链就会沾上灰尘。再看云枝脚上这双鞋,虽然鞋底脏了,但鞋面干干净净,足以可见她走路时如何小心翼翼,不让珠链碰到地面。 郭梁驯皱眉,因为云枝的一双鞋子不适合来山里。她若是去跳舞,或者坐在宴席中,还勉强能穿这双鞋子。 郭梁驯开口询问,她还另外带了旁的鞋子吗。 云枝点头。她看出郭梁驯的想法,下意识地扭动脚踝。她走的脚有些酸,是该换上一双鞋子。 云枝坐在原地,让郭梁驯取鞋子回来。她告诉郭梁驯,马车里暗紫色福字纹的包袱,装的便是她的鞋子。 郭梁驯正奇怪,云枝为何说的如此详细。待他掀开车帘,才知道其中原因。 云枝独坐一辆马车,里面摆放着三只大包袱。若非云枝刚才提醒,郭梁驯真的要一一打开,才能确定哪个装的是鞋子。 郭梁驯取来包袱,要把它放在地面,却在云枝的惊呼声中止住。云枝道:“会脏的。” 郭梁驯对云枝的麻烦劲儿只能无奈叹息。他将包袱抱在怀里,解开后大敞让云枝看个清楚,究竟要换哪一双鞋子。 云枝纠结许久,迟迟未下决定。非是她挑花了眼睛,而是每一双都漂亮至极,但穿上都不舒服。 云枝轻声说出自己的担心。郭梁驯并未多言,手脚利落地把包袱重新扎好,放在马上。 他此刻心中庆幸,自己额外带了一双靴子,还是软面软底的。 云枝看着无甚装饰,黑面白底的靴子,将脚塞了进去。她站起身,目光中露出惊喜。脚底高且软,穿上去格外舒服。 但有一点不好,就是不合脚。 云枝站起身,迈步走动。靴子中空隙尚多,走起路来不免摇摇晃晃。 云枝朝前倒去,双臂被郭梁驯抓住。他把她扶起,询问云枝可另有多余的手绢。 虽是询问,郭梁驯却目光笃定,认为云枝一定带了其他手绢且数量不少。 果然,按照云枝所说,郭梁驯拿来手绢,足有数十条,个个柔软至极。 郭梁驯把手绢折叠成方块状,放到云枝脚下的靴子里。空隙被尽数填满,云枝走起路来就平稳许多。 到了一处空旷地方,郭梁驯看此处适合安营扎寨,便让众人停下,趁着天色正好先准备营帐。不然等太阳落山后,光线黯淡,再做收拾就处处不方便。 郭梁驯仍旧保持着兵营里的老习惯,下意识地喊来郭宁郭安,让他们共同搭建一边,而他则是独自顾着一边。 郭宁郭安本来不和,碰面不过说几句场面话。但搭建途中,免不得要说话交谈。郭宁埋怨郭安手脚慢,郭安说他扎绳扎错了位置。吵吵闹闹中,二人之间的疏远逐渐消弭,恢复了兵营里相处的模样。 云枝看了营帐觉得新奇,一搭好了就钻了进去。 看到里面的景象后,她顿觉失望,不过是在四周围上遮光的布料,其余什么都没有。 伍氏劝她莫要着急,佣人们会接着布置。到时候铺上毛毯,抬进桌子、被褥,就变得和一间小屋没有差别了。 郭梁驯抬头,见天上飞过一字排开的大雁,便提议:“晚上住的地方有了,但还缺吃的。不如你我去打几只大雁下来,顺势看看,离了兵营以后,射技可生疏了?” 郭宁郭安称好。 三人同时搭弓射箭。 云枝好奇,他们的长箭指向大雁,射中了大雁会落在地面,却不是掉在他们眼前,而是需要佣人们去山林中捡拾。可长箭都是浑身黑漆漆的模样,到时捡来了大雁,怎么分辨出是谁射中的。 云枝轻声询问郭梁驯。 他扬唇一笑,将手中长箭翻转,把箭翎朝上。只见箭的尾部挂着一截红色短绳。 郭梁驯告诉云枝,三人箭上的绳子颜色不一,他是红绳,郭宁是蓝绳,而郭安是黑绳。 等佣人把大雁取来,他们只需看射中的长箭上面,挂着的是哪种颜色的绳子,就知道是谁射中的。 云枝恍然大悟。 她站在一旁观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7节 只见佣人把大雁拿来,一一清点,是郭梁驯射中最多,郭宁次之,郭安居最后。 郭安神色烦躁,低声道,他今日握着弓箭却觉得生疏,想来是平日里疏于练习。 郭梁驯深以为然,若是把练武放下一两日,暂且不觉得如何。可耽搁了十几日,再重新练时,就觉得极其陌生。为了避免手生,他日日都练。 郭宁眼珠一转:“今日晚膳有了,还缺美酒。不如这样好了,我们待会儿谁输了,就由谁前去买酒。” 在丰山里想要喝酒,非得骑马走上一两个时辰,到了临近的城中才能买到,再骑马赶回。一来一回要耗费许多功夫,可真是折腾人的一件事情。 而依照目前来看,郭安很有可能是最终的输家。 郭宁打的主意可想而知,就是在坑郭安。 郭安明知道他的想法,却不能出声拒绝。因他如果挑破,就是证明他对自己没有信心,是认定了自己绝对会输,才没有胆量相赌。 郭安看了地面摆放成三堆的猎物,心里暗自比较。他拿第一大概是不可能了,毕竟郭梁驯面前有满满当当的猎物。至于郭宁,他稍微拼上一把,或许可以胜。 郭安的射技比郭宁要好,今日状态不佳才落后于他。 他相信能后来居上,就同意了郭宁的提议。到最后即使输了,不过是多跑十几里路去买酒罢了。 云枝却在为郭安担忧,心道这结拜大哥好生讨厌,先是说她的坏话,又来算计姐夫。一路赶来,郭安未曾休息,待会儿又让他去买酒的话,岂不是半点喘息的时间都无。 云枝想着,一定不能让郭宁如愿。 她跟着捡箭的佣人走去,轻拍他的肩膀,面带笑容。 佣人问道,表小姐可有事情吩咐。 云枝道,她还没有捡过箭呢,让她来试试罢。 佣人见云枝坚持,而捡箭又无危险,便叮嘱了两句需要注意的地方,就由云枝去了。 第37章 糙汉将军表哥(9)…… 云枝依照佣人所说并不靠近,只远远地望着。 长箭飞到上空,忽地顿住,宛如淅沥小雨一般落下。 云枝连忙后退几步,唯恐被掉落的长箭误伤。待传来扑腾一下落地声音,云枝知是大雁被射落在地。她忙走近了看。果然,地面横躺着两只大雁。 她忙走了过去,却不伸手拔箭,只盯着大雁身上的箭翎瞧。只见箭身上悬着一条红绳,另一只是蓝绳。 看着中箭的大雁,云枝委实不想伸出手去碰,但念着事情紧要,不能让郭宁如愿,使姐夫受欺负。云枝忍着害怕和嫌弃,两指轻捏,双手颇为小心翼翼。但解绳子之时难免会有触碰。云枝挨到大雁温热的翅膀,忽地缩手,身子轻颤,险些摔倒。 她抚着胸口,让自己莫要害怕。 她得快点了,郭梁驯他们还等着公布射中结果。佣人等不到她捡起箭,定然会过来催促。 云枝忙加快手上动作,把蓝色绳子解下,替换成黑色绳子。 手持蓝色绳子,云枝蹙紧黛眉,仿佛捏住了讨厌的郭大哥的脖子。她泄愤似地把绳子往地面一扔,又轻提裙子踩上两脚,全当泄愤。 云枝边踩边道:“让你说我坏话,让你欺负姐夫,这次你设下的坑就自己去填罢。” 佣人果然等不及,赶过来察看情况。云枝再强撑着胆子,也没勇气提起两只带着余温的大雁,只能由佣人前来收拾。 佣人手脚麻利,唰唰拔下长箭,握在手中。他一手提着猎物,一手握紧长箭,掌心翻转,眼睛看向箭尾,感慨了一声,原是郭梁驯和郭安射中了。 他回禀过后,郭宁面容微紧,郭安则是眉眼舒展,暗自松了一口气。郭梁驯看向长箭上垂落的黑色绳子,目光闪烁。 云枝待在原地等候,听到三人并未怀疑,顿时神色微松,暗道自己当真机敏,能想出偷梁换柱之法。 为了稳妥起见,云枝没有立刻离开。她守在原地,主动帮佣人拿长箭。佣人只顾着关心大雁,等他转过身来,云枝已经把绳子换掉。 她接连如法炮制了两次,最终清点猎物时,郭安果然居第二,胜过郭宁。 郭安难得有了调侃的语气:“劳烦大哥了,为我买一罐甜味米酒,供女眷们喝。” 郭宁觑他:“夫人接到身边就是不一样,连安弟都变得体贴了。” 郭安虽然未得第一,但胜过郭宁让他心中舒畅,面对郭宁的揶揄也只是轻轻一笑。 郭宁兑换赌约,翻身上马,问郭梁驯可有想喝的酒。 若是只有兄弟三人,郭梁驯想要烈酒。到时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好不快活。喝到醉醺醺就在帐中睡上一觉,直到脑袋不疼了再起床,什么烦恼忧愁都可以尽数忘却。 可有女眷相陪,郭梁驯总不能只顾着自己。他倒是罢了,孤家寡人一个,喝醉了倒在床榻闷头就睡,可两位哥哥必定被嫂子挂念。在他们醒来前,大嫂二嫂必定要帮着擦脸洗身,候在一旁不敢深睡,只等到丈夫醒来,再适时地递上一碗醒酒汤。 沉吟片刻,郭梁驯道:“要一壶黄绍罢,味道轻绵,不至于醉倒。” 郭宁点头应好,骑马离去。 郭安在大雁群中翻看,见其中一只仅仅是射中翅膀,仍然有气息。他就单挑了这一只,捧去给伍氏看。 这大雁不知道是鸿雁还是豆雁,羽毛白中泛黄,生得十分美丽,想来可以当做私宠养。 郭安脚步匆匆,欲拿大雁去讨伍氏欢心,却碰到在一旁偷看的云枝。他疑惑道:“你不同你姐姐一处顽,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郭梁驯闻声望来。 云枝便道,伍氏正在同佣人们一起收拾营帐,分外无聊。相比较而言,还是看郭梁驯他们比拼更有意思。 她佯装刚才回了伍氏身边,以解释为何离开片刻,又道自己错过了比赛结果的公布,问过后得知郭安赢了立刻眉开眼笑:“还好姐夫获胜,不然骑马买酒的就是你了。郭大哥走的太急,竟只问了你们,没有过问女眷要捎带什么东西。” 云枝嘴唇微抿,显然对郭宁的忽视不满。 郭安心道,他们一家和郭宁家不和睦,彼此之间发发牢骚,私底下说两句嘴就罢了,可让郭梁驯听了去,总是不妥。因此,郭安连忙止住:“我不过是第二而已,哪里称得上赢了,不过没输而已,真正赢了的是梁驯。如今天色不早,为了尽快赶回来,大哥才匆匆离开。不过你莫要失望,我托他买来米酒,到时候一热就能喝下,有酒味却不冲头。” 云枝微微颔首。 郭安拿了大雁离开。云枝掩唇轻笑,她觉得姐姐看了大雁不一定会欢喜,毕竟伍氏可不是乐意饲养飞禽的人。 郭梁驯吩咐好佣人收拾,抬脚和云枝同行。他提起比拼之事,直言郭安竟能超过郭宁,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郭梁驯道:“二哥手艺生疏,今日应当是败的。” 云枝心中咯噔一下,反驳道:“姐夫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稍微落后,但不意味着他要一直在后面,就不允许后来居上吗?” 郭梁驯望着她乌黑的眼眸:“当然允许。只可惜,二哥获胜不是他奋力扭转局面,而是有人从旁相助。” 云枝忙躲开他的视线,装作没听懂暗示。 郭梁驯长声叹息:“表妹,下次莫搞这些小把戏。不过是家人之间的比拼,无需太在乎输赢。” 虽然不知道郭梁驯是如何发现,可他言语笃定,再做辩解也是无用。云枝索性直接应下,她道:“输和赢才不一样呢。姐夫输了,就要骑马跑到好远的地方给你们打酒。” 郭梁驯不解:“二哥不愿意去也无妨,我可以代劳。” 云枝脱口而出:“表哥更不能去。” 郭梁驯眼睫轻眨,盯的云枝脸颊泛红,小声嘟哝:“我不想姐夫去,是因为路途太远,天又快黑了,姐姐肯定不舍得。换了你去,难道我就放心了吗……” 郭梁驯嘴唇微张,他本来有许多的话要告诉云枝,不仅是莫要插手此类玩乐游戏,还有,云枝行事太不妥帖,她既然替换了绳子,就该做全套,把第三只箭也套上,如此才周全。云枝可倒好,只把蓝绳子取下,黑绳子换上,却把没射中的那只箭弃之不顾,将蓝绳子扔到草丛中。 郭梁驯无意间看到草丛中三只蓝色绳子,又从佣人口中得知云枝行踪。他顷刻之间就想通了,暗道难怪。他分明觉得输者会是郭安,怎么会峰回路转,原来是云枝在中间捣乱。 云枝说出任何借口,郭梁驯都可回上一句“那并不是充分的理由”。但云枝说关心他,就像伍氏挂念郭安天色太晚还骑马赶路一样,云枝也不想郭梁驯去。他的心口发热,一时间竟说不出责备的话。 最终,郭梁驯只得干巴巴地说道:“下回莫要如此。我发现了端倪可和你好生商量。若是大哥察觉了你丢在草丛的蓝绳,不会责怪你,只会怀疑是二哥故意设计,两人肯定要大吵一架,到时关系更僵了。” 云枝恍然大悟,原是她匆忙中没把蓝绳子套在箭上,而是丢在了草丛里。三只箭中有一只没有垂绳,此等古怪才让郭梁驯发觉不对劲。 她忙着去捡回绳子,装回长箭的尾部,免得当真发生郭梁驯所说之事。 纤细手腕被攥紧,郭梁驯轻咳两声:“你不必去了。我、我帮你装好了,没人能看出破绽。” 云枝原本心里还存着一点闷气,埋怨郭梁驯竟然不一心一意向着她们家,言语中有偏心郭宁的意思。这会儿听到郭梁驯的话,她当即展眉,和他拉近了距离。 云枝摇晃着郭梁驯的手臂,仰头眸子发亮地看着他:“这算不算我做的坏事,表哥在后面帮忙毁尸灭迹?” 郭梁驯抚额:“乱讲话,哪来的尸,我藏的是绳子。” 云枝以手掩唇,盯着他只是微笑。 她嫌弃郭梁驯大老粗一个,连书都没读过几本。现在听到郭梁驯的话,她不觉得讨厌,只感到好笑。 ——素来英明神武的表哥露出了傻瓜模样,倒有些可爱。 她笑得花枝乱颤,郭梁驯不明所以。只是看着云枝微红的脸颊,他心口忽地跳动厉害。 回到伍氏身旁,云枝一眼看见了窝在她脚边的大雁。 云枝知是郭安送来的,却故意开口询问。伍氏满脸无奈,口中说着,郭安不小的人了,还当自己是未成亲的郎君,像求娶似的双手奉来大雁。但伍氏面上嫌弃,实际言语中是掩藏不了的欢喜。 云枝依在伍氏怀里,娇声道:“姐姐不喜欢,我们把它烤了吃了罢。” 伍氏吓了一跳,说着“那怎么可以”。她看到云枝笑盈盈的脸,便知道她在故意逗弄,就用手掌轻拍了她的后背,无奈道:“你啊你,竟来取笑姐姐姐夫了。我还不知道你,大雁做了你一口都不会吃,你嫌腥,又嫌脏。” 云枝娇笑着,默认了伍氏的话。 因郭宁未回不便备膳,众人分散四处,看附近是否有蔬菜瓜果,飞禽走兽可当晚膳。 张大妹和张小妹想去采野果子。张大妹思虑再三,虽然张小妹不愿带着云枝一同前往,但她还是开口问云枝要去吗。小辈之中只有她们三人,若是她和张小妹两人结伴,就有冷落云枝之嫌。 云枝依偎在伍氏身旁,摇头不愿意前去。她的脚上仍旧穿着郭梁驯的靴子,虽然比来时舒服多了,却不想多走路。 伍氏嗔怪道:“别胡闹。” 她拍着云枝的手,抬头对张家姐妹道,她们先行去罢,云枝稍后就到。 问清楚了二人前去的方向,伍氏微微点头。 云枝身子倾斜,从刚才依在肩头改做躺在伍氏腿上。她闭上眼睛,做无赖状:“姐姐,我不想去,不去了好不好。” 凡是犯懒或者索要东西,云枝总会故意娇着声音求人。她是故意为之,嗓音比起平常格外甜腻绵软,因此她想要的,没有一次不能如愿。这次,伍氏险些答应了她。但她及时收住,想到云枝什么都不做,未免太不像话。 她哄道,云枝暂且跟着张家两姐妹。不是要云枝当真卖力气摘野果,不过做做样子,别让人说闲话,说旁人都做了事情,唯有云枝似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什么都不做。 云枝撇唇,颔首答应。 伍氏把竹篮挎在她的手臂,嘱托她稍微捡两样就可以回来。云枝应了声好,朝着张家姐妹所说的方向走去。 她对山里并不生疏,清楚哪种蘑菇有毒,哪种味道好能入口。 往往是颜色艳丽,瞧着漂亮的不能吃,而灰扑扑模样的反而能够摘下。 她过去进山,可没有竹篮可拿,不过用一只破口袋,见到什么能吃的就塞进里面。无论口袋里面的东西是多是少,为了方便都是拖着走。 而同样是进山,佣人准备的竹篮精致小巧,比起放置东西,更适合做一件摆设。云枝却喜欢的紧,她惯爱手工编织的物件,不过之前没有余钱买,这会儿却能好好观赏一番。 云枝听从伍氏的话,并不费心去捡菌菇。即使她一只蘑菇都捡不到,总不会被饿着。要知道,随他们同行的还有两位府上的厨子,都带来了许多食物。不过为了野趣,还是亲自动手去摘,再行烹制,才颇有趣味。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8节 云枝边走边逛,篮子里不过放了五六个菌菇,瞧着分外凄凉。 云枝停下脚步,仰面望着树上的果子,心道要不多摘几个果子充数,否则显得她好生无用。 远处传来细弱的呼救声音,云枝听了感到耳熟。她朝着声音走去,不见其人,只觉得声音越发清晰。 云枝喊道:“是谁,人在哪里?” 那人声音一顿,随即叫道:“云枝,是你吗,我在这,你往下看!” 云枝垂下眼睑,见到前方有一处圆形凹陷。她走上前去,原是一个深洞。 云枝俯身,凝神望去,只见张大妹缩在角落里。她似是刚站起身,裙上的泥土都未拍下。 张大妹宛如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双眸发亮地看着云枝。 张大妹求云枝救她,看到云枝蹙眉,她心中一冷。 云枝比她柔弱多了,她费了许多办法,都不能从洞中爬出去,云枝又能有什么法子。而且,她们的姐姐之间又有龃龉,云枝不做理会也在情理之中。 张大妹在洞里待了许久,好不容易碰到有人来,自然不肯放弃。她央求云枝莫要一走了之,即使救不了她,千万回去知会一声,让旁人来救,切勿不管她了。 张大妹在洞底着急不已。 云枝屈身,飘逸的淡茜长裙落在地面,胳膊撑膝,她轻托着腮:“我没有说要走啊。只是,你当真要我回去搬救兵吗?” 云枝指着黑沉沉的天,说道:“到了晚上,山路更不好走。我一离开,说不准就记不清怎么来的了。而且,这山里万一有狼,晚上出来的话,你怕不怕……” 张大妹吓的脸色发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面。 头顶突然传来轻柔的笑声。 张大妹望去,只见云枝眉眼弯弯:“你还真被吓住了。放心,我可不是你妹妹,见你掉进陷阱一个人跑掉了。” 张大妹疑惑云枝如何知道。她刚才一句话没有提,云枝是怎么猜到她掉下来后,张小妹独自一人走了。 但此刻,张大妹无心询问,因为她更关心的是,云枝如何救她。 云枝指着张大妹脚边干枯的草绳,让她扔上来。 张大妹连忙照做。 第38章 糙汉将军表哥(10)…… 云枝把草绳拿在手中。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淡薄的皎白光辉落在云枝身上,照出她藕白的手臂和纤细手腕。 张大妹心中的希望渐消,暗道,她虽然把绳子抛上去了,但云枝小小一个,怎么把她拉得上去。 原以为能够得救,此刻却落了空,张大妹不禁感到沮丧。 正在她低头失落之际,头顶传来云枝的轻声催促。 “为何还在发呆,难不成你真要一直待在底下,等狼把你吃掉吗?” 张大妹抬头,只见云枝已经把草绳抛下,正掷到她的脚边。 她忙伸手捡起,下意识一拉,只觉得草绳另外一端绑的紧实。再看云枝,正在洞的边缘探头,两手放在腿上。 张大妹心中百般疑惑,但此刻最要紧的是脱离洞中。她抿紧唇,拉住草绳向上攀去。 双脚抵住洞壁,张大妹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去。期间,她不慎脚滑,掌心牢牢地抓住绳子,好在另外一头缚的极紧,不至于她没有得救,反而把对方也拉下来。 费了好一番力气,张大妹终于爬上去。她坐在地面,大口喘着气,掌心抚着胸口。 云枝嘀咕着,地面好脏。 但张大妹无心在意这些,她抬头正要说话,才看清楚另外一端不是握在人的手中,而是绑在一棵树上。 张大妹道:“难怪,我觉得对方颇有力气。我还以为,你要凭借双手把我拉上去。” 云枝闻言惊讶问道:“你怎么会如此想?” 她将衣袖微微拉下,露出纤细柔弱的手腕,轻轻摇晃:“要我拉你,怕是你上不来,我也要被你牵连下去呢。树就不同了,即使你力气再大,总大不过它去。” 张大妹赞同地点头。 见天色不早,云枝携了竹篮,催促张大妹赶紧离开。张大妹应好,四处翻找自己的篮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野果菌菇。云枝的收获和她相比分外凄凉。 张大妹提议,不如她分云枝一半,让云枝面上好看一些。 云枝连连摇头,她才不想拿着一堆东西回去。 思来想去,云枝挑了两只饱满的野果,从张大妹的篮子里取出,放进自己的竹篮中。 两人连忙赶回去。 路上,云枝半句不提张大妹如何掉进洞里之事。她救人不过是碰巧遇到了,便顺手为之。 不过虽然未开口问,但云枝猜测,张大妹和张小妹同行,现在一人掉进陷阱,另外一人不见踪影。而张大妹看着,不是会和张小妹分开摘菌菇之人,因此可能是张小妹惹出了祸,致使张大妹困在洞里。 至于张小妹本可以喊众人过来帮忙,却迟迟不带人来救,云枝却不关心。别人的家务事,她提不起半点兴趣。 张大妹多次欲言又止。 家丑不可外扬,张大妹应该藏在心底,不对云枝诉说。何况两郭有嫌隙,张大妹更应当瞒的紧紧的,不让云枝知道实情,免得她再告诉郭安和伍氏,让郭宁一家被取笑。但张大妹私心觉得,云枝不是搬弄口舌之人,即使她说出真相,云枝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宣扬。张大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信心,只是想到云枝一身飘逸衣裙,俯在洞旁看她的模样,就觉得告诉她也无妨。 张大妹此时不说,她又有什么人可以倾诉? ——郭宁是姐夫,自然不便多言。张氏更偏心张小妹,恐怕张大妹说了无用,反而会招致一顿骂。 张大妹受了委屈,当然不愿闷在心里,她犹豫开口,把事情经过讲出。 云枝凝神听着。 原是和她猜想的不错。张家姐妹一直是相伴而行,多是张小妹动口,说让采摘什么,张大妹就动手,没一会儿就把两个人的竹篮都塞满。 到了该返回的时候,张小妹突然看到一只野兔。她既想要捉来,又不愿意亲自前去,就开口指使张大妹。 野兔动作敏捷,张大妹放轻脚步靠近,待其安静不动时猛然扑去。谁知野兔所站的位置正是旁人设置的陷阱,不过用干草铺在上面做障眼法。 张大妹惊叫一声,落在洞中。刚开始她受了惊,摔的晕头转向,手掌摸到草绳,误以为是山林中的蛇,就直呼救命,说是有毒蛇在身旁,被咬上一口她就没命了。 张小妹不敢靠近,担心蛇会顺着洞爬上来,把她也咬上一口。出于害怕,张小妹竟丢下她一个人跑掉了。此事因张小妹而起,她回到张氏身旁也不会主动开口说出。张大妹心中清楚,刚才见到云枝才格外欣喜,因为云枝可能是她在晚上能够遇到的唯一一个人。云枝若不相救,张氏对她不甚上心,恐怕要到明日才发现她不见了,想法让人寻找。到时,张大妹已经待上一整夜,其中会有多少变故,她不敢细想。 云枝听罢,黛眉轻拢,柔唇微启:“你妹妹太可恶。有这样一个妹妹,你好生可怜。那洞脏乱至极,你真是受了不少委屈。” 从始至终,张大妹虽然惊慌害怕,但从未流露出脆弱神情。但听到云枝所说“委屈”二字,她不知为何,竟然鼻子一酸。 张大妹别过身子,用手抹着脸上的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柔软的触感抵在她的脸颊,张大妹抬头,见是粉色云团似的手绢。 云枝柔声道:“你手上脏兮兮的,用来擦脸把脸都弄脏了,用这个罢。” 张大妹道谢接过,用手绢拭着眼角,鼻尖尽是轻柔的芳香。 她说要洗干净了还给云枝。 云枝将唇一撇:“你收着罢,当我送给你的。” 她心道,自己又不缺手绢,而且张大妹都用过了,她难道要拿回来再用。真的如此做,她就成了郭梁驯一样的粗人。 张大妹小心把手绢收好,又央求云枝千万不要说出真相,她不想多惹事端。 云枝自然答应。但有一事她很好奇,问张大妹为何不想着告状。掉入洞中和张小妹脱不了干系,她却一走了之,连喊人来救命这等简单事情都不做。依照云枝所想,应当在众人面前讲出,好好臊张小妹的面子,出一口郁气。 张大妹摇头,恐怕到时出气不成,会让张氏难堪。表面上,张氏会责怪张小妹几句。但一回了营帐里,她却会被狠狠训斥。张大妹今夜受了不小惊吓,不想再遭遇一场责怪。 云枝了然,轻声道自己不会说出。 云枝面带同情地看向张大妹,想不到她的处境竟然如此艰难。 回到众人中间,云枝果真闭口不言。她坐在伍氏身旁。大雁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好,正伏在伍氏脚旁。云枝摸着它柔软的羽毛,眼睛却去看张小妹。 在看到张大妹时,张小妹就眉心轻跳,露出心虚的神情。她牢牢地注视着张大妹,担心听到埋怨,说她偷偷跑掉。但张大妹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坐下。张小妹微松一口气,暗道张大妹沉闷的个性还是没有改,遇到了如此大的事情,她一句话不说,更不敢怪她。想来张大妹也知道,虽然同样是妹妹,张氏更疼爱的是她。 云枝眼睁睁地看着,张小妹的神情从紧张变得舒展,转而和身旁人言笑晏晏,丝毫没有愧疚。她嘴唇一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怪和郭大哥是一家,个个都讨厌。” 话说出口,云枝才想到,若按照一家人的说法,她,姐姐伍氏,姐夫郭安,都和郭宁是一家人,那他们也都成了不讨人喜欢的人。 云枝连忙轻唾了两口。 伍氏见她从回来后就颇为奇怪,出声询问。云枝三两句话绕了过去,转而问道:“我有点渴了,姐夫说的甜米酒几时能喝到?” “快了,快了。” 佣人跑来禀告,说是郭宁回来了。 众人起身。郭宁面带疲惫,身后跟着佣人,手里提着酒。 点燃篝火,众人围着火光成一个圈坐下。男人饮烈酒,吃烤肉,热闹非凡。 云枝眼巴巴地看着,见郭安红光满面,不知是火光熏的,还是醉酒导致。郭宁颇精划拳,却因为好一番奔波,身体乏累,频频出错。 伍氏看郭安输少赢多,总算放了心,又看云枝烤肉不吃,野果不动。她接过佣人斟好的甜米酒,送到云枝手里。 “刚才催着要这个,现在怎么不喝了?” 云枝小口抿着,贴在伍氏身旁说出疑惑:“姐夫和郭大哥不是不和吗,怎么和他喝酒倒是很高兴?” 伍氏低声道:“他们男人的事情,我也不懂。但或许是和女子不同的。女子若是闹了别扭,是要挂脸,严重了甚至老死不相往来。而他们男子,前天还在吵架,今天却又能约着喝酒去。我私心以为在交友上,他们男子不如女子果决,犹犹豫豫的。” 云枝颔首赞同。 云枝未动膳食,甜米酒却喝了好几杯,脸颊红扑扑,双眸迷蒙。 她自然是单独一间营帐,一进去就倒在软枕上,连鞋子都未脱下,阖着眼睛休息。 张大妹手捧两枚野果,在云枝营帐外徘徊。她始终未曾进去,瞧见了郭梁驯连忙喊住:“郭将军。” 郭梁驯对她记忆不深,但印象颇好,张大妹素来寡言少语。郭梁驯以为她开口必定有为难之事,让她径直说出。 张大妹轻声道,云枝晚膳没吃一点东西,又喝了一肚子甜米酒,就这样睡觉,明天肯定会身子不适。她拿了两个甘甜可口的野梨,只是不好送去。 郭梁驯问道,张大妹可是要托他把云枝喊出来。 看他误会,张大妹连忙摇头,说不是,她要拜托郭梁驯把野梨送到云枝手中。 郭梁驯面露不解,奇怪张大妹为何不亲自送,更是好奇二人何时有了来往,瞧着张大妹主动关心,想来关系竟是不错。 张大妹心道,让旁人看见了传进张氏耳朵里,会以为她是故意讨好云枝,有碍郭宁的脸面,她不便去做。 张氏在扬声呼喊张大妹的名字,她没多解释,把野梨塞到郭梁驯手中就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9节 手里两个沉甸甸的梨子,郭梁驯盯着忽地笑了。他以为经过改称呼一事,张家姐妹会对云枝疏远。没想到云枝竟格外有本事,不出几日就引得张大妹主动关心她。 郭梁驯开口唤表妹。 云枝早就醒来。在张大妹和郭梁驯说话时,她就起身,将耳朵贴在厚厚的帐幕旁,听二人交谈。 此刻,她明明醒着,却故意不应声,而是重新回到床榻,躺下闭眼。 郭梁驯喊不醒云枝,本欲离开,又想起张大妹所说,云枝的腹内空空,却存着一肚子酒就睡下,确实不妥。 权衡之下,郭梁驯又喊了两声。见仍旧无人应,他叫来佣人进去一看,佣人道,云枝应是困极,连衣裙都未脱就睡了,他叫她不醒。 郭梁驯便掀帘进去,走到床边,见云枝脸颊红润,他轻声喊,云枝并不醒来。郭梁驯只得用手推她肩膀,却被云枝用手拂开,嘟哝道:“是哪个,好烦人唔。” 郭梁驯道:“是我。” 云枝哼哼了两声,仍旧不睁眼。 郭梁驯想云枝就如此沉沉睡去可是不行,就寻了清水把梨子洗干净,抵到云枝唇边。他想着,云枝在睡觉时吃也是一样。 云枝被他的举动惊到,心道哪有在别人睡觉时喂东西的。 她故意张开唇,郭梁驯把梨子送进去。过了半晌,梨子上面丁点痕迹都无。 郭梁驯无法,看来只得把云枝叫醒。 “是谁?” 郭梁只得回道:“是我,郭梁驯。” 云枝没做声。 郭梁驯又道:“是表哥。” 云枝这才颤了眼睫,缓缓睁开眼睛。见是郭梁驯,她伸手揉了揉眼,喃喃道:“是做梦吗?表哥怎么在这里?” 郭梁驯见她酡红脸颊,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起她的脸颊肉轻轻一扯。 云枝吃痛,本就是在伪装,此时眼里的迷蒙全部散去。她捂着脸,满脸不解地望着郭梁驯:“表哥掐我做什么?” 郭梁驯也不知道,他刚才突然就动手了。 他道:“我是想告诉表妹,你不是在做梦。因为在梦里,是不会感到痛的。” 云枝一时失语。 郭梁驯说出来意。他不是抢人功劳之人,当即把张大妹如何嘱托,怎么将梨子给了他一一说清楚。 云枝看着青中泛黄的梨子,看向郭梁驯的脸上写着“我不想吃”。 郭梁驯以为她娇气劲儿又犯了,瞧梨子生得不周正就不想吃了,就解释道:“山林里的梨子就是这样,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味道不错。表妹,你尝上一口就知道了。” 云枝却坚决摇头,一口也不想吃。 她抚着额头,说想要睡觉,要郭梁驯离开罢。待她睡过一觉,明天就想吃了。 郭梁驯想,等到明天,腹中无食,酒在肚子里过了一遍,到时脸色发白,头晕作呕,难受的可都是云枝。 无论是受人所托,还是身为云枝的表哥,郭梁驯都得督促着云枝吃上一口饭再睡下。 他把梨子放在云枝床头的矮几上,要打听出云枝为何不用膳食。 云枝自然有足够理由,嫌弃荤腥味道太重,她无胃口。 郭梁驯拧眉,云枝见他神色皱紧,以为他要出声责备,却听他道:“烤肉味重,鱼肉的味道应当不重了罢。” 云枝略一点头。 郭梁驯当即展眉,拉着云枝起身,要带她去溪边捉鱼。 他是下定了决心,一定不能让云枝腹中只有米酒。 云枝刚应过是,当然不能拒绝,就颔首同意。她身上穿着衣裙,不必再换,不过夜里风凉,多披了一件斗篷就随郭梁驯去了溪水旁边。 第39章 糙汉将军表哥(11)…… 轻柔的月色平铺在水面,隐约可见鱼儿跳动的踪影。 云枝寻了干净的地方坐下,郭梁驯则动手把袖口裤腿捋起扎紧。他掰断树枝,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一端削成锋利状。 他脱掉鞋子,放在岸边,朝着溪水走去。云枝见他环顾四周,锐利的目光在水面掠过,似乎在挑选哪一条鱼最合心意。 郭梁驯扭头看她,问道:“要大一点的,小一点的?” 他的神情沉稳笃定,仿佛云枝想要水里的哪条鱼他都能捉来。 云枝拢紧了斗篷,口中说着都可以。郭梁驯寻思着还是大一点好,他迈动脚步,往溪水深处走去,举起刚才削好的树枝,猛地落下。 刚才还平静的水面顿时水花飞溅。 郭梁驯再举起树枝时,只见尾部嵌着一条肥美模样的大鱼。 仅仅是让腹部有食,不必吃的太多,否则晚上安寝时撑着肚子也会难受。因此,一条足够。 郭梁驯踩在水中,朝岸边走去。云枝立刻围了上来,瞧着大鱼惊呼。 “表哥,水里是不是到处都有鱼,随便就能捉到?” 郭梁驯点头。他看云枝跃跃欲试,便把树枝上挂的大鱼取下,交到她的手中,提议她试上一试。 云枝靠近溪边,她嫌水冷水脏,并不下去,只站在岸边。溪水虽清,但未到清澈见底,可以一眼看出哪里有鱼的地步。 水里偶尔有阴影闪过,云枝学着郭梁驯的样子,扬起手臂又落下,树枝却扑了空,没扎到鱼儿,只落在了一堆软沙上。 树枝尖端陷入泥沙中,云枝身子被带动,脚下不稳,朝着水面扑去。 她的腰肢被捞住,后背抵上坚硬的胸膛。身后是宽阔硬实的肌肤,云枝不必回头,就知道是郭梁驯。 她微鼓起脸颊,口中是抱怨的语气:“根本没有表哥做起来的容易。” 郭梁驯问道:“一条鱼不够吃?” 云枝眼眸轻闪:“当然足够。只是我也想抓到一条。” 郭梁驯告诉她扎鱼的诀窍——眼疾手快,看到哪里有鱼儿游动的痕迹,不要犹豫,立刻动手。 夜里微凉,尤其是二人靠近水边,不时吹起的冷风让云枝身子一颤。 从背后拥着她的郭梁驯自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绵软身子的颤动。他想着,应当速战速决才是,就隔着衣衫握着云枝的手腕落下,果真扎到了一条鱼。 云枝惊喜不已。 鱼儿摆动尾巴,水珠飞溅,落了两人满身。 云枝手掌一松,险些把到手的鱼儿又放跑了。郭梁驯顺势接住,扶着云枝走回去。 云枝连忙拿起放在石头上的斗篷,把身子裹住。 郭梁驯架起火,待火光大了,把云枝叫来烤火。云枝有斗篷披着,面前又有篝火,很快身子便暖了。 反观郭梁驯,他本是临时起意,进云枝营帐之前,他是要回帐中休息,因此身上衣裳单薄。刚才又下了水,进了深处,此刻不由得咳嗽几声。 云枝担心地看去,他只是摇头说无事。 云枝起身,在郭梁驯身边紧挨着坐下。她伸开手臂,让郭梁驯进来躲躲。 郭梁驯惊诧,云枝解释道:“这斗篷大着呢,我可以分给表哥一半。” 郭梁驯欲出声拒绝,云枝又道:“表哥着了凉,改天害了病,又成了我的过错。且你一旦病了,有诸多事情不能去做,比如每日的练武、训兵,只能躺在床上灌苦药汤喝。” 她每说一句话,郭梁驯的眉头紧皱就加重一分。 直到听见他只能在床上休息,什么都做不了时,郭梁驯的脸上才露出严肃的神色,颇感别扭地挤在云枝的斗篷里。 他的身形高大,即使云枝的斗篷是朝着宽松的程度做成的,也只是遮住了半边。但好歹能挡住风,有热火烤着,身子很快就能暖和起来。 既是同披一件斗篷,两人的身子自然靠近。 火光熏烤下,竟是郭梁驯的身子先变烫。热意顺着相抵的肩膀、手臂传来,将云枝的脸颊也热的发红。 郭梁驯单手握住树枝。他刚才把它当做简易鱼叉来用,此时又当做烤鱼的架子。 手掌时不时翻个面,免得鱼肉烤糊了。 待鱼儿烤好,云枝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倾斜,倒在郭梁驯的肩上。郭梁驯只觉得肩膀处有微沉的感觉,扭头一看,见火光照耀云枝白嫩的脸颊。她闭上眼睛,吐息平稳,竟是睡着了。 云枝睡相恬静,微散的鬓发垂落在耳边,让人不忍心把她叫醒,但又不得不开口唤她。 “表妹,表妹?” “……唔。” 云枝应了一声,颤着眼睫睁开眼睛。她眸子中浮现茫然,似乎以为自己应该睡在营帐里,不知为何到了此处。 郭梁驯把鱼肉举高一些,在云枝面前晃动。浓郁的香气传来,云枝鼻子微动,眼眸顿时变得清醒。 早就在云枝安睡时,郭梁驯就把另外一只稍微小点的鱼儿也架起烤上。两条鱼同时熟了。云枝自然是吃不掉两只的,郭梁驯就将肥美的那只给了她。而他虽然用过晚膳,但经过刚才下水捉鱼的一番折腾,腹部又饿了,顺势能把小的一条鱼吃掉。 云枝望着烤好的鱼,始终没有下口。 郭梁驯已经三下五除二,把鱼肉吃了大半。他吃相洒脱——鱼儿烤的熟透了,就连细小的鱼刺都烤的发焦,他就连鱼带刺咀嚼了几下就咽掉。 云枝看他的模样,是连喝冷水吃白饭,都能像吃满汉全席一般津津有味。可她却下不了口。 郭梁驯听不到云枝的动静,侧身一看,才知道她一点没动。 他把口中的鱼肉咽下,手中仅剩下鱼头和鱼身的整副刺,一脸疑惑地看向云枝,问她怎么不吃。 云枝抿唇:“这么大,怎么吃啊。” 郭梁驯张开口,露出白皙的牙齿,猛地咬下,声音清晰:“张开嘴,大口吃。” 云枝粉嫩的唇瓣撅的更高:“粗鲁,我才不要。” 郭梁驯无法理解,大口吃鱼肉怎么就粗鲁了。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云枝时不时冒出来的娇气毛病,只得去顺着她,询问她想怎么吃。 云枝回道,自然是小口吃,不能冲着整条鱼下嘴。 郭梁驯把手里的树枝交给她,自己则接过大鱼。他伸出手,在快碰到鱼肉的瞬间突然停下。郭梁驯跑到溪水旁边,将手洗的干干净净,才又坐回云枝身旁。 云枝连忙把斗篷给他罩在肩头,一副觉得动作稍慢一些,郭梁驯就会冻到的天真模样。 郭梁驯忽地福至心灵。他刚才洗手时,水里映照出他困惑的模样。郭梁驯从心底发问,他何时到了能对一个人容忍至此,简直是没脾气的地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0节 现在郭梁驯才明白了,表妹虽然娇气,但平日里显露出的善良可爱足以压过一切。当云枝好的一面充斥了郭梁驯的脑袋,那她的一些无足痛痒的小毛病,不会让她变得可恶,反而觉得更生动鲜活,分外可爱。 郭梁驯把鱼肉撕扯成细条状,总算合了云枝“不粗鲁”的要求。 云枝却不用手去接过,她自然有一番道理,直言不想弄脏手。鱼肉虽然没有刷油,但自身带着油脂,经火一烤都沁出来了,用手摸上去肯定黏糊糊的,她才不要动手。 郭梁驯可犯了难。云枝不想整条来吃,他可以为之效劳,帮她撕成细条状。可云枝不愿意用手触碰,他该如何是好。 云枝一脸她有法子的模样,把嘴张开,眼睫轻眨,示意郭梁驯把鱼肉放在她的嘴里。 郭梁驯稍做犹豫,还是照做。 烤鱼时,郭梁驯没放旁的佐料。他身上只带着刚才烤肉时所用的一罐粗盐,正好能派上用场。他又摘了几片带着清香味道的香叶,用来除去腥味。 因为鱼肉只有盐味和肉的清香,云枝接连吃了几口。 郭梁驯看着她鼓起腮边的样子,莫名有了在喂养私宠之感。仿佛云枝是一只爱美又娇气的狸猫,他则是任劳任怨伺候的饲养者。 郭梁驯晃动脑袋,把头脑中奇怪的想法驱散。 云枝不过吃了一点鱼儿最嫩的腹部肉,就称自己饱了。郭梁驯只是想让她多吃点东西以垫垫肚子,免得明日因为空腹喝酒难受。现在已经如了心愿,郭梁驯当然不再相劝。 剩下的鱼肉通通进了郭梁驯的肚子里,没有半点浪费。 郭梁驯灭了火光,带着云枝回到营帐。在路上一走,云枝觉得身上格外轻盈松快,确实比刚才晕头转向要好上许多。 见郭梁驯要走,云枝连忙拦住。 郭梁驯回头,只看昏黄烛火轻闪,云枝脱下肩上斗篷,纤细窈窕身姿被茜色衣裙包裹。 郭梁驯心中一跳,竟觉出了慌乱。他错开眼睛,故意做镇定姿态,问道:“表妹这是做什么?” 却见云枝把斗篷搭在手上,递到他的眼前。 “我回来了,这里暖和用不到斗篷,可表哥还要走上一段路程,就披上罢。” 郭梁驯胡乱跳动的心恢复平静,他暗道,原来是这个缘故。他还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他竟是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郭梁驯将云枝的手推回去。先不提他并不怕冷,一个男子穿着女子的斗篷,显然不合适。 云枝觉得没什么不合适。郭梁驯尽管穿了出去,旁人若是说嘴,定然不安好心。肯定是心生嫉妒,因他没有表妹,无人关心,才会不满郭梁驯有人关怀。但男子的嫉妒从来不会明明白白地说出口,只会通过其他方式发泄,例如羞辱讽刺他们所嫉妒之人,明面上说着瞧不起,实际心里早就酸透了。 郭梁驯被云枝一番歪理说的眉峰直皱,好奇她从哪里听来的。只是云枝言尽于此,他再拒绝便显得犹豫不决,有失果断。 云枝亲自为郭梁驯披上斗篷,将带子系紧。 果真,两个人同披斗篷确实勉强。如今换了郭梁驯一个人,不必只遮挡住一边肩膀。只是云枝身形纤细,斗篷把她拥住还绰绰有余,多出许多部分。而轮到郭梁驯,不过把两肩勉强罩住。 斗篷是用狐狸皮毛做的,并无花样,只是纯色的白。但白斗篷向来是女子用的多,男子用了便显女气。尤其是郭梁驯这种和白斗篷完全搭不上边的人穿来,不仅没使他身上冷硬的气息变得柔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云枝忽地捂唇而笑。 郭梁驯虽然没有对着镜子照上一照,但知道他此刻的模样定然奇怪,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滑稽。本来嘛,他一个男子穿什么白斗篷。 郭梁驯摇头,穿着斗篷就走。 路上遇到几个佣人,看到他的模样时都不禁瞪大眼睛,虽语气仍旧恭敬,但想必心里另有一番想法。 回了帐中,郭梁驯把斗篷解下,放在床榻。他盯着滚着毛边的斗篷叹息。 翌日。郭安就特意调侃,说听闻郭梁驯穿了一件白斗篷。他没有亲眼见到,但能想象到是何等模样。 郭梁驯盯着他,忽然道:“二哥还笑,你可知斗篷是谁的?” 郭安猜测道:“你买来的,或者从旁人手中借来?梁驯,你果真想要白斗篷,下次猎到白狐狸,我一定给你留住。” 郭梁驯缓声道:“是表妹非要我穿着回去。” 郭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未想到此事和云枝有牵扯,瞬间就没了调侃的心思。郭安嘴上说着胡闹,回去定然好好责备云枝,怎么能和郭梁驯胡闹。要知道,郭梁驯可要统领不少营兵,如今丢了面子,是极其不妥。 郭安话中说的严肃,其实只是讲给郭梁驯听。他如何能越过伍氏,直接斥责云枝。待会儿回去后,他定然好生告诫伍氏。而伍氏不过是轻声劝慰云枝几句,不会责备于她。 但郭梁驯不懂郭安家中的相处之道,以为郭安所说是真。他顿时着急,隐隐后悔,不该把白斗篷是云枝的告诉郭安。 郭梁驯以为,任何威名都不会因为一两件小事就消失不见。倘若因为穿了一件白斗篷,他就在营兵之中失去了号召的威势,说明他的名头本就如同脆弱的白纸,一戳就破。若真如此,也是郭梁驯自己经营名声不善,怪不得云枝。而且他力气比云枝大,非不肯穿上白斗篷,云枝也逼迫不得。 郭梁驯没想到,他竟会为云枝惹出一桩责备,心乱不止。 西北突发战事,皇帝要派兵前往,凡三品以上的文官武将都要入宫。郭梁驯只得从山林之游中抽身离开。 郭宁郭安自然是殷切嘱托,郭梁驯一一应下。 骑马将行前,郭梁驯放心不下,把郭安叫到一旁:“表妹是担心我着凉,才将斗篷让给我。而斗篷是保暖御寒之物,撇去它的颜色不提,是白斗篷黑斗篷又有什么区别。我在兵营中,遇到了数九寒天,能有一件斗篷已经满足,哪里还能挑挑拣拣,说哪种颜色不合适,丢面子。二哥莫要为了此事责怪表妹。此事当真要怪,就得怪那些乱传话的佣人。穿一件白斗篷就被说嘴,以后府上有什么事情他们能瞒的住。” 郭安看他神情认真,不好直说自己忘记了和伍氏提及此事,也根本没想过责怪云枝,当时不过是在郭梁驯面前做做样子。毕竟,他做姐夫的先要批评云枝,郭梁驯就不好再发火了。 郭梁驯一走,府上虽有管家,但总需有个管控大局的人。他索性把此事托付给郭安,让他管教佣人,日后不得胡乱议论。 郭安见郭梁驯看重此事,忙点头应下:“你且放心,佣人我会管好。” 郭梁驯仍未离开,郭安斟酌开口:“云枝那里……我不会说她的。” 郭梁驯才颔首,骑马离去。 第40章 糙汉将军表哥(12)…… 郭梁驯既走,其余众人无心在山林中逗留,便动身回到家中。 郭安既受了郭梁驯嘱托,没有丝毫懈怠,好一番整顿了府上的风气。因他的目的是让众人守口如瓶,不随意议论主子的秘密,自然得板起面孔,做震慑状。 佣人受了他的训导,心中添了畏惧。但私下议论是人之本性,因此他们虽然不敢讨论主子的公事,怕惹出祸端。但于私事上,佣人仍敢说上几句,不过分外小心,不敢传出府外。 佣人揣测,郭梁驯能够慷慨大方到把两位结拜兄弟都接到宅子中住,足以可见他对郭宁郭安的看重。但人有亲疏远近之分,即使是结拜兄弟也无例外。郭梁驯把管家权力给了郭安,明显是更仰仗他。 这话让郭宁听了去。他心中微梗,但没有出面责备佣人。郭宁深知,若是他当场大发雷霆,固然可以堵住佣人的嘴巴。但那只是一时,并不久远。佣人们嘴上不说,心里仍旧会想。而郭宁听不到佣人的议论,许多事情会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是何等处境。 佣人的话提醒了他,让他生出警醒。 郭宁当即吩咐张氏,收拾几件轻便衣裳,他要入宫去。 张氏不解,他一个千户,处于三品之下,没受召唤,为何要主动进宫。 而且郭宁当初当兵,是因为家中贫苦的无奈之举。现如今做了官,合该好生待在家里享福。郭梁驯位高权重,遇到战事无从躲避。可郭宁不同。明知道战场瞬息万变,他何必要上去拼命。 郭宁斥她是妇人之见,看不清楚宅中的情势——郭安的妻妹云枝是个有心机的,竟能得了郭梁驯的关注。如今的局面和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大不相同。之前是他东风压倒西风,现如今却是郭安的势力渐起,快要压过他了。郭宁再不想办法,他们一家要如何自处,难不成要看郭安脸色行事。 张氏受了责备并不生气,只是说出自己的担心。战场刀剑无眼,郭宁何必要再去拼命。 见她神态关心,郭宁语气稍缓,解释道,他入宫有三样好处。一是主动请缨凸现他关心国事,能在皇帝面前露脸。二是他对战场颇为熟悉,不会让自己轻易陷入危险境地。到时挣来军功,又能升了官职。他和郭安的区别,就不会只是一正一副之分,而是远远地高于他。三是他和郭安都抱有同样的想法,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更重要。可他了解郭梁驯。即使没有皇帝的硬命令,郭梁驯是当真忧心国事之人,定然会主动要求前去西北。而郭宁此举正合他的心意。且行军途中,朝夕相伴,兄弟情义会越发深厚到时郭安想使美人计也无用了。 诸多好处之下,张氏被说服,不发一言地收拾行李去了。 和郭宁一样想在皇帝面前露脸的人不在少数,同在宫外求见。皇帝大喜,因臣子们情愿前往,说明他治下有方,个个忠君爱民。 凡是主动请命之人,皇帝大手一挥,都准了他们前去。 郭梁驯因军功卓绝,被封为副将。 他回府收拾行李。 众人围绕在他和郭宁身侧,关切问询。云枝面露疑惑,问为何表哥如此厉害,却只做了副将,谁堪当主将。 郭梁驯回道,皇后的娘家关氏是武将出身,祖上跟过开国帝王打过天下,战功显著。此后关氏屡出名将,这次就是皇帝的岳丈,皇后的父亲关老爷子挂帅,他的小儿子关霆做副将。他们一正两副,只等归家收拾好了,在城门外碰面,点兵过后立即就走。 云枝轻轻颔首。 待人群散开时,她站在郭梁驯身旁,小声嘟哝:“什么武将世家,我瞧比不上表哥。这次,合该由表哥做大将军。” 郭梁驯无奈笑道:“表妹没有见过关家人的面,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假如你见了——” 云枝接嘴:“纵然我见了,也觉得他比不上表哥。” 她虽是天真言语,但语气中尽是对郭梁驯的维护。他听了心里熨帖,望着云枝白嫩的脸颊,竟生出了留恋不舍之感。过去,郭梁驯居无定所,兵营就是他的家,因此他习惯打仗,也不像大家伙儿一样盼望着有假归家。可此刻,人未动身,他已经想着几时能回来了。 这种恋家之感,于郭梁驯新奇至极。他不禁盯着云枝的脸庞看得出神。云枝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得意,故意换了方向,改把右边侧脸相对,因她总是觉得自己的右侧脸生得比左侧脸好看。 伍氏拉走云枝,要她一同查看行李可周全,有无遗漏。 云枝的目光移动,忽道:“给表哥添上一件斗篷罢。我瞧他并无斗篷,若是夜里寒冷,他要出去,并无方便的衣物可以御寒。” 伍氏忙道甚可,只是府上没有适合郭梁驯身形的斗篷。郭梁驯出发在即,现在吩咐佣人去买,也是来不及了。 云枝却道,那就等做好了给郭梁驯送去,迟个一天两天不打紧。 “我记得姐夫有一张玄狐皮,放着许久不用,不如就拿它给表哥做斗篷。” 伍氏促狭道:“你倒是会挑。你可知道,那玄狐皮是皇帝赏赐的宝贝中最珍贵的一件。你姐夫见了以后,爱的跟什么似的,不舍得做衣裳,就留在库房里。不知道怎么地让你看见了,还惦记着给梁驯做斗篷。云枝,你嘴里说着不喜欢梁驯,却为了他连姐夫的宝贝都惦记上了。” 云枝轻哼一声:“我哪里有。我不过是碰巧看见了,并不知道是姐夫心爱之物。罢了,既然如此,何必让姐夫忍痛割爱,我们另选了好皮子做斗篷罢。只是可惜了,那张玄狐皮和表哥极其相衬,可再衬也不能抢走姐夫的宝贝……” 伍氏满脸笑容,无奈道:“我说一句,你回三句。我是一句也说不过你,反而被你劝服了。算了,你姐夫留着玄狐皮无用,他衬不上那颜色。他要是当真爱玄狐皮,更该大方给出,穿在梁驯身上才能物尽其用。” 云枝蹙眉:“姐夫若是不同意呢?” 伍氏笃定:“他不会不同意。玄狐皮虽然珍贵,但既是给了梁驯,又是你我共同开口,他如何不舍得。” 行囊收好,郭梁驯和郭宁赶往城门。关家父子已经到了,皆坐在马上。关将军颔首示意,关霆神情倨傲,看了一眼二人的行李道:“二位这是上战场,还是以为小孩子过家家要去游玩?若人人都耗费许多时辰去收拾行李,大军到了明日还走不掉。听闻郭副将战功赫赫,我尚且未曾见识,不过已经见到你不顾能力与否,只是任人唯亲的一面了。” 郭宁听出关霆是在讽刺他们兄弟二人齐上阵,怀疑他到了沙场也不打仗,只不过躲在后面,之后再凭借和郭梁驯的关系抢个功劳。他顿时心头火起。他这个人虽然爱算计,不肯吃亏,但千户的身份可是他一个一个挣来的。是,他拉拢上司替他说话,可他当真受过伤,杀过不少敌人,还险些丢了性命。而关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的全部功劳抹杀,这让他如何不气。 肩头一沉,郭宁扭头看去,见到郭梁驯安抚的神色。 郭梁驯道:“都说虎父无犬子。关将军擅战,想来关小将军不遑多让。只是你我相处不久,你能不能打,我暂且不知道。可你嘴上功夫确实厉害,想来手上功夫若是和嘴上一样好,那此战就不必忧愁了。” 关霆眉峰一耸,没想到郭梁驯竟然敢反讽他。 “你——” 关将军开口制止:“行了。三军未出发,将军们之间就吵吵闹闹,不像话。霆儿,你休要再说。” 关霆索性不理会营兵们,一拉马绳便走了。 关将军无奈摇头,对郭梁驯道:“郭副将莫怪,小儿脾气坏。陛下派他来,也想着趁机磨一磨他的脾气。” 郭梁驯略一点头,又道:“你我之间,有什么话都可以说,我不介意。只是莫要拿战场之事取笑。我大哥从无数尸体中拼杀出来,怎能被人羞辱。” 关将军正了神色,同郭宁道歉。 他身为将军之尊,郭宁不敢受他的礼。郭宁正要摆手推辞,手臂却被郭梁驯扶住。 郭宁硬生生地收下了歉礼。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1节 本因关霆的话对郭宁有所轻视的营兵见状,身形一凛。 郭梁驯拍拍郭宁的背,示意他跟在后面。 一众营兵浩浩荡荡地出发。 行至城外山林,一片密林中,关霆停马等候。他看了郭梁驯一眼,微抬起下颌,目光轻视。 郭梁驯不同他计较。 郭宁却记在心中,暗道抓住时机就得狠狠惩戒关霆一次,才能让他出掉今日受辱之恶气。 假如没有郭梁驯为他转圜,郭宁心中再气愤,也不敢和关家父子对上。他会默默忍气吞声,可还没到营地,他已经在众人心里失去了威信,以后肯定举步维艰。 关霆见一人面色冷淡,一人垂着脑袋,顿觉无趣,就转身回到队伍中,和众人同行。 自郭梁驯走后,云枝同伍氏说明打算。郭安果真不做犹豫,当即松口。 云枝柔声道:“姐姐说,姐夫把玄狐皮当做宝贝,谁都不愿意给呢。依我看,是姐姐不舍得,才故意这样说的。实际姐夫大方的很。” 云枝自然看出郭安眼里的不舍,却装作不知,故意如此说。为的是万一以后郭安后悔了,不会怪罪伍氏,毕竟伍氏已经开口劝告过,是云枝坚决想要玄狐皮。云枝心道,郭安埋怨她不要紧,但可不能因此对伍氏生了怨气,闹的夫妻不和。 郭安笑道:“你姐姐没说谎,它确实是我的心爱之物。也就是梁驯,换了其他人,任凭说破天去,我都不会舍得。” 云枝故意道:“换了大哥,你也不给?” 郭安回道:“不给,绝对不给。” 回答后他才后知后觉,无奈道:“云枝,你学坏了。” 云枝藏进伍氏怀里,只轻柔地笑着。 伍氏拍着云枝的胳膊,说出心中的担忧。 郭梁驯领兵出征,他们心里挂念他的安危。可还有一事,伍氏一直忍着没说。 郭安好奇,询问是何事,夫妻之间直说就是。 伍氏道:“大哥多有心眼的人,这会儿竟然跟着去了。他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我怀疑他有什么坏心思。不如,你也去罢。” 伍氏私心是不想让郭安去的。战场刀光剑影,稍有不注意,郭安就会受伤。但同住这些时日,伍氏了解郭宁和张氏的脾气。没好处的话,郭宁会主动要去,张氏竟默不作声,一点没闹腾?这明显不符合情理。 思来想去,伍氏想不透郭宁的打算。权衡之下,她决定要郭安也去。这决定她做的格外艰难,经历了好一番挣扎。可郭宁真有坏心,他们相隔甚远,鞭长莫及,什么都做不了。唯有郭安同去,守在郭梁驯的身旁,才能提防郭宁做挑拨离间的坏事。 伍氏已经想好,郭安去了兵营,她和云枝就待在家里为他们祈福。 郭安看她一脸纠结模样,是下了十二万分决心才说出,不禁失笑。 他摇头:“恐怕要让你失望,我去不得了。” 原是郭安早有此意。他没有似伍氏一样想的太多,只不过是郭宁和郭梁驯都走了,留他一人在太过无趣,且有贪生怕死之嫌。 不过郭安刚提出就被郭梁驯拦下,他说家中总要留一个男子在。虽是在天子脚下,但满宅女眷,男子都走光了,谁来保证府上安危。 郭安沉吟片刻,选择留在府中。 伍氏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庆幸多,还是遗憾更多。 云枝知道伍氏的忧虑,但她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非要郭安也一起去。 听到郭安所言,云枝心中庆幸,姐姐姐夫团聚不久,要是再经历分别之苦,她要为姐姐鸣不平了。 斗篷做好送来,云枝把它平铺在软榻上,柔荑轻轻抚过,只觉得触感柔软。 云枝将它披在肩上,顿时温暖的感觉将她全身包裹。 这斗篷委实是大,将云枝衬得格外娇小。 云枝正想着,该托何人将斗篷送过去,却听到郭宁院子里,不见了两位张娘子的身影。 佣人本以为张家姐妹是回了家乡,毕竟郭梁驯的态度显而易见,连表小姐的身份都不给,只唤小姐,她们自然没有留下去的理由。但却被知晓内情的人否认,说是郭宁派人把姐妹两个接走了。 这可令人犯嘀咕,张家姐妹去兵营做什么,她们既不能杀敌,又不能出谋划策的。 云枝心头一跳。 第41章 糙汉将军表哥(13)…… 她连忙将听来的消息告诉伍氏。 伍氏同样惊诧不已,更偏向于是佣人胡乱编排。因为郭宁是上过战场的人,知道其中紧要,怎么会随便把张家姐妹带去。 但张家姐妹确实离了府上,无人能说出她们的去处。伍氏有心从张氏口中打探,她却守口如瓶,连半分消息都不肯透露,只咬定了说自家妹妹暂且离府。伍氏问她去了哪里,她却顾右右而言他,并不直说。 直到伍氏诈她,说事到如今,她还遮遮掩掩。若非郭安收到郭梁驯的书信,在信中他发了好大的火气,说郭宁胡闹,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张氏果真变了脸色,下意识喃喃道:“竟已经追上了他们?我早就说过,此事不成的,可他哪里听我的话。” 伍氏说的有鼻子有眼,张氏本就心神不宁,就将此事尽数告知。 郭宁果真来了命令,把张大妹张小妹接了过去,却师出有名。郭宁道,他们驻扎之地缺少大夫。原本郭梁驯出征前已经带上了三名大夫,不料其中两位都水土不服,病倒在床榻,连自己的身子都照顾不得,怎么做好差事。余下一名大夫虽无事,但提出要配上几名医女。他称现在两军未对战,有他一人在当然无事。可如果两军交手,他可忙不过来。愿意当军医的大夫不多,与其花费精力去找新的大夫,不如找几个心思伶俐的女子,从旁协助。相比精通医术的大夫,这个更容易找到。 郭梁驯便将此事交给郭宁来办,要他一面寻找大夫,一面按照军医所说,寻几个女子来。 可军营是何等地方,哪个女子愿意进来。郭宁又不能做逼迫女子之事,否则让郭梁驯知道了,定然会不顾兄弟情面责备他。 郭宁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两位妻妹身上。 张氏最初不愿意,虽然她对张大妹张小妹有亲疏远近之分,但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她怎么愿意送妹妹入危险之境。 可郭宁派来递话的人,带来了一封他亲笔所写的书信。 信上道,有他和郭梁驯在,二位妹妹不会伤到半根头发丝。而且若是能借此机会,让郭梁驯意识到,无比娇气的云枝就如同几案上摆放的瓷器,中看不中用。而他的妻妹,虽在容貌上稍有逊色,但在关键时刻能撑大事。 看罢信件,张氏终是松了口,同意把妹妹们送去。 但她心中始终忧心不止,经伍氏一吓唬,才会统统说出。 伍氏得知真相,变了肃然的神色,换了语气,称经过郭安劝慰,郭梁驯已经消了火气,不再生气。 张氏完全信了她的话,渐渐放下了心。 伍氏把话转述给云枝和郭安。 云枝蹙眉思索,突然站起身道:“我要去。” 伍氏嗔她胡闹,这会儿是该凑热闹的时候吗。 云枝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她当然知道军营危险,但有郭梁驯相护,她定然不会受伤。而且郭宁那句“她只能作为观赏的瓷器,张家姐妹才是在关键时候挺身相助之人”让她心中一梗。 云枝以为,不过是协助军医,做医女的活儿罢了。张大妹张小妹做得,她也做得。 可云枝一开口,她的要求就被齐声否定。即使有郭梁驯在,会保护云枝安全,但凡事有例外,他们不愿冒险。 云枝却打定了主意要去。 凡她所想,没有一件事情不能做成的,这次也无例外。 伍氏固然不舍,但更怕她若是不依,云枝起了脾气,私底下悄悄跑了,到时候行踪不定更让她忧心。 伍氏和郭安点了头。郭安找来信任的营兵相送,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把云枝送到军营才可返回。 临行之前,伍氏问云枝可改了心意,云枝摇头。 伍氏叹气:“往常我总撮合你和梁驯。现如今,我却宁愿你讨厌他。就不会心心念念地往军营跑了。” 云枝抬起下颌:“姐姐莫要担心。你往日里总是说,我是世间女子中最好的一个。要是我躲在府中,自然可以得一时的安稳。可姐姐想过没有,待表哥回来,我定然会被张小妹狠狠嗤笑,说我是温房中的鲜花,贪生怕死之人。我不愿听这些话。万事有表哥在,我不会受伤,姐姐勿要太过忧虑。” 听她如此说,伍氏心中的抵触渐消。 伍氏扯着包袱,忧心云枝的行李可否带的太少。云枝此行,正好把刚做好的斗篷给郭梁驯送去,其余只带了一件换洗衣裳。不过云枝带了不少干点心,唯恐军营中的饭菜不合胃口,她吃不下。 云枝爱美,但她知道西北风沙大。她若是穿一身仙气飘飘的衣裙,恐怕还没引得众人称赞,就被刮了浑身的黄沙。到时反而会惹得连声嘲笑,因此,云枝携带的衣裳以轻省方便为宜。 营兵驱车带云枝赶往西北方向。途中,他提及同郭梁驯共事时的经历,私以为郭梁驯不会留下云枝,会让他把云枝带回去。 云枝搅着手中的包袱皮,心道该如何是好。 行至半路,忽遇一行队伍,为首的营兵扛着鲜红大旗。营兵大喜,以为是碰巧遇到了郭梁驯的队伍。但云枝远远地看见,旗帜上写的非郭字,而是关字。 她计上心头。 营兵言之有理,依照郭梁驯的脾气,极有可能把她再送回去。但云枝既然赶来了,是不会再走。可她想要留下,除非断绝后路,要郭梁驯无计可施,才只能把她留下。 云枝理理鬓发,做惊喜状,让营兵把马车停在原地,她前去看看领兵之人可是郭梁驯。 过了片刻,云枝一脸笑容地回来,说正是郭梁驯领的队伍。她说明来意,表哥虽然面容严肃,但终究同意把她留下。她携了包袱就去投奔郭梁驯,让营兵可以回去赴命。 营兵本想和郭梁驯打个招呼,却被云枝摇头阻止,只道:“表哥同意把我留下,但仍有余怒。若是他知道是你把我送来,怒火定然会波及到你。依我所见,你还是快快回去,把我同表哥相遇一事告诉姐夫罢。” 营兵以为云枝所言有理。他既把云枝送到,任务完成,何必着急迎上前去遭郭梁驯一顿责骂。 他同云枝告别后,驱使马车离开。 云枝抱着包袱,站在原地轻松了一口气。 她未像刚才所说,赶紧进了队伍中受郭梁驯庇护。因刚才云枝确实走向前方,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旗帜上所写的只有关字。云枝知道,郭梁驯领了一队兵,而关家父子各领一队兵。眼前这只,不知道是关将军还是关副将的队伍,但和郭梁驯是毫无关系的。 云枝刚才一番言语,不过是哄着让营兵离开。 她没了送自己回去的人,郭梁驯见了她即使生气,也没法子把她送回去。 至于安危,云枝早就想到主意。 ——面前就是一只队伍,迟早要和大军汇合。只要跟着他们,云枝不仅安全无忧,不日就能见到郭梁驯。 云枝看看身上,私以为穿着女子衣裙进入关家军不妥。 她需要一件男子的衣裳,再稍作伪装,混迹于营兵中间。 云枝悄悄地跟在关家军后面,以待合适的时机。 她步子小,险些追赶不上队伍。好在他们走了不少时辰,到了原地休整之时。 关霆下令,夜里休息,等天明就赶路。 行路的人身上出了一层汗,黏黏腻腻的并不舒服。正好休整的地方不远处有一片湖泊,可以脱衣洗澡。 云枝就守在草丛中,看着营兵们一个个把衣裳脱下,随便抛在旁边,自己则跳入水中。 云枝的打算是趁乱寻一件干净衣裳,由她穿上,改头换面做一个小兵卒进入队伍中。但她身为女子,虽是无意,但总归做了窥探之事,不禁面红耳赤。 云枝定了心神,强忍脸颊的烫意。她心中想着,眼前景象和案板上的肉无甚区别,更是远远比不上表哥,她为何要羞。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2节 热意渐消,云枝凝神看着岸上堆积在一起的衣裳,面露嫌弃。一个个臭烘烘的,她怎能上身。 云枝在岸上挑挑拣拣,殊不知湖里的关霆已经发觉了不对劲。他让身旁人噤声,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低头翻找什么。 关霆脑子里冒出许多念头,莫非是敌人混了进来,欲找寻他的令牌。 但经过关霆凝神观察,发现云枝只是翻看衣裳,而且都是小兵的衣物,不像是探子。 关霆渐渐靠近岸边,耳尖微动,听到云枝的小声嘟哝:“这个好臭,这个也好难闻,我怎么都不会穿的。” 关霆心中一动,吩咐人去取来一件崭新的小兵衣裳。他把衣裳团成一团,朝着云枝砸去。 云枝被一件衣裳完全罩住,连忙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扯动。 她正要谴责,是哪个讨厌鬼随便扔东西,却发现手上这件衣裳干净整洁并无异味,正合她的心意。 云枝忙抱走衣裳匆匆换上。 关霆浸在水中,听到属下问可要追过去,他摇头:“衣裳可做了标记?” “左边衣襟,用红线缝了绿豆大小的点。只要那胆大包天的贼人敢穿着衣裳进队伍,一定会被发现。” 关霆心道,既然如此,更不用去追。他且要看看,对方偷一件衣裳要做什么。 云枝换过衣裳,将头发梳起。她捡了被火烧成焦黑状的树枝,将眉毛描的既粗又黑,总算有了几分男人样子。 营兵众多,云枝稳住心神,做镇静状,竟无人发现她是混进来的。有几个营兵欲和云枝勾肩搭背,嘴里嚷着:“你是哪乡哪村的,怎么生得如此细皮嫩肉?” 云枝侧身躲过,身子一闪,竟藏在了路过的关霆身后。 见了副将,几人自然不敢再打闹,称不过是看云枝肌肤白皙,面若好女,想和她开开玩笑,谁知道她模样生得像女子,性子也扭捏,竟碰都不让碰。 关霆回过头来,随意一瞥。他本以为众人是言过其实,不过是男子生得白皙一点,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像极了女子。众营兵对男子女子的区分,仅仅以肌肤白皙来判断。 若是生得白了,就是女子。长得黝黑,就是男子气息充足。 但云枝即使做了伪装,肌肤仍旧如同剥了壳的鸡蛋。因为众人的话,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白里透红的模样让关霆一时看了出神。 他目光微动,落在云枝左边衣襟上一点红色上,眸色发沉。 关霆脚步靠近,质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怎么我之前没看过你,嗯?” 第42章 糙汉将军表哥(14)…… 云枝的脚步不由得后退,答不上话来。 面容虽能掩饰一二,但她声音细弱,一开口定然要露馅。 时间紧迫,容不得云枝深想。她轻轻摇头,只发出唔唔的声音。 营兵中有人议论,她可是个哑巴,难怪之前从未注意过云枝。 云枝当即指向喉咙,闷声应了,又低垂着脑袋,做胆小怯懦的哑巴模样。 其余人见她这副样子,皆是信了。关霆目光凛冽,扫视着云枝全身,心道,若非他在湖泊旁边听过云枝的小声嘟哝,怕是会被她这副样子骗过。 关霆暂且不去揭穿,随口指了云枝当他的随侍。云枝心中不愿,但面上只能答应。 此后途中,云枝不必做苦活累活,只是要紧跟在关霆身旁。 关霆先是安排云枝去守门,但一日他夜里走出帐篷,看云枝蜷缩身子、脸颊微红的模样,突然变了心思,改把她调到帐篷内伺候。 关霆目光如矩,兼之在湖泊旁听到过云枝的声音,早就识破她的女儿身。关霆心中不解,云枝为何冒险拿兵卒的衣服,难道只为了混进营兵中间。 他揣测定然不是如此简单,云枝肯定图谋甚远。莫非她打的主意是,先从小兵做起,再逐步取得上司的信任,为敌人传递消息。 自以为看穿了云枝的诡计,关霆看她的目光越发充满审视。他故意折腾云枝,要她端茶倒水。 似斟茶这等小事,云枝尚且能去做。但当她听到关霆让她端来洗脚水为他洗脚时,顿时僵在原地。 关霆催促两句,不见云枝回应,便走到她的身旁,只见她的脸颊微微发白,只有眼圈似桃子一样红肿,分外可怜。 关霆一愣,他见识过不少奸细,狡猾的,刚烈的,见风使舵的。但像云枝一样脆弱不堪,让端个洗脚水就感到委屈的,却是第一次见识。 关霆转而吩咐了其他人,当着云枝的面褪下袜子,奇怪道:“我的脚并不臭,怎么你一副天塌的模样?” 云枝连连摇头。 关霆心道,云枝这个哑巴做的可真称职,从没有一不小心就说出过话来。 他摆摆手让云枝离开。 翌日。关霆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劲。云枝是探子,而他对待此类人向来毫不客气。云枝因受了差使而心中委屈,他何需在意一个探子的喜怒哀乐。但他昨夜,竟然当真没让云枝端洗脚水,而派了其他人去做,奇怪至极。 关霆目光渐定,叫来营兵:“把伍云叫来。” 云枝为自己随意捏了一个名讳,就叫伍云。 云枝随营兵前来时心中满怀不安,暗道关霆又想到了什么使唤人的法子。这几日跟在关霆身旁,云枝好似度日如年,迫切地想要赶快和大军汇合,回到郭梁驯的身旁。 她在营帐前面站定,换上一副恭敬神色才走了进去。 只见帐中有白雾缭绕,关霆正坐在浴桶中。听到声响,他没有回头看,只是举起手巾道:“伍云来了,过来为我擦背。” 云枝站在原地没动作,被营兵推了一把:“将军喊你,还不快去。” 云枝脚步踉跄,在关霆身后站好。她犹豫着接过手巾,打湿后在关霆背上轻拭。 手指无意间碰到关霆,他顿时肌肉紧绷。他原本打的主意是折腾云枝,没想到自己却先受了折磨。 柔腻的指似轻柔的羽毛一般,在他的手臂、肩头轻轻掠过。每经过一处,都能引起细微的颤抖。 关霆额头紧皱,有青筋鼓起。 他终于支撑不住,猛然抓住云枝的手腕,将她带进浴桶中。 衣裳尽湿,云枝护住身前,不断后退。但她显然忘记了自己身在狭小的浴桶中,想要退却是往哪里退呢。 云枝心中庆幸,她今日所穿都是深色衣服,不会因为热水浸泡就透出里面,显出身子的轮廓来。 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关霆。 关霆挑起眉峰,没想到云枝竟然如此坦然自若。事到如今,她竟然还不开口说出实情。 手指微动,关霆修长的指滑过云枝的手背,轻而易举地把她的手掌拨开。两指并拢,在红色圆点处轻轻摩挲。只需再一动作,他就能挑开衣襟,揭穿云枝的女儿身。 帐外传来问好声。 “郭将军,关小将军正在里面……” 云枝眼眸一亮,当即喊道:“表哥救我!” 郭梁驯奉命前来接应关霆,却听到了云枝的声音。他眸子一凝,心道表妹应该在汴梁,为何会在此处听到她的声音。 但身子已经先于他的理智做出反应,一手拨开守门的营兵,掀开帐子。 只见云枝泪眼盈盈,而关霆有如强迫良家妇女的恶霸,把云枝禁锢在小小的浴桶中,姿势亲昵。 郭梁驯大步向前,一脚踹裂了浴桶,将云枝护在怀里,脱下外衣遮掩她的身形。 关霆躲闪及时,否则定然会被碎裂的浴桶划破皮肤。 他径直站起,身上未着一物。 郭梁驯用手掌按住云枝脑袋,抵在自己胸前。他眼神微凛:“关小将军这是做什么?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关霆丝毫没有被人看光身子的窘迫,回道:“哪里不合规矩了。我在自己的营帐里沐浴,难道要穿的整整齐齐吗?反而是郭将军,不打招呼就闯进来。虽然我知道你是泥腿子出身,但毕竟手底下统领一众兵卒,如此莽撞才会不能服众罢。” 郭梁驯道:“我凭的是拳头,不是利害的嘴皮子。” 云枝拉住他的衣襟,露出一双水蒙蒙的眼睛,语气哀求:“表哥,你别理会他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好不好。” 郭梁驯颔首,抱起云枝就要离开。 关霆挡住他的去路:“郭将军走就走,把我的营兵放下。” 云枝从郭梁驯怀里露出脸,嗔道:“谁是你的兵,我是来找表哥的……” 她睁圆眼睛,似是没有料想到关霆竟然赤着身子,无一丝遮挡。 郭梁驯挡住她的双眼:“污秽不堪,表妹别看。” 关霆不以为然:“此话差矣。我的身形在汴梁城中数一数二,何至于称得上污秽二字。” 郭梁驯不同他逞口舌之争,抬脚要走。关霆欲拦,郭梁驯目光凛冽,带着警告。 营兵见状,连忙把换洗衣物拿起,披在关霆身上。如此一来便转移了关霆的注意力,让郭梁驯面前无人阻挡。 郭梁驯把云枝带回去,给她备下热水。 云枝自然不能再穿小兵的衣服,郭梁驯就把自己的衣裳给了她。因为体型相差甚大,云枝只能把多出的衣袖裤脚挽起。 见郭梁驯一脸沉色,云枝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免得郭梁驯出声责备她,云枝先行告状:“表哥,还好你来了。不然,我指不定会被他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她的声音哀婉可怜,让郭梁驯心中一颤。 一时间,郭梁驯也忘记了该责备云枝,质问她为什么离家来到这里,只开口追问云枝,关霆对她做了什么。 云枝添油加醋,把关霆说成磋磨她的大恶人。 郭梁驯沉吟许久,忽地出声:“表妹不必再想过去的事情。你受的委屈,我会想办法还回去,你不必再管。” 云枝挽住他的手臂,姿态依恋地把脸颊贴上:“表哥一定要为我好好出气。” 郭梁驯应一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问,云枝为何会来。 云枝回道,她听闻军营缺女医,只能用普通的女子充数。 “张大娘子张二娘子都已经来了,我怎么能落人一步,当然也要来的。我来了,也是给表哥撑面子,是不是啊。” 她眨动眼睫,模样灵动。 郭梁驯险些被她哄住,把此事轻轻揭过。他定下心神,沉声道:“乱来,胡闹。” 但再重的话,他却是说不出了。 郭梁驯告诉云枝,军营中缺少大夫的事情已经解决,也找到了女医,不必云枝前来帮忙。 他本想把云枝送回去,云枝却嚷着不肯,说是千里迢迢来了,只见了表哥一面就回去,她肯定要被人笑话。 云枝红了眼睛:“表哥嫌弃我没用,是不是?” 她那副样子,仿佛郭梁驯要送走她,就是觉得她娇气,帮不上忙。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3节 郭梁驯无奈抚额,只得摇头说不是。为了安云枝的心,他也不能再提送走她之事。 云枝得了保证,这才放下心,眼睛周围的红色褪去。 为郭梁驯准备的营帐被云枝占了,他本想随意寻个营兵的帐子住下,却被云枝拉住手。 云枝声音柔软:“表哥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郭梁驯被她一拉,在软榻坐下。 云枝举起他宽阔的手掌。微微粗糙的触感,此刻让她生不出半点嫌弃,只是觉得安心。云枝心想,她和任何一个男子同处一室,都会怀疑对方是否会有坏心思。当着其他男子的面,她不会睡得安稳。但如果那人是郭梁驯,云枝可以毫无戒心地入睡,因为郭梁驯是不会趁人之危,占她便宜的。 云枝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平,将脸颊放上,轻轻蹭动。 郭梁驯一时不察,云枝就倾着身子,倒在了他的双腿上。 她拉住他的手,诉说着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 “那关小将军太可恶,总是指使我做这做那。昨天,他要我端洗脚水,今天,他竟然要我擦背。我可是做男子打扮,他看我的眼神却含着莫名的深意。表哥,我以为,这位关小将军莫不是有龙阳之癖罢。” 郭梁驯无奈:“乱说。” 云枝来了精神,振振有词道:“我才没有!表哥你呢,你会让男子给你擦背吗,还拉人下水……” 郭梁驯眉头皱紧,只是想想,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无法指使一个男子靠他太近,即使亲近如同郭宁郭安,他们也不过一起并肩作战,和衣睡在一起,但绝不会给对方擦后背。 这……太过诡异。 看郭梁驯神色,云枝就知道他的回答一定是不会,绝对不可能。 云枝道:“是罢。所以关小将军一定是图谋不轨。幸亏表哥来的及时,他要是识破我是女儿身,一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杀了我呢。” 郭梁驯脸色严肃,觉得云枝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云枝接着说道,为了防止关霆伺机报复,郭梁驯一定要留在帐子里。万一他走了,关霆正好得了时机,为了不让她说出龙阳之好的秘密,说不定会暗杀她灭口呢。 郭梁驯觉得关霆为人傲慢,但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他正待解释,但看云枝黛眉紧蹙,一副受惊样子,心肠不由得软了几分,点头应好。 云枝立刻欢天喜地。 郭梁驯想要躺在地面,如此能保住云枝的名声。 云枝却是不依。 “表哥此举,其他人也看不到,为何要做呢。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我只要行事磊落,当然不怕其他人议论。而且纵然你躺在地面,我依在床榻,可外人却是不知道。即使表哥出言解释,大概不会有多少人相信。到时,他们该乱想乱猜,还是会如此做,不会有半点改变。而表哥要是躺了一整夜的地面着凉的话,可是要吃苦头的。” 郭梁驯只得放下要铺在地面的被褥,转而将软榻上的两张被子叠好。 二人齐齐躺下。 郭梁驯抬头望着帐顶。 云枝侧身,将脸对着他,问道:“表哥,你也睡不着吗?” 郭梁驯按着她额头的发:“快了。” 云枝道:“表哥快睡了,我却没有一点想睡的感觉。不如表哥为我唱首歌罢,有曲子相伴,我或许能睡得快一点。” 郭梁驯犯难,他并不会什么歌谣。但在云枝的央求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唱起了军营里每个人都会的歌。 “……一刀一个敌人的耳朵,攒下来满满的去换钱……” 云枝听得身子发抖,直言太可怕了。 “表哥唱的歌都是杀人、取别人的耳朵的,听了更睡不着觉。你别唱歌谣了,改成讲故事罢。” 郭梁驯面色纠结,他不是能言善道之人,更没有听过许多故事,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云枝娇声说着要听,想听,一定要讲的。 思来想去,郭梁驯便决定说自己的故事。这段故事并不长,因为他的前半生流离失所,每天想着怎么能吃饱饭,没有多少乐趣可言。当了兵,他明显快活许多,但想的也只有一件事,就是杀敌人。 二十多年的经历,被郭梁驯用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讲完了。 他听不到云枝的动静,以为她已经睡着,便也闭上了眼睛。 手臂有绵软相碰,云枝柔声道:“表哥过去好可怜。但以后不会了,因为你有结拜兄弟,还有我。以后的故事等老了讲起来,肯定会说上几天几夜,也说不完的。” 第43章 糙汉将军表哥(15)…… 郭梁驯只觉得一颗心仿佛浸泡在暖融的蜜水中,几乎要化掉。 表妹近在咫尺,他只要抬起手臂就能把云枝揽在怀里,好生感受她身子的温度。但郭梁驯只是扬起手掌,罩在云枝眼前。 面前一片黑暗,云枝听到郭梁驯的声音响起:“我信表妹的话。只是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经他一提醒,云枝顿感困倦涌来。她身子微动,竟依靠着郭梁驯的肩膀睡着了。 郭梁驯意欲将她的身子摆正,可他稍一移动,云枝就发出哼哼声音,似要醒来,弄得郭梁驯的手僵在原地。 斟酌之下,郭梁驯放任云枝的举动,只把被子向上扯起,确保能够罩住云枝双肩。他一路上为赶行程,快马加鞭,本就疲惫不堪,这会儿困意袭来,闭上双眼睡去。 郭梁驯的睡姿呈大字状,长手长脚摊平。可有云枝在身旁,他处处受限,只好做端正模样,尽力收敛。 可人一睡着,举动就全然不受控制。尤其是身旁之人无一处不柔软,身上散发着芬芳气息。 郭梁驯不由自主地靠近,手臂伸出,把云枝护在怀里。 他不断调整动作,直到鼻尖能够清晰地嗅到清幽的香气才停下。 次日,是云枝先醒来。她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宽阔胸膛,不由得一愣。云枝的整个身子都被郭梁驯拢住——手臂绕过她的后背,搭在她的腰肢,脸庞抵在她的脖颈,吐出的气息让云枝身形一颤。 云枝虽然惊讶却不害怕,因为郭梁驯只是举止亲近,却未有半分逾越之举。两人的衣裳完好整齐,没有半点肌肤因为郭梁驯的靠近而露出。 作为表妹,看到表哥如此亲近地揽着自己整整一夜,应当做出何种反应才能让郭梁驯既心存愧疚,又不至于疏远了她,这可是个难题。 云枝心道,她应当把难题丢给郭梁驯,看他如何应对,自己再顺势为之。 云枝便闭上眼睛,重新睡去。直到听见郭梁驯惊诧的声音,她才悠悠转醒。 只见郭梁驯满脸纠结,立刻就要同云枝拉开距离。云枝却伏在他的胸口,眸子干净:“昨晚得了一夜好梦,大概是因为有表哥在身旁罢。你呢。” 郭梁驯身子僵在原地,生硬地开口:“我也睡得很好。” 云枝又小睡了一会儿,郭梁驯却睁大眼睛,没有丝毫睡意。和刚才完全无意识的举动不同,现在他格外清楚,能够感受到二人相隔的距离,云枝绵软的温热身子依偎在他的胸前。郭梁驯不能乱动,只能浑身紧绷着等候云枝醒来。 等到云枝一醒,郭梁驯立刻起身。他动作迅速敏捷,令云枝反应不及,只觉得顷刻之间,郭梁驯就从床榻到了地面。 他赶紧换好衣裳,穿上鞋子。 云枝躺回被子中,露出一张白嫩的脸,提着要求:“我要温热的水,还有干净的无人用过的面巾。” 郭梁驯点头,顺势要吩咐营兵准备一套女子衣裙,却被云枝拦下。她以为在军营中,穿着男装比女装更为方便。 云枝眼珠转动,娇声叫了“表哥”,示意郭梁驯俯身过来。 郭梁驯倾身,只听耳边传来含着笑意的声音:“你我之间是何等关系,只有关小将军知晓。若是不把关系公之于众,说不准能省去许多麻烦。以女儿身示人,凭空就会惹来许多议论,不如一切照旧,反而方便。” 郭梁驯说出担心:“万一被人识破。” 云枝轻巧回道:“到了无法隐瞒之时,便说出实情好了。你我表哥表妹,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况且我只身前来是为帮忙,又不是来添乱子,旁人问起为何不一开始就说出女子的身份,便告诉他们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议论声音。” 见云枝把一切应对法子都已经想好,郭梁驯没有拒绝的理由,就统统应下。 云枝仍旧用了男子装束。 关霆和二人一照面,就识出云枝的打算。他是知晓其中真相之人,又和郭梁驯不和,本可以当着众人的面指出云枝的女儿身,以此质问郭梁驯。但关霆犹豫再三,决定不戳破。 当初,他不过是让云枝守在帐篷外,她就姿态可怜。若是关霆当着众人的面讲出她的秘密,她定然承受不住,恐怕会因此怨恨上他。 不知为何,想到云枝会一脸怨恨地看着他,关霆心中微沉。 关霆走到云枝身旁,语带讽刺:“瞧你昨天,见了郭梁驯仿佛见到了救星。我看他待你实在一般,并不上心,否则为何寻一身不合适的衣裳给你。” 云枝当然不必再做哑巴,回道:“这是表哥自己的衣裳,非寻常的兵卒衣物能够比较。” 关霆同她相处时,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从她白嫩的脸颊上猜测她的心思,是同意还是拒绝。这会儿猛然听到云枝说话,关霆却是一怔。因云枝的声音分外悦耳,娇气却不会招人讨厌,让人生出一种“她本就应该娇滴滴模样,被人疼惜”的感觉。 关霆俯身靠近,说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实际他每个字都听到了,只不过想要云枝再多说几句话。 云枝瞪向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有郭梁驯在,她当然不必再畏惧关霆,更不用在他面前百般讨好,他说什么就做什么。 关霆要她重新说上一遍,云枝偏偏不理会。 被人狠狠驳了面子,关霆没有想着要云枝好看,只是沉思,云枝的声音确实好听,若是她没有假装哑巴便好了。 一路上,关霆试图让云枝多说几句话,但她无一次应下。 云枝面对郭梁驯自然有诸多要求,以此满足她娇气的习惯。可对于关霆,她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如此区别对待,令关霆百般不解。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连一个泥腿子都比不上。 百思不得其解之后,关霆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为何要同郭梁驯比较,似一只围着胡萝卜转悠的驴子紧跟在云枝这根胡萝卜身后。 关霆拍着脑袋,露出懊丧模样。 他表情严肃,叫来亲兵,询问自己最近的举动可有古怪之处,令人感到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亲兵见关霆问的真心实意,就大着胆子点头,说道从未见过关霆如此模样,他何曾这般卑躬屈膝过。关霆到哪里不是受人追捧,哪里遭过嫌弃。即使有人和关霆关系不和,他不会凑上前去,可云枝对关霆的疏远明显至此,他仍旧要和她说话。殊不知关霆贴在云枝身旁,要她多说几句话的样子已经让一众营兵直呼难以置信。 关霆沉默许久,突然一拍额头,想通了一切。 他以为,定然是郭梁驯精心设下的局,要他出糗,被旁人看笑话。 关霆越想越对。他没想到郭梁驯生得浓眉大眼,一副不精于算计的模样,竟学会使美人计了。而他险些上钩。好在他及时发现,不会越陷越深。 关霆自觉发现了真相,再不往二人身旁凑。 但郭梁驯和云枝见状,没有觉得不自在,而是长舒一口气。 云枝是因为和郭梁驯相遇之前,一直被关霆折腾,因此对他无甚好感。而且听郭梁驯所说,关家父子并不友善,尤其是关霆,态度傲慢,屡次想要下郭梁驯的面子。虽然郭梁驯每次都能驳回,但来回几次后,心里难免会觉得不舒服。云枝听罢,对关霆越发讨厌。偏偏每次她同表哥说话时,关霆总是凝神细听,抛出新的话题要引云枝多说几句。云枝当然不理,可关霆仍旧不肯放弃,带着追问语气开口。把云枝惹的急了,不免回他几句,关霆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做哑巴可比做哑巴好多了。” 云枝心道他当真说了一句无用的话,不当哑巴当然比不能说话要好。 云枝看到关霆远离,望着她的眼神中满含深意,她不去揣测关霆为何变了。反正她已经如愿,让关霆远离了自己,其中缘由她并不去理会。 郭梁驯自然察觉到关霆的有意靠近。他当然不会以为,关霆是有意和他修复关系。因为关霆靠近,十句话中有九句都是和云枝讲的。无论关霆是出于何等心思,郭梁驯以为,他总是不怀好意的。 关霆一疏远他们,郭梁驯便松了口气。 关霆自以为躲开了美人计,但心中并不开怀。因为他发现,他的离开没有让郭梁驯和云枝感受到计划落空的挫败,转而想出新法子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们二人越发相谈甚欢,仿佛离了他,便有了更多话要讲。 关霆心有傲气,既远离了二人,要他再眼巴巴地凑上前去,便是不能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4节 到了大军驻扎的营地,郭梁驯为云枝处理诸多事宜,将她的营帐安排在自己旁边。 路途中两人的分外亲密举动,已经在私底下引起许多议论。云枝始终以男装示人,众人的心中便一直认为她是男子。最开始的时候,云枝假装自己是哑巴,等到郭梁驯一出现,她却忽然恢复正常了,难免让人议论纷纷,猜测她是否因着郭梁驯的缘故才做出伪装。 听闻二人同住一营帐,现在帐子又要紧挨着,关系定然非同一般。 帐中的布置和许多东西的准备不必云枝去操心。她环顾四周,问道:“张大妹她们在哪里?” 郭梁驯领着她前去军医所在之地。只见营帐前面摆放几只晾晒草药的簸箕,张大妹正低着头,神态认真地翻捡着。 长久未曾相见,云枝本就对张大妹存着好感,此刻心中欢喜,开口唤道:“大妹。” 张大妹停下手上动作,看到云枝目光闪动。她把捡好的草药放在一旁,脚步匆匆迎上去:“云枝,你也来了。” 山林相救一事后,两人的关系不由得拉近,没有之前的生疏之感。 郭梁驯见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就放心把云枝留下,他则去处理公事。 素手挑起草药,掌心便留下了浓郁的药香。云枝轻轻嗅着,觉得这味道竟有几分好闻。她本来心存担忧,因她对医术一窍不通,不知道前来要帮忙做些什么。但想来如果做的是翻捡晾晒草药,倒是不算难。 张大妹道,如今两军未正式交手,没有人员受伤,自然用不到军医。可一旦开战,情势就变得紧张,到时大夫忙着看诊,她和一众来帮忙的女子就不仅要晒药,还得帮着煮好药汤,照顾伤患。 云枝看向周围,不见张小妹的身影,便问她在哪里,怎么没同张大妹一起晾药。 张大妹闻言,长长叹息。 第44章 糙汉将军表哥(16)…… 原是张大妹和张小妹刚到军营时,忽遇一营兵旧伤复发。而军医身边人手不够,便将二人叫去。 那伤口狰狞可怖,透出丝丝血迹。张小妹见了以后愣在原地久久未动作。而张大妹在家中做惯了杀鸡杀鸭的活儿,看罢心绪还算平和。 等处理好伤口,张大妹用清水净手。瞧见了一盆红色的水,张小妹突然眼珠一翻,晕倒在地。 她被赶紧送回营帐,军医号过脉后声音中带着责备,说张小妹有晕血之症,莫说做医女了,不在旁边添乱已经够好了。 张小妹初来时斗志昂扬,以为能凭借自己的细心体贴,让郭梁驯对她刮目相看。未曾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她竟有晕血症,不能帮上军医的忙。 军营中个个有差事,上到统帅关将军要制定作战方案,下到一个小小营兵需得日日操练。张小妹既帮不上忙,便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不过因为前两日她身子未好,待在帐中休息。这两日气色好转,也应该要离开了。 云枝自然要见张小妹一面。她随着张大妹来到营帐前,掀开帘子走进去。 只见张小妹缓缓坐起身,神色不似平常一般活泼,说话的语气平缓。她看到云枝,不过眼神微顿,却没有拿话相刺,而且叹息道:“你也来了。不过迟早也要走的。” 云枝身子微倾,依在几案旁,声音娇糯:“我肯定会走的,不过要等到表哥得胜,和他一起风风光光地回去。” 张小妹轻笑一声,明显不相信娇气的云枝能够在军营中待下去。像她,在家中能够称得上一句能干,到了军营里才知道还有什么晕血之症。可这里是会处处见血的地方,她不时地犯病,兵卒未照顾好,自己反而晕过去,当然不便留下。 张小妹断定:“你还没见过军医、看过受伤的营兵罢。” 云枝微微点头。 张小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那我再留两日,你我就能一起离开了。” 她笃定云枝肯定撑不过去。 到时她娇滴滴地说怕血,怕脏。纵然郭梁驯再偏爱她,可在打仗此等正经事情上,怎么可能会纵容她。 云枝闻言皱着鼻子,冲着她哼了一声:“你可打错主意了,我才不会像你一样灰溜溜地离开。” 张小妹同样轻哼:“我们走着瞧。” 云枝心中隐约有一丝不安,但很快被她按下。她固然娇气,但性子中带着一丝固执。原本她留下的意愿并不强烈,若是感到军营太苦太累,不过是同郭梁驯说上两句软话就能回去。反正郭梁驯是她的表哥,不会因为她来了又回去就取笑她。可这会儿被张小妹一激,云枝想着,她才不要被张小妹瞧不起,无论如何都得留下来。 云枝被安排同张大妹一起晾晒草药。 竹编簸箕上面的草药个个干净整洁,又带着特别的香气,云枝并不嫌弃。 但晒草药是个无趣的事情,需要有充足的耐心。过去仅有张大妹一人来做,她只能安静地做活。如今云枝来了,二人便能说一些小话。 张大妹得知云枝的打算,便有心帮她,在翻草药时,就顺便讲一些关于它们的民间故事,听得云枝眼眸发亮,也不觉得无聊了。 不知不觉间,云枝已经认识了许多中草药,并知道它们的效用。 这日,为抓到混进兵营的可疑之人,几个兵卒受了伤。军医和一众女医忙不过来,就把云枝和张大妹喊了进去。 当日从汴梁城中带来的大夫,三人中仅有一人安然无恙。此人姓冯,医术虽高,但脾气很坏。他不管是男子女子,只要做了一点点蠢事,必定被他骂的狗血喷头,因此人人都畏惧他。 冯军医要止血的草药,身旁的徒弟竟拿错了。他额头抽动,暂时按耐火气,转而冲云枝的方向道,把草药拿给他。 云枝转身一看,只看架子上摆着许多样子不一的草药。她眼眸转动,取了三七。 冯军医看她手脚伶俐,面上的沉色散去几分。 云枝听见兵卒的哀嚎声音分外凄惨,不禁捂住双耳。但鼻尖传来血腥味道,她顾得了耳朵就顾不得鼻子,只能屏住呼吸。 若是寻常人露出此等神态,肯定要被冯军医一顿臭骂,斥责既来了兵营,应当预料到会看见可怖的景象,做出这副扭捏模样干什么。可因为刚才云枝的迅速反应,冯军医对她有所宽容,便朝她道:“这里用不到你了,快些出去。” 云枝如蒙大赦,连忙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气分外清新,她连忙呼吸,抚着胸口顺气。 张大妹见识多了这种场面,心中害怕渐少,仍旧在里面帮忙,直到处理好伤口,她才走出。 见了云枝,张大妹面露愁容,说道:“冯军医要你午膳后去找他。” 云枝猜测着,冯军医寻她何事。 张大妹神色纠结,担心冯军医是要责骂云枝。她被骂过几次,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张大妹偏头,看着云枝娇弱的模样,若是她挨了骂,肯定会承受不住罢。但张大妹没有应对之法,思来想去,她竟只能劝云枝别去。 “你去郭将军的营帐待上一天,他总不能去那里寻你。等到明天,冯军医把一切忘的干净,你再回来。” 她的计谋,无非是一个“躲”字诀。 云枝却摇头拒绝:“哼,我才不怕他。有表哥为我撑腰,他难道能吃了我不成。” 张大妹道:“虽不至于吃了你,但足够让你心中难受,好几日吃不下饭。云枝,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冯军医的威名,他骂人太凶太狠,你受不住的。” 云枝仍旧要去:“他真要骂我,一定要说出一二三四来,不能随意发脾气。即使我真的做错了,也不能任凭他胡乱斥责,否则,我是不依的。” 云枝心意已决,如期赴约。 她挺起胸脯,做出雄赳赳气昂昂迎战的模样。 冯军医开口,却不是责怪:“你之前学过医术吗?” 云枝摇头,又点头:“来了以后,大妹教过我。” 听到云枝只学了两天,就能够清楚地记住并分辨草药,冯军医眼睛微亮:“你以后跟在我旁边学医,做我的学徒罢。” 他言语笃定,完全没有料想到云枝有拒绝的可能。 但云枝蹙紧眉头:“不要。” 冯军医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睁圆眼睛:“为什么不行?” 云枝回道:“你不是已经有徒弟了吗,就是今天跟着你身旁团团转的男子。有一个徒弟应当足够,为什么偏偏要我来当。而且,当大夫太辛苦了,我闻不得怪味道,也摸不了污秽的东西,是绝不会做大夫。” 冯军医气的面前的胡子直抖:“你,你要气死我了。” 云枝疑惑:“你生气才奇怪呢。我和你只见过一次面,你就没头没脑地要我当你的徒弟,被拒绝也在情理之中罢。况且从医之人,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谋生,我并不用自己讨生活,自然不必做大夫。二是心之所向,就像你这般,把医术看的极其重要。可既然如此,你就该寻一个和你一般心思的人,更不该找我,因为我对医术毫不喜欢。” 冯军医听她说完,脸色反而变得平和:“你这小娘子,不仅手脚伶俐,嘴巴也利索。只可惜脾气太娇,否则经我一番教导,定然能青出于蓝胜于蓝。可惜了可惜。” 见云枝惊讶,因她以男装示人,他却轻易地指出她的女子身份,冯军医解释道:“男子和女子,说话的音调,走路的声音,处处都不相同。我如果连你是女子都看不穿,趁早收拾包袱回家去了,还在这里看什么伤。” 听他此言,没有揭穿自己身份的意思,云枝便放下心来。 对于冯军医所说,云枝却并不动心,因她实在对刚才描述出的种种美妙前景不感兴趣。她做的好,便要不顾心中想法,只听别人所说就去做吗?云枝偏不。 纵然真如同冯军医所言,她有学医之大才。可她耗费了一番心力学会了,只能让别人享受到好处,她自己却感受不到半分快活。 云枝心想,冯军医要想说服她,除非能想出更充足的理由,否则,仅仅凭借一句她有天资,是不能扭转她的心思。 冯军医没有再劝,转身走了。 云枝把此事告诉了张大妹,琢磨着他已经断了心思。张大妹以为冯军医为人固执,不会轻易放弃。 郭梁驯和关霆各带一队,歼灭了对方打头阵的队伍。只是流箭划过郭梁驯的胸口,留下伤痕。此等小伤,他本想自己随便涂点药就了事,却被亲兵推着去看大夫。 “冯军医。” 一袭深灰色男子衣袍的人转过身来,竟是云枝。 她听闻郭梁驯受伤,要去喊冯军医过来,却被郭梁驯拉住手。 郭梁驯语气无奈:“小伤,你拿瓶金疮药,我自己回去涂。” 云枝反握住他的手,说不能随便了事。她俯身,在郭梁驯耳旁低声道:“表哥就是过得太粗糙了,什么都随随便便。可身体发肤,此等大事,也能随便敷衍过去吗。” 明明被斥责,郭梁驯却一点气都生不起来,觉得被云枝骂上两句,胸中竟舒坦许多。 他安稳地坐在榻上,不再做出随时站起身的姿态。 云枝扭头,见亲兵正一脸沉思地看着他们,语气自然地吩咐道:“你去,把左边架子上第二层靠边的草药碾磨好了送过来,我要给表哥……给郭将军上药。” 郭梁驯听她喊出“郭将军”,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军营之中,知道二人关系的寥寥无几。而在营帐里,这更是只有他们知晓的秘密。分明是表哥表妹,面上却唤“郭将军”、“小大夫”。 亲兵应了一声,拿起药碾就开始磨药。等到药快磨好了,他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他为什么要听一个小大夫的话,郭梁驯还没发话,她就肆意地指使他。 可纳闷归纳闷,亲兵还是将药稳稳当当地递过去。 云枝又指使他把绢布拆开,将药涂在郭梁驯受伤的地方。 亲兵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问道:“我都做完了,你要做什么?” 云枝回的理所应当:“我自然要做最紧要的一步。” 说着,她从亲兵手里接过绢布,从郭梁驯的肩背绕过去,缠过三圈,在他的身前打了结。 她语气轻柔:“把结打在前面,睡觉才不会觉得挡身子。” 为绑的结实,云枝的身子向前倾去,眼睛注视着绢布。 郭梁驯垂眸,看到她乌油油的发,没有像在家中时梳成各种复杂的发髻,而只是挽在头顶,扎成一个饱满的发包。 郭梁驯忽然觉得,那些之前见到时无法理解的飞天髻、凤尾髻,此刻却觉出美丽来。 让云枝只梳一个简单的发髻,穿着暗色的衣裳,当真是委屈了她。 于郭梁驯而言,是怎么样都好,只要让他吃饱饭,有地方睡觉,总能活下去的。但云枝不一样,她应当享受。 郭梁驯眸色渐沉,决心要尽快打完仗,不仅是为了恢复太平日子,也是想要尽快带云枝回去,看她重新摆弄起各种需要花费一两个时辰才能梳好的发髻,穿上飘逸的衣裙,打扮成一朵鲜艳花朵的模样。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5节 云枝侧身,见亲兵正低头看着架上的药材。她忽地抱住郭梁驯,在他伤口的位置轻轻吹了两口气。 “表哥,吹过气就会好的快一点,是不是?” 郭梁驯看着她白嫩的脸、乌黑的眼睛,那股轻柔的气息仿佛穿过绢布,落在他的胸口,将他周遭的肌肤都渐渐升起温度。 郭梁驯的手臂落下,按在云枝单薄的背上。他如愿抵在云枝的鬓发上,深深闻去。 果然,即使在军营中,表妹的身上还是散发着芬芳的香气。 “是啊,好多了。” 在亲兵转身之前,郭梁驯已经松开手,无人看得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冯军医突然急冲冲地赶进来,身后两个营兵抬着一个木架子,上面躺着的人额头沁汗。 云枝拉着郭梁驯站在一旁,给他们腾出位置。 郭梁驯拍着云枝的手,让她留在原地,自己则走上前去。 “关小将军?” 架子上躺着的人果真是关霆。 他奋力睁开眼睛,朝郭梁驯傲慢一笑:“郭将军。” 他深入敌营,要了对方领头将领的性命,但被团团围住,最终虽然逃脱但受了重伤。 冯军医给他喂了几碗麻沸散,但因要剖开血肉,当然会异常疼痛,问他可能忍住。 关霆点头。 他注意到站在旁边的云枝,正颔首的下颌忽然一顿,缓缓摇头道:“有些勉强,除非,她在旁边陪着我——” 第45章 糙汉将军表哥(17)…… 众人朝着他所望的方向看去,正落在云枝身上。 人命关天,云枝被轻推着来到关霆面前。 她微折的手指被人碰了一下,云枝抬头,发现郭梁驯不知道何时走到她的身边。 当着众人的面,郭梁驯询问云枝可情愿。若是她不愿意,他可另想法子。 郭梁驯心想,关霆身上的伤势重要,但云枝同样紧要,不能因此委屈了她。 但在众人的炯炯目光注视下,云枝很可能会违背心意,做出不情愿的事情。郭梁驯有意提醒,让云枝遵循本心,总有他替她撑腰。 关霆本就是突然看到云枝才想起来的主意。实际他无需他人的陪伴,再深切的疼痛,不过咬咬牙就能挺过去。但偏偏关霆在临开口之前看到了云枝,想到了这些时日自己被视若无睹的待遇,决心要趁着受伤的时机,小小报复云枝一下。他要云枝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一会儿的场面肯定骇人可怕,会将云枝吓倒。 想到云枝白嫩的脸上会露出惊慌的神情,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寻求安慰,关霆眉眼舒展,仿佛身上的痛意也散去几分。 关霆此刻怎么容许云枝退缩,忙道:“郭将军好轻巧的一句话。另有主意?我只要伍云陪在身旁,你却有意阻止。你来说说还有什么法子能够分散我的注意,让我凝神静心?” 郭梁驯神色肃然:“她另有事情做,我来陪你。想来同样是男子,由她陪伴和我陪伴,应是无甚区别罢。” 本来躺在木架上的关霆挺起身子,直呼:“你——” 在旁人看来,由云枝陪伴和郭梁驯来陪,其中差别不大。但前提是云枝是男子,可她明明不是。 关霆只要挑破云枝的身份就能破局,驳斥郭梁驯的话。但“她是女子,怎能相同”的话却卡在嘴里,如何都说不出。 关霆心里隐约有预感,若是他戳破了,肯定会被云枝埋怨,日后更是不会再理他了。不知道为何,关霆对云枝的疏远竟颇为抵触。 因此,他喉咙微滚,说不出什么理由,只是拔高声音重复了一遍:“我要伍云陪,只要她。哎呀——” 他痛呼一声,似是扯到了伤口。 麻沸散此刻刚煮好,冯军医已把伤口周围的衣裳用剪刀剪掉,出声要关霆喝药。他却闭紧唇。 他一句话没说,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云枝,意思显而易见,就是要云枝相陪。 云枝心里想着:且由他去罢。他若是真的发倔不喝麻沸散,等会儿当众哀嚎,在众人面前丢脸的还是他。 只是面上云枝又是另一番模样,她伸出手,悄悄抓住郭梁驯的手指,做安抚状,说她情愿的。 既不用劳累,只用陪伴关霆一时片刻就能帮了大忙,令众人心生好感。此等划算的买卖,云枝当然愿意做。 她既如此说了,郭梁驯没有再劝的理由。 药童搬来杌子,云枝刚坐下,手掌就被牢牢攥紧。 冯军医语气发冲,让无关人等赶快出去,闹哄哄的吵人耳朵。 郭梁驯随着众人离开,临掀帘子时他回头望去,只见关霆额头冒汗,手掌却一点不肯松开。那副模样仿佛把云枝当做了救命稻草。 关霆杀了敌方将领,而国不可一日无君,三军将士自然也缺少不了统帅,想必对面很快就会派来一个新的主将。但中间需要时间,而这段空隙正是有利时机,若是把握好了就能狠击敌人。 郭梁驯心里乱糟糟的,但大事在前,他摒去脑袋里的杂念,去见了关将军,和一众将领商量接下来该如何做。 面对排列整齐的沙盘,郭梁驯凝聚全部精神。 几碗麻沸散入腹,关霆的意识变得不清醒,说话变得颠三倒四,一会儿提及家里,一会儿又说起汴梁。 冯军医拿起破肉削骨的短刀,随口道:“关小将军的意志坚强,寻常人喝了如此多的麻沸散,早就昏厥过去,哪里还讲的了胡话。” 云枝问道:“他现在可意识清醒,能记得住你我说过的话?” 冯军医回道:“大概是不能的。” 云枝微松一口气。她的手被关霆攥紧,白嫩的肌肤上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云枝开口,要关霆松开一点,他明明意识模糊了,但手上力气一点不松。 云枝想着,反正无论她说什么坏话,关霆都听不到。有什么比当面骂人,那人一句话反驳不了来的解气。 云枝压低声音,确保不被旁人听见。 “你真可恶,故意把我留下来是不是想看我出糗。张小妹因为晕血之症已经回去了,临走时她还留下话,说要在汴梁等着我。哼,我知道你们打的是同样的主意,以为我待不住,没几天就吵闹着要回去。到了那时候,你和张小妹一样,都会掐着腰肆意地嘲笑我。” 云枝停住话头,见关霆果真毫无反应,彻底放下心,继续道:“但我要说,你们的心愿一定不能实现了。瞧着罢,我不仅要留下来,还会帮上忙呢。你们看着我柔弱又娇气,就随便揣测我会惹麻烦,会灰溜溜地回去,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鼠目寸光。” 云枝捏着关霆的虎口:“你可真讨厌,烦死人了,连表哥的半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不过是蒙祖荫才得了一主将一副将的位置,倘若凭真本事,该我表哥做主帅。” 云枝细声说着,越说心里越痛快。她当着关霆的面把他狠狠骂了一通,他却不能说出半句反驳的话。 冯军医落下短刀,骨肉相连的痛感让多少碗麻沸散都失去了作用。关霆睁圆眼睛,咬住嘴唇,喉咙里发出闷哼。 冯军医嚷道:“别咬。咬烂了嘴,我还得另给你治。” 他要云枝想法子,云枝眼睫一眨:“拿根细木棍来,塞到他嘴里,让他咬木头。” 冯军医对药童道:“听见没有,还不快点去,一点都不机灵。” 药童离开的功夫,关霆却举起云枝的手,抵在唇边。 云枝暗道不好,关霆正是痛极的时候,想着咬点什么东西以缓解痛意。她的手就在旁边,这次可要遭殃了。 肌肤柔嫩,怎么捱得过关霆的一咬。 云枝下意识闭上眼睛,口中轻呼:“不行!” 预想之中的痛苦没有传来,手背肌肤尽是濡湿之感。 云枝睁开眼眸,只见她的手确实被关霆拉到唇边。不过他不是张开嘴巴,用牙齿咬破,而是用嘴唇轻轻触碰,宛如轻吻的样子。 云枝凝神看着关霆。 他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脸颊两侧。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关小将军,此刻面色微白,嘴唇哆嗦,竟显现出几分脆弱之感。 关霆身子蜷缩,后背微微弓起,将云枝的手拉到唇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 云枝忽然发现,关霆生得模样俊美。只是因为平常他太傲慢,让人只注意到他的坏脾气,全然忽略了他的长相。 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云枝连忙摇晃脑袋。 经此一遭,她决心之后更加要远离关霆。能对女扮男装的她生出亲近感,甚至以唇相碰,关霆的喜好显而易见了。他就是偏爱玲珑身姿的男子,恐怕对她起了几分心思。万一真相大白,她的女儿身被知晓,依照关霆的脾性肯定会因爱生恨。 冯军医做罢一切,关霆失了力气,握住云枝的手渐松。她连忙抽回,捧着手站起身来。 郭梁驯和大家商量好迎战计划后,得了空闲,走至军医的营帐外。 他抓住倒水的药童,询问里面如何了。 药童回道:“有师父出手,自然是平安无事。关小将军身子康健,养个十日就能大好。” 郭梁驯微微点头,又问:“表妹……伍云呢,她如何了?” 药童道:“已经回去了。这次她可是帮了大忙。我陪着师父治过诸如此类的病人有十几个,每一位都要狠狠折腾,痛极了更会拨弄东西,张口乱咬人。可这次,关小将军安安静静的,半点没闹腾,让人省了不少心。若非伍云在旁边,让关小将军握住她的手,我们是得不到清净的。” 郭梁驯的心乱了。 他胡乱地应了几句药童的话,心不在焉地走着,竟走到了云枝的帐子前面。 他抬脚要进去,却在快要靠近时停住脚步。 郭梁驯的脸上露出纠结神情,思虑一番后,他决定回自己的帐子去。 诚如药童所说,云枝刚才承受了太多,现如今正是劳累的时候,他来打扰实在不妥。 郭梁驯转过身。 帘子被轻轻掀开,云枝轻声道:“表哥怎么到了也不进来,一句话不说就要走?” 郭梁驯见她看到,无奈一笑:“我想你应该睡了,不好开口喊你。” 云枝撅起嘴唇:“我是想休息呢,可手发疼,睡不着。” 郭梁驯看她甩着手掌,伸手握住,见一片雪白中有两三点青色。 他立刻对关霆生了怒气。这怒意气势汹汹,快要显露在脸上。仿佛是郭梁驯早就对关霆不满,只不过先前暂时忍耐,这会儿因着云枝受伤的缘故,所有积攒的不满瞬间爆发。 “等他醒了,我要找他算账。” 云枝从未见过郭梁驯发这么大的火,她却毫不害怕,因为这火不是冲着她发的,而是为她打抱不平。 云枝道:“等表哥回到汴梁,再为我出气,不急于一时。” 郭梁驯心里本存着几分别扭——他听药童所说,关霆拉着云枝的手不肯松开,姿态亲呢,郭梁驯心里自然是恼关霆的失礼。可他对于云枝,心情却复杂许多。因他弄不清楚,云枝对关霆的举动究竟是无奈,还是放任。 可他这些细微的情绪,却是不方便告诉云枝。 ——身为大丈夫,本该行事干脆利落,却想东想西,说出去会惹人笑话。 但听了云枝的话,郭梁驯顿时明白了她对关霆的态度,不过是为了救人性命勉强容忍,却没有旁的旖旎心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6节 对于云枝秋后算账的提议,郭梁驯点头应好。 帐中备下的有药酒。郭梁驯拔掉塞子,先涂了满手,再覆在云枝手上揉搓。 他道,把血揉开了,淤青就会随之散去。 两人的手上皆是药酒的味道,浓烈冲鼻。 郭梁驯收起药酒瓶子,正待放下云枝的手。他目光闪烁,将柔荑重新抬起,见上面除了淤青,还有一小片桃红,只是刚才被他当做肌肤本来的颜色而忽略了。如今青色渐渐散去,云枝的手被染成褐色,桃红颜色却仍旧在。 郭梁驯把手放到眼前,看了又看,却是说不出是什么导致。 掐的?不像。 捏的?不会。 咬的?更不是了。 郭梁驯一副深思模样。云枝看他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便问他在想什么。 郭梁驯脱口而出:“手上有一片红色。” 云枝并不意外,直言是关霆轻吻落下的桃红颜色,想来会和淤青一起散掉。 “大概会是如此,毕竟,我之前从未因为轻吻太重而留下痕迹。” 得了答案,郭梁驯没有轻舒一口气,他的眉尖几乎要挤到一起去。 “关霆亲了表妹”这一句话始终在他的脑海里环绕。 他起身要走。 见他面色发沉,云枝问了一句,才知道郭梁驯要找关霆麻烦。 云枝连忙拦住。 郭梁驯的脸上露出失落脆弱的神情。他一个强健勇武的人物,显露出此等神态,竟不违和。 郭梁驯艰难开口:“他亲了你。” 云枝点头。 “他这是趁人之危,简直混蛋,你还拦着不让我去。” 郭梁驯的语气低落,脑袋轻垂。 云枝蹙眉:“表哥,趁人之危不是这般用的,应是……” 郭梁驯沉声道:“我就要说他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不是好东西。” 云枝拉住他的手。 掌心相碰,绵软的触感把郭梁驯烦躁的心绪尽数安抚。 云枝柔声道:“他当然是坏东西。可叹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被他捉住了手。倘若我提前知晓,往他的嘴巴里准备塞的就不是木棍,而是臭袜子了。” 她轻轻俯身,坐在杌子上,而郭梁驯坐在圈椅中。她脑袋一歪,就依在郭梁驯腿上。 云枝可怜兮兮地抬起眸子:“不止是你生气,我又何尝不难过呢。这里——被他碰过了,还留下了痕迹,不知几时能消。表哥,你要帮帮我。” 她一副娇柔可怜的语气,抚平了郭梁驯刚才生起的冲动。 郭梁驯顺着她的话思考,该怎么帮忙尽快地遮去那些痕迹。 忽地,他举起雪白的手,身子前倾,将唇印在了一片桃红处。 第46章 糙汉将军表哥(18)…… 两片唇轻轻移动,在手上留下微痒的感觉。 云枝闷哼了一声,手指蜷缩,欲把柔荑收回。 但郭梁驯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让她挣脱不得。 云枝的肩膀微耸,轻唤表哥。 郭梁驯握住她掌心的手蓦地一顿。刚才之举是脑袋混沌,冲动时下意识为之,而今他被云枝一句话唤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觉手足无措。 他松开云枝的手。 云枝将柔荑捧在怀里,凝神看着未曾褪去的桃红,眉头紧锁:“痕迹没退呢,表哥可有好法子?” 郭梁驯自然是有的,可他怎能开口直说。难道要他告诉云枝,他想出的法子就是用新的痕迹遮去老的。 虽然这法子管用,但一想到自己要俯身埋头,用上许多力气,或者他得含着、吮上几口,才能使落下的痕迹足够深。 光是想想那等场景,郭梁驯就觉得脸颊冒着热气。 “表哥,表哥?你怎么不说话呢?” 云枝的连声呼唤打破了郭梁驯的沉思。他回过神来,在掌心重新倒上浓浓的药酒,捉住云枝的手加大力气揉搓。 云枝感到手上渐渐生出热意,看成团的桃红颜色逐渐变成斑点状。郭梁驯再揉,却是散不开了。 但他决心不肯用新痕迹遮去老痕迹的法子。可一想到桃红色是关霆留下的,他就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跑过去,提着关霆的胸口揪起来,把他狠狠揍上一顿出气。 冯军医寻到云枝,又提及学医之事。不过他已经摸透了云枝的脾气,吃软不吃硬,生平罕见地软下语气。 “学一些医术有什么不好。学成之后,改天身边人有个头疼脑热,你顺便就能看了。” 云枝手上翻着药材:“军营有大夫,府上也养着大夫,何至于我亲自给人去瞧病。” 云枝伶牙俐齿,冯军医劝服不得,长声叹息:“军中本就少大夫,倘若你也会了医术,我军便大有助力,想来战事会提前结束。罢了,你既然不情愿,我何必一直强人所难。” 冯军医摇晃着头,就要离开。 “慢着。” 云枝突然喊住了他,问他刚才所说可是真的,还是故意拿话来哄她。 冯军医问是哪一句。 云枝回道,自然是她懂了医术后,战事便会早一些结束。 这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毕竟云枝即使学成了,不过一个小大夫而已,何以左右大局。 冯军医却道,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就能引起惊涛骇浪。若是会医术的人多上一个,伤口就能更快处置。营兵们恢复的更快,也可重新上沙场。兵士精神抖擞,全力以赴,何愁不胜。 云枝仔细揣摩,以为冯军医言之有理,就应下了他的提议。只是她另外有一个要求,就是带着张大妹一起。 一来可以减少独自学医的苦闷,疏解寂寞。二来多了两个会医术的,他们就能更快地得胜。 虽然郭梁驯给云枝安排的事事妥帖,但身处军营,难免有许多顾及不到的地方。例如云枝爱干净,每日都要洗澡,可军营里没有足够大的浴桶,去河边洗澡她嫌弃水太冷,又脏兮兮的。云枝就只能用木盆接了热水,拿手巾打湿了擦拭身子。洗罢一次澡,云枝觉得周身疲惫。而诸如此类的不方便的地方,在军营中不胜枚举。 云枝想要回汴梁了。 当然,她要随着郭梁驯凯旋,而不是独自一个人背着吃不了苦的名声,狼狈地归家去。 在云枝心里,战事越快结束越好,且最好把他们打怕了,再不敢生了作乱的心思。如此,郭梁驯才能不必动不动就去迎战,而是可以安稳度日。 不过添一个人在旁边听,冯军医当然同意。 云枝做不得照顾人的差事,因她自己还需要旁人去照顾。冯军医的本意是不浪费她的天赋,当然不会让她去做搀扶营兵、喂药汤之类的琐事。如此,正合了云枝心意,因她本就不想去做。 教导云枝后,冯军医心道自己果真想的没错。云枝对医术一窍不通,却能在短短几天内就轻易地辨认出药材,没有一样认错,绝不会仅仅是记性好,一定是对草药反应敏锐。诚如他所料,云枝学的极快。没出一月,她就把号脉、看诊学的彻底,已经开始练习针灸。 云枝倒觉得,学医术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之前她以为,要学医术,非得弄成浑身狼狈的样子,所以她才十分抵触。但冯军医不同,他教诲时都是衣着整洁。他有一习惯,动手看诊之前,先得让药童把人收拾干净了。此举不仅是习惯使然,更是因为冯军医从一本古书上看到,倘若不做处理,任凭病人脏乱模样就动手看病,稍有不慎,就会使灰尘脏物入体,越发加重病势。 云枝听罢,觉得这本古书写得可真好,契合她爱干净的心思。 张大妹的资质虽不出众,但胜在勤勉好学。她从不抱怨嫌弃,每次听教导前,都随着药童一起整理。 冯军医一开始只专心教导云枝,拿张大妹作为陪衬,后来发现她颇有可取之处,待她的态度认真了许多。 这日,冯军医教罢云枝穴位和落针收针之法,看她微抿着唇瓣,做沉思状。冯军医转头,看到正收拾因为才看过病乱糟糟的床榻的张大妹,忽地叹息:“可惜,世间无尽善尽美之人。若是你的天资再添上大妹的踏实能干,定能成一代名医。到那时,提起名医之列,我也能称得上一句某某人的师父,面上有光。” 在冯军医看来,作为大夫需得沉稳,而云枝太过娇气。如今云枝身处军营,穿着男装倒是不明显。等她换回女儿装,一定是穿着飘逸衣裙,手上带着叮铃当啷的镯子。冯军医难以想象云枝如此打扮,怎么给人看诊。假如让云枝改变想法,不喜艳丽颜色,抛去绫罗绸缎,冯军医想,那是一定不可能实现之事。 云枝没有因为冯军医的话而跟着长吁短叹,怀疑自己。她更没有想着要顺势改变,变成冯军医口中所说,兼具天赋和勤劳的人。 云枝对自己很是满意,她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更不会因为冯军医的一番话患得患失。 “你若是觉得可惜,就别教我了。你去寻一个既聪明又勤快的人儿来,正好做你十全十美的徒弟。” 冯军医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你——我可是长者,你一点都不知道尊敬。” 云枝轻哼一声,微扬起的脖颈显然在说,是你先挑的头,说我和张大妹都缺了一点,不能让你满意。既然这样,我劝你去找称心如意的徒弟,有什么不对。 冯军医早就习惯了她不听教诲的模样,只能无奈叹息,感慨着真是天道好个轮回——往常只有别人躲着他,怕他责骂。而今他遇到了束手无策之人,才知道自己的倔脾气有多难对付。 药童把布制针灸人搬出来,放在营帐外。 关霆停下脚步,抬眸看去,过问了才知,里面是木搭成的人的形状,外面裹了棉花,缝了布料,一摸下去触感绵软。 药童道,是他师父冯军医让把针灸人搬出来,供云枝练习针灸用。 因着受伤,关霆在床榻躺了数日。伤势一好转,他就上了沙场。正是两军焦灼时刻,关霆无心想其他。不过昨日赢了一场大仗,足够让对方安静许久,关霆才有时间在营中巡视。 他口中喃喃着云枝的名字,胸口有烦闷感,心道云枝娇小柔弱的一个人,却是好狠的心,他伤的那样重,云枝竟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关霆语气轻视:“哼,她给人针灸,怕要把人扎痛。旧症未治愈,又添了新病罢。” 药童神色尴尬,没有应声。 “你又没挨过我的针,如何说出这样一番话?” 关霆没想到云枝竟不知何时来了,顿时神色一僵。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傲慢的模样,抬起下颏,朝着针灸人努嘴:“喏,你扎给我看看。” 云枝让药童拿来银针。她挑了一只最粗最长的,朝着针灸人的脖颈扎去。 只见银针闪烁着凛冽的白光,直叫关霆看了脖子一寒。 他下意识捂住脖子。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害怕云枝的针,关霆赶紧松开手。 两人没有争执,但药童已经发现不对劲。 云枝用的力气比平时要大,不像是在练习针灸,更像是发泄怒气。 关霆又是嘴上不饶人的。一会儿真的吵起来,他该帮哪个。 按照道理来说,药童应当帮关霆,毕竟他是军中副将,自己和师父万万不能得罪了他。可云枝是冯军医看重的人,二人勉强算得上有同门之谊。 思来想去,药童决定待会儿真的闹起来了,他还是帮云枝好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7节 关霆忽然问道:“那天你骂我做什么?” 云枝的手一抖,银针就扎偏了。 她做镇定状:“我什么时候……” 关霆猜到她会否认,指出是何日何时,她说了什么骂人的话。 这下子,云枝可无从狡辩,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但在关霆看来,他被骂还是一件小事,令他耿耿于怀的是,云枝为何没有看过他,竟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关霆以为,云枝的美人计使的太糟糕。 人受伤之时,往往意志力薄弱,旁人稍微显露关心,就会心生感激。因此,在他卧床的那几日,云枝该陪在他的身边轻声细语地展露关怀。 可云枝呢,她踪影全无,连一句话,一份点心都没有送来过。 关霆心里格外不平。 云枝朝药童低语,要他赶快去找郭梁驯过来。 药童离去,在副将营帐旁被拦下,他忙呼,是伍云有急事要找郭将军,请他快点出来。 郭梁驯一掀帘子,他身上没穿外袍,里衣解开了两枚扣子,显然是要更衣睡觉。 “她找我?” 药童点头,他长话短说,称关霆来寻云枝的麻烦,担心云枝吃亏,他来找郭梁驯去主持公道。 郭梁驯起身要走。 药童连忙提醒,他还没穿好衣服。 情况紧急,郭梁驯哪里来得及换衣服。他脚步飞快,跑着去寻云枝,担心他去的稍迟了一些,云枝就会受了欺负。 药童只好不顾什么衣衫不整,追赶上去。 一见郭梁驯,云枝立刻改了面对关霆时“我就是骂了你,可你不能罚我”的模样,眼圈发红。 因关霆是背对着郭梁驯,没注意到他来了。在他看来,是自己语气太硬,把云枝气的快要哭了。 关霆顿时慌了,声音一颤:“你哭什么。说不过人就哭,好没出息……” 眼看着云枝朝他走来,一副需要人拥到怀里轻声安慰的模样。关霆手臂抬起,却只碰到她的衣袖。云枝掠过关霆,身子被郭梁驯拥住。 “你可来了,我等了好久。你来迟了一步,我就得……” 云枝语气哽咽,仿佛郭梁驯来的再晚点,就再见不到她了。 郭梁驯心底浮现出愧疚,是他有错,脚步走的太慢了。 关霆的脸上有瞬间的茫然和失落,他很快打起精神,神情恢复平静。 “没理就找帮手。伍云,你行事太不丈夫。” 云枝毫不在意,心道不丈夫就不丈夫好了,她又不想做大丈夫。 而且,她本就是弱女子。 郭梁驯得知来龙去脉后,对关霆道:“她对你的所有不敬,无论之前说过的,还是之后会说的,都算在我的头上。你若有气,只管来找我。无论是赤手空拳打架,还是各拿兵器,我都陪你。只是,你不许再寻伍云的麻烦。” 他这副英雄救美的模样,看的关霆心里有气,冷哼道:“算在你头上?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你来担事?” 关霆笃定,郭梁驯不会说出云枝的女子身份。等到他一句话说不出来时,他就大方表示,不会和云枝计较。 他才不会以自己反衬郭梁驯的英雄之举。 郭梁驯果真答不上来。 云枝脆声道:“自然是亲密无间,不分彼此的关系。至于具体是何等关系,我俩心知肚明就够了,何必要告诉外人。” 被暗示为“外人”的关霆心中一梗,只觉得好了的伤又在痛了。他皱着一张脸甩袖离去。 云枝把药童赶去冯军医身边,拉着郭梁驯进了帐子,这才开口问道:“表哥怎么连衣裳都没穿好。不过——” 她语气微顿。 柔白的脸凑到郭梁驯面前。 纤长的睫毛眨动,语气轻快:“表哥即使衣衫没穿好,气势也够了,足以把关霆气跑了。” 第47章 糙汉将军表哥(19)…… 她轻拍额头,露出懊恼的神色。 云枝前来军营,顺带着把斗篷送来,因着一路奔波,使她把这桩事情忘的干干净净。刚才看到郭梁驯衣裳单薄,她才突然记起自己还有一只斗篷没有送出去。 云枝脚步匆匆,素手在床榻翻找着。终于,见着了那一件玄狐皮斗篷,她轻松一口气,感慨还好没弄丢。 郭梁驯已经随着她的脚步来到床榻前,见着云枝神情急切,做寻找模样,以为她丢了什么贵重东西,未曾想竟是一件斗篷。 云枝把玄狐皮斗篷捧在怀里,宛如抱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狸猫。她柔声开口,要郭梁驯张开双臂,欲搭在他的肩上。 可斗篷颇沉,云枝的动作便有些慢吞吞的。她踮起脚,先是把斗篷一甩,彻底展开,要往郭梁驯的肩上搭。 郭梁驯见状,几次要伸出手自己穿,却被云枝拒绝,非得她亲自动手披上。郭梁驯也只得由她去了。 他尽量节省云枝的力气,腰微弯,身子前倾。 费了好一番力气,云枝总算把斗篷给郭梁驯穿上。不大不小,很是合身。 云枝要郭梁驯转一个圈,他照做了。她连连点头:“裁缝的手艺可真好,没见过表哥,做的衣裳却很合你的身。” 郭梁驯也觉得肩上的斗篷威风凛凛,极合心意。他目光轻闪,突然记起了这斗篷和郭安所珍藏的玄狐皮很是相似。 他感慨道:“二哥也有一件玄狐皮,从皇帝赏赐时就爱的不行,总想着拿它做一件好东西,可却是思考不出合适的,只能暂时存在橱柜中。” 云枝眉眼轻弯,声音中带着欢快:“表哥眼力好,这正是姐夫的那一只玄狐皮所制。” 郭梁驯面露惊诧,他自然知道郭安对玄狐皮的看重,没想到他竟愿意割爱,不由得心生感动:“二哥待我,真是情深义重。” 这会儿见到斗篷披在郭梁驯身上,又听他知道玄狐皮的难得,云枝心里正得意,想道,若不是她想出法子,郭安如何会轻易舍出玄狐皮。 没想到郭梁驯只是感慨兄弟情深,却无一字半句谢她。云枝顿时抿紧唇,将头一扭,语气生硬:“是了。姐夫慷慨大方,你好好谢他罢。至于旁的人,不过是用了嘴皮子才说服他让出玄狐皮,又千里迢迢地送来,这些不过是小事,你一点都不必谢呢。” 饶是再笨的脑袋,也能听出云枝的言外之意。 郭梁驯暗道说错了话,最该感谢之人应当是表妹,他怎么只谢郭安,却把眼前人忘记了。 他忙弥补过错,郑重拱手道:“辛苦表妹。能得斗篷,表妹你是头一号大功臣。” 云枝见他说的真心实意,才面容稍缓,又问道:“表哥真的如此想。莫不是见我生气了,故意说一些好听话罢。” 眼看着云枝的嘴唇又要抿紧,郭梁驯摆动手道:“不是。刚才是我说话不恰当,我是真心实意地欢喜这件斗篷,也知道表妹的功劳。” 云枝得意地扬起脖颈,说着郭梁驯当然会喜欢。这件斗篷可是她精挑细选、特意定下的款式,简单而不失大方,有威武气势。 郭梁驯手臂轻抬,将斗篷一甩,当真是衣衬人,人合衣,越发显得威武勇猛。 因为关霆捣乱,云枝没有练成针灸。这会儿她对着布制针灸人,手持银针比划着,将其扎入穴位。 郭梁驯叫了声好。 他声音洪亮,仿佛在看杂耍把戏,大声喝彩给人壮气势。 云枝瞟了他一眼。问他可懂医术。 郭梁驯摇头:“一点不懂。可我观表妹姿态娴熟,大概和华佗扁鹊之类的无甚差别。” 好听话由擅长溜须拍马的人说出,不过以为是寻常话,听得人只觉得顺耳,却入不了心。可经郭梁驯这种素来言语直接的人说出,令人听了颇为受用,觉得胸中痛快。 云枝嗔道:“你又不懂医术,竟把我和神医相比较了。” 郭梁驯只是淡淡一笑。 云枝在练习针灸,他并未回去,而是站在一旁观看。桌上的茶水喝光了,他也不用旁人招呼,自顾自地重新倒了水,一杯自饮,一杯递到云枝面前。 云枝两手拿着银针,哪里有功夫来喝。郭梁驯就捧了茶杯,喂到她的唇边。看着粉嫩的唇沾上了水意,郭梁驯心里生出了满足感。 他喂罢一杯,意犹未尽,还要再斟再喂,却被云枝拦住,要他别捣乱。 “表哥安静一些嘛。你总是走来走去,乱我的心神,害我都忘记令人散郁气是扎哪个穴道了。” 郭梁驯只得坐下。 他本来有困意,看到了云枝扎针,虽是每一个举动都看不明白,但并不妨碍他看的聚精会神。 没一会儿,针灸人身上就扎满了银针,仿佛刺猬一般。云枝却逐渐得了趣味,觉得扎针甚是有趣。 她想接着扎,但针灸人的身上已经无空地。 自己亲手扎满的银针,心中总有一种得意感,把它视为一样杰作,不肯轻易毁掉。因此,云枝不舍得把银针拔下来,即使能重新得到一个没有扎针的针灸人。 见云枝面露愁容,郭梁驯开口询问。得知她的苦恼,郭梁驯说着不必烦忧。云枝既舍不得拔掉银针,就另寻一个新的针灸人。 云枝叹息:“话虽有理。可冯军医只带了一个布制针灸人,让我去哪里找第二个。” 郭梁驯下意识问道:“表妹非得要假人?真人可以吗。若表妹情愿,我愿意做一次活的针灸人。” 云枝眼眸睁圆,问郭梁驯当真愿意吗。万一她稍有不慎,把他扎坏了怎么办。 郭梁驯笑笑,言语笃定,说着他信任云枝,定然不会伤着他。假如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当真被扎伤了,那也无妨,军中有冯军医在,可以及时把他救回来,到时不过多喝几碗药汤罢了。 就连云枝自己对刚学会的针灸也是没什么底气,没想到郭梁驯竟如此相信她。 得人信任至此,云枝心中发软,她决心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可不能把郭梁驯扎伤。 郭梁驯干脆利落地脱掉衣裳,先是上衣,后是下裳。 他脱的迅速,以至于当云枝转过身来时,郭梁驯只穿着单薄的短衣坐在凳上。 云枝的眼眸轻躲,但脑袋里关于郭梁驯蜜色紧实的肌肤,久久挥散不去。 她定下心神,再三告诉自己,面前的人是一个针灸人。只不过和布制的相比,他能跑能走罢了。 云枝走到郭梁驯背后,捏着银针落下。 郭梁驯和布制针灸人有所不同,布制的是软塌塌的,而郭梁驯的身子微微发硬,因此她落针时要稍微加重力气。 第一针耗费了云枝许多精力。下手轻了,针扎不下去。力气太重,又会伤着郭梁驯。 云枝好不容易把银针推进去,只听郭梁驯发出闷哼。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8节 云枝忙问:“扎痛了罢?” 郭梁驯手掌微微收紧,但却摇头道:“不痛。表妹且放手去扎罢。” 有了他的宽慰,云枝渐渐放开手。 相较于布料做的假人,郭梁驯这个活人能给出更多的反应。例如云枝扎某个穴道,郭梁驯的右腿就会轻轻晃动,连他自己都控制不得。 郭梁驯称医术之精妙,他今日才真切地见识。 云枝又试了笑穴和哭穴。郭梁驯笑的模样,云枝看过几次。只是他哭泣的样子,自己却是无法想象。 云枝试图在脑袋里描摹出郭梁驯大哭的样子,但任何一张哭泣的脸,换到郭梁驯的身上似乎都不合适。 怀着隐秘的期待,云枝落下了针。 她的眼睛牢牢注视着郭梁驯,只见他没有立刻哭泣,而是深锁着眉头,面露隐忍。 郭梁驯突然站起身,竟是要披上衣裳离开。云枝拦住,问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郭梁驯的脸颊憋的通红,心中叫苦:他现在可是一点都不好。 郭梁驯罕见地示弱:“表妹,放我走罢。我……好难受。” 云枝想法简单,以为郭梁驯一定是大丈夫心理作祟,认定流泪可耻,而在女子面前哭泣更是难堪,所以才强行忍耐。但身体本能如此,他用力压制当然会难受。 云枝试图让他放松身心,听从本能行事。 但郭梁驯的精神紧绷,不敢松懈片刻。他此刻,浑身发烫,只想着离云枝近一点,再近一点。这已经是他拼命压制的结果。倘若听云枝的话,放任不管,郭梁驯难以想象他会做出什么举动,大概会扑向云枝罢。 但本能使然,郭梁驯纵使意志力再强,怎么抵抗得了。他唇齿中发出细碎的闷哼,令云枝听了脸颊一热。 郭梁驯开口:“表妹,你碰碰我。” 哀求的事情难以宣之于口,郭梁驯刚说完,就觉得脸上如同火蒸一般。 云枝心中奇怪,郭梁驯要哭,让她碰一碰做什么。只是郭梁驯难得开口,云枝便如了他的心愿,用手指轻触他的侧脸。 烈火和寒冰相碰,其中舒服难以言喻,郭梁驯不禁发出喟叹。 他回想起云枝曾经做过的撒娇举动,脖子轻斜,脸颊在云枝的掌心轻蹭,身上的难过果真缓解许多。 云枝的手离开的稍远一点,郭梁驯顿时感觉仿佛失去了什么宝贝,脸庞连忙靠近。他伸出手,把云枝的手掌握住,贴在脸旁。 郭梁驯已经被身子的本能反应折腾的一塌糊涂。 云枝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看向刚才银针落下的地方。她暗道不妙,原是她的针扎偏了三分。所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扎对了是哭穴,扎错了就是让人欲念升腾的穴位。 冯军医告诫过云枝,针没入一分,寻常男子已经心乱如麻,再入一分,八成男子都会眼睛发红,只想尽快疏解心中的燥热。因此,此针万万不能扎偏。 而云枝的针,已经没入一半,但郭梁驯却没有出格的举动。把他逼急了,他只不过想让云枝摸一摸他。 云枝素手一动,连忙把针收回。 对于云枝,郭梁驯自然是全部相信,不做怀疑。她说扎的是哭穴,那就是哭穴。至于为什么有旁的反应,郭梁驯心道,大概是因为他甚少流泪,才会觉得不适罢。 看郭梁驯完全怀疑不到她的身上,云枝心中泛虚。她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郭梁驯刚才的反应,让她生出了好奇心。她的银针不再落到寻常的地方,而是找一些偏穴去扎。 郭梁驯完全听从云枝的摆弄,不做丝毫抗议。他心中自有想法,这是为了表妹的学医大道而奉献,他一定要全力忍耐。 云枝从一本杂书上看到,胸下正三寸的位置,称之真话穴。顾名思义,就是扎下去能说真话。 云枝嘴里喃喃着穴位的位置,手掌覆上郭梁驯的胸。他身子一颤,云枝的柔荑绵软,所到之处无不令他心中慌乱。而他对胸膛敏感至极,可偏偏此刻,云枝的手展开后把五根指头覆在上面。她俯身靠近,呵气如兰,缓缓地数着三寸的位置。一只手按住要扎针的位置,另外一只手似是忘记了挪开,始终落在郭梁驯的胸膛。 郭梁驯觉得,云枝的手仿佛穿过胸膛,把他的一颗心牢牢握住、攥紧,捏的他喘不过气来。 正待郭梁驯忍受到极点,终于不得不开口时,云枝却突然松开。郭梁驯的心忽而悬着,忽而落下,只觉得在沙场上也没经历过此等惊心动魄的时刻。 云枝落了针,抬眸观郭梁驯神色,见他面色平静,从表情看是看不出什么不同。 云枝想,既然是真心穴,得问一些问题才能测出来是否管用。 她稍做沉思,开口问道:“大哥和姐夫,你和谁更好?” 郭梁驯拧眉:“都是兄弟,不分这些。” 看来这个问题是测不出了。 云枝又问:“你喜用刀还是用木仓?” “木仓。” 是了,他素来是用雁翎木仓的。 “吃得好还是睡得好哪个更为重要?” “吃的好。” “关小将军,讨厌还是……” 郭梁驯脱口而出:“讨厌。” “我和张小妹之间,你更偏心谁呢?” 郭梁驯无奈叹气,看云枝神色郑重,竟是当真要他回答。 郭梁驯只得道:“当然是你,表妹。” 他对云枝的偏心,府上已经人尽皆知,连他自己都会疑心是否做过了头,会让大哥一家心生不满。 云枝暗道,看来真心穴有点用处,她继续问道:“表哥有多喜欢我?” 刚才回答的干脆利落的郭梁驯忽然顿住。 “我说不好。但表妹于我,不仅仅只是表妹。” 第48章 糙汉将军表哥(20)…… 此话含义颇深,郭梁驯是深思熟虑以后才说出来。但云枝满腹心思在探究真心穴上面,未曾意识到。 她要郭梁驯接下来说上一句假话。 郭梁驯虽然不解,但也应下。 “表哥你讨厌我吗?” “……讨厌。” 云枝面露失望,看来真心穴一点用处都没有,被扎的人可以说真话也可以说假话。 听到云枝的嘟哝,郭梁驯不禁失笑。倘若云枝早把这穴位的用处告诉他,他定然直言,这穴位一点没效用,他全然不受影响,不似那哭穴,让他浑身难熬。 云枝把银针一根根收回,每放入匣中一根,就回想起它的用处。待拔掉真心穴上的银针时,她掌心一顿,忽地想起,既然此穴位无用,可自己先前为何会被误导,便是因为郭梁驯句句坦诚。即使穴位起不到作用,他也不会随意对她撒谎。 云枝想起那一句“不仅仅只是表妹”,不禁脸颊微热。她抬头看向郭梁驯,正好与他四目相对。云枝想问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得暂时搁在心中。 云枝同张大妹学医渐成,张大妹感慨,待她回去,已经可以支起摊子,做一个寻常大夫挣钱。 张大妹的语气郑重其事,明显是认真的。她知道张氏接她到汴梁的目的,但私心以为这计划绝不会实现。张氏和郭宁的打算,本是将她送来,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张大妹和郭梁驯半点进展都无,但却学到了医术。 张大妹以为,往后张氏再出声逼迫,要她听话否则就回家去,她就可以硬气地搬出家门。她的医术虽然没有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挣钱养活自己已经足够。若是生意好点,张大妹攒下了银钱还能买些礼物送给姐姐姐夫。毕竟除了急切地想为她保媒拉纤外,张氏和郭宁对她有恩在,是因为他们,自己才得以离开家乡。 张大妹已经在计算,支摊子买草药需要多少银钱,并要拉云枝入伙。 云枝的本事比她高,到时候二人合力,定然会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闻言,云枝却断然拒绝,称她对做赤脚大夫毫无兴趣,以为待在郭宅中日子过得舒服,何必要走。不过,她虽然不能和张大妹合伙,但可以帮助一二。她在家中积攒的有一些银两,情愿拿出借给张大妹用。到时,张大妹不用再可怜兮兮地支个摊子,而是能租家店铺,不必忍受风吹日晒之苦。 张大妹心想,云枝和她的境况虽有相似,但也有大不相同之处。因此,她能理解云枝的选择,便道:“郭将军家产丰厚,自然足够养你一辈子。只是他成了亲,有了娘子,或许就不便关照你了。不过到那时,你还有姐姐姐夫可以依靠。再不济,要记得到府外寻我。” 张大妹本是宽慰之语,未曾想云枝听罢心中微梗。她蹙起黛眉,心道:表哥娶妻之后,就不便关照她了吗。 郭梁驯这等大老粗模样,有哪个女子心甘情愿地嫁他。恐怕接近他的女子,尽是看中了旁的东西罢。 云枝如此揣测着,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没道理——哪个女子嫁人不是心中有一番所图,或图对方颜色好,或家境殷实,或位高权重。而郭梁驯虽然武将出身,但模样、家底样样拿的出手。 如此这般一想,云枝的心越发沉了。郭梁驯的年岁说不上大,但最多不超过三年,他总要谋个媳妇成家立业。到那时,自己即使是他最疼惜的表妹,但如何能越过枕边人呢。 云枝竟自顾自地生起了闷气。 她试图想象,郭梁驯娶妻生子后,在心底把她的位置往后一放再放,不由得心中郁闷。 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倘若她成了郭梁驯的妻呢,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霸占郭梁驯所有的偏爱和怜惜。 云枝先是被突然冒出的想法一惊,而后发觉自己并不排斥,而是隐约隐有期待。 如今,郭梁驯疼她,每每得了什么好东西给了她,便会招人议论,说他对大哥二哥厚此薄彼。但若是,云枝成了郭宅的女主人,她拿什么奇珍异宝就成了理所应当,再无人可以多嘴多舌。 云枝越想,心中的想法越发坚定。 云枝以为此事并不难,依照郭梁驯平日里宠她的样子,对她定然不止是表兄妹之情。云枝不过稍微透露点意思,想必郭梁驯就能闻弦歌而知雅意,提出要同她成亲。 但云枝暗道,她可不能郭梁驯一开口就应下。太容易得到的物件,总会让人觉得轻而易举,不会珍惜。云枝非得先拒绝郭梁驯三四次,待他心灰意冷,再勉为其难地答应。经过这样一番折腾,郭梁驯定然把她当做难得的珍宝一般宠着疼着。 两军交战,对方颓势渐显。营兵们迎敌变得游刃有余,送到冯军医处医治的兵卒少了,他就得了空闲可钻研医术。 冯军医醉心于改良各种丸药,诸如止痛丸,止血药。 这日,他耗费许多时日研制出的丸药,因某一味药的剂量添的多了,未制成功,所得的丸药吃罢不能治病,而是会让人上吐下泻。 冯军医正待扔掉,却被云枝拦下。 云枝道:“它花费了你不少精力和时间,扔掉岂不可惜,还是留下罢,说不准就有大用处呢。” 冯军医不以为然:“吃了不能治病,反而害人,能用什么用处。罢了,你既愿意留下,就留下好了。只是要记得一点,万不可胡乱给人吃,此丸药可比寻常的巴豆还要厉害,吃多了身子撑不住的。” 云枝点头应好。 自从定了心意,云枝对待郭梁驯的态度有所转变。过去是娇纵为主,全凭自己心意行事,如今她说话时添了三分嗔意,水眸中尽是欲语还休,直看得郭梁驯心头乱跳,觉得表妹不同了。但若是让他挑明,是哪一处不同,郭梁驯却是讲不出。因为云枝外表上无一处变化,只是他靠近时,心绪不似之前一般平静。如此一看,不像是云枝变了,而是他变了。 云枝的营帐紧挨在郭梁驯旁边,她能清楚地知道郭梁驯几时起几时睡。 夜里,云枝口渴。她未点烛火,手掌摩挲着桌子,刚倒好了茶水,忽然记起冯军医的叮嘱,说是喝凉茶伤身。 她便踩了鞋子,将水壶架在炉子上,准备烧一壶热茶喝。 水壶嗡嗡作响,经过一番折腾,云枝的困意消失。她手背抵着腮颊,眼睑轻垂,忽然注意到外面有火光。与寻常的火把不同,像是从郭梁驯的营帐里传出的。 云枝想看个究竟,又不想如寻常时候一样穿戴整齐,她就把鬓发尽数扎起,用斗篷把浑身包裹严实,兜帽遮脸,走出了营帐。 只见万籁俱寂,周围的火光都已经熄灭,唯有郭梁驯的营帐有亮光,不知是忘记熄灭,还是尚未安寝。 云枝抬头看天,只见夜色如墨,应当已过二更。她走近营帐,唤了声表哥,里面传来惊诧的声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撩开帘子:“表妹怎么还未睡?”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9节 云枝道,她并非未睡,而是睡了又醒。 云枝把郭梁驯带到自己帐中,让他同喝杯热茶。 待水烧好,郭梁驯抓起茶叶又放下,转而用热水冲了奶,递给云枝:“晚上喝茶越发睡不着了。表妹还是喝热奶罢,喝完肚子舒服,能睡上好觉。” 云枝点头称是,一口气喝了半杯。 见她如此模样,看来当真是渴了,郭梁驯又冲了一杯,放在她的手边。 听云枝问起,他深夜不睡,是为何事烦恼时,郭梁驯欲言又止,摇头说没什么。 云枝嘴唇轻抿:“表哥以为,即使你说了出来,我也帮不上忙,所以才闭口不言吗。” 看她误会,郭梁驯摇头解释:“我因这一桩烦心事情,彻夜未睡。如果告诉表妹,睡不着觉的人变成了两个。与其两个人都无法安寝,不如让我一个人睡不着。” 云枝不依,定要郭梁驯把烦恼说出。 郭梁驯如何拗得过她,只得说出实情。原是这仗快有了结果,可对方突然求助借兵,又搬来不少良骑。他们虽然不惧怕,但战事拖拖拉拉地继续下去,总是令人心烦。 听郭梁驯提到,搬来的救兵正在路上,不日就能到达。云枝心想,那就是还未到。 她眼眸一转,正落在架上的红檀木匣子上。 云枝将匣子取下,交到郭梁驯手中,说此丸药能帮上大忙。 云枝附耳低语几句,郭梁驯的眼睛顿时发亮。他怔怔地看着云枝,脖颈轻抬,宛如仰视神女一般。 见他发愣,云枝轻轻摆手,问道:“表哥在看什么?” 郭梁驯回道:“自然是在看表妹。你初来时,我以为凭你的娇气,定然待不了半月就要离开。不曾想,你留下了一日又一日,且不仅能做小大夫,还能做军师先生。” 郭梁驯心想,他过去当真误会了云枝,以为娇气之人便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嫌苦嫌累,因此对云枝生了偏见。可云枝来沙场的种种行径,已经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迂腐可笑。 表妹何曾逊色于他。 云枝若是得知郭梁驯所想,定然会说,他对自己的评价一点没错。因她确实不愿意吃苦受罪,若是能躺在高床软枕上休息,她才不做去施针的活儿呢。但既来之则安之,云枝到了战场,虽然更想要享受,被人伺候,但她更不愿意让旁人瞧不起。 云枝就是要他们看看,自己稍做努力,不费多少力气,就能颇有作为,令人刮目相看。 可待战事一了,她更情愿恢复娇弱,做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小娘子。她要手心朝上,只靠郭梁驯和姐姐姐夫的庇护度日,才不要过动脑子,耗心力的日子。 对于郭梁驯的夸赞,云枝丝毫不心虚,照单全收。 她心道,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她花费了精力去想主意,表哥不过夸赞了几句,她当然受得住。 云枝的脑袋一歪,依偎在郭梁驯肩头,细声道:“表哥,我们快些回去罢。我想姐姐了。” 她也想郭宅的安逸日子,不想夜里喝杯热茶,都要忍着寒冷亲自动手去烧。 郭梁驯不知道云枝的真实想法,以为她当真是思念亲人,便安抚道,会尽快结束一切。 翌日。待众人讨论应对援兵的计策时,郭梁驯不发一言。直到众人离开,他走在最后,将帘子一掩,说是另有法子,但只能告诉关将军一人。 二人长谈许久,郭梁驯走出时正遇到关霆。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嗤道:“故弄玄虚。有什么话非得要瞒着大家伙儿。” 第49章 糙汉将军表哥(21)…… 所谓计策,自然是出其不意才能胜敌。因此,纵然关霆开口询问,郭梁驯不便相告,只道到了沙场上,一切自然分明。 临上战场前,云枝随众人一起相送。 郭梁驯途径她的身边,停下脚步。云枝抬手,他便将身子凑过去。云枝素手轻动,将郭梁驯盔甲上披着的斗篷拨至整齐。 她雪白绵软的掌按在郭梁驯的心口,柔声道:“表哥速归。” 郭梁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会的。” 关霆已经骑在马上,见了这样一幕不由得眉头深锁。他跃下马,行至云枝面前,故意来回走动,但云枝的一双眼睛只落在郭梁驯身上,对他并不注意。 关霆无法,见暗示不成功,只得明示,就清咳两声。云枝果然被他发出的声音吸引,抬头望去。 只见关霆低着头,眼珠向下瞄去,指向自己的斗篷,示意他胸前的系带散了,且比郭梁驯散开的更加厉害。 云枝蹙着柳眉,问道:“你是嗓子不舒服吗?冯军医近来研制出了止咳的丸药,给你捎带两枚。省得上了沙场,你因为不停地咳嗽丢了气势。” 关霆脸色涨红,见云枝竟如此不识趣,对他全然不似待郭梁驯时的温柔小意,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关霆径直挑明:“我的斗篷歪了,你帮我系好。” 云枝越发不解:“你好手好脚,自己不能系吗。” 关霆气极:“郭梁驯的手脚俱在,你怎么就帮了他……” 云枝下意识回道:“那怎么能一样。” 郭梁驯是她的表哥,日后更会是她的夫君。她顺手做一两件轻省的小事,既不耗费太大力气,又能博得郭梁驯的好感,令他心生感动。可她为关霆做这些,又能得到什么呢。 关霆的好感吗,她并不需要。 关将军见关霆和军中的小大夫争执不休,脸色微变:“霆儿,还不快走。” 关霆只得无奈答应。 他转过身,快上马时突然回头,捋下云枝束发的系带。 云枝的青丝瞬间散开,披在肩头。张大妹连忙走到她的身旁,用手抓住她的发丝,防止越吹越乱。 云枝瞪圆了眼眸,气鼓鼓地看着关霆。 关霆看到云枝鼓起的脸颊,丝毫害怕都无。还未出发,他已经像是得胜将军一样,高举起手臂,把一条姜黄色的发带轻轻晃动。 关霆正得意着,手中忽地一松。他抬头看去,只见发带已经落入郭梁驯的手中。 郭梁驯神色微沉:“关小将军别胡闹了。” 关霆怎会怕他,伸手索要发带:“还我。” 既是云枝私物,即使要还,也应该还给云枝。因此,郭梁驯摇头:“不给。” “你——” 关霆驱马向前,与郭梁驯的骏马的马头相抵。 郭梁驯把发带沿着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空隙缠绕。临到末端时,他将发带穿到中间,用牙齿一咬,打上了结。 郭梁驯不同关霆争执,把马儿身子一转,便驱马离开。关霆满腔郁气无处发泄,只得追上。 两人分别在关将军的两侧驾马,隐约有较量之势。这股势头到了沙场上越发明显,个个憋着闷气无处发泄,只得把郁闷集中在手中的木仓和刀上,奋力杀敌,直将敌人逼的节节败退。 对方首将为了鼓舞士气,扬声喊道,要众人坚持下去,援军一会儿就到。 郭梁驯夺了对方的旗帜,折断旗杆,掷在地面。他轻笑一声,对方首将暗道不好,只听郭梁驯道:“援军你是等不到了。不过你待会儿被捉了,就能和你们的援军相聚了。” 对方首将以为是郭梁驯故意使诈,说的谎话,毕竟若是他们信了,士气就会减弱,更给了他们取胜的机会。 但事到如今,郭梁驯不再隐瞒,反正万事已经成为定局。他道,援军的人和马儿,都喝了有丸药的井水,此刻浑身酸软无力,恐怕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束手就擒。他们自顾不暇了,哪里还能赶过来帮忙。 原本就在强撑的兵卒见状,越发没了信心,没过一会儿就被打的七零八散。 郭梁驯将对方首将擒在马上,快马赶回。 此时距离他们出发,不过经历了三天两夜。郭梁驯他们人未到,得胜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兵营。 众人欢呼着,商议着晚上要宰牛宰羊,再备上几百坛子酒,好生庆祝一场。 队伍逐渐走近,云枝渐渐看清楚了郭梁驯的马上驮着另外一个人。走近了一看,那人满脸血污,一双眼睛带着怨恨。 云枝被吓得后退两步。 郭梁驯斥道:“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你吓着人了。你若不会收,我自有其他办法。” 那人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云枝并没有听清楚,只看到他把身子转过去,面对着马身。如此这般,她就看不到他那张可怖的脸了。 郭梁驯把首将一扔,地面飞溅起灰尘。在云枝的惊呼声中,郭梁驯把她拉到马上。 “表妹,我太快活了。” 云枝见他眉眼舒展,显然因为打了胜仗极其欢喜。不止是郭梁驯,军营中的每个人此刻的心情,都好似飞出笼中的鸟儿,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但高兴归高兴,云枝的脸上不禁露出嫌弃的神情:“这马儿别人刚坐过,还脏着呢,表哥就把我拉上来了。” 郭梁驯实在是高兴过头,完全忘记了此事。他一拍额头,嘴里说着疏忽了,便把云枝往胸前拉去,紧紧地靠在他的怀里。 “表妹,他坐的是前面。这里,他没有坐过。” 云枝低头看去,见骏马的鬃毛染上了脏污,但痕迹从中间断开。果然和郭梁驯所说的一样,她现在坐的地方是干净的。但云枝稍一向前,又会坐到脏污处。因此她抓住郭梁驯的双臂,紧紧靠着他,唯恐身子会向前滑去。 郭梁驯带着云枝,在附近跑了整整三圈,才重新回来。 他直接掐着云枝的腰一起下马,稳稳地落在地面。 众人已经开始收拾起牛羊,百姓们送来的许多吃食,他们正一一摆好,准备晚上的庆功宴。 郭梁驯的脸颊泛红,抓住云枝的手腕,朝着营帐走去。他完全忘记了云枝的身份没有公布,在大家眼中,云枝还是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 关霆从回来后就一直脸色发沉,全然没有打了胜仗的欢喜。这会儿见郭梁驯带了云枝去见关将军,他忙跟了上去。 营兵中暗自使着眼色,说小大夫模样生得好,不仅女子喜欢,男子也喜欢。瞧瞧,两位副将都对她无比亲热,绝不会仅仅把她当做兄弟。 张大妹从旁经过,止住他们胡说八道的嘴:“你们打了胜仗,高兴归高兴,可不敢什么胡话都往外说。竟编排起伍云和你们副将了,待会儿让两位副将知道了,他们怎么罚你且另说,我先得罚一次。这样罢,待你们谁再生了病,我非得往药汤里多加黄连。想必吃多了苦,你们也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营兵们连忙认错,就把这一场副将们和小大夫之间过于亲密的佚事揭了过去。 关将军见了郭梁驯,素来沉稳持重的他也不禁露出喜色。临出征前,关将军虽然不像关霆一般,对郭梁驯心生排斥,但对他这种野路子出身的将领,究竟有没有统领的能力,心里存着一分疑惑。 关将军担心郭梁驯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只会擒人捉人,虽十分勇猛,但极容易上敌人的当。但经过数月的相处,关将军已经了解郭梁驯的为人,对他多了几分佩服。 他坦言,等回到汴梁,一定会如实禀告郭梁驯的功劳。尤其是他想到在井水中投丸药,截断援军,令他们能够速战速决,不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郭梁驯把云枝拉到身前,直言最大的功臣不是他,而是云枝。 “丸药是冯军医所制,法子是伍云想的,不过是借我的口说出,我可不能占人功劳。” 云枝未想到,郭梁驯把她拉到营帐里,竟是为了她请功。 关将军看到云枝,脸上的喜色稍减。待看见了紧随其后跟进来的关霆时,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军营里传的沸沸扬扬,他儿关霆竟然对一个面若好女的小大夫纠缠不休,关将军如何不知道。但因为国事为重,关将军暂且没有寻关霆的麻烦。这会儿战事已了,他可以好好收拾关霆了。 “霆儿,关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0节 关将军连喊了几声,声音从一开始的平缓,到逐渐拔高,明显有了怒气。 他捏紧拳头,关霆当着他的面,竟然像是把眼睛黏在了云枝身上。如此堂而皇之,实在可恶,太可恶了。 云枝想,关霆再不回答,关将军就要拿起大刀打在他的后背了。 云枝瞪了关霆一眼:“你爹喊你呢。” 关霆这才回过神,诧异问道:“爹,你叫我?” 关将军气道:“是啊,我叫你,而且已经叫了几遍了。但你的一颗心都挂在旁人身上了,把我忽视的彻底。” 郭梁驯皱眉,和云枝交换了位置,彻底挡住了关霆的视线。 “关将军确实应当生气。关小将军忽视你的话,是为不敬。被他盯着的人,心里不舒服,却也不方便躲开,他此举不禁令你生气,也让旁人困扰。” 关将军看出郭梁驯对云枝的维护,心道云枝好手段,瞧着身形柔弱,手无缚鸡之力,恐怕连一柄大刀都拿不起,竟能引着他儿和郭梁驯心神不属。 他儿关霆倒是罢了,毕竟关霆心思浮,少年人容易被云枝勾住。可郭梁驯见多了生死,怎么因为一个人生得美丽,就对她另眼相待。 关将军不解。 郭梁驯重新提起为云枝和冯军医表功一事。 公是公,私是私。云枝既然有功,关将军当然要向皇帝陈明。 郭梁驯带着云枝离开,关霆要跟着前去,却被关将军厉声呵斥。 “你看你,身为副将,被一个小大夫迷成什么样子了。” 关霆皱眉:“爹,你别瞎说。我哪有……我是要盯着她,万一她和郭梁驯想了什么坏主意……” 关将军冷笑:“把镜子拿来。” 关霆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关将军把镜子放在他的面前,让他看看此刻的模样。 “你看看,现在你还能说出刚才那句话吗。还盯着他们,我看你已经被迷惑的神魂颠倒,恐怕那小大夫一句话,你就不管她说的是什么丢人事情,就头脑一热地去做了。” 关霆心中不服气,但看清了镜中的表情,他变得犹豫。 他竟是用这副直勾勾的模样看着云枝吗? 难怪,她会躲的远远的。 第50章 糙汉将军表哥(22)…… 关将军叹息道:“天底下品貌俱佳的女子何其多,你却偏偏钟情……而且不加遮掩地和一个模样俊秀的小大夫纠缠,在营中传的沸沸扬扬,丢关家的脸面。” 关霆这才听懂了,关将军是误会他好男色,才会如此生气。 关霆只需要用一句“伍云非男子,而是女儿身”就能安关将军的心。可他心绪转动,暗道刚才郭梁驯前来请功,都未曾戳破云枝的女儿身。他都能保守秘密,我难道比不上他吗。 如此一想,关霆存了比拼高低的心思,也决心不说,任凭关将军误会,将他看做贪图男色之人。 关霆遭好一顿训斥,出营帐时脖颈却高高扬起,似是自傲于自己守住了秘密。 关将军骂人时不加掩饰,声音从营帐中传出。郭宁有意放缓脚步,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他自然看出,关霆对云枝的心思不浅。 郭宁始终未忘记关霆当初的折辱之举,想着有朝一日要报复回去。如今得了好机会,他定要加以利用。 庆功宴上,军医们自然是聚在一起。冯军医讲起羊身上哪处肉最嫩,哪一处最膻。他直言,治人和治羊有几分相同之处。倘若此刻给他一头病了的羊,他虽然没有医治过牲畜,但也能治好。 张大妹听得眼睛发亮,似乎颇感兴趣。云枝猜想,她莫不是想着除了做个赤脚大夫外,还可以给牲畜看病,多挣一份钱。 云枝有意提醒,便对张大妹道:“专精于一道才能受人敬重。你想,易地而处之,若是你要看病,面前有两个大夫,一个只会给人看病,一个人和牲畜都会看,你会选哪个。我想,寻常人定然不会选后者,因为心存担忧,怕大夫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当成牲畜治了。” 云枝此言,彻底绝了张大妹另学一门手艺的心思。 身旁递过来一碟切好的烤牛肉,片片轻薄整齐。云枝正奇怪,是何人如此贴心。她抬眸,看到了郭宁带笑的脸。 云枝自然是随着郭安一起称呼,叫郭宁一声大哥,他朗声应下,在云枝身旁坐好。 接下来,郭宁开始同云枝随意闲聊。云枝疑惑,她和郭宁的关系几时到了可以闲话家常的时候。但即使云枝回的冷淡,郭宁不受影响,能接上话来。云枝开始明白,为何郭宁能在官场上左右逢源了。 关霆本就留心此处,看到了郭宁和云枝言笑晏晏,不禁皱眉,疑惑二人的关系为什么变得如此亲近。 他佯装无意靠近,便听云枝唤郭宁大哥,而郭宁不慎失言喊了几声妹妹。周围人忙着取乐,未注意这里,否则云枝的身份定然会引起怀疑。 军营中甚少心细如发之人,大部分人的想法直接。因此,这也是为何云枝的伪装并不高明,却无人识破。是因为她说自己是男子,众人打破脑袋也不会往女子的身上想。 关霆心道:即使是郭梁驯也没得云枝一声大哥相称,难道郭宁当真是她的哥哥,她才如此开口称呼。 他怀着满腹心思回到原位。 郭宁暗地里注意关霆的神情,见他的模样定然是已经信了,微松了一口气,不再同云枝生硬地聊天。 云枝当然注意到他的举动,不过心念一转,便知道郭宁肯定是故作亲近,有心让别人看到。 云枝也不迂回,径直开口询问,郭宁的目的是何,倘若他要利用她去做坏事,她定然不依。自然,以云枝一个弱女子奈何不得郭宁,但她可以去寻郭梁驯告状。 郭宁头次听到有人将告状说的如此有底气。更令他吃惊的是,云枝和他想象中的不同,不是一个脑袋愚蠢,只会惹男子心疼怜惜的小女娘。 郭宁把计划半真半假地说出,直言关霆在大军离开汴梁前,对他和郭梁驯好一番折辱。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如今得了机会,定然要反击回去。他不过利用云枝这一回,之后定然不会再牵扯到她。 云枝刚得知还有此事,不禁柳眉拢起,说关霆好无礼的人,和表哥不过初次见面,就下了他的面子。 云枝气道:“你要好好教训他,一定不能手软。” 郭宁脸上带了笑意,点头说他会的。 让关霆误会二人关系的目的已经达成,郭宁站起身。云枝朝着他摆手,微微握拳,做鼓劲儿状。郭宁笑着摆手回应,表示他知道了,心中在想:抛掉他和郭安之间的恩恩怨怨,他能理解为何郭梁驯会对云枝另眼相待。他不过和云枝相处片刻,已经觉得周身轻松。而郭梁驯身旁围着这样一个人,如何会不欢喜她。 云枝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烤牛肉,身旁忽地坐下一人。她不必抬头,只感受着身旁的气息,便知道是郭梁驯。 他伸出手,接过云枝的空盘子,掌心的姜黄色系带随风飘扬。 云枝伸手抓住,郭梁驯无奈的声音响起:“表妹,先放开,否则我动弹不得了。” 云枝才松开手。 郭梁驯想要盛一些羊羔肉,被云枝皱着鼻子说臭死了,难闻死了,只得转了方向,伸向烤的香味四溢的牛肉。云枝又道,她刚才已经吃过了,再多吃会觉得腻味。 郭梁驯顿住,一时间拿着木制的碟子不知道如何是好。思来想去,他站起身,从吊着的瓦罐中盛了一碗粥,送到云枝面前。如此勉强合了云枝的心意,她微垂着头,嘴唇沾着粥,空出一只手捉住郭梁驯掌心的系带。 喝罢两口,她把木碗放下,黑眸紧盯着姜黄色发带,问他怎么还没取下来。 郭梁驯道,他忘记了,竟然不知不觉间带到了现在。 他做势要取下,却因为当初系的太紧,怎么都弄不下来。 眼看着郭梁驯就要动牙齿去咬,云枝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他:“我来罢。” 姜黄色发带先是缠圈,而后从中间穿过,打了一个结。要想散开,云枝得先把结打开。她举起郭梁驯的手,脸颊几乎要贴在上面。 郭梁驯掌心一动,就能覆上云枝白嫩的脸,感受到她肌肤的绵软柔腻。 郭梁驯忍耐着,只觉得掌心发痒,想触碰近在咫尺的脸颊。 云枝侧着脸,花费好一番力气把结打开。她松了口气,说着郭梁驯缠的可真紧,手掌微动,把系带一点一点地散开。 飘逸的系带被云枝拿在手中,她轻轻扬起,见上面除了几道灰痕,竟无血污痕迹,这可当真是出人意料。郭梁驯盔甲上的景象,足以证明当时的打斗激烈,可系带位于掌心,却一点污秽没沾上。 郭梁驯听到云枝的疑惑,轻轻一笑:“本来是会沾上的。打仗嘛,盔甲,手臂,掌心,连脸上都会不可避免地染上污秽。” 云枝越发好奇:“那为何上面干干净净……” 郭梁驯把系带取回:“因为我当时在想,表妹爱干净,倘若这条发带脏了,定然会生气郁闷。我便有心护着它,免得让污秽落在上面。可再谨慎,还是有了几条灰道子,但总归是比沾了血,洗不干净要好多了。” 云枝心中一动,未曾想他竟时时刻刻把她的喜好记住,而且第一反应不是嫌弃她太麻烦,而是尽力满足她的喜好,不让她满腹郁气。 两人之间忽地变得安静,篝火橘中带红的光映照在云枝脸上,越发衬出她的面容柔美。 几乎是下意识地,郭梁驯抬起手,系带轻飘飘地挽在他的手腕。掌心贴住云枝的侧脸,他将声音放得极轻:“表妹。” 云枝柔声回应,怯生生地抬眸,乌黑的眼眸中有明亮的火光浮现。 她脑袋微偏,久久等不到郭梁驯的下文,面容微皱,仿佛想要知道郭梁驯叫她做什么。 “表妹现在很美,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漂亮。” 云枝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只见一片漆黑中有璀璨的星子在闪烁。漫天星辰,的确是美不胜收。 郭梁驯没有开口解释的是,在他心中,星子是世间最美丽之物。幼年他流浪在外,居无定所,夜里能找到破庙或者废弃的房屋休息自然是好,倘若找不到,他就露天席地,寻到旁人丢弃的白面口袋盖在身上,躺在绿 草茵茵的地面。那时,他睁大眼睛看着四周,心里也很是难过。处处有炊烟生起,茅草屋前有呼唤孩童归家的娘亲。可没有一间茅草屋是属于他的。真正能称得上是他的东西的,只有身上盖着的、被他捡回来的面粉袋子。 郭梁驯朝后一仰,抬头看到了天,还有不停闪烁的星子。他忽然没有那么难过了,虽然他没有娘亲呼唤,但他至少有一整个天空的星星陪伴。 看着云枝,郭梁驯说出了他心中以为的最高的赞美。 云枝本想嗔郭梁驯土气。旁人夸赞女子美丽,都说的是有仙人之姿,艳若桃李之类的漂亮话,偏偏郭梁驯笨嘴拙舌,竟只会拿星星来形容。可她嗔怪的话没说出口,看到郭梁驯一脸郑重,被他灼灼目光盯的脸热,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云枝偏头,目光落在松垮的系带上,忽然道:“把我的发带还来。” “好。” 郭梁驯解开系带,缠在云枝纤细的手腕。 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竟忘记把发带先从自己手上彻底地取下。以至于现在,发带的一端缠着云枝的手,另外一端则是环绕着郭梁驯的手掌。 云枝的柔荑一动,郭梁驯也随之动作。 云枝不禁怪道:“表哥真笨,连发带都解不开。” 她虽在埋怨,但语气轻柔,让人听了身子发软,哪里生得了半分气。 郭梁驯点头,似是赞同云枝的话。 云枝抚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砰砰乱跳。她又想摸向脸颊,觉得那里定然如同火烧一般滚烫。可手伸至一半,云枝就停下了,她不想让郭梁驯发觉古怪。让他知道了她因为他的举动心乱如麻,一定会让郭梁驯生出得意。 云枝才不要如此。 她把发带胡乱地解下,抛到郭梁驯怀里,要他收着罢,这条发带她不用了,就留给郭梁驯了。 郭梁驯捧在怀里,郑重其事道:“多谢表妹。” 云枝的脸越发热了。 一条发带,颜色普通,款式也简单,不过是她随手拿来的,系在发间,又漫不经心地给了郭梁驯,他却郑重道谢。一时间让云枝琢磨不透,郭梁驯究竟是真心实意地说出谢谢的话还是故意调侃她。 大军将行囊收拾整齐,便一起踏上回汴梁的路。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1节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关霆询问云枝,她和郭宁是何关系。 云枝早就得了郭宁嘱托,虽然不知道郭宁如何报复,但关霆的身份在那儿,郭宁总不敢太过分。否则,他虽然出了一口气,但会和关家结下仇怨,于他的仕途有害无益。 云枝模棱两可地回道:“有几分亲戚关系。” 关霆再详细地询问,她却是不肯说了。 关霆心里便有了猜测。云枝既然唤郭宁大哥,又曾听闻她叫郭梁驯表哥。难不成……郭宁是云枝的亲大哥? 关霆拿心中的猜测去试探郭宁。 郭宁本就有心让他误会,虽不直接应下,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关霆所想都是对的。 关霆神色微变。 因之前他虽然对云枝颇为注意,但并未往男女私情上想。经上次关将军提醒,他才注意到自己看云枝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多加注意,而是放在心上,昼思夜想。 关霆最初无法接受,更不能理解。他刚开始把云枝视为探子,对她心生警惕,多有防备。怎么在不知不觉间,他就变了心思。 但很快,关霆就接受良好。他既已经懂了自己的心思,便打定主意要尽快得到。 可目前的局势对于关霆而言实在不妙。 ——前有郭梁驯占据了云枝的全部视线。她仅有的一点耐心,也只给了郭梁驯,对他是不假辞色。后有郭宁对他印象不佳。不,不止是不佳,应当是差劲。毕竟当时关霆一番轻视言语,任凭谁听了都会心中不舒服。 关霆愁眉不展,心道早知今日,他该对人和善一些,就不会让郭宁记恨他,让云枝因他的种种为难之举而不满。 如今亡羊补牢大概不晚罢。 关霆如此想着,便当机立断,立刻着手去做。 他当然是先对云枝示好,但效果不成,云枝完全不做理会。待缠的紧了,她还会发脾气。 关霆只得从云枝的身边人入手,而郭宁就是最好的选择。他是云枝的大哥,得了他的欣赏,自己在云枝面前的印象就能有所好转。 第51章 糙汉将军表哥(23)…… 关霆心意已定,待郭宁的态度便大有不同。 他不似过去一般轻视、疏远,而是主动靠近郭宁,同他搭话。但因为他本就不是平易近人的性子,做出如此举动便生硬至极,不仅自己不习惯,旁人看了也觉得别扭。 郭宁却接受良好,暗道天道好轮回,往日关霆高高在上,瞧他不起,如今轮到他翻身了。 郭宁始终笑着回应关霆的话,仿佛对过去发生的种种毫无芥蒂。在他的暗示下,关霆应下要好生为郭宁和郭梁驯表功。 战事已胜,按照寻常规矩,首将应当去一封表功信,陈明战况和各人的功劳。此刻正是关将军写信之时,关霆因答应了郭宁,便破天荒地在关将军面前说了诸多好话。 关将军不解地看向他:“真是奇事,从你的口中竟能听到称赞郭氏两兄弟的话。” 关霆颇为心虚,他头次做讨好人的事情,因面皮薄,被人一怀疑立即脸颊泛红,随口寻着借口:“我没说假话。他二人的功劳你看在眼中,不必我提想必已经写上,我如今不过是提醒你记得稍加润色。” 同样是称赞人的话,不同的说法就会给人不同的印象。信上不过提上两句“郭梁驯,郭宁杀敌甚勇,指挥得当”,皇帝看了以后,不过是按照惯例封赏。但关将军若是换一种说辞,洋洋洒洒地夸赞,想来皇帝会受此影响,给郭梁驯兄弟二人的赏赐会更多。 但郭宁犹不满意,他以为关将军和关霆不擅言语之道,这封表功信由他亲自来写,才能揣摩圣意。 郭宁故意叹息道:“我妹妹待字闺中,我正因她的亲事烦恼,想为她找一个可以终生依靠之人。可天下男子众多,寻一个值得依赖之人却很是不容易。” 他意有所指,正怀着满腹心思的关霆有所意动。他心道,郭宁几乎已经明示,他若是不办成此事,趁机留下好印象,岂不成了蠢货。 关霆耗费了十二分的力气,在关将军面前劝了又劝。终于,关将军抵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松了口,答应把表功信交给他。 关将军心道,亲手所写的信件他当然留下了,交给关霆的不过是另外誊写的一份,可随便让郭宁改动。他若是措辞不当,自己并不采用,只管把手里的那一份交上去就是。 郭宁将表功信拿到手中,自然是字斟句酌。他笔墨不通,但擅长不着痕迹地夸人。 郭宁唤来擅写字的营兵,由他执笔,自己口述,将表功信稍做变动。他并未添上许多夸人的话以凸现自己和郭梁驯,但两封信已有了明显不同。郭宁笃定,皇帝看了第二封信定然会龙颜大悦,郭梁驯的封赏加厚,他也能沾光。 为了不厚此薄彼,郭宁顺势把其他人的表功之言也改了。其中,关氏父子是稍做变化,而云枝的待遇则是和郭梁驯一般,用尽了委婉言辞夸赞。 关霆拿着改罢的表功信,交到关将军手上。 关将军看罢,连连摇头。关霆心中一愣,以为郭宁言语有失,惹了他爹不满。 不料关将军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往常我对郭氏兄弟二人存了偏见,以为郭梁驯行事莽撞,郭宁是只会溜须拍马之人。如今一瞧,却知对他们二人的印象都错了。郭梁驯既有勇猛之势,又颇为稳重,有大将风范,绝不会只做一个小小的卫所指挥使。你瞧着罢,这次他功劳极大,必然官职高升。假以时日,在朝上的地位要越过我去。而郭宁,虽然他的心思不专注在战场上,但不得不承认,他是懂做官的。不过变动了几句话,就大有不同。他若是做文官,一定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能用几句话哄得皇帝开怀。可惜他是武将,还好他是武将。” 关将军看罢一遍又看一遍,直到确定字字句句周全,没有丝毫不妥当的地方,才加上封泥,命人快马加鞭送去。 表功信自然要比大军先回去,皇帝才能想好如何论功行赏。倘若没了这样一封信,对着堂下的众多将领,皇帝不知道哪个杀敌多,功劳大,如何开口夸赞。 眼看着表功信送出,事成定局,郭宁又当着众人的面讹了关霆两顿酒。 看着不可一世的关小将军,在他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语气温和,一口一个“大哥”,郭宁心中那股恶气总算出了。 云枝提醒他莫要太过分。她虽然不知道郭宁做了什么,但他一定允诺了关霆好处,否则他何至于如此迁就。 云枝道:“你打的莫不是捉弄的心思。先给他希望,待撒了火气,从前许诺的种种好处就不给了。你且小心罢,关霆可不是容易打发的人,你骗了他,定然要被重重教训。” 郭宁始知收敛,和关霆拉开距离。 关霆见郭宁始终不提及妹妹亲事一事,心里着急,便径直挑破:“你的妹妹既要寻郎君,而且还未找到,不如看看我。” 郭宁笑着抬头:“你?” 关霆挺着胸膛,他家世显赫,为人出众,如何做不得云枝的夫君,郭宁的妹夫。 郭宁抚着额头道:“关小将军既然情愿做我的妹夫,我当然乐意。” 关霆脸上刚露出笑容,又听他道:“只是不知道,你要做我的哪个妹夫。我娘子有两位未出嫁的妹妹,一位名叫张大妹,在冯军医处帮忙,你应当见过面。另外一位唤张小妹,也来过军营,但因为晕血之症无奈返城。这两位妹妹品貌俱佳,无论你情愿娶哪一个,都是我郭家的荣幸。” 关霆眉头深锁,猛然站起身:“我不要你的两个妹妹。伍云呢,她是你哪个妹妹?” 郭宁还欲隐瞒:“伍云她是男子……” 但在关霆的怒目相视下,他的声音渐弱,脸上浮现出心虚的神情,只得如实说出,云枝是郭安的妻妹,和他之间的关系远着呢。至于云枝唤他大哥,不过是跟着郭梁驯一起叫罢了。 顷刻间,关霆明白了一切。他当然不觉得是一场误会,分明是郭宁有意误导来捉弄他。 表功信送走了,无法再改,但关霆可以打面前人一顿出气。 郭宁年长关霆几岁,但比起武功,他可是逊色不少,几乎是被关霆压着打。 云枝和郭梁驯匆匆赶来,关霆犹不停手,握紧的拳头往郭宁背上挥去,直砸的他连连痛呼。 云枝拉住关霆手臂,他的身子顿时僵住,不敢再用力气,唯恐手臂挥舞的幅度太大会伤着云枝。 郭宁连忙躲在郭梁驯身后:“梁驯救我,关小将军要杀人了。” 郭梁驯询问郭宁做了什么错事,竟引得关霆发如此大的火气。 关霆下意识地看向云枝,郭梁驯心中微动。 其中真实缘由,叫关霆如何能讲出口。难道他要说,自己试图讨好未来的大舅哥,却弄错了人。这番话说出,关霆自己都觉得脸热,显得他太过愚蠢,连郭宁和云枝之间的关系都没搞清楚,就上赶着讨好。 关霆憋红了脸,只吐出一句:“私人恩怨,你们别管。” 因心里存着气,关霆下意识地挥手,不曾想云枝仍挽着他的手臂,纤细身形被带动,脚下踉跄。 郭梁驯单手扶住她的腰肢,回道:“大哥若有过错,是该承担。只是他身上已经挂了伤,不能再被打。这样罢,你来打我,我定不还手。” 关霆早就想揍郭梁驯了,他们二人当真是气场不和,从行军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等到云枝来了,二人之间的矛盾越发加深。 关霆捏紧拳头,还没靠近,就见云枝张开双臂:“不许打表哥。” 关霆气极:“我不用你让。我们堂堂正正地比上一场。” 他目光中似有火光浮现,郭梁驯点头应好。 郭梁驯一走,郭宁的身子一歪,要依偎在云枝肩上。云枝无情地把他的脑袋推开:“大哥自己寻的祸事,没本事平息,却让表哥替你受过。哼,真是好大的出息。” 郭宁扯唇笑笑,牵动伤口,立即痛的呲牙咧嘴。 云枝并不理会他,只把眼睛往前面望去,盯着郭梁驯的身影看。 郭梁驯只是后退,并不主动迎上前去,明显是故意相让。见他的举动,关霆没有觉得消气,反而怒火更重。他捏紧拳头,直冲郭梁驯的面门而去。他要看看,眼睛肿了,脸颊青了,对着这样一张脸,云枝还能做出温声细语的模样吗。 “表哥!” 云枝惊叫一声,捂着脸颊不敢细看。刚才沙包大的拳头快打到郭梁驯的眼睛,她不忍心看。 郭宁扯住她的衣袖,说着无事,没有打到,云枝才睁开眼睛。 因着云枝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郭梁驯故意相让关霆又不领情,他便改了态度,主动迎上前去。 很快,二人的打斗便引起众人围观。大家不知道事情起因,只以为两位副将起了比拼较量的心思。 他二人武艺甚佳,往常众人私底下有过议论,说郭副将和关副将打起来了,哪个能赢。 之前只是想想,现在却看到动真格的了。 人群分列两边,为二人扬声助威。 良久才分出胜负,郭梁驯胜出。他不是咄咄逼人的人,而且因为郭宁有错在先,他虽然胜了,但没有趁势出气,而是及时收回拳头,带着云枝和郭宁走了。 关霆只觉得丢人,他竟然败给了郭梁驯!还是当着云枝的面! 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云枝,还能抬得起头吗。 关霆气的膳食都未用。大军返回途中,其余人在休整,他则是抓住一切时机练拳。 张大妹见了郭宁脸颊的伤,忙去拿药酒来。她用眼神询问,云枝轻哼一声:“你问他,既没那本事,又非要去招惹。还好有表哥在,否则你今天的脸不是肿得像桃子,而是会像猪头。” 郭宁挑眉:“你,没大没小——” 郭梁驯道:“云枝说的有道理。大哥你也太胡闹了,竟把心眼耍在了关霆身上。依照他的脾气,被人捉弄可是天大的事情。若非我得了消息赶去,你今天可要吃一番苦头了。” 郭宁嘴上应是,心里却在想,郭梁驯和云枝八字都没一撇呢,就眼巴巴地护着她。若是云枝嫁给了郭梁驯,岂不是不容自己这个大哥说她半分不好。 但郭宁心存烦忧,却无计可施。他的两个妻妹不争气,自己又左右不了郭梁驯的想法。 郭宁只得寄希望于,云枝看不中郭梁驯,不愿意做他的妻子。如此,他以后就不必被云枝这个小辈责怪,却连半句话都不能反驳。 但看云枝抬眸,和郭梁驯视线相对眉眼轻弯,明显一副情意颇浓的模样,他的计划或许要落空。 不同于郭宁脸上的青一块紫一块,郭梁驯脸庞无多少伤痕,不过略微碰破了皮,有一处细微的淤青。 云枝用绢布沾了药酒,轻轻按在他的伤口处。她看到郭梁驯的嘴唇轻轻颤抖,心中生出异样的感觉,原来表哥并不是铁打的人,也是会怕痛的。 云枝这边在擦拭伤口,郭梁驯分出心神询问究竟是为了何事,关霆才和郭宁起了争执。 郭梁驯清楚,关霆虽然脾气不好,但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定然事出有因。 郭宁本意是含糊地敷衍过去,不曾想郭梁驯语气发沉,要他一定得详细说出。郭宁无法,只得把自己如何想到法子报复关霆,故意误导他自己是云枝的亲哥哥一事讲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2节 “简直乱来!” 郭梁驯声音发沉,脸颊紧绷。云枝被他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手下一重。 郭梁驯嘴唇轻抖,他抓住云枝的手腕,把药酒和绢布都接到手中:“表妹,你去拿镜子,我自己来上药。” 云枝因为弄痛了郭梁驯,险些在他生气时折损了气势正心虚着,闻言也不生气,跑去取来了铜镜,映照着郭梁驯的脸。 郭梁驯动手可不似云枝一般小心翼翼,极尽轻柔。他将绢布浸透,往伤口处按去。那副用力样子看得云枝不禁轻轻抽气。 郭梁驯三两下就涂好了伤口,把绢布丢在一旁。 他站起身:“大哥,你——” 郭宁见他果真动了火气,连忙补充道,自己虽然做了错事。可犯错之外,还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就是绞尽脑汁想称赞的言辞为他们表功。 听罢,郭梁驯的脸色并未转好。 他道,郭宁连冒充大舅哥的法子都想得出,为了防止路上再生事端,张大妹需得一直在旁边盯着。 郭梁驯眉头皱紧,心道:关霆也是,伎俩如此拙劣,他竟然不能识破。 第52章 糙汉将军表哥(24)…… 大军还未到汴梁,返城的消息就已经传遍。 郭安和伍氏日日打听大军到了何处。云枝此行一去便是数月。平日里她在家时,伍氏无甚感觉,云枝一离开,伍氏便觉得身旁冷清许多,和张氏斗嘴都提不起兴致。 张小妹归来时,伍氏心头微微放松,以为云枝是受不了苦遭不得罪之人,很快也要回来。没想到左等右等,全无云枝的消息。 战事渐定后,云枝才往家中送信。伍氏才知道妹妹在军营中的遭遇,原来她竟然女扮男装混了进去,又跟着军医学了医术。 伍氏一边担忧云枝吃不好睡不好,一边心中生出骄傲之感,暗道不愧是她的妹妹,即使到了军营那等黄沙漫天的地方,也宛如明珠一般熠熠生辉。 得知大军明日会到城中,伍氏早早便起,收拾整齐拉着郭安等候在城门外。 凌晨的风带着寒意,二人都裹紧衣裳,抬起眼睛向远方望去。 张氏私以为不必来城门外等候。迎接大军的人众多,到时人潮涌动,郭梁驯说不准都看不到他们。她认为不如随其他百姓一起,在街道两侧等待,既不必空等许多时候,到时往前面挤一挤,就能让郭梁驯注意到。 但伍氏思念云枝,想要尽快见到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守在城门处。郭安当然是妻唱夫随,陪伴伍氏一起。 大批人马渐渐近了,伍氏盯着往汴梁城来的人影,不由得心高高悬起。 云枝眼眸闪烁,挥动手臂。 伍氏看到了,忙拉住郭安的衣袖,要他一同望去,看看坐在马车上招手的可是云枝。 郭安的目光比伍氏敏锐,定睛看了,笑道:“就是云枝!” 军医们不比寻常的营兵,忍受得住长途跋涉,因此郭梁驯便弄来几架马车,让他们坐上。云枝本是和冯军医等人坐在一起,看到了姐姐挥手回应,当即撩起帘子,扭头对张大妹道:“我看到姐姐了。” 她下了马车,站在地面才意识到做了蠢事。她只有两只脚,怎么比得过骏马四条腿走的快。 云枝急的跺脚。郭梁驯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听到后头传来响声,扭头看去,见云枝站在营兵中间拧着眉。他扯动缰绳,掉转过身,行至云枝身旁。 得知云枝的烦恼,郭梁驯弯下身子,掌心托着她的纤细腰肢,将她轻盈地拉到马上。 郭梁驯快马加鞭,经过关将军身边时稍做停顿,拱手道:“家人在前面等候,我先行一步。” 关将军微微颔首。 郭梁驯扬鞭驱马,很快到了郭安和伍氏面前。 他半拥着云枝下了马。 还未站定,云枝就投向伍氏的怀抱。她宛如乳燕投林一般在伍氏怀里轻蹭,娇声诉说想念。 见状,郭梁驯的心中竟生出了怅然若失之感。 还好,大家都沉浸在重聚的欢喜中,无人注意到他的神情。否则叫人看到了他因为云枝亲近伍氏,就一脸不是滋味的表情,不知道要如何笑他。 郭梁驯还要带着大军在街道巡游,便让云枝先行回家。 伍氏道,她已吩咐厨房备下了好酒好菜,又倾身轻声道:“还烧了许多热水,保准你一回去就能洗上澡。” 云枝眼睛发亮,她对准备的饭菜不感兴趣,只想痛痛快快洗上一次澡。 云枝恨不得立刻就回到郭宅,但她定下心神,说再等等,待张大妹到了,问她是要一起走,还是等张氏来接。 马车驶近,张大妹向郭安和伍氏问好,满怀希望地看向周围,却皆是陌生的面孔,并未有张氏。 见她神情失落,云枝上前挽住她的胳膊道:“姐姐说了,你姐姐她担心人太多了,就在城里等着呢。” 张大妹心道,张氏即使在等,恐怕也是在等郭宁,这等候的心思中无几分是分给她的。因此,在云枝询问她可要一同回去时,张大妹点了头。 屋内热气蒸腾,云枝褪下衣裙,舒舒服服地洗过了澡。 她用锦布裹了身子,轻轻擦拭,而后躺在床榻上,将光滑白皙的后背对着伍氏。 伍氏打开盛香膏的罐子,取出一些,缓缓地涂抹在云枝身上。 云枝舒服的哼哼,不忘记和伍氏诉苦道:“我好辛苦的,都不能用大浴桶沐浴,更没有香膏可以使。姐姐看看,我的身子可是粗糙了?” 伍氏用手一拭,只觉得指腹有湿滑感,便轻轻拍着她的后腰:“没有,你且放心罢,一切如初,像豆腐似的。” 云枝口中说着,姐姐莫要骗我,眼睑缓缓垂落,竟是睡着了。 等她醒来,身上披着锦被。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像是郭梁驯回来了。 云枝换好衣裙,朝着厅堂走去。 果真是郭梁驯和郭宁回来了。 郭梁驯问云枝精神可好。他不提倒罢,一说云枝就打了秀气的哈欠,轻轻点头:“刚才有些困,现在好多了。” 郭梁驯便问:“表妹可愿意陪我一起进宫去接受封赏?” 云枝忙道:“要去。” 她还没见过皇帝长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云枝只在说书人口中听到过,皇帝生来就有圣人之姿,令人不敢直视。云枝想,这该是何等模样。 如今有了机会,云枝当然要去。她的两只手,一只拉着伍氏,一只牵着张大妹,要挑选一件合适的衣裙。毕竟要进宫面圣,在穿戴上可不能马虎。 郭梁驯道:“表妹身上这件衣裙就很好,不必再换。” 云枝眼睑微掀,嗔怪似地看了他一眼:“表哥觉得衣裳可以遮身御寒就是好的,我可不听你的话。” 她像是不放心:“等我挑好了衣裙,再来帮你挑。” “不用……” 郭梁驯本想拒绝,但见云枝面容认真,便只得咽下没说完的话。 郭安心存烦忧,既是见皇帝,云枝定然要以女儿身示人,否则就是欺君。可是以女儿身待在军营中,恐怕会引人议论。 郭梁驯让他不必担心,若是有人妄加揣测,他定然出声辩驳,不会让云枝的名声受半点折损。 一番挑拣过后,云枝选定了一袭蟹壳青绣花鸟曳地长裙,配上翡翠发簪、翡翠镯子,衬得脸颊明艳。 郭梁驯的衣裳是由云枝亲自挑选,花纹并不繁复,但看着沉稳矜贵。 此次去过军营之人,凡是有功者,都可面见皇帝。郭家共有四人,一起乘马车前往。 到了宫门前,已有其他将领在等候。 郭梁驯现身时,有同僚险些没辨认出他。待他主动开口,同僚才知道面前这个模样俊逸,周身尊贵之人竟是郭梁驯。 同僚道:“梁驯,你……你很是不同。” 郭梁驯总担心打扮过了头,听他一说,难免多想:“是不是看着奇怪。” 同僚摇头:“非也。你若是早就这般打扮,定然有不少人把家中的女眷说与你了。” 帘子一掀,露出云枝艳如桃李的脸,她得意道:“表哥听听,我选的衣裳比你平日里穿的要好罢。” 郭梁驯没觉得两件衣裳有何区别,但头一次听到同僚如此诚心的赞美,便信了云枝的眼光,连连点头。 关霆从远处走来,因云枝是背对着他,他只看到了一袅娜的身影站在郭梁驯身旁。关霆不过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双手环胸,上下打量过后,语气冷冷道:“像开屏的孔雀,招摇。” 郭梁驯被讽刺就是云枝的眼光被讽刺,她面带薄怒地转过头,问道:“哪里招摇了,用的是玄色布料,配上金线勾出的竹纹,再没有比这更简单的图案了。你身上这件就比表哥的要复杂华贵。我瞧是因为表哥生得太好,稍做收拾就焕然一新,让人挪不开眼睛。” 关霆眼睛轻眨,良久才道:“你是……伍云?” 云枝点头。 关霆又问:“伍云是假名罢,你真名叫做什么?” “伍云枝。” 关霆嘴里喃喃着“云枝”,目光在她的脸庞流连。他早就知道云枝是女子,也在深夜中看见过她的身影。不过那是朦胧模糊的,不比现在,云枝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身上有翡翠首饰,但却无人注意首饰是何等模样,因为全部的视线都被她白嫩的脸而吸引。 关将军听到二人的说话声,又看关霆得知云枝是女子并无惊讶,显然是早已经知晓。他心里微松一口气,还好,他儿子不是众人传说的断袖。 郭梁驯不喜关霆看云枝的眼神,因为和他的很像,且比他的目光多了一分热切。 “表妹。” 云枝正要同关霆说话,闻言看向郭梁驯。 他走到她的身旁,声音微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莫要同他说话了……可以吗。” 话说出口,郭梁驯只觉得胸口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直往下坠。他已经想到云枝会如何拒绝,到时候为了掩饰窘迫,他应该做出何等反应。 云枝歪头看他,语气清脆:“好啊。我听表哥的呢。” 这对于郭梁驯显然是意外之喜,他下意识握住云枝的手。滑腻的触感让他恢复理智,想要松开却犹豫不决。 郭梁驯看向一旁眼中含火的关霆,心思稍定,决定就此牵着云枝的手,一路走进皇宫中,也好以此作为警告,让关霆收敛视线。 当膝盖轻折,抵在皇宫暖黄色木料打磨的地面时,云枝终于见到了皇帝。 他个子很高,人生得瘦,嘴唇旁边有飘逸的长髯,不太像云枝想象中英武的皇帝模样,更像是一个会吟诗作对的文人。 皇帝的脾气很好,温声称赞了众人,说是有他们在,是本朝之福。 和郭梁驯说话时,他主动将云枝是女子一事说出。只是,他隐去了是云枝来找他,而是解释道,是军中人手不够,他给云枝去了信,她才来的。云枝男扮女装也是他想出的法子,因为郭家已经来过两个女子,再来一个恐怕会引人议论。 皇帝并不将此事看做一件大事,何况云枝出了主意,帮助他们大胜敌人,本就有功该赏,何必斤斤计较一桩无关紧要的事情。 皇帝道:“哪个是云枝?” 云枝微微起身回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3节 皇帝看罢,微微点头:“和梁驯很是相配。” 云枝不知该如何回话,求救似地看向郭梁驯。 郭梁驯脑袋一热,竟道:“谢陛下。” 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声。皇帝还未赏赐,郭梁驯就已经谢恩,必定是因为皇帝说了一句他们两个相配的话,让他欢喜至极,乃至于胡乱回话了。 关将军见皇帝有提拔之意,率先开口,说自己年纪大了,更想要待在家里含饴弄孙。 皇帝允了他,赏了诸多宝贝,让驰骋沙场大半辈子的关将军得以风光退场。 皇帝提拔了郭梁驯、关霆、郭宁等人,另给了其他有功之臣许多赏赐。 郭梁驯如今做了兵马大元帅,能够被人名正言顺地称上一句将军。关霆年纪轻轻就坐上现在的位置实属难得。但因为位居郭梁驯之后,更因为皇帝的一句夸赞,他心中不快,有些带在了脸上。郭宁得了擢升,以为自己在仕途上更进一步,自然是满面欢喜。 张大妹捧着赏赐的金银,直到坐上回郭宅的马车才回过神。她欣喜地抓住云枝的手,说做大夫的本钱已有了。现在,她莫说置办一家店铺,就是两家三家也足够了。 云枝正细细数着赏赐的金子,思考该打什么首饰才好,听到张大妹的话不禁笑道:“你才得了这么一些就开心成这副模样。若表哥是你,岂不是要欢喜疯了。” 毕竟郭梁驯的赏赐可是要用马车拉回去的。 张大妹深以为然:“倘若我是郭将军,有这么多的宝贝在身边,可不是要高兴疯了。” 马车渐渐远离皇宫,却见标志着“关”字样的马车仍旧停留在原地,应是关将军和关霆还未离宫。 张大妹奇怪,听闻宫中规矩甚严,不允许人逗留,怎么关氏父子却能长久地未出来。 云枝提醒她:“你难道忘记了,关将军虽然是一军首将,但也是皇帝的岳丈。关霆就是他的小舅子了。家里亲戚多留一会儿不算什么,即使天色晚了也不至于担心没地方住。” 云枝无心去想,关家父子是否要和皇后闲话家常,她只想赶紧地回家去,把自己的赏赐收好,再去看看郭梁驯得了什么好东西。从刚才一箱一箱地搬东西时,云枝就眼巴巴地看着,想着里面定然成堆地摆放着珍珠玛瑙。 她想着,表哥疼她,假如她看中了什么宝贝,他肯定毫不犹豫地给了她罢。 第53章 糙汉将军表哥(25)…… 皇后宫中。 关将军和皇后面对面坐下,无奈地说起关霆越发任性胡闹,仗着和皇帝有姻亲关系,竟敢当众下脸子。 “需知帝王恩最难揣测,今日他心情甚好,当做没有瞧见。若哪一日他有了怒气,你正好撞上,定然要吃上一番苦头。” 皇后虽赞同父亲的话,但以为他过于谨小慎微。关将军已经告老还乡,以此安皇帝的心,所做出的牺牲颇大,关霆无需再改了性子。 但当着关将军的面,皇后自然做出一副严肃模样,斥道:“霆儿,你太不该了。” 她称会好好教训关霆。 关将军心中稍定,起身离了皇宫。 而关霆未出征前就同皇后关系亲近,经常进宫来探望,遇到天色晚了便收拾出一间屋子住下。因此,皇后的众多房间中有专门为关霆备下的一间。 关霆身子后倾,扬起脖颈,姿态散漫。皇后用手戳着他的脑袋,叹气道:“你啊你。” 关霆突然抓住皇后的衣袖,面容肃然:“姐姐帮我一个忙罢。” 皇后神情惊讶,能从关霆口中听到一个“帮”字,属实难得。 皇后猜测,莫不是难以实现的请求,比如在皇帝面前从此不再请安之类的,这些她可不能应下。 她试图把衣袖扯回,但没有成功,袖子被关霆紧紧地抓住。皇后谨慎道:“你先说是什么忙,我才能知道能否应你。” 关霆展颜,声音雀跃:“对于姐姐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一定能帮忙。姐姐可知道我今年多大岁数?” 皇后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已过十九……” 关霆便道:“是了,我已经十九岁。寻常男子到了这个岁数,已经娶妻生子,甚至已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子嗣。爹和姐姐平日里说疼我,怎么在婚姻大事上却不甚关心,耽误我至今。” 听他所言是想要成亲了,皇后心中一动,想关霆定然已经有了心仪女子,否则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便笑道:“好没道理的话,你的终生大事过去不许我们提起,一提就发火。现在却怪我和爹耽误了你。” 关霆摸着额头,回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桩事情。此刻有求于人,他不必旁人教,就学会了轻声说话:“别同我一般见识。我遇到了一女子,能不能把她迎进家门做你的弟媳,全看姐姐肯不肯出力气。” 皇后暗道果然,生出了好奇,猜道该是什么样子的人,才能够让天老大他老二的弟弟主动开口。 “你的终生大事,自然该你多做努力以打动小女娘的芳心,不要所有事都依靠我。罢了罢了,你说,是哪家女郎,要我怎么帮忙。” 关霆长声叹息,暗道他怎么没做努力。只不过回想起讨好郭宁的种种举动,他顿时感到脸颊微热——生平第一次放下面子,却被人戏弄了。 关霆陈明云枝的身份,说她是新封的兵马大元帅的表妹,人生得美丽,擅医术,此次功劳不小,还得了皇帝赏赐。 皇后微微蹙眉,想着云枝肯定身份不高。因媒人说亲,一定会先说明女子的父母兄弟如何,本人如何,哪里会双亲不提,却来说她的表哥是什么大官,肯定是她其余亲戚都无官职在身,长不了面子,才只能扯到表哥身上。 关霆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满怀欣慰地说出郭梁驯是兵马大元帅,因他的官位给云枝长了脸面。 关氏簪缨世家,所结的姻亲都是门当户对。关霆担心皇后不同意,便尽力拔高云枝的身份,将她说成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女子,既有出众美貌,又秉性善良。 实际上,云枝的脾气不算好,也没有关霆口中所说的许多优点。但关霆说的振振有词,仿佛云枝当真是十全十美的女子。 皇后轻轻点头,想着,若是云枝当真如关霆所说,即使身份差点也无妨,毕竟如此尽善尽美,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 看到皇后点头,答应替他去提亲,关霆腾地站起身,激动地来回地踱步,口中说着太好了。未免夜长梦多,他要皇后即刻就去。 “十天内……如果五天之内能成亲就好了……不,仔细想来三天就够了,交换婚契一天,下聘礼一天,迎亲一天,三天足够。” 皇后连忙抬手拦住他继续说下去,怪他太着急。满汴梁去打听,没有一个人会在三天内成亲。据关霆所说,那姓伍名云枝的女子就住在郭梁驯的家中,又不会离开,哪里需要太过着急。 难不成,云枝还会被人抢了去? 且皇后刚才听到的是关霆的一面之辞,她还要亲自见见云枝,看是否当真如他所说,样样出挑。 皇后不急,关霆再急切也是无用。他让自己静下心,暗道,姐姐已经答应了他,不过或早或迟,总归办了此事。有当今皇后出面,亲事已经成了大半。 想到自己不日就能迎娶云枝进门,关霆唇角微扬。 他想,自己同云枝成亲后的日子一定十分快活。他二人的脾气都不算好,住在一处定然会争吵不休。关霆已经看明白,云枝认定了的事情,即使是在郭梁驯面前,她也不会相让。到时,先低头的肯定是他。 虽然关霆也没有向谁服过软,可让一让娘子,是丈夫之责。 想到要退让,关霆不觉得憋闷,反而隐约有自得之感。 云枝回到家后,发现郭梁驯去了营中,他要交代事务,要几日才回。 云枝心里惦记着皇帝赏赐的宝贝,可郭梁驯不在,她不好直接让佣人把库房门打开,看个究竟。 这日起云枝站在府外,踮起脚朝外望郭梁驯的身影。 这日下了急雨,云枝便没有来等。 雨声淅淅沥沥,听得门房脑袋发沉,眼皮紧闭。 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在门前停下,门房忽地睁开眼皮,看到郭梁驯浑身都湿透了,正站在门前。 门房连忙把大门打开,顺手递过去一条巾布。 郭梁驯擦着身上、发丝水珠,听到门房说道:“主子,你今日才回,不知道表小姐日日都来等你。不过因为今天雨下的大,她不便出门才没来。” 郭梁驯停住向里面走的脚步,诧异挑眉:“表妹等我?可知道是什么要紧事情。” 门房摇头,称云枝未说,只是她一副可怜兮兮,眼巴巴望着门外的模样,让人瞧了揪心。 “主子若有空了,该去看看表小姐。” 郭梁驯一脸沉思。 他回了房中。 因屋子太闷,他把窗户尽数打开透气。雨声传到他的耳中,添了许多烦躁。郭梁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良久,他突然抬脚向外面走去。 恰好云枝也嫌闷打开了窗扉,郭梁驯一进院子,遥遥望去,就能看到她在做什么。 她穿了一身芽青薄褂,底下配着月白色长裙。因她蜷缩着双腿坐在美人榻上,脚上应是没有穿鞋的。甚少有人在雨天出门,云枝应也是如此打算,青丝中只绑了一条蓝底飘黄花系带。她将发挽到一侧胸前,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发尾。 急切的脚步突然变得沉缓,郭梁驯站在檐廊下,凝神看着她。不知不觉间竟看了许久,直到云枝转身,才看到郭梁驯的身影。 她眨动眼睛,伸长胳膊把窗户越发敞开。 云枝的大半边身子几乎依在窗户上,轻轻挥手:“表哥,快过来,站在那里做什么。” 郭梁驯动了脚步,他步伐匆匆,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云枝面前。 郭梁驯的第一眼看的是云枝的脚,见她穿着素色里袜,描着金色雀鸟的鞋履摆在地面。 云枝的脚微动,往长裙里面缩去。 郭梁驯的目光顺势追去,又缓缓向上,见云枝脸颊微红,他也觉出了难为情。 两人一站一立,无人开口,只有雨水落下拍打地面的声音。 郭梁驯问道,听门房说,云枝每日都在等他回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云枝颔首:“是有一桩急事。” 郭梁驯拧眉:“是什么?” 他暗道,既是急事,他有几日没回来,可会耽误了此事。 郭梁驯心中同时涌现出失落感,心道,他以为经过军营相处,自己和云枝的关系早就非寻常的表兄妹可以比较。可云枝待他,为何这般生疏?他未回来,云枝可派人去叫他。战事已定,军营并无迫切要处理的差事,不过一些琐事要他安排几句。 郭梁驯道:“如今再办,可会迟了?” 云枝坐直身子,回道:“不迟的,我们现在就去办。” 说罢,她就踩上鞋子,连忙穿好衣裳,将青丝上的发带收紧。 云枝挽着郭梁驯的手臂,往院子里走去。 眼看着要沾到雨水,郭梁驯伸手拦住云枝,把她往后带去。 云枝是着急之下忘记了外面还在下雨,经郭梁驯一拦才反应过来。她向四周看去,终于寻到两把油纸伞。 瞥见几案上摆放的匣子,云枝收在怀里,心道,待会儿见了喜欢的宝贝,她向郭梁驯要来,可不能胡乱地收在怀里或捏在掌心,该找一样物件盛放,这匣子就很是合适。 可云枝双手捧匣子,就没有空出来的手可以打伞。她正蹙眉为难,只见郭梁驯把两把油纸伞都拿在掌心,说着走罢,不是有急事要处置吗。 云枝脆声应是,跟着他踏进雨中。 手中握着两把伞,郭梁驯没有露出为难的神情,而是两只手都稳当地握紧。 刚走出院子,郭梁驯问道:“表妹,我们该去哪里?” 云枝并不回话,只将素白纤细的指伸出,为郭梁驯指路。 两手共握两伞,难免有所偏重。郭梁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撑在云枝头顶的伞上,顾不得自己。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4节 等云枝把手指收回,他便知道,是已经到了地方。 收起伞时,郭梁驯才发现肩上有小片的湿润痕迹。他不甚在意,用手拂去水珠。 郭梁驯才注意到,云枝引他前来的地方竟是库房。 云枝展颜轻笑,朝着他摊开双手:“我要在此处办一桩大大的急事,快把钥匙拿来。” 郭梁驯拧眉,叹气道:“表妹可早点告诉我。库房的钥匙并不在我身上,而是放在……” 他微微停顿。 似此类隐秘,不便仔细打探。但云枝以为,她和郭梁驯之间有什么不可说,便做倾听状。 郭梁驯并不避讳,只是担心被旁人听了去,便弯下身子。 他欲在云枝耳旁低语,却见她的耳朵被发丝拢住。 郭梁驯手指一动,拨开了发丝,低声说出了,库房钥匙就藏在他床下靠近柜子的一个洞里。 云枝不禁莞尔。郭梁驯虽得了偌大宅院,又有宝物无数,却仍旧改不了穷苦时的习惯,不把钥匙放在橱柜中,而是藏在如此隐秘之地。 她打趣道:“表哥告诉了我,就从一个人知道变成两个人知道。你难道不怕,我偷偷地把所有物件都搬空。” 郭梁驯摇头:“不怕。” 云枝看他眸子中带着深意,正想细细询问,郭梁驯却已经转身,回屋取钥匙去了。 不过一会儿,郭梁驯就赶了回来。他脚步匆匆,雨水飞溅到衣袍上。 郭梁驯刚一踏上台阶,云枝递来手帕,让他擦去沾染的雨水。 她的目光落在郭梁驯肩上,惊呼道:“表哥打了伞,这里怎么还湿了?而且只湿了一边。” 郭梁驯笑笑,未曾说道是在二人同行时打湿的。 锁扣轻动,郭梁驯长臂展开,将库房门敞开,内里所有景象尽收眼底。 云枝早有预料,知道郭梁驯这次战功显赫,所得赏赐定然不少。但她仍旧忍不住轻声惊叹。 往日里云枝也来过库房,不过那时匆匆看了几眼,选了几样心仪的物件便走了。 她行至堆积的满满当当的红木箱子旁,想翻开看上一看。但因太重,并不能抬起。郭梁驯问她想看哪个,云枝美眸转动,只定定地看着他。 郭梁驯便知道了云枝的意思,是要每个箱子都看。 他弯下腰去,一个个掀开。至结束时,他的额头上已起了一层细汗。 云枝已经被眼前的许多珍宝引去了注意力,认真挑拣着。 玉如意精致,想要。 琉璃莲花灯,虽容易破碎,但极其美丽,也想要。 云枝的脑袋发晕,不知道该拿哪个,舍弃哪个。 郭梁驯轻轻摇晃着钥匙:“其实,表妹不用为难。” 他的声音在偌大的库房中响起,字字有力。 “若表妹能嫁给我,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何况只是一间库房。” 云枝抬眸,心中在想:表哥的穿着打扮没有一处合她的心意,于此事上,却没有经费心提醒就主动开口。 现在看着郭梁驯,勉强……比之前顺眼一点罢。 第54章 糙汉将军表哥(完)…… 依照云枝的本意,是要先拒绝郭梁驯几次,让他知道同她成亲来之不易,日后才会格外珍惜。 可琳琅满目的珍宝摆在面前,郭梁驯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似在倾吐肺腑之言。 拒绝的话梗在喉咙中,怎么都说不出。 云枝想,表哥当真太过分,竟以给出众多宝物作为许诺,让她根本无法拒绝。因为一但拒绝了郭梁驯,即将拿到手中的宝贝就不是她的了。 斟酌过后,云枝轻轻颔首,柔声说好。 这般轻微的举动却足够让悬着一颗心等待的郭梁驯欣喜若狂。 他眼眸中有亮光浮现,当即忘记了什么规矩,把云枝揽在怀里。 他想:她已经同意做他的妻,自己搂抱应是不过分罢。 腰肢被收紧,云枝的下颏抵在郭梁驯的肩头。她抬起胳膊,轻轻拍动他的后背。 郭梁驯等不及雨停,便把他要同云枝结为眷侣的消息递给了郭安和伍氏。 二人以为是听差了,直至郭梁驯执着他们双手,竟不称二哥二嫂,而是随着云枝唤姐姐姐夫时,他们才完全信了。 更换称呼时,郭梁驯面带窘迫,可当真喊出口,他的心中竟涌现出一股别样的愉悦——从此以后,他和云枝之间不再只有表兄妹这一种关系,而是牵连更深。 郭安和伍氏刚要好生消化突如其来的消息,可郭梁驯的下一步计划就是马不停蹄地筹备亲事。 看他如此急切,定然是极其喜欢云枝,伍氏心中稍定。她讲出自己的打算,亲事可从急来办,但一定不能草率敷衍。她妹妹云枝出嫁,需得风风光光,令整个汴梁城羡慕。 郭梁驯沉思过后,以为最尊贵的媒人莫过于皇室,若是能得皇帝赐婚,他和云枝的亲事一定会增光不少。 雨势未停,郭梁驯抬脚就走。郭安劝他,再等等,不急于一时片刻,等到雨势停歇了再去。 郭梁驯知道郭安说的有道理,可他等不及。待在宅子中,他坐立难安,唯有赶紧把一切敲定,他才能安心。 郭梁驯看看雨,对郭安道:“小雨而已,何至于就拦住了我。” 见他坚持,郭安只得松开手。 郭梁驯冒雨进宫,宫人见他脚步匆匆,衣袍上沾了不少水痕,又一脸急切色,定然是有要紧事禀告。宫人便大着胆子,唤醒了在小憩的皇帝。 皇帝看雨水之大,郭梁驯宁愿冒雨也要进宫,定是有万分火急的事情要禀告。他忙唤郭梁驯进殿。 只见郭梁驯拱手道,他想额外求个恩典,要皇帝为他赐婚,女子是伍云枝,男子便是他。 皇帝眯起眼睛,凝神回忆,诧异道:“你进宫来,莫不是只为了这一桩事情?” 郭梁驯颔首承认。 皇帝失笑:“这就是了。当初在殿上,你将她女扮男装的罪过一力揽下,虽面容沉稳,但还是流露出几分惊慌之色,当时我就瞧出你们二人关系非同一般。若只是寻常的表妹,哪里至于你百般维护,生怕我伤了她分毫。” 郭梁驯素来肃然的脸上泛起红色,皇帝看了觉得新奇,又听郭梁驯催促,他可否愿意赐婚。皇帝笑道:“这个自然。你冒雨前来,显然把这看做天大的事情,我怎么好不答应。不仅要答应,依照你的意思,还要赶快办,速速办,是吧?” 遭到打趣,郭梁驯微微垂首:“陛下若有其他急事,缓一缓也是应当的。” 皇帝命人提笔研墨,边写边道:“让你等上几日,你定然寝食难安,日夜惦记赐婚,我可不能做恶人,这就成全了你。” 得了皇帝亲笔,郭梁驯走路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许多。他到家时,雨刚好停了,有一道彩虹凌空搭起。 在悬着“郭宅”字样的匾额下,云枝正袅袅婷婷地站着。七彩光辉洒在她的脸颊,乌黑的眸子盛着浅浅光晕,映衬得她不似凡间人。 郭梁驯朝着她奔了过去,将她拦腰抱起,转了几个圈。 云枝担心会摔倒,搂住郭梁驯的头。他的脸则抵在云枝的小腹,闷声笑着,似是极快活。 郭梁驯恨不得一直抱着云枝,把她一路抱回院子,待众人惊讶时,他再宣布二人有婚约在身,而且是皇帝御笔亲赐。 但郭梁驯担心自己太过激动会吓到云枝,万一表妹觉得他根本不像平日里一般沉稳,违了婚约,他可就乐极生悲了。 郭梁驯按下心中的躁动不安,把云枝放下,献宝似地拿出圣旨。 云枝眼睛微亮,她本以为郭梁驯如此欢喜,肯定是又得了什么宝贝,有可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她满怀期待地展开圣旨,却见里面空空。 云枝把圣旨翻来覆去地看过,确定只是一张明黄锦缎,并无其他。 她面露失望:“只是布料而已,看表哥的样子,我还以为是……” 郭梁驯回道:“于我而言,这一张布料比许多的红玛瑙绿松石都要珍贵。你瞧,这上面还有我们二人的名字。郭梁驯、伍云枝,挨的极近。” 云枝细细看去,先是颔首,而后意识到,郭梁驯不是不认识字,怎么会知道哪里是他们两个的名字。 郭梁驯道:“其余的字可以不认得,我的名字是记得最牢的三个字。不仅认得还要写下,这样在军营中分口粮时才能知道是否被少给了。我的名字是生活所迫,不得不记。而表妹的名字,是我……心甘情愿地想去记。说来也巧,那三个字我不过看了一遍,就仿佛烙铁般记在心中,再也忘不掉了。” 他神色郑重,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情话。 云枝转念一想,是了,表哥这样的人,哪里会甜言蜜语,他所说的不过是肺腑之言,而恰恰是真心话比字斟句酌的情话听着更为美妙。因它无一丝虚伪,皆是真心。 不出一日,皇帝为二人赐婚的消息就在郭宅中传遍。 郭宁百思不得其解,因当日封赏,他也一并在,没有听到郭梁驯要赐婚,那这张圣旨又是从何处来的。 那日郭梁驯冒雨进宫,只为了求圣旨的事情已经在府中传遍,自然传到了郭宁耳朵里。他神色微顿,而后叹息道:“我的梁驯弟弟啊,你这次是栽的彻底。” 张氏尤不甘心,她两个妹妹来的早但没有占尽先机,却被伍氏如了愿。张氏想要再争上一争,郭宁劝她死心。之前未曾知道郭梁驯的心思,他们可以想尽法子,试图让他看到张家两姐妹的好。可赐婚已下,再纠缠不休恐会惹怒郭梁驯。 郭宁已看出来了,郭梁驯正在兴头上,似是比打胜一百场战都要开怀。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正是得意之时,自己一家上赶着触霉头,饶是有兄弟情分在,郭梁驯也不会无底线地包容下去。到时,不仅张氏想要扭转局面的计划落空,更会弄得没脸,以后如何相处。 张氏面露忧愁,说过去他们和郭安住在此处,一个是大哥,一个是二哥。可现在,郭安又成了郭梁驯的姐夫,亲上加亲。以后郭梁驯肯定偏袒郭安,他们的处境就会落于下乘。 郭宁深以为然,眉头深锁。 张大妹走了进来,她本是要告诉张氏,自己想搬出府去,却听到这样一番话,便提议道,郭宁有官职在身,又得了不少的银子,再不是之前那个担心买了宅院就会把积蓄花空的千户,何不搬出去。所谓远香近臭,离得远了,郭梁驯见不到郭宁,记起他时就不会只是想到他曾经做过的错事,而是会念着他的好。如此一来,两人虽不在一处住,情意却会更深厚。 张大妹本是随口一提,没想过郭宁和张氏会立即同意。 郭宁思索过后,当真以为这法子不错。郭梁驯成亲之后,对郭安会越发倚重,到时候他在旁边看着,定然倍感冷落。郭宁可受不了郭梁驯不来偏袒八面玲珑的他,而为木讷的郭安说话。 由此看来,现在搬出去竟是最好的法子。 若是要搬走,就得尽快,而且不能等到云枝成了郭夫人再搬。否则,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会以为是郭宁一家和云枝不和,所以云枝一嫁,他就立刻离开了。 只是婚期在即,合适的宅院并不好找。 张大妹见状,便说出自己知道合适的宅院,自然比不过现在住的地方,但是个两进的院子,宽敞明亮,足够他们住下。 郭宁携一家人,打着为郭梁驯和云枝准备贺礼的名头出了门。 见了宅子,张大妹所说没有夸大其词,果真是极好的宅院。 郭宁手头银子充足,但还是和房子主人好一番唇舌,省去了五十两纹银。 郭宁给了银子,改了房契。他环顾四周,想到这是他的家,契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郭宁,因离开郭宅而生出的郁闷顿时散去。 到了这时,张氏才想起询问,为何张大妹一个闺阁女子,会知道哪处有好宅院。 张大妹轻声说道,她本是准备独自搬出,找一间既能给人号脉看诊又能安稳住下的店铺。机缘巧合下她见了这宅子,第一眼就十分喜欢,只是并无足够的银子可买,就记在心中,听到郭宁发愁该搬去哪里时顺势说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5节 一直安静不语的张小妹突然开口:“当大夫,置宅院?离了郭将军,我们竟沦落至此了。” 她语气中含着对郭宅的不舍。 张大妹此刻不必再迁就她,因为即使惹得郭宁张氏不满,她身上有银子不必担心没有去处。再不济,她就寻云枝帮忙,总不至于沦落街头。 张大妹反驳道:“哪里称得上沦落二字。你我有吃有穿,可比在乡下时要享福。你想想,我们过去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又是什么日子。姐姐姐夫仍旧愿意养着你我,你却只想着郭将军让我们住过的大宅子。若真的心有不甘,你就自己搬回去罢。” 见张氏脸色不虞,张小妹不平道:“姐姐在哪,我也在哪里。何况我搬回去也没意思透了,想到要看云枝的脸色,我就浑身不是滋味。” 张小妹心中尽是郁闷,同样是表妹,云枝可以得了正经名分,从此安稳地在郭宅住下去,她就得搬进更小的宅院。但她满腹牢骚,只敢藏在心里,并不能说出口。要惹了张氏生气,她就得回到过去的日子。 张小妹逐渐接受一切,没了郭梁驯,她好歹留在了汴梁,她模样生得不差,还怕找不到好夫婿吗。 对着郭梁驯,郭宁自然是有充足理由,他得以高升,再留在郭梁驯的家中委实不妥。 见他坚持,郭梁驯当然无话可说,只是叮嘱道,若是郭宁改变心意,可随时搬回来。他所住过的院落会一直留着,不会挪作他用。 郭宁素来精于算计,刚开始和郭梁驯结为兄弟存的就是看他日后定有大作为,提前攀附好有棵大树乘凉。但郭梁驯待他是一如既往的赤诚,郭宁不禁吐露心声,教给他许多为夫之道。 “该强硬时就强硬,你可不能一直纵着云枝。依她的娇气脾性,若由着她来,非得爬到你头上去。梁驯,你可是做了元帅的人,可不能让人指着脊梁骨说郭将军是妻管严,这有损大丈夫的威严。你瞧你大嫂,平日里我说一不二,她从未有过违抗,这便是我擅于管家管妻。” 郭梁驯沉吟片刻,并没有赞同郭宁的话,反而沉思道:“嘴巴生在别人身上,管也管不住。我以为行事应当随心,而不应该整日想着旁人会如何看。何况……云枝的性子本就软糯,我稍微做凶点的表情,她就会眼圈泛红。若我说话的声音再重一些,她肯定承受不住。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法子我不便学。” 郭宁摇头叹气,他已然能够预料到,成亲前云枝都已经把郭梁驯拿捏至此,婚后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郭宁已经尽力相劝,但郭梁驯甘心做妻管严,只为了不让云枝受委屈落泪。郭宁见状也无计可施了。 皇后正要着手和云枝见面,却听说将军府要办喜事。她心中一惊,忙问和郭梁驯成亲的女子是谁。 得知是云枝,皇后面露懊恼。郭梁驯已经独身多年,从未听闻他有过婚约,怎么突然就成亲了,对象还是关霆特意叮嘱、要她上门提亲的云枝。 在旁人看来,此事已经无法转圜,定然会认命。但皇后不然,一来关霆是她极其疼爱的弟弟,好不容易有一桩事情相求,她却办砸了,未免不妥。二来纵然郭家在筹备婚事,但毕竟云枝还未进门。古往今来,在婚事上临场毁约之人不在少数,为何不能多云枝一个。 皇后换上寻常打扮,出了宫廷,命人把云枝请来。 云枝以为筹备亲事,她必定会忙得团团转,没想到阖府上下最为清闲的竟是她。万事有郭梁驯在,还有姐姐姐夫在旁边帮忙,连郭宁一家人都担心忙不过来,举家前来。云枝所需要做的,无非是在选定的单子上勾画几下,划去不想要的几件,留下符合心意的。 云枝和张家姐妹一同在街市闲逛,欲寻到适合裁剪衣裳的布料。 张小妹被拽来时满脸不愿,嘴里怨着:“郭将军给她准备的布料,各色都有,几间屋子都放不下,她竟还要买,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张大妹道:“郭将军使再多银子都心甘情愿,你又为谁叫委屈呢。” 云枝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她对张小妹的浑身醋意毫不在意。当一个人得到她想要拥有的一切,宛如站在了高山山巅,对于旁人的怨恨和嫉妒,是不会往心里去的。 云枝反而对张大妹的反应颇为好奇,因她以为张大妹会像从前一样忍耐,没想到她会反唇相讥。 张小妹被堵的没话说,只得把身子一扭,到旁边去选布料了。 张大妹被云枝拉着,笑着问道她几时说话如此有底气。 张大妹道,她如今已经把店铺开起来了,治好了几位病人,名声由此传了出去,现在每日都有进项,当然不必像之前,因为害怕惹了姐姐和张小妹不满意,就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去。 云枝正要恭喜她,却眼前恍惚,身子一软,缓缓地倒下。 等她醒来时,起身看到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 云枝心生警惕,并未开口。 皇后走到她面前,抚着她白嫩柔软的脸蛋,接连说了三句“难怪”。 难怪把她弟弟迷的神魂颠倒。 难怪关霆要求娶她。 难怪郭梁驯也做了她的裙下臣。 云枝眨动眼睫,脑袋中飞快地想着脱身的法子。她想,对方穿戴不俗,气势尊贵,竟有几分像宫廷中人,便柔声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可是有话要说?” 皇后诧异。 她听到手下人把云枝“请”来的法子竟是迷晕了她,当即责怪了他们手段粗糙简单,又想着该怎么和云枝解释。没想到云枝竟聪慧又通情达理,直接看穿了她的意图,皇后的好感增了几分,不再兜圈子。 “我是关霆的姐姐。” “皇……后……” 云枝当即要下床榻,被皇后拦住。 她道:“我找你来,是问你可情愿嫁给我弟弟关霆。” “这——” 云枝抿唇,垂下脑袋试图提醒皇后,她已经应了郭梁驯的求娶,一女怎么可以二嫁。 皇后却道,只要云枝点头,所有的麻烦由她来处理,不必云枝烦心。 皇后极力说着弟弟的好话:“他年纪轻,性子又傲,我以为他会孤独终老,没想到竟出现一个你。云枝,若是你嫁给霆儿,他定然会待你好。” 云枝安静地听皇后说完,垂首看向二人相握的掌心,在皇后手心缓缓写下一个字。 云枝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掳走,张大妹受了不小惊吓。她忙跑回家去告诉郭梁驯。 郭梁驯心中一惊,一面命人寻找,一面按照张大妹所说的线索去追寻云枝的踪迹。 郭梁驯找到皇后所在的茶楼,正待上去,却见云枝缓缓地走下,身后跟着皇后。 即使对方是皇后,郭梁驯胸中的怒意未散去,他握紧云枝的手腕,却见她摇头:“表哥别生气。” 瞬间,郭梁驯紧皱的眉头松开。 他同皇后点头,便带着云枝离去。 云枝把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郭梁驯的掌心捏紧,心提到了喉咙处,艰涩地问道:“你答应了吗?” 云枝眼波流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郭梁驯的心往下沉去,掌心甚至出了细汗。 若是皇后逼迫,郭梁驯不顾以下犯上的名头也要奋力一争。可皇后只是用言语相劝,云枝若是变了心,他…… 他当然不会认命! 若郭梁驯是认命的人,就会甘心地做一个乞丐,而不会为了有饭吃去当兵,更不会有如今的郭梁驯。 他的命由他说了算,去他的天命、皇命! 谁同他争抢云枝都不会成功,因为云枝只能是他的表妹,他的夫人。 云枝看他神情凝重,不知道脑袋里上演了几场大戏,伸出细长的指戳向他的侧脸。 “笨蛋,我肯定没答应啊。” 她所写的,正是一个“否”字。 郭梁驯满脸呆愣:“你,没应下吗?” 云枝点头:“是啊。我又不喜欢关霆,为什么要嫁给他。可不是什么人给我珍宝我都愿意收下。所以表哥,我乐意接纳你名下的所有家产,你应该觉得荣幸。” 郭梁驯紧紧地拥着她,亲吻着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声音有些发抖:“荣幸极了。” 因着这一场风波,郭梁驯在婚宴上添了许多护卫,唯恐有人会捣乱,生出是非。 关霆一出现,便有无数双防备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护卫们日日看着关霆的画像,早就把他的脸记在心中。这位可是郭梁驯提醒要注意的第一危险的人物,他们必须得防备。 哪知道关霆丢下贺礼就走,根本没有留下吃酒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当真憋闷极了,官职没有郭梁驯高,看中的准夫人还被抢了去。 来送礼是彰显他大度。可他也有傲气,不会看着郭梁驯仕途情路双得意。 所以,贺礼要送,人却是不能留下。 对于他的离去,郭梁驯并不挽留。 没了关霆,郭梁驯心中紧绷的弦稍松,脸上尽是迎娶到美人的欢喜。 但入洞房时却出了一件窘事。 郭梁驯褪去外袍,俯身靠近时,胸膛被云枝抵住。 “太热了,你离远一点。” 郭梁驯只能压抑燥气,躺在床榻上什么都不做。 对于洞房之事,伍氏以为不必教云枝,反正郭梁驯会了,云枝自然就会了。同时郭宁郭安却搜罗了许多图样,看得郭梁驯面红耳赤,一见到云枝就心跳不止。 可他有许多手段,但云枝却没有开窍,只能做罢。 云枝感受到郭梁驯的身子滚烫,疑心他是生病了,就用手去碰他的脸颊,却不慎摸到了他的唇。 郭梁驯张口含住。 他翻过身,在漆黑的夜里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表妹,我想……亲亲你。” 云枝脸微热,弱声应了声好。 随即,炽热粗糙的吻落下,和握在云枝腰上的手一样,带着郭梁驯特有的蛮力。 他的吻滑向脖颈、肩头,几乎不能算是吻,而是在啃咬。 云枝不停地唤着表哥,可她的表哥已经被温润柔软所吞没,哪里还有理智,更听不到表妹带着哭泣的停下。 郭梁驯嘴里说着亲亲就好了,身子就不热了,可他一亲就亲了整整一晚上。 云枝醒来时已过未时,她开口,声音微哑,不由得瞪了走过来的郭梁驯一眼。 郭梁驯不分辩,更没有说一些他以后不会如此的话,因为他可能往后要经常这般做。 郭梁驯伺候着云枝穿衣洗脸。 他又把云枝喜欢的膳食摆好。 云枝张口,咬了一个龙眼包子。她心里存着气,嘴巴下意识地张大了一点。 郭梁驯往她的碗里夹菜,是她喜欢吃的清淡口味。 云枝声音含糊道:“吃不下了,别……” 郭梁驯手心一抖,又回想起了昨夜,云枝也是相同的话。 不过那时是…… 郭梁驯眼睛向下看去,望着云枝的裙裾。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6节 见状,云枝就明白了郭梁驯在想什么坏东西。她捶向郭梁驯的肩头,嗔道:“哼,你肯定又在乱想了。” 郭梁驯不加掩饰:“我见了表妹,脑袋便不是我的了,时刻在想——” 云枝没有料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一番坦诚的话,脸更红了:“厚脸皮。” 郭梁驯见美人面色酡红,心道,若是脸皮薄了,他就近不得云枝的身,那他情愿脸皮厚一点,再厚一点。 第55章 与少年表哥重逢…… 宽旷的街道被各色摊贩占满。身穿大红袄裙的女娃,小手被姐姐握住,正睁大眼睛,好奇地向四周看去。 她生得粉雕玉琢,额心用朱砂点了一颗红痣,像极了观音座下的仙童。 云枝开口,声音是专属孩童的软糯:“姐姐,我要吃那个。” 比她身量高上许多的少女伍氏,顺着云枝的视线望去,看到抬着满当当糖葫芦的摊贩。她数了数身上的银钱,还好,够用。 伍氏如云枝的心愿,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但云枝不过咬了两口,又盯上了刚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肉包。 她眼巴巴地盯着伍氏。 伍氏捂住荷包,决心不再买:“你一个小娃娃,吃了糖葫芦,哪有肚子吃肉包。” 云枝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吃得下的。” 见伍氏冷酷无情,云枝拉扯她的衣袖,不停摇晃,嘴里说着:“姐姐最疼我了,给我买一个罢,求求你。” 伍家人没有一个能抵挡云枝的撒娇,伍氏也不例外。即使她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给云枝乱买东西,但挡不住她一口一个“好姐姐”,下意识地解开荷包。 云枝被伍氏抱在怀里,盯着蒸笼看了又看,终于选定她觉得最大的一个肉包。 肉包拿在怀里有些烫手,云枝没有立刻就吃。她抱在怀里,看集市上的热闹景象。 除了各种吃食杂货,街道上还有不少乞丐,在大家伙儿来赶集的时候,他们也趁机多讨点银钱。 云枝四处观望的目光忽地一顿,漆黑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一个小乞丐。他长得可真瘦,人又高,像一根竹竿子。 云枝走近了,看到他乞讨的破碗里没有铜板,想来是一个钱都没有要到,今天要饿肚子了。 云枝抬头,和小乞丐对上视线,身子突然一颤。她意识到乞丐在盯着她怀里的肉包,当即打开,咬上一口。出乎意料之外,肉包并不好吃,油腻腻的。 她皱紧眉头,露出为难的神情,想着怎么办,不想吃了。但扔掉是浪费粮食,不扔告诉姐姐肯定会挨骂。 思来想去,云枝决定做一回大人才会做的事情,把肉包给面前的小乞丐。 她伸出手,小乞丐并不接下。 云枝蹲下身子,把肉包放在他的破碗中,还用手轻轻拍动,嘱咐道:“你要尽快吃掉,一会儿就凉了。虽然我觉得不好吃,但因为我不爱吃肉,里面的肉太多了,还有汁水……” 她人小,说话显得没有逻辑。 郭梁驯却咽了口水,他看着云枝离开,确定她不是在捉弄自己,才拿起碗里的肉包狼吞虎咽地吃下。 他吃的极其认真,把油纸上的碎屑都舔的干干净净,还因为用力太大吃掉了一些油纸。 一个肉包不足够让他吃饱,但足以让郭梁驯感到满足。 他身子一松,仰面躺在地面,忽地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命也许没那么糟糕,今天他还吃到了肉包呢。 云枝吃罢两个糖葫芦以后,发现这个她也吃不完。她眼珠转动,决定把红彤彤的山楂撸下来,放进口袋里,这样就不会被姐姐发现了。 可稍有不慎就会被伍氏注意到,因此云枝只能慢下脚步,全神贯注地取山楂,塞进口袋。 两个口袋都被装满,云枝松了一口气,抬头却不见伍氏的身影。她向前跑了几步,大声喊着姐姐,无人回应。 云枝慌了,继续向前走着,询问众人有没有见到她的姐姐。忽地,有一妇人走到她的面前,说知道她的姐姐在哪里,要领着她前去。 云枝没有立刻随她走,而是询问她姐姐穿的什么衣裳。见妇人答不上来,云枝扭头就要跑。可她一个小人儿,哪里跑得过躲藏在一旁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们把云枝抱起来,扔进马车里,商量着把她卖去哪里。云枝听到他们的议论声,说她模样好,富贵人家肯定最稀罕这等讨喜的长相。云枝急的快要流下泪,她不想给人家当佣人,鸡未鸣就要起,深夜才歇下。 要想逃离,必须要想办法。可云枝一个人,怎么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跑。 马车停下,原是人牙子要打酒来吃。云枝掀开帘子,看到刚才的小乞丐正站在算命先生的摊子前面。 郭梁驯说他没钱,算命先生说,他观郭梁驯面善,不用银子算上一卦。 算命先生道,郭梁驯是贵人命,日后既有滔天权势,又有美人相伴,足以羡煞旁人。 郭梁驯冷笑,单薄的胸膛起伏,一字一句道:“我,郭梁驯,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做了乞丐连银子都讨不到。像我这样的人,连明天会不会死掉都说不准,你却说我是贵人命?老先生,你对那些吃饱穿暖的人说漂亮话,他们高兴了能给你银子。可我,穷命一条,听到这些话不觉得开怀,只感到讽刺。” 算命先生只是摇头。 郭梁驯欲抬脚离开,却发现算命先生竟当真是一个瞎子,不禁心生感慨:他虽是说谎话骗人,但事出有因,因他眼盲,不这样做就不能养活自己,我何必跟他计较。 郭梁驯就留在原地,帮着算命先生收拾了摊子,目送他离开,全当是刚才算命的报酬。 眼看着郭梁驯要走,云枝连忙喊道:“表哥!” 郭梁驯脚步未停。 云枝急了:“表哥,你做什么不理我。你成了乞丐,我不嫌弃你,你却装作不认识我了。” 郭梁驯这才诧异地回头,见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看着他。 眼前的人他记忆深刻,正是那施舍肉包给他的小女郎。可现在,她叫他什么?表哥? 刚才算命的景象,云枝全部看在眼中,她自然地说出郭梁驯故去父母的名字,称她的父母和郭梁驯的双亲有亲缘关系,于理她应当唤郭梁驯表哥。 郭梁驯似信非信。 云枝低声说道,她被人牙子拐了,现在要郭梁驯帮忙。看在二人的亲缘关系上,他可要救她。 云枝眼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可怜。 人牙子已经打好了酒,向外走出。云枝声音低落:“完了,你救不了我的命了。” “未必。” 郭梁驯跳上马车,连拉带拽地驱使骏马前行。因受了极大的刺激,马儿跑的飞快。人牙子走出时,只看到马车离开的残影,他气的跳脚,随手抢了别人的马去追。 见人牙子不依不饶,云枝在马车里为郭梁驯助威。 “跑快点,再跑快点!” 郭梁驯用上了十分力气,不知道跑了多久,到了哪个地方,终于摆脱了人牙子的追赶。 马累,人也累。 唯一不累而是满脸兴奋的只有云枝。 郭梁驯瘫软在地面,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但郭梁驯来不及去掩饰。 沾了糖衣的山楂送到嘴边,郭梁驯下意识地张开口。 脆,很甜,但是不顶饱。 他和云枝一人一个,很快就把云枝刚才藏到口袋的糖葫芦通通吃掉。 云枝想让郭梁驯送她回去,但他们二人跑的太远了,若是在回去的路上再落入虎口,想脱离困境可没有如此容易了。 郭梁驯觉得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找到住的地方。云枝叫他一声表哥,虽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总不能把她扔到这里,暂时只能带着她。 云枝走不动路,郭梁驯就背着她。 云枝依在他的背上,觉得他的身子可真单薄。 云枝被许多人背过。爹、娘、姐姐,还有村里人,他们的背都比郭梁驯的厚重。她的身子几乎可以碰到郭梁驯的骨头,他实在太瘦了。 郭梁驯和云枝在破庙住了两日。郭梁驯再出去找吃食时带来一个好消息,说军营招兵,他要去,问云枝愿意一起吗。 事到如今,云枝哪里有选择的权利,她紧跟着郭梁驯还怕被甩掉,怎么会主动说要离开。 见云枝点头,郭梁驯心中涌现出喜悦。 他把云枝打扮成男娃模样,用她身上的袄裙换了两身干净的男娃衣裳。 云枝晃动手臂,心里觉得衣服太丑,嘴上问道,郭梁驯既然换衣服,怎么不给他也换一件。 郭梁驯道:“我不用。我穿习惯了,而是进了兵营就有新衣服穿,没必要给我换。” 云枝心想,这个人可真傻,被她两三句话骗了,连一点便宜都不敢占。即使他给自己换一身新衣裳,云枝也不能说什么,可他偏偏换来的两件都是给云枝穿的。 郭梁驯进了兵营。他们本不让云枝进去,因为她年纪太小了,进去只占口粮,却不能上战场杀敌。 郭梁驯说,家里人都没了,云枝离了他简直没办法活下去。他再三保证,云枝只吃他的口粮,不会用多余的份额。见他们二人可怜,兵营才答应。 郭梁驯身形虽弱,也没受过专门的教导,但他每次出手都是豁出命来,吓倒了不少对手。 他分到的口粮越发多了,之前身子的亏空逐渐补好。 郭梁驯每次得了肉,都满脸欢喜地和云枝分享。可她并不爱吃,每次不过撕一点点,其余的都进了郭梁驯的口。 云枝明显地察觉到,郭梁驯的身体好了。她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到他的背变得厚重有力。 郭梁驯以为,天底下没有比现在更快活的日子。他有吃有喝,又有一个表妹相陪。虽然云枝的身份仍旧存疑,但郭梁驯已经不想去计较真假。只要云枝能陪伴在他的身边,即使她说谎骗他又如何。 他从未觉得日子如此有盼头,想着赶紧打胜仗,买大宅子,和云枝同住。 以后他郭梁驯不会再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但这日,郭梁驯提着带着热气的甜糕,看到的却是一群人围着云枝。他们抱着云枝,又亲又哭。 郭梁驯看到云枝依赖的眼神,他什么都没有问,却在顷刻间明白了一切。 ——那是云枝的家人,他们找来了。 郭梁驯心中突然变得发空。 是啊,云枝是有家人的,除了他这个假表哥,她还有许多亲人在思念她。形单影只的从来只有他一个。 伍家人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握住郭梁驯的手对他道谢。郭梁驯干巴巴地回着:“不必。” 云枝要走了。 临走前,她决定告诉郭梁驯真相。 其实,他们根本不是什么表哥表妹。不过是云枝偷听到郭梁驯和算命先生的对话,想要找个人救命,才故意攀关系。 郭梁驯捏紧掌心,低声道:“我知道。”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7节 云枝的谎话并不高明,他怎么可能会被欺骗许久。他认云枝作表妹,只是因为他愿意。 郭梁驯把甜糕递给云枝,她推了回去:“留着你吃罢。表哥,我回去了。” 郭梁驯忽然道:“你答应我一件事。” 云枝问是什么。 “从今以后,你只能有我一个表哥,再不能叫其他人表哥。” 云枝想,两人分别后不知还会不会见面,哄一哄郭梁驯又何妨,便满口应下。 云枝走了。郭梁驯将买来的甜糕一口一口塞进嘴里,吃的直打嗝。 他想,卖甜糕的老板骗了他,一点都不甜,是酸的,苦的。 十年后。 云枝的姐夫投军去了,姐姐伍氏觉得家中冷落,便接云枝一同去住。 云枝和伍氏同住不过两月,便听到大军得胜的消息。郭安给家里来了信,说他三日内就回来,到时候接伍氏进城享福去。 接下来的三日,每一天云枝都精心为伍氏打扮,务必让她以最美的模样出现在郭安面前。 刚开始两日,伍氏兴致勃勃,站在门口静候。可到了第三日,她的耐心告罄。虽在云枝的劝慰下,伍氏仍旧描眉梳妆,但不愿去门外等候。她告诉云枝,等郭安回来了喊她一声,说着便倒头睡去。 云枝自己在门外等待,只见高大的身影走近。 她心想,必定是郭安回来了,便喊道:“姐夫!” 那人却不应声。 走的近了,云枝才发现认错了人。她和郭安见过几面,知道他的个子虽高,但没有高到这般模样。面前人身高体健,满脸肃容,像是单手就能扭断一个人的脖子。 他朝着云枝走近。 云枝下意识地后退,抚住门框。 “你是谁?我告诉你,我姐夫当了大官,你可别乱来,否则要他罚你!” 男子阔步上前,在云枝没有反应过来时搂住她的腰肢,按在自己怀里。 “表妹,你忘了我了。” 他人高马大,说话时的语气却满含委屈。 云枝眨动眼睫,半天没说出他的名讳。 握在腰肢的手用力,云枝吃痛。 “表妹,你难道忘记了我的话,还有了别的表哥,所以才遗忘了我是谁。” 云枝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郭梁驯。” “嗯,是我。” 云枝摸着他的脸庞,看他的眉毛眼睛嘴巴。郭梁驯任凭她素白的手在自己脸颊上抚摸。 “你……你好不一样了。” 她以为,郭梁驯会从小竹竿子长成大竹竿子,没想到他竟然变成了凶猛的老虎。 云枝好奇,毕竟比起从前,她变化不小,郭梁驯是怎么立刻认出她的。 郭梁驯抚着云枝的发丝,语气随意:“表妹,你我分离已经有三千多个日夜。倘若你每一天都在想一个人的身影,白天想,晚上念,想了三千天,也会和我一样立刻就认出她。” 云枝脸颊微热,推开了郭梁驯,说她在等姐夫,待会儿郭安就回来了,看到二人如此,不好。 郭梁驯道,等到他迎娶云枝以后,再亲近是否就妥当了。 云枝瞪他:“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真坏透了,没问过她就想娶她。 郭梁驯重新拥着她:“这是惩罚。” “我知表妹肯定没有遵守约定,叫了别人表哥。不过无妨,表哥虽然可以有无数个,但夫君只能有一个。” 第56章 庶子表哥(1) 烈日炎炎下,云枝挺直脊梁站在俞府门前。 距离门房通传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她还未等到姨妈是否见她的消息。 秋水的年纪比云枝大两岁,也不过十一岁而已,这个年纪的孩童最是没有耐性,又被太阳一晒,心情自然浮躁,疑心门房偷懒,没去通传佟姨妈。 云枝暗自摇头,心道秋水太过天真,门房即使看她们穷困而生出轻视意思,但总不敢不经主人同意就把她们主仆二人撂在一边不管。而她遭受冷落,定然是佟姨妈授意,故意给她难堪。云枝若是识趣,就该早些离去,而不是木头似地杵在这里。 回想起母亲和佟姨妈的恩怨,云枝能理解佟姨妈的态度。可她实在是没法子,除了俞府,她别无去处。要她再回那个家,只有死路一条。 云枝唇瓣微张。 一路赶来她连口水都没喝,此刻嘴唇发干,声音带着哑,但轻柔的不可思议。她对另一位门房道:“姨妈可是有客在,才不方便见我,劳烦大哥再禀告一声。” 门房本想挑破,主子的意思他这个做下人的都已经明白,云枝还眼巴巴地等着,未免太蠢。可他一抬眼,见云枝脸色发白,几乎透明,纤长的眼睫颤动,想起了和云枝相当年纪的自家女儿。 他的女儿还在父母膝下撒娇,云枝却要顶着烈日,厚着脸皮求有旧怨的姨妈收留。 门房心生怜悯,决定再帮云枝一次。可佟姨妈再不见,他就不再留情,得把云枝轰走了。 门房刚迈动步子,忽听身后传来惊呼声,他扭头一看,见云枝竟双目紧闭,躺在地面。 他当即冷汗涟涟,把云枝抱起,放在床榻,让秋水灌水给她喝,脚下飞快地跑去禀告佟姨妈。 佟姨妈终于现身,她面容严肃,脸上无一丝情绪。 听大夫说,云枝是害了暑热,且她身子本就不好,营养不足,才会晕倒。 秋水捧着云枝的手哭泣,无意间将她单薄的衣袖扯下,露出鲜红的笞痕。 佟姨妈皱眉,握住云枝的手,心里不由得一惊,怎地如此纤细,几乎是皮包骨头了。 秋水的哭泣声听得她心烦,厉声道:“别哭了,伤是如何弄的?” 秋水眼中的泪水越攒越多:“是……是老爷和新夫人打的。” 佟姨妈冷笑:“我那好妹妹若是知道,她死以后,她的夫君联合新妻子如此对待她的骨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秋水噤声不语。 佟姨妈看向云枝,见她眉眼中和妹妹有几分相似,但更柔更软,轻声叹息。 “叫什么名字?” “奴婢秋水。” 佟姨妈瞪她一眼:“蠢东西,谁问你了,我说的是她。” 秋水忙道:“我家小姐名叫佟云枝。” 佟姨妈挑眉:“那沈书生当初就是凭借一番花言巧语,又说生了孩子随她的姓,才把她骗的死心塌地。可随了佟姓又如何,该是薄情还是薄情。” 佟姨妈让秋水好生照顾云枝,等病好了找她。 翌日,云枝悠悠转醒。她听到秋水所言挣扎着起身,要去见佟姨妈。 秋水试图拦她:“说是你大好了再去。” 云枝摇头:“不成,现在就得去。” 趁着佟姨妈对她心存怜悯,就要一鼓作气地留下来。等到她大好,佟姨妈对她的感情恐怕消失殆尽了,那她顶着烈日晕过去岂不是白费功夫。 在秋水的搀扶下,云枝见到了佟姨妈。 佟姨妈让伺候的奴婢退去,看云枝身形不稳,显然是刚醒就来了。如此谨小慎微不知道是因为沈生的磋磨养成了习惯,还是迫切地想要留下来才不肯延误片刻。 佟姨妈问道,云枝既来投奔她,可知她和她母亲的过去。 此种情形,云枝当然说不知道。 佟姨妈娓娓道来。当年佟家姐妹众多,她排行第五,云枝母亲排第六,两人关系甚好。佟六姿容出众,有弱柳扶风之态,家中本为她选定了一门好亲事。谁知佟六竟被一个穷书生迷了心窍,执迷不悟要嫁给他。佟姨妈不忍妹妹被欺骗,好言相劝,但佟六非但不领情,反而恶语相向,伤了佟姨妈的心。 佟姨妈彻底心寒,任凭佟六嫁人生女。佟六嫁人后,过了几年甜蜜日子,但沈生一朝得势就变了面孔,到处拈花惹草。佟六诉说不满,他就责怪她不大气,不堪为主母。 佟六的身子本就弱,她视为有情人的夫君变了模样,使她大受打击,没多久就病了。最终击垮佟六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发觉沈生有了外室,并且有一女,年纪比她女儿云枝还要大上两个月。原来,从始至终,沈生对她都不是真心,存着利用攀附佟家的心思。而今佟六失了娘家的援助,对他没了用处,自然被丢在一边。佟六遭受不住打击,当夜便故去了。沈生随即把外室迎进家中,成了云枝的新母亲罗氏。 云枝垂下眼睑,剩下的事情她当然清楚。父亲有了罗氏,又有了罗氏所出的一儿一女,就对她百般看不过眼,每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非打即骂。云枝身上伤痕累累,看清再留在家里,不是被父亲打死,就是被罗氏算计。 为争取一条活路,她只能来找佟姨妈。 佟姨妈又道,因着佟六是私奔,毁了家中女儿的名声,她的婚事受了影响,一拖再拖。直到俞家二房没了妻子,才寻到她头上来。 佟姨妈嫁俞家是高攀,之所以她能得到这桩亲事,是因为她够狠心。众人皆知,俞二爷和亡妻感情甚笃,对妻子留下的儿子更是怜惜,因此嫁给他的唯一要求,不是容貌美丽或者出身高贵,是要喝下绝子汤药。 花似的年纪,哪个女子不想拥有自己的孩子,情愿养着别的女子的儿子过一辈子。因此,俞家虽显赫,但无人愿意嫁。可佟姨妈敢,她明白这是最好的机会,再耽搁下去,她找不到比俞家更好的亲事,便毫不犹豫地喝了汤药。 她干脆利落的模样震惊了俞二爷,他自然遵守承诺,娶了她作为继室。 佟姨妈呷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道:“我同你说这些事,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云枝抬眸,细眉蹙起:“姨妈能有如今,很不容易。” 佟姨妈手心一顿,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平常模样:“你说的不错。外面人看我过得花团锦簇,谁能知道我的苦楚。所以,我帮不了你。” 佟姨妈以为,云枝会哭会闹,做尽一个孩童可以挽留的法子。 但云枝只是俯身跪地,行了大礼。她脸颊的苍白还未褪去,胳膊上的红痕微微显露:“姨妈和我母亲都是可怜人。我母亲遇到了父亲,是遇人不淑,最终郁郁而终。而在我看来,姨妈比她更为可怜的是,姨夫是深情男子,可这份情意是对着亡妻,没有受用到姨妈的身上,反而让你吃了不少苦。” 许多年来,佟姨妈听过不少宽慰的话,没有一句像云枝一样说进了她的心坎中。 令她心寒的不是男子皆薄幸,而是世间有重情重义之人,却没有让她们佟家女子碰到。 云枝起身欲走,佟姨妈看着她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当初毅然决然离开家门的佟六。她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却不得善终。而今她的女儿走出这道门,又要落进沈家的狼窝。 佟姨妈终究于心不忍。 “慢着。” 云枝忍耐内心的激动,转身看她。 佟姨妈避开云枝的视线:“留下罢,不过多一副碗筷的事儿。” 站在烈日下受人打量,云枝没哭,被佟姨妈拒绝,她也没哭。可现在,听到佟姨妈愿意留下她,云枝的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落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8节 佟姨妈板着面孔:“我同女学说上一声,你以后和府上的小姐一起学琴棋书画。你可得用心,别丢我的脸。” “云枝明白。” 第二日云枝却没能去成府上的女学,因她病未痊愈就到处奔波,回房后就又晕了过去,只能躺在床榻好生修养。 没多久,俞家就传遍了,佟家来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娇小姐,刚进府中就病了两次。 云枝身后依偎着软枕,听着秋水把外面的议论绘声绘色地重复着。 她轻咳了两声。 佟姨妈提过要把秋水换掉,说她年纪小,又不机灵,换成伶俐的丫鬟更方便伺候。云枝没有同意,秋水同她一起长大,她可以信任她,若是换了其他人,到时候听她的话还是听佟姨妈的话还说不好呢。而且秋水别的不成,打探消息可是一流。秋水刚进俞府,就和几个消息灵通的丫鬟结识,从她们那里听到不少消息。 秋水为云枝忿忿不平,说着要找佟姨妈告状。 看着比自己年长的秋水,云枝无奈摇头:“姨妈能留下我,已经是大恩。为了一桩小事就去告状,就是我不懂事了。今日她说我一句嘴,明日又讲一句不好,难道每次都要告状吗。且由他们去罢,在家里,连笞打的痛都受得了,哪里还怕这些。” 秋水想到过去,她和云枝动不动就受罚,现在的日子确实好多了,便不再多言。 云枝在房中养病的日子,也知道了俞府的情况。俞家有三房,俞大爷最是出息,领了参知政事的位子。佟姨妈所嫁的俞二爷,在亡妻在时也颇有一番作为,但妻子故去他就变得萎靡不振。俞三爷只是闲散官职,在朝中并不显眼。 孙儿辈有三男四女,各自排行。长孙俞胥之、次孙俞寻之、小孙女俞赏萍都是长房所出。幺孙俞酌之便是二房唯一的孩子。其余三个孙女,俞观萍、俞看萍、俞欣萍则都是三房之女。三房无男丁,这也是俞三爷犯愁的一桩事情。他在官场上无作为,却喜流连花丛中,想着定要得一儿子以防止香火没人继承。因着他的胡闹举动,折腾了许久也没能如愿,被俞老爷训斥,近来才变得安分。 云枝仔细听着,默默记在心中。她想,若是能得到众人的画像,提前看上一看就好了。可她也知道是痴心妄想。她一个费心博取同情,才得以留下的表小姐,谁会为了讨好送来画像呢。 俞二爷接俞酌之下学,听闻学堂里传遍了佟姨妈接进来一个病秧子,不由得蹙眉。 他安顿好俞酌之,前去询问佟姨妈可有此事。 见她点头,俞二爷问道:“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佟姨妈道:“怎么,二爷不愿意?人我是领回来了,要送走你去送。我可先说好了,她身子弱,被你一推一扔吓到病死了,你身上就背了一条性命。” 第57章 庶子表哥(2) 俞二爷眉头深锁,他不过问上一句,佟姨妈回话太不顺耳。 佟姨妈道,她好歹是一房女主人,若是连留下家里亲戚住上几日的主都做不得,未免惹人笑话。 俞二爷自知理亏,便不同她争执,甩袖离去,心道,果真世间女子都比不上他的妻温柔,和他心意相通。当初他万不该因为家中人的催促,因着担心俞酌之无人照顾,就选定了佟姨妈。 若是知道她性情一点都不柔顺,他绝不会选她。 佟姨妈早些年间并非这个脾性,但丈夫疏远,继子顽劣,周围人一遍遍地将她和前夫人比较,使得她的耐性被磨尽,便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浑身是刺,令人不敢招惹。 佟姨妈眼睛一转,看到了正扒着门框偷听的俞酌之。他忙丢开手,撒腿跑了。 佟姨妈只觉得头疼,便想去看看云枝。今日的一番争执因云枝而起,她要好生敲打,让云枝知道,自己留下她有多不易。 云枝见了佟姨妈的面,开口就是:“姨妈瞧着心情不好,是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她年纪虽小,眉眼中尽是娇怯,身上有草药的清香,令人闻之一震,胸中的躁意散去了大半。 佟姨妈口中的责备突然就变成了倾诉。云枝听罢,并没有故作大方地劝佟姨妈要忍,那是丈夫儿子,不该和他们计较。 她捏紧拳头,微白的脸颊泛起红晕:“他们……太过分了。姨妈这些年定然受了不少委屈,我听母亲说过,你之前的性子是很活泼的。” 无意间提起佟六,云枝顿觉失言,连忙捂住唇。 时间能够抹去一切。佟姨妈和妹妹佟六分别已久,脑袋里关于她曾经说过的伤人心的话已经记不太清楚。听到云枝提起,佟姨妈想到的不是佟六和她争吵而涨红的脸,而是她柔软的身子俯在她的膝上,仰头和她说趣事的模样。 在俞府几年,佟姨妈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变成寒冰一样坚硬,但此刻因为外甥女的几句话,她竟忍不住目光柔软。 云枝犹豫着问道:“可是我一直病着,给姨妈添了乱子。我明日,不,今日就去女学。” 斥责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佟姨妈的语气罕见的温和,她按住云枝的肩:“你若是不想添乱,就养好了身子再去。否则你再病上一次,就真应了他们的话,成了名副其实的病秧子。” 云枝乖巧应是。 她人小,所能做的有限,不过用言语宽慰佟姨妈几句。但于佟姨妈而言已是难得,因为她在俞家并无可以说话的人,妯娌之间关系疏远,不过点头交罢了。至于昔日的手帕交,也早就因为当初佟家女儿名声被毁,因此疏远了她。 和外甥女说上一会儿话,佟姨妈竟觉得周身舒畅。她离开时,脸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竹球滚在她的脚下,佟姨妈拿起,见俞酌之走了过来,满脸戒备地看着她,语气生硬:“那是我的球,还来。” 他的语气中没有对继母的尊敬,但佟姨妈未生气,因她知道,孩子的态度不过是受了长辈影响。假如俞二爷尊敬她,俞酌之不敢如此。 佟姨妈把球递给了他,嘴唇微扬起,显然心情不错:“一个人踢球有什么意思,该找几个小厮一起玩。” 俞酌之脸色微冷:“我当然知道。” 说罢,他就抱着竹球跑了,却是去寻大哥俞胥之。 俞胥之年纪最长,已是翩翩少年郎模样,清矍俊秀,眉目舒朗。 “她好古怪,别人都在说她的坏话,却冲着我笑,害的我浑身一激灵。” 俞胥之纠正道:“你该唤她一声母亲。” 俞酌之却梗着脖子不愿,直言自己只有一个母亲,早就去世了。 俞胥之见他性子执拗,怎么都说不通,只得由他去了。 俞酌之缠着他踢球,俞胥之好脾气地应了,不过要等他读完手中的一卷书。 于是,俞胥之念书,俞酌之就在旁边自顾自地踢球等待。他看到清瘦的身影走过,那人抬眼和他目光相对。是一双偏细长的丹凤眼,主人却周身阴沉,和这双眼睛根本不相配。俞酌之皱着鼻子,做出嫌弃模样。 那人竟连招呼也不打,独自走了。 俞酌之气的跳脚:“大哥,你看见了没有。俞寻之越来越没规矩了,见了人连问好都不说。他的性子越发沉闷了,真讨人厌……” 俞胥之拦住他继续往下说的话头,将书一合:“我们踢球去罢。” 俞酌之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便不再提及刚才的事。 云枝在床榻养了小半个月,才身体大好。秋水陪着她去了府上的女学。俞家势大,除了三房在府上读书,其余的旁支的儿女孙辈也来此进学,因此选定的夫子都是一等一的德才兼备。 云枝进了门,秋水却被拦下。有人扬声喊道:“不许婢女进来。” 云枝便要秋水回院子去。 她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可以坐在哪里。有人指着一靠窗的位置喊她:“坐这里。” 云枝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安静坐下。 人陆陆续续地来到,多是三五结伴而来。 一小女郎脚步急切地走到云枝面前,质问道:“你是谁,凭什么坐在我的位置?” 云枝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她看向刚才让她坐下的人,但那人躲开了她的视线。 俞欣萍闻到了带着苦涩的清香,眉头皱紧:“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病秧子,二婶的穷亲戚罢。” 云枝摇头:“我不是病秧子。” 俞欣萍伸手拉她:“你快让开,这是我的位置。还说不是病秧子,身上难闻死了。” 女学的吵嚷声音引来了外面人的注意。云枝身子娇弱,经不住俞欣萍一拉一推,摔倒在地。 她脸颊烫极了,心中倍感屈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忽地,有温暖宽阔的手把她扶起,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见她哭了,他拿着手绢给她擦眼泪。 泪眼朦胧中,云枝看清楚了面前人的脸,眉目温和。 他身量很高,为了给云枝擦泪只能半蹲着身子。 云枝听到有人叫他“大哥”、“胥之”,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俞胥之训斥了俞欣萍,说她蛮横无理,竟欺负弱小,要罚她抄三十篇大字。俞欣萍瘪着嘴巴,满脸不情愿,但因着大哥的威严,她不敢反驳只能应下。 俞胥之拉着云枝的手,把她安顿到无人的位置。同样是靠窗,不过排在俞欣萍前面两个座位。俞胥之把她的书袋放好,轻声道:“你的旁边就是许多花,若是累了,扭头看一看就能解乏。” 他和云枝说话时始终微微弯着身子,未曾因为她年纪小就随便敷衍糊弄。 云枝柔声应好。 她盯着俞胥之离开的身影,突然发现从窗户往外望去,不仅能够看到满庭院的花,还有每个人远去的背影。 学堂上,夫子点到俞寻之的名字,他站起身,却闭口不言。因此引起了哄堂大笑,唯有俞胥之脸色微凝,没有笑他。 俞胥之在家中排行老大,又因为他处事周到,一众兄弟姐妹都信服他。 众人以为,俞胥之父母和睦,自身优异,但白玉微瑕,他所仅有的一点瑕疵却不是他的品行,而是他的兄弟。早在俞大爷娶妻时,就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为此俞大太太备受旁人羡慕。但成亲不过三年,俞大爷醉酒后被丫鬟爬了床,使昔日种种承诺都成了笑话。俞大爷自然是悔不当初,想要把丫鬟发卖了以证明自己对妻子的忠心,殊不知丫鬟有了孕,经老太太开口,俞大爷只得抬她做了姨娘。姨娘后生有一子,便是俞寻之。 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俞大爷的不忠,因此俞大太太不喜他,俞大爷冷落他。 俞寻之成了府中最微不足道的人。姨娘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他忍耐,忍到长大成人,他就可以搬出府去,过自己的日子。 身边轻视奚落的目光、姨娘一句句的要他忍耐,让俞寻之的性子越发沉闷不讨喜。 什么人同他讲话,他都不回答,仿佛不张嘴说话,就不会犯姨娘口中所说,会被赶出去的错误。 众人本就对他的出身议论纷纷,因为他的性子,议论中又加上了一句“怪胎”。 夫子连连摇头,见他锯嘴葫芦似的不开口,只得做罢,另叫了其他人回答。 俞寻之坐下,双眸盯着书卷,诵读的声音在他耳边飘远,直至有人提醒,他才发现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 佣人好意提点,是俞胥之见他发呆,才叮嘱记得告诉他,免得他夜深了还不回去。 俞寻之没应声,他看出佣人眼里的期待,仿佛要他说上一些感激涕零的话才满意。但他为什么要说,全都是俞胥之自作主张,他可没有要他提醒。 俞寻之回了院子,姨娘见面就开始询问,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曾惹了祸。俞寻之一句话不回应,任凭姨娘气红了眼睛,怨道:“你这孩子,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俞寻之小时候话很多的,喜欢围着她说这说那,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就变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对她流泪也没有动容了。 俞寻之翻开书卷,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拿起毛笔默写。他知道,自己的字很好,应该是比俞胥之的字还要好,可从未有人夸过他。谁会夸一个庶子字写得好呢?既得不到赏赐,又会被大太太记恨。 纸上所写,都是夫子今日所教授的内容。若是夫子见了定然会惊奇,俞寻之明明都会,为何在堂上不回话。 写罢,俞寻之把一沓纸放在烛火旁,看着它们被烧成灰烬。 蒸腾的火光映照在俞寻之的脸上,几片乌黑的碎屑沾到他的发丝,他几乎毫无表情,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机活力,而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俞胥之每日都会送妹妹俞赏萍去女学,云枝在路上遇到过他几回。她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是微微点头。 俞胥之不禁生出了好奇,询问俞赏萍,云枝如何。 “她啊,挺安静,长了一副好欺负的脸。” 俞胥之皱眉,问是不是俞欣萍又欺负了云枝。俞赏萍见隐瞒不过,只得全部说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9节 原是云枝身子弱,应大夫的叮嘱,她每日将煮好的汤药装进水囊中,在下课时喝。俞欣萍因为上次俞胥之为云枝出头受了责备,从此记住了她,便有意打翻了她的水囊,看着倒了一地的汤药,出声嘲讽。 “要换作我,就和俞欣萍打起来了,要不然就去告诉大哥和爹娘,让夫子罚她。可云枝的性子太软了,有一两次被夫子撞见了,她一句告状的话都不说,只垂着头收拾地面的脏污。” 俞胥之听罢,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妹妹受了欺负,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告状、找帮手。可云枝以为无人可以倚仗,只能默默忍下。 她才多大的年纪,就学会了忍耐。俞胥之又想起她体弱多病的身子,想来在家中时,云枝也没有被精心养护,才落下了体弱的毛病。 胸中涌现出一股豪情,俞胥之把妹妹送到没有离开。在俞欣萍再一次欺负云枝时,他现身,捉住她的手,不顾她的哀嚎叫了夫子。 俞三太太脸色铁青地接她回去,对夫子道:“放心,日后她绝不会再做出此等欺负他人的事来。” 但俞胥之仍不放心,他嘱咐妹妹俞赏萍多多照顾云枝。 因着大哥开口,俞赏萍当然应下,只是她心里却不太甘愿,对云枝说话的语气格外生硬。 云枝擅长让一个人喜欢她。 女学众人所带的书袋,样子简单,并无出彩的地方。云枝却别出心裁,在书袋的挎带上绣了花,瞧着漂亮极了。俞赏萍果然起了兴致,要云枝帮她也绣一个。 云枝稍做思索,没有同样地绣上花朵,而是绣了蜻蜓蝴蝶。 俞赏萍看到栩栩如生的蝴蝶,高兴地连蹦了两下,再看云枝时没有之前一般抵触。 她同云枝逐渐交好,从应大哥所托,不得不照顾云枝,到两个人好似一个人。 俞胥之给俞赏萍送点心小吃时,总会带上云枝的那一份。俞赏萍脆声说道:“谢谢大哥。” 她见云枝不开口,就捅了捅她的胳膊:“你也要说谢谢。” 云枝柔声道:“谢谢——” 她思来想去,最终唤道:“胥之表哥。” 俞胥之眸色一软,摸向云枝的脑袋:“不用谢。” 俞赏萍嚷道:“还有我呢。” 俞胥之便只得也摸摸她的脑袋。 第58章 庶子表哥(3) 俞胥之俨然把云枝当做了亲妹妹。 他想到,不论血缘关系,云枝比俞赏萍更惹人怜爱。她说话轻柔,性子温顺,同他讲话时目光专注,让人有被十分重视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可此种念头,俞胥之只能在心底想,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第一个不满的便是俞赏萍。她最是介意别人会把大哥占了去,若是知道俞胥之以为云枝比她可人疼,定然会对云枝生了怒气,远离了她。 云枝所进的女学,对诗词歌赋不过略微指点,琴棋书画才是着重教导的内容。 俞家女子,皆想求一个样样通,尽善尽美。但云枝凝神细思,以为她身子差,精神不济,同时学习诸多东西难免伤神,倒不如只精于一道,待学成后便有了一门拿得出手的技艺。 云枝挑了弈棋,她尤爱黑棋子,每次同人对弈都会选黑子。女郎们都是花骨朵似的年纪,更喜欢明亮莹润的白子,对阴沉的黑色提不起兴致,因此竟无人和云枝争抢,她每次都能如愿。 俞胥之最精通的却是琴艺。 他知道下棋需要有极好的耐心,因此对云枝是否耐得住性子充满好奇。 云枝手捏棋子,侧脸看着棋谱,缓缓落手。她白皙的脸颊露出认真的神态,让瞧着她的俞胥之多了几分正色。 俞老爷子寿辰在即,最忙碌的不是操持寿宴的俞大太太,而是佟姨妈。 她并不把云枝进女学的事情放在眼中,以为那只是小孩子聚一起顽,这次阖家都在,才是云枝头回正儿八经地在大家面前露脸。 佟姨妈将云枝好生打扮,穿上新衣新鞋,往头上簪了一只带着露水的芍药花。 她弯下身子,手掌抬起,用指腹轻蹭云枝的脸颊,叹气道:“太白了点。” 佟姨妈喃喃自语:“擦点胭脂罢?” 她又担心做过了头。 云枝的脸上露出赞同的表情,主动开口,说她也想试试胭脂上脸的感觉。 佟姨妈终于下定了决心,但她没敢多涂,不过用指腹轻轻刮了一些,揉搓过后,在云枝的眼下抹平。瞬间,她莹白如玉的脸颊添了红晕,瞧着比刚才的气色好许多。 佟姨妈满意地点头,叮嘱拜寿时,云枝紧跟在她的身旁,不必担心犯错,只瞧着她做什么依葫芦画瓢就是了。 云枝柔柔颔首。 既是要去寿宴,自然是一家子同去。倘若分散开来,未免让人笑话家中不和睦。因此,俞二爷难得在出门前等候了佟姨妈。 只见佟姨妈牵着云枝而来,对他略一点头,说着走罢。 俞二爷看着她抓紧云枝的手,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俞酌之,不禁拧眉。 “你只牵云枝,怕是不好吧?” 云枝闻言立刻明白了俞二爷的意思。她本可以丢开佟姨妈的手,让佟姨妈去牵俞酌之,以此讨好俞二爷。 但云枝装作没有听懂,身子往一旁侧去,躲开了俞二爷的目光。 佟姨妈不甚在意:“我有两只手,能够牵两个人,并不是拉了云枝就不能牵酌之了。可我以为,酌之并不一定想要我去牵他。” 俞二爷下意识地看向俞酌之,见他的脸上果然没有失落感,反而吐了吐舌头:“我才不要被拉手,我可不要和风吹就倒地的她站在一起。” 俞二爷皱眉:“酌之!” 俞酌之哼了一声,扭头跑了。 等三人来到厅堂时,俞酌之早就坐在了板凳上。 佟姨妈松开手,云枝朝着俞酌之走去。 俞酌之故意不理会她。 云枝柔声道:“三表哥,我人生地不熟,这里的许多长辈都不认识。你可否帮忙领着我,去一一拜见长辈。” 她柔柔弱弱地喊着“三表哥”,让俞酌之不好意思再闹别扭,否则就显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 俞酌之高昂起脖颈,说道:“走罢。” 云枝伸出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袖,就被他瞪了一眼,质问道:“你做什么?” 云枝回道:“三表哥跑的太快,我跟不上,担心同你走丢了,想着拉着……” 俞酌之鼻子里传来轻哼声,说着“麻烦”,手却主动伸出,握住了云枝的手。 云枝神色一怔,她的本意是扯住俞酌之的衣袖。但俞酌之既已经拉住了她,再多解释恐会引人误会,便任凭他牵着。 俞酌之跑的飞快,云枝鬓边的发丝轻扬,吐息微急。 见她接连喘着气,俞酌之停下脚步,嘟囔着她的身体可真弱。 云枝并不生气,只是柔声道:“不比三表哥身子康健,难怪御马射艺,你都分外出彩。” 他嘲讽人家身体虚弱,云枝却反过来夸赞他。 俞酌之脸一热,不好继续说难听话。 他领着云枝拜见了各位长辈。因两人同样是孩童,长辈们并不刁难,有的拣了点心,递到云枝手中,见她软糯地道谢,添了几分喜欢。 俞三爷保养得宜,眉眼风流,其名下三女皆继承了他的好相貌。但三女之中无一人是俞三太太所出,她神色淡淡,对在座的小辈并不热络。 俞大爷模样端正,文人风范十足,俞大太太亦是神色温柔。 可云枝不过一扭头的功夫,再看俞大太太时,她刚才还带着笑容的脸此刻却冷若寒冰。 隔的太远,云枝听不真切。她摇晃俞酌之的胳膊,做懵懂状:“三表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俞酌之摇头:“不知道。” “我们去看看罢。” 俞酌之一脸“好麻烦”的表情:“我不去,你自己去呗。” 云枝垂下头,细声中尽是失落:“三表哥不去,我也不去了。” 俞酌之摸摸后脑勺,心想病秧子也太黏他了。不过,他不感到讨厌,反而颇为受用, 俞酌之轻咳两声:“看在你真的很想去的份儿上,我就发发善心,带你去瞧罢。” 云枝蓦然发亮的眼睛让俞酌之觉得自己的决定果真没错。 两人走近,才看清楚地面还跪着一人。 云枝低声问:“他是谁?” 那人突然抬起头来,注视着云枝。 他的眼珠极黑,占据了眼睛的一大部分,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时不禁让人身子一颤。 云枝只知道俞胥之另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却没见过俞寻之的面。没想到初次见面,竟是此等情形——俞寻之跪在地面,似是被人泼了一盏茶,发丝滴着水珠。 他的骨相生得锋利,不像俞大爷,云枝猜测,会不会随了母亲。 但当姨娘出现时,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姨娘也是毫无棱角的长相,叫人不禁疑心,两个温润模样的人,怎么会生出俞寻之。 云枝逐渐听懂了前因后果,原是刚才佣人拜寿,讨了俞老爷子欢喜,赏赐了一把金瓜子。佣人忙着招呼客人,把金瓜子装进木匣,暂时放在了摆架上,转眼却找不到了。而俞寻之却站在摆架旁。 俞寻之处境再差也是小主子,佣人虽有怀疑,但只敢藏在心里,和同伴发发牢骚。不曾想却被俞大太太听了去,她当即怒火中烧,说俞寻之丢尽了家中脸面,竟偷起下人的东西了。 于是,便有了俞寻之被罚跪,但因为他一句话不说,既不辩解也不承认的固执模样,俞大太太一时气极,便将茶水朝他砸去,泼了他满身的场面。 云枝听着众人笃定,定然是俞寻之偷了金瓜子。他们有诸多理由,一会儿说俞寻之脾气怪,平日里就孤僻至极,做出偷窃的事情在情理之中。一会儿又讲,姨娘只在有孕时有过好日子,当初她爬床就是贪图富贵,谁知道想要的一概没有得到,平日里定然说了不少抱怨话,被俞寻之听了去,才会对金瓜子生了贪念。 云枝年纪虽小,却没有随波逐流,听众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以为,众人的话皆站不住脚。若是一个人贫苦,就认定他会去做小偷强盗,未免太没道理了。 她如此想着,又见姨娘现身,却不是为了俞寻之辩解,而是替他认下此事,说他怎么如此糊涂。 “我日日耳提面命,叫你要听话,少惹事,你从没有听进去过。你是大爷的儿子,怎么可以做小偷小摸的事情。” 姨娘恨铁不成钢地捶着俞寻之的胸膛,他身形不稳,跌倒在地,眼睛向四周看去,皆是围着他指指点点的脸。 云枝心中已认定了他是被冤枉的,又见他孤立无援,连生身母亲都出言指责,不禁细眉轻蹙,面带怜意。 俞寻之的目光微凝,落在云枝稚嫩白皙的脸上。他疑心自己看错了,便眨动眼睛重新望去。等看清楚云枝脸上的神情,发现自己没有看差,她看自己的眼神中没有嫌弃、憎恶,而是可怜。 俞寻之觉得滑稽又可笑。他未同云枝碰过面,不过初次相识,云枝尚且可以相信他。而身旁的人是他相处已久的家人,却只凭一句猜测就胡乱污蔑他。 俞寻之转身爬了起来,终于开口:“我没有偷,没有。” 云枝听他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宛如刚学会说话的孩童一般生疏。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50节 俞胥之刚进厅堂,就看到一副对峙的画面。他皱眉听完了前因后果,低声在俞大太太耳旁低语。 俞大太太向来听他的话,虽对他的提议不满,但还是应下,让众人散开,免得事情被俞老爷子知道了,大喜的日子添了不痛快。 俞胥之又叫来府上的佣人一一询问,最终发现了一反应古怪的佣人。他不过盘问两句话,那人就吓得跪地,一股脑地全都说了。 原是这人见同伴得了赏赐心生嫉妒,始终注意着他的动向,看到了他把金瓜子放在摆架就顺手拿了去,没想到众人竟怀疑到俞寻之身上。如此他更不敢说了,因为一旦开口,就会让俞大太太的威严受损。 真相大白,俞大太太心里泛虚,她知道自己是看不惯俞寻之母子俩个,才借题发挥。假如换了另外一个人,她定然不会如此冲动,而是会仔细查清。 可虽然冤枉了俞寻之,但这世间绝没有母亲给一个庶子道不是的事情。 姨娘抚着胸感慨,还好俞寻之没有行差踏错。 寻常人受了此等委屈,待一切澄清后却得不到半分宽慰,定然会胸中郁闷,面色不忿。 俞寻之却是面无表情。 刚才被人指着说是小偷时,他也是如此反应。 俞寻之换了身干净衣裳,重新落座。 他刚坐下,听到身旁的椅子被拉开,转身看去,云枝冲他轻笑。 俞寻之感到自己的面皮变得僵硬,身子越发沉重。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注视着云枝。 云枝斟酌着开口:“我姨妈是二房太太,按理来说,我该叫你一句二表哥。” 见俞寻之没有露出拒绝的神情,云枝柔声道:“二表哥。” 俞寻之心道:……他是她的二表哥吗? 俞寻之平日里不同府上的人说话玩耍,却对每一个长辈,乃至于佣人都记忆清楚。他很快就想起,原来云枝就是这段时日传的沸沸扬扬、佟姨妈留在府上住下的她妹妹的女儿。 俞寻之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说话的速度缓慢:“你叫什么名字?” 正坐在云枝身旁的俞酌之听到一惊,想道俞寻之平日里跟个哑巴似的,什么时候跟人说过话,刚才被人冤枉了才说上一句,此时却问起了云枝的名字,真是稀奇。 云枝不知俞寻之问出这一句话有多么难得,只是轻声回道:“我同姨妈一个姓,姓佟,名云枝。” 俞寻之重复着:“佟……云枝……” 云枝微微颔首,眼睛突然亮起,朝着不远处招手:“胥之表哥!” 俞胥之本在和人说话,听到欢喜的声音环顾四周。他注意到是云枝,略微点头。 等说完话,俞胥之就走到了云枝身旁,摸了摸她的头发,看云枝挽了发,动作没敢用力。 云枝询问,俞胥之待会儿要坐在哪里。 她虽未明说,但眼眸里的期待显而易见,是想要俞胥之坐在她的身旁。可身为长孙,俞胥之要陪在俞老爷子身边,不能如她的心意了。 云枝脸上难掩失落,但善解人意道:“胥之表哥既有事要忙便快去罢,我和三表哥在一处,他很会照顾人的。” 俞胥之显然不信,俞酌之会关照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云枝的吹捧显然让俞酌之很是受用,拍着胸脯表示云枝说的没错,有他看着,俞胥之且放心罢。 听着三人言笑晏晏,俞寻之重新闭上了嘴巴。 他垂眸沉思:他是二表哥,俞酌之是三表哥,为何俞胥之不是大表哥,而是胥之表哥。 第59章 庶子表哥(4) 俞寻之本就目光敏锐,又有心观察,很快就发现了云枝待众人都语气温柔,看似一视同仁。但唯有面对俞胥之,她的唇角是扬起的。 云枝将所有人分为俞胥之和其他两列。而俞寻之当然在其他人之伍。 其实这也合乎道理,毕竟二人初次见面,除非云枝对他一见如故,才会心生亲近。 可道理是道理,俞寻之的心中却很不舒服,比被人冤枉时心绪起伏更大。 他恢复成平常的冷漠神态,只看着面前的碗筷,不将目光分给云枝分毫。 但有他无他,似乎并无差别。三人聊的尽兴,直到佣人传话,说是俞老爷子唤俞胥之过去,他才离开。 俞寻之缓缓转动眼眸,看到云枝的目光追随俞胥之而去。他同样地望去,只见一众人等中,俞胥之格外显眼,虽是少年郎君,但足以窥见成人以后的英姿。 相较于他的行事大方、温和有礼,俨然一束光线正好的阳光,让人见了就欢喜,俞寻之更像是阴冷冷的风,从窗户缝中渗进,让人不禁身子颤抖。 不会有人喜欢阴沉的风的。 俞寻之心知肚明。 云枝扭头,见他竟然又在看她,不禁抚着腮边。掌心和孩童特有的微圆的脸颊肉相碰,目光清澈。 俞寻之突然有了忿忿不平之感,却不是因为比不上俞胥之。在他看来俞胥之固然优异,但自己何曾逊色于他。可他从不把自己的长处显露在外人面前,因此在大家眼中,是他远远地比不上俞胥之。 俞府男子和女子所在的学堂虽是分开,但位置毗邻。 寿宴过后,俞寻之在堂上仍旧是轻垂眼睑,从不盯着夫子看,也不随众人诵读。夫子对着他连连摇头,以为他已经无可救药。他本就是庶子,自身又不争气,待俞家孙辈长大成人,可以接管家业了,俞大爷是否会分给俞寻之一份银子尚未可知。即使给了,不过保他温饱而已。 俞寻之的命运是一眼看到头,他既不愿意奋力一争,夫子无法,只得由着他去,从此不再点他的名讳。 俞寻之的周围仿佛有黑雾围绕,将他和其他人分隔开来。旁人进不来,他当然也不愿意出去。 下学的敲钟声响起。俞寻之背着书袋,朝着高墙望去。他忽然慢下了脚步,在拐角处稍做等候。 如他所料,他撞见了云枝。 进女学之人皆穿同色外袍,远远看去似一片灰蓝色的海。俞寻之却第一眼就看到了云枝的眼睛。 云枝手持藤篮,似食盒模样。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怕洒了里面的东西。 眼看着她垂着眼睛,就要从自己身旁走过,俞寻之清咳一声,终于引起了云枝的注意。 她抬眸,柔声道:“二表哥。” 俞寻之颔首。 既是碰巧相遇,云枝便邀俞寻之同行。 腹鸣声音响起,俞寻之的脸上露出窘态。 他张了张唇,想要解释。像他这个年纪,最是饿的快,偏偏厨房送来的膳食份量又不够,每次还在学堂里,他就觉得腹内空空了。 俞寻之心想,云枝莫不会笑话他罢。 云枝将手中的提篮放在地面。她掀开盖子,俞寻之才看清楚里面装的是馒头。 原是今日有厨艺课。俞家女子出嫁后自然不用亲自洗手作羹汤,但需会一两样寻常的菜式,到了必要时候才不会露怯。 今日所学便是各式馒头,除了圆滚滚的馒头,还教了其他式样。做成的馒头由各人拿回去。云枝共做了三个,一个蒸坏了,篮子里放的就是剩下两个。 一个是虎头模样,另一个是白兔形状。 云枝的手指轻碰白兔馒头,眸色柔软,显然是极喜欢它。但她却略过,选了虎头馒头拿给俞寻之。 “离回去尚且有些路程,二表哥若是饿了,就吃上两口。虽没什么特别味道,但总算能填一填肚子。” 俞寻之大口咬下。 馒头本就没什么味道,不过是柔软、温热。可此刻,俞寻之却尝到了清甜的味道,不知是用来磨面的大麦甜味重,还是心性所致,他周身舒畅,就觉得馒头甜了。 俞寻之心想,他既吃了云枝的馒头,合该帮忙做些事情。瞧云枝挎着藤篮,纤细的胳膊使不上力气,他便伸手接过。 云枝没有逞强,她本就累了,顺势让俞寻之帮她一路拿回去。 虎头馒头虽小,但也有半个拳头大,俞寻之却三两口吃光了,显然是饿极了。 云枝心里清楚,此刻她将另外一个馒头也拿出,定然会让俞寻之更欢喜,认为她不能再体贴了。 但白兔馒头对她另有用处,云枝并未开口。 俞寻之怎能瞧不出她眼底的不舍,以为那白兔馒头模样憨态可掬,煞是可爱,定然是云枝留给自己吃的。 将云枝送到地方,俞寻之转身离开。行至半路,他停下脚步,以为今日表现太过冷落,两人之间多是云枝在轻轻柔柔地讲话,他只是安静倾听。若是让云枝以为,他讨厌她,可就不好了。 俞寻之头次在意起了旁人的看法,还是一个小他几岁,带着稚气的小女郎。 他扭头回去,却见云枝另换了一身衣裙,提着藤篮走了。 俞寻之心生疑惑,暗道:难道云枝喜爱白兔馒头至此,竟要特地换了衣裳,找一处美丽地方享用吗。 怀着满腹疑惑,俞寻之追了过去。 他看到云枝停在俞胥之的门前,抬手敲门。 她将藤篮递给了俞胥之,脸颊带着微微的粉意。 俞胥之见了白兔馒头,先是一笑,而后左瞧又看:“做的太好了,我都不忍心下口。” 说罢,俞胥之毫不犹豫地咬在白兔的耳朵上。 云枝被他的调侃逗的脸颊泛红。 俞胥之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药味,神色微凝,问道:“你还在喝着药吗,可是身子没好全?” 云枝柔柔摇头:“在……那个家时,身子亏了太多,想要彻底养好,怕是不能了。不过这些药是温养身子的,没有治病的汤药苦涩,还能入口。” 她每说一句,俞胥之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云枝小小年纪,或许要终生和汤药相伴,让人如何不惋惜。 俞胥之说道,他明日要陪父亲远行,大概二十日后回来,问云枝可有想要的,他可帮忙捎带。 云枝轻轻摇头。 俞胥之温声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说,不必觉得难为情。我是你的表哥,你有什么话不好同我讲呢?” 云枝听罢,犹豫着开口:“胥之表哥为我带几包清口的点心罢。” 她微垂着头,双手搅弄着,因为自己说出如此孩子气的话而脸热。 她年纪虽小,却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熨帖地垂在肩头。有一缕轻轻翘起,随风摆动。 俞胥之抬手,按住乱动的发丝。在他眼中,云枝本就是年纪尚小的女郎,却因为在家中备受欺负,心性比寻常孩童要成熟早些。云枝难得露出了小女儿的本性,要几包点心来散去喝汤药带来的苦味,这不禁让俞胥之怜她更甚。 俞胥之满口应下,又问云枝想要何等口味的点心。云枝思来想去,竟一时间说不出想吃咸的还是甜的。 俞胥之见她为了此事拧眉纠结,越显可爱,不忍心叫她继续为难下去,便道:“想不出就别想了,每种口味的点心我都买上几包,不就成了?” 云枝颔首应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51节 她离了俞胥之的院子,脸上的欢喜逐渐褪去,只唇角轻轻扬起。 汤药虽苦,但饮的多了也已经习惯。 云枝暗道,她在家中时,吃过的苦头数不胜数,不至于到了俞家就变成了娇滴滴的小姐,喝药怕苦。 她不过是想俞胥之出门在外,也惦记着她罢了。 云枝想到,她的心思若是叫旁人知道了,定然会说她年纪轻轻就一肚子心思。可佟六尚在世时,云枝就见识了父亲的薄情。在父亲迎后母进门,她越发尝尽了世间冷暖。若是她仍旧懵懵懂懂,早就被人骗了去,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 俞寻之藏在暗处,看着云枝的身影远去。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口中麦子的清香变了味道,不再是回味甘甜,而是满口的酸。 回到房中,俞寻之对着一沓宣纸出神。 良久,他才落笔,写得却不是书卷上的字,而是俞胥之的名讳。 他一遍又一遍地写着,直至将整张纸写满。他把宣纸递到蜡烛旁,看着火光燎开了一个口子,渐渐把俞胥之的名字吞噬烧掉,他的眉头才松开。 俞寻之目光沉沉地盯着被烧成灰烬的宣纸,不无遗憾地想道:假如烧的不是名字,而是俞胥之这个人就好了。 就像蜡烛把纸张烧没一样,俞胥之彻底地消失,俞寻之的心境将重新归于宁静。 即使是佟姨妈,也是云枝用了法子,使她想起和自己母亲的姐妹情意,才把她留下。但俞胥之是第一个,云枝未曾用任何手段,就对她温柔以待的人。因此,俞胥之在云枝心中的份量很不一般。 他离家远行的数日,云枝有时候会仰头望月,期待胥之表哥早日回来。 可日子缺少了任何人,都要照常地过下去。云枝深谙此道理,便没有把全部的精神放在思念俞胥之身上,而是照旧进学。 出身显赫的少爷小姐,虽然一开始不好相处,脾气极坏,可只要手段得当,总能扭转了他们的态度。 俞酌之便是其中的例子。他和云枝不过差了三个月而已,但云枝每次见他,必得软声叫一句“三表哥”,把俞酌之喊得身心畅快,从满口的“病秧子”“穷亲戚”改成了“表妹”。他甚至情愿摒弃前嫌,将云枝划作自己人的行列,凡事护着她。 但在俞酌之眼里,云枝是云枝,佟姨妈是佟姨妈。他愿意待云枝好一些,并不代表他对佟姨妈改了看法,认为她是一个好继母。 可俞酌之嘴上说的硬气,一码事归一码事。但他带着云枝进学堂、回院子时碰到了佟姨妈,云枝糯声叫姨妈时,他总不能一直板着脸。俞酌之只得不情不愿道:“母亲。” 佟姨妈面露惊讶,俞酌之哪次见了她,不是拱鼻子或者吐舌头,一句话不喊转身跑了。这次叫人,虽然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但相较于从前却是极大改变。 佟姨妈很快便发现,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云枝,用几句“三表哥”把小霸王似的俞酌之哄成了她的护卫。 秋水端来汤药,乌漆漆的一碗。 俞酌之皱紧鼻子,嘟哝着:“闻着就不好喝。” 云枝神色如常,端起来要喝下,俞酌之伸手拦住,说他想尝一尝味道。 云枝好意提醒:“三表哥别尝了罢,一点都不甜,你不会爱喝的。” 俞酌之当即瞪大眼睛,否认道:“谁说我爱吃甜的,我最讨厌吃的就是甜的。反而是苦味道的东西,我最喜欢吃。夫子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何况连你都能喝得下,我当然可以。” 见他起了好胜心,云枝暗道糟糕,这次怕是拦不住了,必得让俞酌之亲口尝过,他才会死心。 云枝让秋水另拿了小碗,给俞酌之匀了一些。 俞酌之似是要一口闷了,将嘴巴张大,咕噜噜地喝下去。 刚尝到味道,他就后悔了,但不能当着云枝的面露怯,他才说过自己吃得了苦,转眼就…… 俞酌之只得装作无事,把自己的一小碗汤药喝光。 云枝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用雪白的汤匙舀了送进口中。 俞酌之看了脑袋发痛,他一口气喝光还觉得嘴里都是苦味。云枝慢悠悠地喝,苦涩岂不是会加重十倍。 俞酌之没忍住好奇心,问道:“不苦吗?” 云枝摇头:“还好。” 她已经看出俞酌之对汤药生出了畏惧,绝不会再多喝一口,却故意问道:“三表哥当真豪爽。可要再来一碗?” 俞酌之连连摆手,找着合适的理由拒绝:“我不喝了罢。我又不像你似的,风一吹就倒,身子弱的像柳枝,轻飘飘软绵绵。” 云枝眨动眼睫:“无妨。滋补身子的药,无病也能喝。” 俞酌之张大嘴巴:“啊?” 见他脸色灰白,为了面子竟真要继续喝汤药,云枝轻轻抿唇,不再捉弄他:“不过是药三分毒。三表哥身子好着呢,最好不要喝了。” “是是。” 等云枝用罢汤药,俞酌之拉着她要一起去顽。他深感自己责任颇重,若没有他,云枝定然形单影只,无人可玩。 俞酌之习惯跑和快走,几乎没有安安稳稳地走过路,但因为云枝身子弱,他难得地放慢脚步。 第60章 庶子表哥(5) 俞酌之在前,云枝紧跟在后面。 俞酌之突然停下脚步,拉着云枝藏身在草丛中。 “三表哥……” “嘘,别说话。” 她刚开口,就被俞酌之示意噤声。 俞酌之用手拨弄着草叶,将他们二人的身影藏好。他担心会被发现,并不出声,只用手捣向云枝的肩膀,示意她往右侧看去。 云枝不明所以,眼眸转动,看到了俞寻之站在不远处,掌心捧着毛茸茸的东西。 她睁大眼睛。恰好俞寻之朝着这侧走近了点,她才看清楚俞寻之手中捧着的是一只幼鸟,羽毛未长全,因此翅膀再扇动也飞不起来。 幼鸟本该待在鸟窝中,不知怎么却落了地,无法回到巢穴,落到了俞寻之的手中。 俞寻之脚步移动,脖颈扬起,视线从一棵棵树木中滑过,终于找到了灰褐色的巢。 俞寻之在树下站定,抬头凝视许久。 云枝感慨:他真是面冷心热的人,平日里瞧着冷淡,可遇到了掉落的幼鸟,却生出了怜悯,想着如何送它回家去。 云枝这般想着,便低声对身旁的俞酌之说道:“三表哥,你我出去罢。我担心二表哥一个人不好把小鸟送回,我们去帮帮他。” 俞酌之的眼眸睁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枝,语气古怪:“你以为,他要把小鸟送回去?” 云枝点头,心中泛起疑惑,暗道俞寻之盯着鸟窝在看,正是在想怎么把小鸟送回。只是他当真太过着急,竟忘记了借用梯子。 俞酌之轻哼一声,对云枝的猜测不以为然。 他不许云枝出去,让她继续看下去。云枝存了疑惑,但还是依他的话。 只见俞寻之单手托着小鸟,另外一只手捡了石头,朝着树上的鸟巢砸去。 他瞄的极准,第一下就砸到了鸟窝。接下来第二下、第三下,很快鸟窝就摇摇欲坠,啪嗒一声砸到地面,裂成了树枝和几块碎泥巴。 俞寻之蹲下身子,把幼鸟放在一堆狼藉中,声音微沉:“若是没本事飞上去,就安安稳稳地留在窝里。既不小心掉下来,就别指望会遇见好心人,用双手托着再把你送上去。需知这世间不只有好人,还有我这砸破鸟窝的坏人。” 对鸟儿等物,俞寻之向来没有寻常人所有的怜悯。他以为,无论是鸟还是人,总不该太过无能,眼巴巴地等着人来救命。他不过是脾气古怪一些,只砸了鸟窝让幼鸟知道人心险恶。若换了当真心狠的人,怕是要把幼鸟直接掐死,了结了它的性命。 云枝对看到的一幕惊讶不已。她没发出声音,只等到俞寻之离开后才走出。 云枝直奔幼鸟而去,见它坐在一堆枯枝泥巴中,格外凄凉。云枝把它捧在掌心,手指轻触它小小的鸟喙。 “二表哥他……当真心狠。” 俞酌之双臂环胸,不以为然道:“你才来了多久,就被他吓到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仔细瞧着罢,他这人孤僻又心狠,难怪无人理会他。” 云枝沉思,并不附和他的话。 她捧着小鸟犯了难,该怎么安置它。 送它回去?可它的窝已经被毁了。 养着它?但云枝只不过看它可怜,却没有到喜欢的程度,可不想日日都照顾一只小鸟。 思来想去,最终是俞酌之一锤定音。他叫来手巧的佣人,用藤条竹片重新编织了一个崭新的鸟窝,放在树上,再把小鸟送上去。 佣人因帮了大忙,得了俞酌之赏赐,回去的路上面露喜色,喃喃道:“多学点手艺果真有用,倘若我不会编鸟窝,就没了今日一番赏赐。” “什么鸟窝?” 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佣人一惊,见是俞寻之,眼中的惊讶更甚,因他何时同佣人搭过话。 不论俞寻之在府上的处境如何,他总归是主子,佣人不敢冒犯,恭敬地把他如何被叫去,编了鸟窝,送了小鸟上树一一说出。 俞寻之的眸色微沉,他挥手,驱散佣人。 俞寻之抬脚,下意识地要去找云枝。步子刚迈出,他却犹豫了。他去了要说什么,云枝不一定全都看到了,他故意解释一番,岂不是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更惹人怀疑。 思索过后,俞寻之决定不做多余的事。纵然云枝当真看到了他所做的一切,只要他把这当做一件小事,想必云枝很快就会忘记。 但俞寻之显然没意识到,像他这般对待落难的小鸟如此狠心之人,极为少见。起码云枝就只见到过俞寻之这一个,叫她如何会轻易地忘掉。 俞胥之随俞大爷归家这日,府上格外热闹,各房的小辈聚在前厅,围绕在俞胥之身旁。 俞胥之为人体贴,帮弟弟妹妹买了不少好东西。他记性好,时隔数日仍旧能清楚地说出,单子上所写的物件是谁想要的。 众人接了礼物,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 俞胥之看到一大一小两只木匣,眸色越发柔软。他看向四周,没有云枝的身影,不由得抬头向更远处望去,才看见云枝孤零零地坐在圈椅中。 众人正翻看着自己的物件,探头去瞧俞胥之给身旁人带了什么东西,方便俞胥之从人海中挤了出去。 他在云枝面前站定,问她刚才怎么不过去。 云枝拍着心口,说道:“人太多了,我看着闷,就没有过去。” 俞胥之了然,他把两个木匣子拿出,放在桌上,轻声说道:“拆开看看罢。” 云枝素手伸出,先开的是大木匣。鼻尖闻到香味,甜味咸味混杂在一起。彻底掀开一瞧,是一点心盒子。五颜六色的点心码放整齐,做工精致。 俞胥之道,点心不能久放,恐会坏掉。他就把各种口味的点心,每样都挑了几份,装进匣子里带回。 云枝看那匣子里,除了干点心,另有梅干杏干。她便选了梅干送进口中,脸颊微扯,眉毛皱到一起:“好酸。” 俞胥之尝了一口,也露出牙被酸到了的神情。他忙呼后悔,当时只看梅干颜色好,一靠近就一股子酸味,想来食之能令人口舌生津,没想到竟如此酸。 见俞胥之面露懊恼,云枝反过来安慰道:“无事,正是酸了才能开胃。梅干不比干点心,它能长久地放下去。我且留着,等到哪一日谁胃口不好了,我便可以把它拿出来。” 俞胥之自然听出云枝是有心安慰他,但仍旧忍不住眉头舒展。 经此一遭,俞胥之这个送人礼物的反而生出愧疚,觉得对云枝不起。他本是为云枝选一些清口的点心,却误选了酸味太重的梅干。但云枝所言,句句尽显贴心,让俞胥之越发觉得下次选点心时他得更加上心。不能像这次似的,因为要捎带的东西太多,他无法事必躬亲,对待为云枝选的点心上就少费了心思。 云枝已拿起了小匣子,乌木带檀香。她尚未打开,就开口问道:“这也是点心?”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52节 俞胥之反问:“表妹以为呢,里面装的要是点心,该是什么?” 云枝看匣子比手掌要小,单手堪堪握住。里面顶多可以装一些糖莲子、冬瓜糖之类的。但若当真是这些小点心,何至于用如此小巧精致的匣子来装。 云枝斟酌着开口:“不是点心?” 俞胥之笑着点头,让她打开看看。 盒子轻掀,里面躺着一对荷叶金耳坠,形似荷叶一般圆润,叶上布满纤细的脉络。 云枝将耳坠拿在手中,面上露出欢喜的模样,虽未开口,但足以表示自己的喜欢。 俞胥之见她展颜,终于轻舒了一口气。他心中庆幸还好备下了两件礼物,否则只送了云枝点心匣子,那就不尽如人意了。 云枝将荷叶金耳坠拿在掌心,想道,胥之表哥未曾注意过她的耳朵。若是他凑近了细瞧,便能看到她耳朵上并没有耳洞。云枝平常所戴,也不过是耳夹,只需夹在耳上就可。 只是前一个礼物,云枝已让俞胥之生出了愧疚,觉得以后待她要越发慎重,不能有丝毫敷衍。这后一个礼物,云枝再说不好,愧疚积多了,便不是愧疚了,而会觉出厌烦。 云枝便闭口不提自己没有耳洞,因此俞胥之送了荷叶金耳坠,她也没法子戴上。她只是眼眸微亮,唇角轻扬,一副喜欢极了这副耳坠的模样。 回到房中,云枝对着铜镜,在耳朵上比划戴了耳坠的样子。 秋水看见了,伸手接过,随口抱怨了一声:“是谁送来的耳坠,难道不知道你没有耳洞,怎么戴得上?” 云枝拍着她的手,柔声道:“当然不知道,若是知道了,就不送耳坠,而是耳夹或者旁的东西了。” 秋水将耳坠放到云枝耳旁垂着,笑道:“眼神虽然不好,但眼光还是不错的,很衬姑娘。” 寻常人家的小女郎,大概五岁六岁年纪就会打耳洞。但云枝母亲故去,父亲并不关心,后母更不会惦记她是否穿过耳洞,此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云枝将荷叶金耳坠托在手中,掌心感受到轻微的凉意。她心道,需打上耳洞了,否则以后遇见了好看的耳坠,却不能戴,只能收在抽屉中,岂不遗憾。 秋水依照规矩备下了黄豆、清水、银针、丝线。她一手捏着一枚黄豆,夹在云枝耳的前后两侧,轻轻打磨。那处的肌肤本就柔软,经一番磨合越显单薄。 但到了银针穿孔的时候,秋水却觉得为难。因她一拿起银针,还未靠近耳朵就掌心颤抖,根本下不了手。 云枝让她别害怕,即使穿错了也无妨。 闻言,秋水越发无法动手。她道:“我当真落错了针,姑娘就白捱一针,岂不可怜。不成,我下不了手。” 云枝见她如此,不禁叹气。可让云枝自己来也是不成的。她既得落针,又得盯着镜子看,一双眼睛分成两边用,更容易出差错。 云枝稍做沉思,便要秋水去请俞赏萍来。她知道俞赏萍胆子大,定然能握稳银针。 秋水领命而去,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人,却不是女子装扮。 云枝定睛看去,只见那人却是俞寻之。 秋水不等云枝询问,就走到她的身后,小声说道:“半路上遇见了二少爷,多亏他开口,我才知道四小姐不在家,省得白跑了一趟。二少爷听罢,主动要来帮忙。我想,我们虽需要一个胆大心细之人,但二少爷却是男子,总归不妥,便想着拒绝了他。但看着二少爷的脸,我怎么都开不了口……” 云枝明白,并不怪罪秋水。 经过几桩事情,她已经知道俞寻之脾气古怪,性子敏感。她本就要找人穿耳洞,俞寻之主动来帮,她若是拒绝,难免让他多心。既然俞寻之已经来了,便由他来动手罢。 俞寻之听罢穿耳洞的步骤,略一点头,便开始动手了。 他身子微曲,看向云枝白嫩娇小的耳,重新拿起了黄豆。他嫌秋水磨的不够,又重新碾磨了一阵,直到从向阳的方向看去,那处圆洞呈略透明状。 俞寻之才拿起银针,他用手丈量着位置,确保针不会扎斜,才猛地落下。 云枝只感受到一瞬间的轻痛,便见俞寻之接过秋水递来的手巾,把她的耳朵擦干。 秋水看了又看,感慨道:“二少爷手艺真好,竟一点血都没出。” 她笑盈盈地看向俞寻之,却见他板着一张脸,不禁收了笑意,朝着云枝使着眼色,意为:快看,刚才他就这样一副神情,叫她怎么可能说出“你别来帮忙”的话。 云枝顺着秋水的视线望去,果真看到俞寻之面无表情。 俞寻之用手指抬起云枝下颏,朝一侧转去。他将磨豆子、穿针的顺序另做了一遍。 云枝的两侧耳垂下端均有了一小小的圆孔,坠着一截红丝线。 据秋水所说,将红丝线留在耳上三日,能防止耳洞再长到一起。 云枝偏着身子,看向镜中的自己。她勾起荷叶金耳坠,想着三日过后就能戴上。 阳光落在她手上,俞寻之只见她肌肤白皙,手指处有亮光闪烁。他移动脚步,走近了低头一看,见是金箔片打成的荷叶形状,原是一副耳坠。 俞寻之顿时明白,为何云枝突然兴起,想起了穿耳洞,原来是想要佩戴新首饰。 俞寻之帮了大忙,云枝自然要谢他。贵重的物件云枝送不起,便宜的又拿不出手。思虑之下,云枝觉得还是送点心吃食最是妥当。 她身为客人,在府中一切用度包括吃穿都有定数。不过云枝向来少食,屋内的点心可多的是。 第61章 庶子表哥(6) 她知俞寻之容易饿,拣的点心都是用料扎实的茯苓糕、绿豆糕等等。 俞寻之心中生出异样之感。他的心性向来和旁人不同,若是给点心的是其他人,他定然会觉得对方瞧他不起,绝不会收下点心。 可因为是云枝,俞寻之便自然以为她没有恶意,而是出于关切。 俞寻之携着点心回房。 姨娘见他从藤篮中拿出一碟又一碟的点心,不禁问道:“是大爷赏的?” 俞寻之幼时不知事,对十月怀胎生下他的姨娘多有依赖。身为母子,他知道许多不为外人知晓的内情,诸如姨娘爬床不仅是出于贪慕荣华富贵,她当真仰慕俞大爷,才冒着可能会被赶出府的风险伺候醉酒的俞大爷。而同时,俞大爷也非完全意识全无,由一个小婢女任意作为。 姨娘俊秀,而酒是乱人心肠的东西。 但俞大爷怎么会承认是自己意志不坚,才让姨娘近了身,他把一切罪责推到姨娘身上,自己落了个全然无辜、一身干净。 俞寻之逐渐知事,才懂得俞大爷的虚伪。他最初是可怜姨娘的,怜她痴心错付。可他和姨娘被冷落轻视,姨娘没有对俞大爷怨恨分毫,仍旧情深不已,俞寻之渐渐生出了厌烦,随后变成了冷漠。 他已明白姨娘是何等人物——她对于俞大爷一时的贪恋美色却不肯承认并非不知情。可她情愿蒙蔽自己,把所遭遇的苦楚都怪到俞大太太身上,认为是俞大太太心生嫉妒,俞大爷才不能正经地亲近她。 此刻,听到姨娘对俞大爷仍有幻想,俞寻之不禁皱眉。他道:“不是。是……表妹所赠。” 姨娘听罢,眼中浮现出失落,又升起疑惑,问道:“表妹?你哪来的表妹?” 俞寻之有了倾诉的念头,他想要详细地告诉她,云枝就是他的表妹。她是唯一一个在他受到冤枉时不随波逐流,认为他没有做了贼的人。 可俞寻之刚提到,云枝是佟姨妈的外甥女时,姨娘眼底探究的目光褪去了。 俞寻之当即没了继续诉说的欲望。他自嘲一笑,刚才竟未看懂姨娘询问并非是关心他,而是以为府上来了俞大太太的亲戚,她却不知。 俞寻之将点心收好,并不打算分给姨娘。平日送到他们院子中的也有点心,俞寻之一概不吃,都留给姨娘,他自己则膳食都不用了,整日吃点心果腹。 吃到最后一块茯苓糕,俞寻之却怎么都张不开口。他犹豫再三,决定把茯苓糕收好包起。 他知道这种干点心要趁新鲜吃,不能久存。可他没有想到竟会坏的如此之快,不过两天功夫,就发了霉,有了味道。 姨娘捂着鼻子,要他快些丢掉。 俞寻之缓缓起身,却没有随手一扔,而是寻到一片桂花树,在长势最好的一棵树下挖坑,将茯苓糕埋了进去。 这是他能想出的处置这块变味茯苓糕最好的法子。 俞寻之往回走去,见云枝和俞胥之同行,眉眼忧愁。 他第一反应不是上前,而是侧身躲开,细听二人的对话。 只见云枝面露愁容,声音急切,原是她弄丢了俞胥之所赠的荷叶金耳坠。 俞胥之宽慰她不必着急,又随着她一同寻找。 四下寻找过后,仍旧毫无所获。云枝急的眼圈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俞胥之轻拍她的肩膀,说着不过是一只耳坠而已,丢了就丢了。 云枝摇头:“不止是一副耳坠,它是胥之表哥送我的第一副耳坠,就这样丢了,好似我不看重胥之表哥的心意。” 俞胥之叹气:“我不会误会你有此等意思。” 但任凭他再三宽慰,云枝仍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俞胥之犯了难,看向四周,口中喃喃道:“每一处地方我都已经找过,只剩下这片湖了。可天色已晚,此时下水不安全。等到了明日,我命佣人们在湖边捞取。若是再找不到,就是这耳坠当真凭空消失了,你我无需再找。” 云枝轻轻颔首应是。 两人离开后,俞寻之来到湖边。他满脸沉思,想起了那副带着亮光的荷叶金耳坠,不由得喉咙一哽。他猜测道,云枝生出打耳洞的念头,莫不是就同这副耳坠有关。往更深里猜去,云枝急着要打耳洞,不是为了一副耳坠,而是因着俞胥之。 他的眼底一片晦暗颜色,盯着平静无波的湖水在出神。 俞寻之心中对俞胥之生出了无边的憎恶,觉得俞胥之简直像是阴影一般,挥散不去。他们的身体中流淌有同样的血,但偏偏是明显不同的两个人——一个光风霁月,一个灰暗阴沉。 而云枝对俞胥之的欢喜和依赖显而易见,俞寻之连带着也恨上了她。 俞寻之以为,云枝是不同的,她能信任他没做过贼人,为人清白。可她又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会被俞胥之坦荡磊落的行事所迷。 手掌紧握成拳,捏的咔嚓作响。俞寻之启唇,颇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讨厌你,恨你。” 他的眼睛泛红,倘若有外人在,定然会被他此刻的模样吓到。 俞寻之的心中下定了决心,从此以后远离云枝,将她当做陌路人看待,因她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可看着幽深湖水,他突然挪不动步子,脑袋里不停地回忆着,云枝站在一众指责他的人群中,眸子中含着怜惜。 俞寻之闭了闭眼睛,决定给自己,也是给云枝再一次机会。 他对那只荷叶金耳坠印象深刻,一见到它立刻就能辨认出。因此,俞寻之在附近走了两圈,确定耳坠没有掉落在草丛中,才走到湖泊前。 俞寻之毫不犹豫地跳进水中,激起一阵水花。 有佣人从旁边经过,顿时惊叫一声“二少爷掉进湖里了”。 而他口中“掉进湖里”的二少爷俞寻之,正憋着一口气,睁大眼睛,在幽蓝的水中搜索着。 好在俞寻之的运气不差,没一会儿就发现了被水草缠着的、闪烁着亮光的金耳坠。 他动手解开,向岸边游去。 而岸上早就乱成一团。佣人们七嘴八舌,有的说俞寻之是脚滑落水,有的则言之凿凿,说他在府上备受欺负,终究承受不住,选择跳水了结性命。 云枝得讯而来,看着众人议论俞寻之落水的原因,却无一人相救,不禁急声道:“快救二表哥!” 赶来的俞胥之连身上衣裳都未褪下,便跳进水中。其余人见大少爷都去救人,也纷纷解开衣袍下水。 俞寻之正要上岸,他无视俞胥之伸过来的手,手臂拨动湖水,走上了岸。 他跌坐在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俞大太太和一众长辈姗姗来迟。 她脸色难堪,毕竟庶子不堪欺辱,投水自尽的消息传了出去,她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53节 俞大太太质问道:“家中如何对不起你,你竟想一死了之?” 明明是俞大太太问话,俞寻之的第一眼却看向云枝。 云枝被他讳莫如深的眼眸注视着,心中扑腾跳着,顿觉不安。 俞寻之回道:“我没想自尽,不过是东西掉进湖里,下水去找罢了。” 云枝的心跳越发急了,心里胡思乱想着:怎么如此巧,我刚丢了荷叶金耳坠在湖里,二表哥也丢了一样东西。莫不是……二表哥要寻的物件就是我的耳坠。 她被自己的猜测吓到,自己和俞寻之不过几面之缘,俞寻之怎么会为了小小的耳坠跳进湖中。 闻言,俞大太太面色稍缓,她才不管俞寻之是当真丢了东西,还是拿此作为借口。只要面上过得去,不落个逼得庶子自尽的名声,这便足够了。 俞大太太说了声胡闹,有什么要紧物件值得下水去捞。 俞寻之眼睫轻眨,却不解释。 俞大太太命人将他送回,又请了大夫来瞧,免得他因为落水害了病。 云枝回了院子,心中仍不平静。 她隐约有预感,俞寻之跳湖和她的金耳坠有关。 云枝一面想着是自己乱猜,一面又觉得世上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她和俞寻之先后丢了物件,还都在湖泊中。 秋水来报,说是俞寻之来见。 她口中嘟哝着,尽是不解:“二少爷落水不好好养身子,来我们院子做什么。” 云枝深知躲避解决不了问题,便压住内心的慌乱,将俞寻之请进来。 俞寻之并不说一些寒暄的客气话,他已经换了新衣服,发丝虽然擦过了但仍旧有一些湿意。 他从怀里摸出金耳坠,递给云枝,声音平静:“你的耳坠,找到了。” 云枝没有伸手去接。 她怎么敢去接。 轻薄的一副耳坠,如今却好似千斤重。 俞寻之对旁人都不甚在乎,却为了云枝落水,其中情意深重,让云枝如何能承受。 云枝对众人温柔以待,不过是想要在府中的日子好过一些。她虽觉得,俞寻之不似旁人口中说的冷漠无情,举止古怪,但没有想过和他引为知己。 看着金灿灿的耳坠,云枝心意已定:她不能接下。 接下了,就是接受了俞寻之的好意,以后和他的关系定然一发不可收拾。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承了太重的情意后,二人的关系不是走向异常亲近,便是落个恩断义绝的结局。 云枝初来乍到,背负不了俞寻之待她太重的情意,便摇头否认,称是他记错了,这不是她的耳坠。 俞寻之递出的手掌没有收回,仍保持着原先展平的样子。 他记得清清楚楚,耳坠形似荷叶,脉络根根清晰,不会认错。 俞寻之只是不依照人情世故的道理来做,并非意味着他完全不懂。不过顷刻之间,他就明白了云枝拒不承认耳坠是她的原因——她怕,怕和他牵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后再也分不开了。 事到如今,再做纠缠也无意义。 俞寻之收回手:“你既说不是,便不是罢。” 云枝仍谢谢他的好意:“二表哥以为这耳坠是我的,才会……心意我领了。只是耳坠虽贵重,但更为重要的是二表哥的安危,以后莫要如此冲动了。” 她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俞寻之却听不进去。 他心有不甘,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若是俞胥之送来,你可会接下?” 云枝蹙眉。 俞寻之从她白嫩的浮现着迷茫的脸上已经知晓。 云枝当然愿意和俞胥之有牵扯。否则不会同样是表哥,俞胥之就和他们不同,独得了一句“胥之表哥”。云枝丢了耳坠,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人也是俞胥之。 俞寻之轻笑一声,语调咬重:“既不是你的,我便扔了毁了。还望表妹,早点托你的胥之表哥找到耳坠。” 第62章 庶子表哥(7) 俞寻之离开时满脸郁色,云枝心中不安,但斟酌掂量之下,没有顺势追去。 俞寻之一路捏紧荷叶金耳坠,来到静谧的湖泊前面。他高高扬起手臂,却没有将耳坠掷出。 掌心摊平,俞寻之只见掌心中央处已被耳坠的金勾刮的泛红。 他仔细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金勾已经陷入肉中,带出丝丝血痕。 刚才做决定时,俞寻之干脆利落,决心要把荷叶金耳坠抛进湖中。他瞄的准,定然不会让耳坠挂在水草上,而是会让它沉进湿软的泥土中,不会被任何一个跳进湖水中的人找到。 但此刻,俞寻之却舍不得这耳坠,尽管它的存在处处彰显自己有多愚蠢,竟以为花费了大力气找到,献到云枝面前,她就会展露笑颜,柔声谢他。殊不知他和俞胥之是不一样的,俞胥之的示好会让人坦然接受,而他不过是白费力气,令云枝徒增害怕罢了。 俞寻之终究没有把荷叶金耳坠扔掉。他选择留了下来,每次看到它时都会告诉自己,他曾经自作多情过,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云枝心中忐忑不安了两日,上下女学的路上再没遇到过俞寻之的身影。她逐渐后知后觉,意识到前几次和俞寻之的碰面不是偶然,而是他有意为之。 云枝想过同俞寻之好生解释,但总碰不到他的面,又不能登门拜访,太过大张旗鼓更会惹人议论。 因此,解释一事便被搁置。 有俞酌之的陪伴,云枝很快融入了俞氏孙儿一辈中。但因她身子孱弱,许多游戏都不能随大家伙一起做,只能端坐在圈椅中,静静看着。 俞欣萍和云枝仍旧时常不对付,她嘲讽云枝身子弱就该待在房内,不该同他们一起顽。 俞酌之挡在云枝面前,挥舞着拳头:“她是我带来的,想顽就顽,不想顽就待在一旁看。你若有不满,就忍在心里,实在忍不了了,就出府找其他人顽去。” 俞酌之向来蛮不讲理,俞欣萍虽心里不快,但再没有发过牢骚。 俞酌之玩的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云枝身旁,伸手朝佣人要茶喝。 见佣人递过来的茶水冒着热气,俞酌之当即皱眉,说想喝生水冷水。 佣人哄着他道:“生水喝了闹肚子。你上次肚子疼了几天,二爷发了老大的火,说我们再纵着你喝生水,就罚棍子。” 俞酌之才不怕佣人搬出来俞二爷来压他,仍旧嚷着喝生水。 云枝将手边的茶递过去,轻声道:“这茶晾了许久,应当同生水是一个样子,你喝这个罢。” 俞酌之伸手接过,一口气喝了精光。 他呷呷嘴唇,骂佣人蠢货,竟然还没有云枝聪明,只知道拦着他不喝生水,却不知道提前把热茶晾凉,有了冷茶喝,他自然就不喝生水了。 佣人暗道,是他们一时想差,只想着阻拦,却没有想到用冷茶代替生水。不过有了此法子,他们既可以遂了俞酌之心愿,又不用挨罚。 云枝身子虽柔,但坐姿端正,小小的人儿已经懂得身板挺直,注重姿态。再看俞酌之,身子东倒西歪,脖颈后仰,整个身子瘫在圈椅中。 他正和云枝约好,吃罢午膳去蹴鞠。云枝的身子当然玩不了,但可待在旁边看热闹。 云枝从未看过旁人蹴鞠,只听说过十分热闹有趣,顿时起了兴致,只盼望着赶紧吃罢午膳,随俞酌之一同去。 可他们却未去成。 午膳吃到一半,便有佣人赶来,说是俞老爷子那里出了事情,要俞二爷和俞酌之前去。 二人离开,桌上只剩下云枝和佟姨妈。 云枝无甚食欲,皱眉揣测着发生了何事。 佟姨妈随口道:“要紧事无非生老病死。老爷子年纪大了,害了急病怪病也很寻常。” 云枝忙看向四周,低声提醒道:“姨妈!” 佟姨妈神态自若地吃着饭菜,反问道:“怕什么?我若猜错了,老爷子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气病。倘若没猜错,这消息再隐瞒,也瞒不了几天,我提前说出又有什么要紧。反而是你——” 云枝诧异:“我?” 佟姨妈道:“小孩子年纪,心里不要存太多事情。需知慧极早伤,逢事别想太多,你的胸中便不会藏着许多事,身子自然就会康健了。” 云枝柔柔颔首,心底反思自己是否太过谨小慎微。 俞二爷中午便去,直到夜深才回。 云枝正陪着佟姨妈做绣活,因着天色太晚,便预备在佟姨妈这里歇下。 这会儿见俞二爷掀帘子进门来,满脸郑重,她的心开始慌乱。 俞二爷叫了佟姨妈去厅堂说话。云枝凝神细想,该是什么事情,抬头瞧见俞酌之走了进来。 云枝下了床榻,把准备好的大杯凉茶递过去,柔声道:“三表哥喝茶。” 她并不多言,只是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俞酌之。 她这副眼巴巴的模样,俞酌之很是受用,不等云枝询问,就一股脑地把俞老爷子房中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 果真和佟姨妈猜测的一样,俞老爷子害了病,连床榻都下不了,好在还能正常说话,这便说明不是中风症状。可大夫将药汤、针灸种种手段用了一个遍,却毫无效果。 俞三太太认识颇有名气的道士,听闻其曾经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 俞老夫人到了此刻,也来不及分辨对方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江湖骗子,只命俞三太太将人请来。 俞酌之说他已见了那道士的模样——胡子、头发和眉毛都是花白,有几分仙人的做派。 道士制了符咒,烧成灰掺水让俞老爷子喝下,他的脸色果真缓和许多,已经能坐起身了。 俞老夫人见他有真本事,将俞老爷子痊愈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道士听到俞家许下的金银,连眼睛都不眨动一下,只是道,想救俞老爷子只有一个法子,只看俞家人舍不舍得。 俞老爷子得病,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积攒下来的福气便单薄了。若是想要身子恢复如初,便要有一血脉至亲,为他在道观中日夜祈福。 此话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只有俞老夫人出声询问,祈福的日子要多久。 道士抚髯:“少则五年,多则十年,二十年。” 俞老夫人当然想救人,只是去道观祈福的人选,她得仔细思量才能定下。 厅堂传来吵闹声音,云枝正疑惑,若是送人去祈福,俞二爷肯定不愿意让俞酌之前去。佟姨妈素来不沾染这些事情,更犯不着为了讨好俞老爷子和俞老夫人而违逆俞二爷的意思。那两人是为何吵起来了呢。 云枝正猜测着,俞酌之已经握了她的手,脚步匆匆地奔向厅堂,将耳朵贴在门上,做偷听状。 佟姨妈的眉毛皱成一团:“只你俞家的人命贵重,我佟家人便低贱……”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54节 俞二爷拧眉:“只是商量而已,你不愿意就说不愿意,何至于讲话如此难听?” 若是娘子仍在,一定会轻声宽慰,不会和佟姨妈一般和他争的面红耳赤。 佟姨妈一看他露出怀念模样,便知道他又在思念亡妻,不由得冷笑一声:“她若还在,我便进不了门,你也想不出这主意了。” 俞酌之脚下不稳,身子一歪,扑倒在地面。云枝受他连累,也跟着倒下。但因为有俞酌之在底下垫着,并未受伤。 俞酌之闷哼一声,小声嘟囔:“还好你不重,否则我就要被压扁了。” 俞二爷斥道:“酌之!” 俞酌之连忙起身。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未散去。云枝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本能地倾向于佟姨妈。 她迈动脚步,走到佟姨妈身旁。 俞酌之跟着她,也站在了佟姨妈身后。 如此一看,就成了俞二爷孤立无援的局面。 他气极,云枝和佟姨妈有亲缘关系,向着她便罢了,可俞酌之怎么也…… “酌之,过来。” 俞二爷板着脸道。 看他这副模样,俞酌之更不想上前,只道:“我和云枝站一起,不想过去。” 俞二爷要拂袖而去,却被佟姨妈拦住,要他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把刚才的打算说出。 云枝的眸子中闪过不解,隐约感觉同她有关。 俞二爷刚才说话时还觉得平常,此刻被云枝澄澈的眸子一望,不知怎地竟感到了几分心虚。 他避开了云枝的视线,将刚才的话一一说出。 道士能让俞老爷子从身子动不了到可坐直上半身,足以见得他有真本事。为了让俞老爷子福寿延绵,这命子嗣去道观祈福的法子,俞老夫人不得不试。 可让谁去,却成了一桩难事。 既进了道观,便要脱下绫罗绸缎,整日粗茶淡饭度日。俞家子孙哪个能受得了此等苦楚。即使能受,不过一个月两个月而已,可道士所说至少五年,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俞老夫人抉择不出,俞大爷出了法子,不如认个义孙义孙女,以俞家孙辈的名义祈福。 道士闻言,说勉强可以,但不能是毫无关联之人。假如这人同俞家本无关系,不过因为俞家许诺重银才情愿去祈福,自然不会诚心,也就积攒不下福气。 此人要同俞家有牵连,俞二爷便想到了云枝。 非是俞二爷狠心,只是人有亲疏远近之分,云枝固然可怜,可他更偏重于自己的父亲。他本想和佟姨妈商量,若是云枝愿意,他定然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惜。待云枝祈福归来,她的余生他都会照料妥当。 但佟姨妈显然不相信他许诺的种种。云枝本就受过不少苦楚,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又得去道观祈福,岂不可怜。至于五年过后,俞二爷能否兑现承诺暂且未知。即使他愿意信守诺言,但云枝最为宝贵的年纪已经在清苦中度过,如何能用金银弥补。 佟姨妈反应强烈,绝不肯松口,甚至对俞二爷添了怨恨。 她嫁入俞家,是以牺牲无子为代价,这是她自己选择,怨不得旁人。可俞二爷惦记亡妻,频频将她同故人相比较,弄得她心中不快。如今,俞二爷又把主意打到云枝身上。让佟姨妈不禁想道:难道她们佟家女就如此命苦,非得饱受磋磨吗。 听罢俞二爷所说,云枝拉住了佟姨妈的衣袖,柔声道:“我知姨妈待我好。” 俞二爷越发心虚。 俞酌之叫嚷起来:“让她去道观?不可以。她去不如我去……” 俞二爷骂道:“闭嘴。” 俞酌之不肯听话:“云枝要是被爹送去道观,我也跟着去。到时候,我们两个人一起祈福,肯定能给祖父攒下更多福气。” 第63章 庶子表哥(8) 俞二爷气的胸膛起伏,见三人站在一处,宛如亲热至极的一家人,而自己却成了外人。 他冷声道:“行了,你同她都不必去,我另想办法。” 俞酌之张开双臂,护在云枝身前,仿佛担心俞二爷说话不算话,他稍有不慎,云枝便会被俞二爷抱走。 俞二爷当真有了白养儿子许多年之感,遇到要紧事,他却胳膊肘往外拐,护着旁人驳他的面子。 俞二爷怒气冲冲而走。 俞酌之转身对云枝道:“有我在,你不必怕。” 云枝眼眸柔软,轻声道谢,直将俞酌之从头到脚夸了一遍,说多亏有俞酌之在,她才能放下心来。刚才若是没有俞酌之出声,她和佟姨妈当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番话直将俞酌之说得豪情万丈,做小大人模样,说一定会拦着俞二爷不让他乱来。 夜里,云枝和佟姨妈同床睡下。她双手放在身前,眼睛睁圆,没有丝毫睡意。云枝难掩心中好奇,问道:“此事会如何收场,会让谁去呢?” 佟姨妈以为,若是寻常的祈福祭祀,认个义子义女代替无妨。可事关俞老爷子的性命,最终非得亲生血脉前去。 因着佟姨妈的严词拒绝,和俞酌之的一番相护,俞二爷再没打过云枝的主意。 云枝关心祈福人选定下了谁,便留心主院的动静。俞家三子年纪已长,再进道观委实不妥,毕竟放下一家子不管不顾去待在道观里难免受人指摘。孙儿辈虽惦记着祖父的安危,但年纪尚轻,一听要去好几年,便生出了退缩之意。 俞胥之想去,却被俞大太太哭喊着拦下,不许他走。 “一去数年,前几年老爷子还能惦记着你的付出。可日子久了,除了我和你父亲,谁还会想着你,念着你。你如今在城中颇有名望,但一旦离开许久,再回来时已经变了天地,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就难了。” 俞大太太以孝道相压,总算让俞胥之消了念头。 俞家女眷更忍受不了清苦,无一人愿意前去,众人便把主意打到了俞酌之身上。 听秋水打听得来的消息,俞二爷舌战群儒,直言众人逼迫就是要二房绝后。他只有俞酌之一子,以后也只有他一个儿子,倘若他去了道观出了意外,岂不是无人养老送终。 俞二爷面色紧绷,一副要选定俞酌之就是要他性命的架势,众人哪里敢再多说一句。 俞老夫人顿觉寒心,想她有子有孙,关键时候却无一人主动站出。 俞老夫人因此气病,俞老爷子的情况变糟,道士直言,不能再拖延,需要速速决定。 俞寻之叩响了俞老夫人的房门,足过了两个时辰才走出。 之后,便传出人选已定,由俞寻之替俞老爷子进道观祈福。 众人恍然,实在是俞寻之平日里不言不语,遇到了要紧时刻便把他忘了。 俞老夫人一改对俞寻之忽视的态度,将他带在身旁,亲自为他准备离家的行李。俞大太太见了心中不快,特别是听闻不是俞老夫人选中了俞寻之,而是他主动开口要去。如此一来,俞寻之便有了孝顺的名声,连俞胥之都逊色于他。 俞大太太显然不信,她以为俞寻之肯定另有所图,并非是真心为俞老爷子祈福。俞大爷头次对她发了火,要她别乱折腾:“胥之要去,你拦着不许。寻之去了,你又说他不怀好意。可你说说,寻之能有什么坏心思,什么图谋能让他用五年时光去换?” 俞大太太答不上来。 因为俞寻之的主动求去,俞老夫人授意,让俞大爷以后对俞寻之的姨娘好一些。毕竟俞寻之离开后,姨娘就当真是孤身一人,再没有俞大爷的照料,她的日子定然十分凄苦。 而俞寻之满怀孝心地去道观,俞家人不能让他寒心。 于情于理,俞大爷都该关照姨娘。 姨娘对俞寻之的选择不解。旁人都躲着,生怕被选上,他倒好,主动迎难而上。 姨娘轻声啜泣:“你走以后,我该怎么办?” 此行一去,便是数年不见。 俞寻之已经问过,他既是祈福,便不能时时回到家中,要清心寡欲,一心留在道观。 俞寻之难得对姨娘说了几句嘱咐的话。他的声音微凉,没有丝毫不舍:“你放心。我走以后,父亲他会常来看你……” 他话未说完,姨娘的哭声渐停,眼睛发亮:“真的?大爷会来看我?” 俞寻之终于对她彻底死心,原来他的离去,还比不上俞大爷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而不得不前来的探望。 俞寻之颔首。 姨娘当即敷粉抹脂,全然没有刚才的伤怀。 俞大爷果真来了,拍了拍俞寻之的肩膀,只觉得太单薄,没有他儿俞胥之的坚实有力。 俞寻之没有话和俞大爷闲谈,好在两人不过说了几句,俞大爷便被姨娘引了去,让他去看廊下种的花可好。 “是大爷最爱的君子兰,我养的很好,只盼着有一天大爷来了,能看上一眼……” 俞寻之抬眼望去,见姨娘和俞大爷比肩而立。俞大爷的目光落在屋檐下几盆生长茂盛的君子兰上,而姨娘的眼睛却牢牢地盯着他。 俞寻之突然觉得,姨娘身上有一种可悲的可怜。 但他何尝不是如此。 俞寻之即将离开,却连一个可以告别的人都没有。 他走到院中的桂花树下,抬起头时,正遇到风吹过,洒了他满身的花瓣。有一片盖住了他的眼睛,他抬手取下。 俞寻之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蠢事,他舍不得吃掉云枝赠他的最后一块茯苓糕,便埋在树下。 俞寻之蹲下身子,双手拨弄着泥土。偶尔碰到石头,他仍不停下。但他的指甲断了,手掌有斑点血痕,将桂花树旁弄得乱七八糟,却仍然没有找到被他埋好的茯苓糕。 他跌坐在地,后背依着桂花树,忽然想到,或许那块茯苓糕早就碾作尘土,成为桂花树的一部分了。 俞大爷见了俞寻之的狼狈样子,吃了一惊,刚想斥他怎么折腾成这副模样,转念一想:俞寻之快要离家,何必骂他一顿。 他便忍住没说。 姨娘满心都在俞大爷身上,不过开口催俞寻之快去沐浴换衣。她则是拉着俞大爷继续看君子兰。 俞寻之的行李是俞老夫人一手打理。虽然她耗费了许多精神,可俞寻之是去道观,而非远游,所能带的物件有限,连衣裳都是素色居多,可供安逸享受的锦缎被褥软枕更是一样都不能拿。 俞老夫人越收拾,心里怜爱更甚。她清楚自己对俞寻之多有疏忽,可临了,竟是只有他肯出头。 俞老夫人握住俞寻之的手,力气极紧:“你好好的。等你回来,祖母一定尽力弥补你。” 俞寻之改了沉默寡言的性子,说道:“愿祖父祖母长命百岁。” 俞老夫人连声说好。 俞寻之说这话时满是真心实意,因他当真如此想,希望俞老爷子和俞老夫人身子安康,最起码能活到他回来的一日。 否则,他遭受的所有苦楚岂不是白受了。 俞寻之并非打着一去不回的心思。他已明白,自己到了穷途末路,除非奋力一搏,不然终生都是被人冷落忽视的庶子。 这次俞老爷子生病,对众人是天降横祸,于他却是绝处逢生。俞寻之明白,众人只是一时遗忘了他,似这种受苦受罪的事情,最终还是会落到他的头上。被人逼着去和自己主动要求去,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俞寻之坐上马车,回头看了俞府最后一眼。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55节 来送行的人众多,熙熙攘攘地挤成一团。俞寻之从未如此受欢迎过,他深知众人送行不是关心他,而是看在俞老夫人的面子上。 可那又如何,无论他们每个人愿意或者不愿意,不都得露出不舍的神情,目送他远去吗。 这是俞寻之初次尝到权势的滋味,可以压着旁人低头,做出自己欢喜的样子。 俞寻之放下帘子。 马车走了一段路程,忽地停下,车夫道:“是表小姐。” 俞寻之淡漠的眼眸泛起涟漪。他手指微动,想要掀开帘子,却硬生生止住。 “走。” 俞寻之没有停下的打算。 车夫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着一旁的云枝道:“表小姐,我们要赶路,不能停下。” 云枝眼睑微垂,知俞寻之仍然在怪她。 易地而处之,云枝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伤人——假如她费尽心思,甚至冒着性命危险才寻到了一物件,对方因为怕承受太大恩情拒不承认,她也是会难过心碎的。 云枝想同俞寻之缓和关系,但他态度冷淡,丝毫不给机会。 云枝柔声唤道:“二表哥,你见我一面,好吗?” 明知道云枝不可能会看到他此刻的神情,俞寻之还是别过脸去,冷声道:“不见。” 他催促车夫:“走,快走。” 云枝见他如此,知道没有转圜的机会,便将手中的包袱塞给车夫,只道是给俞寻之准备的。 看着马车远去,云枝轻声叹息。 秋水本觉得俞寻之可怜,俞家的富贵他没受过,碰到危难了却让他去面对,委实不公。但见到俞寻之对云枝不假辞色,秋水顿时觉得他当真讨厌,不明白云枝为何要来送行。 府上人都说,俞寻之一去,从此恐怕是回不来了。 道士所言,不知有几分真假。但俞老爷子的情况,众人都看在眼中,治的好了不过再活个两三年。等到俞老爷子故去,谁会想起在道观祈福的俞寻之。 到那时,没人记起他,更无人会开口接他回来,俞寻之就要在道观待上一辈子了。 云枝摇头,只道:“我和二表哥相识一场,送送他也是应当。” 她来送行,一是因为愧疚,二是有别样的心思。云枝心中存着万分之一的念头,倘若俞寻之能回来,定然和离府之前的处境大不相同。 云枝虽不想和俞寻之成为知己,但也不想让二表哥讨厌她,怨恨她。有今日这一遭,以后即使俞寻之能够回来,也会惦记她的好。 马车远去。 俞寻之久久没说话。 直到快看见道观时,他才开口,问道:“包袱在哪?” 车夫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俞寻之说的是云枝递过来的包袱。他忙将包袱给了俞寻之。 俞寻之却不接,冷声道:“你不该接下来。扔掉。” 车夫面露犹豫:“既是表小姐精心准备,里面应当有不少好东西,扔了岂不可惜。少爷不想要,就留给我好了。我肯定拿的远远的,不碍你的眼……” 俞寻之声音发冷:“让你扔掉。” 车夫见他动了火气,忙把包袱一丢。那包袱顺着斜坡,骨碌碌地滚了下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到了道观,有俞家人事先安排好了一切,道观主人将俞寻之领到房中,又和他介绍附近的景色。 俞寻之每日要用两个时辰祈福,其余时辰可随意行走。 俞老夫人惦记他的学业,毕竟一走数年,荒废了功课,以后再想追上可就难了。道观位于山顶,私塾处在山脚,一来一往颇耗费时间。 俞寻之却不要车夫留下,直言为表心诚,他需得戒掉一切享受,怎么可乘车马去私塾。 饶是车夫这个外人听了,也颇为感动,何况是俞老夫人。 车夫临走前,心中惦记着被扔下的包袱。他凭借记忆来到斜坡,见异常陡峭,便断了心思。 他刚离开,俞寻之也随后赶来,盯着幽深的山坡出神。 他看月色朦胧,此刻下坡不是上上策。 但俞寻之心里明白,他若仍有理智,就不该来到这里,动了捡起包袱的念头。他既来了,已经选了下下策。 花费九牛二虎之力,俞寻之终于把包袱找回。 他回到房中。此处清幽,万籁无声,甚至安静的令人感到恐怖。 俞寻之却不怕,他早就习惯了安静。 打开包袱,每拿出一样东西,他都轻笑一声。 衣裳?应是绣娘所做。 鞋履?也是千篇一律的样式。 直到看见最后一样东西,俞寻之的眸子闪动。 他拿起那只荷叶金耳坠,从怀里摸出另外一只,凑成一对,忽地不知道是笑还是骂。 云枝的意思,他已经明白。 云枝将另一只荷叶金耳坠送来,是在向他认错,承认当初说了谎话。 她承认了,俞寻之捞上来的就是她丢的那只,她愿意承俞寻之的情。 可俞寻之已经不会轻易原谅她。 他已经知道云枝的本性,她不似外表一般孱弱单纯,实际满腹心机,有攀附俞胥之的心思。 送荷叶金耳坠前来,无非是怕他生气所使的手段罢了。 第64章 庶子表哥(9) 车夫将俞寻之所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俞老夫人。 俞老夫人心生感动,又见俞老爷子身子渐好,已能下床走动,更认定了是俞寻之诚心祈福的功劳。 为了和寻常人一样有足够念私塾的时间,俞寻之早起晚睡,用节省出的两个时辰祈福。 道观清苦的生活没有让他变得心绪平和,少了同人相争的念头,不过令他越发善于忍耐。他披星戴月,在山路中行走,每次想到俞府中人过得是何等日子,心中的郁气加深一分。可他已经学会伪装,不将内心情绪显露在脸上。 在道观中人看来,清修生活磨平了他的戾气,让他从一个阴郁少年郎变得风度翩翩,和善待人。可只有俞寻之自己知道,他从未变过,只是学会了城府,将一切埋藏心底,不被外人窥探。 五年之间,俞寻之吃了不少苦头。唯有俞老夫人来看过他两次,其余人等一概未曾来见。 云枝托人给他送来四季衣裳。她犹惦记着他,担心他身子长的快,而携带的还是依照旧身量做的,导致衣裳短了小了,穿起来不合身。 来人将衣物放下便走,没给俞寻之拒绝的机会。他初时强撑着一口气,决心不穿,仿佛沾染了那几件衣裳,他就同云枝妥协,轻易原谅了她。 但或许是山林中的风太冷,道观为他裁制的衣裳单薄,俞寻之别无选择,为了不生病他只能打开云枝送来的包袱,将其穿上。 衣裳一上身,他心中便生出异样之感,仿佛云枝便站在他的身旁,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柔声说着可真合身。 同布料接触的肌肤传来灼热之感,俞寻之走到院中,让凛冽寒风吹散他身上的热意。 五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于俞寻之却是格外漫长。一千多个日夜,他辛苦熬过,将生涩拗嘴的祈福词从生疏说得游刃有余。他的身子宛如柳树抽条般变得修长,长开的眉眼越发俊秀清逸,隐约有世外高人的脱俗之感。 只凭借这副皮囊,倒是能哄住不少人。但俞寻之明白,藏在外表之下的他的心肠却是一日比一日更沉郁。 因着道士的话,俞老爷子从久病在床到身子渐好,连带着道观也有了名气,不少人前来求福。 旁人见俞寻之气质不俗,竟有仙人之貌,便起了攀谈的心思。俞寻之虽没有在一夕之间变得格外擅长交际,但不复从前过于沉默的性子。他的寡言少语为人所理解,毕竟仙人宛如高山之上的雪莲,本就是不多话的。 俞寻之在有意无意间和一众来道观祈福的人有了联系,他们或是身份高贵,颇有权势,或是地位低微,但才能出众,只缺一个良机。 俞家人对俞寻之并不关心,自然也不知道他在道观中的经历。 可能是家人照顾用心,用了上好的珍贵草药来养身子,又或许是道士有几分真本事,俞老爷子没有如众人预想中只活了两三年。直至俞寻之离家的第五年,他于睡梦中故去,并未遭受太多痛苦。 家中忙着制备丧事,无人记起俞寻之。 他算着日子,也到了归家之时。但他不能主动提出,否则显得太过心急,仿佛多一刻的苦楚都吃不得。俞寻之是要回去,不过要俞家人前来请他。 俞老爷子是喜丧,因此丧事上并无多少人嚎啕大哭,多的是啜泣之音。 俞酌之已从过去的小霸王长成了猿背蜂腰的俊俏郎君。只他的性子丝毫没有长进,在放置棺木的厅堂也不噤声,反而嚷道:“云枝,云枝!” 从深褐色的棺木旁盈盈站起一人,体态婀娜,面容清丽。因为常年身子不佳,她的眉眼间带着病弱,娇嫩白皙的脸颊上尽是惹人怜惜之感。 云枝一袭素色衣裙,左鬓佩戴小巧的白花,边朝着俞酌之走去,边低声道:“三表哥,小声一点,免得惊着了已亡人。” 俞酌之嫌她走得太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腕骨纤细,他一只手轻易地圈住。 俞酌之满不在乎:“怕什么,祖父又不会因为我高声说了几句话,就从棺材里跳出来……” 他话未说完,就被云枝用手抵着唇。 云枝轻轻摇头:“三表哥,刚才是大不敬。” 俞酌之拿她没法子,只得敷衍地点头:“行罢,就听你的,不说了。” 俞酌之将云枝拉到院中空旷处,将怀里的金球拿给她看。 金球通体圆润,颜色明亮,瞧着极有分量,应是足金。 俞酌之把金球放到云枝怀里,她只觉得怀中一沉,险些站不稳。 见状,俞酌之一手捞住她的腰肢,一手把金球重新拿回怀里,声音中尽是得意:“蹴鞠大赛,我拿了第一,这是奖励。” 云枝从善如流地捧了他几句,直将俞酌之夸的眉开眼笑,越发得意了。 俞酌之说道:“我的房中存不住许多物件,还是和往常一样,由你代为保管……你身上什么味道?” 他说着,便皱着鼻子往云枝身上嗅。 云枝轻轻推动他的脑袋:“是药香,今日多加了一味药,清香味更足了一些。” 俞酌之接连嗅了几口:“你身上的味道闻习惯了,竟有几分好闻。” 云枝眼神无奈:“三表哥又说胡话了。你若觉得好闻,给你也配一味同样的药,日日都喝,便能和我似的染上同样的味道。” 俞酌之皱眉道:“我才不用,想闻了往你身上闻几下不就成了,哪里非要自己也喝汤药。”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56节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身后传来扑哧一句笑声。 俞酌之皱眉看去,见是俞看萍,脸上沉郁的神情未曾缓和。 三房的俞观萍、俞看萍在前两年都已经出嫁。俞看萍嫁的晚,却已经生子,俞观萍却迟迟未有子嗣。 云枝听佟姨妈感慨过,看来每个人子嗣缘分不同,先成亲不意味着先有子嗣。 俞看萍身上褪去了女郎的青涩,带着妇人的温和,仿佛和云枝、俞酌之已成了两代人。 俞酌之可以仗着少爷脾气不给俞看萍面子,云枝却不能。 她柔声问好,俞看萍微微点头,意味深长道:“以前我在家时,就见酌之和云枝表妹交好。我出了阁,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是这般好,跟一个人似的。” 俞酌之听不惯她老气横秋的话,仿佛她成了亲就成了长辈。虽然俞看萍大他几岁,但只要俞酌之不认,哪一个人都当不得他的哥哥姐姐。 俞酌之视她为无物,拉着云枝就走。 云枝遥声和俞看萍告别。 云枝照旧要回棺木前面,为俞老爷子奉香烧纸。俞酌之摸了一把头发:“我这个亲孙儿,还比不上你诚心呢。” 云枝索性拉着他一起:“既是如此,三表哥就陪我一起守夜罢。夜深,厅堂里只停着棺材和牌位,吓死人了。有三表哥在,我会觉得安心许多。” 俞酌之本打算满口拒绝,他才耐不住寂寞,能平心静气地守上一整夜。可听到云枝说害怕,又说有他在会宽心,当即拍着胸脯应下。 可俞酌之的兴头不过三分钟热度,过会儿就没了。 云枝看向依偎着梁柱睡着的俞酌之,满脸无奈。她想着地上凉,要俞酌之回房去睡,但“三表哥”叫了无数遍,都喊不醒他。 云枝无法,只好去房中抱来毯子,欲给俞酌之披上。 云枝缓缓踱步而来,只见寂静的厅堂中又添了一人,玄衣皂靴,背影挺拔如松。 云枝脚步一顿,只见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盆中的火光映照在他清朗俊逸的面容上,尽显儒雅。 俞胥之开口,声音温和有礼:“表妹。” 云枝抱着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回了句:“胥之表哥。” 她走到俞酌之面前,将毯子展平放下,铺在他的身上,又将边边角角掖好。 她做的耐心仔细,俞胥之看她的神色越发柔和。 垂首抬头之间,簪在云枝发间的白绢花掉落。 她“咦”了一声,正要弯腰去捡。俞胥之先她一步拾起,顺势为她重新簪在发间。 离的近了,俞胥之能清晰地看到云枝脸上的每一处。她的黛眉杏眼,薄粉唇瓣。 云枝出落的格外美丽。小女郎时,她眉眼中尚且有几分稚气,但清丽容貌已经初显端倪。如今成了已及笄的女郎,容颜比起之前更盛。 俞胥之簪花的手一颤,第一次竟未插在发间。 云枝抬眸,水淋淋的眼睛望着他,澄澈中带着不解:“胥之表哥,怎么了?” 俞胥之摇头说无事。他定了心神,这次毫无意外地把白色绢花送入发丝中间。 云枝同俞胥之一起在棺木前面跪下。 虽有蒲团垫着膝盖,但云枝跪了一整天,难免承受不住。她身形一晃,竟朝着地面倒去。 俞胥之忙伸手,扶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到自己怀中。 云枝的手是冷的,俞胥之忍不住搓动指腹,想为她暖一暖掌心。 指尖相触,俞胥之却突然想起此举过于失礼,急匆匆收回。待他听到云枝在厅堂待了一日,更是变了脸色,问她何至于如此。 连俞家子孙,不过是略尽孝心,哪里像她实打实地跪地一日。 云枝抿唇,直言她能留在府上,一是佟姨妈怜爱,二是众长辈心善。她无法报答,只能诚心祝祷以表心意。 俞胥之知她心思重。云枝可怜,在家中时饱受欺凌,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时刻担心做错了什么事情会惹人不喜。到了俞家,云枝越发记得看人眉眼高低,寻着机会就要报答俞家收留之恩。 但俞胥之想着,俞老爷子等等长辈,何曾把云枝看进眼里过。在他们眼中,云枝不过是无家可归的穷亲戚,既是佟姨妈要收留,那便养着罢,俞府家大业大,多养一个人也不打紧。可于云枝而言,便是将其视为恩情。 见云枝如此,俞胥之心中不忍。他捏住她的掌心软肉,告诉她道:“你不必如此。若是要报答,你只需要报答你姨妈就可以。其余人,对你并没有什么恩情。你无需因着住在府上,就对其他人处处忍让。” 俞胥之从俞赏萍处听闻,俞欣萍常常对云枝说话不客气,若非有俞酌之这个混不吝的人在,不管男女之分,只要有人欺负了云枝就径直出手的话,云枝恐怕被欺负惨了。 云枝眼睫一颤,说着她知道了。 看她柔弱模样,哪里会改。俞胥之心下叹气,暗道罢了,一个人的性子怎么能随便改变,他以后多关照云枝一些,免得她被旁人欺负了去。 俞胥之平日里最讲规矩,此刻却不许云枝再跪,而是让她坐在蒲团上。 纸钱被烧焦,碎屑在云枝脚旁飞舞,她双腿蜷缩,脚踝的肌肤微微露出。 俞胥之只是一瞥,就看到了那抹柔软的白皙。 他匆匆别过目光。 云枝问道,俞大太太已经在为俞胥之相看,不知道他可否有中意的人选。 俞胥之皱眉,似是不愿意提及此事:“母亲选的,应当都很好,由她定下就是了,我不必太过操心。” 云枝颔首应是,称俞大太太眼光卓绝,所选的女子定然个个出挑,无论哪一个成了表嫂,都能和俞胥之举案齐眉。 俞胥之眉头越发拧紧,不明白平日里善解人意的表妹,今日怎么读不懂他的心意。他刚才所言显然是不愿意提及此事,云枝却频繁提起。 俞胥之只得打断云枝的话:“表妹,不提这个。” 云枝一愣,柔声说好。 既不提俞胥之的亲事,便该提她的了。 听到佟姨妈已经在为云枝相看合适的郎君时,俞胥之面色微凝:“为何如此着急……表妹年纪还小,可在家中多留几年。” 云枝轻声道:“我不懂这些。不过姨妈说,好郎君要眼疾手快,若是晚了就被别人争了去。姨妈总是为我打算的,我既搞不懂这些事情,就全听她的话。” 俞胥之默然无语。他忽地觉得长大成人是一件令人十分烦躁的事情。为何父母长辈都急着说亲,把他和另一个人凑成一对,连表妹也是如此。 云枝若出了嫁,就成了别家的人了,以后不能住在俞府。 俞胥之便不能经常见到她的面,听她轻柔地唤一声“胥之表哥”。 俞胥之心想,假如他不成亲,云枝也不相看,他们不为结亲之事烦恼,照旧和过去一样,可以随时说话就好了。 俞酌之揉着眼睛醒来,挤到二人中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小话?快告诉我。” 云枝和俞胥之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第65章 庶子表哥(10) 俞看萍归家,仍旧住在她云英未嫁时的闺房。 她自然不愿吃守灵之苦,白日里去过厅堂,夜里早早就回房休息。 翌日醒来用膳时,俞看萍发现长姐俞观萍也回来了。不过她是家中孙辈中到的最迟的一个,面带疲倦色。 俞看萍当然知道她是为何发愁。女子嫁作人妇,所烦恼事情不过两件,一是夫君不忠,二是膝下无子。 俞看萍开口关切,但话中难免带上了几分自得意思。想当初,姐妹两人几乎前后脚定亲,私底下悄悄比较谁的亲事更好。而无论从夫君的前途、品貌来看,都是俞观萍更胜一筹。 但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俞观萍久未得子,而俞看萍生下长子,在婆家的位置彻底稳固。 俞观萍面上说着不在意,只道夫君年轻,以仕途为重,不想被孩子拘着,因此她一直在服用避子药。倘若想要孩子了,把药一停便能有了。 俞看萍似信非信。 总算劝走了妹妹,俞观萍身子一软,跌坐在圈椅中。她眼底有青黑色,靠着涂抹厚重脂粉才勉强遮住。 她刚才所言,不过哄人罢了。 又不是男子忍受怀胎十月之苦,怎么就会牵绊住他的脚了。 俞观萍从未饮过避子药,而且急切地想要孩子,却一直未得。她心中急切,此次回娘家奔丧也是顺道寻个民间方子,解了她的烦心事。 到了厅堂,俞观萍跪了一会儿,同俞胥之说了几句话,便见他站起身去迎人。 缓步走来的女子装扮素净,不施粉黛,腰间一条素色飘带随风扬起,越发衬得其身姿纤细。 直到云枝开口唤表姐,俞观萍才回过神来,犹豫道:“你是……云枝?” 云枝颔首。她带着一众佣人,将点心和茶水分给众人。 云枝转身,取了一杯热茶递给俞观萍。 俞观萍伸手接过,感慨她的体贴,因她出落的过于标志,呷茶时不禁频频抬眼看去。 俞胥之无奈道:“好不容易不跪了,你又去张罗这些,真是一刻都不得休息。你身子本就弱,累倒了可怎么好。” 云枝柔声道:“我送完茶点就回去,胥之表哥也要注意身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其中脉脉温情让人难以介入。 俞观萍定睛一看,竟发觉呈到每个人面前的点心都各不相同,都是按照个人喜欢的口味所做,足以可见云枝的用心。 俞观萍只安静用点心,眼睛却不时地觑向两人,暗道自己出嫁时,云枝还只是一模样标志的小女郎,转眼间就能和俞胥之比肩而立。 只瞧模样,他二人委实相配。 此种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俞观萍很快摇头否认,以为云枝和俞胥之断无可能。 俞胥之是什么人,大房的长子,俞家的长孙,以后要撑起门楣,怎么可能迎娶云枝。光是身子弱,以后恐难生育这一点,足以让俞大太太阻拦这桩亲事。 云枝离开时,轻声对俞观萍说道:“表姐精神不好,略拜拜尽了孝心就回去罢。你平日里敬重长辈,老爷子心里都知道,不会在乎这些虚理的。” 她言辞恳切,听得俞观萍心头一热。 自俞观萍进府后见过不少人,可连她的父亲母亲,亲生姨娘,以及一应兄弟姐妹都未看出她精神不济,却让云枝察觉到了,且对她出声关怀。 她确实是硬撑着前来,昨夜一宿未睡,今日再长久叩拜怕是受不住。 她便领了云枝的情,回房休息。 云枝分外贴心,又命厨房煮了安神汤送来。俞观萍喝下之后果真觉得眼皮渐沉,阖眼睡了个好觉。 因为年纪有别,俞观萍甚少同云枝说过话,如今感受到她的温柔多情,便生了亲近意思,往云枝的院子里去。 云枝侧身依在榻上,接过秋水送来的药汤。 药未沾唇,云枝见俞观萍来了,便要起身。俞观萍脚步加快,按住她的双肩,让她不必多礼。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57节 云枝将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药汤喝下,俞观萍看了直皱鼻子。 云枝让秋水把窗户打开,再点上香印,以驱散气味。 俞观萍眉头紧皱:“我最是讨厌这些苦药汤的味道,光是看别人喝都能想象到其中的苦涩难以入口。可以后,我怕是也要像你一样,日日饮药了。” 见她有倾诉意,云枝便做倾听状,用温柔的目光看向她,并不多问,只等俞观萍自己把心里话说出。 俞观萍归家后第一个去处,就是去道观祈福,赐她子嗣。 俞观萍不想让旁人知道她为子嗣发愁,便准备悄悄前去。但见云枝安静沉默,是能守住秘密之人,有心拉着她一同前往。 云枝当然应下。 她问道:“附近的道观说多不多,但也有几间。表姐要去哪一处?” “清修观。此观虽小,但极其灵验,听闻求子求姻缘,均能得偿所愿。” 云枝的心头一顿。 清修观?那不是二表哥所在之地吗。 她低声喃喃,却见俞观萍毫无反应,应当是早就把俞寻之在哪个道观祈福之事忘的一干二净。 因不知道俞观萍是当真记性不好忘记了,还是和俞寻之不和才故意不提,云枝不便提醒,只含糊着应下。 山脚下。 为表心诚,俞观萍和云枝决定徒步上山。 行至半路,云枝已经脸颊泛红。等到了道观门口,她气喘连连,双目前面竟一片发黑。 柔荑被拢住,她才没有摔倒。 云枝抬头,见身前之人一身灰蓝色道袍,一双眼睛狭长,尾部翘起,模样异常俊美,让人不禁生出疑惑:此等模样的人,怎么就进了道观。 可他虽然模样不俗,旁人却无法生出亲近感,而且下意识想要远离。 云枝想,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睛总是向下看去,令人有被打量审视之感。 她柔声道:“多谢道长。” 手掌被收紧,云枝蹙眉,心道好没规矩的人,竟抓紧她不肯放手。 “道长。” 云枝又喊了一声,俞寻之才收回手。 他毫不收敛地打量着云枝,她当真是变了,变得更加美丽柔弱。可即使数年未见,他仍旧能一眼辨认出。 俞寻之心想,假如换了其他人,即使是俞胥之,也不会第一眼看到云枝就可以喊出她的名字。 俞寻之的目光让云枝很不自在,宛如被阴冷潮湿的藤蔓缠住双腿,动弹不得。 云枝慌乱开口,叫来了俞观萍。 俞观萍也因俞寻之的容貌多看了几眼。她扶着云枝离开,打趣道:“这道观果真非同一般,连小道士都生得貌比潘安。” 云枝并不搭话。 俞观萍格外心诚,三跪三叩祈祷求子,她劝说云枝,既已经来了,也顺道求一些什么,比如姻缘。 云枝并不信鬼神。昔日她在家中被欺辱,曾经无数次祈祷神仙降临,前来救她,可无一次应验。最终还是云枝自己下了狠心,远离家中,来投奔佟姨妈。 云枝以为,若是信任鬼神,便是将她的命交由旁人,是好是歹都让他人做主。 云枝才不要如此。 她要争要抢,若想要得到好姻缘,纵然有艰难险阻,也拦不得她。 但当着俞观萍的面,云枝不好说出不信鬼神的话来。她盈盈跪下,闭上双眼,心中默念道:“若上苍有灵,便让我日后的夫君,样样遂我的心意。” 两人本打算当日去当日回,但忽起大风,天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雨。 小道童给俞观萍递了话。她本在犹豫是否要下山去,听到下雨山路危险便定了主意,拉着云枝要在道观住下。 “他们有空房,又恰好准备了膳食,我们留下罢。现在下山,万一途中下了雨,路不好走,还会溅一身一脚的泥。” 云枝点头应好。 道观的膳食做的无甚滋味,云枝和俞观萍草草吃过,便回了客房休息。 天一直是风雨欲来的阴沉颜色,却始终未落下雨水。空气中掺杂着潮湿和闷热,俞观萍睡不着。她嫌屋子太暗,便点了几根蜡烛。 俞寻之一来便把房门敞开,风将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俞观萍以手相护,唯恐蜡烛被熄灭了。 “大姐,好久不见。” 听到俞寻之的称呼,俞观萍的掌心一颤,险些被火烧到。 她睁大眼睛,仔细看着俞寻之的模样,声音中满是难以相信:“寻之?” 俞寻之颔首。 俞观萍捂着胸口坐下,心道一个个都长大成人,云枝好歹还有些旧时的样子,肌肤白皙,双眸微圆。而俞寻之,她则是完全辨认不出了。 假如俞寻之不主动唤她大姐,他在她面前走过一百遍一千遍,自己也绝对辨认不出。 俞观萍记忆中的俞寻之是眼神阴郁,沉默寡言到了极点的人。 他是个怪人,但绝不是丑人。但姨娘处境不好,连带着俞寻之也穿不得什么艳色的精致衣裳。他浑身灰扑扑,又加上不爱说话,很容易被人忽视。 可经俞寻之一提醒,俞观萍才把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孤僻的小郎君对上脸。 她想起,俞寻之被送到道观祈福,那道观的名字好像就叫清修观。 俞观萍颇感心虚,因她完全没有记起俞寻之也在道观。 俞寻之并不在意俞观萍有没有认出他。反正他找到俞观萍,为的不是倾诉姐弟情意,而是心存利用,让俞观萍带他回去。 俞寻之说话不兜圈子,径直挑破俞观萍的来意。 他直言:“大姐,我能帮你。可你能帮我什么?” 俞观萍刚开始想要隐瞒,不愿承认自己是来求子。 俞寻之向来不耐烦和人周旋,冷声道:“大姐即使跪破了膝盖,求遍了每一处道观,都不会得偿所愿。” 俞观萍惊道:“你莫要胡说。” 她这一句话可把自己泄露彻底,若非为求子而来,怎么会反应如此剧烈。 “因为你的枕边人,本就是无子之人。” 俞观萍惊在原地。她想斥俞寻之胡说,为了让她帮忙归家,连此等谎话都能捏造。可俞观萍驳斥的话久久未说出口。和夫君相处的画面一幅幅地在她脑袋里浮现,床榻上她无片刻欢愉便草草收场。新婚燕尔,夫君却不热衷情事…… 俞观萍隐约觉得,俞寻之所说是对的。但她犹在嘴硬:“你有何证据?” 若非俞观萍还有用处,俞寻之不耐烦同她多说一句话。此事已经传到俞寻之的耳朵里,足以证明已有外人知道此事。而身为枕边人的俞观萍不可能没察觉。事到如今,她还要什么证据。 俞寻之道:“没有。不过证据有何难。随便请一个大夫去府上,为他号脉,不就一清二楚了。” 俞寻之不愿继续和俞观萍待在一个屋子里,他抬脚离去,留下话来:“大姐,等你查证清楚,会来寻我的。” 烛火晃动,俞观萍看向阴沉的天,心绪不宁。 房门叩响,云枝以为是俞观萍来了,毕竟除了她,还有谁会在深夜敲门。 大门打开,高大的身影瞬间把云枝笼罩。 又是那双微微俯视的眼睛。 湿润的藤蔓又爬上了云枝的脚踝。 光线很黯,俞寻之脸上的神情看不分明。云枝只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夜里会冷,我来送被子。” 云枝嘴里说着多谢,却不想让他进去。 见她伸出手,竟是要自己拿被子,俞寻之轻笑一声:“你拿不动。” 说着,他便侧身躲开云枝,把被子放在她的床榻上。 俞寻之从怀中摸出油纸包,递到云枝面前。 云枝并不伸手去接,问道:“这是什么?” 俞寻之把油纸包拆开。 他的手掌很大,极宽阔,能够同时抓住云枝的两只手,举至头顶,抵在门上,把她牢牢束缚。而云枝即使急的眼睛红了,双手胡乱晃动,也挣脱不了分毫。 拆开以后,里面装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怪东西,而是几块茯苓糕。 俞寻之道,他见云枝晚膳用的少,恐怕没有吃饱,吃几块点心能垫垫肚子。 幽静偏远的道观、俊俏却气度沉郁的道士,怎么看都有危险,需得心存警惕。 云枝纵然是饿极了,也不敢伸手拿他的点心吃,便连连摇头。 脚步靠近,云枝慢慢后退。 俞寻之拧眉:“你在怕我?” 他疑惑,伸手摸向脸颊。 俞寻之记得自己的这副容貌很能哄人。因着这副脸,他才知道,原来人生得俊美一些,竟有诸多好处。诸如同样是不喜言谈,貌美者被称之性子安静,而貌丑者则被议论是古怪脾气。俞寻之以为,凭他如今的容貌,不至于吓到云枝。 云枝偏头,劝他自重。 “我二表哥也在清修观中,你应当认得他,他名叫俞寻之。你……不可胡来,否则我告诉二表哥,要他找你麻烦。” 云枝以为,搬出俞寻之的名号能震慑住眼前人。 不曾想他却丝毫不惧,反而抬起她的下颏,逼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微沉。 “表哥?我在观中已经许多年,从未有过什么表妹来寻表哥。” 云枝黛眉蹙紧,她想过探望俞寻之,但听来了道观的佣人回去禀告,称若不是他丢下包袱就走,定然不能把衣裳送到他手中。 云枝觉得,是俞寻之怒火未消。她不敢贸然来访,恐会吃一个闭门羹,传回俞家去,便会说她讨好不成,落了没脸。 她眼睫颤动:“我未来过,但二表哥不会计较许多,见到你行径孟浪,必定会救我。” 俞寻之胸口发闷,不知道云枝哪里来的底气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难道毫无骨气,被人冷落五年之久,还眼巴巴地迎上去吗。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58节 他嗤笑:“表妹,我明明站在你的眼前,而你却认不出,怎地说出口要我救你?” 第66章 庶子表哥(11) 云枝美眸睁圆,愣愣地看向俞寻之,粉润的唇瓣微张:“二表哥……” 俞寻之讨厌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脸蛋发白,身子颤抖,声音粘腻至极,以至于叫人说句重话,都恐怕她承受不住。 俞寻之心如寒冰一般冷硬,他双手抚住云枝的肩,加重力气,迫使她抬起下颌,和他视线相对。 俞寻之的嘴中正要细数云枝的“罪状”,斥她五年以来没有探望过一回,忽地窗外电闪雷鸣,耀眼的白光映照在云枝白的几乎透明的脸颊上。 她惊叫一声,向前扑去,倒在俞寻之的怀里。 温香软玉令人眩晕,俞寻之清楚地闻到她身上的药香,不由得回忆起从前短暂的相处时光。她那时只是小小一个,身上也有这股香气。 气味未变,她却越发美貌,也更加擅长耍弄心机,竟学会利用投怀送抱的招式令他心软。 俞寻之眯起眼睛,手掌抚上云枝的后颈。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些年,你共唤过几句表哥?其中有几句是叫我这个二表哥的?” 云枝深知,她无论如何回答都是错的。她和俞胥之、俞酌之日日相见,但未看过俞寻之一面,当面竟完全没认出,足以证明她对另外两位表哥比待俞寻之要用心许多。 为今之计,最好的法子便是装傻,不直接回答他的话。 云枝做受惊状,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可俞寻之的心肠冷硬,竟不为所动,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云枝被逼的急了,偷偷用手揉动眼睛,直揉的眼圈发红。 俞寻之面色一凝,嗤道:“哭什么?” 云枝娇声道:“我见了二表哥,想起离别当日,便觉得难过。我竟连你离开时最后一面都未见到,以至于思念你时,却想不清楚你的样子……” 她姿态可怜,但俞寻之却从中听出另一种意思,便是若非当初自己拒绝见面,云枝也不会相见不相识了。 见俞寻之面露沉思,云枝暗道此法子有用。 她哭哭啼啼,诉说着委屈,称自己给俞寻之送来的包袱,听车夫所说被扔下了山坡。她当时听罢只觉得满腹委屈涌上心头,哭了一夜,眼睛肿的不成样子,有几天未敢出门见人。 俞寻之的神情僵硬,他想起了被扔掉又捡起的包袱,无法告诉云枝实情。在云枝看来,他应确实有错罢——既不愿意见最后一面,又把她的好心视为无物。他既彻底伤了云枝的心,怎么好要求云枝对他和另外两位表哥一样。 但若是通情达理,便不是俞寻之了。 他无情地推开云枝,看着窗外的天道:“没有雷电了。” 他捏起茯苓糕,问道:“表妹还记得给我送过的点心吗,其中便有茯苓糕。” 俞寻之久在道观,几乎与世隔绝,自然会经常想起曾经的日子,把那些细碎的记忆翻来覆去地回想。可云枝的日子在继续,她每日都有崭新的记忆,一时间记不起俞寻之所说送点心一事。 可她若回“记不得了”,定然会惹怒俞寻之。 从片刻的相处中,云枝已经发现俞寻之变了。过去他是孤僻安静,现在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危险。云枝当真担心,一句话回答不好,不合俞寻之的心意,他那双宽阔微冷的手就要捏住她的脖颈。 云枝柔柔颔首。 俞寻之扯动唇角:“骗子,你根本不记得了。” 云枝被他一会儿一变化的态度折腾的精神紧绷,吐息变得急促。 她身子一软,竟站不稳了。 俞寻之见她额头沁汗,声音微抖:“药在哪里?” 云枝指向腰间的香囊,俞寻之忙解开,取出两枚丸药,送入云枝口中。 他犹记得,云枝幼时的病没有这么严重。云枝软声回道,因她的身子亏损太厉害,乱七八糟的汤药吃了许多,在俞寻之走后,她又添了心慌的毛病,只是不常犯。刚才被俞寻之厉声指责,她一时情急才会心乱。 俞寻之闻言,不再对云枝疾言厉色。 他对云枝的情绪复杂。 恨她,怨她,但不把她当做仇人。 想看她紧张慌乱,但不想让她害了病,身子难过。 云枝见他的态度有了转圜,便趁热打铁。她拿起桌上的茯苓糕,轻咬一口,缓缓咀嚼后道:“二表哥没说错,我当真是忘了。过去的记忆既想不起,便重新造一个新记忆。你且放心,今日你我分食同一块茯苓糕之事,我定然铭记于心,不会忘记。” 俞寻之低头,看茯苓糕上有一个弯弯的月牙状的缺口。他要想给云枝难堪,此刻就是最好的机会。他可以举起手,狠狠地挥掉茯苓糕,羞辱云枝一番,定能把她的心伤透。 可之后呢? 他会感到快活吗? 俞寻之觉得未必。 他久久未曾回话,云枝举着茯苓糕唤他。 “二表哥,你不想吃吗?” 俞寻之垂下头,张唇咬上茯苓糕。 他吃的极大声,仿佛要用牙齿把茯苓糕粉身碎骨,以消除他对云枝的恨,和对自己没有骨气不坚定的怒。 吃罢茯苓糕,俞寻之将脸凑到云枝面前。 看着他唇边的白色碎屑,云枝欲用手绢去擦,却听俞寻之道:“不必。” “表妹,我要你用手。” 云枝缓缓放下手绢,用柔荑触碰他的唇边。 素白的手指滑动,拨去一些碎屑。 俞寻之忽地低头,含住云枝的手指。 “啊,二表哥你……” 云枝还没来得及询问俞寻之为何做出突兀举动,手指便感受到痛意。 她眼角泛起湿意,此刻泛起的红色不是伪装出的。 俞寻之咬了过后也不肯松口,继续用他的唇给云枝止痛。 良久,他才松开,只见云枝手指上一个月牙似的痕迹,形状弯弯,细长一道。 云枝捂着手,轻轻吹了两下,听到俞寻之说:“我咬的深,表妹的手肯定会留下疤痕。记忆会被遗忘,可伤口不会。往后只要表妹看到手上的疤痕,就会想起我了。对不对?” 俞寻之没有在云枝房中久留。他以为,和表妹的初次相逢,总不该做的太过,把云枝吓到了。 待他回家,两人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不急于一时片刻。 巧合的是,俞寻之离开以后,天就放晴,雨水并没有落下。月亮从阴云中探出头,照在侧身而卧的云枝身上。 她身上披着薄毯,双眸盯着被咬伤的手指,心道,果真会如俞寻之所说,伤口痊愈之后也会留下疤痕吗。 云枝摇头,暗道自己是被俞寻之吓着了。从前她也曾不慎划破过肌肤,待好了以后光滑如初,并没有落疤。 这次也不例外。 云枝如此想着,阖上眼睑睡去。 梦中,她被湿润的藤蔓缠住,不断收紧,直至喘不过气来。 云枝猛然惊醒,发现天尚未亮。她摸出香囊,服了两味丸药。 心绪逐渐平稳,云枝蹙眉摇头。刚才为了引起俞寻之的愧疚而故意扯出谎话,说重了心慌之症。可往日里,她一月也不过吃两三次药,今天一日就吃了两次。 这般下去,恐怕谎话也成真了。 云枝醒来后,以为会再和俞寻之碰面。岂料小小一个道观,她直到下山都没有见到俞寻之。 云枝瞧出俞观萍忧心忡忡,但因她不主动开口,应是不便为人知晓,便也不问。 上山前,俞观萍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尽快有子嗣。可进了道观,她想的却是怎么让大夫给夫君号脉。 两人各有心思,竟都未将见了俞寻之的事情说出。 俞观萍又在府中待了几日,直到俞老爷子的三七已过,她才要返家。 临行前,俞观萍还没有想出合适的法子。她欲向旁人求教,但兄弟姐妹自然是不能多说。毕竟万一夫君当真有疾,这就是家丑,叫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在背地里议论。 俞观萍实在没了主意,便对云枝道:“我有一好友,近些日子遇到了难事。她怀疑夫君有隐疾想请大夫来看,又恐被夫君知晓了发火。这该如何是好?” 她刚开口,云枝便知并非有什么好友,定然是俞观萍自己想为夫君号脉。她佯装不知,只道:“如果她的夫君真得了病,请大夫来不就顺理成章了?” 俞观萍皱眉:“可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 云枝笑道:“害了风寒,吃坏了肚子,都需要请大夫来看的。” 俞观萍心中一动。 她想出了法子,便立即回家去。 俞观萍知夫君不能食蜂蜜,沾了一点就会浑身起红疹,因此厨房中做饭食都格外小心,从不放蜂蜜。 俞观萍特意在一份甜汤里滴了几滴蜂蜜。她夫君罗生吃罢后果真浑身起满疹子。 因着俞观萍提前把府医支走,罗生只能从别处请大夫来。 大夫进门前,俞观萍塞了银子,要他除了看疹子,还要看她夫君能否生养。 大夫给罗生用了药,红疹很快褪下。 罗生身上的燥热已解,眉头舒展,俞观萍的脸上却无丁点笑容,因为大夫亲口告诉她,他悄悄号过脉,罗生是此生无子的命。 俞观萍不知道罗生是否知道此事,便有意在他面前提起要子嗣一事。罗生果真神色紧张,问急了就将一切罪过推到俞观萍身上,说是她不中用,别家的女子进门三月就能有孕,可她呢。连她的妹妹俞赏萍都有了孩子,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 俞观萍听闻罗生无子时,只是感到震惊,如今见罗生如此说心中一冷。看罗生模样,显然已经知道他不能有子的事情,却隐瞒着她,想要她来背负一切,当真虚伪。 俞观萍想起道观中俞寻之说过的话,他说有法子帮她。 他也说过,俞观萍会回来找他的。 俞观萍已无计可施。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给了罗生,无论他是好是歹,只能跟着他过一辈子。 即使罗生对她薄情,但俞观萍为了自己的以后打算,还是希望他能治好。俞观萍已找大夫问过,得知他的病是神仙下凡也难救,俞寻之更不会有法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59节 可俞寻之的话在耳边回响,俞观萍还是动了心思。 她去了道观,没见到俞寻之的面。 俞观萍和小道童好声好气解释:“你告诉寻之,我是大姐,是他的大姐……” 小道童张开双臂,阻止道:“谁都不见。亲爹亲娘都不成,大姐更不成了。除非——” 俞观萍忙问,除非什么。 小道童学着俞寻之的样子,说道:“除非,你把表妹领来。” 俞观萍心念转动,俞寻之口中所说的表妹肯定就是云枝了。 她面露怀疑:“你说亲爹亲娘都见不得,我把表妹领来,就一定能见?” “表妹来,就见。表妹不来,就不见。” 第67章 庶子表哥(12) 秋水见到俞观萍面上一惊,心道这位姑奶奶不是已经回夫家去,何时又来了。 俞观萍开口,她要见云枝。 秋水尚且未弄清楚她的打算,没松口告诉她。 “有什么要紧事情,我先禀告一声……” 俞观萍已经掠过秋水,走了进去。 她此番硬闯的举动将秋水吓到,连忙惊呼:“姑娘,大小姐有急事相寻。” 秋水声音急促,意在提醒里屋的云枝,俞观萍来的突然,很不对劲,要她暂且别走出,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秋水听到云枝的清咳声,知道云枝是另有打算,决定现身相见,便不再阻拦。 云枝不过穿一身藕粉里衣,肩头罩着一件薄衫,见了俞观萍微微蹙眉,问道:“表姐怎么来了……” 俞观萍已经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往外面带去。 “表姐,我们要去哪里?” “清修观。” 因事情复杂,府上又人多眼杂,俞观萍一时不便解释,只想等两人上路,在路上再仔细解释。 秋水忙拦住:“我家姑娘还未穿好衣裳呢,怎能出去?” 俞观萍停下脚步。她见云枝一副即将安寝的装扮,不禁拍向额头,暗道自己太过心急,迫切地想要见到俞寻之,从他的嘴里知道能有子的方法,才没有察觉到云枝的装扮。 是了,云枝这副样子走出去必定引人议论,没注意到是她的过错。 俞观萍忙说着抱歉。 云枝颇为善解人意,没有因为她急匆匆赶来,一句话不说就拉着自己走开而生气,反过来安慰俞观萍道:“表姐向来知礼,定然是遇着了什么难事,才会将礼数都忘了。你莫要着急,我很快就能换好衣裳,再随你过去。” 俞观萍心中一热,躁乱不安的心绪因为云枝温柔关切的目光变得平静。 秋水帮着云枝更衣,压低声音道:“我瞧着大小姐很不对劲。听二小姐说,大小姐在夫家过得不自在,莫不是这里——” 她指着脑袋,目露担忧:“有了问题。倘若是真的,姑娘不能随她去。万一她引姑娘去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可怎么办。” 云枝摇头,她猜测俞观萍来找她,肯定和“好友夫君有隐疾”有关。 云枝看俞观萍的神情紧张,却并没失了理智,跟着她去不会生出乱子。 只是凡事有例外。云枝虽不担忧,但还是嘱托秋水道:“我随表姐走,你留在家里。待到了明日午时,倘若我仍然没有传消息回来,便告诉胥之表哥……” 秋水皱眉:“可大少爷随大爷南下了……” “那就找三表哥,他总能有法子找到我,把我从表姐身边接回。” 秋水颔首,将云枝肩上的斗篷抚平,送她出去。 直至坐上马车,听到车轮骨碌碌转动的响声,俞观萍才逐渐放心。她抓住云枝的双手,露出忧愁之色:“云枝,你得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云枝蹙眉,柔声安慰,要她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俞观萍不再拿什么好友作为幌子,她把自己夫君不能有子一事说出,又道罗生明知此事却瞒着她,或许府上众人都知晓,只骗着她一人罢了。 云枝颇觉惊讶,不仅因为得知罗生有隐疾,是觉得此为私事,俞观萍本该遮遮掩掩不肯告人,却为何通通告诉了她。 俞观萍已想明白,她既对云枝和俞寻之有所求,必定要袒露一切,否则如何要他二人尽力帮她。 不过还好,云枝是嘴严之人,俞寻之更是不会随意议论的性子。即使告诉了他们真相,也不会传的沸沸扬扬。 “你可知道,我要带你去的地方是清修观,为的是见到寻之。” 俞观萍微顿了顿,担心云枝和俞寻之交集不深,时隔数年已经忘记了他,便提醒道:“你还记得寻之吗?他被送到道观为祖父祈福,多年都未回家过。按理来说,你该唤他一句二表哥。” 云枝脸色微白。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俞寻之。 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清修观住着一位二表哥了。 云枝垂下眼睑,下意识地抚摸着手指。 不知是俞寻之有意为之,在咬她时下了特别的力气,还是巧合使然,云枝手上月牙似的伤痕虽已经愈合,但仍留下了一道痕迹。 淡粉颜色,落在白皙肌肤上并不突兀,反而十分融洽,仿佛云枝从出娘胎时起,手上就有这么一枚红月牙胎记。 云枝想的出神,直到俞观萍接连唤了她几声才回过神。 她听俞观萍说道,俞寻之不愿相见,称除非把她带去。 云枝身子一颤,觉得她好似成了客人拜访时要带的礼物。她看看两肩,恰好穿了一件红底白梅的斗篷,系带也是艳红颜色。她像是被精心打扮的礼物,要被俞观萍捧着送到俞寻之面前。 可马车已启程,万万不能中途反悔。 云枝应下帮忙可以得到俞观萍的感激。她此刻反悔,就会招惹怨恨。 比较之下,云枝仍旧决定不下马车。 她没有说出已经见过俞寻之的事情,只安静地听俞观萍说完是怎么碰见了他,在他的提醒下验证了无子的是罗生,而非她。 云枝将绵软的掌心半罩住俞观萍的手,柔声道:“我愿意帮忙。” 俞观萍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连连点头:“你是个好的,我会记着你的好心。” 到了清修观,俞观萍拉着云枝上前,对小道童说道:“表妹来了,可以让我进去了罢。” 小道童上下打量着云枝,终于明白,在他开口问起云枝长什么样子时,俞寻之回道:“她生得……格外貌美,但心肠是冷的,坏的,你看了就能认出。” 小道童挠头,想着俞寻之似乎什么都没说。这世间长得美丽的人多了,他怎么能辨认出哪个是俞寻之的表妹。至于心肠,他更不可能一见面就看出人家的心是好是坏。 小道童想,即使云枝来到他面前,他也绝对认不出。 可云枝当真来了,小道童一眼就将她和俞寻之口中“极其美貌”对上了脸。 小道童领着俞观萍进去。 俞寻之的规矩果真奇怪。分明是他所说,要同他见面必须带着云枝前来,应是他想要见到云枝。可云枝当真来了,他却避而不见,只让小道童把俞观萍引了进去。 俞观萍一见面就问道:“寻之,你可有办法解我的危难?” 俞寻之抬眸看她:“大姐知道,世上没有凭空冒出的好事,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人。” 俞观萍有事相求,却不会拿什么亲情缘分当说辞。毕竟她连长大成人的俞寻之都没认出,可见并无多少姐弟之情。若想让俞寻之帮忙,唯有…… “我可以帮你回家,你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俞寻之见她答应的干脆利落,便挑明道:“他虽有疾,你却康健,当然能有子。” 俞观萍心中砰砰乱跳,她听出俞寻之言语中的深意,是要她另寻他人生子。 这可是不贞不洁。 俞观萍摇头,起身要走。 她本以为俞寻之会阻拦,会想尽法子说服她。没想到俞寻之只是淡淡收回视线,仿佛笃定俞观萍会犹豫。 俞观萍说着:“不成的。寻之,这怎么成……你可还有别的法子?” 俞寻之道:“在大姐面前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背负无子善妒的骂名,替罗生承受众人的指摘。二是寻旁人——” 俞寻之看出俞观萍胆子小,叫她红杏出墙怕是难于上青天。他心下叹气,若非想要借助俞观萍之力回家,他才不会多管闲事。 “只要有了孩子,无论自己生或是抱养一个,总能堵上别人议论的嘴。可无论大姐选哪个,对任何人,包括你的夫君,都得称是你亲生骨血。” 俞观萍的头皮隐约发麻。罗生明知自己的身子如何,她若有了孕,无论是真是假,一旦说出便是告诉了罗生她和其他男子有了首尾。 俞寻之冷笑:“你在怕什么。该怕的是罗家人。即使你真的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想来罗生不敢罚你,否则便是昭告天下他无能,逼的妻子要寻其他男子生子。” 俞观萍听得满脸通红,但心中已经动摇。 性子使然,她做不出真的和人偷偷相好,有孕以后记在罗生名下的胆大之事。不过假装有孕,到时找一个旁人不要的孩子养在名下,充当她自己生的,也算是个法子。 俞观萍思来想去,点头应下。 俞寻之会想法子帮她得偿所愿。 俞观萍转身要走,忽地想起什么,说道:“我已把云枝带来,你可要见她一面?” 俞寻之声音微冷:“不见。” 俞观萍越发摸不透他的心思,人是他要领来的,斩钉截铁地说不见的还是他。 等俞观萍跨过门槛时,俞寻之突然开口,托她带一句话给云枝。 云枝本以为,自己为了帮俞观萍的忙,需得被俞寻之好一番欺负。不曾想,她没有见到俞寻之的面就要离开。 云枝只觉得来这一趟太过稀里糊涂。 也许是分离太久,她一点都看不透二表哥在想什么。 俞观萍把俞寻之的话转达:“寻之要我告诉你,下次见面就在不久之后,表妹。” 那一瞬间,仿佛俞寻之就在云枝的面前,语调缓缓地说出“表妹”二字。 云枝心乱不已。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见到了俞寻之而慌张。如今看来,见不到竟然比见到了更令人辗转反侧。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60节 俞观萍没有立即回罗家去,而在俞家住下。 她是俞家的小姑奶奶,什么时候住,住多久,都不会有人说一个不字。 但罗家心生不满,觉得俞观萍不尽媳妇的本分。她本就无子,还不夹起尾巴做人,便派人前来好一番敲打。 俞观萍不觉惶恐,而是越发生气。倘若她不知真相,定会被斥的抬不起头。可她已经明白无子究竟是谁的错,佣人的传话对她起不了丝毫震慑。 俞观萍常陪伴在俞老夫人身侧。一日,在俞老夫人感慨俞老爷子故去,她虽膝下有子孙相陪,但仍觉得落寞。俞观萍随声附和,顺势提起当年事:“……还记得祖父病重,所有人都没有法子,后来,还好找到了一个道士,想出了子孙积福的主意。想来是祖父吉人自有天相,外面人都传遍了,称道士是骗子,即使俞家送了人去道观也是白送,不会奏效的。可结果呢,祖父身子一天天好起来,身子康健,连故去都没忍受痛苦,是睡着离开的。可见道士有真本事,俞家也没有白送人。” 俞老夫人点头,面上露出怀念之色:“是啊。当时都知道祈福是个苦差事,你们都不肯去,只有寻之,他是个好孩子,能吃苦。这些年若不是有他诚心祈福,你的祖父哪里能多活这些年。” 俞观萍感慨:“寻之瞧着平日里不起眼,当时他主动找祖母说此事,可惊着了我们。祖父身子安好,多亏了他一心积攒福气。” 越回想,俞老夫人越觉出俞寻之的好,恨不得立刻把他叫到跟前,好好看上几眼。 俞老夫人叹息,想着她有疏漏。五年已过,却没去接俞寻之回来,连俞老爷子丧事,都没把他召回。 俞观萍没有挑破,俞老夫人和众人一样,把俞寻之忘的干净。不是她出声提醒,俞老夫人不知道何年何月能记起他。 俞观萍道:“寻之孝顺,知道祖母惦记着他,只等着合适的机会接他回来,肯定不会有怨气。” 合适的机会。 俞老夫人愧疚最深,思念最浓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俞老夫人本想派人把俞寻之从清修观接回。但她转念一想,俞寻之是家中的功臣,牺牲了五年时光,只派佣人前去未免太过轻视。 她做了决断:“选个良辰吉日,阖府去清修观,接寻之回来。” 俞观萍为难道:“会不会太大费周章?毕竟寻之只是小辈,却要一众长辈去接他。” 俞老夫人不想便罢,一想就眉头紧皱:“躺在高床软枕时,就想起论资排辈。怎么到了受苦受难时,只会把寻之推出去,就不想着身为长辈,应当冲在前头了?” 见她发了火气,俞观萍不敢再劝,事情便就此定下。 俞老夫人定下日子,吩咐举家需盛装前去清修观。 众人反应不一。俞三太太以为,她身为长辈去迎晚辈回家是为不妥,可她并不出声,只瞧着大房的动静。俞大太太自然不满,绝不肯给一个姨娘生养的俞寻之如此大的面子,但顾虑着俞老夫人的面子,她只是称病不去。 俞三太太正想效仿,便听俞大太太遭了斥责。 第68章 庶子表哥(13) 俞老夫人哪里不知俞大太太口中所说是托辞。想必她生病是假,无法容忍自己对庶子卑躬屈膝是真。 但俞老夫人正在兴头上,以为俞寻之是全家上下最孝顺之人,受了诸多委屈。俞大太太不愿前去是驳她的面子,便狠狠斥责了她。 俞老夫人直言:“病了?只要仍有一口气在,用架子抬着也得上山。” 俞大太太脸上青青红红,只得应好。 她落了个没脸,其余人见状纷纷绝了称病不去的想法。 俞三太太仍有不忿,同佟姨妈发着牢骚:“娘真是年纪大了,做的事情令人无法琢磨。” 佟姨妈不接话茬,只道:“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听话就是。” 俞三太太顶瞧不上佟姨妈表面上和顺的模样,心道最会讨好的儿媳妇便是你了,当初能为了嫁到俞家喝了绝嗣药,想来以长辈的身份去迎小辈,对你而言算不上什么折辱罢。 云枝端来香茶,送到俞三太太手中,只道清修观山清水秀,待在府上久了,出去可以顺便散散心。 她声音温柔,语调缓和,令俞三太太有豁然开朗之感。 全当这次去清修观是游玩便好。反正心里最憋闷的不会是她,而是俞大太太。 经此一想,俞三太太面容稍缓,看向云枝的眼神越发和善:“你身子弱,一路上舟车劳顿,可能受得住?” 云枝暗道,她已去过两次清修观,怎么会受不了。 只是面上,她缓声回道:“我带着有养身子的丸药,无妨的。” 俞三太太心里顿感平衡,想云枝娇嫩花朵一般的身子,又是外来的客人,也得跟着他们上山,自己心底那份郁闷仿佛就算不得什么了。 俞府举家出行,景象颇为壮观。 越靠近清修观,云枝的心越发高高悬起。她想起上次来时,小道童言之凿凿地说过“亲爹亲娘来了也不见,除非带来表妹”。 倘若俞寻之没有改了这规矩,那到时该有多少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云枝一急,脸颊微微发白。 她唤来秋水,亲笔书信一封,要秋水送到俞寻之手中。 对于云枝同俞寻之已经见过两次面,秋水完全不知。但她知道云枝心善,从来是温和待人。即使这位二少爷离家时,同云枝闹了脾气,云枝也未恼过他。 但接到云枝所写的信件,秋水心中尽是不解。 马上就要见到俞寻之的面,为何还要写信。 但见云枝蹙紧眉头,露出烦恼之色,秋水也不多问。她避开众人,来到清修观前。 小道童一开口,秋水才得知云枝的担忧从何而来。 “你也是来见俞寻之的?可要把表妹带来,否则不让见。” 秋水目光一凛,骂道:“你好大的胆子。我家小姐同二少爷不过有几分交情,但却不深。你胡言乱语一番,岂不是叫小姐名声受损。” 小道童丝毫不惧:“你骂人也无用,见不了就是见不了。” 秋水急得团团转,见当真见不了俞寻之的面,便托小道童把书信转交。 小道童初时不愿,但秋水柳眉一竖,吓唬他道:“误了书信,二少爷必定重重罚你。” 看她神情笃定,小道童才不情不愿地接过书信。 俞寻之早就从俞观萍口中知晓,俞家人今日上山接他。他也知道云枝是玲珑心思,必定会提醒他收回见面时的“规矩”。 俞寻之眉眼舒展,缓缓打开书信,只见散发着清淡香气的信笺上不过落下了两行字。 ——望二表哥怜我,云枝亲笔。 手指微动,俞寻之的指腹在“怜”字上轻轻摩挲。 秋水着急地等候着,没等到俞寻之出现,只等到了一封回信。 她抓住小道童,问他俞寻之怎么回话。小道童指向书信:“看过了就知道。” 秋水无法,只得加快脚步回到云枝身旁。 好在俞老夫人惦记家中人皆是养尊处优惯了,前半段路途都是乘坐轿子上山。为了使脚步稳妥,不惊着了贵人,抬轿子的轿夫走得极慢。 秋水的离开和返回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她把回信交到云枝手中,不禁埋怨俞寻之行事太大胆,那样一番话,若是让俞老夫人听见了,不知要怎么误会云枝和他的关系呢。 云枝原本心存侥幸,以为自己想多了,俞寻之固然胡闹,可当着俞家人的面,他必定会收敛。不曾想,他竟行事毫无顾忌,若非自己派秋水前去,等俞老夫人到了清修观门口,听到的小道童的一番说辞,不知会用何等目光看她。 云枝想,她本以为俞寻之总归有一些分寸。而今看来,他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素手展开书信,只见上面写着“暂如你所愿”。 这便是撤掉了小道童的拦路。 可一个“暂”字,直让云枝的心七上八下。 她摸不透俞寻之的心思,唯恐他会做出惊人之举。 后半段路途,俞老夫人突然喊停,她下了轿子。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掀开帘子走出。 俞老夫人弃轿子而上山,没一会儿就额头沁汗。俞三爷开口相劝,说山路坎坷难走,还是坐轿子去罢。 俞老夫人带着全家上山,并非是出于对俞寻之的看重。她不过是因为丧夫以后,对子孙产生了不信任之感。俞老爷子身为一家之主,他有了不好,这些孩子们尚且你推我,我推他,不愿意去祈福。倘若换了她,是不是更没有人理会。 俞老夫人要借着对俞寻之的看重来告诉众人,她不会让孝顺的孩子白受委屈,会将俞寻之曾经受过的苦楚全都弥补回来。 可走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俞老夫人累的气喘吁吁,双腿发酸,胸中涌出对俞寻之的怜意。 她只是走了一小段路途,已经疲惫至此,可俞寻之要走整整五年,而且一次抱怨都没向家中说过。 俞老夫人坚持不坐轿,她走走停停,耗费了许多时辰才上了清修观。 众人出发时,天色尚早。待到了清修观时,已是漆黑一片。 云枝轻轻抬眸,看向小道童,见他姿态恭敬,没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得知了俞老夫人的身份后,称俞寻之确实在观中,请他出来和众人见面。 小道童抱来一把藤椅,让俞老夫人坐下。 他同云枝四目相对,正要说些什么,云枝轻轻摇头。小道童便作罢,起身离去了。 来道观的人众多,只有俞老夫人有椅子可坐。俞家人心中生出了埋怨,其中俞大太太尤甚,开口骂道:“没规矩。” 俞寻之的姨娘也来了,听到此话只颤着眼睫,并未说什么。 云枝只觉得庆幸。她刚才看出小道童的意思,是觉得她体弱,也需要一把藤椅来坐。可云枝以为,二表哥不是善解人意之人,能为所有人准备椅子,便断然拒绝。事情果真如她料想的一样,俞寻之的本意是只让俞老夫人和云枝坐着,其余人站着等他。 云枝暗道,好在她提前拒绝,否则当真难以想象,众人当中唯有她和俞老夫人得以坐下,该是一番如何令人坐立难安的景象。 云枝轻声叹息,感慨当真一刻不能松懈。稍有不慎,她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在一众翘首以盼中,俞寻之终于现身。 他穿着一袭灰蓝道袍,衣料粗糙,甚至比不上俞家下人穿的衣裳所用布料。 但俞寻之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加之他神情淡漠,竟像极了道观中所供奉的神像一般脱俗。 十几层青石铺成的台阶,仿佛楚河汉界似的将众人分成两拨。 俞家人在台阶之下,衣着华贵,和静谧的清修观格格不入。 而俞寻之站在台阶上,他的身影几乎和灰蓝色的天空融为一体。他眼睑微垂,扫过一众人等。漆黑的眸子中尽是淡漠,唯有落在云枝身上时起了一丝波澜。 云枝同他目光相接,极快地垂下头,一副担心被人发觉两人早就见过面的谨慎模样。 俞寻之心中一动,忽然感觉,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对上视线。旁人都以为他们毫无联系,却不知道他们已经见过面,说过话。 仔细想来,他们现在的样子和偷情的男女又有何异呢。 如此想着,俞寻之顿觉心中畅快,浓眉扬起。 他唤了祖母。 俞老夫人颤着声音应和,抓住俞寻之的手,连声说道:“寻之辛苦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61节 如干枯树皮一般的触感让俞寻之颇感不自在。他不习惯和旁人接触,哪怕是他的祖母。只是,俞寻之清楚自己的图谋,他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甩开手,只能忍耐。 相比于俞老夫人的眼含热泪,不停地诉说思念之情,俞寻之的反应显得冷淡。可无人晓得,他已经尽力表现出一副配合的姿态。若是由着他的本性,众人感受到的就不仅仅是毫无温情了。 听到俞老夫人说出来意,要接俞寻之回去,众人心中皆是一松,暗道终于可以回家了。 没有人觉得俞寻之会拒绝,都相信这五年来,俞寻之一定日夜期盼有人能记起他,把他接回俞家去。俞老夫人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他应该顺坡就下,就此归家。 但俞寻之却摇头,说他不能走。 俞大太太仿佛抓住了他的错处,厉声斥道:“你难道在怪我们把你送来,才故意拿乔不愿意走?” 姨娘也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寻之,你别闹了……” 对于姨娘胳膊肘往外拐的举动,俞寻之早就习惯。 他的姨娘在何时何地,第一个信任依赖的人都不会是他。 俞寻之声音平缓,说出下半句话:“祖父故去,但祖母仍在,我想继续留在道观帮祖母祈福。” 他说话不疾不徐,越发衬得满脸怒容的俞大太太无理取闹。 俞老夫人面上的疑惑变为感动。她年纪大了,越发惧怕死亡,也担心子孙不孝,弄得她晚景凄凉。 俞老夫人知道死亡无法避免。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寻找长生不老的法子,但都没有如愿,她更不可能长长久久地活着。她如今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和俞老爷子一样,身子安康,连故去都是在梦中。 俞寻之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落在她的心坎上。 俞老夫人转身斥道:“大房的,你的脾气该改改了,整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差点冤枉了寻之。” 以俞大太太的身份地位,已经许多年没有被斥责过。今日被一顿严厉训斥,又是当着众人的面,她面子丢了净光。但俞大太太不能怨恨俞寻之,毕竟他现在可是俞老夫人的心头宝。于是,俞大太太就把火气撒到了姨娘身上,狠狠地剜她一眼。 任凭俞老夫人如何劝,俞寻之不肯松口。 这是头一次,有人违背自己的心意,俞老夫人一点都不恼怒,反而每被拒绝一次,她心里越欢喜。 俞老夫人此刻只觉得,全家上下没一个能比得上俞寻之。这个孝顺的孙子她必须得接回去,还要好好待他。 俞老夫人见俞寻之坚持,就顺势说要住在道观。 不仅她要住,俞家众人要陪同一起,一个接一个地劝他,直到什么时候俞寻之松口同意回去,大家才能回家。 俞家人现在哪里看不明白,俞寻之成了俞老夫人心尖尖上的人。谁现在敢说不愿意,就是触老夫人的霉头,非得挨一顿训斥。 连俞大太太都只是脸色微沉,却一句话没说。 俞寻之叹气:“祖母何必如此,我心意已决。” 俞老夫人说道:“我也定了心意,一定得把你带回去。” 俞寻之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俞家人终是在道观住下。 但道观客房少,只得两人住一间。 佟姨妈挽着云枝的手,正要和她同住。小道童说道:“二太太和大小姐一起住。这位……表小姐运气好,被多出来了,可以独自住一间房。” 佟姨妈知云枝身子弱,和旁人同住不好休息,小道童的安排倒是正合心意。 云枝随小道童而去,只见道路越走越偏远,直至在一间点灯的房间停下。 小道童绕过有光亮的房间,拿出钥匙开门。 蜡烛被点上。 云枝环顾四周,只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物件都有准备。 云枝听到隔壁分外安静,心中起了疑惑。小道童扯着闲话,但总不提隔壁住了什么人。 直到小道童铺好被褥,起身要走,云枝才忍不住问道:“隔壁是什么人在住?可是来道观祈福的客人?” 小道童摇头:“你放心,隔壁住的是——” 他未说完,便听沉郁声音响起:“事忙完了,还在贫嘴?” 小道童忙跑走了。 云枝听得清楚明白,黛眉蹙紧,想着她如何安心。 隔壁住的人正是俞寻之,她根本放不下心的。 第69章 庶子表哥(14) 隔壁屋子的蜡烛熄灭。云枝也吹灭了烛台,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她躺在床榻,合拢眼睑,耳朵却在听着动静。 她听到窗扉打开的声音,随后便恢复寂静。 一股幽香从远处飘来,云枝不宁的心绪变得平稳。她定下心,只觉得睡意袭上心头。 房门被很轻地打开,没发出半点声响。高大的黑色身影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直到他走到窗扉旁,透过朦胧月色的映照才显露出几分身形。 俞寻之朝着床榻靠近。 一步,两步。 在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云枝脸颊的位置,他忽地停下。 他静静地注视着云枝。 她的身形隐在厚重的被褥下,是极小的一团。仅仅看隆起,更像是躺着一只身形娇小的幼兽。 俞寻之垂下手臂。在似浓墨的夜色中,他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探寻云枝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柔软,俞寻之变摸为握。他的手掌向下,整个地笼罩住云枝的半边侧脸。 极软,极柔。 他保持着僵立不动的姿态。 云枝的脸颊小,而他的手掌宽阔,可以轻易地用一只手罩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云枝的眉眼全都被他一手掌控。 他无需弯下腰,将眼睛靠近云枝的脸庞,只用手就能感受到云枝细长的眉,小巧翘起的鼻,以及带着一些水润、宛如花瓣柔软的唇。 在这带着凉意的夜里,不时有微风吹来,俞寻之的脸上却突然起了热意,仿佛一团火在他的脸庞燃烧起来,从耳尖燃至胸口。 直至他用手把云枝的脸颊全部抚摸一遍,才缓缓向下。 这一次,他的动作仍旧缓慢,但不像刚才触碰眉眼时毫无章法,而是目标明确,直冲正微微起伏的胸口而去。 在俞寻之的手掌刚落在衣襟时,忽地有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他。 云枝睁开双眸,她颤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二表哥,不行……” 俞寻之丝毫没有夜探香闺,悄悄触碰佳人反被抓包的窘迫。他面上坦然:“表妹今日看我的神情很是慌乱,我特意来瞧瞧,表妹的心慌是否消了。” 云枝糯声道:“已不慌了,二表哥无需再看。” “哦。” 俞寻之淡淡收回手。 他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他侧身坐在床榻,月色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被褥上,恰好把云枝整个人完全包裹。 云枝终究按耐不住,主动开口:“长夜漫漫,二表哥该尽快休息才是,为何在我房中驻足?” 俞寻之的语气中尽是不解:“不是表妹信上所说,望我怜你。我观你今日神态不佳,故来探望,怎么表妹却好似完全忘记了此事?” 云枝当然没忘。只是她说的“怜”,是要俞寻之撤掉小道童拦路的规矩。俞寻之既已经照做,此事便了结。何况,除了俞寻之,谁会认为在深夜趁着旁人安寝时来探望是一种怜惜呢。 云枝未发一言,俞寻之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察觉到无奈。他轻挑眉峰,问道:“假如来的不是我,是俞胥之,你定然觉得他善解人意。” 云枝额头隐隐作痛,不知为何俞寻之又提起胥之表哥。在她看来,俞胥之根本不会做出如此失礼之事。 只是,云枝隐约弄懂了俞寻之的脾气——他是一只会随时炸毛的猫,要时时刻刻顺毛捋,一旦答的不合心意,就会突然跳起来,咬人一口。 云枝并不直接回答俞寻之的话,而是问道:“夜已深了,二表哥还未睡,可是被今日之事扰的心烦?” 俞寻之果真被她引去了注意力,不再和俞胥之比较。 他声音微冷:“你是在关心我?” 云枝颔首:“我当然关心你。” 他完全没有料想到云枝回答的如此干脆利落,不由得神色一怔。俞寻之心底有浅浅的欢喜浮起,似一小片甜水在他的心窝摇晃。但很快,他就把这细微的欢喜盖住,神情、声音仍然如同寒冰一般冷硬。 “表妹说好听话的功夫,当真是一日比一日见涨。” 云枝叹气,小声地抱怨道:“二表哥,你总不信我。纵然我们曾经有过龃龉,可不是已经重修旧好了吗,你为何还频频怀疑我的话,以为我对你的好是假的?” 云枝的质问声无丝毫震慑力,俞寻之却突然答不上话来。 他转过身:“巧舌如簧。” 看着俞寻之离去的背影,他临走时不忘记把门合拢,云枝轻松了一口气。 她身上起了一层薄汗,胳膊有轻微的湿意。 云枝将袖子捋起,露出藕白的手臂。她将脸颊贴在胳膊上,因感受到冷热交替而身子一颤。此时,云枝才知道她胳膊上挂着的汗珠不是热的。 俞寻之起的很早,天未亮便在诵经。 云枝本就睡得不沉,听到隔壁低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睑。 她初时竟未听出这声音是俞寻之发出的,因他的语调没有起伏,听之有宁静心绪的感觉。 这声音不是平常的虫鸣鸟叫,听多了让人心烦意乱。云枝反反复复听着,竟不觉得烦躁,反而睡意更深。 待云枝再醒来时,天已大亮,明黄的日光大片地照进屋内。 秋水端来茶水,送到云枝唇边。 云枝饮着茶,脑袋尚且迷迷糊糊,问道:“诵经声停了吗?” 秋水回道:“早就停了,二少爷已去了前院。老夫人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说好了一个人一个人地相劝,果真叫俞家众人一个一个进去。大房二房都劝过了,二少爷没有改变心意。现在,三房正劝着呢。” 云枝应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62节 她大概能摸懂俞寻之的打算,不过是故意拿乔,抬高自己。只是云枝以为俞寻之所做所为太过冒险,毕竟俞家一家人来接是多大的阵势,给足了面子。在云枝看来,事不过三,俞寻之的拒绝最好不要超过三次。否则推拒的次数多了,万一得罪了俞老夫人,到时俞老夫人一气之下回了府,把他留下,岂不是弄巧成拙。 但云枝明白,有些决断只能由自己来做,旁人插不得手。 尤其是俞寻之行事自有想法,或许他想借此机会出一出被遗忘五年的郁气,若云枝贸然开口,被俞寻之误解了她帮着俞家人,视他五年来忍受的辛苦于无物,可就不好了。 云枝洗漱过后,用罢膳食,忽觉道观的食物比上次她来时口味好上许多。虽称不上美味佳肴,但清爽可口,颇具野味。 刚用罢膳,只见秋水急匆匆从外面赶来,称俞老夫人有话,要云枝也得前去相劝。 秋水嘟哝道:“姑娘又不是俞家人……” 云枝皱眉止住她的话:“慎言。我已经在俞家待了许多年,也算是半个俞家人了。你那句抱怨的话若是传了出去,会让旁人以为我不知恩图报,白承受了俞家的几年收留。” 秋水忙认错:“是我失言。我只是想二少爷瞧着不好说话,不想让姑娘去。” 云枝轻拍她的手掌,以做安抚:“我知你的心意。只是即使老夫人不提,我既上山一趟,总要劝上一劝。不管成功与否,也算尽了力。” 云枝重新梳洗打扮一番,将鬓发间多余的装饰去掉,只留下一枚素色银簪。 俞欣萍气鼓鼓地从房中走出,想要骂上两句,但看到了俞老夫人,知道俞寻之今时不同往日,可不是她能随随便便说嘴的人物,便将满腹的牢骚藏在心里。 俞欣萍站在俞观萍身旁,压低声音,诉说对俞寻之的不满。想她刚才,用的是生平最好的脾气,俞寻之却不假辞色,甚至说她像蚊子一样吵闹,让她离开。 “若不是祖母给了他面子,谁会劝他,我巴不得他一直留在道观!” 俞观萍并不接话,俞欣萍觉得无趣,扭头看向一旁,正看到云枝款款而来。 她嗤了一声:“有些人真是上赶着做俞家人。正应了那句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她这话委实太过难听,俞观萍皱眉,要她莫胡说。 俞欣萍仍不住嘴:“我哪里胡说了。府上众人谁看不出她的心思。打扮的跟朵花似的,整天一口一个胥之表哥,声音像含了蜜糖,想把大哥甜的脑袋发晕,迎她做妻子。但她是妄想!她家世不好,身子又弱,能否有子嗣都尚且未知,大哥不会娶她……” 俞观萍的心中揣着罗家隐瞒她夫君不能有子一事,本就对子嗣之事敏感,听到妹妹言语刻薄,不禁动了怒气。 “闭嘴。” 俞欣萍没停嘴,喋喋不休地说着。 云枝忽然听到一清脆响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俞欣萍捂着脸颊,瞪大眼睛看着俞观萍。 俞观萍手臂举起,神色诧异,似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动手打了俞欣萍。 只是震惊过后,俞观萍却不后悔。她饱受无子之痛,深知被人议论不能有后的难过,听到妹妹竟以如此伤人言语评价云枝,顿时百般情绪涌上心头。 俞观萍道:“云枝的品行暂且不提。你开口闭口都是她难以有孕,难道不知道世道对女子的苛责。云枝以后还要嫁人,让旁人知道了难以有子的传闻,他们不会去评判真假,只会以为,连俞家人都是这般说,一定是真的。到时云枝的婚事受阻,岂不是你的罪过?” 俞观萍眉头紧皱,她和俞欣萍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因为她们都是庶女,从小一起长大,和同母姐妹无甚区别。俞观萍希望妹妹只是一时口无遮拦,能及时改正。 可俞欣萍满脑子都是,眼前的人为了云枝打了她。 她冷笑:“云枝的亲事艰难不艰难,与我何干。你莫不是自己难有子嗣,听到我说云枝,便有了同病相怜之感了罢。” 俞观萍连连摇头。 俞欣萍转身便走。 云枝不受她们的吵闹声影响,进了房间。 俞寻之正跪在蒲团上。云枝未开口,便见小道童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小道童本准备俯身低语,却见俞寻之一抬头,目光扫过云枝,轻轻摇头。 小道童便不再避着云枝,把刚才外面发生之事一一说出。 俞寻之冷笑一声。 “好一个与她无关。” “流言蜚语同她无关,但身上遭了痛,想必就和她有了关系罢。” 小道童心领神会,转身离去。 云枝虽听不真切,但能猜出,俞寻之是要为她出气。依他的手段,定会让俞欣萍受一番苦楚。 云枝可以为俞欣萍求情,但她没有,因她没有宽宏大量到可以以德报怨。 云枝以温柔作为她展露在外的本性,可她心里清楚,有些时候,她一点都不想良善,反而很乐意看到诸如俞欣萍之类的人倒大霉。 第70章 庶子表哥(15) 云枝佯装未听懂俞寻之和小道童在说些什么。 她来此处,是奉了俞老夫人的嘱托劝俞寻之回去。只是云枝以为,俞寻之已将俞家人上上下下拒绝了一个遍,不会因她三两句话就改变心意,她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云枝柔声道:“昨日之日不可留,二表哥曾经受过的苦楚已难改变,在道观多待一日就多吃一天的苦头,不如尽快回俞家去。” 俞寻之略一点头:“好啊。” 他答应的轻松利落,云枝却眉头紧锁,并不开怀。她忽地想到,其余人使劲浑身解数都没说服俞寻之,她走进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俞寻之就松口答应。俞家人或许会说她运气好,但也会猜测她是否和俞寻之交情不一般,才能轻易地说动他。 云枝轻咬唇瓣,知道这是俞寻之给她设下的一个难题。 俞寻之可以因为俞老夫人的恳切言辞有所动容,也可为着兄弟姐妹情意动身回府,但决不能因为她说了几句话就轻松应下。 眼看着俞寻之站起身,要同众人宣布这个消息,云枝忙拦住:“二表哥不可。” 俞寻之偏头看她,目光中尽是疑惑:“我都应了表妹,还要如何?” 云枝看到他眼中的促狭之意,知道他是故意捉弄,银牙不禁用力,几乎要把唇瓣咬破。 她想,为何二表哥总是欺负她。 她在俞寻之面前已经尽力显露温柔良善,可他的心却似一块寒冰,怎么都捂不化。 云枝眼圈一红,柔声问道:“二表哥可是厌极了我?” 俞寻之问她何出此言。 云枝的声音中饱含委屈:“若非如此,二表哥何至于一次两次地欺负我,看我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我已想明白,倘若二表哥真是讨厌我,我便,便……” 俞寻之目光锐利,声音发冷,脸上无刚才的笑意:“你便如何?” 云枝轻抽鼻子:“我便如你所愿,从此远离了你。” 从俞寻之的喉咙中发出哑涩的呵呵之声,他笑道:“如我所愿?” 他确实是故意给云枝设下难题,喜欢看她紧张不安的神情。可俞寻之摸不透自己对云枝的感觉,是讨厌还是怨恨,亦或是二者都不是。只是有一点俞寻之是格外清楚的,就是他不想让云枝疏远了他。 俞寻之的思绪转的飞快,开始胡思乱想。他揣测云枝是不要早有此意,想着躲开他。没了他做阻碍,云枝就可以和她的胥之表哥、三表哥和睦相处。他们二人可比自己这个难搞的二表哥要讨人喜欢。 俞寻之的脸色微沉:“我不许。” 他靠近云枝,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指腹摩挲着红色弯月痕迹。 明明他只是拉着自己的手,没有其他举动,云枝却觉得他已经弯下身子,用湿润的舌舔上弯月疤痕。 云枝想要抽开手,但被俞寻之牢牢抓住。 “表妹,你当真要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可要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松口。没了这一次机会,下次你要再求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云枝只想解决眼前的困境,哪里顾得上以后。她眼看俞寻之改了口风,忙点头应是。 俞寻之微微按紧她的手,目光微闪。 云枝从他乌黑的眸子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做了退让,她便要付出一些东西。 云枝忍住内心的羞涩,轻轻抬起手,将手指递到俞寻之的唇边。俞寻之张开口,见云枝没有下一步动作,提醒道:“表妹,要进来的。” 云枝的声音发颤:“好。” 她将纤细的指缓缓推进,宛如把毫无挣扎力气的无辜羊羔送进狼的口中。 俞寻之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他不必低头细看,轻轻咬上,牙齿刚好贴合在弯月痕迹上。 外面传来俞家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进云枝耳中。 她听到他们在猜测,说云枝进去也是无用,毕竟连长辈的话都说不动俞寻之,何况云枝一个小娘子。 云枝的身子颤抖的越发厉害。 俞家人都在以为,她在耗费唇舌,耐心劝慰俞寻之。可是一墙之隔的景象完全不是他们所想——云枝正把手指递在俞寻之的口中,为的是让他收回同意回家的话。 不盈一握的腰肢被握住,俞寻之的下颌抵在云枝肩头,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表妹很冷?” 云枝摇头。 手掌从腰肢往上,抚过云枝的背,滑到脖颈。 俞寻之沉声道:“你在说谎,都抖成这副样子了,还说不冷。” 说着,他便解开道袍的衣襟扣子,将衣裳半敞,把云枝拢在怀中。 云枝的身子因为暖意逐渐变得不颤抖了,俞寻之才放她离开。 她一走出,俞老夫人便问:“怎样?” 云枝紧了紧出汗的掌心,轻轻摇头,一副她尽力了,但没能成功的无奈模样。 佟姨妈把云枝拉到身旁,说道:“大家都没法子,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皆是叹气,以为佟姨妈说的有理。 闻言,云枝暗自松气,心道果然,她劝不了俞寻之是合乎常理,倘若说服了,才会惹人非议。 俞寻之继续留在道观。他待在这里五年,早就习惯了清苦度日。可俞家众人不成,他们自从出生起过的就是高床软枕的日子,何曾憋屈到二人同住一间屋子。俞家人承受不住,欲找一人去探俞老夫人的口风。推举这人以女眷为佳,俞大太太已因称病被斥责过,她自然不行。俞三太太泥鳅一般,惯会三推四阻,最后的差事竟落在佟姨妈身上。 佟姨妈也不推辞,他们让她问,她就问,只是多余的话一概不说,只问俞老夫人是否还要留在道观。 俞老夫人回道:“留,当然要留。我已说过,回去要带着寻之一起,岂能言而无信。” 她觑着佟姨妈,问道:“你可是觉得道观辛苦,想回家去?” 佟姨妈也不否认:“道观当然辛苦,否则娘不会因为怜爱寻之,而举全家之力带他回去。只是这苦,娘能吃得,我做小辈的自然也能吃得。” 她话说的漂亮,让俞老夫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只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是被推出来打听我的想法的。你且回去告诉他们,我说过的话不会改。他们想回去,除非能想出办法说动寻之,否则,我们可能要在道观待上一两个月,也未尝可知。” 佟姨妈颔首应是,把话尽数转达给众人。 众人怨声载道,但不能违背俞老夫人的心意,只得继续在山上住着。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63节 俞欣萍的住处却出了乱子。她一张脸上起了大片的疹子,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黑色,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像是胎记。 俞欣萍原本模样生得俊秀,如今已经不能见人了。她看着铜镜,被镜子中自己的模样吓到,竟失手打破。 她连房门都不敢走出,嚷着说是房间里进了有毒的虫蛇。 可俞欣萍是和俞三太太同住,怎么一间房两个人,虫蛇不咬俞三太太,只往她身上咬。 俞欣萍叫嚷着要下山,小道童径直指出,俞欣萍此时不便多走动,否则毒素一蔓延,到时深入骨髓,连神仙也难救了。 小道童摇头晃脑地说着:“你是被花毒虫咬了,才会生了黑疹。只是这虫子已经许多年没咬过人,你只不过住了几天就被咬上,会不会是你做了恶事,连上天都看不过去……” 俞欣萍气的拿东西砸他,被小道童躲开,他叫道:“你砸坏了我,就没人告诉你怎么治病了。” 俞欣萍顿时消了火气,软了态度同小道童求教,怎么消除脸上的黑疹。 小道童说着痊愈的办法麻烦,一会儿让她用污秽之物敷脸,一会儿又让她喝用香灰冲的茶水,直把她好一番折腾。 秋水不喜俞欣萍,因她平日里趾高气昂,而且从幼时起就欺负云枝,这会儿见她被狠狠折腾,忍不住眉开眼笑,仿佛遇到了喜事。 看到讨厌的人倒霉,没有人会觉得不开心。 云枝也忍不住眉眼舒展。 她知小道童说的法子通通不管用,不过是想让俞欣萍受一些苦。 最终,小道童把真正的解药放进茶水中,俞欣萍脸上的黑疹才消,但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痕迹,和麻子似的。小道童告诉俞欣萍,她得戒掉荤腥,潜心祈祷,最重要是守口德,七七四十九天以后,麻子才会彻底不见。若是有一件事情做不到,她以后就要顶着麻子脸了。 俞欣萍被小道童吓唬住,整天话不敢说,只吃素食。听秋水所说,她见人温顺许多,再不复之前眼高于顶的模样。 云枝难以想象,俞欣萍和温顺牵扯上关系该是何等样子。她便特意前去探望,见俞欣萍以面纱遮脸,见了云枝只说“嗯”“唔”等字,竟是连两个字的话都不说了。 云枝脑袋里忽然冒出来一句话,那便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似俞欣萍这般嘴上不饶人的人物,也只有俞寻之能用别出心裁的法子制住她了。 云枝往佟姨妈的住处走去,要同她分享这一件奇事。 正巧俞大太太也在,云枝转身欲走,不想探听两人的私语。 俞大太太开口,叫住云枝。 云枝诧异,因她和俞胥之的亲近,俞大太太不喜她,但今日却突然变得热络。 俞大太太把云枝好一番夸赞,说她出落的美丽动人,又说佟姨妈教导有方,将云枝养得温柔体贴。 说罢,俞大太太便起身告辞,脸上还带着笑意。 云枝一头雾水。俞大太太把上道观视为耻辱,更因为俞寻之拒绝回家而大骂过几回。当然,这些骂人的话是避着俞老夫人,只有俞家人听过。 云枝见了她满面春风的模样,深感奇怪,正要询问佟姨妈发生了何事,只听佟姨妈冷笑一声:“她当然开怀。她儿子即将定亲,以后不必和你,和二房有牵扯了,她哪里是过来闲聊,是为了炫耀呢。” 云枝顿觉脑袋发晕,她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轻声问道:“定亲?是胥之表哥……” 佟姨妈回道:“正是胥之。” 云枝不解,她脸颊微白:“可胥之表哥不是南下去了吗,怎么会?” 她想不通。 佟姨妈道:“在南下途中,大爷遇到了他旧时好友。对方和俞家家世相当,又正巧有一适龄的女儿待字闺中。大爷刚好把她和胥之凑成一对了。大太太得意极了,才特意找我诉说此事。” 云枝心里乱极了。她听说俞胥之和俞大爷已经把女子带了回来,正在府中。云枝想要回府看看,可她走不得。 云枝想走,只能让俞寻之点头同意归家。 云枝轻声叹息,若知有今日一遭,她当初何必…… 第71章 庶子表哥(16) 耀眼的白光铺在俞寻之身上,散发出微薄的光晕。他转过身来,神色淡漠,看见云枝面露焦急也不主动开口询问,而是保持着跪地诵经的姿势。 云枝的脚步走的极缓,面上颇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她不久前才央求俞寻之收回回家的话,转头又要他改了心意,尽快下山。 但云枝没了别的法子,她必须要离开道观,回俞家去。只凭借打听得来的消息,她无法确认事实是否当真如俞大太太所说,俞胥之对定下的亲事甚为满意。 云枝微张开唇,良久没说出话来。 俞寻之将手中的经卷随意放在地上,扭过身子看她,眉头微皱:“表妹又变了主意,想要我走了?” 话由俞寻之开头,云枝微松一口气,顺势接了下去:“二表哥聪慧,一眼就看透我的心事。是,这几日我思来想去,觉得当日举动有不对之处。为了二表哥以后的处境着想,还是回去妥当。” 俞寻之轻轻摇头,他道:“你没说真话。” 云枝攥紧了手,担心被他看出端倪。可她沉下心,仔细想来,依照俞寻之的脾气,若是知道她为了回去见俞胥之才劝他归家,一定大发雷霆,不会像此刻一般好声好气地同她讲话。 云枝也不否认,柔声道:“女子的心,向来是瞬息万变的。” 俞寻之轻笑:“但我可不是俞酌之那个蠢货,你说什么就去做什么。表妹,我为何每次都要听你的话?” 云枝眼睫眨动,正想着该如何劝说,忽地听到屋外守着的小道童唤“俞老夫人”。 云枝心中一紧,她是悄悄前来,不想被任何人知晓。云枝虽想让俞寻之改变想法,但不想重回当日为难的处境,让众人猜测她和俞寻之关系匪浅。 环顾四周,一时间竟无可以藏身之地。 云枝看到供奉神像的桌案上平铺着明黄色的绢布。她眸色一闪,掀开绢布藏身进去。 她躲的匆忙急促,没有注意到有一片裙摆露在外面。 俞寻之眸色微沉,他可以拿这块裙角大做文章,好好吓唬云枝一场。但转念一想,这些日子云枝已受了不少惊吓,她那虚弱的身子,可承受不得三番两次的折腾。 俞寻之因生出的心软而对自己添了憎恶。他撩起桌布的一角,将裙摆推了进去。俞寻之嘴上不依不饶,丝毫看不出他刚才生了怜悯之心:“表妹的裙摆,是不慎露出,还是故意为之呢。” 云枝涨红着脸,因为担心俞老夫人会随时走进房门,她并未多言。 只是她心中在想,自己为何要故意为之。俞寻之的话像是在说,她是有意卖个破绽,故意想要俞老夫人发现他们私下见面。可他又不是俞胥之,自己为何要如此做呢。 她蹲坐在供奉台下,果真听到脚步声传来,俞老夫人同俞寻之诉说烦心事情。 纵然俞老夫人是长辈,俞寻之回应她时心中尽是不耐。并非是他有意不敬重长辈,他除了对云枝还有几分招惹的心思,其余人等,他是一概不耐烦去应付。 好在俞寻之本就是没什么表情,因此从面上来看,俞老夫人不能瞧出他到底是有兴趣听下去还是已有了不耐烦。 俞寻之的思绪分成两半,一半在留神俞老夫人说了什么话,好给出适当的反应。而另外一半思绪,他则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供奉台下,随风扬起的明黄绢布。 俞寻之走了过去,他姿态自然,让俞老夫人察觉不到半分异常。 他用脚轻踢着蒲团,随即跪下。这个位置,他的手微微抬起就能碰到绢布。 俞寻之伸手,抓住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绢布。 云枝看到一团黑影靠近,有手从底下掀开绢布,无比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 云枝睁大眼睛,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因为她清楚,在外人看来,若非二人有私情,她为何要藏身在此,恐被人发现。她现在的模样被俞老夫人瞧见了,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云枝只得任凭俞寻之面上做正经祈福姿态,而实际双手牢牢地攥紧她的手腕。 是俞寻之主动,他当然清楚会发生什么,但心口仍忍不住砰砰乱跳。 他耳中俞老夫人的声音已经变得飘渺而悠远,令他听不真切,全部的精神都落在明黄绢布后纤细的身影上。 察觉到俞寻之的掌心变热,手掌不断向上。云枝有主意涌上心头,她抓住俞寻之的手,和他十指交握。 云枝在俞寻之面前向来是躲避的、不停后退的,这是她头次主动握住他的手。俞寻之的心跳错两拍,身子轻轻颤抖。若非身旁还有人在,他就要一把掀开绢布,用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云枝。 云枝把他的手掌抱在怀里,摊平五指,以手做笔,轻轻书写。 她的指尖比最飘逸的羽毛还要柔软。 俞寻之感觉到,她在他的掌心写下一个“求”字。 她想求他改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俞寻之要收回手,却被云枝拉住。 下一瞬间,光滑柔软的肌肤贴在他的掌心。俞寻之能感受到那是云枝的脸颊。她轻轻蹭着,手指在俞寻之的手背继续轻柔地书写请求。 直到温热的触感碰到俞寻之的指尖,他目光亮的惊人,掌心变得发烫。 他定定地注视着绢布,仿佛能透过单薄的布料看到云枝正用娇嫩水润的唇瓣轻点着他的手指。 俞寻之的手紧了又松。 云枝看出他已经同意,便毫不犹豫地丢开他的手。 俞寻之垂下眼睑:“……祖母言之有理,我回府上,同样能尽孝心,以前是我想差了。” 俞老夫人脸上露出喜色,想着全家人不知道劝过多少回,最后还是她这个当祖母的说话管用。 俞老夫人当即转身出去,要和大家公布这个好消息。 俞寻之目光晦暗,暗道:对于众人来说,终于能回家去是好消息,可带着他一起回去可不一定使人开怀了。 众人过久了苦日子,骤然听说俞寻之松了口,心中竟对他生出了一分感激,往日觉得看他不顺眼的,此刻瞧着他尚且有几分可取之处。 俞大太太眼见俞寻之把众人耍的团团转。苦叫大家吃了,他又找到合适的时机给出甜头。这番大棒加甜枣的做法,俨然训佣人的法子,俞寻之却拿过来对付他们,偏偏一群人没有一个察觉。 俞大太太冷笑,心道俞寻之当真出息了。没想到,在道观度过五个年头没让他变成一个平庸至极的人,反而越发聪明了。 打道回府的路上,每个人都是眉眼舒展。 俞寻之坐在高头大马上,他仍穿着一袭灰蓝道袍,对外说是穿习惯了,得慢慢才能改回来。 众多华服之中,仅有他一人衣着简单。但俞寻之没有淹没在人群中,而是越发显眼。因他的一身装扮和周身气度,宛如世外高人一般。 俞寻之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云枝身上。他见她黛眉拢紧,不禁生出疑惑:他已经如她所愿,她为何还是一副烦恼模样。 俞寻之此次离开,还将小道童一并带走。他称小道童身世可怜,无父无母,和他颇有感情,不忍让他独自留下。 俞老夫人本就有心弥补,见状自然由着他。 小道童挤过众人的车马,来到俞寻之面前,低声言语了几句。 俞寻之的脸色忽地变得灰沉,从咬紧的牙齿中挤出声音:“难怪愿意求我,原来还是为了他。” 他已经知道俞胥之定亲的消息,又看云枝面上的忧愁,哪里想不到二者之间的关系。不过瞬间,俞寻之风光回府的畅快尽数散去,胸口仿佛堵了巨石。 他捏紧马鞭,恨不得把它当成俞胥之,直把他捏碎了,捏成粉末才好呢,从此再听不到关于这人的消息。 云枝归心似箭,她不知道俞大太太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即使俞大太太是故意夸大,为的是让她绝了心思,从此远离了俞胥之,她也不可能凭空捏造,最起码是真的有一女子。 但云枝只有最初的时候,面上有几分慌乱神色。她很快就定下心。越是棘手的事情,越要保持脑袋清醒,不能着急,急则容易生错。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64节 云枝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谁都看不出她刚才还在烦恼俞胥之接女子回家之事。 俞酌之嘴里叼着草叶,开始畅想起回家后的快活日子。他要洗个痛快澡,要大吃大喝一顿,再躺在绸缎做成的被子里睡上一觉。 在道观过了几天,俞酌之着实佩服俞寻之,竟能从未喊过苦。当初若是他来,肯定闹腾要回家了。他才不管什么祈福不祈福,他过得不舒坦就得回去。 云枝轻声笑道:“可当初三表哥言之凿凿,说若是姨夫送我来道观,你也要跟着来呢。” 俞酌之挠挠头:“我那不是……想让我爹断了送你来的心思吗。” 云枝微微点头:“看来三表哥只是说说罢了,并不会真的来道观。” 俞酌之吐掉口中的草叶,一副被冤枉了气愤不已的神情:“乱说,我怎么可能是说话不算话的人!我当时是吓唬我爹,可如果他没有被震住坚持要送你来,我也是要跟来的。” 云枝见他着急了,便道:“我信三表哥。” 她眸子颤动:“在府上,唯有你和姨妈待我有几分真心了。” 往日里,这份名单上还得添上俞胥之的名字。可云枝现在心乱如麻,她想不到俞胥之在做什么。万一和俞大太太说的丝毫不差,他就是接受了旁的女子,欢天喜地地把对方接到府中。云枝深知,她无法指摘俞胥之,毕竟二人只是表兄妹而已。 但感情之事,哪里能理的格外清楚明白。俞胥之待她好,难道没有一点点超出表兄妹之外的情分吗。 比如有些事情,他就不会对俞赏萍做,而会同她做。 他聪慧,所以肯定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依赖已经超过了该有的份量。可他没有阻拦,对云枝是格外纵容的态度。这让云枝如何不猜测,他对她也有着同样的心思呢。 俞酌之没看出她眼底的情绪,得意道:“那是,知道我对你好吧,以后可得记着我,把我放在第一位。我可不是大哥那种人,表面上温和儒雅,实际连未婚妻子都有了,还瞒着我们。” 云枝手心一紧,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什么?” 俞酌之知道的比俞大太太口中所说的更多,比如俞胥之很讲规矩,不过把那女子接到府中吃了一顿饭,以为让她住在家中不妥,就另找了房子。又比如,俞胥之中意那女子的性情,说她性温婉,和云枝有几分相似,只是云枝性子太软糯,那女子的温和恰到好处。 俞酌之偶尔会觉得云枝柔弱的性子不好,拘着他不能尽兴跑马,可他怎么容得了他人说嘴。 云枝再不好,也是他表妹,其余人不配相比。 “哼,往日里你叫大哥可比叫我亲热多了。现在你看出他是什么人了罢,见色忘义,为了哄人开心,竟然踩你一脚,真不是东西。” 云枝身子一歪,倒在俞酌之怀里。她用俞酌之的胸膛掩盖脸上的忧愁,低声说着:“是,胥之表哥比不上三表哥。” 俞酌之甚是喜欢她满是依赖地投向他怀里,轻轻拍动她的肩膀,嘴里说着:“你知道就好。” 到了俞府,云枝心里忽然不着急了。路上她心绪不定,可想到在府上随时可以见到俞胥之,她变得坦然。 云枝先回了院子,梳洗换衣,敷粉描眉。 和俞胥之分别许久,他又有旁的女子相伴,云枝却没想着打扮的光彩夺目以让他侧目。 云枝仍然是极素净的装扮,一袭月白曳地长裙,裙摆处尽是褶皱,行走之间宛如浪花荡漾。如瀑的青丝挽起,用鹅黄发带系住。 云枝的发带、发簪不少,却很少用娇嫩的颜色。因此,即使她的发带是收拢系在耳后,俞胥之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俞胥之新奇地打量着,他走近云枝,想伸手摸摸她的发带。 云枝的反应冷淡,退后一步让俞胥之心中微堵,只得将伸出的手收回。 俞胥之看她的目光不看自己,而是落在秦娘子身上,心中的不自在越发重了。 俞胥之开口介绍,云枝略一点头,不过看了秦娘子几眼,便转身离开。 俞胥之抬脚欲追,不明白为何云枝离开的如此着急,他们明明还有许多话要说。但他想起一旁还有秦娘子在,便止住了追上去的脚步。 第72章 庶子表哥(17) 少女情思总是愁。 云枝轻托香腮,愣愣出神,甚至连俞酌之坐在她的身旁都恍然未觉。 俞酌之伸出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才把她唤醒。 云枝柔声问道:“三表哥可见过了那位……秦娘子?” 俞酌之点头。不只是他,府上众人哪个不好奇,俞胥之定亲的女子生得何等模样。 于美貌一事上,云枝自知不逊色任何人,因此她并不开口问秦娘子是否比她美丽。 她只是问道:“三表哥以为,她如何,我又如何呢?” 俞酌之脱口而出:“她没你美,说话没你好听,在我眼里没你顺眼。不过——” 他眨眨眼睛:“她看着身子比你好。” 云枝垂眸,暗道除去家世,她这副病歪歪的身子也是阻碍。凡是男子,哪个希望娶一个瓷瓶一样脆弱的妻子,需时刻护着。 看到云枝神伤,俞酌之顿时慌了,忙道:“我说着玩的。她身子的确康健,可我就喜欢病歪歪、经常吃药的,就像你一样。” 他越描越黑,丝毫安慰人的作用都无。 可看着他急切的模样,云枝还是忍不住轻声一笑。 云枝并未开怀太久。秦娘子虽没有在府上住,但因着她有父亲故友之女的身份,俞胥之对她多有照顾,时常陪伴她在城中游玩。 云枝知道俞胥之温和待人,假如秦娘子不是一女子,而是男儿身,他照旧会如此体贴。但她忍不住胡思乱想,猜测那些关切中可曾掺了男女之情。 从很小的时候,云枝便知道,她若是嫁人,是否喜欢要暂且往后放放,第一紧要的便是对方有权势在手,不让她吃半分委屈。 父亲的凉薄让云枝对男子失了信任,以为可以借男子之势让自己过得快活,但绝不能把一颗心都搭上。 但俞胥之对她的意义不同,他是第一个怀着纯粹的怜悯关心她的人。云枝待他,是存着几分希望的。 云枝思来想去,决定冒险一次。因她行事向来是谨慎为先,从未有过冲动之举,可她情愿为了自己,为了俞胥之而冒一次险。 但云枝不会主动袒露心思。她深知在男女情意上,谁先表明心意就落了下乘。她要在俞胥之面前展现她的忧愁,引他生出好奇,让俞胥之慢慢地知晓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钦慕他了。 在家世上,云枝自然无法和秦娘子相争,但她有美貌,有手段,相信俞胥之看透她因何烦恼后,定然会陷在纠结中。 若是纠结过后,俞胥之仍选了秦娘子,云枝便不再纠缠。她身子比常人弱,因此不会在一件事情上耗费太多精神。 云枝依照心中的计划行事,果真和她猜想的一般,日日出门的俞胥之拒绝了秦娘子的邀约,来了她的院子。 俞胥之拧眉:“我见表妹愁眉不展,可是有人欺负了你?” 有俞酌之护着,云枝已经许多年没受过欺负。但她怯生生地抬起一双水润的眸子,微微颔首。 “是谁?” 俞胥之当即想到俞欣萍,随即摇头否认。 脸上的黑疹未消,俞欣萍近来极为老实本分。 “是……胥之表哥你。” 俞胥之讶然。他思来想去,没想到哪里得罪了云枝。 云枝柔声道:“其实怎么能怪胥之表哥呢,是我太小气。秦娘子同你定了亲,以后要做我的表嫂,你待她好理所应当,我却……是我不懂事了,胥之表哥,你别生我的气,以后我不会如此了。” 听到云枝这一番软声道歉,俞胥之眉头越发皱紧。他欲言又止,想告诉云枝,这些日子心里不快活的岂止云枝一个人,他也很不自在。他想说,二人为何不能回到从前。在他心中,云枝和他的同胞妹妹俞赏萍一样重要,甚至更为重要。即使自己有了妻子,他对云枝的关怀仍旧不会改变。但俞胥之没有说出,因为他察觉到了不对。成亲之前,他愿意对谁好就对谁好,可有了妻子以后,他该把妻子放在一众女子的前列,和他的母亲相提并论,最起码不该是位于一个表妹的后面。 俞胥之看着云枝柔白的脸,忽然觉得时光不可逆转,他们已回不去从前没有忧愁烦恼的日子。如今,最为理智的法子便是告诉云枝,陪伴未婚妻子是理所应当之事,云枝不该吃味。可俞胥之说不出口。 他生平第一次遇见如此棘手的问题,简直无可解之法。 他脑海里仿佛横着一只天平,左右两端分别是秦娘子和云枝。 未婚妻子和表妹,于旁人而言轻而易举就能决断,他却犹豫不决。 脑袋里白光闪现,突然冒出奇异的念头:假如两边都是表妹,他便不必再纠结。 俞胥之抚额,以为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想要娶他看着长大、朝夕相处的表妹。 可他的内心挣扎着分成两半,其中一半在叫嚣着为何不可,这是绝妙的主意。他娶了云枝,就能毫不顾忌地保护她。 理智终究压过了冲动,俞胥之回过神来,他声音艰涩:“你不要多心,我们和之前一样就好。” 云枝知他是自欺欺人,二人相处怎么可能会和过去一般。只是俞胥之是温和的性子,不能逼的太急,云枝便只能柔柔地点头应好。 既起了那样的念头,俞胥之无法彻底忘记,反而会时刻想起。 他知道迎娶云枝有诸多困难,俞大太太就是横亘在他面前的第一座大山。可他无法控制“娶云枝”的想法在心里生根发芽,终究找到了俞大太太,要探她的口风。 俞大太太极满意秦娘子,听俞胥之有悔亲的意思,三句话中两句话提起云枝,便明白了他的打算。 俞大太太毫不留情地泼冷水,试图浇灭俞胥之的所有念想:“你想也别想!先不提别的,只看佟云枝的身子。她走路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能保住自己都不容易了,哪里能生儿育女。我可是盼望着儿孙满堂的,胥之,你难道忍心看我百年之后无孙儿送终?” “母亲,云枝她身子是弱,但有药仔细温养着……” “好好,不提她的身子好坏。只说一件事,秦娘子有何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退亲驳她的脸面?” 云枝身子弱没拦住俞胥之的心思,可俞大太太后一句话直将他堵的说不出话来。 他向来温和待人,从没有让人落过难堪境地。他虽对秦娘子无旖旎心思,但她是一个好女子,不应该为他的突然变心而受人议论。 俞大太太见状知道他犹豫了,便换了语气,用秦娘子的名声来劝说。 俞胥之离开时,神情尽显低落。 他从前以为,各人有各人的脾性,无高低优劣之分。如今,他却恨透了自己的性子,以为他太过软弱,今日换成了俞酌之,会大闹一场,一定要称心如意才肯罢休。 但他顾虑太多,最终选择把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彻底掐灭。 俞大太太拦住了俞胥之,但心中忿忿不平。她以为俞胥之是极懂礼数的人,不可能突然冒出退亲另娶的念头,肯定是有人引诱。如此这般一猜测,便想到了云枝身上。她气势汹汹地去寻云枝麻烦,但连云枝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俞酌之拦住。 俞酌之是混不吝的性子,才不管他该叫俞大太太一声婶婶,只是听到俞大太太说云枝心思不正,勾引俞胥之,他当即恼了:“放屁!你随便抓个人问问,是谁缠着云枝说话,非要带她放风筝,去观景?你只看到云枝和俞胥之并肩站着,却不知道那是他求来的,云枝看他可怜才点头同意。即使有人存了勾引的心思,那人只会是俞胥之,不会是云枝!” 数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俞酌之下意识维护云枝。他才不理会真相如何,俞大太太有何证据,他只认定一件事:云枝清清白白。 为了帮云枝说话,俞酌之一时间忘记了俞胥之是他尊敬的大哥,竟直呼其名。 俞大太太被气的不轻,但饶是她嘴巴再厉害,也比不上年轻气盛的俞酌之。 小道童聪明伶俐,很得府上人的欢喜。佣人只把他当做孩子看待,殊不知他嘴里说着闲话,眼睛滴溜溜地看向四周,惯会打听消息。 俞大太太责怪云枝不成反而被俞酌之骂跑了的消息很快就被小道童知道,他跑去禀告俞寻之。 俞寻之冷笑。他可不是俞酌之那个蠢货,认为云枝如同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若非云枝刻意引诱,像俞胥之那种君子端方的人物,是不可能会在已经定亲之后,冒出毁掉婚约的念头的。 小道童听到他的猜测,感慨道:“还是你聪明。看来府上三个少爷,只有你不会被她骗了。” 俞寻之神色一僵,没回答小道童的话。 因为他早就被云枝骗了。 他竟轻易相信了云枝,以为她当真存着为他好的心思,才劝他回到俞家,却不知道云枝是急着见到俞胥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65节 一想到自己只是云枝见到俞胥之的踏板,他的胸口便涨满郁气。 俞寻之想,云枝算计了他,他总该报复回去,让她知道他可不是好惹的。 罗家人又来了几次,俞观萍不胜其烦。她谨记俞寻之“稍安勿躁”的提醒,强忍心中的不耐,以想尽尽孝心为由劝走了罗家人。 俞观萍找到俞寻之兑现承诺,因她已经帮忙让俞寻之回到俞家,而且声势浩大,传遍了整个城,连宫中都有所耳闻。 俞寻之没提醒她,她不过做了传话人的本分,其中主意都是自己出的。他眼睑微垂,忽然想到了报复云枝的法子。 “明日便筹备有子事宜罢,不过你一个人总是不方便的,需有人陪着。你看哪个人合适?” 俞寻之知道俞观萍必定会选云枝。 果然,俞观萍思索后定下了云枝。因云枝温柔妥帖,又是唯一知道她无子之事的人,选她参与其中最合适不过。 俞寻之勉强点头应下,心中一阵快意。 ——云枝要忙碌俞观萍有孕生子一事,哪里还有空闲想俞胥之,更没时间同他来往。 云枝不是为了俞胥之骗了他吗,他就要云枝和俞胥之同住一宅院,却见不到面,说不上话。 如此就是他的报复。 听罢俞观萍的请求,云枝点头应下。她已经知道了俞胥之的徘徊不定,对他添了失望,便想着趁机转移注意,见到俞胥之的机会少了,就会渐渐遗忘对他的情意。 云枝听到俞观萍想要有孕,她蹙眉,婉转相劝。 因她已经知道是罗生难以有孕,既然俞观萍已经告诉了她,足以说明此症难以用药治好。云枝听说是俞寻之有法子,心中的忧虑更甚。她担心俞观萍急中生乱,被俞寻之骗了。 俞观萍去道观见俞寻之时也是半信半疑。只是当她听完俞寻之为回府想出的计策,顿时眼前一亮,对他越发信任。 在俞观萍看来,俞寻之想要大张旗鼓地回俞家去是不可能之事,但她依照俞寻之所说的照做之后,果真办成了。那她有孕生子一事,也可以尽数寄托在俞寻之身上了。 俞观萍没把俞寻之说过的两种生子的法子告诉云枝,恐吓着了她。 没想到俞观萍刚把云枝领到房中,和俞寻之碰了面,他便引了二人去了纱帐后面。 只见俞寻之拍掌出声,就有小道童领着一众男子走了进来。 云枝隔着纱帐看不真切,只隐约觉得来人身形高大,模样尚可。 俞寻之看她目光认真,声音中尽是阴郁:“现在是给大姐寻孩子的父亲,还没轮到表妹呢。” 第73章 庶子表哥(18) 云枝挽起俞观萍的手臂,以她扬起的袖子遮挡住自己的身形,才道:“二表哥乱说什么呢,我是在替表姐相看。” 云枝已经明白了俞寻之的打算,是要借腹生子。此等举动由旁人做来是骇人听闻,但因为是俞寻之所做,倒是在情理之中。 云枝接受良好,她没有从一而终的念头。假如她是俞观萍,会仔细挑选面前的男子,毕竟他们其中一位可能是腹中孩子的父亲,需得品貌端庄才好。 但俞观萍心不在焉,她没想到已经拒绝了俞寻之的第一种提议,他竟还没死心,找到许多“奸夫”。 俞观萍连连摇头,忙道不可。罗生待她不好,但她做不出为了报复而红杏出墙之事。 俞寻之沉声道:“你们退下。” 那些男子还未见到几人的面,又被小道童领了出去。 俞寻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枝,观察她眼眸中是否有不舍的意思。云枝垂下眼睑,心道这些男子虽然相貌不差,可哪一个都比不上俞家的三位少爷,她何至于挑花了眼睛,俞寻之当真是小瞧她了。 云枝重提正事,要为俞观萍解决子嗣之事。 俞寻之问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大姐,我给了你两条路,你既弃了第一条,就只能选定第二条路了。你可是真的想好了。选个男子既能成全你有子嗣的心愿,又可狠狠报复罗生,你当真不愿意?” 俞观萍摇头,说她胆小也好,守旧也罢,她不愿意和夫君以外的人亲密相处。 俞观萍虽然选了第二条路,心中不甚安稳,开口询问云枝,想从她的口中得到相同的答案以安心:“云枝,若是你的话,会选哪一条?” 云枝自然选第一条。不过“奸夫”的人选需要她亲自选定。 云枝想,她若和俞观萍一样做梦都想有子嗣,为何去抱养别人的孩子,而不自己亲自生下骨血呢。 但云枝以为,她这些内心的想法不能为外人知晓,否则必定会说她面上温柔,实际行事不守规矩。 云枝柔声道:“我……或许同表姐一样罢。只是我不喜欢孩子,或许不会强求。” 俞寻之目光沉沉,指腹捻动。 俞观萍顿感吃惊,因为她见云枝一副温柔良善的模样,一瞧便是一位极好的妻子和母亲。她甚至可以想到云枝有了孩子后,身上会萦绕柔和的光辉。她会温柔地把孩子搂在怀里,轻声唱歌。 可云枝却说,她不爱孩子。 云枝一时失言,竟说出了真心话。她颤着眼睫补救:“我和二表哥来此地是为了帮表姐的忙,怎么总围着我问呢。” 话题终于被重新拉回俞观萍身上。 见她心意已决,俞寻之不再多问。他事先找好了人家,皆因贫苦养不了许多孩子,情愿把肚子里的孩子送给人养。俞观萍选定了哪家,既能帮忙养孩子,还会给他们一笔银钱,因此这几家都分外欢迎三人前来。 俞观萍选了其中最穷的一家,她看家中贫寒,但女人衣裳干净,眼睛明亮,想来生出的孩子也一定招人喜欢。 女人刚怀胎二月,腹部尚未隆起。 俞寻之送俞观萍回家,如此这般说了一番,便带着云枝回到俞府。 云枝好奇他出了什么妙计。 俞寻之招手,示意她附耳倾身。 云枝照做。俞寻之的唇贴上她的耳朵,说话时唇瓣微动,引得她耳根泛红。 为了听他的计策,云枝勉强忍耐,只听他道:“对付罗生这种人,不值得我费脑筋。我不过让大姐回去,过上一个月就宣布有孕罢了。” 云枝侧首,借着惊讶的模样躲开俞寻之的唇瓣触碰。 “可会不妥?罗生定然怀疑表姐在外有奸夫。他既然有无子之症,表姐如何能有孕?” 俞寻之挑起云枝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道:“就是真的给他戴了绿帽又如何,他若是有胆子,可以在外宣扬他无子的事实。可是,他敢吗?表妹,他不敢。大姐有了奸夫他也只能受着,因为他是无能的男子。世人皆说,女子一生会投两次胎,第一次是选择母亲,第二次是择定夫君。选了这样一个夫君,是大姐最大的错误。表妹,你可要当心,莫要选错了人,误了终生。” 云枝避而不答。 见状,俞寻之冷笑一声,以为她对俞胥之心存幻想。在俞寻之眼中,俞胥之和罗生是一样的货色,罗生把过错推卸给女人,自己藏在后面,而俞胥之优柔寡断,连想要的人都不敢争取。 云枝忧心俞寻之行事太过大胆,俞观萍照他所说行事,万一惹怒了罗生,到时俞观萍性命堪忧。她便吩咐秋水时刻注意罗家,若得了任何消息立刻来报。 俞观萍心中忐忑,但此刻除了信任俞寻之她再无其他办法。 俞观萍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在和罗生同房后的明媚清晨,称身子不适请大夫来看。本是一件极其寻常的小事,罗生没放在心上。直到府上的奴婢欢天喜地贺喜,伸手要赏钱时,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罗生冷了神色,问道:“什么赏钱?” “少爷大喜,夫人大喜,以后府上会添一位小少爷或小小姐了。” 罗生顿觉五雷轰顶,他不能有子,此事唯有他和父母双亲知道,瞒的死死的,其余人一概不知情。奴婢若知道其中缘由,定然没胆子跑到他面前要赏赐。 罗生心想,一定是俞观萍红杏出墙,有了别的男子的孩子。 当真是家门不幸。 他来到俞观萍的屋子,遣退众人,质问她肚子里的孽种是何人的。俞观萍神色平静,只一口咬定是罗生之子。 “苍天可见,我光明磊落,从没有做过污秽事情,你怎能冤枉我。你可是看见了我和人私通的书信?” “并未。” “可是我和人相好,被你当场抓住?” 罗生后退一步:“没有。” 俞观萍底气十足:“既如此,你为何说我腹中孩子是孽种?我和你夫妻数年,有了孩子是极寻常之事。你为何冤我?难道说,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罗生避开俞观萍锐利的目光,咬紧牙关:“绝无。” 终究是面子大过了愤怒,罗生只得说道:“我是高兴疯了。你多年无子,猛然有了,我一时间不知所措,才会生出怀疑。现在我想通了,一定是你喝过的汤药起了效果。” 俞观萍轻轻点头,心中却嗤笑罗生虚伪,事到如今竟还要欺骗。 她抚着胸口道:“夫君刚才吓着我了,合该道歉。” 为了息事宁人,不招惹俞观萍的怀疑,罗生只得双手交握,弯腰作揖。 俞观萍又道:“除了我,孩子也受了委屈。” 一股怒火直冲罗生的脑袋,他眼睛冒火,恨不得立刻寻一帖堕子汤药来,把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除掉。可罗生明白,他一旦发怒,无子的真相就瞒不住了,到时他会成为整座城中所有人耻笑的对象。 为了男子的尊严,即使清楚俞观萍是三心二意的女子,孩子是旁人的孩子,罗生只能认下。 这孩子只能是他的。 罗生强忍屈辱,朝俞观萍肚子一鞠躬:“是……为父之错,望你谅解。” 说罢,罗生急匆匆离去。 俞观萍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她从前以为,和罗生继续过下去是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但现在看来,如果罗生一直是这副憋屈但不能发火的样子,她以后的日子会无比畅快。 罗生把俞观萍有孕的消息告诉罗家父母。罗家双亲先是恼怒,等到冷静下来劝罗生接受。 “你不能有子,她又有了孩子,不如顺势认下,充当你的孩子。” 罗生不平:“我难道要和一个伤风败俗的女子过上一辈子?” 他言语中的意思竟是要休妻再娶。 罗母忙劝道:“她性子软,且她心知肚明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先把这件事按下不提,等哪一天她不安分了,就拿出来压她,还怕她不听话?你再娶妻,万一娶个聪明机敏的,把你的事情识破了说了出去,该如何是好。我看,就留着俞氏罢。” 经罗母一劝慰,罗生竟逐渐接受了此事,看望俞观萍时脸色好了许多。 俞观萍再回娘家时,腹部隆起,面色红润,和之前相比俨然是两个人。 俞观萍心中揣着秘密,欢喜无法对外人说,只能尽数告诉云枝。 云枝听罢,惊讶俞寻之这招虽险,竟猜准了罗生的所有反应,让俞观萍得偿所愿的同时,也能出了一口郁气。 云枝暗道俞寻之手段高超,自己以后更要远离他。否则她对上俞寻之,肯定会被算计的渣儿都不剩下。 世上最紧密的关系,便是拥有同一个秘密。 俞观萍和云枝关系甚好,整日待在一处。令俞酌之私下里抱怨,说陪着一个有孕女子有什么好玩,不能乱跑,也不能随便吃东西。 云枝问他:“三表哥不觉得很奇妙吗。等再过几个月,表姐的肚子就会扁下去,怀里会抱着一个婴孩。” 俞酌之皱眉:“听着就烦死人。到时候孩子又吵又闹,连觉都睡不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66节 他抬眸看向云枝,又垂下,一会儿重新抬起,问道:“你喜欢?” 云枝偏头:“喜欢什么?” “孩子啊。” 在俞酌之面前,云枝决定说出真心话。她缓缓地摇头,俞酌之仿佛见到了什么绝顶好玩的东西,猛然蹦了起来:“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喜欢孩子?你身子弱,喜欢安静,小孩子最吵闹了,你不会喜欢的。我也一样讨厌他们。” 云枝柔声道:“我不是因为他们吵闹才不喜欢。就像三表哥也一样吵闹,我就很喜欢……” 俞酌之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说话结结巴巴的:“很多人都喜欢我,你只是其中一个了……我的意思是,我也挺喜欢你的。哎呀,别说这些了。” 俞酌之脸颊涨红地说起俞寻之,说他不做俞大爷的孩子了,要改做三房的儿子。 云枝搅着手帕,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俞酌之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平时和大姐交好,她连这件事都不告诉你,可见她对你是假好,不像我。” 云枝软声分辩:“可能表姐也不知道呢。” 俞酌之拔高声音:“此事就是她促成的,她怎会不知。” 俞三爷膝下无子,眼看各种法子用尽了,这些年一个孩子都没添上。但俞三爷仍没断绝养儿子的念头。俞观萍趁机说和,只道到了俞三爷这个年纪,想生下孩子已经是不容易了,除非过继。不过过继旁支的孩子关系太远,养起来也不亲近。 俞观萍道,如今正有一个好人选,就是俞寻之——他不受大房喜欢,如果三房伸出手,俞寻之必定感激涕零,将俞三爷俞三太太当做亲爹亲娘奉养。而且府上最得俞老夫人欢心的就是俞寻之。俞三爷认了他做儿子,也能得俞老夫人另眼相看。 俞三爷果真心动,和俞大爷商量一番。 俞大爷原本不愿意,毕竟是他的儿子,又不是养不起,怎么能让给别人做儿子。 可俞大太太百般纠缠,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俞大爷过去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说什么没把姨娘当一回事,更不把俞寻之看做他的儿子。现在真的有了机会,让他和俞寻之彻底脱离关系,他却不愿意了。 俞大爷为了表示真心,应了俞三爷的要求。 姨娘不舍俞寻之,要他去求俞大爷,说只愿意当他的儿子。 俞寻之冷声道:“姨娘真为我着想就该放我离开。留在大房,我永远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去了三房就截然不同了。姨娘拦我,不是为了我好,是怕以后你受冷落时,没人陪你一起受苦了。” 俞寻之对姨娘没有半分怜悯。因为他知道,姨娘只希望他陪着她共患难,从未想过把他从苦难中解救出来。 他在道观时,她一句话都没有送来过,俞寻之已彻底死了心。 姨娘被他眼中的冷漠惊到,丢开了拉着他衣袖的手。 俞寻之顺利成了俞三爷的儿子。 这是一桩喜事,俞三爷特意筹备宴席,邀了众多宾客。 晚宴过后,俞寻之脸色酡红,命人把云枝请来。 云枝听闻俞观萍也在才起身赴约,但到了以后发现是在院中备宴,只有她和俞寻之的位置。 “不必看了,今夜只有你我。” 云枝缓缓落座。 她因为俞观萍隐瞒三房过继一事而心绪不佳。 俞寻之看穿她的心思:“是我不让她说。” “二表哥为何……” 俞寻之站起身,展开衣袖在云枝面前走动。 “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表妹,你看看如今的我,和俞胥之有何不同?” 第74章 庶子表哥(19) 自出生以来,俞寻之就知晓人与人之间有高低贵贱之分。正如同俞胥之一落地就是高高在上的嫡子,有尊贵的父亲母亲,受众星捧月,而他永远背负着“姨娘是爬床的贱婢”的恶名。 俞寻之怨云枝,恨她待他和俞胥之有所不同。但他知道,云枝所做的一切情有可原——一个光风霁月的嫡子,一个如同过街老鼠的庶子,所有人都会选择前者。 而今完全不一样了。他的身份已经改变,成了三房的嫡子可以和俞胥之平起平坐。 云枝待他,应当会高看几眼罢。 俞寻之的眼睛中含着热烈急切。他过去将云枝看做一个满腹心机、试图攀龙附凤之人,现在他成了可以被人仰望之人,他希望从云枝眸中看到崇敬。 可令他失望的是,云枝的眼中一片平和。她轻轻摇头,柔软的唇瓣里吐出温柔的话语:“在我眼里,二表哥向来和胥之表哥是一样的。” 俞寻之没有被她的甜言蜜语所迷惑,他深知云枝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虚伪至极。 说什么一视同仁,为什么连称呼上,他只是平平无奇的二表哥,俞胥之却可以被她直呼名字,尽显亲近。 俞寻之抚住云枝双肩,掌心忍不住颤抖。他弯下身子,紧紧注视着云枝那双漂亮的、泛着柔光的眸子,语气冷冷:“骗子。既如此,你为何不唤我一声寻之表哥,而只以二表哥相称。” 云枝侧身,躲开他的视线,柔声道:“二表哥,你醉了,我让人送你回房去。” 她刚要站起身,却被俞寻之用力压下。 “不许走。” “表妹,我清醒极了。” “我成了嫡子,你不为我开怀吗?” 云枝自然轻轻颔首。 俞寻之举起酒樽,递至她的唇边:“既如此,今夜不醉不归。” 云枝见他目光发沉,知道不可再拒绝。可俞寻之神态沉郁,她担心再待下去会惹祸上身。 云枝抿唇道:“二表哥盛情,不敢推辞。” 她素手举起酒盏,扬起脖颈咽下。有几滴晶莹的酒滴落在修长白皙的脖颈,往衣襟深处滑去。 俞寻之漆黑的眼眸中尽是幽深。 似是不擅饮酒,云枝只喝了一杯就脸颊泛红,轻声咳嗽。 她的声音向来细弱,连咳嗽声音都显得绵软无力。 俞寻之皱紧眉头,在云枝抬手欲饮下第二杯时,他按住她纤细的手腕。 “你不必再喝。” 云枝温顺地应是。 俞寻之饮了许多酒,回房时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旁人来搀扶,他冷着脸色拒绝,只拿一双乌黑的眸子看向云枝。 云枝虽不愿意上前,但架不住众人拿哀求的目光看她。若是置之不理,便不符合她平日里显露在人前的善解人意。 云枝缓缓起身,走到俞寻之身旁,糯声道:“二表哥,我来送你罢。” 俞寻之将头侧向一边,闷声应了。 云枝刚握住他的手臂,只觉得肩上一沉,娇唇中传出闷哼。俞寻之沉声道:“怎么,嫌弃我重了?” 他语气冷漠,身子却微微直起,不将丁点重量放在云枝身上。 俞观萍来云枝院中看她。从外表看来,她身子已经很沉了,大腹便便,走路时步子迈的缓慢。 伺候的奴婢离去后,俞观萍才把腹中的软垫抽出。近来暑气渐盛,她塞着偌大一个软垫委实不舒服,但好在不久之后她就能因意外“生子”,再不用揣软垫了。 俞观萍因隐瞒三房收俞寻之做嫡子一事心怀愧疚。她开口解释,本意不是故意隐瞒云枝,但因为俞寻之冷声警告,她才不得不守口如瓶。 云枝柔声表示理解,反过来劝慰俞观萍几句。 这让俞观萍越发觉得对云枝不起。 云枝待她真心实意,她却有所保留,实在不该。 俞观萍连忙保证,日后有了什么新消息,她一定先来告诉云枝。 云枝笑道:“过去的事情,表姐无需挂怀。府上的新鲜事早一刻晚一刻知道都无妨。” 俞观萍深以为然地点头。她因为要隐瞒腹部的事情,和其他人说话时总要小心提防,唯恐泄露了身上的秘密。但在云枝面前,俞观萍可以自在行事,便不禁多留了一会儿。 见天色已晚,云枝看出她有依依不舍之意,便道:“此等时刻,表姐回去怕是不方便,若不介意,可在我房中住下……” 俞观萍忙应好。 她休整过后便躺在床榻。过了一会儿,云枝沐浴罢,朝着软榻缓缓走来。 云枝侧身躺下。看俞观萍神色郑重,一脸沉思模样,开口问道:“表姐在想什么?” 俞观萍问道:“你沐浴时用的是什么花瓣,为何如此清幽?” 云枝柔柔摇头,只道是寻常花瓣,没什么出奇。若是俞观萍好奇,她可以让秋水照原样配置一些,交给她拿去。 俞观萍应好。 云枝发丝未干,没有立刻躺下。她身后依偎着软枕,手中握着绣绷银针。 俞观萍只觉得周身被一股香气包围,身子几乎要融化其中。烛火晃动下,云枝的眉眼尽显温柔。 俞观萍忽然道:“难怪,寻之那样脾气的人,却偏偏看中了你……” 如此美貌佳人,倘若她是男子,也会忍不住心动罢。 云枝没有听清,银牙咬破绣线,偏头问道:“表姐在说什么?” 俞观萍只道没什么,直起身子看云枝手中的绣活。看到上面绣的是一副鸳鸯戏水的图样,俞观萍道:“这绣帕很衬当下的时节。胥之大婚在即,你将它当做贺礼送去,一定贴合他们二位的心意。” 云枝眼睑低垂,并不应声,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绣帕上的鸳鸯。 自俞寻之离了大房后,三房平白得了一个儿子,当然尽力助他。只是俞三爷自己在仕途上也不甚得意,颇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俞寻之凭自己之力得了皇帝青睐,领了灵台郎的位子。 俞三爷大喜,以为自己人到中年终于改了命数,先是名下有子,儿子又领了职位,想来他三房一脉定然昌盛。俞三爷决心要为俞寻之办庆功宴,把他所认识的所有有名有姓的人物都请来,和俞寻之认个脸熟,以后能尽力帮忙。 俞大爷初时把俞寻之过继到三房,心里无甚感觉。他对俞寻之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以为他沉默寡言,不会有大出息。但俞寻之到了三房立刻领了官职,可让他如鲠在喉,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在俞胥之不负众望,也同样被封了官职,而且是众人口中最有前途的吏部,可比俞寻之的灵台郎要好上许多。 俞大爷一扫失落的情绪,脸上挂上笑意。在俞老夫人问他,要不要和俞寻之同办宴会时,他拒绝了。 俞大爷道:“只是刚进仕途,行事不该太过张扬。等胥之擢升时,再好好办上一场。” 他目光得意地看着俞三爷,仿佛在说三房小家子气,得了一个官职就如同得到宝贝,比不上他们大房沉稳。 俞三爷丝毫不受影响,没有因为俞大爷的一句话而不办了。他反而要大办,非得叫全天下都知道他心里的快活。 云枝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也不明白吏部和灵台郎的区别。她开口询问俞酌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67节 俞酌之屈指敲她的额头:“当然是吏部风光了,有实权,威风的很。像灵台郎什么的,不过名字好听,实际不过是看星星观天象的。可这个官职和俞寻之分外贴合。说不准皇帝就是看中了他在道观的经历,才让他做了灵台郎。” 云枝抿唇不语。 和云枝年纪相仿的俞欣萍和俞赏萍都在相看人家,她自然也躲不过。 男子挑选妻子时,容貌性情在其次,第一眼看的是家世。 云枝母亲故去,虽有父亲健在,但已经多年不来往了,同没有是一样的。她住在俞家,但只是府上的表小姐,当真遇见事了,俞家不会尽全力帮她。 云枝要嫁人,需得嫁一个她看得上的男子。可是她思来想去,外面的男子无一个契合她的心意。 见惯了参天大树,怎么会为了一株矮小的草木驻足呢。 云枝在俞府中,日日同三位少爷碰面,如何能看上媒人为她说的那些平平无奇的郎君。 没得到云枝回应,俞酌之丝毫不觉扫兴,一个人仍旧说的痛快。 云枝侧身。 俞酌之平日里爱玩闹,但他容貌英俊。若是云枝想嫁,他一定会娶。 非是云枝夸口,以为自己是金银,能得所有人的喜欢。只是她和俞酌之认识太久,对他的性情了如指掌。她能想象到,只要自己稍做暗示,俞酌之就会去筹备成亲事宜。俞二爷肯定会不情愿,可他拦不住俞酌之的心意,最终只能无奈应下。 云枝猜想嫁给俞酌之以后的日子,一定是很快活的。 俞酌之会和成亲前一样,带着她去骑马游玩。可他没有上进心,等到俞家分家,他一定会守着家业过活。那样的日子也不差,但经受不住太大的风雨。倘若遇到了什么劫难,俞酌之一定无法应对,还要回俞家来求俞胥之和俞寻之帮忙。 那样仰人鼻息的日子,云枝小时候已经过够了,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至于俞寻之…… 云枝轻轻摇头,根本不去想嫁给他的可能。她平日里见了俞寻之,只觉得心中胡乱跳动,唯恐他突然做出什么惊人举动。而且,俞寻之像是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没有彻底忘记。她嫁过去,俞寻之肯定会想出许多法子折磨她的。 只是想到俞寻之的名字,云枝就觉得胸口微堵。 她手指轻点,唇瓣微张,想到了俞胥之。 胥之表哥相貌好,性情温和,以后会是有大造化的。 虽然俞胥之优柔寡断,但云枝以为,若是她能嫁给他做夫人,假以时日一定会帮他改掉犹犹豫豫的毛病,让他一切以她为先。 云枝越想,要嫁给俞胥之的念头越发笃定。 第一次向俞胥之暗示心思,是因为数年相处,她对他的确存了别样的情意。而这一次,她选了俞胥之则是权衡利弊以后的结果。 至于俞胥之已经定亲,不日就要成亲一事,对云枝而言毫无影响。 她面上温顺,实际非循规蹈矩之人。当年她的母亲佟六就是太守规矩,以为情爱大过天,诺言一旦说出口就必定要兑现。殊不知这世上尽是虚情假意之人。佟六谨守妻子的本分,在家中相夫教子,守着曾经的恩爱不移的诺言过活,可父亲呢,他私下里养了外室,过得潇洒肆意。 人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其实不然。云枝的父亲现在儿孙满堂,有娇妻在旁,过得好不快活。可佟六呢,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 云枝并不觉得争旁人的婚约和未婚夫君有何不对。她若是一切按照规矩行事,早就被父亲打死了。倘若她不争不抢,只会被草草嫁给一人,重新过上之前卑微的日子。 所以,云枝必须要争。 这一次,她心里存着的不是对俞胥之的情意,而是日后的荣华富贵。因此,云枝的心里没有小鹿乱撞,只有一片平静。 片刻之间,云枝已经有了谋划。她费心设计,事情顺利的话,就会如她猜想的一般,顺利嫁去大房。若是有一点点疏漏……她需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云枝抬眸,看向俞酌之。 俞酌之说个不休的嘴巴忽然停下。他看着云枝,她依然美貌,可那双眸子似乎有了什么不同,让他的心砰砰乱跳。 俞酌之变得不自在。 云枝靠近,轻声问道:“三表哥,你……可有过通房丫鬟?” 俞酌之反应剧烈,似是被人踩着尾巴的猫,嚷道:“你想什么,当然没有!虽然爹说要给我安排一个,可我不想要,她们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像掉进了蜂蜜罐子里,都是难闻的甜香。” 俞酌之说着,鼻子轻轻耸动,闻到了云枝身上的香气,忽然想到:假如她们的味道和表妹一样,他可能就没那么讨厌了。 云枝柔声奉承,称俞酌之果真和寻常男子不一样,不会被私欲控制。 俞酌之被吹捧的脚底发软,得意道:“那是当然。我可不想让脏东西沾了身子。” 趁着他高兴,云枝蹙眉说道,她听闻有一种香料,嗅之能使人意乱情迷,通常会在男女同房时用。可她没有见过,心里委实好奇,不知俞酌之可有法子取来一观。 俞酌之皱眉:“你看这个要做什么?” 云枝搅着手指:“不怕三表哥笑话,姨妈已经在为我说亲,并给了我那样的图看。可图上的话,我无法理解。尤其是提及此香有飘飘然之感,更是无从体会,才想着拿来一点亲眼看看。” 第75章 庶子表哥(20) 俞酌之夹紧眉头,冷声道:“那些腌臜东西,看它做什么?” 云枝眼眸中浮现疑惑,懵懂开口:“可姨妈说过,衾枕之乐是极稀松平常之事。” 绯红色从俞酌之的耳根爬至整个脖颈,他嚷道:“反正……你就是不许看。我是表哥你是表哥?” 云枝柔声:“当然三表哥是表哥了。” 俞酌之挺起胸脯:“这就得了。我是表哥,你为表妹,你就得听我的话,不要追问为什么。倘若你不听话,我就不把那什么蜜合香拿来。” 云枝眸中浮现亮光,称赞道:“三表哥好生厉害。我都已经忘记了那香的名字,你竟能随口说出。” 俞酌之脸色一僵,语气生硬道:“自然。我怎么会比你笨。” 云枝用帕子掩唇轻笑,想着俞酌之的记性不好,要他记住蜜合香的名讳,若不是私下里看过了太多的避火图,就是存在有朝一日拿来用用的打算,否则不会记在心里。 赶在俞三爷为俞寻之置办庆功宴的前一日,俞酌之把蜜合香送到云枝手中。他千叮咛万嘱咐,只得看,不得用,云枝轻声应下。 云枝不过用指甲取了一点,沾了茶水化开,还未放在鼻尖轻嗅,便觉身子绵软,颤悠悠倒在床榻。她只觉得身上轻飘飘,宛如踩在白云之中。 过了片刻,秋水进房来,看见云枝面色酡红倒在床榻,她忙去搀扶。蜜合香的余香仍在,秋水搂着云枝,只觉得姑娘身子既香且软,一时间不舍得丢开。 她暗道不对,见旁边有半盏冷茶,立刻往面上一泼。瞬间秋水就恢复了理智,不过她可不能用冷茶洒在云枝身上,就连忙开窗扇风,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让云枝眼睛恢复清明。 云枝抚着胸口喘息,暗道这蜜合香果真名不虚传,听闻是闺房之乐的极品香料,一两值百金。寻常人即使有金子银子,没有门路也无法买到。她若非托了俞酌之,恐怕也难以见到此等香料。 云枝将蜜合香仔细收好。 听到秋水的疑惑,说她们主仆二人宛如中了蛊虫,连身子和脑袋都不受自己控制了。云枝斟酌过后,决心告诉她实情。 唯有秋水知道来龙去脉,才能尽全力帮她。 这次庆功宴上的谋划,她冒了很大的风险,成则后半辈子有荣华富贵傍身,败则声名狼藉。 若是往常,云枝一定谨慎为先。但她参与了俞观萍的“借腹生子”,胆子逐渐大了。云枝知道,众人皆想以小博大,可此类买卖并不常见,多的是以小博小,以大博大。 规矩守礼的俞观萍为罗家所逼,都能壮着胆子,当着罗生的面给他戴上一顶“绿帽”,自己为何不能一试。 云枝想,她能有如此大的勇气,仔细想来,还要感谢俞寻之。是他拉她参与俞观萍的事情中,她才能劝慰自己,名声固然可贵,但过于谨慎便可能博不来滔天富贵。 云枝拉秋水到身前,如此这般诉说了一番。秋水大惊,忙道不可,这可是损伤女子名节的事。 但还没等她说出其中危险,云枝已经眼圈泛红,唯有一张脸因为咳嗽而发白。 “我何尝不知道。可秋水,我已经是没法子了……” “你瞧瞧,欣萍和赏萍已经定亲,那两位来过府上,我远远地看过一眼——相貌平平,怎能和两位如花似玉的表姐相配。但你可知道,这两位表姐夫是俞家精挑细选来的,容貌虽不出众,但家世一顶一的好,表姐们嫁过去只有享福的份儿。欣萍和赏萍有全家帮忙谋划,尚且得一不尽善尽美的夫君,我呢?秋水,我只有姨妈和你,我该怎么办。要我嫁给一凡夫俗子,整日为夫君前途和家中用度烦恼吗。我不想如此。” 珍珠似的圆润泪珠从她眼眶中落下,扑簌簌地滚落,有一枚挂在鼻侧。秋水面露心疼,忙抬手擦拭。她的心再硬,被云枝软绵绵一哭也变软了。 秋水强撑理智,开口劝道:“大少爷是为人夫婿的好人选,可他有婚约在身,我们会不会太……” 云枝哭的越发凶了,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我知现在的自己,已经将女学中教导的礼义廉耻忘到脑后。可我当真没法子,我倾慕胥之表哥,但大太太绝不会允我进大房,哪怕是做妾室,她也不会点头……” 秋水一边帮云枝抚着胸口顺气,一边皱眉:“管他如何惊才绝艳,怎配让姑娘做妾!” 秋水不忍看云枝继续哭下去,忙点头应好:“姑娘莫哭了,哭坏了身子我们怎么施展计划。” 云枝才缓缓止泪。 云枝为秋水想好了退路,要她事先收好金银细软,若看到形势不对劲,立刻离去。秋水不依,道此事只能成,不能毁。倘若不幸计划未成,大少爷郎心似铁,即使闻过了蜜合香也不愿近云枝的身子,她们主仆二人就一起受罚。 云枝身子娇弱,一旦东窗事发,没她护着,肯定会吓晕过去。到时俞大太太肯定使劲往她身上泼脏水。秋水以为有她在,还能为云枝分辩一二。 云枝大为感动,将计划从头到尾又推敲一遍,确保没有差错。 她想好了,点香引俞胥之前来之事非她一人能够行事,故需要秋水帮忙。事情如果不妙,她不会让秋水留下受责。 主仆二人总要保住一个,被赶出去俞府才能有活路,不至于身无分文,没地方可去。 庆功宴这日,俞三爷打扮正经,嘴里不再说一些调侃风趣的话,姿态端正地迎客人进门。他本就生得风流倜傥,虽年纪大了,但保养得当,同俞寻之站在一处,竟当真像极了亲父子。 客人恭维道:“令郎眉眼和你很是相似。俞三,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是越长越年轻,想来再过几年,你和寻之在一起,就不像父子,而似兄弟了。” 俞三爷嘴里说着过誉,脸上红光满面。 俞大太太瞧见他那副得意样子,不禁嗤了一声:“区区灵台郎,也值得如此庆贺,果真是没见过世面。待我儿……” 俞大爷斥道:“大喜的日子,莫要乱说。你看看,母亲都在为寻之欢喜,别说一些煞风景的话。” 俞大太太才不情愿地闭嘴。 姨娘看着俞寻之一身朱砂红袍,眉眼英俊,恍惚辨认不出他了。分明他是自己腹中所出,姨娘却觉得面前人格外陌生。 俞寻之和姨娘对上视线,漠然移开。 姨娘心中微痛,想要找俞大爷诉苦,却看俞大爷和俞大太太相携落座。俞大太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责怪道:“愣在那做什么,身为姨娘,合该站在我身旁伺候。” 主母用膳,小妾是应该站在旁边伺候。可今日不是某一房的家宴,来往的有外来客人,为了面子好看,俞家不会讲夫人姨娘的规矩。三房的几位姨娘都落了座,没一个人在俞三太太身边伺候。俞大太太此言,是故意要给姨娘难堪。 姨娘望向俞大爷,期待他说出一句公道话。可俞大爷只掀袍子落座,并不理会女子之间的纷争。 姨娘只觉得一颗心被浸进了冰水中,通体发寒。她想到自己和俞大爷是有过快活时光的,她领着他去看君子兰,他夸赞她性子沉静,才能把难养的花养的旺盛。 姨娘猛地回过神,想到俞大爷对她的好,并非是出于对她的怜爱,而是因为俞寻之去道观在即,他需要安抚她,让她别拦着俞寻之离开。 姨娘失神地站在俞大太太身旁,垂下脑袋。她如今后悔了,为了俞大爷的疼惜而丢了母子情分,委实不值得。若是当初她对俞寻之再好一点,今日享受风光的就会是她,俞大太太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下她的面子。 云枝随意寻了一处坐下,正遇到百无聊赖的俞胥之。 往日里,享受这些热闹的都是俞胥之,现在换了人,他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微微发堵。但至于妒忌,却是算不上的。 云枝柔声开口:“胥之表哥领了吏部的官职,近来可劳累?” 俞胥之看向她,心中一软。众人知道他进了吏部,只会拿他和俞寻之相比较,看哪个品阶高,日后谁的前途更广阔,唯有云枝会惦记他是否辛苦。 俞胥之颔首:“有一点点,不过还好。” 他语气微顿:“我以为,表妹日后不会理我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68节 两人皆是面上一僵,云枝轻柔笑道:“怎么会。我想通了,胥之表哥有了未婚妻子,我也会有夫君。以后胥之表哥给不了的关怀,夫君会给我的。长大了怎么能和小时候一样,会成亲生子,儿时的情意只能往后排了。我之前是一时不适应,现在想想,是我未成亲的缘故。待我有了夫君,就不会时刻想起胥之表哥了,更不会记起你待秦娘子比对我更好了。” 俞胥之眉头一动。 云枝能想的如此透彻,他应该高兴,可是俞胥之扯动唇角,却怎么都扬不起来。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卑劣至极。他定亲了,而且成亲在即,却不想从云枝口中听到她也会成亲的可能。 云枝不愿多说,蹙眉看着俞胥之:“胥之表哥还说不累。瞧瞧,这里都黑了,需得用熟鸡蛋滚上一滚,就能消掉……” 她的手指靠近,快要落在俞胥之的眼睛旁边。 俞胥之闭上眼睛,等待云枝纤细柔软的手落下。他习惯了云枝各种按摩的手法,她从很小的时候就会为他按动发酸的手臂。那时云枝的力气小,按了大半天,皱着脸颊说了一句:“胥之表哥的胳膊太硬了,按不动。” 想起曾经,俞胥之的神情变得柔和,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他等了许久,却没有柔软落在他的眼睛。 俞胥之诧异地睁开双眼,看到云枝把手收了回去。 她淡淡笑道:“我又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你有亲事在身,我为你揉眼睛不妥。胥之表哥还是回去让丫鬟帮忙罢。” 俞胥之心中浮现失落,没有料想到两人竟然要避嫌至此。 云枝轻抚额头,说身子不适,不能等待席开了。 俞胥之要送她回院子去,被云枝拒绝,只道两人都走了,万一有人问她去了哪里,就没人帮忙回答了。 俞胥之只得留下。 俞寻之揉着发疼的眉心,目光扫过一众祝贺他进朝堂的贺礼,问道:“哪个是表妹所送?” 小道童把一个红黄匣子拣出来。 俞寻之打开一看,见里面放的是一块紫玉葫芦坠,用黑线和金线揉成一块打了平结。俞寻之知道平结有平步青云的寓意,但他冷着脸,说着:“敷衍。” 这紫玉葫芦坠品色算不得上等,俞寻之拿在手中轻轻掂动,眼里流露出嫌弃。 小道童倒觉得它漂亮的很,见俞寻之不喜,正要开口索要,却见他手掌翻动,把紫玉葫芦坠戴在腰间。 小道童顿时失语,心道俞寻之真是喜怒不定,尤其是对着云枝,更是一刻钟要变换多种情绪,让他摸不透。 俞寻之扬起下颌,要去找云枝,他要问问,为何不送寓意更好的竹子蟠龙,只送了他一个葫芦坠。 但俞寻之看遍全场,没找到云枝的身影。 小道童去打探一番,称云枝身子不适,已经先回了院子。 俞寻之抬脚要往云枝院子里去,忽地停住脚步,问道:“你从谁口中听到的?” “是俞大少爷。” 俞寻之捏着紫玉葫芦坠的手微微用力。 俞胥之都快成亲了,他竟还同云枝说话,真是不知羞耻。 俞寻之眉峰渐松,忽然察觉不对劲。云枝向来知礼,前些日子还传出俞大太太指责她勾引俞胥之的话,她不会主动上前找着俞胥之说话。 除非,她另有所图。 俞寻之对小道童耳语一番,他当即领命而去。 俞寻之等的心中不耐烦时,小道童才出现。 他深知自己一开口,俞寻之必定勃然大怒,便道:“事情都是云枝姑娘做下,你有什么气当着她的面去发,可别来找我的麻烦。” 俞寻之冷声道:“别废话,快说。” 小道童便把云枝取来蜜合香,要趁着今日庆功宴引俞胥之过去,成其好事。到时再被众人看个正着,虽然名声有损,但一旦她当着众人的面成了俞胥之的人,俞胥之必定不再犹豫,会娶她做正妻。 小道童暗道云枝看着柔弱,实际心狠,连自己的名声都能算计。 他称云枝有胆量,一时的名声不好算不得什么,往长远看,一旦俞胥之身居高位,云枝同他的往事只会被人当做少男少女情不自禁的传奇之事提起。 第76章 庶子表哥(21) 俞寻之早就听得面容铁青,询问小道童如何知晓。 小道童回道,云枝计划周全,他本是不能探查到什么的。可云枝身旁的秋水太过紧张,唯恐出了差错,两人要受责罚,便去了佛堂,将计划一一背出,请神仙保佑每一步都顺利。小道童去时听了正着,才知道的如此详细。 “云枝姑娘委实适合在大宅院里生活,她聪明又心狠,假以时日,定能做好一家主母。” 俞寻之已经解下腰间紫玉葫芦坠,往地面一掷,语气森然:“你竟还夸她。她就是蠢东西,贪婪的女子!” 俞寻之想说,云枝对俞胥之没有真情,只是因着他前途无限才想算计。可他想不通,分明他也入了朝堂,为何云枝的算计谋划中从来没他的身影。 俞寻之脸色发沉,瞧着极其可怖。 小道童暗自摇头,心道云枝百般谋划,可惜遇到了俞寻之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想来要功亏一篑了。 俞寻之抬脚要走,小道童忙跟上,问道:“去哪里?” “呵,当然是去她那里,看看她是如何不顾脸面,勾引自己的表哥的。” 小道童的一只脚刚跨出房门,就听到俞寻之冷声道:“捡起来。” 小道童看看地面,除了云枝当成贺礼送来的紫玉葫芦坠再无其他。他弯腰捡起,嘴里嘟囔着:“既然不舍得丢,扔掉做什么,瞧瞧,都有裂缝了。” 俞寻之伸手夺过:“谁说不扔,我要扔到她的身上,让她亲手把这腌臜东西拿回去。” 俞寻之不走大路,而找小路,显然不是打算和云枝当面对峙。他停在云枝窗前,用手捅开窗户纸,只见云枝正依在枕上。她面上一副虚弱模样,但仔细看她双眸澄澈,哪有病色。 俞寻之默不作声,仔细看了下去,发现云枝竟上了妆容——眉描的乌黑细长,唇瓣有水色。他胸中顿时怒意升起,想到云枝为嫁给俞胥之竟然颇费功夫,难道她的胥之表哥竟如此好,值得她牺牲脸面? 俞寻之拂袖而去,重回宴会。他心中满是怒意,面上却越发平静。 小道童虽从秋水口中得知二人的谋算,但其中细节却一概不知。俞寻之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盯着俞胥之瞧。小道童看了心惊,劝他稍微收敛一些,那副样子好似要将俞胥之剥皮抽骨。 俞寻之冷笑道:“你怎知我不想?” 秋水完全不知她为了诸事顺利而在佛堂祈祷,反而让小道童听了去。她依计行事,在宴会开场片刻后,神情着急地找到俞胥之面前。 她未曾开口,眼泪已落了下来。 秋水一半是装出来的,一半却是怕的,担心自己表现不自然招人怀疑。她泪流的真切,使得面上的为难越发可信。 俞胥之开口问道:“可是表妹出了事?” 秋水颔首,轻声道,云枝回了院子,突发心疾。往常只需几味丸药就能痊愈,今日却毫无效果。 俞胥之忙要唤大夫,被秋水拦住。她道,云枝吩咐过,今日是俞寻之的庆功宴,因为她喊大夫过来太过兴师动众,惹了俞老夫人生气她担待不起,万万不能请大夫来看。 俞胥之叹气:“事到如今,身子要紧,她还顾忌什么……” 但秋水咬紧牙关,称若是非请大夫去看,即使云枝的病好了,也会遭一场责怪,怕会因此郁结于心。她道,府医处有配好的舒心静气的丸药,云枝吃了就会好转。但她人微言轻,恐拿不到。 俞胥之当即起身,随秋水同去,顺利将她所说丸药拿到手中。 秋水谨记云枝吩咐,需知过犹不及,拿到了丸药便劝俞胥之回去。 “大少爷放心,姑娘吃了药就会好了,不劳烦你同去看望。” 俞胥之怎能放心,一想到云枝在房中忍受心疾之苦,连大夫都不敢请,他便坐立难安,非得亲眼看到云枝服下药,身子好转才安心。 俞寻之听罢小道童禀告的一切,轻声嗤道:“她有几分聪明,都用在俞胥之身上了。” 秋水脚步匆匆,先行一步,急着前去禀告云枝事已成了,可点上蜜合香。 俞胥之只当她关心云枝病情,并不生疑。 行至假山旁,他忽地觉得肩上一沉,轰然倒下。 俞寻之随小道童从假山后走出。 “扒掉他的衣裳。” 小道童越发琢磨不出俞寻之想要做什么。一开始,他以为俞寻之要坏云枝的谋算,戳破她的计划,看她面露窘态。后来,小道童想着俞寻之莫不会恶毒到看着云枝宽衣解带后,再突然冲进去,让她的想法落空。 但现在,他竟然要扒俞胥之的衣裳。 俞寻之见他愣神,神色不耐:“快些。” 小道童三下五除二把俞胥之身上的竹叶青袍褪下,等他要扒里衣时,俞寻之嫌弃道:“够了。” 只见俞寻之捡起地面的竹叶青袍,使劲抖落,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似的。他一脸嫌弃地脱下外袍,换上俞胥之的衣裳。 俞寻之转身吩咐小道童,他听罢后眼睛睁圆,原以为俞寻之是心软了,没想到他想做的事情比自己所想更为恶毒。 时间紧急,小道童快步离去。 云枝见秋水气喘吁吁奔来,问清俞胥之快到,素手抬起,点上蜜合香。 秋水见识过这香的厉害,不敢久留,用帕子掩唇离去了。 只是久不等到俞胥之,秋水心中着急。她提着一盏纱灯,欲去接俞胥之。走到院门,纱灯突然熄灭。秋水心中觉得奇怪,因此时并无风,灯怎灭了。 她正要重新换一盏纱灯,便看到俞胥之朝着这里走来。 一片漆黑中,秋水隐约觉得大少爷的身形比往常高大了许多。 她低声唤道:“大少爷,姑娘在房中,你进去瞧罢。她已经好一些了,我去厨房取饭菜来。” “嗯。” 俞寻之沉声回道。 秋水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看到那身竹叶青袍,暗道自己真是疑神疑鬼,怎么会觉得大少爷不是大少爷,而是二少爷。她抬头,看见前院灯火通明,想来作为宴会主人的俞寻之一定在招呼宾客。况且他今日所穿是朱砂红袍,自己再如何眼花都不会看错。 屋内散发着蜜合香的气味,不甚浓郁,倒像是兰花清香。 云枝身子已软,听到脚步声,开口刚唤“胥之表哥”,只见屋内烛火尽灭。 云枝眼皮一颤,想要起身去点烛火,但周身绵软无力,她只得软声道:“胥之表哥,火折子就在橱柜上,你把蜡烛点上罢。” 她口中的“胥之表哥”却不应声,也不朝着橱柜走去,反而径直朝着她走来。 俞寻之抬起手,将掌心贴在云枝的胸口。 云枝脸颊热意更重,轻声道:“吃罢药,我的心疾已好了。” 俞寻之收回手。 云枝见他今日格外奇怪,并不出声,不禁多唤了几声,哪知道开口便是娇声嘤咛,不禁捂住唇瓣。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69节 “胥之表哥……”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慌乱紧张,像是不明白为何自己变得很是奇怪。 俞寻之仍旧不答话。他在云枝面前蹲下身子,双手扶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唇贴在她的胸口。 隔着衣裙,他的嘴唇游离着,仿佛和云枝的肌肤毫无阻隔。 柔荑抚住俞寻之的头,在他的发丝中轻轻揉动。 唇瓣落在脖颈,尽是灼热。 云枝恢复了理智,明白面前之人绝不会是俞胥之。她微微推开身前人,猜测着:“二表哥?” 黑暗中响起轻笑声。 “表妹竟能认出来我。” “我还以为,要等成了鱼水之欢,你才能发现是我。” 云枝的身子变得极冷,脸颊却发烫。她不明白好端端的计划,怎么俞胥之突然变成了俞寻之。但此刻,不是想哪一步出了差错,是要稳住俞寻之,否则待会儿大家看到的就是她和他厮混的场面,她就不得不嫁给俞寻之了。 可是,云枝才不想嫁给二表哥。 云枝用力推开俞寻之。 她的力气绵软,根本动不了俞寻之分毫。但俞寻之却顺着她的力气往后退了两步。 “二表哥,将灯点上。” 俞寻之问道:“你确定?表妹,你现在的模样可能见人?” 云枝面上一红,随即想到,她又不是衣衫不整,不过是脸红了一些,怎么就不能点灯了。 俞寻之便依照她的话,把烛火点上了两盏。 云枝终于看清楚了俞寻之的模样,也明白了为何秋水会出错。因为俞寻之身上所穿的就是俞胥之的衣裳。 俞寻之目光灼灼,他整个身形隐在黑暗中,眼睛却亮的惊人,让云枝不禁侧首。 “你我虽是表兄妹,但孤男寡女,实属不便,二表哥还是速速离去罢,莫让旁人撞见了生出误会。” 俞寻之用手握住云枝的下颌,重重抬起,声音中尽是讽刺:“误会?什么误会。是你我暗通款曲,还是你存心勾引?” 云枝脸色发白,做惊讶状:“二表哥,你在说些什么胡话?” 俞寻之掌心越发用力,从云枝口中听到轻呼声也没停下。 “表妹啊表妹,你真是嘴硬,非得让我把你的谋划一一说出,你才肯认下吗。” 他用修长的手指滑过云枝的下颌边缘,每一次触碰都让她身子轻颤。 “你意图勾引俞胥之,是也不是。” 俞寻之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枝,期待她要如何狡辩。 但云枝心知肚明,事到如今再辩解也无用了。 她知道俞寻之难打发,不能用寻常人的心理揣测他。若是其他人,云枝软声求一求,对方或许就会心软。可是俞寻之,他绝不会轻易离去。云枝只能试图激怒他,把他气走。 云枝径直承认:“是。我心悦胥之表哥,愿意和他做夫妻。” 俞寻之双目泛红:“你……不知廉耻。” 云枝期望他的下一个举动就是拂袖离去。 但俞寻之此刻心里想着:云枝可恶,但对她怀有情愫的自己,岂不是更加下贱。 俞寻之如同云枝所想一样,快被她逼疯了。只是他的反应和云枝想象不尽相同。 俞寻之想着,云枝不知廉耻,他为人下贱,他们两个不是天生一对吗。 俞寻之笑出了声音。 笑声冰冷,沉郁。 云枝心中焦急,催促他赶紧离开。她担心俞寻之闻多了蜜合香会控制不住自己。 俞寻之识破她心中所想,说道:“你在害怕,怕我会为香所迷。表妹且放心,我若不想成事,你即使点上一罐子蜜合香,也是无济于事。” 云枝的心刚缓缓落下,便听俞寻之继续说道:“可若是我想,即使表妹衣着整齐,在我眼睛也仿佛不着寸缕一般。” 云枝羞极,骂道:“放荡。” 俞寻之依在梁柱旁,目光沉沉地看着云枝。 烛火将他的脸庞轮廓柔化,云枝只觉得他格外英俊,心中对他的惧怕少了,多的是亲近之意。 云枝猛然摇头,知道是蜜合香的缘故。 否则,她怎么会觉得二表哥英俊不凡呢。 俞寻之觉得云枝坚持不了多久,因为他也感受到蜜合香的威力,只是他意志力颇强,在云枝主动开口之前,他绝不会先亲近。 云枝额头上沁出汗珠。而美人连流汗都是美丽的。她脸色苍白,宛如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石。 俞寻之不明白她在坚持什么。他转而想到,如果来到是俞胥之,云枝早就半推半就了。 如此比较令他生怒。 俞寻之毫不客气地给俞胥之泼脏水:“表妹可知,我身上的衣裳从何处来的?” 云枝虚弱无力地摇头。 “这衣裳穿在俞胥之身上,若非他亲自脱下,我怎么能得到。表妹,你不是猜不到,是不想猜。事实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胥之表哥,在听说你的打算后,对你生了厌恶,让我前来顶替他。” 俞寻之的说法漏洞百出。云枝倘若清醒,一定能指出几个不对劲的地方,例如俞胥之即使不满她,也必定不会让俞寻之换衣顶替,那不是他的作风。 可云枝的脑袋早就晕乎乎,她轻易相信了俞寻之的话。 云枝心里对俞胥之生了怨恨,认为她同自己父亲一样,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她精神一松,全无抵抗之力。 云枝眼睫轻眨,朝着俞寻之唤道:“望二表哥怜我。” 俞寻之仍旧没动,虽然他紧握的掌心已经颤抖,但不愿意轻易如云枝的心意。 他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猫狗。 “寻之表哥……” 俞寻之心尖颤动,抓住云枝绵软的手,咬在她的脖颈:“记住,是你求我的。” 第77章 庶子表哥(22) 云枝白嫩的脸颊依偎在暗红色的软纱上,衬得她纤纤弱质的面容添了几分艳色。 她的骨肉匀称,有些地方偏瘦,显出嶙峋的骨来。 修长的手缓缓落下,在她的肩胛处轻轻摩挲,看着如玉的肌肤染上了薄红。 滑腻的肌肤在腰肢处向内凹陷,流畅的弧度令人爱不释手。 俞寻之轻挑起纤细的系带。他不过手指一勾,那墨绿的系带宛如揉碎的花瓣,忽地散开。 他将下颌抵在云枝的肩头。 俞寻之尤其中意这个位置,只要稍微偏头,就能咬上云枝的耳。或者他什么都不做,也能看到云枝姣好的面容浮现一抹羞涩的绯红。 云枝不喜这个位置。因为俞寻之离的太近,近到她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声音。有时是隐忍的,有时又是急促畅快的。 云枝觉得肩上一沉,便知道是俞寻之趴在她的后背。她的两只手被高高抬起,和俞寻之十指相握。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俞寻之的呼吸近在咫尺。他握着自己的手,连脚都同她勾缠着。 一时间,云枝感到俞寻之的气息比蜜合香的味道更重。她的周身都萦绕着他的气息,如影随形。 俞寻之本不打算轻吻云枝。他的本意是羞辱,让云枝难堪,不是让她好生享受二人的亲近。可云枝将脸埋在绣着繁花似锦的软枕里,声音发闷,一点没想着让他吻她。 俞寻之忽地不痛快了。 他可以不给,但云枝不能不要。 他的脑袋里飞快地想着,难道云枝对俞胥之旧情难忘。 俞寻之可是听过类似的传闻,女子嫁人之后,已过了数十年,为夫君生儿育女,却从未有过轻吻举动。直到夫君发现她另有所爱,才经受不住打击把床帷之事宣扬出,斥责女子对他无情。 俞寻之猜测,云枝莫不是也是如此。身子可以给了他,但却想保留更亲昵的举动。 他胸中郁气萦绕。 他绝不能让云枝如愿。 俞寻之张开唇,啃上云枝的右边侧脸。云枝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想起了手指的弯月疤痕,担心他会咬伤自己,忙转过身去。 见状,俞寻之越发笃定了心中猜测。他压住云枝的双手,用手将她的脸面朝自己,凶狠地吻下。 是极其深切的吻,云枝快要喘不过气。当她以为快要晕过去时,俞寻之才放开她。 俞寻之挪动身子,开始轻吻云枝左边侧脸。 云枝被他黏黏糊糊的亲近搞得晕头转向,不明白为何吻过了一边脸,还要吻另外一边。在她看来,两边脸毫无差别,不需要重复吻上两遍。 十指深切交握,发丝纠缠。 细碎的轻吟声被轻吻的水声,木板的吱呀响声所掩盖。眼前的景象变得朦胧模糊,连看向床头的橱柜时,竟都出现了重影。云枝一时间分不清,身上的绵软无力该归咎于哪个,蜜合香还是俞寻之。 她的心疾越发厉害了,心几乎跳到胸口。就在云枝以为她需要抬手要丸药时,俞寻之似有察觉,用一手只胡乱地揉着心口。 至于另外一只手,他忙着用它按住云枝的双臂,让她莫要躲开他的轻吻。 云枝仍有理智在。她记起自己原本的计划,是引俞胥之前来,成好事后,再设计让旁人瞧见。此计算不得高明,甚至有些平庸。但云枝既无权势,又无太多可用之人,此计是如今的她能想到的谋划一桩绝佳亲事的最好法子。 俞胥之换成了俞寻之,计划就要大改。云枝可不愿意为了俞寻之而背上恶劣的名声。 匆匆的脚步声仿佛踩在她的心上。 云枝心口收紧,软声唤道:“二表哥,有人来了。” 俞寻之正俯身轻啄她的脖颈,闻言抬眸,眼中的恍惚未曾散去。 “怎么,你怕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70节 云枝颤着声音道:“若被人看见了,我的名声坏了事小。可二表哥初入朝堂,怎能被我连累?” 俞寻之眼眸幽深:“表妹真是善解人意。不过你放心,我不怕。” 云枝心急如焚,暗道她才不在乎俞寻之如何,要紧的是她的名声。 见她急的眸中含泪,俞寻之才贴近她的耳边道:“表妹猜猜,他们进了房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二表哥……” 但俞寻之对云枝的泪眼汪汪似是毫无怜悯,仍旧一脸冷漠模样。 云枝已然心死。 她思绪转动,瞬间想了数种说辞来撇清自己。 脚步声来到她的房门前面,即使云枝已经做好了准备,仍旧忍不住身子颤抖。 可那脚步声并未停留,反而继续往前去了。 待声音远了,云枝诧异抬眸,神情尽是疑惑。 俞寻之看她这副样子,只觉得此刻的云枝比平日里温柔的她要顺眼多了。 俞寻之重重地吮了她的唇瓣,笑道:“镜子在哪儿?” 云枝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看向梳妆台上的菱花镜。 俞寻之嗤了一声,嫌它太小。 他环顾四周,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物件,便道:“改日我要命人做一面比人还高的镜子,好让表妹瞧瞧你此刻的神态。真是——妙不可言。” 云枝已对他的古怪爱好说不出话来。她现在心中最大的疑惑就是,那群人要去哪里。 她欲起身,却被俞寻之按住腰肢。 俞寻之把手臂穿过她双腿之间,拦腰抱起,走到屋门前。 云枝脸颊涨红。她衣衫不整,如何能见人。可只要俞寻之手掌一动,她和他现在的模样就会被人瞧见。 云枝将脑袋藏在俞寻之怀里。 好在俞寻之虽然脾气古怪,但可没有让旁人围观他私事的爱好。他来到屋门前,不过是要让云枝听听他特意备下的“大礼”。 只听一声尖锐叫声响起,云枝隐约听得是俞大太太的声音。 秋水心乱如麻,忙来院中禀告云枝。她只觉得这日像是撞着了鬼。明明俞胥之来了姑娘院子里,还是她亲自领过来的,怎么转眼之间,他又出现在隔壁院子,还做出了那样的丑事。 “姑娘——” 秋水喊着,抬手就要推门。 云枝忙拦住她,只让她在外面回话。 秋水便将隔壁院子发生了何事一一讲来。 她们主仆二人的计划是将一众人引到云枝的院子。不曾想,秋水买通的小丫鬟突然变卦,径直往另一个院子走去。俞大太太推开门,只见俞胥之衣衫凌乱地躺在床榻,身侧是秦娘子。 秋水亲眼看过,秦娘子衣裳还算整齐,可俞胥之……当真是没眼看了——众人都看到他的上衣褪去,只着里衣。 俞大太太当时一副天塌的表情,将众人轰了出去,忙着收拾烂摊子。 云枝眼眸瞪大,看着俞寻之脸上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便知道一切是他谋划的,不禁心惊不止。 俞胥之从未得罪过俞寻之,竟被他算计到名声尽毁的地步,可见他手段狠戾。那自己…… “姑娘,姑娘……” 秋水听不到云枝回应,想到屋子里还点着蜜合香,担心她已经晕厥过去了,抬手要推门进去。 门纹丝未动。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你家姑娘吓着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秋水一惊:“你是何人,如何在姑娘房中?” 俞寻之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裳,又给云枝披上衣裙,才把门打开。 他掠过秋水走出:“你亲自引我进来,怎么不认识我的模样了。” 看他身上的竹叶青袍,再回想到俞胥之衣裳散落一地,却唯独没有外袍,她顿时恍然大悟。 秋水忙走进屋子,把身子软绵的云枝扶起。 俞寻之以为,像秋水这等的蠢丫鬟,留在云枝身旁只能是拖累,毫无帮助。可是今日,若非秋水犯蠢,他怎能知晓云枝的谋划。 没了秋水,云枝的计划就会顺利完成。她成了俞胥之的妻子,俞寻之虽然可以继续接近她,但终归碍于礼教会麻烦许多。 如此一想,俞寻之竟要感谢秋水的蠢。 可他面容微冷,提议道:“表妹,这丫鬟愚蠢至极,可要换个机灵的过来?” 俞寻之不会无缘无故评价一人,必定事出有因。 云枝稍加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定然是秋水这傻丫头,无意间泄露了她们的计划,才让俞寻之找到机会破坏。 云枝心中叹息,怪自己太不谨慎,明知秋水精于打听,却存不住秘密,还将所有的事情交给她办。 正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此时后悔也是无用。 云枝拒绝道:“秋水跟了我许多年,我离不开她。” 俞寻之轻轻颔首,抬脚离开。 云枝吩咐秋水把一切恢复原样,将燃剩的蜜合香处理掉。 待她沐浴更衣后,才将计划泄露、俞寻之勘破之事说出。秋水回想起曾在佛堂祈祷,当即明白了是那时泄露的。她自责不已,眼圈泛红地让云枝责罚。 云枝将她拉起:“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惩戒你。是要你日后长点心眼,需知秘密得藏在心里,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佛祖。你可记住了?” 秋水连连点头,但仍然满怀愧疚,忧心云枝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云枝只道先静观其变,看俞寻之有何打算。 俞胥之被喊醒,看到的就是盛怒的俞大太太和掩面哭泣的秦娘子。他一头雾水,听到佣人说出前因后果,脸色顿时发青。 他记得,自己是去看云枝心疾可好,然后突然就不省人事,后来就到了此处。 可这些话不能说出口,否则一定会牵连云枝。 但俞胥之不说越发坐实了他是贪图男欢女乐,才在成亲之前和秦娘子厮混。 俞大太太脸色涨红。想她顶好的儿子,行事磊落,一朝名声尽毁,让她怎么能不怨。 俞大太太知道俞胥之的性情,他想要女子,什么模样的没有,非得要秦娘子吗。一定是秦娘子存心勾引,才使得她儿失态。 俞大太太斥道:“好你个秦娘子!人未进门,就勾着胥之坏了名声。” 秦娘子连连摇头,说着她没有。 俞胥之开口:“母亲别怪她。是有人算计我,不干她的事情。而且我都晕过去了,怎么可能做那些……” 俞大太太要俞胥之把今日见了什么人一一说出,她一定要查出是何人陷害。俞胥之见她待秦娘子尚且如此,想来说出云枝的名字一定会招惹祸事,便推脱昏迷太久,什么都记不清了。 俞大太太心烦意乱,找不到罪魁祸首,大房就得吃个哑巴亏。 俞三爷走了进来,埋怨道:“胥之,你就是按耐不住,也得忍到宾客散了。今日可是我儿寻之的庆功宴,看看,都被你搞砸了。宾客们走出去这个门,想到的都是你的风流事,哪里还能记得寻之。” 俞寻之拱手道:“父亲莫急,想来大哥是情难自禁,怪不得他。至于朝堂之事,我尽力做事,迟早能做出成绩的。” 俞三爷拍着他的肩膀道:“我儿心太善了。” 俞大太太瞪大眼睛,眸中怒火燃烧。 她心道,俞寻之这个庶子,竟然在她面前说风流话,他也配。 俞寻之轻飘飘地看她一眼:“大伯母眼睛都红了,回去可得找大夫好好看看。” 俞胥之已是焦头烂额。他见俞寻之说得真心实意,而自己无论是遭谁算计,总归是毁了庆功宴,俞寻之竟还能开口关怀,心中一软。 “今日,是我的过失。寻之,日后若有能弥补你的地方,尽管开口。” 俞寻之语气微冷:“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俞胥之和俞大太太要继续寻找设计陷害之人,不便留客,便送几人出去。 见秦娘子仍站在原地,俞胥之不禁开口道:“你随二伯一起去罢。” 秦娘子应是。 秦娘子脚步匆忙,追赶上俞寻之的脚步。她略一福身:“多谢二少爷助我。” 她和俞胥之的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她心里也是爱慕俞胥之的。本以为已经定亲,成亲是水到渠成,谁知道俞胥之竟起了毁婚的心思。若不是俞寻之提点,她也想不到借悠悠众口把这门亲事定死的主意。 俞胥之是君子。 君子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子名声受损,而不去娶她的。 俞寻之冷声:“沈姑娘,我告诉过你。你对我最大的感谢就是把一切忘掉,再不提起。如果你再提及此事,我不介意让俞胥之知道真相。” 秦娘子忙道:“我记得了。以后再不会因此事找你。” 俞寻之抬脚离去。 秦娘子犹豫开口:“二少爷。还有一事,我姓秦,不姓沈。” 俞寻之皱眉:“与我何干。” 他难道要把所有女子的姓名都记住吗。 不,他只需要记住一人就足够。 第78章 庶子表哥(23) 那日来庆功宴的宾客自然没有为主人家的秘密守口如瓶的自觉,当日便把俞胥之“伪君子,真风流”的名声宣扬出去,称他竟然色胆包天,在亲弟兄的庆功宴上做出丑事。 素来有人看不惯俞胥之的行事作风,这一刻纷纷跳出,指责他的不是,说俞胥之平日里都是伪装出的磊落光明,实际小气自私。说不准就是他平日里受追捧惯了,猛然看到俞寻之抢了他的风头,才一时气愤不过,想靠着巫山云雨来解除忧愁。 生平数十年来,俞胥之头次遭遇众人指责,一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偏偏背后算计他的人做的极为隐秘。那引众人前去院落的小丫鬟早就带着包袱和卖身契离去,消失不见。俞胥之和秦娘子二人都说不出怎么出现在院子里。 这一桩事竟成了悬案。 俞大太太想尽法子将事情平息。为今之计,只好尽快成亲。唯有俞胥之和秦娘子做了真夫妻,那日的事情才能推脱是一时情难自禁引起的。 俞大太太矛盾极了。她以俞胥之为自身荣耀,当初定亲时对秦娘子百般满意,想着亲事要大办一场。可如今她已经变了心绪。她无人可怨,只能恨秦娘子,认定她或多或少也存了勾引的心思。俞大太太便不准备把亲事风光大办,免得秦娘子得意,可办的差了,又让旁人看大房笑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71节 两相纠结之下,俞胥之的亲事办的冷清。来恭贺的宾客看着坐在高堂上的俞大爷和俞大太太全无笑容,一时间也不敢扬声起哄了。 整座城中,没有哪家的亲事办成这副样子。 秦娘子面露委屈,俞胥之轻声宽慰。 亲事不是秦娘子所想的热闹景象,可她也算称心如意,终于成为了俞胥之的妻子。 眼看着俞胥之转身要走,秦娘子伸手拉住,问他洞房花烛夜要去哪里,难道想让她独守空闺吗。 俞胥之摇头。他心乱如麻,自己尚未理清和云枝的情意,仿佛背后有一只隐形的手,一直推着他向前走去。 为了秦娘子的名声,他应当娶她。可他说服不了自己立刻圆房,便推脱有事在身,要往书房去,让秦娘子好生休息,莫要等他了。 若说俞胥之成亲最开怀的是哪个,便是俞寻之。 他眉峰高扬,单独准备了酒菜。 听说俞胥之没留在房中,而去了书房,俞寻之眉眼中尽是讽刺:“装什么痴情种子,虚伪。” 他扬起脖颈饮酒,却无刚才的痛快。 “可偏偏,有的蠢货就吃这一套。” 小道童噤声不语,知道从俞寻之口中提及的女子只会是云枝。无论他嘴里换了什么称呼,表妹、蠢人或者蠢物,只要他是恶狠狠的语气,除了云枝再无他人。 云枝没有如同俞寻之猜想的一般黯然神伤,默默垂泪。因为俞胥之的温柔相待,她确实喜欢过他。可早就在俞胥之第一次犹豫时,她对他的情意便磨损至两分,只剩昔日相处之情。 她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没时间为了一个已经成亲的男子伤春悲秋。 虽然云枝曾对秋水提及“即使她做妾,俞大太太也是不允的”,但她从未想过给人做妾。云枝的本意就是不想仰人鼻息地过活,做妾便是把自己送到他人手中磋磨。 房外桂花树轻轻摇曳,将甜腻的香气透过窗户送进来。云枝轻托香腮,遥望窗外,隐约记起那夜。 汗水落下,气息交融在一起。 她用手背探向脸颊,只觉滚烫。 云枝摇头,将脑袋里的旖旎回忆散去。她久久等不到俞寻之的下一步动作,便以为那次是他存心报复,通过□□好宣泄心中的郁气。 清白虽失,云枝却并不当做天大的事情。谋划当然有成功有失败,而她计划落空,自怨自艾毫无用处,唯有静下心来,仔细想将来该如何才是正经事。 俞胥之不成,好在还有俞酌之在。 云枝同俞酌之一起出现的次数越发多了。 俞酌之虽是个迟钝脑袋,也隐约察觉到心中的情愫。 这日,云枝随俞酌之从外头游玩回来,刚进房间就被人攥紧手腕。 门被重重合拢,她柔软单薄的后背被抵在墙上。 云枝抬眸,不出所料,在俞府上能做出闯女子闺房之事的,仅有俞寻之一人而已。 俞寻之眼眸幽深似海,问道:“你又看上了俞酌之?” 那“又”字他咬的极紧,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云枝软声回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同三表哥青梅竹马,倘若他当真有意,我……” 俞寻之语气阴森:“纵然他当真有意,你也应当不允。” 手背忽地落下一微烫泪珠,俞寻之身子微僵,但面上仍旧是一副漠然神态。他看向云枝,见她眼圈红红,似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云枝声音哽咽:“我知二表哥不喜我。可即使是天大的仇怨,也不至于让我搭上了……清白,还要去做尼姑,一辈子不能嫁人罢。我无缘无故不嫁人,定会遭人非议。旁人的嘴巴我受不住。二表哥,若是你心中对我的怨气仍没解除,就骂我两句,打我两下,用其他凶狠的法子折腾我罢。只有一件事我不能应你,就是嫁人。” 俞寻之身子靠近,和云枝面容相碰,呼吸纠缠:“你一定要嫁?” 云枝柔柔颔首。 “好,我答应你。” 云枝蹙眉,疑惑他这次怎地如此好说话。 俞寻之道:“我应了你一桩事。公平起见,你也得应我一件事。” 云枝心中隐约不安,不说答应或不答应,只回道:“二表哥且说。” “表妹既想嫁人,我便如你心愿。正好,我尚未娶妻,正在烦恼妻子的人选,不如就定下你罢。” 云枝睁大圆眸,疑心他是故意拿这话揶揄自己,但见他双眸沉沉,不似玩笑之语。 纤长的眼睫轻颤,云枝回道:“二表哥丰神俊朗,又前途无限,何必娶我一个无依无靠之人。你莫要开我的玩笑了。” 她轻垂脑袋,做沮丧状。 可下一刻,云枝的下颏就被俞寻之抬起。他不想听她的场面话,看她虚情假意地糊弄,只想要她答上一句愿意。 “我竟然不知在表妹心中,我有诸多好处。表妹连俞胥之和俞酌之都情愿嫁,既然对我评价颇高,想来不会推辞这桩亲事罢。” 云枝思绪转动,将俞寻之和俞酌之进行比较。 俞寻之虽喜怒不定,但起码入了仕途。而且云枝听闻,他身为灵台郎很得圣心,以后势必不会和俞酌之一样,整日潇洒肆意,过了今日不想明日。 至于他古怪的性情。云枝仔细回想,除了手指上的疤痕,他从未对她使过蛮横力气。可他喜欢吓唬她,看到她露出张皇失措的神情,这一点却是很坏。但若是自己成了他的妻,他曾经用过的手段如今想来,倒不是不能接受。 心中的天平渐渐倾向俞寻之,云枝面上一副纠结为难状。 她眸中含着水意:“二表哥是在哄我罢。待我应了声,你会变了脸色,嘲讽我竟妄图想嫁给你。我已经知道二表哥的性情,这次不会让你如愿的。” 俞寻之听她只是怀疑自己在说谎,而非满口拒绝,心中没有因为云枝的质疑而恼怒,而有轻微的松快之感。 “这个你且放心。倘若你不相信,就从我身上拿一枚信物去。” 云枝观他身上有玉佩玉坠,却不开口索要,而是摇头:“我都不要。” 俞寻之眉头紧皱,忽地抬起手,递到云枝唇边。 他将手指展开,示意云枝启唇。 柔软的唇瓣微张,濡湿的水意沾上了纤细的指。俞寻之见云枝面颊绯红,胸中不禁升起燥热。他勉强按耐,面皮上挂着一副冷漠神情。 “表妹,咬我。” 云枝诧异,水润的眼眸微微睁圆,显然无法理解俞寻之话里的意思。 俞寻之启唇,在她耳上轻咬。他松开柔软的耳,侧身说道:“像我刚才一样,咬——” 云枝犹豫地张口,合拢。 俞寻之没有感受到痛意,只有轻微的酥痒。 他整个手指被温暖湿滑所包裹,对上云枝懵懂纯粹的眸子,心中的燥气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俞寻之语气冷硬:“用力一些。” “唔——” 云枝声音含糊,微微加重了力气。 俞寻之犹嫌不够,要她再用一些力气。 “表妹,今日我手上若不能落下你亲口咬下的疤,我便不走了。” 他语气微沉,忽地笑道:“你再不用力气,我就会以为是表妹不想我走,故意如此。” 云枝深知,俞寻之说得出做得到,她若不想让他留在自己闺房整整一夜,势必得用上十成十的力气。 直到手指上传来痛意,俞寻之才满意地扬唇。 那唇扬起至一半,忽地停下。俞寻之感到不快活,因为他意识到云枝极其不想把他留下。 看到手指上渗出丝丝血痕,云枝眼睫一颤,后退两步。她轻声开口:“……呀,咬伤了,我去拿一些药过来。” 俞寻之拦住,说不用。 他不想止住伤口。 俞寻之晃动手指:“表妹既选不出我身上的东西做信物,便用这个罢。现在,我和你手上都有弯月的痕迹,让别人看见了,恐怕说你我无私情,也没有人会相信罢。” 云枝抿唇不语。 俞寻之抬脚欲离去。 云枝唤住他,疑惑开口:“二表哥为何要娶我?” 俞寻之挑眉:“你以为应当是如何?” 云枝轻轻摇头:“自然不可能是二表哥对我有了情意,才……” 俞寻之皱眉打断她的话:“当然不可能。” 为了不让云枝继续胡乱猜测下去,俞寻之回道:“父亲母亲为我选中的女子太多,我挑花了眼睛,生了倦意。正好表妹云英未嫁,可以解除我的烦恼。而且,其他女子恐怕不会有表妹这般柔弱可欺,任凭我胡作非为了。” 俞寻之以为,云枝会羞涩恼怒,但未曾想到她竟脸色微白,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身形摇摇欲坠。 俞寻之的脸上仍旧挂着笑,但眸中毫无欢喜。他冷声道:“你我已经交换了信物,便是达成了约定。表妹要安分守己,莫要再想着嫁给俞酌之或者其他男子,否则便是不忠。” 云枝颇为失魂落魄,强打起精神问道:“那二表哥呢?” 俞寻之皱眉:“我?” 云枝双手紧握,似是鼓足了勇气才大着胆子发问:“是,就是二表哥。难道我要恪守本分,二表哥却可以潇洒度日吗。这当真好不公平。交换信物本就是二表哥强行……我才……现在所谓的承诺,怎么能只约束我一人?” 俞寻之看出了她的委屈,但并不理解。因为他觉得,云枝三心二意,今日想嫁给俞胥之,明日又看中了俞寻之。他既决定要娶她,定然不能让她再乱来。可至于他自己?他本就不同旁的女子往来,何必多提一句。 可看着云枝涨红着脸颊,俞寻之问道:“你要如何?” 云枝柔声道:“我怎么样,二表哥就得怎么样。你让我守规矩,你也得守。” “好。” 俞寻之干脆应道,这个承诺对他根本毫无影响,因此不假思索地就应下。 他离了云枝的闺房,却没有立刻远去,而是透过窗户看去,只见云枝身子一软,跌坐在围椅上。她眨动双眼,看着手指上的弯月疤痕出神。 她怕是极不情愿嫁给他,却又碍于他的手段,不得不点头同意。 俞寻之如此想着,心中竟有些不舒服。 他想,自己的本意是把云枝栓在身旁,才可以想什么时候欺负她就什么时候欺负。而男女之间最稳定的关系莫过于夫妻。所以,俞寻之理所应当地要娶云枝。 他明白自己是强娶,但不想看到云枝忍耐的神情。 他想让云枝笑容满面,欢欢喜喜地待嫁。 这才是即将成亲的女子该有的情绪。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72节 可纵然俞寻之神通广大,手段再高超,也无法操控一个人的情绪。 俞寻之脚步微沉地离开了院子。 余光看到桂花树下的人影消失不见,云枝才拿起手绢。她按住眼角,眸中含着的水珠就滚落下来。 云枝揽镜自照,看到眼圈的绯红,不禁轻声叹息。 下次,可不能再用如此大的力气,瞧瞧,眼睛得过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呢。 可是不卖力气,她又担心骗不过俞寻之。 云枝颇感为难。 但很快,她就把这份纠结抛之脑后,开始计划亲事要怎么办,请哪家的妆娘,邀哪几位宾客前来。 第79章 庶子表哥(24) 俞寻之要娶云枝并不顺利。 他对着云枝,不过说一句话而已。但想行娶妻的六礼,便要父母双亲应准。 俞三太太膝下无子,得了俞寻之这个便宜儿子后,以为日后终于有了仰仗。可俞寻之却突然鬼迷心窍,竟要迎娶一个连半分家财都没有,只能住在俞府的云枝,她顿觉不快。 俞寻之没打算说通俞三太太,因为他知道女子麻烦,她们说话行事全然不顾理智,只凭感情。想要让俞三太太改变心意,非得耗费极大的力气。 而俞寻之不擅长轻声细语地劝说旁人。 他直接去找了俞三爷。 俞三爷初听甚感诧异:“云枝?她不是中意大房的胥之吗,你几时和她有了来往?” 俞寻之皮笑肉不笑道:“父亲莫要误会,云枝和大哥只是兄妹之情。我同她才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 俞三爷想到云枝的模样,娇怯柔弱,是个美人,只是身子太差了点。而且云枝身后无依靠,听闻她和其父已经多年不来往了。 “常言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云枝虽貌美,你迎她做小也就是了,何必把正妻之位拱手奉上。” 俞寻之自然知道他想欺负云枝,把她纳为妾室更合适,既能让她无法嫁给旁人,又可以折辱她。 但在一开始,俞寻之就把这个念头否决掉。他想自己见识过的女子中,姨娘只顾自己,俞大太太手段狠戾,俞观萍懦弱愚蠢,云枝心机深沉。他已对女子没了指望,即使不娶云枝,他的正妻位置也会一直空悬。而且,云枝表面柔弱可欺,实际心气高着呢。且看她选中的男子,个个不仅得容貌出众,还要有家世地位。倘若俞寻之当真开口,只给云枝妾的位置,恐怕她即使不情愿地嫁了过来,也要想着法子红杏出墙,去攀更高的枝儿。 俞寻之并不多言,只道皇帝对他多有器重,不日就要擢升。他若想仕途平坦,妻子的家世一定需得平庸。 帝王最喜欢的臣子,是才能出挑但家世颇有不足。 俞三爷虽排行最末,但也是俞家的子嗣。俞寻之再迎娶一个世家女子,定然会让皇帝在用他时心存顾忌。 这些话都是俞寻之信口胡诌。朝堂上一二品大员中,有不少是妻家显赫,也没见他本人被皇帝厌弃疏远。 可俞三爷精于吃喝玩乐,对朝堂事却有数十年未曾接手,经俞寻之一说就完全信了。 既然云枝是俞寻之精挑细选定下的,又不是完全因着美色,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俞三爷如何不答应。 他大手一挥:“行了,这桩亲事我同意了。” 俞寻之道:“母亲那边——” 俞三爷扬声:“妇人家家,不知轻重,你不必管她。我都应下了,她岂能不答应。” 俞家近来喜事连连,先是俞胥之成亲,转眼之间俞寻之也要娶妻了。 亲事准备让俞三太太亲自去说和。 她说出疑惑,为何有那么多高门大户的女子不去娶,非要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云枝。 俞三爷一脸高深莫测,直道其中自有安排。他让俞三太太尽心筹备亲事就是,旁的不要多问,更不要乱发牢骚。假如让旁人听见了,他们想要一个身份高贵的儿媳妇,因此误了俞寻之的大事,俞三爷可不饶俞三太太。 俞三太太被他吓唬住,还以为其中当真有天大的秘密,一时间也不抱怨了,只尽心准备。 她笑容满面地拉住佟姨妈的手,语气亲热:“云枝和你相处数年,早就把你当做第二个母亲。往日里我们是妯娌,以后就做亲家了。” 佟姨妈久久未回神,陪着干笑了两声。 俞寻之和云枝? 在佟姨妈眼里,这两个人完全搭不上边。 若是俞酌之开口求娶云枝,佟姨妈都不会如此惊讶,毕竟他们二人小时候就贴在一起,有段时间,甚至好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佟姨妈只道,云枝虽对她恭敬,但自己总归只是姨妈,不是亲妈。云枝的亲事如何办,得去亲自探探她的口风。 佟姨妈命丫鬟领云枝过来。 丫鬟一路小跑,来到云枝院子时,俞酌之正一脸郁闷地坐在贵妃榻上,对面坐着云枝。 他两手举至胸前,手腕周围环着一圈厚重的丝线。 丫鬟走了进去,看见俞酌之不止手上有绿丝线,双腿上缠着的有黄丝线。原是秋水收拾屋子,发现丝线纠缠在一起。云枝就把俞酌之叫来,帮忙一起理顺丝线。 俞酌之坐的久了,身子有些疲惫,便叫着秋水:“往我后面塞两个软枕,不,三个。” 秋水把枕头垫好,俞酌之身子一仰,就靠了上去。 云枝手里团着丝线,问道佟姨妈有何事托她传话。 丫鬟回道:“是三太太来了,说——” 她看了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的俞酌之一眼,接着说道:“是二少爷提亲来了,太太让姑娘过去,问问你的心意。” “什么?” 骤然惊讶发问的不是云枝,而是俞酌之。 云枝只是脸颊微红,手中的丝线团在失神之间落了地。俞酌之急着起身,却忘记了他手上腿上都缠着丝线,一时间动弹不得。 俞酌之满屋子嚷嚷道:“云枝别走,我跟你一起去。秋水,快,快把丝线解开。” 云枝用手轻推他的额头,止住了他胡乱叫嚷的声音。 “我等着三表哥。” 她让俞酌之坐下,抬脚,轻巧地把丝线团从他的腿上取下,之后便是手上的。 云枝慢条斯理地把丝线团收好,才悠悠起身随着丫鬟离去。 一路上,俞酌之问个不休,说俞寻之也来了吗。 丫鬟回,没来,只来了俞三太太一个人。 俞酌之嗤了一声:“好没诚心,人都不来,还娶什么妻子。” 丫鬟小声提醒:“三少爷,提亲本就不用亲自来的,都是家中长辈……” “停停停。规矩是规矩,依我的道理,就要他本人来才算诚心。” 俞酌之又问,俞寻之怎么突然要娶云枝,可是打了什么坏主意。 “他这人小时候就古怪,不好亲近,长大了都说他变好了,我看不然。” 他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丫鬟皆是答不上来。 云枝为丫鬟解围道:“三表哥莫着急,我们就快到了,等见了三太太,一切都知道了。” 俞酌之这才安静。 俞三太太见到俞酌之随云枝一同前来,不禁一愣。她看向佟姨妈,心想她们要说的是正经事情,而且事关内宅,俞酌之这个男子前来做什么。 但佟姨妈向来不管束俞酌之的一举一动,只当做没瞧见俞三太太的意思,开口让两人坐下。 佟姨妈提及俞寻之提亲一事,问道云枝可情愿。 云枝脸颊一热,软声道:“婚姻大事,全凭姨妈做主。” 这便是不反对这桩亲事了。 佟姨妈微微颔首。她的想法和云枝的相同,俞寻之和过去截然不同,若是他仍旧和幼时一样,她不会让云枝嫁去。可俞寻之现在是嫡子,又在皇帝面前很得脸面,云枝此刻嫁他是为高攀。 俞酌之一头雾水,他只听见云枝说“凭姨妈做主”,以为她并不中意俞寻之,只是碍于脸皮薄不好拒绝。可佟姨妈却开始和俞三太太商议起成亲细节,俨然是同意了两人的亲事。 俞酌之猛然站起身,拔高声音道:“我不同意。俞寻之何德何能,可娶云枝?” 俞三太太心中对此桩亲事不甚满意,但却以为是云枝高攀,此刻听到俞酌之口中嫌弃之意,不禁脸色微沉。 佟姨妈见状忙打着圆场:“你这孩子,什么配上配不上?两人之间只要彼此看的过眼,性情相合,便为一桩好亲事。” 云枝抬眸,软声唤道:“三表哥,你坐下来罢。” 见她目露哀求,俞酌之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听到佟姨妈和俞三太太的对话,俞酌之每次都想站起身来,出声反驳,只是被云枝柔软的目光一扫,他立刻松懈了力气。 俞酌之冷哼一声,将身子扭到一旁,全当眼不看为净。 敲定好一切后,俞三太太起身离去,云枝前去送她。 俞酌之不喜贸然提亲的俞寻之。而俞三太太是为他操持亲事,俞酌之便连带着不喜。 他是藏不住心事的人,有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送俞三太太离开时脸色微沉,一副极不情愿但碍于规矩才不得不做的模样。 俞三太太本对云枝存着挑剔之心,以为她家世低微,身子太弱云云。可经由不懂事的俞酌之一对比,她看云枝越发顺眼。 俞酌之心中很不痛快,询问云枝道:“你是不是脸皮太薄,不好拒绝了这门亲事,我可以帮你……” 云枝柔柔摇头:“姨妈以为这是好亲事,我听姨妈的。” 俞酌之气的胸膛起伏。 偏偏云枝好似没有瞧见,还要他从旁协助,操持亲事。 俞酌之冷声拒绝:“我不做。” 云枝眼圈一红:“其余女子家中有父亲兄弟可以仰仗,可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三表哥你和我亲近,我以为可以把你当做兄长……原是我想差了。既然如此,我便另外寻人罢。” 她轻声叹息,蹙紧的柳眉中尽显哀愁。 俞酌之心想,云枝去哪里找另外的男子帮忙?她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唯有和自己亲近一些。假如他再不帮忙,恐怕云枝出嫁时,身旁空空荡荡,连个送亲的男子亲属都无,岂不可怜。 俞酌之向来承受不住云枝的可怜攻势,便拉住她的手臂,语气生硬道:“不必去找,我答应了。” 云枝神情一愣,挂上轻柔的笑容:“阖府上下,只有三表哥对我最好。” 俞酌之情绪莫名,心道:既是我对你最好,为何你却转身嫁给了俞寻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73节 不过既答应了云枝,俞酌之当然尽力去筹备亲事。他平日里是吊儿郎当的样子,此刻却格外上心。而且,因为俞酌之心中存着气,每看到有人出错就会臭骂一顿。 为了让云枝的亲事办的隆重盛大,俞酌之决定给俞府上所有长辈小辈们都做一件新衣服,以便成亲宴时穿。 下人来报,称裁缝去量体裁衣时,大少爷夫妻皆推脱身子有恙。 俞酌之才不相信二人的说辞。怎么如此巧合,他们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云枝快要成亲了却害起病来。 俞酌之可不想看到,众多衣着华丽的宾客中,唯独俞胥之和秦娘子衣裳黯淡,令人扫了兴致。 他亲自去找了俞胥之。 俞胥之的额头隐约作痛。他连云枝的成亲宴都不想去,更别提置办新衣裳了。 但架不住俞酌之软磨硬泡,他只能松口同意。 俞胥之忽然感慨:“你一定很是中意寻之,才为他二人的亲事忙前忙后。” 俞酌之皱眉:“你别瞎说。我一点都不满意俞寻之,不过看在云枝的面子罢了。今日,即使云枝嫁给的不是俞寻之,而是阿猫阿狗——” 他突然顿住:“当然了,阿猫阿狗肯定不行,即使云枝糊涂,我也会劝她。仔细想来,俞寻之这人勉强凑合。” 俞胥之无奈一笑。 俞酌之又道,秦娘子那边他就不去了,托俞胥之前去劝说。他要他们二人穿戴整齐出现在成亲宴上。 俞胥之颔首答应。 待他走后,俞胥之静立良久,终于舒展眉头释怀一笑。 他已经成亲,如何能为一己之私希望云枝不成亲呢。 诚如俞寻之所说,云枝嫁给俞寻之也算一件好事。起码……她仍旧住在俞府中,可以经常碰面。 俞胥之抬脚去寻秦娘子。 房门里传来说话声音,俞胥之皱眉。他无意去偷听秦娘子和婢女私下里的小话,欲出声提醒自己来了。 “……为了同胥之成亲,我当初做了多大的牺牲,连脸面都不要了,可他却对我疏远至此。” 俞胥之刚张开的唇一顿。 他听到秦娘子和婢女抱怨,当初她知道俞胥之有退亲之意,六神无主之时还好有俞寻之愿意帮忙,才顺利履行了婚约。不曾想,成亲后竟如此凄凉。 秦娘子道,她的亲事凄凄惨惨,云枝却办的声势浩大,连宾客都要穿单独裁制的新衣,让她心里如何好受。 屋门被重重推开,对上俞胥之冷冽的神情。 秦娘子惊道:“胥之,你怎么……” 俞胥之问道:“帮忙?寻之他如何帮的忙?” 秦娘子自然不肯承认,心里暗自后悔,她当初答应了俞寻之,从此闭口不提及此事。可她本是随口发一些牢骚,没想到竟被俞胥之听见了真相。 俞胥之脸色发沉的模样委实令人心颤,秦娘子终于挨不住,尽数说了出来。 第80章 庶子表哥(25) 俞胥之顿觉晴天霹雳。他知道当日在众人面前失去颜面是被人算计,但从未想过会和俞寻之、秦娘子相关。 他脸色难看,秦娘子忍不住开口:“我知道自己有过错,你有什么怒气尽管发泄就是。可你我已成了夫妻,望你莫要在长辈面前说出此事。母亲对我本就不满,她要是知道了,我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秦娘子软声哀求,俞胥之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他清俊如玉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怒色,冷声道:“你不要再说。” 秦娘子从未见过冷若冰霜的他,瞬间噤声不语。 俞胥之心乱如麻,把自己在房中关了一天。 他已迎娶秦娘子,而云枝不日就要和俞寻之成亲。俞寻之说出真相,也不过给几人添加烦恼,并不能改变什么。 但若是不说,他恐怕会整日想着这个秘密,郁结于心。 俞寻之张开双臂,任凭裁缝在他身上比划。 看到俞胥之气势汹汹而来,他眉头微皱,没屏退众人,而是说道:“大哥见谅。成亲事宜太过繁杂,恕我不能腾出手来招呼你。” 俞胥之被冷落在一旁,见他量过身高手长后,又同裁缝商议袖口要绣什么花。 裁缝以为,男子多绣青竹,却被俞寻之拒绝。 他沉郁的声音响起:“既然要绣花,便该男女婚服一并改掉。” 裁缝道:“不必……” 俞寻之扬眉:“不必?难道成亲宴上,我袖口有花,而云枝宽袖上空空如也,岂不是让外人议论,说我们二人不似夫妻。” 裁缝心道,到时六礼已成,哪个会怀疑他二人的夫妻身份。 只是俞寻之威压颇足,裁缝面对他时说不出一个“不”字,只得斟酌开口:“二少爷言之有理。那……我去问问表小姐的心意,看她要在上面绣什么花。” 俞寻之沉声道:“只能如此了。” 他扭头看向俞胥之,见他失魂落魄,抬脚向外面走去,开口问道:“大哥怎么走了,不是有话要同我说吗?” 俞胥之神情微冷:“你有事忙碌,脱不得身,我改日邀你。” 待他走后,俞寻之的脸上彻底没了表情。他想了许多,猜测俞胥之因何而来——难不成俞胥之突然意识到舍不得云枝,要他莫成亲,把云枝拱手相让。 俞寻之想不明白,可他丝毫不惧。 黑沉的眸子中尽是笃定。俞寻之手掌微紧,想道,无论俞胥之如何后悔,云枝只能做他的夫人,再无其他可能。 翌日,俞胥之邀俞寻之在水榭相见。 俞寻之赴约而至。只见四周静谧,水面平静无波。水榭位于湖水正中,设有桌椅、屏风。 俞寻之踩过木板制成的水上小径。他踏上水榭,凝神看着那紫檀木嵌碧玉百宝博古纹座屏,见上面画的有几只神态不一的梅花鹿。 俞胥之开口唤他,俞寻之朝着他走了过去。 俞胥之忍住质问的语气,问道:“见了我,你可有话要说?” 俞寻之皱眉:“我和云枝成亲的请帖已经给大哥发下,你只需按时赴约就是。至于其他,我无话可说。” 俞胥之冷笑:“好一个无话可说!” 他站起身,重提当日之事,见俞寻之面色如常,丝毫没有愧疚意思,心中越发郁气萦绕。 “当日,我知有人算计,才落得如此局面。母亲让我想想是何人要害我,我思来想去,只去回忆自己在府外得罪了何人,却从没有往家中兄弟身上猜测过一次。” 俞寻之静静听着,神情镇定。 俞胥之面如冠玉的脸因为气愤变得涨红:“寻之,你为何要同秦娘子一道陷害我,毁我名声?昨日初听闻此事,我只觉得怒火中烧,冲到你院中要质问一番。之后我想了一夜,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可就在刚刚,我突然想通了。你虽和幼时大不相同,可有一点没变,就是不愿和旁人过多牵扯。你帮秦娘子一定另有所图,不是出于好心。” 俞胥之冷声抛出一句话:“寻之,你怕我当真说服了母亲,退了亲事,另娶云枝,是不是?” 俞寻之忽地笑了:“大哥在胡说什么。我怎会知道你有退亲之意。而云枝?她会是我的夫人。对于你的弟妹,你合该敬重一些,最好不要直呼其名,免得被人误会。” “当日种种,秦娘子已尽数向我说过了,你还要隐瞒?” 俞寻之略一挑眉,心里生出了后悔,要知道秦娘子连秘密都保守不住,他就不该同她合作。 事到如今,俞寻之不必再否认,他点头道:“大哥既已经认定,为何还来问我。难道是想我说出是如何害你,怎么设下计策,剥掉你的衣裳,把你和秦娘子丢在一处吗?” 俞胥之气恼:“你休要胡说,那日我和秦娘子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 甚至因为对当日之事耿耿于怀,俞胥之直到现在都未和她圆房。 俞寻之轻嗤:“即使当日没什么,现在也有了什么。大哥。你做了旁人夫君,就该安心过你的日子。你旧事重提,莫不是还打着云枝的主意。若真如此,你可当真虚伪,口口声声说疼惜云枝,实则想委屈她做妾室,这就是你的怜惜吗。” 俞胥之见他丝毫没有愧疚后悔,反而来指责自己,不禁皱眉:“我没有如此想。我挑明真相,只是不想云枝受你蒙骗。她心地纯善,合该嫁一个磊落君子,而不是你这等算计兄弟之人。” 俞寻之面色发沉。 兄弟?他遭人欺辱时这些兄弟在哪里。他被送去道观时,可有一个兄弟为他开口说过话。 俞寻之走到如今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而他费尽力气到了现在的位置,他们开始一口一个兄弟了,当真可笑。 “君子?光明磊落?大哥不会是在说自己罢。” 俞胥之听出他言语中的讽刺,目光不禁望向屏风一侧。 他微微叹气:“云枝不该嫁给你这种人。” 俞寻之已经许多年没有生过气,因为甚少有人能引起他的情绪起伏。可听到俞胥之的这一句话,他只觉得郁气堵满胸口。 俞胥之走到座屏旁,对他说道:“所以,今日除了邀你,我还带了表妹来。她应当看上一看,即将要嫁的人是何等品性。” 俞寻之眸色一怔。 纤细袅娜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云枝抬眸看向俞寻之。 她轻抚胸口,似是受到了惊讶。 “二表哥,你怎能如此。” 俞寻之清楚,以云枝的聪慧,当日一定已经猜出众人掠过她的院子,转身去了另一院中的原因。她今日情态大概是装出来的。 可看到云枝那双含水的眸子,俞寻之惯有的理智摇摇欲坠。他一时间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云枝的神情究竟是伪装还是真的被他的举动吓到,以为他太过狠毒。 但无论云枝是如何想他,俞寻之都不允许她生了退却意思。 俞寻之不顾俞胥之在一旁,他径直走向云枝,揽住她的双腿凌空抱起。 云枝双腿晃动,让俞寻之放她下来。 俞寻之并不理会,搂住她双腿的手越发紧了。 俞胥之开口呵住,俞寻之面沉如水:“我们夫妻之事,容不得旁人插手。” 俞胥之冷声提醒:“还未行礼,算不得夫妻。” 俞寻之要走,俞胥之想拦。 俞胥之抬起手,抓住云枝的手腕。 云枝的人窝在俞寻之怀里,手臂却被俞胥之握紧。 云枝早就知道俞寻之的所作所为,嫁给他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可她以为,此事她和俞寻之心照不宣,但却不能表露在人前。所以当着俞胥之的面,她必须做出一副初次知道,无法接受的样子。 至于毁亲,云枝却是没有想过。成亲在即,她突然不嫁了。即使众人知道真相,也会猜测是否有她行事不端的缘故。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74节 云枝想着,按照俞寻之平日里的脾性,应该能一眼看出她是装给俞胥之看的。可她完全没有想到,俞寻之竟反应强烈,和俞胥之争论起来。 两个男子相争,作为被争夺的一方,云枝不想理会他们谁是对谁是错,只想做鹌鹑。 俞寻之只觉得自己和俞胥之变成了两只争斗的鹤,而云枝是看台上观赏之人。 俞寻之怎会让云枝置身事外。 他的手掌滑动,隔着衣裙准确地摸索到云枝腰窝的位置,重重按下。 云枝身子一弓,险些发出声音。她脸颊微热,忙看向俞胥之,见他正和俞寻之争执,并未注意,才放下心来。 俞寻之神色越发不耐:“云枝嫁不嫁我,与你何干。难道嫁不成我,就能嫁你?” 俞胥之回的认真:“我已说过了,云枝想嫁给谁凭她心意就是。我只想要她知道你的真面目罢了。” 俞寻之嗤道:“虚伪。” 知道他的真面目?不就是为了让云枝看清楚他有多么心狠手辣,连自家兄弟都算计,对他添了恶感,自然就不愿意嫁给他了。俞胥之若是如实回答,俞寻之能敬他三分。可他不肯承认,委实让俞寻之瞧不起。 在俞寻之又一次用指腹按在腰窝时,云枝终于从他的怀里抬起头。 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眸,俞寻之语气发沉道:“听到了吗?你的胥之表哥说了,让你看清我的真面目。你看清了罢,现在可还愿成亲?” 两双眼眸瞬间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云枝再无法装聋作哑。 “我……” 她避开俞胥之的目光,怯声回道:“请帖一一发出,若是反悔,姨妈和俞家的脸面不保,我怎可做如此之事。” 俞胥之拔高声音:“云枝!” 他难以置信,在看过俞寻之做了何等恶事后,她竟仍旧要坚持婚约。 云枝轻声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已经认命。难道胥之表哥能狠下心来休妻吗?你一旦休弃了秦娘子,她有何面目见人,恐怕只有一死而已。” 俞胥之果真沉默了。 他对秦娘子本无情意,得知真相后更是对她添了不喜。可他没有心狠到看着秦娘子因为他,而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云枝继续道:“我知胥之表哥不忍。” 俞胥之道:“表妹,我已经看清,自己优柔寡断,实在不该。” 云枝摇头:“胥之表哥不必细说,我都明白的。你有诸多理由不能休弃秦娘子,我也是一样,不能随意毁了亲事。我体谅胥之表哥,望你也能知我的为难。” 俞胥之本欲继续说些什么,但看到云枝发白的脸颊,他忽然泄了力气。 他喉咙微滚,脸上扯出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 俞胥之抬脚离去,行至水上小径,他扭头望去,只见风吹起水榭旁垂落的轻纱,云枝和俞寻之的身影时隐时现。 俞胥之的心沉了下去,他发现俞寻之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的确虚伪。 他邀俞寻之来水榭,又让云枝事先藏身在屏风后,为的是戳穿俞寻之的真面目。 俞胥之理所应当地以为,这件亲事会随着云枝对俞寻之的嫌恶而被毁。 可他没有往更深处想去——没了婚约,云枝该何去何从,还能继续在俞府待下去吗。成亲之前毁约,其他男子还会情愿娶她吗。 俞胥之没有想过,他只希望云枝不要嫁给俞寻之。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希望云枝能不顾名分,陪伴在他身边,就像小时候一样。 俞胥之有满腹苦涩却无法说出口,只得落寞离去。 俞寻之终于将云枝放下。 她的双脚刚刚沾地,腰肢就被揽住,双脚被迫轻轻踮起。 俞寻之用手指抚着她鬓边发丝:“在表妹眼里,我算是鸡还是狗?嗯?” 云枝软声道:“你不是猫狗。你如今是我的二表哥,成了亲,就是我的夫君。” “夫君”二字一出,俞寻之唇角微扬,很快被他抿平。 他将夫君和胥之表哥相比较,以为还是夫君的称呼更为亲近。 由此看来,俞胥之比不上他。 俞寻之仍对刚才之事耿耿于怀,他问道:“倘若刚才他答应休妻,你会如何?” 云枝想,正因为她了解俞胥之,才笃定他不会。如果换了俞寻之,他才不会理会旁人死活。听完云枝那番“休弃以后怕要寻死”的说辞,他恐怕会说:“要死就安安静静的死,别到时人没死成,反而闹得满城风雨,扰人清净。” 云枝摇头:“他不会的。” 俞寻之显然不满意她的答案,好像云枝对俞胥之了若指掌一样。 “哼,虚伪又懦弱。” 不过还好,他虚伪又懦弱。 第81章 庶子表哥(完) 成亲这日,一众人等涌到云枝的房中,看她敷粉描眉。 他们七嘴八舌,一人一句嘱咐云枝,竟有闹哄哄之势。俞酌之肃着脸,将众人赶了出去。 众人道:“三少爷你又胡闹了,我们这可是正经事……” 俞酌之满脸不耐:“什么正经事,我只觉得你们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吵的人耳朵痛。” 众人还要再说,却被他无情地挡在门外,只好离去。 云枝知他是好意。她觉得众人吵闹,可不便直接说出,俞酌之是替她赶了人。 云枝拉住俞酌之宽袖的一角,同他四目相对,语气微软:“我见亲事布置的极好,是三表哥的功劳。多谢。” 俞酌之面露得意,却说道:“不该你来谢我,该是俞寻之拿出一众礼物,对我感激涕零。若是离了我,凭他的手段,怎么能让你风光大嫁。” 柔荑轻动,捏向他的虎口处。 俞酌之神情微僵,嘴里说着“你乱摸什么”,却没把手掌抽回。 云枝糯声道:“一码归一码。二表哥自然应该谢你,可我知三表哥奔波忙碌是为了我,更应该好生感谢。我看你精神稍显疲惫,大概是累的。帮你捏捏手,会好一些吗。” 俞酌之“唔”了一声,眼睛转向一边,并不直视她。 门外传来秋水的声音,似是在拦着旁人进来。 片刻过后,屋门仍旧被推开,却不是宾客,而是身穿朱红锦袍的俞寻之。 秋水急声唤道:“二少爷,成亲前不能见新娘子,这是规矩,你怎么非得进来。” 俞寻之抬手止住她的话:“我不在意这些。” 他微冷的目光正落在云枝捏着俞酌之虎口的手上。 为了防止他多想,云枝解释道:“三表哥为了筹办亲事,手都酸了。” 她的言外之意是在暗示,俞酌之可是为了他们二人在忙碌,要俞寻之收敛一些脾气。 俞寻之径直走了过去,侧身站在两人中间。 原本交握的手被迫分开,云枝轻声叹息。 俞寻之道:“酌之劳苦功高,既是身子疲惫,被按上一按也是应当的。只是表妹手劲儿轻,恐怕无法为你解乏。这样,由我来罢。” 俞酌之看他手掌落下,竟是当真想要代替云枝为他捏手。他立刻后退几步,脸色嫌弃:“你别碰我。” 俞寻之无奈一叹:“酌之不允,那我只能改日送上礼物感谢了。” 俞酌之心想不是看在云枝的面上,他才没有闲心去关切旁人的亲事。假如俞寻之要娶的是旁的女子,哪怕俞寻之哭着求他,他都不会帮忙。 “哼,哪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是因为云枝才来帮忙,你不过是顺道沾光而已。” 俞寻之目光沉沉地看着云枝,抬起她的手,抵在唇边,轻轻一吻。 他轻吻的位置,正是刚才云枝和俞酌之肌肤相碰的地方。 云枝想,他或许是又犯病了。 只是这次,可能是即将成为他夫人的缘故,云枝竟没有之前一般惧怕,心中尽是坦然。 可俞酌之显然不能接受二人的相处方式。他觉得自己格外碍眼,挡住夫妻二人亲近了。 俞酌之暗道,人人都说成亲好,他却觉得糟糕透了。如果面前的人没成亲,他会冲上前去把俞寻之的手挪开,让他不许碰表妹。可他们有婚约在身,自己才是外人,无法管束俞寻之乱摸乱碰的行径。 云枝看着俞酌之离开的身影,轻声唤道:“三表哥若嫌无聊,可随处走走。我听闻此次邀请的有众多世家少爷,你可同他们待在一起取乐,莫要守着我了。” 俞酌之闷声应了。 他的身影刚消失,云枝的唇就被吮住,重重碾磨。 云枝轻捶俞寻之的胸口,她欲要埋怨,开口却是娇嗔。 “你太胆大了……三表哥才刚走,你就如此这般。倘若他又回来了呢。” 俞寻之并不回答,只是搂住云枝的力度加重,吻的越发深切。 直至云枝喘不过气,柔若无骨地伏在他的怀里,俞寻之才回道:“怕什么。他喜欢看的话,尽管看去。表妹貌美,他多看几眼也是应当的。我躲躲藏藏,和表妹拉开距离才是不正常罢。你我亲热若是要避着众人,不似夫妻,更像是偷情的男女。” 云枝又捶了他胸口一下:“胡说。” 哪家的夫妻会情愿在外人面前亲近。而谁家的郎君又会说出,自家妻子美貌,别人多看几眼也是寻常的浑话来。 直到有人来催促,俞寻之才起身离开。 俞三爷和俞三太太已坐在堂上。 成亲的俗礼,是要女子敬茶,男子的长辈双亲喝过了,才算正式进了门。 可俞酌之布置时觉得好不公平。他想着,凭什么俞寻之娶了表妹,还要表妹向他的父亲母亲敬茶,而他只用在旁边舒舒服服地站着。怎么全天下的好事都让他一人得了。 俞酌之便改了布置,准备了五把椅子。 云枝成亲,自然不必请她父亲过来,那佟姨妈和俞二爷就可以充当她的长辈。 于是这日,众人看到的就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俞家二房和三房分别坐在两侧,而俞老夫人端坐正中间。 云枝先敬茶,几位长辈喝罢后,她静立一旁。接下来她并没有被送进洞房,而是站在旁边,等着俞寻之向自己的长辈敬茶。 有喜帕遮挡,云枝看不到俞寻之此刻的神情。但她忍不住抿唇轻笑,以为他脸上会是极为窘迫的。毕竟俞酌之灵机一动,让他成了或许是世上第一个给妻子的长辈敬茶的男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75节 人群中传来轻笑声,有的缓缓摇头,说着成何体统,哪有男子给女子家人敬茶的。 俞寻之神情坦然,完全看不出就在昨日,还有人出声挑拨说云枝麻烦,纵容俞酌之想出损男子脸面的法子。他劝俞寻之当场翻脸,给云枝一个难堪,好让她知道谁是一家之主。 俞寻之双手奉茶,回想着当时他的反应是什么——他让人把男子轰了出去,嘱咐佣人这个人永不许登俞家门。 俞胥之有争夺云枝之心,都被他算计的名声尽毁。如今他快要迎娶云枝,却有人想要他功败垂成。这般不安好心之辈,其恶毒心思可见一斑。 敬茶而已,不过弯弯腰,递出手。 至于面子?他向来不是为了颜面而束缚自己之人。 俞寻之丝毫没有受议论声影响,完成了敬茶。 云枝和他一人握着红绸的一边,正要离开厅堂,忽有太监模样的人前来传旨。 云枝正欲盈盈俯身跪下,腰肢却被宽阔的手掌托住。她不必看,便知道是俞寻之。她震惊于他的大胆,敢在圣旨面前不敬。 却听太监道,皇帝体谅两人是大喜的日子,特意免了规矩。 云枝心中惊讶,暗道俞寻之是否早就猜到,才出手阻止她跪下。 她对圣旨生出了好奇,有什么要紧事要赶在她成亲时宣布。 太监开口宣读,原是皇帝看俞寻之能力了得,做一个小小的灵台郎可惜了,特封他为国师。 众人哗然。 国师不同丞相、御史一样是固定的官职,全看皇帝心意而设。而一旦皇帝定下国师的位置,此人往往便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本朝开国至今,唯有开国皇帝设了一国师,此人权势滔天,因此虽年岁久远,可一提起他,连三岁小儿都能说上几句。而今日俞寻之被封国师,可见皇帝对他的看重。日后俞寻之权势盛大也可以预见了。 云枝先是一愣,听到周围越发热闹,大家纷纷向俞寻之贺喜,语气恭敬,便知道他这次是受了极大的提拔。 云枝心中欢喜。她自然希望俞寻之的官越做越大,她才能跟着受人敬仰。 俞老夫人更是大喜。她看重俞寻之,本想着灵台郎的位子不好,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将他调至户部工部,没想到他凭借自己的本事做了国师。 俞老夫人心生感慨,最孝顺的孙儿领了最高的官职,足以证明苍天有眼。 满座之中,脸色最难看的就是大房了。 俞大爷感觉他真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货,竟然把一个能当国师的儿子拱手让人。俞大夫人则是揣测,定然是俞寻之用了不入流的手段才当上国师。可众人只看结果,谁会去想俞寻之怎么当上的。 俞胥之和秦娘子貌合神离。秦娘子因当初的秘密被识破,心里泛虚,对俞胥之越发恭敬。可她不知道,俞胥之心中却是另一番打算。 因着礼教规矩,更因他的性情使然,俞胥之不能休妻,可他不愿意继续留在俞府。俞胥之心想,他还是不够胸怀开阔,看着云枝和俞寻之比肩而立只觉得胸中郁闷。 他已向上递了奏疏,要离城去千里远的地方赴任。从此山高水远,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至于家中亲眷,他会月月寄来银子。俞胥之决定独自前往,并不带着父母妻子。他自然知道自己在冷落秦娘子,可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多。倘若有一日,秦娘子忍受不了寂寞,提出和离,俞胥之定然答应。 他无法做出决断,能由秦娘子推上一把也是好的。 只有两人共处时,云枝说出心中疑惑,俞寻之怎么得了皇帝亲眼。 俞寻之淡淡道:“不过看了几次星辰,观了天象,说准了几次危难,皇帝便以为我道法深厚。” 云枝蹙眉:“万一哪一日算的不准,皇帝会不会——” 见她不敢说,俞寻之顺口接上:“杀了我?” 云枝轻轻颔首。 俞寻之若有所思地思考着:“是有这个可能。不过表妹莫怕,若是我要死了,定不舍得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在世上,会带着你同去。砍头太痛了,我们要一个什么样子的死法才好?” 俞寻之随口说着:“喝毒药?只有一瞬间的疼痛,之后就没了意识。用白绫吊死?脸色恐怕会很难看。” 云枝的脸越发白了,连面颊上的胭脂都遮掩不住。 俞寻之俯身,欲一亲香泽,云枝侧身躲开。 她直言,听多了俞寻之的猜测,她满脑子都是可怕的死状,实在做不了亲近之事。 俞寻之脸色一沉,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欲吓唬云枝,却让自己失去了亲热的机会。 实际上,俞寻之根本不担心算不准。皇帝又不是昏君,他没点真本事,全靠江湖骗子的法子,怎么能得他的信任。俞寻之以为,他不仅能做国师,还能做一直屹立不倒的国师。 可话已说出,怎好再改。俞寻之心想不过一夜而已,忍忍就过去了。虽然他胸中有热意,想窝在云枝的脖颈轻嗅,可她没心思,那就罢了。 呵,反正他没有特别想要。 俞寻之闭上眼睛,丝毫睡意都无,脑袋里想到的都是那夜云枝雪白发光的肌肤,软的像水。 他曾吻过,含过,现在近在咫尺,却碰不得。 俞寻之越想心中越发烦闷,径直睁开眼睛。他以为自己可以忍耐,云枝应该忍不住罢。谁知道一睁开眼睛,云枝已经沉沉睡去,甚至能听到她平缓的呼吸声音。 俞寻之气的一夜未睡。 第二日第三日仍是如此。 俞寻之没想到,成亲以后他反而要被迫变得规矩。 郁气不解,俞寻之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觉得云枝的胆子虽然小,但也不至于因他的一句话,就吓得三天没缓过劲儿来,一定另外有别的原因。 俞寻之猜测,莫不是因为俞胥之走了。 俞胥之是悄悄走的。俞大爷到了朝堂才知道他去了外地做官。一时间大房乱了套,俞大太太指责这个,埋怨那个。 云枝当时是什么反应? 俞寻之忽地想起,她当时神情落寞,软声感慨了一番。 思绪突然被打通。 俞寻之想明白了。 对,一定是因为俞胥之!她为了他,才不肯让自己触碰。 该死的俞胥之,连人走了都不让人清净。 俞寻之咒骂着俞胥之,脸色沉郁。 夜里,俞寻之依照原样脱衣、吹灭蜡烛。云枝疑惑,他今日怎么没动手动脚,突然变得极其老实。 云枝的确被俞寻之当初的“要去怎么死”吓得不轻,因为她知道俞寻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人。他性子偏执,假如真的逃不过一死,肯定会带着她同去。 只是之后,云枝从俞酌之口中打听了国师的地位,才明白俞寻之是故意吓唬她。皇帝擅长识人,他能让俞寻之做国师,一定是多加考量深思熟虑以后的结果。俞寻之定然在道观学会了一些本事,只是从未对外说过,被皇帝看到了他的才能,才任了国师的位子。既然俞寻之有真本事,怎么可能因为算错天象被惩戒呢。 但云枝不想轻轻揭过此事,她要让俞寻之自吃苦果,便故意装成被吓得狠了,无心想其他事情的模样。 至于俞寻之夜里的辗转反侧,她听得清楚,只觉得心里畅快。 不过凡事过犹不及,云枝认为冷他几天也就够了。若是当真冷落俞寻之一个月两个月,他到时发了疯,使劲在她身子上折腾,受苦的可就是她了。 今日是个好时机,云枝思虑该如何自然地和俞寻之拉近距离。 她说睡不着,要和俞寻之说一些闲话。 俞寻之闷声应了。 云枝便说起俞观萍,她的孩子越发大了,生得机敏可爱。 俞寻之想起见到俞观萍时,他建议时机成熟,已经可以除掉罗生了。到时候罗家只有俞观萍膝下的一个孩子,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俞观萍思虑过后,觉得如今的日子还好,无需改变。她在罗家,一改往日的端庄温和,心里只有她自己和孩子两个人。罗生抱怨过她不尽妻子的本分,连碰都不让碰,俞观萍当即反驳她要照顾孩子,哪有其他心思。她看着罗生气愤之下要说出孩子又不是他的,为什么他要为了孩子处处退让。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忍住。俞观萍坦言,看到他憋屈的模样着实痛快。这样的日子,她过得轻松肆意,暂时不必要罗生去死了。 云枝说罢安静下来。俞寻之想着,既是说闲话,当然得你一言我一语,现在云枝说完了,该轮到他了。 他便把俞观萍一事说出,觉得她是妇人之仁,合该把罗生除掉最干净利落了。 云枝久久未语,心道俞寻之好气人的一张嘴,非要在大晚上讲这些吓人的东西。之前是说死法,现在讨论起怎么谋害别人夫君的性命了。 她侧过身子,耳尖微动,忽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 云枝心中一颤,抬眸向声音处望去,只见一条细长花蛇朝她爬来。 云枝惊呼一声,连忙躲进了俞寻之怀里。 俞寻之顺手拿起烛台,将花蛇除去。 云枝再无法在这间房中安寝,两人又换了一个房间。 丫鬟点燃熏蛇虫的熏香,掩门离去。 云枝渐渐放下心来,却感到脸颊发烫。 她软声问道:“这是什么香?” 黑暗中,俞寻之沉声回答:“自然是熏虫蛇的香料,不过,另外加了一点蜜合香。” 云枝面色一惊。 不过片刻,她身上只着单衣也不禁发热,只想要往俞寻之身上靠去。 加上被花蛇吓到的不安,她躲在俞寻之怀里,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俞寻之终于按耐不住,宽衣解带,俯身而下。 蜜合香让人意乱情迷。云枝眸中有瞬间的清明,她如何识不出,花蛇也是俞寻之的算计,不过顺手推舟罢了。她于欢好中沉浮,趁着俞寻之眼眸迷乱说道:“若是不幸,你先我一步离去,我定然日夜祈祷,免得你在地下受苦。” 俞寻之背部弓起极深的弧度,腿上的肌肉紧绷。他的汗水落在云枝胸口,问道:“表妹为何不随我同去?” 云枝声音断断续续:“听闻坏事做多了,会下阿鼻地狱。为了不让你受太多苦楚,我需诚心祷告积福。” 俞寻之轻笑,连带着他的身子振动。 云枝身子一颤。 俞寻之听出她不想殉情,忘记了他是道士,是不信佛家的那一番说辞的。 只是俞寻之担心说的太多会错的太多,万一再吓着了云枝,接连几日不能同房……他可是为了欺辱云枝才娶她,不能肌肤相亲的话,如何欺负? 俞寻之便沉声应了。 见他终于断绝了两人同死的念头,云枝露出笑容。 俞寻之咬住她的耳朵,声音微沉:“不过表妹可要信守承诺,不要等我一死,你立刻就改嫁。” 云枝轻声道:“我不会的。” 俞寻之按住她的手腕,背部起伏不定:“我信表妹。不过我真死了,不会立刻去什么地狱,会化作恶鬼,整日缠在你身旁,依旧和你夫妻敦伦,免得你寂寞。” 第82章 太子表哥(1) 夜色刚暗,内官领了魏王口谕,直奔城西胡同而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76节 他依照柳姬所说,来到她未进王宫时的旧住所。 内官的装扮不俗,很快便引来城西胡同中众人的目光。 内官扬起衣袖遮掩口鼻,他做了魏王身边头等内官已经数十年,早已经忘了世上竟还有这种脏污之地。若非有差事要办,他是当真不想进这胡同。 内官驻足在一处房屋前。同邻里相比,这家房门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常年未清理而积累的灰尘污垢,可见房子主人是用心打理过的。 他面容稍缓,略一使眼色,身后跟着的随侍便抬手叩门。 第一次无人应话。 随侍加重了手上力气,把门拍的咣咣作响,才传来一女郎的声音。 “是哪个?” 内官记得柳姬说过,她父母俱亡,和兄长相依为命,后兄长娶妻,生下一女。 回话的人声音虽柔,但带着几分稚气,不会是柳姬的嫂嫂,必定是她的侄女。 内官清清嗓子:“你是云枝罢,是你姑姑命我来寻你们一家人。赶紧开门,我带你们走。” 门仍旧紧紧关闭。 内官急了,他此次出来可是奉了魏王命令,倘若不能及时把柳郎君一家人带进宫去,岂不是办事不力。 他将脸贴在门上,尽量放轻声音,询问云枝为何不开门。 云枝回道:“你撒谎。小姑姑在宫中做了君上的姬妾,不能随便见家人的。你快离开,莫要纠缠,否则我就大喊有坏人,让邻里打你一顿。” 内官想,这小娘子可真难糊弄,看来不说出实情,她是不会相信自己的身份了,便道:“我确实是从宫中来。是……柳姬重病在身,想见你们一面,君上才特意让我来接人。” 云枝听罢,柔白的脸上尽是急切,但仍旧没开门,因她爹爹并不在家,仅有她一个女眷而已。若是外面的人在说谎,她贸然打开门,恐怕会有危险。 云枝非要内官把柳姬如何受伤一一说清楚。 内官无法,只好仔细说来。 原是今日魏王观赏猛兽表演,忽有一只黑熊失去控制,朝着他扑来。围在魏王身边之人出于惧怕本能,下意识地躲开,唯有柳姬一人,不去逃跑,反而迎上前去,挡在魏王面前。 她被黑熊抓伤了,魏王因为侍卫及时救驾,并未有碍。 黑熊那一掌抓的极重,很快柳姬就发起了高热。医官开了药方,但迟迟不退热,便道柳姬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魏王经历了一次生死关头,才知平日里对他温柔小意的人,竟会弃他于不顾。而他毫无印象的柳姬,能舍出命来相救。 可这样一个拿真心待他的女子,他刚发现,她就要不久于人世。魏王痛心不已,不顾君王之尊守在柳姬身旁,亲自照料。他问柳姬有何求,柳姬回道,进宫许久,因身份卑微,她从未见过家人。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想死前见一见亲人,以解思念。 魏王如何不允,便有了内官奉昭接人之举。 云枝听罢,觉得内官谈吐不俗,对宫中之事所知甚多,应当不是在说谎。她忙将门打开。 内官这才看清楚了云枝的模样。 她约有十二三年纪,生得如花似玉,岁数虽小,但比宫中的柳姬容貌更盛。她眼尾上挑,因为担心柳姬的安危微微发红,眸中浮现潋滟水光。 内官想着,再过四五年,云枝定然能长成不可多见的美人。 “小姑姑如何了,她的伤能好吗?” 内官摇头:“怕是不太好。” 听到他催促自己将爹娘唤来,一同动身,云枝面露为难:“我娘已故去了。爹爹,他不在家中。” 内官忙问柳郎君在哪里,他们快去寻找。 云枝面颊一红:“他……在春风得意楼。” 内官不知道那是什么去处,便让云枝领着他前往。 云枝脚步匆匆,在散发着女子脂粉香气的楼前停住。她指着门上的木牌道:“这就是春风得意楼。” 内官一愣,春风得意楼原是倌人所住之地。 云枝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寻着一女子便问:“秀姐姐,我爹爹在哪里?” 秀娘掐了一把云枝的脸蛋:“说了多少回了,莫要喊我秀姐姐。你叫我姐姐,你爹爹又该喊我什么呢。他可不在我这里,喏,去了春娘那里。” 云枝道谢,领着内官推开了雕花木门。 只见一面白无须的俊美男子,正依靠在女子的膝上,口中正吟诵着新做的乐曲。 男子便是柳郎君。 他坐起身子,问云枝怎么不好生在家中休息。云枝将柳姬如何受伤,内官怎么来寻一事仔细说出。柳郎君顿时变了脸色,忙起身要随内官进宫去。 春娘追了出来,把鞋子塞到他手中,又将他微敞的领口拢好。 三人同坐一轿,柳郎君抬脚穿靴。 内官生出好奇,柳姬瞧着是极安分守己的人,往日里他都没听说过这个人,若不是她舍身救魏王,恐怕等她死了,内官都不会知晓她的名字。怎么柳郎君却如此放浪形骸。 去王宫的路途不近,内官有心打听,便和柳郎君闲话家常。 内官问道:“柳郎君平日里就喜和这种女子厮混吗?” 柳郎君本在担心妹妹柳姬的性命,一听他的话,顿时冷了脸:“什么叫做这种女子,她们清清白白,靠唱曲跳舞维生,你怎可用如此轻视的态度看她们?” 内官立刻改了口。 经他一番闲谈,知道柳郎君仕途不顺,以做乐曲为生。可王宫、贵人家中都有特用的乐人,哪个用得上他。柳郎君只能给倌人做乐曲。好在他才华出众,所做词句清新婉丽,甚受倌人们的喜爱,因此才能养活一家人。 闲话之间,几人便到了王宫。 内官拿出令牌,得以进入。 柳郎君自幼和妹妹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听闻她出事自然心急如焚。他嫌云枝跑的太慢,索性把她背了起来,快步朝前跑去。 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宫殿,内官让他们稍做等候,自己先去禀告。 柳郎君跑的急切,累的气喘吁吁。云枝抬手为他顺着胸口,听见一道女声响起:“哪来的内侍,好没规矩。” 云枝抬眸,只见几名女子被簇拥着走来。 她们身上的衣裙散发着柔和的光,似被月光映照的流水,是云枝从未见过的珍贵布料所制。她们的耳上、手腕、腰间都佩戴有珍珠宝石,不是春风得意楼里的倌人戴的那种碎碎的、小小的,而是极其圆润饱满的。 云枝看的愣神。 刚才说话的楚姬面露不满,指着云枝道:“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云枝下意识回道:“好看,像神女一样。” 楚姬本要说出口的谩骂顿时梗住,重重地将手臂落下。 她身旁的女子面容温和,抚着云枝的脑袋,问道:“你是柳姬的亲人罢?” 云枝颔首。 女子轻声叹息:“可惜了,若是她能撑过去,君上一定……只能说人各有命。” 楚姬回想起宴会上的惊险,脸色瞬间沉下去。她本是魏王最宠爱的姬妾,王宫中除了王后就属她最尊贵。可黑熊扑过来时,她第一反应是惊叫着跑开,根本没有救人的觉悟。楚姬以为自己所作所为是人之常情,毕竟有再多荣华富贵也得有命去享不是。其余人和她一样惊慌,连素来得体的王后都变得手足无措。原本照众人的反应,魏王即使对她不救人一事耿耿于怀,等她好生哄哄也就忘记了。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竟突然冒出来一个柳姬,一个拿命去救魏王的女子。在她的衬托下,显得楚姬的举动令人寒心。 而看到魏王对柳姬满脸温柔,极尽关怀,楚姬如何不生气。 她扬声道:“王后娘娘言之有理,个人有个人的造化,非要强求的话,也要看看自己是否承受的住。” 王后皱眉,她本是随口感慨,经楚姬一说,好似成了她想要讽刺柳姬一般。 王后和楚姬拉开距离,问云枝渴不渴,饿不饿。 云枝抿唇不语。 她平日里的习惯是等着爹爹一起回来用膳。今日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被内官接了过来。 王后了然,命女婢捧来点心热茶,给二人用。 云枝看了一眼柳郎君。 见柳郎君点头,她才拿了一枚点心,小口吃着。 她想让爹爹也吃,可柳郎君满腹酸苦,怎么能吃得下。 他好不容易把妹妹养大,自己也有了妻女。可妻子故去,妹妹也即将…… 一时间,柳郎君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儿时。他一无所有,只有肩背上瘦小的妹妹。他们朝前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辛苦数年,如今却一切回到原点,顿觉凄苦。 见他不吃,云枝口中的点心顿时变得难以下咽。 柳郎君身形一晃,喉咙微滚。 云枝惊呼:“爹爹,流血了。” 柳郎君擦掉唇角的血痕,摇头说无事。 楚姬顿时没了讽刺的心思,暗道一个弱一个小,再嘲讽下去显得她咄咄逼人了。 内官小跑着走出,忙唤道:“王后娘娘,楚姬娘娘……” 王后看他神情急切,便道:“不必拘礼。” 他拉着柳郎君往殿中去。 云枝进了殿内,只见床榻旁依偎着一身形高大的男子,穿玄袍,束金带。他抬眼,眸色漆黑晦暗。 魏王对榻上的女子说道:“柳姬,你的家人来了。” 云枝跟着柳郎君身后,露出小小的脑袋往床榻看,只见柳姬面色苍白如纸,听到魏王的话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朝着柳郎君伸出手:“兄长……” 柳郎君顾不得魏王在场,他扑到柳姬身旁,紧握住柳姬的手,唤道:“妹妹,你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了?” 云枝随着他一起俯身,小声啜泣着:“小姑姑……” 柳姬被他们的哭声一引,也不禁落下泪来。内官想出声劝慰,柳姬的身子状况可受不了大悲。魏王轻轻摇头,止住了他的话。 内官垂下脑袋,暗道自己糊涂——柳姬命不久矣,临死之前连痛快哭一场都不行的话,岂不可怜。 魏王把所有伺候的奴婢撤走,方便他们兄妹叙话。 柳姬哭了许久,终于哭不动了,才停下声音。 云枝抬手,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77节 柳姬看向云枝的目光尽是怜爱,问道怎不见嫂嫂。 柳郎君叹息:“你进宫不久,她回家探亲,正遇上风大水涨,落水而亡。我想,若是当初我陪她一起去,或许能救下她。” 柳姬摇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兄长不要自责。待我去了黄泉下,亲口问嫂嫂,她定然不会怪你。” 云枝突然道:“不,小姑姑,你不能死,绝对不能。” 第83章 太子表哥(2) 柳姬扯唇一笑,以为云枝是舍不得她。其实,她又何尝愿意年纪轻轻便故去呢,但医官已说过,今夜她高热迟迟不退,性命难保。 云枝听罢,询问柳姬为何救魏王,难道是因为对他一往情深,情愿以身相替吗。 柳姬摇头,说云枝不过小女郎而已,却张口就是情爱,可见平日里柳郎君一定行径放浪,让她看了去学了去。 柳姬看向四周,见门窗紧关,殿内一个婢子都无,对着自己的两位至亲才说出实情。她和魏王不过有数面之缘,怎可能对他一往情深。她扑过去救人,一是不忍眼睁睁地看着魏王丧命于黑熊掌下,二是存着赌一赌的心思。 她入王宫多年,未曾得过宠爱。年年又有新人进入,依照如此势头,她怕是要老死宫中,一辈子过着无宠无爱的日子。 柳姬鼓足勇气,决心一搏。只可惜,她输的彻底,虽得了魏王另眼相待,可性命不保,要君王的疼惜又有何用。 云枝的眼眸宛如夜空中的明月一般柔和明亮,她轻声道:“人死以后,一切成空。小姑姑若是死了,你今日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君上纵然会为你的离去而伤心难过,可这份悲伤又能持续几时。到时,真正为小姑姑哭干了眼泪的,恐怕只有爹爹和我。” 云枝又道,刚才柳郎君伤心过度,已经呕血。她猜想,倘若柳姬真的身亡,柳郎君说不准会承受不住打击也随之而去。那时天地之间只剩她一人而已,岂能独活。 她声音柔缓,言语清丽,字字落在柳姬心头,引得柳姬悲伤更甚。 柳姬一想到,兄长和云枝会因为她而命绝,一时间心急如焚,竟说不出话来。 她越急,喉咙越发酸涩,连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急的柳姬额头沁汗, 柳郎君欲抬手为妹妹擦汗,却被云枝扯住衣袖。她稍一抬手,柳郎君便俯下身子。云枝在他旁边低声言语道:“医官所说,爹爹难道没听懂?今夜小姑姑出的汗越多,命就能保住。倘若她一滴汗不落,你我才要发愁。爹爹,你还不快说些话,让小姑姑更加着急,好落下汗?” 柳郎君顿时心领神会,忙附和云枝的话。他说柳姬若不在了,他也存了死意,就不忍心叫云枝一个人孤孤单单,便一家人共赴黄泉罢。 柳姬肩背上已挂满了汗,整个人如同水洗一般。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重新发出声音:“兄长,不可。” 说完之后,她便昏厥过去。 云枝忙去寻内官,叫来医官。 医官大惊,因柳姬本是濒死的脉搏,此刻却绝处逢生,宛如枯木逢春一般有了生机。 他看柳姬大汗淋漓,脸颊通红,忙施针开药。 不一会儿,柳姬一个垂死之人竟渐渐好转的消息就传遍王宫。 王后问道:“可有人去禀告君上?” 婢子小声回道:“君上他刚听闻柳姬有救,就急匆匆赶了过去,现在还未回宫殿,看样子是想守着她一夜。” 王后眼睫轻垂:“应当的。” 殿中人来往络绎不绝,有抬水的,送药的。云枝和柳郎君帮不上忙,便坐在宫殿前的台阶上。 柳郎君解下身上衣袍,披在云枝肩上,把她包裹的密不透风。他看出云枝的困意,说道:“睡上一觉罢,等你醒来,小姑姑就会好了。” 云枝抿紧唇,眼眸颤动:“真的吗?” 柳郎君颔首。 云枝这才合拢眼睑睡去。 真奇怪,不远处就是脚步声、说话声,她却睡得很快很沉。 当第一缕阳光打在云枝身上时,她睁开眼睑,扭头看去,见从内殿中走出的人们脸上挂着轻松的神情,她便知道,定然是小姑姑彻底有救了。 云枝提起衣裙,朝着殿内跑去。 她一声“小姑姑”刚喊出口,就被魏王幽暗的眼眸吓得愣在原地。 内官心道,就是再机灵的女郎,见了帝王之尊也得被震住。 他开口解围:“这是柳姬娘娘的侄女,叫——” 他看向云枝,示意让她主动开口介绍。 云枝软声回道:“我叫柳云枝,参见……君上。” 魏王不等她行礼,便招手让她走上前来。 他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让云枝坐下。 云枝安静地照做。 魏王端详了她一会儿,转身看向柳姬:“和你长得很像。看来你们柳家出美人。” 魏王向来严肃,端的一副不苟言笑的面容,这是他头次说玩笑话。 床榻上的柳姬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面颊已经有了血色。她已经想清楚,救她性命的不止医官,还有云枝。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一定要死了,唯有云枝,她的小侄女告诉她,一定要活下去。云枝用言语吓唬她,让她急出汗来,才保住性命。 柳姬抬手,云枝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坐在她身侧。 柳姬回道:“谢君上谬赞。我有一事相求,虽有君上庇佑,我身子好转,仍希望能留兄长云枝小住几日。不知君上可应否?” 魏王道:“可。” 他吩咐内官准备住所,要柳郎君和云枝安心住下,只等柳姬身子彻底好了,再送他们二人出王宫去。 柳姬的危急关头已过,接下来便是慢慢调养的时候。 柳郎君见妹妹身子渐好,又有云枝陪伴身旁,便不整日跟在她们身后,而是随意在王宫闲逛,以做出一些新乐曲出来。 柳姬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云枝陪着她在亭中坐下,吹风赏景。 听云枝所说,自从嫂嫂故去,柳郎君便日日去往各处倌人馆,他虽不是为了贪图美色而去,只是传到外面去,于声名有损。他们称柳郎君明为做曲,实为狎妓,偏偏那些倌人个个都欢喜柳郎君来,即使他身无分文,还要用乐曲换银钱去,她们也甘之如饴。 柳姬面露愁色,担心云枝会因为风言风语,对柳郎君添了恶感。 云枝伏在柳姬膝上,轻声道:“我知他们是故意中伤。传出闲话的多半是男子。他们不是倌人馆的客人,便是垂涎倌人而不得的男子。他们以为,女子皆是贪慕虚荣之人,可偏偏爹爹并不富贵,却得倌人青睐。他们看了吃味,便恶意揣测爹爹和她们之间有私情。小姑姑放心,我了解爹爹为人,不会偏听偏信的。” 柳姬颇感欣慰,因云枝的一番话想起了嫂嫂,不由得感慨世事无常。 柳姬身旁的婢子慌忙赶来,说柳郎君惹了祸事,已被太子绑了起来。 云枝忙跟着柳姬前去。 只见一群手握佩剑之人环绕成圈,将柳郎君围在正中间。 柳姬拉着云枝唤道:“太子安好。” 少年转身看来。他身量颇高,有龙章之姿,眸似寒星,直直地看来时,让人心口一慌。 崔怀邵拢眉:“你是——” 魏王的姬妾众多,他记不清模样名讳。内侍提醒道:“这位柳姬娘娘,便是前些时日为君上挡黑熊之人。” 崔怀邵了然,听闻父王近些日子似有钟情之势。往日里,魏王以为君王应当雨露均沾,绝不会在一个姬妾殿中连续度过数日。连曾经最受宠爱的楚姬,不过有连续三日之宠。而这位柳姬,竟让魏王接连半月宿在她那里,足以可见魏王对她的看重。 崔怀邵命人带柳郎君离去。 柳姬忙拦住,问道:“他是我兄长。不知道他是哪里得罪了太子?” 崔怀邵并不答话,而是身旁的内侍回道:“柳姬娘娘可知,太子素来爱鹰,更是亲手将一只白鹰从小养至大。” 柳姬颔首,她有所耳闻。 内侍看向柳郎君,轻轻摇头:“可这只白鹰却被柳郎君所伤,断了半截翅膀。” 柳姬惊道:“这如何可能是兄长做的?” 柳郎君平日里只会写词填曲,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而崔怀邵的那一只白鹰她曾经见过,威风凛凛,气势骇人。柳郎君莫说去伤它,遇到了它还要提防被其所伤。 因此,柳姬并不相信内侍所说,以为一定是哪里生了误会。 内侍道,并无误会。因那白鹰前些日子和其他雄鹰争斗,本就有伤在身,才会被柳郎君得了手,打断了翅膀。刚才崔怀邵已问过柳郎君,他满口承认,怎会是假。 柳姬看向柳郎君:“兄长,可是真的?” 柳郎君避开她的目光,闷声应了。 云枝跑到柳郎君身旁,看到他身子的绳索束缚的极紧,不由得眼圈泛红。云枝轻吸鼻子,问道:“凡是鹰类,无不凶狠。爹爹可曾受了伤,我拿金疮药来帮你上药。” 柳郎君摇头,称他不是和白鹰赤手空拳地争斗,而是用石头砸断了它的翅膀。白鹰受了伤,就扑腾着飞走了,并没有伤着他。 崔怀邵听柳郎君无半点悔过心思,反而言语中存有侥幸,顿时眼眸微沉。 内侍呵斥:“平白无故伤了白鹰,你竟还沾沾自喜。小女郎,你真需得备下金疮药,待等会儿你爹挨了鞭子,会用得上的。” 说着,众侍卫便拉着柳郎君要走。 云枝心中着急,本欲抱着崔怀邵的腰,不让他离开。她想,崔怀邵走不了,侍卫也要跟着停下,爹爹就暂时不用挨打了。谁料她走得急切,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崔怀邵停住脚步,站在云枝面前。 云枝抬起手,抱住他双腿。 崔怀邵沉声道:“松开。” 云枝轻声道:“放过我爹爹。” 崔怀邵见她始终不肯松手,就蹲下身子。他冷声道:“抬起脸来。” 云枝怯怯地抬起下颏,和他四目相对。 她白皙的脸蛋沾染了灰尘,但于她的美貌丝毫无损。 崔怀邵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因为央求他的是一个美貌的小女郎而动了恻隐之心。 他冷声道:“我的白鹰受了伤,必须要讨回来。我放过你爹,难道你要替他挨鞭子?” 崔怀邵眼神冷漠,仿佛只要云枝点头,他就会立刻让人松开柳郎君,把云枝拉去挨鞭子。 柳郎君嚷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莫要欺负我女儿。” 柳郎君担心云枝会点头答应,便对崔怀邵破口大骂起来,试图激怒他,让他断绝用云枝代替的心思。 柳姬听了心跳不止,一边让兄长别胡说了,一边把云枝扶起。 没了束缚,崔怀邵转身就走。 云枝眸中含泪,想她爹爹落在了太子手中,不饱受一场痛苦,如何能回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78节 柳姬思来想去,只有去求魏王。 魏王正看奏疏,听见有姬妾来见,神情不耐。 他素来有规矩,姬妾争宠,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是不要耽误正事。这是哪个不懂事的姬妾,竟闹到了这里。 内官回道:“是柳姬娘娘,和她的侄女云枝,正在殿外求见。” 第84章 太子表哥(3) 魏王冷凝的面色稍缓,自言自语道:“柳姬不同。她向来识大体,懂规矩。若非有天大的事情,怎会来此求见。何况她身子刚好,怎可跪在地上,你速速带她进来。” 内官忙称喏。 柳姬一见魏王,便泪盈于睫,只求君上饶命。 魏王问其原委,柳姬只道太子的白鹰为人所伤,认定是了兄长柳郎君所为。可即使柳郎君亲口承认,她仍旧不信。 云枝眼圈泛红,在一旁附和柳姬的话,说爹爹和白鹰无仇无怨,为何要伤它,其中定有蹊跷。她求魏王救柳郎君一命,莫要让他受了鞭打之苦。 魏王大惊,皱眉道竟有此事。他吩咐内官,把太子唤来,若是柳郎君真的在他那里,也一并带来。 崔怀邵高坐台上,手抚着白鹰的断翅,冷眼看着柳郎君被推倒在地。他非鲁莽武断之人,以为其中定有什么原因才让柳郎君动手伤了人。可无论崔怀邵如何询问,柳郎君并不回答。问的多了,他就直言是看不惯白鹰凶狠,在空中盘旋就罢了,还肆意扇动翅膀,将院中长得好好的繁花树枝打了个稀巴烂。他看不过眼,才径直出手。 崔怀邵不信这是真正的原因。但柳郎君咬死了不说,让他没了耐心,朝左右看去,示意可以动手。 尖锐声音传来:“鞭下留人!” 内官恐柳郎君伤着了分毫,忙扑在他的身上,才抬头对崔怀邵说道:“太子,君上唤你过去,柳郎君需得一并去。” 太子起身,原本窝在他手侧的白鹰跟着飞起,和他的肩膀保持相平的位置。 云枝一见柳郎君,忙抱住他,半拉着往柳姬身旁靠,生怕爹爹离崔怀邵近了,就要吃上几鞭子。 崔怀邵抬眸觑云枝一眼,并未言语。 魏王问话,说柳郎君是他请来的客人,崔怀邵为何突然把他抓走。 崔怀邵自有一番道理。若真如柳郎君所说,是看不惯白鹰乱飞才打伤翅膀,他就有错在先。白鹰的主人是崔怀邵。柳郎君即使再不满,也得先将白鹰做过的错事告诉他,由他来动手。未经过主人同意就折断翅膀,是为僭越。 崔怀邵记得魏王和帝师都教导过,僭越者应当重惩,否则日后威严荡然无存,难以服众。 崔怀邵字字有理。 反观柳郎君,一句辩解的话都不为自己说。 云枝的心缓缓沉下去,朝着柳姬望去,决心不能让太子把柳郎君再次带走。 柳姬俯身而拜:“君上曾允诺过,要好生嘉奖我阻挡黑熊之勇。今日,我只求用此功劳换兄长安然无恙。” 魏王让她起身,看向崔怀邵:“放了柳郎君。” 面对帝王威势,崔怀邵没有感到惧怕,问道:“父王是以什么身份开口,是以父亲,还是君上……” 魏王回道:“君上。” 崔怀邵道:“那我只能从命。” 他口中虽如此说,但面上不服,显然是以为魏王被美色迷惑,竟然忘记了之前的亲口教诲。 内侍走进殿内,在内官耳旁低声言语。他听罢眉头紧锁,选择把殿外发生的一切告诉魏王。 “外面有一婢子,行踪鬼鬼祟祟,做探头探脑状。内侍恐她与此事有关,已将其抓住。” 魏王看向柳郎君,见他面露忧愁,恐怕伤鹰之事另有内情,便对内官低语几句。 内官亲自领婢子进来,称事成定局,柳郎君不仅伤了太子的白鹰,还出言不逊。魏王大怒,决定罚他六十鞭子。 婢子脸色发白。 六十鞭子?柳郎君岂不是要一命呜呼了。 她见了魏王慌忙跪下,不等询问就竹筒倒豆子似地说出实情:“柳郎君是为了我才打伤白鹰,并非故意,请君上宽宥他。” 柳郎君重重叹气。他尚且未来得及给婢子使眼色,她就一股脑说出。这下可好,本来众人都无事,现在婢子说不定要受惩罚。 原是崔怀邵自出生以来便有异象,不喜女子靠近,一碰便哭。王后无法亲自喂养,只得命内侍用煮过的羊奶喂他。 崔怀邵幼时,王后虽不能如寻常母亲一样亲近,但总能偶尔抱抱他。等到他长成,竟是连碰都不能碰。崔怀邵身旁一个伺候的婢子都无,更直言他身旁物件不许女子靠近。 魏王和王后只有崔怀邵一子,见他不喜亲近女子到了如此程度,日后怎么娶妻生子,更疑心崔怀邵是否衷情男子。可魏王测试过一二,发现崔怀邵对男子并无偏好,这才放下心来。 崔怀邵将白鹰养大,除了他亲自喂养,还有一专门的养鹰人。这养鹰人昨日吃坏了东西,双腿虚浮,实在无法前来伺候白鹰。但养鹰人担心把病情说出,会被崔怀邵怪罪,便准备强撑着身子前来。婢子是养鹰人之妹,见状自告奋勇。她平日里和养鹰人一起学过不少养鹰的法子,一定能好好应付。再说不过一日而已,不会被人发现。 养鹰人面露犹豫,说道崔怀邵有言,白鹰不许女子近身。婢子宽慰道:“白鹰并不会说话,怎么能告诉太子,今日养它的是一女子?” 养鹰人闻言松口。 谁知白鹰虽然不会言语,但和崔怀邵相处许久,已经养成了和他相似的性子,见婢子要摸它翅膀,便大叫着不依。婢子给它喂的食物更是一点都不吃。 眼看白鹰在空中乱飞乱叫将树上的花一朵朵拍落下来,怕是会引来太子。婢子急了,伸出双手就要去抓白鹰。谁知此举惹怒了白鹰,它尖叫着朝婢子扑来,气势汹汹。 婢子知道这是它动了怒气,自己若不逃跑,定然会被啄的浑身是伤。 婢子转身就跑,但比不上白鹰迅速。眼看着白鹰要朝着她肩膀啄来,千钧一发之际,恰好柳郎君经过。 他受倌人喜欢,不仅因为他才华出众,所做乐曲朗朗上口,更是因他有一颗怜香惜玉之心。 为救婢子出危难,柳郎君环顾四周,捡起一块石头朝白鹰砸去。只见白鹰坠地,羽毛落了满地。 它哀号着飞走。 柳郎君把婢子扶起,婢子脸色发白,直呼完了。她见地面除了白鹰的羽毛,还有半截翅膀。若是太子知道,养鹰人不仅坏了不许女子喂养的规矩,还让白鹰受了伤,定会被重罚。 看婢子急的落泪,柳郎君让她赶紧回去,只当今日没见过他。到时太子来问,就说是他一人所为。 这之后就有了柳郎君认下伤鹰一事。 婢子终究不忍心,来到殿外一看究竟,被内侍捉住,才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云枝小声唤道:“爹爹,你总是……唉。” 她爹看着文弱,但碰见了可怜的女子,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去。云枝的母亲便是曾经被他见义勇为过,虽柳郎君被恶徒打的鼻青脸肿,但一句软话不说,只张开双手护住她。这才让云枝母亲一见钟情。自从柳郎君成亲后,他深知自己是有家眷之人,很是收敛。可云枝母亲一去,他旧日毛病又犯了。这次竟不顾在王宫里,就起了怜惜之心。 云枝无奈摇头。 魏王看向崔怀邵:“吾儿,我知你方才心里不服,认为我是感情压过理智。可你看看,真相如何。婢子和养鹰人固然有错,可柳郎君一点过错都无。你驯的白鹰太过凶狠,若非如此,也不会让柳郎君情急之下,只好通过伤鹰救人。” 崔怀邵只问那婢子:“你可近了白鹰的身?” 婢子忙道:“没有。我还没摸到,它就飞开了。” 崔怀邵神色稍缓:“你与养鹰人违了规矩,理应惩戒,便罚两月月俸。” 婢子一惊,竟只是如此轻的惩戒,她忙叩首谢恩。 崔怀邵临行之前,目光扫过柳郎君:“你该庆幸,白鹰受了伤。否则,依它的本事,你这张俊俏脸是保不住了。” 云枝轻哼了一声。 崔怀邵看向她。 云枝忙垂下头。 崔怀邵冷声道:“不愧是父女。一个自不量力,一个只会抱人大腿。” 说罢,他转身离去。 云枝知道他那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说她当日搂住他双腿不让离开,二是她为了救父来求魏王,没有一件是凭借自己真本事来救人。 云枝脸颊微红,转而又想清楚,她一个柔弱女子,不凭借一点点小聪明就直面崔怀邵,无异于螳臂当车。 夜里,云枝同柳姬正用魏王派人送来的鲜果,忽闻魏王来了。 云枝起身,欲先走一步。魏王开口要她留下。他今日要去看王后,途径此殿就想进来看看柳姬,一会儿便走。 魏王看云枝正掰开一南丰蜜桔。这蜜桔虽皮薄肉甜,但每次动手剥开总免不了弄得手上尽是汁水。魏王看云枝动作极缓,慢条斯理地剥开,手上清爽干净,取出的蜜桔也是完整一个,无丝毫破损。 魏王对柳姬道:“你侄女是个好性子。” 柳姬应道:“我也觉得。” 柳姬对白日殿中一事耿耿于怀,担心魏王的处置方式会让崔怀邵不满。 魏王一眼看穿柳姬的心思,说道:“你以为太子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不,他不会。太子的性子是,无论有恩有仇,他当场就报,不会耽搁。他既应了声,绝不会再寻麻烦。” 柳姬才放心:“是我小心眼了。” 魏王提及柳郎君,以为他是奇人。魏王以为,柳郎君为了一婢子愿意守口如瓶,不说出实情,定然是对那婢子有情意,便问他可愿意娶婢子进门。谁料柳郎君满口拒绝,直言尚未有再娶之心。 魏王奇怪,便问:“你不对婢子钟情,为何要帮她?” 柳郎君答道:“天下女子,凡是可爱的,都值当怜惜。我帮她是出于可怜,而非私欲。” 魏王看他眼眸清明,知道他所说为真。 魏王生平头次听到如此说法,顿感大惊。他又听闻柳郎君整日在倌人馆厮混,以为柳郎君天生就应当待在脂粉堆里。 魏王犹豫,是否应当赏赐给柳郎君一个官职。 此时柳姬不便开口。她应是,显得当时挡熊之举另有所图,若说不是,可能会让人觉得虚伪。 便只得由云枝张口。 她软声道:“爹爹曾说,世人皆说他想做官而不得,其实他不适合做官。做官要会百般算计、恩威并施,他做不来。他更擅长填词做曲,听倌人传唱他的乐曲。小姑父若真想赏赐爹爹和我,便赐给我们一些银子罢,好让我们搬离城西胡同,寻一处更清净的地方去住。” 魏王挑眉:“你叫我什么,小姑父?” 云枝脸色一白,忙告罪道,她是脱口而出,并非有意冒犯。 魏王让她不必慌张,他只是觉得这称呼很有趣。 魏王跟着念道:“小姑父。是了,你是小姑姑,我可不就是她的小姑父吗。” 柳姬柔柔轻笑。 魏王如了云枝心愿,没封柳郎君什么大官做。但柳姬勇气可嘉,他不仅要奖赏她,更要赏赐她的亲人以示看重。 魏王封了柳郎君“一等乐人”,有了这名号,除了给倌人做乐曲,以后达官贵人也会寻他做曲。另外,魏王又给了云枝几箱金银,吩咐内官帮她寻一处新住所,早日搬离城西胡同。 云枝的脸颊笑意盈盈,又剥了两个南丰蜜桔,分别给了魏王和柳姬。 有两个内侍按住,仍旧压制不住白鹰。它扑腾着翅膀,在屋子里胡乱飞动,掉了许多羽毛。医官急的满头是汗:“快抓住它,不然我怎么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79节 内侍也是为难,这白鹰受了伤,但身形矫健,如泥鳅一般,完全控制不住。 白鹰飞到房梁上,高高抬起脖颈,叫声响亮,似乎很是得意。 崔怀邵进了门,他抬头望了一眼。 白鹰骄傲的脖颈顿时垂下,随即张开翅膀欲飞到他的肩头。 崔怀邵皱眉:“没用的东西。” 白鹰一惊,翅膀微动,落在了桌上。 内侍忙按住它,医官开始治病。 白鹰本欲再做挣扎,但经过崔怀邵冷冷的眼眸一扫,也安静下来。 医官回道:“白鹰的翅膀无碍,只是需要时间重新长出来。” 崔怀邵不甚在意:“长不出来便罢了。只是我不会要一只没了半边翅膀的鹰,到时命人把它丢掉就是。” 医官看出他的怒意,不敢应声。 白鹰哀叫了几声,崔怀邵抓住它的翅膀狠狠一拉:“没用的东西,连一个文弱之人都能伤你。” 这几日,云枝在庭中散步时,屡次听到鹰叫,抬头看见一只断了半边翅膀的鹰在飞翔。 白鹰忽地在树梢停住,和云枝大眼瞪小眼。 第85章 太子表哥(4) 云枝观那白鹰颇有灵性,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尽是戒备。 她想起婢子所说,此鹰不喜女子靠近,若不遵循恐会被攻击,便默默退后几步,同它拉远了距离。 白鹰围绕她身侧,盘旋飞翔了几圈,叫声凌厉。就在云枝以为它会不管不顾地飞扑上来时,它却蓦然腾空而起,以一副傲慢的姿态飞走了。 云枝俯身,捡起掉落在地面的羽毛,幽幽出神。 她找到养鹰人同婢子,询问白鹰的翅膀几时能好。 养鹰人虽受了惩戒,但并无怨言,因他已经从婢子口中知晓,若非柳郎君相救,她定然受伤。相比之下,他当然更情愿被罚两个月月俸。 养鹰人仔细看过白鹰的伤口,以为没有三个月的时间,翅膀不能重新长出。 他轻声叹息,称太子崔怀邵独断专行,比魏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定然没有耐心等上三个月的时间,怕是会早早厌弃了它,将它丢进山林自生自灭。 云枝暗自沉思。 柳郎君发现,近来女儿除了陪伴柳姬,甚少出门。她闷在房中,似在捣鼓什么东西。柳郎君开口询问,云枝只对他眨眨眼睛,称时机一到,柳郎君便知道了。 花费十天光景,云枝总算把手中的东西做好。她拿去给柳郎君看。柳郎君将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翅膀拿在手中,连声感慨:“精妙!若非贴近仔细看,我竟然分辨不出,这是用竹条、羽毛做成的假翅膀。可这羽毛……你是从何处弄来的?” 云枝柔笑道:“爹爹忘了,君上有御兽园,其中珍奇异兽数不胜数。我捡了孔雀毛、鸵鸟毛、鸟雀毛,一起织成的这副假翅膀。送给太子,一来可以缓解和他的关系,免得以后太子会对小姑姑生出嫌隙,二来那白鹰也不会因为翅膀生的慢,而被赶出去了。” 柳郎君抚着云枝的脑袋,称赞她聪慧。 上次虽同太子发生了不快,可柳郎君没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有错在先,打断了太子爱宠的翅膀,又胡乱编造原因,任凭哪个人都会恼怒的。 再加上为了柳姬,怎么都不能得罪这位太子殿下。 云枝正纠结该是亲自送去,还是托付他人。 她记得崔怀邵的冷脸,心里有些怵他。 柳郎君劝她放宽心,尽管去送:“若仔细来论辈分,你小姑姑是他的庶母,他合该叫你一声表妹才是。” 云枝轻嗔:“爹爹又乱说话了。你我是什么身份,能和太子攀亲戚。” 她收了假翅膀,来到太子宫殿旁。 养鹰人看见她的身影,主动走上前来。云枝索性将假翅膀交给了他,把心中打算一一说出。养鹰人以为此计甚好,便收下了假翅膀。 养鹰人又道,太子等会儿便回,云枝可要稍做等候。云枝摇头,仔细想想,不和崔怀邵见面倒也好。在云枝看来,崔怀邵不是有异象,是害了不能靠近女子的病症。她该是离远一些,省得不小心碰到了他,被斥责一顿。 崔怀邵只见一纤细身影从宫殿旁走开。他眯起眼睛,说道:“她如何来了?” 养鹰人忙上前,把云枝如何送来假翅膀一事尽数说出。 崔怀邵接过,看那假翅膀惟妙惟肖,足够以假乱真。他贴近了瞧,原是将羽毛相互缝制,紧密贴合在竹条上,但却看不到其中的针织痕迹,可见云枝的用心。 崔怀邵抬手,他腕上带着一骨哨,轻声吹动,白鹰便闻声而来,落在他身旁。 崔怀邵扬起假翅膀,问道:“别人送给你的。可中意?” 白鹰看了看假翅膀,色泽绚丽,同自己身上的白色羽毛很不相配,发出尖锐的叫声。 云枝当然知道,白鹰身上是白色羽毛,合该做一副全白色的假翅膀才合适。可御兽园中,各色鸟雀的羽毛都是光彩夺目,无一是纯白颜色。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做了一副绚丽多彩的翅膀。 崔怀邵轻嗤一声:“你还嫌弃。要么你戴上这副翅膀,要么你就自己长出来,否则你的结局只能是被扔掉。” 白鹰犹豫片刻,从他手里叼走了假翅膀,表示妥协。 崔怀邵吩咐内侍,把假翅膀安上。 形状大小很是合适。 崔怀邵道:“倒是比你光秃秃的样子好看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云枝再见白鹰时,它仍旧在王宫耀武扬威地飞着,翅膀一面是纯白,一面五颜六色,在日光的照耀下呈现明亮光彩。 云枝心中的石头缓缓落下。 崔怀邵既接受了假翅膀,可见他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以后应该不会因为伤了白鹰一事而报复他们柳家了。 云枝试着朝白鹰呼唤,它却不受召唤。 身旁传来温和的笑声:“它只听太子的话,你叫不动它的。” 云枝见是王后,忙俯身行礼。 王后和云枝闲话,说祭祀大典在即,云枝可想一观盛景。 云枝颔首,却道:“可我和爹爹过几日就要走了,应当是看不到的。” 王后面露惊讶,但知道云枝已向魏王禀告后,便只是感慨可惜。 崔怀邵来寻王后,见她正和一女子说话,只唤母后,并不将目光看向云枝。 王后对云枝道:“正好,太子来了,让他把白鹰召来,你好好看上一看。” 崔怀邵这才正眼望向云枝,见她瘦瘦小小一个人,眼睛却是明亮,只眼尾扬起的弧度太甚,年纪轻轻竟有媚态,令人不喜。 如今魏王最宠的姬妾莫过于柳姬,连王后有时候都不禁心中泛酸。可她明白,柳姬的宠爱是用当日几乎牺牲掉一条性命换来的。若她是魏王,见柳姬能为自己豁出性命,也会生出感动,格外怜爱她。 对于云枝,王后并无恶感,反而觉得小姑娘美丽伶俐,讨人欢喜。 瞧瞧她生得格外可人,细长眉毛,水润眼睛,薄薄的红唇,一看以后就是千娇百媚的美人。 又看崔怀邵,容貌虽出众,但比冰坨子还冷还硬,又不喜女子靠近,真真让她发愁。 有王后开口,崔怀邵将白鹰唤来,停留在他手臂上。 云枝目露渴望,想摸上一摸,但知道毫无可能,毕竟婢子因为喂养白鹰,险些坏了女子不能近它身的规矩,都被惩戒一番。她怎么能像摸寻常的爱宠一样,把它搂在怀中肆意摸几下。 王后看她眼巴巴的样子,觉得分外可爱,便难得开口:“太子,这鹰可能让云枝碰上一碰?” 外头关于他有心把白鹰喂养成和自己一样性情的传闻,崔怀邵听过,但颇不以为然。因为他没有故意干预白鹰的性情,它自然而然地就长成这副样子。至于云枝想要摸,他没有说答应或者不答应,只是道:“白鹰若是同意,便可。” 王后无奈:“你啊,谁不知道白鹰的性情,它怎会同意。” 不过看到云枝失望的神情,王后忍不住让她试上一试。 云枝不会什么精妙的召唤鹰的法子,只是软声喊道:“白鹰,白鹰,往这里来。” 崔怀邵听到她软绵绵的呼声,不禁皱眉,又看她从桌上拿起点心,做诱哄状,眉头更是皱成沟壑。 他亲手养大的白鹰,怎会为了一块点心,一声比猫儿还弱的呼声就飞来…… 却见白鹰挥动翅膀,朝着云枝飞去。 它落在云枝肩头,让她身子一沉。 白鹰双爪抓住云枝的肩膀,低头叼走她手中的点心。它爪子故意用力,直把云枝衣裙上的丝线勾破几条。 云枝试着伸出手,摸向白鹰,见它神态倨傲,但未曾反抗,胆子便大了起来。 她柔白的手落在翅膀上,只觉得轻柔绵软。 云枝的手法轻缓,是和崔怀邵完全不同的触摸手法。白鹰存的是偷偷报复之意,它曾经抓破过崔怀邵的衣裳,被狠狠惩戒过,想必抓破云枝的衣裙一定能使她愤怒。 但很快,白鹰就沉浸在云枝的抚摸中,颇有些忘乎所以,连叫声都变成了讨好人的样子。 王后不禁开怀一笑:“你看看。太子,你过去只说,白鹰的性情是天生就有,和你的喂养无关。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罢。倘若养它的人是云枝,它一定是一只听话乖巧的鹰。” 崔怀邵的脸色已经黑沉如墨,厉声吹动骨哨。 云枝感到白鹰的身子一顿,眼神重新恢复冷傲,离她而去。它欲飞到崔怀邵身旁,却被他无情挥开。 “软骨头。” 崔怀邵斥道,随即告辞离去。 云枝得以如愿,心满意足,也不在意崔怀邵的冷漠。 王后难得像今日一样开怀,和云枝说了许多话,其间咳嗽了几声。云枝说外面风大,劝她早些回去。 王后点头应了。 云枝回去便告诉了柳郎君,她今日碰到了王后,还同她说了许多话。 柳郎君刚灵感迸发,做了一首新乐曲。他落下笔,问云枝以为如何。 云枝回道:“王后高贵美丽,平易近人,很好相处的。只是,她身子看起来不太好。” 柳郎君道:“王宫有无数医官,身子再不好的人,到了这里也能长命百岁罢。” 听他如此说,云枝也认同地点头。 魏王虽然宠爱柳姬,但也顾忌分寸,比如每月总得分出一些日子去王后那里。又比如,柳姬身子已好,云枝和柳郎君不便继续在宫中住下。 柳郎君不等提醒,主动开口辞行,让魏王添了好感。 临行之前,他决心送二人一件礼物。至于想要什么,魏王觉得让他们自己挑选最为合适。既不用魏王费尽心思去想,又能选到他们称心的物件,可谓一举两得。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80节 柳郎君选了宫中的乐谱。 轮到云枝时,她捧着一尊铜鼎,问她能要这个吗。 魏王神色莫名,说道:“君无戏言,你挑中什么都可以拿走。不过云枝,你可太有眼光了。” 云枝以为魏王只是单纯的夸奖,便柔笑着把铜鼎搂在怀中。 她刚离开王宫,崔怀邵来见魏王。 魏王考校过他的学业武术后,突然道:“你还记得那尊你尤其喜欢的双耳圆鼎吗?” 崔怀邵颔首,他未曾向魏王索要,但父子二人却心照不宣,待下崔怀邵过下个生辰,就把铜鼎给了他。 魏王却道:“看来你的生辰礼我要另选了。” 崔怀邵不解:“为何?我只要铜鼎就可,不要其他。” 魏王摇头:“可铜鼎已经易主,从我的宝贝变成了云枝的宝贝。你想要,只能向她讨要了。” 崔怀邵一愣,只觉得自己和云枝犯冲。先是他亲自喂养的白鹰,后是他格外喜欢的铜鼎。 崔怀邵心道,父王母后还疑惑他为何不喜欢女子,这不就是原因吗。 崔怀邵确实中意铜鼎,却不会跑去找云枝索要。他以为,铜鼎被云枝碰过摸过,就沾染了云枝的气味,就和白鹰一样——自从云枝摸过白鹰,崔怀邵每次靠近它都觉得有一股香气涌入鼻子。 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清香至极。可崔怀邵不喜欢任何香气。 他命人把白鹰洗刷干净,足足过了三日,才使它身上的气味消失。 而据魏王所说,云枝是抱着铜鼎走的,那铜鼎身上一定沾满了她的香气,恐怕怎么冲洗都无法完全除掉。 既然如此,他就不要了。 离了王宫,云枝和柳郎君被内官送回城西胡同。 内官称,新房子已经找好,只是不敢轻易动城西胡同的东西,生怕一个不慎重,摔了撞了什么东西,便等着云枝他们回来再搬。 柳郎君刚下马车,就被一群女子围住。 她们七嘴八舌地关切道。 “柳郎,你可无事?” “消瘦了些,可是在宫中吃了苦头?”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好在你已经回来,我们已经商量好,今夜为你接风洗尘。” 内官第一次见此等架势。莺莺燕燕围绕着柳郎君,仿佛他是什么香饽饽。连姬妾争夺宠爱时,也没有过如此盛大架势。 他看向云枝,却见她面上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想来是看多了。 春娘摸着云枝的脸颊,说自从他们走后,倌人们一直等不到柳郎君来陪她们解闷,便找来了城西胡同。 胡同中的人见过内官,又断断续续地听说他是王宫中人,便随意猜测,以为柳郎君是犯了大事,被捉进宫中。 倌人们无法找到宫中去,便日日来看,盼望着柳郎君和云枝安然无恙归来。 秀娘掐掐云枝脸颊软肉:“肌肤更滑嫩了,看来没有受苦,反而是享福了。” 倌人们忙道,今夜在春风得意楼为柳郎君接风洗尘。 内官也得以见识了柳郎君在倌人中是何等受欢迎。 第86章 太子表哥(5) 脂粉香气萦绕在鼻尖,内官连打了几个喷嚏。 云枝把一个小瓷瓶递来,他猛嗅几口,只觉气味清新怡人,才缓过劲儿来。 云枝安静地坐在一旁,吃着春娘端来的点心,看向柳郎君。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纸笺,散给众人。 倌人们纷纷争抢。 内官以为定然是银票之类,才引得她们趋之若鹜。云枝却道不是,是她爹爹在王宫中做的乐曲。 柳郎君喝的酒意上头,醉倒在贵妃榻上,他道:“知我者,唯有众美人而已。” 春娘抢到了一张乐曲,当即吟唱起来。她声音清灵,比起宫中的乐人也不逊色。 春娘唱至一半,忽地唤云枝上前,道:“我弹琴奏乐,由你来唱。” 云枝面带羞意,但点头应了。 她嗓音微弱,但声娇音美,听之让人有飘飘然之感。 一曲罢,春娘把云枝搂在怀中,笑着道:“甚好,甚妙。” 云枝柔声道:“春娘也好。” 春娘脸上笑意更盛。 柳郎君依偎在榻上,随着乐声共同哼唱。 应众倌人要求,云枝把王宫中经历种种尽数说出,听得她们惊叹不止。 得知柳郎君被封了“一等乐人”,以后再不愁没有主顾请他作曲,倌人们露出愁容。 没了柳郎君,那些高高在上的乐人,哪个会肯给她们做曲。 柳郎君连连摇头:“我心中知己,唯有你们而已。纵然为他们作曲,不过图金银。我不能无知己,所以不会从此不为你们作乐。” 倌人们这才放心。 云枝看内官很不自在,便将此事告诉春娘。 春娘见多了此等客人,初时放纵不开,但只要稍做引导,定然会玩闹的极其畅快。 春娘出声,怂恿内官也唱一曲。 他百般推辞,但仍旧无奈开口。 内官所唱不过民谣而已,众人却分外给面子,连声叫好。内官胸中畅快,渐渐得了趣味,便放开了来。 翌日,内官帮着云枝他们搬好了家,才赶回宫中。 魏王看他面色红润,不像是刚做过劳力活回来,倒像是好好快活了一番,便问其缘故。内官不敢隐瞒,便把春风得意楼的倌人为柳郎君接风洗尘一事尽数说出。 魏王感慨:“此事甚奇。只是一想到是发生在柳郎君身上,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祭祀大典需魏王和王后携手登上,共受诸侯叩拜。王后试穿祭服时,忽觉眼前发黑,身子一晃。婢子连忙扶住,欲去禀告魏王。王后拦住不许,称魏王为祭祀大典忙碌,怎么可以为小事叨扰他。再者,她只是太累了,并无大碍。 搬离了城西胡同,新住所宽阔又安静,不会频频闹贼盗。柳郎君以为此处方便做乐曲,甚是满意。云枝尤喜庭院中栽种的树木,它们已经结满繁花,看起来格外美丽。 祭祀大典当日。百姓在街道跪拜,迎接魏王和王后经过。 云枝伏着身子,等到发出骨碌碌声响的马车经过时,她悄悄抬头,看见了魏王和王后,又慌忙垂下头去。 她无缘得见祭祀大典的景象,不过想来是极其盛大的罢。 王后身着盛装,缓步迈上台阶。她忽觉眼前一暗,险些身形不稳。王后脚步微顿,稍做停留,脸上无甚异样地继续向上行走,直至站在魏王身旁,和他一并完成了祭祀大典。 王后面上始终保持着端正的神情,直至大典结束,她才精神一松,跌倒在婢子怀中。 王后病了。 如流水一般的大夫进了她的宫殿,开出了各种方子,但无法根治此病,只能暂缓。 按照规矩,王后有疾,众多姬妾是要前来侍疾的。 众姬妾初时不了解王后的身子状况,以为这是巴结奉承的好时候,便对王后百般殷勤。可渐渐传出,王后的病症非在表面,而入骨髓,已经药石无医,如今不过是用珍奇药物吊着一条性命罢了,众人便有了另外的心思。 王后一去,她的位置便空置出来。 身为魏王姬妾,哪个不想坐王后的位置。 于是,姬妾们各出奇招。家里有权势的便往家里递信。家境一般的就去给魏王送点心,以博得其好感。至于王后宫殿,则是略显冷落。众人以为,讨好一个病重的王后是无甚用处的。 常言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王后在此刻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想她身子康健时,姬妾们一日来几趟,个个都擅长讨她欢心。可如今却是门前冷落至极。 今日合该楚姬侍疾,她却不见踪影,只派来了婢子。 王后轻声叹息,倘若她要追究楚姬的过错,便去魏王面前告上一状。魏王重规矩,定然会惩戒楚姬。但那有何用,不过是徒增旁人对她的怨恨罢了。 翌日轮到柳姬侍疾。 王后更是不抱希望。因柳姬得宠,怎会把她一个病重的王后放在心上。 但出乎意料,柳姬竟来了。她神态恭敬,依照规矩给王后捧水喂药。 王后用手绢拭了嘴角,忽地感慨道:“当真是世事无常。不久之前,你躺在床榻奄奄一息,我来看你。如今,却轮到我了。” 柳姬恭敬道:“王后吉人自有天相,必定会好的。” 王后摇头:“我与你不同。太医曾言,你不过发场热汗就可痊愈。我却是沉疴旧疾,深入骨髓,难以治愈。” 她见柳姬面色凝重,便勉强笑道:“何况,我不像你,有一个全心为你的乖顺侄女,能想出逼你着急出汗之法。” 之后数日,每轮到柳姬伺候,她必定按时前来,既不阿谀奉承,又不敷衍了事。 柳郎君新做《春怨词》一曲,颇受欢迎。经倌人传唱,一时间流传甚广,连路旁小童都能吟唱几句。 云枝坐在春风得意楼内,听秀娘抱怨柳郎君偏心,唯独将春怨词给了春娘,让她声名大噪。 云枝开口宽慰:“爹爹不过是以为,春娘声音中带着忧愁之苦,更适合唱此曲。他并无偏心之意,以往不是给你也做了诸多乐曲。” 秀娘不过是心中略不自在,仔细回想,柳郎君对待她们不偏不倚,不过是因为春怨词朗朗上口,才带着唱它的春娘成了最受欢迎的倌人。如此看来,一切属于机缘巧合。 秀娘心情渐好,但仍道:“春娘既得了好,柳郎君这几日再得了好乐曲可不能给她了,要留给我。云枝,我同你是不是交好?” 云枝颔首。 “既如此,你可要在柳郎君旁多用心神,见他得了什么好乐曲,偷偷告诉我,我定然要第一个唱。迟早有一日,我也能成为城中名头最盛的倌人。” 云枝自然应她。 云枝如今所住的地方清幽,抬头便能看到恢宏的王宫。 她时常往王宫望去,只见几个黑影从高台走过,大概是守门的侍卫。偶尔会有一只鹰在王宫门前盘旋。虽看不真切它的模样,可云枝一眼就认出,它是崔怀邵所养的白鹰。因它的翅膀一边是白色,另外一边是彩色,格外显眼。 崔怀邵走过宫道,听见有婢子在唱曲,不禁皱眉。 他素来不喜这些靡靡之音,以为乱人心神,使人不思进取,耽于享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81节 崔怀邵认为真正的乐曲应当铿锵有力,能够振奋精神。 到了王后宫殿,崔怀邵又听到了熟悉的乐曲。这一次不是清唱,而是有乐人弹琴吹笛。 王后依偎在床榻,闭上眼睛,跟着唱道:“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乐曲已停,王后未曾言语。 良久,她睁开眼睛,才看到崔怀邵,便招手道:“太子来了。” 王后问他:“你觉得这乐曲好听吗?” 王后显然是极中意这首乐曲,崔怀邵应当附和几句讨她的欢心。可他张了张唇,无法勉强自己夸赞,只得道:“尚可入耳。” 王后并不在意他的扫兴,只道她犹爱此曲,让人去访是何人所做,却发现作曲的人她竟然见过。 崔怀邵凝眉,不知道王后何时认识了一个会做乐曲的。 王后道:“你也见过他,是柳姬的兄长。” 经她一提醒,崔怀邵没有想起柳郎君的脸,反而想起了云枝那张柔白的脸,想起她曾做过的诸多事情,眉峰越发拢紧。 崔怀邵道:“母后喜欢,就把他召进宫里。” 王后摇头拒绝,觉得太过麻烦。她可是听闻,自从春怨词一出,柳郎君就成了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无数达官显贵要迎他进府中,供奉他做府乐。可柳郎君不依,仍旧在倌人们中间厮混。王后以为,唯有常常和女子们相处,才能做出如此满含忧愁的乐曲。唱之,便感觉口中仿佛含了一颗橄榄,酸涩微苦。 崔怀邵不懂王后的感伤,只是她说不必去请,便如了她的心意。 王后叫崔怀邵前来,另有一事叮嘱。 她知自己捱不过多久。待她故去,魏王一定不会把王后之位始终空悬,而是会另立一位新王后。 王后觉得,若是让魏王自己选择,恐怕会受了姬妾们的甜言蜜语蛊惑,选出一品行不端的王后。与其如此,不如由她来选。 崔怀邵问道:“母后想推选谁?楚姬?” 他记得,楚姬和王后关系不错,时常陪伴在她身侧。 可王后却摇头,以为楚姬善嫉妒,没有容人之量。她思来想去,还是柳姬最合适。 崔怀邵略感惊讶,因在挡熊一事之前,柳姬从未引人注意过。即使得了君王恩宠,她也很安分守己,从没有仰仗过魏王宠爱做一些过分的事情。不过这样看来,柳姬倒很是合适。 王后颔首:“柳姬沉稳。我选定她,也存了私心。她家世不好,纵然做了王后,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会威胁到你。“ 崔怀邵道:“母后尽管选自己想要选的人,不必顾忌我。” 王后知他不喜听这些话,不想因为他而左右她的判断。 可纵然抛去其他考量,还是柳姬最为合适。 王后把崔怀邵叫来,是担心她推选柳姬为新王后,会引得众人不满,到时生出乱子。万一群臣逼迫,魏王是否会坚持她的遗愿,还是会顺从众人,改立其他人为王后,都不得而知。 崔怀邵明白了王后的忧虑,正色回道:“母后放心。此事为你唯一心愿,我定然会让它成真。” 崔怀邵同王后商定,便离开殿内。他刚走,便听到乐声又起,还是那首春怨词。 这一次,崔怀邵驻足听了一首完整乐曲,竟从中听出了哀愁。 三年后的一个清晨,王后心有所感。她吩咐婢子梳妆,穿上新衣。 婢子称赞她光彩照人,许是病症消除,已大好了。王后却知自己是回光返照,怕是大限将至。 她盛装打扮,在宫中走了一圈,直至双脚发酸才回到寝宫,躺在榻上。在听罢她最爱的春怨词后,没了气息。 乐人们大惊,从“寂寞空庭”处断掉,乱成一团。 王后故去。在众姬妾欲想出各种法子争做新王后时,崔怀邵却提议立柳姬为后。魏王经深思熟虑后,以为柳姬纯善,品性嘉良,可为王后。 又过一年。 柳姬,如今已经成了柳王后。她每次见到崔怀邵时,心中总是不安至极。按理说不该如此。想当初她做王后是崔怀邵提出,又是他排除各种阻碍,让魏王免了顾忌。 柳王后应当感激他,亲近他。可是因为崔怀邵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又从未接受过她送过去的东西——小到点心,大到玉石,崔怀邵总是原样送回,只道柳王后该谢,就去谢他的母后,他不过是谨遵母后遗愿罢了。 时间久了,柳王后越发忧心忡忡。这些年来,她未曾有子,也没想过生一个儿子夺走崔怀邵的太子之位。 柳王后和魏王差了数十岁,想来万一哪一日魏王走了,崔怀邵必定继位。到时候,她必须要看崔怀邵的眼色过活。可宫中渐渐传出,崔怀邵对柳王后生了怨恨,以为当初王后故去,和柳姬受宠她被冷落脱不了干系。他推柳王后做王后不过是顺从母后心愿,但并不耽误崔怀邵以后对柳王后施加报复。 对于此话,柳王后半信半疑。但她觉得,对她来说拉拢崔怀邵是在王宫彻底立足的最好办法。 可崔怀邵软硬不吃,她该如何是好。 这日,听魏王所说,他正为崔怀邵选太子妃一事发愁,柳王后忽然福至心灵。 身为王后之尊,她在进王宫参选太子妃的名单上添上自己的侄女,自然无人敢质疑。 内侍拿着名单,寻到了云枝家门前。 第87章 太子表哥(6) 门扉打开,内侍见女子生得容貌可人,深深拱身道:“云枝姑娘,小的奉命迎你进王宫。” 那女子不应声,只捂着唇笑。 她冲里面喊道:“今日梳妆我以为自己老了,现在看来还正当青春。你瞧瞧,他竟能把我看做十六七岁的女郎。” 内侍闻言才知道认错了人。他刚才还在疑惑,云枝正值芳龄,不应像面前女子一般有着久经世事的沉稳,原是他误认了。 内侍忙朝着女子的视线看去,见里面站着一女子,容貌秀丽,又弯腰俯身,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下子,两人齐声笑开。 不必她们解释,内侍便知道是又认错了,脸庞顿时涨的通红。 院子里站着的是春娘,她见内侍在秀娘旁一脸窘态,想着人家是从王宫来的,应是有正经事情,不该肆意嘲笑,便止住了笑声,扬声唤道:“云枝,有人来找。” 内侍定睛看去,想着这次一定要认准了,可不能再闹了笑话。 只见女子面容娇媚,身段婀娜,纵使身上穿的衣裙颜色微暗,也掩不住她玲珑身姿。 她往内侍这边看来,本是随意一瞥,但眼波流转之间只让觉得身子都酥软了。 看她姿容生得如此之盛,必定是柳王后侄女,云枝无疑。 内侍恭敬开口。 云枝应了。 听到内侍奉昭传她,又拿出一张信笺,称是柳王后所写。 云枝见信笺上写道——要事,急事,唯有云枝可帮。 看字迹是柳王后亲笔所写,云枝便收了信笺,要随内侍进王宫去。她转身叮嘱春娘秀娘,待柳郎君回家来,告诉一声。 春娘抓住云枝衣袖,问道:“若是你爹询问,你几时能回,我该怎么答他?” 她是朝着云枝问的,眼睛却看向内侍。 内侍也答不上来,只得道,听闻历年来的太子选妃,最少也要用上三个月。因为要精挑细选,必须得慢慢来。 云枝猫儿似的眼眸睁圆,惊讶道:“太子选妃?” 内侍将名单拿出,指着云枝的名字道:“是君上亲自定下,不会有错。” 云枝诸多疑惑,只暂时藏在心里,告诉春娘,等柳郎君回来,尽数转达给他,要他莫担心,王宫有小姑姑在,她有人可以仰仗,必定无事。 云枝随着内侍进了王宫。 她犹记得,小姑姑仍是柳姬时,她陪伴她住在东侧宫殿,如今内侍领她去的,却是西侧宫殿。 殿中已来了许多女郎,皆是同云枝相同的年纪,模样美丽。 众女初次见面,本是随意寒暄,互相旁敲侧击地打听名讳、家世。见到云枝一来,众人顿时噤声,目光落在她身上。云枝心存疑惑,无心多言语,不过略一点头就进了寝殿。 众女议论纷纷,只道世间竟有如此女子,纤秾合度,媚骨天成。她无需故做姿态,便已经妩媚至极。倘若有心施展媚态,恐怕世间所有的男子身子都软了,眼里只看得见她,哪个女子能同她比较。 但有人不以为然,认定云枝虽美,却不端庄,顶破天去做个太子嫔,却无法堪当太子妃之位。 要做太子妃,必须要端庄得体,擅长左右逢迎。 外面因为她而吵闹纷纷,云枝却完全不知。她躺在床榻,并不能安然入睡,不禁开始猜想,她怎么进了太子妃参选的名单。虽然小姑姑已做了王后,可柳家人口凋零,柳王后的亲戚仅有柳郎君和云枝而已。柳王后不过做了一年王后,并不能大张旗鼓地扶持柳郎君,他仍然在倌人馆里给人做乐曲。因此,柳家往高了说,是王后母家,实际只是一乐人之家。魏王应当不会把乐人之女的云枝放在名单上,那便只可能是柳王后了。 云枝生得貌美动人,频频有人登门求娶。可那些郎君并不合她的心意,柳郎君也以为他们尽是歪瓜裂枣,不配为云枝夫婿。 如今,云枝得知了小姑姑的打算是想让她做太子妃。她竟不觉抵触,开始猜想崔怀邵长成了何等模样。 都说女大十八变,其实男子也是一样。 云枝记得,崔怀邵虽有厌恶女子靠近的奇怪毛病,容貌却生得格外出众。不过几年过去了,不知道他依旧是当初的样子,还是变得丑了。 第二日,便有女郎叩门拜访云枝,打听她的出身。云枝不做隐瞒,因为纵然她有心遮掩,旁人仔细打听迟早会知道的。 听闻她是柳王后的侄女,女郎脸色微变,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何等神情。王后母家出身听起来格外风光,可谁人不知柳王后的兄长不过乐人而已。 对寻上门来的女郎,云枝只是客气招待,并不热络。 其余人总是三两个凑成一团,唯独她形单影只。 入宫廷半月有余,才有一内侍引着云枝去见柳王后。 云枝和柳郎君不能随意进宫,也不能往宫廷传递信笺。因此,云枝和柳王后已经数年未见。 她抬起水润眼眸打量着堂上的柳王后,和身为柳姬时的她格外不同。 不仅是衣着穿戴变化,过去柳王后面上总是一副柔和神情,如今尽显矜持。 云枝颇有些近乡情怯的感受,一时间不敢上前,只恭顺行礼。 柳王后屏退众人,匆匆走下台阶,将云枝扶起:“变了,变得我都快认不出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抚上云枝的脸颊。温暖的触感让云枝紧绷的情绪有所放松,她唤了声:“小姑姑,你也变了许多。不过是越变越好了。” 柳王后所坐位子分外宽敞,足以容纳两人。她拉着云枝一并坐下,开始诉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云枝安静听着,因柳王后身份变化而生出的隔阂逐渐消弭。 柳王后直言,她将云枝接进宫中,是为了占住太子妃的位子,好拉拢崔怀邵。毕竟,他的太子之位坚若磐石,必定会做日后的君上。 但柳王后没有勉强之意,她询问云枝可有心悦之人。若是她有,便趁着此次选太子妃的时机,给云枝赐婚。有魏王开口,定然给这桩亲事添色不少。 云枝含羞摇头:“并无。” 柳王后以为,自己虽贵为王后,但在宫中的处境尴尬——她能成为继王后,全靠崔怀邵尽力扶持。可崔怀邵帮她,似是只是纯粹为了王后的遗愿。待愿望一完成,他立刻抽身而去。只是,柳王后没有牺牲云枝终生幸福以保全自己的念头。云枝和柳郎君是柳王后在世上唯二的亲人,她自然希望他们日子过得快活。 柳王后想,云枝若无钟情之人,嫁给崔怀邵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82节 寻常人家成亲后会遭受婆媳不合之苦,但她怎么会刁难云枝。且太子妃之位异常尊贵,云枝以后过得定然是高床软枕、衣食无忧的日子。只是有一点不好,就是太子有避讳女子的毛病。柳王后本心存担忧,但看到云枝突然就想开了。 面对如此娇魂媚骨,任凭是谁也得化为绕指柔,不怕崔怀邵不动心。 对于柳王后的打算,云枝含羞应了。 柳王后心中怜她更甚,认为云枝答应多半是出于想帮她改变如今处境的考虑。 柳王后要留云枝在殿中住下,莫要回西边宫殿去。她知道,因她的家世和容貌,云枝自从进宫就引来了无数目光。她若等云枝一进宫便召来见面,势必会引起诸多猜测。因此,柳王后才暂时按捺住相见的念头,到了今日才唤她。 人多的地方,乱子也多。留云枝在西边宫殿一定会遇到许多麻烦,增添烦恼。不如把云枝留在自己身边,既不会被人打扰,有何事也能随时相商。 云枝同西边宫殿的女郎关系平平,并无十分亲厚之人。而且,她最近也颇为烦恼,因为借着拜访的名义上门打听消息的人越发多了。能离了那里得以清净度日,云枝自然应下。 柳王后原本给云枝准备的住所离她极近。但云枝以为,此处不好。魏王会常常来看望柳王后,若是撞见了云枝势必会开口询问。虽然往太子妃参选的名单上添上一个名字并无大碍,但为了不让魏王多想,云枝还是决定住的稍远一些。 这片宫殿都是柳王后所管。云枝住在这里,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格外快活。 她询问过婢子,崔怀邵生得何等模样。 但在每个人口中,崔怀邵的样子都是不一样的。 有人说他眼神骇人,是最为凶戾之人。 有人称他冷若冰霜,形状可怖。 只凭借这些言语,云枝不能想象出崔怀邵究竟长成何等样子。 直到这日,云枝正在放风筝,刚看到纸鸢颤悠悠飞起,便听到婢子说,太子从旁经过。 云枝柔荑一颤,线儿断,纸鸢瞬间掉落在湖面。 云枝顺着婢子所说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锦衣华服的男子走过。 因距离太远,云枝看不真切,只知道崔怀邵身量高,肩宽腰细,行走如风。他匆匆而过,云枝只看了一个模糊样子。 五官面容,一概没有看到。 云枝并不知道婢子所说是否为真,崔怀邵当真长得丑陋吓人吗。 云枝回过神,忽然轻呼一声,原是她的纸鸢已经漂流至湖水正中央。 云枝见无法捡起,只好转身离去。 崔怀邵凝眉看着白鹰,见它浑身湿漉漉,口中衔着一只纸鸢,不禁眉头轻跳。 他听养鹰人说过,白鹰应当是到了心思躁动的时候。这时的鹰,最喜给人添乱子、惹事情。 养鹰人说这是白鹰的天性,因此纵然他做了什么愚蠢、惹人生气的事情,尽量不要同它计较。 可崔怀邵并不打算纵容白鹰。他斥道:“浑身既脏且乱,成什么样子。再有下次,你不能进门,只在外面待着。” 白鹰的嘴巴张开,把纸鸢放在地上。 崔怀邵欲唤随侍前来,将纸鸢扔掉。却见那绢布上,写着一行小字。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此等旖旎心思,必定是女子所写。 崔怀邵面上越发嫌弃,想着莫不是魏王的哪个姬妾,或者宫中的婢子的纸鸢。 他听闻女子极喜各种机缘巧合,例如随手扔掉帕子,被谁捡了去,那人便是和她颇有缘分。 万一,这纸鸢不是被风扯断,而是有意为之,是要效仿书中寻一有缘人,崔怀邵面色微变,冷声唤人把纸鸢洗干净晾干了,再找到它的主人。若是对方询问是哪个捡到的,只让随侍以自己的名义应下,不要提起他的名讳。 崔怀邵本意是把纸鸢随手一丢,又担心因此无奈和旁人有了牵扯。不如让随侍物归原主,再顶上捡纸鸢的名头,好了结此事。 随侍手拿纸鸢,心道此举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和崔怀邵所想不同,以为定然是入王宫参选太子妃的女郎掉落的纸鸢,因宫中的娘娘们更喜插花煮茶,而放纸鸢是娇俏女郎最爱做的。 随侍满脸愁容,刚在湖边站定,想着要怎么寻人,忽听一柔软声音响起:“你手中拿的,可是我的纸鸢?” 随侍抬头,只见女子面容娇艳如花,心不由得加快跳动。他忙把纸鸢双手奉上。 云枝见纸鸢干干净净,无一点脏污,便问随侍可是他捡到的。 随侍一怔,想起崔怀邵的嘱咐,连忙点头应下。 云枝手抚纸鸢,眉眼弯弯:“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真的要多谢你。” 随侍回去赴命时红光满面。 崔怀邵不解,还一个纸鸢回去,怎么好似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一般。 随侍不做隐瞒,忙将怀里的银子掏出,直言纸鸢的主人是一美貌女郎,给了他赏银,又留他用了点心。 随侍夸赞着,他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声音仿佛沁了蜜,甜滋滋的。 好奇的念头只在崔怀邵脑中动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他并未追问,对女子的模样姿态似是完全不在意。 经崔怀邵斥责过,白鹰安分了几天,但很快就开始蠢蠢欲动,想找出新乱子来。 崔怀邵便命人把白鹰拘在房中,不许它出去,免得惹出麻烦。 白鹰尤爱撕扯衣裳。内侍便备下许多衣服,供它撕扯玩乐。 白鹰的爪子极厉害,轻轻一勾,丝线便瞬间断掉。它的手法越发纯熟,能于顷刻之间把一件完整的衣裳扯成碎片。 这一日,因内侍疏忽,白鹰竟顺着开门关门的时候飞了出去。 内侍顿时惊慌失措,现在的白鹰跑到外面可是会惹大乱子的。 他忙去禀告崔怀邵。 崔怀邵吩咐众人去找。 云枝刚从放纸鸢中得出趣味,却见横空出现一只白鹰,将丝线勾断。 第88章 太子表哥(7) 云枝当然记得白鹰。只是她没有想到,数年过去了,白鹰仍旧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世人说,爱宠的性子会像极了主人。可崔怀邵虽然冷的生人勿近,但不至于如此不可一世,想来是白鹰的本性作祟。 云枝见它立在低矮的树枝上,脖颈高昂,似是极难招惹。 她便不同它计较,把丝线收回,弯腰去捡地面的纸鸢。 白鹰却瞧见了云枝双肩的彩蝶,是用红绿丝线所绣,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它抬起一只爪子,颇有些蠢蠢欲动。 除了崔怀邵,白鹰在王宫中谁都不怕。它当然没有收敛的打算,径直朝着云枝飞去。 云枝吃了一惊,白鹰已经站在她的肩头,双爪用力,把她衣裙上的丝线尽数勾破。 崔怀邵赶来时,看到的便是云枝双臂环胸,泫然欲泣的样子。 他不禁皱眉。 白鹰固然凶狠,但云枝何至于软弱到被欺负成如此模样。 崔怀邵厉声呵斥,白鹰才停下乱动的爪子。它看着云枝仓皇的模样,以为一顿重重惩罚是逃不了的,便扇动翅膀,忙逃之夭夭了。 崔怀邵没有靠近云枝身侧,他只远远地站在一旁,说会给她一个交代。 他想,这次白鹰做的太过分,断然不能继续容它。 看见崔怀邵侧身而立,没有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云枝声音发颤道:“表哥莫走,我的裙带不见了,衣衫不整,如何能见人?” 崔怀邵拢眉,正视着云枝,反问道:“表哥?” 他素来听惯了别人唤他太子,第一次听见此等称呼,不禁神色微怔。 云枝颔首,将来历说出。柳王后为她的小姑姑,于情于理她该叫崔怀邵一声表哥。 崔怀邵正了神色,仔细看云枝的眉眼。他眉峰皱的极深,不禁将心里的疑惑说出:“你是当初抱腿的女郎,可是,你不过才这么一点……” 他拿手比划着。 云枝心中暗道,崔怀邵在别的地方聪慧,却在此刻犯了蠢。她那时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小小的个子。可人总是会长大的,比如她的个头、身段。 崔怀邵像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天大的蠢话,顿时抿唇不语。 因着一句“表哥”,他此时不便转身就走,就帮着云枝寻找不见的裙带。 崔怀邵走上前去,顿时失语。因云枝左看右瞧,就是不往脚下看,才没有发现裙带就在她的面前。 崔怀邵看着蠢呼呼地还在寻找腰带被白鹰弄到哪里去了的云枝,轻声叹气,俯身帮她捡起。 云枝忽然惊呼一声。 崔怀邵抬头,正欲询问发生了何事,只见袅娜的身子朝着他砸落。 不过转瞬之间,两人倒地。 崔怀邵不仅后脑吃痛,连鼻子也被狠狠撞到。但一前一后的痛苦却截然不同,因为前面的不止酸痛,还有馥郁的芬芳香气。而且这痛并不是因为碰到坚硬而起,是被绵软包裹着、拥挤着,喘不过气来而生出的痛。 崔怀邵眨了眨眼睛。显然这是他头次遇到此等事情。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对崔怀邵来说,被女子靠近让他无法忍耐。可今日之事,远远超出了他忍受的底线。 因他的鼻,不,应当是他的整张脸都被绵软而包围。眼前是一片雪似的白皙,似海浪一般朝着他涌来,将他裹挟其中。 更令崔怀邵感到绝望的是,由于白鹰刚才的胡作非为,云枝的衣裙被它划破,刚才堪堪维持,此刻却承受不住,轻声裂开了。 雪白的浪花彻底失去控制,朝着崔怀邵铺天盖地地扑来。只要他的腰挺的再高一些,或者脖颈再多扬起一点,海浪便能送他的口中,任凭他品尝其中滋味。 崔怀邵要推开云枝,可他的眼前也是雪白一片,根本无法正常视物。 他的双手胡乱摩挲着,但一时不慎,就碰到了只有细细一根系带的柔软腰肢、光滑柔腻的背。 崔怀邵只得高举起双臂,免得又碰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 云枝被突然发生的变故吓到了。刚才衣裙破烂,她本以为只有几道划痕,没想到崔怀邵刚一靠近,她的衣裙就突然破开,几乎衣不蔽体。她才发出惊叫,脚步不稳,向着崔怀邵倒去。 云枝心中庆幸,还好面前有崔怀邵在。有他做她的人肉垫子,她才免于砸到了脸。但崔怀邵可就吃尽了苦头,她刚才听见“咚”的一声,应当是他脑袋砸到地面的声音,响极了。云枝不禁咬牙皱眉,足以想象到崔怀邵会有多痛。 若非是痛到了极点,崔怀邵怎么会倒地许久,一句话都没说呢。 云枝哪里知道,崔怀邵不是不想说话,是不能,不敢。依照现在的局面,他只要一张口,濡湿的唇瓣就会贴上柔软肌肤。 崔怀邵眉峰抽动,决心要尽快摆脱,因为他目光一移,看到的不止雪白,还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红。崔怀邵不能去细想,只得闷声让云枝起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83节 云枝忙应声,手抚着他的胸膛,缓缓起身。 可刚才她摔倒之时,似乎是崴了脚。一旦动弹,脚踝刺痛。 崔怀邵刚得到片刻喘息,只见雪白浪花又一次落下。 这次,甚至还缠悠悠地在他鼻尖拍打了几下。 崔怀邵顿时忘记了忍耐,下意识斥责道:“你太愚蠢了——” 话未说完,他便住了口。 崔怀邵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愣愣地看着雪白上的一片水痕,正是他张开唇瓣时不慎轻吻导致。 云枝嘤咛一声,说话时带了哭音:“表哥,我刚才身子突然变得好软,没了力气。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怎么会突然如此,莫不是撞了邪祟罢。” 见她懵懂无知,完全没察觉发生了何事,崔怀邵心中竟涌出一股难为情来。 他将声音放低到此生最小,告诉云枝没有撞邪,她身子变软是趴的太久了。 云枝轻轻应声,再一次地缓缓起身。 这次,云枝的动作再缓慢,崔怀邵也不敢再催促。他担心再撞下来,他嘴唇碰到的恐怕就不是那抹雪白了。 云枝终于坐直了身子。 崔怀邵如释重负,宛如刚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他下意识看向云枝,只见她轻呼一声,侧过身子,不想让崔怀邵看到她此刻的模样。 崔怀邵心里暗道,云枝此举做的迟了,刚才他该看的不该看的,该碰的不该碰的,不都…… 崔怀邵连连摇头,目光轻转,见云枝纤细的腰间绑着一条红绳。他连忙看向前方。 云枝看着破烂不堪的衣裙,正在唉声叹气,忽有一外袍从天而降,将她完全罩住。 崔怀邵沉声道:“穿上。” 云枝忙把外袍扯下,套在自己身上。 崔怀邵眉头紧锁,想着云枝身着他的外袍在王宫里行走,一定会惹人议论。他不欲和云枝多加牵扯,却不得不送她回去,以免得旁人误会。 云枝没想到一别数年,崔怀邵竟变得如此贴心。 刚走两步,云枝便道:“我的衣裙,还有裙带尚且没有拿呢。” 崔怀邵不解:“那些破烂物件,要它们做什么。难道柳王后日子过得如此窘迫,连给你制一件新衣的银钱都没有吗。” 云枝柔声道不是,她担心衣裙落在这里,万一被别人捡了去,坏她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崔怀邵面色凝重,阔步往回走去,将衣裙腰带捡起,像捆包袱似的胡乱地绑成一团,夹在腋下。 行至半路,崔怀邵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拿一件破烂衣裙,如何坏你名声?” 云枝颇感惊奇,崔怀邵竟不知道这些。不过仔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崔怀邵不耽于女色,甚至将女人看做蛇蝎一般躲避,怎么可能会了解这些男女之事。 刚才叫表哥,是为了拉近二人的关系。有了一点点亲缘关系,崔怀邵总不至于扭头就走。一开始叫时,云枝还有些难以启齿,这会儿却喊顺了口,几乎是脱口而出道:“表哥不知,坏心的男子可多了。若是有哪个男子看中了一女郎,求取对方而不得,他便会使诡计。比如,男子会买通女郎身旁伺候的人,偷走她一件贴身衣物。他再堂而皇之拿到女郎父母面前,称早就同府上小姐暗通款曲,有了鱼水之欢。小姐百口莫辩,便只能嫁他了。” 春风得意楼的倌人们并非出生就是倌人,有些曾做过大小姐,听闻过这些腌臜手段,便讲给云枝听,要她小心收好贴身之物,免得被人算计。 毕竟,在她们看来,想娶云枝的人多了去,说不定有一个就想偷走她一件贴身衣物,成其好事。 崔怀邵面色微沉,不明白柳郎君如何养的女儿,连“鱼水之欢”这样的话都能随便说出口。 云枝打量着他的神色,犹豫开口:“我为表哥解了一桩疑惑,表哥可否让我也问一件事。” 崔怀邵让她直说。 “表哥不是不能靠近女子吗,为何刚刚靠近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崔怀邵停住脚步,目光凛冽地看着云枝,问道:“该发生什么?难道你以为,我对女人有过敏之症,碰到了就浑身起疹子不成?” 云枝弱声道:“难道不是吗?” 这是她能想出的唯一一个原因,为什么崔怀邵身旁没有一个女子。 也是因此,云枝心中尽是不解。崔怀邵有此症,为何小姑姑仍旧为他挑选太子妃。选中了他也碰不了,只能当做摆设而已。 崔怀邵嗤笑:“若真如此,当初你抱我大腿,合该当做想要谋害性命,应以刺客论处。” 崔怀邵不喜女子,并非是他害了什么疑难杂症,需得疏远女子,而是厌烦女子绵软的身躯、轻柔的发丝。 崔怀邵并不觉得自己这毛病有什么奇怪,正如同有人讨厌猫狗,厌烦蝉鸣,他也可以不喜女子。 云枝欲言又止。崔怀邵目光轻扫,他尤不喜欢旁人吞吞吐吐的模样,冷声道:“还有何事疑惑,一并问了。” 云枝壮着胆子道:“表哥将不喜女子同不喜猫狗、蝉鸣相比较,那刚才是不是就像——” 崔怀邵凝眉,直觉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像是讨厌猫狗的人,被迫和猫儿狗儿同床共寝,不喜蝉鸣之人,被人拿着蝉在耳边叫了整整一夜。” 毕竟,他们刚才相距如此之近。 云枝柔媚的声音将崔怀邵的记忆拉至刚才。想起香风阵阵的雪白,他忽地脸色一暗,冷声道:“胡乱比拟。” “到了。” 婢子看见两人,面上大惊,既是因为云枝披着男子的外袍,又惊诧于她和崔怀邵一起回来。 崔怀邵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云枝在后面弱弱地唤表哥,称要把外袍还给他,崔怀邵也没停下脚步。 婢子领她到了内室,听罢云枝的遭遇直呼可怜。 婢子忙着去准备热水新衣,云枝从床榻站起身,走到菱花镜前。 她忽地松开手,拢在双肩的外袍蓦然坠地。 雪白的肌肤显露出来,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蜜色光泽。 纤细的指轻轻移动,停留在绵软起伏处。 云枝对着镜子偏头,轻声道:“春娘言之有理,看来无论多聪慧的男子,见了此……都会脑袋发晕。包括表哥。” 崔怀邵询问白鹰在哪里,养鹰人见他怒气冲冲,便知道白鹰定然是惹了大祸,回话道:“它还未回来。” 崔怀邵冷哼一声,以为白鹰当真是蠢透了。它以为躲着就能无事吗。无论它多久以后回来,崔怀邵都要狠狠罚他,好让他长一长记性。 一想到白鹰今日干的蠢事,崔怀邵心中便发闷。 它不仅毁坏了云枝的衣裙,还让他被云枝压在身下,被如此这般了一场…… 可恶的白鹰。 内侍上前,说魏王得了几样新鲜东西分给众人。 崔怀邵看他手中捧着两只枕头,一只碧绿玉枕,一只棉布枕头。 他对玉枕不甚感兴趣,因玉枕不过是微凉光滑罢了,暑热时才适合枕它。 而另外一只,样子平平无奇。 内侍解释,称这只棉布枕头极其绵软,而且枕之能做美梦。 崔怀邵当然不信。他拿起棉布枕头,决定今夜要以身相试。 是夜,崔怀邵依在棉布枕头上,只觉得松软异常。他合拢双眼,渐渐睡去。 棉布枕头将他的脑袋包围。 崔怀邵放在枕头上的手随意抓了两下,忽听到一声娇呼。 他睁开眼,云枝正眸中含水地看着他,小声谴责道:“疼……表哥是粗人,恶人,怎么用的如此力气。” 手中的柔软顿时变成了烫手山芋。 第89章 太子表哥(8) 崔怀邵忙丢开手,云枝紧蹙的眉头越发深切,一双美眸带着嗔怪望向他。 崔怀邵凝眉看去,方才看清楚云枝身上所穿为轻薄纱裙。此等样式之前从未见过,他沉吟良久,才勉强想出一“伤风败俗”的形容——它虽为衣裙,但薄如蝉翼,几乎无甚遮掩。同完全露出肌肤相比,云枝如今的装扮更显妩媚动人。有时欲盖弥彰比完全显露在人前更容易令人心头乱跳。 崔怀邵目光下移,掠过云枝纤细修长的脖颈。她领口略松,收不住绵软的雪白。 云枝将崔怀邵抓了个正着,柔声问道:“表哥在看哪里?不知羞。” 崔怀邵竟百口莫辩。 云枝忽然“哎呦”一声,捂住胸口直喊痛。 崔怀邵扬声要唤医官,却被她轻声拦住:“不要医官。只要表哥帮我揉一揉胸口,便能好了……” 她边说,边拉着崔怀邵的手,无比准确地覆上雪白肌肤。 绵软至极的触感让崔怀邵竟下意识地抓拢了几下。 他顿觉五雷轰顶。 这次,他再想松开手,却在拉扯之间不巧褪下云枝的领口。雪白的浪花瞬间朝着他涌来…… 崔怀邵猛然睁开眼,吐息微急,身子僵硬。 他看向漆黑的四周,如何不知道只是做了一场梦罢了。 他身子微挺,看向双腿,神情懊恼。 都怪这只该死的、柔软至极的棉布枕头! 崔怀邵将棉布枕头拎起,砸到地面。 翌日,他吩咐内侍把棉布枕头处理掉。 内侍不解:“太子难道昨晚没做好梦?这枕头莫非言过其实,并不能制造美梦?” 崔怀邵脸色一沉:“多嘴。你扔掉也好,烧掉也罢,只是不要让它出现在我的面前。” 内侍称喏。 他抱着枕头要走,顺势将崔怀邵昨夜换下的衣物一并抱去,准备交给浣衣局。 只是寻来找去,还缺少一件。内侍随口问道:“太子的亵裤放在哪里,我并未找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84节 崔怀邵的脸色黑沉如墨,那件脏掉的亵裤他怎么可能留下,早就扔到火堆里烧掉了。 崔怀冷眸一扫,内侍自知问错了话,也不再追究亵裤的去处,忙不迭抱着枕头、衣物走了。 内侍拿起剪刀,欲按照崔怀邵的吩咐把棉布枕头剪成碎片,却实在下不了手。这样一件好东西,被糟蹋了岂不可惜。 他思来想去,决定偷偷留下。 太子的心思难以揣测,指不定这棉布枕头哪里惹了他不满,才想要毁掉。可万一哪一天,他又想起棉布枕头的好,要重新枕着它睡觉,让内侍从何处变出来。 内侍思绪转动,决定把棉布枕头洗干净收好。 白鹰在黑暗中盘旋,锐利的目光盯着太子的院子。往常它不见踪影,太子总会派出一众人出来寻找,但这次却迟迟无动静。 白鹰向来养尊处优,吃喝都是随着太子来。它能捕猎,却不屑于吃掉它们,所以现在饿了许久的肚子。 白鹰犹豫许久,竟去了柳王后的院子。因王宫中待遇最高的,便是魏王,柳王后和崔怀邵三人。魏王处有诸多护卫,它近不得身,便只能来柳王后这里。 当白鹰正在寻觅食物时,云枝忽然听见响声。她坐起身,推开窗户,和白鹰对上视线。 白鹰不会主动反省自己,即使清楚是它先弄坏了云枝的衣裙,可满脑子都是崔怀邵为了她,竟动了怒火,连它不见了都不来追。 白鹰看向云枝的眼眸中尽是怒气。 此刻刚至三更,雾气微凉。云枝披上一件外衫,朝着白鹰招手。见它不动,她喊道:“过来。” 她伸出手,白鹰便停在她手掌上。 云枝打量白鹰,发现它比过去长大了一些,断掉的翅膀也长出来了,只是没有长全,因此它身上仍旧戴着她做的假翅膀,不过是经裁剪过的。 它干净又漂亮,弄坏了别人的衣裳却一点愧疚都没有。 云枝拢住它的翅膀,将被子一掀,一人一鸟便躺下安寝。 白鹰以为即将面临的是一场恶战。它已经做好准备,以为云枝绝对敌不过它。 是了,连摔跤勇士都打不过它,何况一柔弱的云枝。 白鹰信心满满,做出迎战的姿态,没想到他面对的却是温暖的被子。 云枝睡意未醒,拍着白鹰的脑袋道:“好冷,还是屋子里面暖和。” 她所言非假,因此白鹰暂时忘记了和云枝之间的仇恨,沉沉睡去。 婢子进得房来,见云枝已经梳洗完毕,将今日的菜单报出,问她想吃哪几道菜。 云枝要了几道清新爽口的,问道:“鹰喜欢吃什么菜?” 婢子倒没有被这个问题难住,因为太子养了一只鹰,他们伺候的人对鹰的喜好可谓烂熟于心,便回道:“生肉罢。比如太子养的白鹰,就喜吃生羊肉、生牛肉。” 云枝便在自己的菜单上又加了两盘子生肉。 婢子奇怪。 云枝掀开被褥,只见白鹰尚在沉睡。 婢子越发惊奇,这白鹰除了崔怀邵的话谁都不听,怎么会安静地躺在云枝的被子里。 她怀着满腹疑惑把饭菜领来。 白鹰已醒。 婢子不敢离的太近,恐会被啄伤。她欲提醒云枝,却见云枝已经把白鹰抱起,放在桌上,将生肉置于它面前。 白鹰原本心存警惕,一见了生肉顿时把什么都抛至九霄云外。它已许久未曾进食,转瞬间就吃了个干干净净。 西宫殿传来消息,称画师来了,要给众女郎作画。 参选的女郎众多,崔怀邵不可能一个个看过去,只有凭借画像选人。待他选中一些,落选之人没有见到他的面就要回家去。因此,众女郎各自想出奇招,想让画像上的自己格外出众。 婢子提醒云枝,记得带上金银。 云枝不解,便听婢子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画作漂亮与否,其实和本人无关,最重要的是看画师的一双手。他若是高兴了,就能变腐朽为神奇。他不高兴了,天仙也成普通女子。你生得美,自然该用一些银钱让自己变得更美点。” 云枝却道,她来的匆忙,身上并无银钱。 婢子要想办法,却被云枝拦住,说她没指望画师把她画的多美,只要原样画出就好了。 看着云枝远去,婢子心里默默叹气,心道云枝太过单纯,若没银子,画师怎会愿意给她照着原模样画出。 云枝走在前面,白鹰在后面飞着。 到了地方,诸多女郎已经聚在一起。原是画师为了画像生动好看,给每个人都分了做陪衬的东西。 云枝望去,只见有人手持花枝,有人怀抱玉瓶。除了这些寻常物件,竟还有人分得了一只鹦鹉、一盆金鱼。 云枝没同任何人交好,进宫不久就搬到柳王后处住,不禁让人对她生了疏远之心。众人进得王宫,都是冲着做太子妃而来,可云枝一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样子,不禁让人揣测,她是否走了捷径,已经被敲定了太子妃之位。可这些时日,她们并未听说崔怀邵对云枝另眼相待。可见是柳王后有撮合的心思,不过崔怀邵没有接受。 即使柳王后贵为王后,也无法操控崔怀邵的心思。而且她除了魏王的宠爱一无所有,便让众人生出了轻视之心。 画师见云枝模样出众,轻轻颔首。他几次提醒,却见云枝不能领会意思,便道:“我记得,女郎是王后的侄女罢。” 云枝应是。 画师道:“女郎可知,你虽贵为王后侄女,可今日来的众女之中,同你身份一样尊贵的人数不胜数。她们除了模样可人,还颇为善解人意,知道作画辛苦。” 云枝当然听出画师是在索要金银。她虽无银子,但身上佩戴的首饰拿出一两样,足以搪塞。可云枝仔细想来,崔怀邵已经见过她,若是他是贪恋美色之人,早就该动心了。所以,画师画的再美貌,不过一张画而已,不会有丝毫作用。 云枝想反其道而行之。她记得婢子说过,倘若不给银子,画师就会存心报复,将人画的丑陋一些。云枝想,纵然把她画成真正的神女,崔怀邵看到后眼中不会起丝毫波澜。不过,要把她画成丑人,说不准会引起他的注意。 云枝便故意装作听不懂。 画师三番五次提醒,见云枝榆木脑袋,不禁拂袖而去。 云枝分得了一只笼子。 她以为会是什么鸟儿雀儿,但掀开一瞧,却差点失手扔掉。因为笼中装着的竟是一只青蛇。 人群中传来轻笑声,一看云枝分到的陪衬物就知道她肯定没给银子,得罪了画师。看来柳王后侄女的名号虽然风光,不过听着好听而已。 云枝柔声询问,可能换成其他陪衬物,这青蛇该怎么用。 画师冷声道,青蛇自然是拿在手上,或者缠绕在腰间,随便云枝怎么用。但唯有一点,她不能弃之不用。 云枝犯了难。她素来讨厌湿滑之物,怎会愿意握着青蛇。 白鹰原本停在树枝上,忽地飞落下来。云枝被吓到,一时丢开手,笼子打开,青蛇从中爬出。 众女乱成一团,惊声叫嚷着。 画师忙道:“不必怕,此蛇无毒。” 可众女不是因为青蛇的毒性害怕,而是因为它的模样。 青蛇很快爬进了草丛中。 众人才终于安静下来。 画师冷脸道:“柳女郎,虽然你姑姑为王后,可为你们作画是君上吩咐,无人能够例外。众人都有陪衬物,你却把自己的弄跑了,你准备怎么办?” 白鹰扇动着翅膀,欲飞到画师身旁狠狠啄他一顿。 它的翅膀被突然拉住,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云枝道:“没了青蛇,我可以用鹰。” “你——” 画师本想斥责,却听到众人议论,说这只白鹰是太子所养的那一只。 画师可不能得罪太子,便点头同意。 他语气莫名:“柳女郎当真好本事。” 云枝只浅浅微笑,并不回话。 云枝还担心白鹰会熬不住作画的寂寞,便柔声相劝。白鹰一声没发,不过作画时它格外安静,停留在云枝手臂上,做出微微展翅的姿态。 众人看向云枝。美人如画,身段妩媚,又有威风凛凛的白鹰相衬,当真是一副极美画卷。 画师虽然贪财,但见了此等模样不禁技痒。 他将面前景色一一记下,看着已成的画像不禁感慨,此作可当做他的人生得意之作。 但画师清楚地记得,云枝没给银子,所以他不会将这副画作献给太子的。 画师将画作卷好,并不给旁人看去。 云枝好奇,没给银子的她究竟能得到一副什么样子的画作。可画师藏的严实,她竟一点都不能窥见。 因着白鹰帮她赶走青蛇,又配合她作画,云枝要好生答谢它一番。她解开白鹰缠绕的假翅膀,见上面的羽毛已经褪色,不禁感慨:“都四年了,表哥也不知道为你换一副新的。” 云枝去捡了孔雀和鸟雀的羽毛,给白鹰做了两幅新的假翅膀,可以轮流换着佩戴。 她把白鹰送回到养鹰人手中,嘱咐道:“若是翅膀脏了,就换成另外一副,把这副刷洗以后晾晒起来。” 养鹰人见白鹰身上彩色翅膀焕然一新,知道是云枝换的之后,不禁感慨:“我虽日日帮着太子养着白鹰,可它并非什么话都听我的。我也时常挨了它的嘴巴啄。没想到,拜倒美人裙下的不止英豪,还有鹰……” 他话未说完,就挨了白鹰一啄,捂着胳膊连声呼痛。 得知白鹰回来,崔怀邵脸色微沉。白鹰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他的话,崔怀邵已不再想要留它,便准备把它送走。 崔怀邵赶来,见到云枝时稍一愣神。梦境种种让他不禁目光下移,落在云枝雪白肌肤上。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时,崔怀邵脸颊滚烫。 “把它送走。” 见几人上前来捉白鹰,云枝连忙相劝。 崔怀邵神色莫名地看着她,忽地走近,低声问道:“你还记得它对你做过什么吗?扯破衣裳,害你伤了脚踝。如此,你还要保住它吗?” 见云枝抿唇,崔怀邵道:“做错了事,需得遭受惩罚,即使它是我的爱宠,也不能例外。” 云枝忽地拉住他的胳膊,在崔怀邵看来时,记起他憎恶女子靠近,连忙松开手。 “我已原谅了它,表哥无需计较了。” 崔怀邵喃喃:“原谅?”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云枝,想着她当真知道自己原谅了什么吗。因为这只蠢鹰,他轻吻触碰了她的……又做了一些绮梦。这些,她都知道吗?难道云枝即使知道了,也能大方地通通原谅。 第90章 太子表哥(9)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85节 云枝看崔怀邵目光灼灼,面露隐忍之色,似是有话要说。 她做等待状,却只听到了崔怀邵的一句“罢了”。 崔怀邵称,云枝都已经不计较,他何必把爱宠赶走。不过惩罚省不得,他吩咐养鹰人,这几日要加大训练,减少白鹰的进食。 养鹰人忙颔首称是。 崔怀邵瞥见他手中一副做工精致的假翅膀,才注意到白鹰身上所戴,不是那只褪色的翅膀,便问道:“从何处而来?” 养鹰人回道:“是云枝姑娘送来。” 云枝面色微红。 崔怀邵没有开口谢她,而是冷哼一声:“以德报怨,世所罕见。” 白鹰害她如此,云枝竟然还关心它的翅膀陈旧了,另做了两幅,当真是心软到了极致。 崔怀邵胸中莫名添了郁气,转身离开。云枝小心翼翼地问道:“表哥看来,是不是不高兴?” 在养鹰人看来如此,不过为了宽云枝的心,他回道:“太子向来心思难测,你不必放在心上。” 接下来数日,养鹰人严格遵循崔怀邵的吩咐,要白鹰勤加训练,却只给一点点生肉吃。 白鹰初时愤怒不已,竟以尖叫相要挟。养鹰人知道它颇通人性,便认真说道:“不是我不给你饭吃,是太子吩咐,不敢违命。你若是不满意,尽可以去寻太子。” 白鹰这才安静下来。 可白鹰只在第一日闹腾,余下数日精神丝毫没有萎靡之态,根本不像没吃饱的样子。养鹰人心存疑惑,但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这日,他将水囊落下,去而复返,发现白鹰并没有待在院子里,而是向着远处飞去。 养鹰人唯恐白鹰去了危险地方,吃了一些不干净东西,忙跟了上去。 白鹰飞的快,好在养鹰人目光敏锐才能跟上。 他喘着气,看到一女郎将门打开,把白鹰抱在怀里,走了进去。 养鹰人忙跟上去细看,谁料门没关严,他刚一趴上就摔倒在地。 头顶传来轻柔的声音:“呀,你怎么摔着了?” 养鹰人抬头,在一圈圈明黄光晕中看到了云枝的脸,妩媚动人。再往下,就是白鹰饱含警告的目光。 原来白鹰没有折腾,并不是因为它脾气变好,而是有人偷偷喂养它。 云枝用手抵住唇,轻轻嘘了一声,要他保守秘密:“千万别告诉表哥,他若知道了,又得生气。” 白鹰可没有云枝那么客气,它离开云枝的怀抱,落在养鹰人脑袋上,爪子轻抓了两下,其中意思明显——你若敢告状,我就抓你一脸。 养鹰人忙保证,说他一定不会说。 然后,他就看到了做梦都难以想象的一幕——白鹰像乖顺的猫儿一样卧在云枝腿上,低头啄着她掌心的肉。 云枝以为,生肉太过血腥,让人把肉炙熟了,再喂给白鹰,没想到它一样吃的津津有味。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此理同样适用于鹰。 云枝听闻经过驯养的鹰能做一些小把戏,比如能把主人掉落的帕子捡起再放回掌心。她柔声央求白鹰表演一番。 养鹰人忍不住提醒:“那是民间杂耍团中的寻常鹰类才会做的,可这只白鹰是鹰中极品,怎会纡尊降贵……” 白鹰被云枝吵的头疼,下意识地想要啄她两口,但抬头看清云枝的脸,记起了这是给它做假翅膀、喂它吃肉的人,不能啄。白鹰听得不耐烦了,便展开翅膀,把云枝落在一旁的手绢叼起,放在她的掌心。 云枝眸色闪烁,连声呼好。她把头埋在白鹰的翅膀里,称赞它好厉害。 云枝转身看向养鹰人,问他刚才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 养鹰人嗫喏双唇,良久才道:“我什么都没说。” 画师将依照原样画的画作仔细收好,另做了一副。 徒弟帮他收拾画卷,欲呈给太子,见到此画像思考许久,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此女是哪个?” 画师回道:“能与太子所养的白鹰合画者,还能有谁?” 徒弟想,唯有云枝而已。他对云枝印象深刻,因她生得貌美如花,体态妩媚,看上一眼只觉得丢了魂魄。 可画像上的女子平平无奇,和云枝哪有相似。徒弟知画师是看到多少银钱,才画出多少美貌之人,但这次是否太过分了。 他好心提醒:“柳女郎毕竟是王后侄女。把她画成这副样子,万一王后知道了,恐怕不妥。” 画师神色坦然:“怕什么。若是有人问了,只说她那日神色憔悴,就是此等模样。况且王后当真怜爱这个侄女,怎会连金银都不给,让她拿不出银子。” 徒弟见状,也不再劝,只拿了所有女郎的画卷,先呈给魏王。 魏王轻轻挥手:“既是选太子妃,我就不必看了,太子中意就行。” 画师又把画像送去给崔怀邵。 崔怀邵正忙碌正事,吩咐将画像放下。 待他忙完,已至深夜。 崔怀邵回屋正要宽衣,却见几十副卷轴摆在他的屋内。他拢眉正要问罪,内侍禀告:“是按照太子吩咐,将画像送来此处。” 崔怀邵仔细回忆,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说了什么话。想来是他当时随口一说,放在屋内就是,他休息时再看,众人便以为是要把画像放在寝居。 崔怀邵不喜女子,连和女子有关的物件都不愿意触碰。这会儿,众多女子画像进了他的屋子,直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停住褪下衣袍的手,决定今日不在这里睡,先在书房休息。待明日把房内所有地方仔细擦洗过,再重新搬回来。 内侍询问:“现在可要看?” 崔怀邵拧眉,要他们随意挑选几个,内侍直呼不敢,这可是魏王吩咐送来,他们怎能代替太子决定。 崔怀邵无法,只随意指了几个,内侍提醒,要留下十人才够。他勉强选中十个,余下的便遣送回家。 内侍心中感慨,众女郎为了画一副好看的画,不知道给了画师多少金银,谁知太子一眼都没瞧,只随意指了两下,就定下她们的去留。可见要做成太子妃,最重要的是得运气好。 内侍吩咐人将画像搬出,其中一人脚步不稳,手中画卷滚落展开,正好在崔怀邵面前呈现。 崔怀邵面色不耐,斥道:“赶紧收好。” 内侍忙弯腰卷起。 崔怀邵无意一瞥,却看见了白鹰的模样,忽然开口:“停下。” 内侍忙住手。 崔怀邵仔细端详,果真是白鹰的样子。 他沉声道:“把画打开。” 内侍照做。 只见卷轴缓缓展开,一女侧身而立,白鹰依偎在她的胳膊上。 崔怀邵冷哼:“故作姿态。” 他一眼就瞧出白鹰是故意做出展翅的动作。想到画一幅画要多少时辰,白鹰竟能硬生生配合下来,可见它已经失了傲骨,变成了可以任凭人取乐的玩意儿。 崔怀邵好奇,究竟是何等模样的女子,能让白鹰听话地保持这种献媚的姿态足足数个时辰。他仔细看那女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 崔怀邵问:“她是谁?” 内侍心中一喜,暗道太子第一次对女子生出了好奇心,竟主动开口询问名讳。他记得画像右下侧有女郎的名讳,便朗声念出:“柳乐人之女柳云枝……” 崔怀邵凝眉:“是哪个柳云枝?” 内侍回想后答道:“只有一个柳云枝,就是太子你的表妹,王后的侄女。” 崔怀邵把画像拿起,让内侍好好看看:“这画像和她本人,可有一分一毫的相似?” 内侍哑口无言,暗道云枝何等美貌,怎么画成了这副样子。 看着崔怀邵脸色发沉,内侍忙称,大概是云枝没使银子,得罪了画师,才故意被画丑了。 崔怀邵神色变冷:“画丑了?简直是两个人。把画师叫来,我要问一问他。” 崔怀邵扔了棉布枕头,但云枝仍旧会不时入梦。而且,每一次,他都会被雪白浪花所吞没,压的喘不过气来。但令他羞恼的远远不止如此。他从一开始的愤怒,到之后的无奈,最终变成坦然受之。 崔怀邵心想,饮食男女,此乃人的本性使然,他也不能避免。 他把自己的梦境归咎于云枝太美。 对,就是因为她模样太盛,身段生得袅袅婷婷,抚摸过的男子怎会忘记。 崔怀邵刚为自己的不对劲找到了借口,就看到了这一副画像,难免心中郁闷。 他想,画师不仅是在贬低云枝,还是有意讽刺他。 内侍见天色已晚,画师应当已经安寝。可看崔怀邵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多说什么,直奔画师的住处而去。 画师正在睡梦中,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拉拽着起身。 “太子有召,命你即刻去见。” 画师忙道:“容我穿衣,衣衫不整如何见太子。” 内侍便暂时放开了他。 趁着换衣服的功夫,画师从他口中套话,询问太子有何急事找他。 内侍冷笑:“你做了什么亏心事,理应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次你可是栽了一个大跟头了。” 画师的心突突地跳,想着不会罢,他不过把云枝画丑了一点,难道太子会一怒之下斩杀了他吗。 因内侍担心崔怀邵会等的不耐烦,只等画师将外袍套上,便拉着他离去。 画师只得急匆匆吩咐徒弟一句,要他见机行事,若是情况危急,取来柜中的画卷去救他。 画师被压到崔怀邵面前。 其余卷轴已被收走,房中画像只剩下崔怀邵手里的一副。 他已经看了无数遍,除了右下侧注明了所画是云枝,他竟没有发现云枝和画中女子有哪里相似。 崔怀邵问道:“这画的是谁?” 画师一见,心缓缓沉了下去,暗道果真是因为云枝的画像惹出的乱子。他本想狡辩,但看着崔怀邵微冷的目光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得深深俯身:“是柳女郎拿不出辛苦费,我才一时鬼迷心窍,把她画成这副样子。” 崔怀邵心中郁气未消,画师正好撞了上来,他怎会轻轻放下,便道:“你既然连人都画不好,还留在王宫做什么,不如——” 画师想,他莫不是要命绝于此,顿时落下泪来。若是他知道,把云枝画丑会惹出这般祸事,必定不会…… 内侍称画师的徒弟在外等候,说有一物要献给太子。 崔怀邵传他进来。徒弟战战兢兢地把画像打开,原是画师最初做的那一副。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86节 画上女子,顾盼神飞,姿容美艳,一眼就能认出是云枝。 崔怀邵把两张画放在一起,暗道:如此才对。云枝生得这般模样,才会让他心烦意乱。 画师以为,献上原本模样的云枝画像,可以免于惩戒,但仍旧被拉了出去,除了贴身衣物,一概不留,被赶出王宫。 画师长吁短叹,感慨半生辛苦,就一步踏错,就落到此等境地。徒弟宽慰,还好保住性命,就不要再想失去的荣华富贵了。 崔怀邵去了书房休息。 鬼使神差地,他对两幅画起了兴致,将它们并排挂起。 崔怀邵躺在榻上,正对着两幅画。 他入睡之后,又见到云枝。这次,她没有如往常一般靠在崔怀邵身旁,而是默默垂泪。 崔怀邵被她的哭声吵的头疼,问道:“因何而哭?” 云枝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表哥根本不喜欢我,是爱我的容貌和身子,否则,为何因为旁人把我画丑了就生气了呢……” 崔怀邵冷脸看她:“我就是如此肤浅之人,你速速离去,不要再入我的梦。” 云枝止住哭声,朝崔怀邵扑来:“我不要。纵然表哥肤浅,我也不愿意走。表哥,我知你看着端正,实际坏透了,每次都盯着这里瞧——” 崔怀邵目光下移,顿时气血涌上。 第91章 太子表哥(10) 翌日,崔怀邵眼底有青黑色。 内侍出言关切,询问他可是没有睡好。 崔怀邵冷冷看他一眼,心道在梦中被云枝纠缠许久,半夜惊醒。因气血燥热,他再难以入睡。仔细算来,他只睡了几个时辰,当然没有睡好。 内侍暗道果然,庆幸自己没丢掉那能让人做美梦的棉布枕头,忙道:“太子可还记得棉布枕头。我见它是个宝贝,仔细收好没舍得扔。如今你夜里难眠,不如将它用上。” 崔怀邵没有言语。 内侍便将棉布枕头捧来,恭敬奉上。他所站位置恰好在云枝画像旁边,崔怀邵望之只觉眉心猛跳。 一个棉布枕头让他泄了元阳。一副画像让他久久不能入睡。倘若它们二者叠加在一起,自己岂不是好似被妖精缠上,精气尽失? 内侍恭维不成,反而遭了崔怀邵斥责,说他自作主张。 内侍将头低的极深,抱了棉布枕头正要出去,却被崔怀邵喊住,让他把怀中东西留下。 “可,太子你不是……” 崔怀邵眉眼冷淡:“本就是我的东西,为何要你收着。” 内侍忙恭敬地把棉布枕头放下。 崔怀邵看着一枕一画,目光凛冽,想着此二物的威力堪比西域蛊虫,扰乱他的心神。思来想去,崔怀邵决心把它两个收在箱子中,永不见天日。他看不到它们,便不会做绮梦,也不会让这害人的东西流落在外,让他人受害。 云枝听闻画像呈上去之后,只会留下十人,其余人等都要打道回府。人选是崔怀邵亲自选定,除了问他无处可以打听。 云枝便亲手做了截饼,送去太子宫殿。 崔怀邵没召她进来,而是走出见她:“何事?” 云枝把截饼奉上,语气轻柔:“表哥,我做了一些小点心,请你尝尝。” 说着,她把截饼往身前一递。她今日所穿衣裙过于收身,手臂伸开之间只见身前轻轻晃动。崔怀邵刚伸出的手仿佛烫到,即刻收回,面色冷峻:“王宫有御厨,用不着你送点心。” 云枝眸色黯淡,还是勉强回道:“可每个人所做吃食,味道总是不同的。表哥要不要尝一口,真的很好吃。” 崔怀邵双手置于身后,已经看出她必定有事相求,便问是何事。 计划被识破,云枝颇有些难为情。她脸颊浮现红晕,回道:“是选太子妃一事。听闻表哥亲自选定何人留下,不知其中可有我的名字?” 询问此事几乎耗尽了云枝浑身的力气,她面色酡红,眼睑低垂。 崔怀邵问道:“你想要留下。为何?” 云枝讶然。 为何?她入宫就是为了参选太子妃,当然想留下。如果她不希望被选上,早就同小姑姑说明心意,离宫去了。 云枝蹙眉思索,试图找出一个可以说出口的答案:“因为做太子妃,可以光耀门楣。” 崔怀邵脸色微沉,想着太子妃难道是什么女官吗,云枝竟连光宗耀祖的话都能说出。 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截饼,冷声道:“人选已经定下,你问与不问都不会改变结果,何必着急来问。还是说,你想凭借几块点心来讨我欢心,让我改变心意?” 他话说的毫不留情,云枝听罢已经面红耳赤,忙道不是。 云枝一个小女郎,是想着凭借表兄妹的情意,让崔怀邵手下留情,把她留下。可崔怀邵如此直白地说出,让她不禁面皮涨红,眸中蓄满泪水。 咣当一声,托盘掉落,截饼滚落一地。 云枝嗔道:“表哥冤枉我。” 说罢,她便以袖掩面而去。 崔怀邵俯身,捡起一枚截饼,放在唇边。 内侍忙道:“脏掉了,不可再吃。” 谁知崔怀邵只是放在鼻尖闻闻。有一股牛奶和蜂蜜混合的甜香,却不至于到腻人的地步。 崔怀邵虽然一口未吃,但知道了云枝做点心的手艺应当是不错的。 回到殿中,崔怀邵询问名单可已经呈上,内侍回道尚未。 崔怀邵重新看了一眼名单,里面的名字都是他随便一指才留下,没有一个是他熟悉或者感兴趣的名字。 他忽然觉得无趣。 到时候,云枝失落地离开王宫。他要面对一群不认识的脸,从中选一个女子,搬进他的宫殿。 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内侍看他神色,忽然道:“选太子妃之事,本就是太子你的心意最重要。名单还未呈上,随时都能更改。” 说着,他举起毛笔。 崔怀邵接过,却良久没有落下。 云枝觉得,崔怀邵的心简直冷的像石头,对她不假辞色,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之心。她终究是小女儿心思,不禁朝着婢子抱怨。 婢子没忍住,直言崔怀邵对云枝已经是异常亲近。 云枝惊讶:“怎会?表哥待我……他明明讨厌我的。” 婢子道:“太子与寻常人不同,自从出生后就不喜女子靠近。就连王后,也不过是恭敬居多,没多少亲近。女郎只觉得太子冷漠,却没看到他是怎么对待其他女子的,那才真的是冷若冰霜。” 云枝见婢子说的笃定,低落的情绪逐渐恢复。 她仍旧可惜掉地的截饼,那可是花费了她许多功夫才做出,崔怀邵一口都没吃上。 云枝已经想明白与其自己花费时间做点心,不如直接拿御厨做好了的,反正崔怀邵也不会尝出来。 云枝又捧了点心,来到太子宫殿旁。 守卫的护卫认得她,回道:“女郎来的不巧,太子不在。” 云枝却摇头:“我不是来找表哥,是来找你们的。” 说着,她将带来的点心一一分给众人。 众人当然不似崔怀邵一般难以打动,他们最初以规矩为由,说当值的时候不能喝水吃点心,但架不住云枝的柔声央求,一个个伸出了手。 “女郎手艺真好。” “我从未吃过如此甜香的点心,真乃神品。” 云枝被哄的眉开眼笑,心道才不是她的手段没用,而是崔怀邵的过错,是他软硬不吃。 崔怀邵还未走近,便听见嘻嘻哈哈的说笑声音。他皱紧眉头,加快脚步,见云枝正被一群侍卫围着。她身形娇小,在人高马大的侍卫中间更显娇弱。 崔怀邵眉头紧锁,无法理解云枝脸上怎么还带着笑容。她难道不知道,一个女子被诸多男子围绕是很危险的事情吗。纵然那些男子是他的侍卫,可色字头上一把刀,万一哪个动了歪心思,云枝不是在给他寻麻烦吗。 有侍卫看见了崔怀邵,忙正了神色,扬声提醒其他人:“参见太子。” 云枝扭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崔怀邵时微微僵硬。她抿紧唇,轻轻俯身行礼,转身就要走。 “站住。” 云枝停下脚步。 “来做什么?” 云枝眨眨眼睛,举起手中的食盒:“来送点心。” 崔怀邵想,又是送点心,他已经告诫过云枝,不必用小恩小惠来讨好他。她难道以为,他眼皮子浅到会被一些小点心取悦吗。 崔怀邵声音发沉:“我已经说过,不要再送,你送来我也不会吃……” 正如同上次的截饼。 云枝神情惊讶:“可我不是送给表哥的。” “……什么?” 云枝打开食盒,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她柔声说道:“我知道表哥不喜欢我做的点心。我是送来给这些侍卫吃的。对了,还剩一份呢。是给他的。喏,你收下罢,很好吃的。” 云枝的手掠过崔怀邵,递给他身旁的内侍。 明明崔怀邵脸上没什么表情,内侍却感受到风雨欲来。 他喉咙微滚,说着不必了,他不饿。 云枝神色落寞:“表哥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吗?” 内侍不忍看云枝伤心,她这样如花似玉的一张脸,应该多笑笑,怎能因为他的话而皱眉呢。 鬼使神差地,内侍竟伸手接下。 他一惊,连忙看向崔怀邵,只见对方眸色晦暗。 云枝却格外欢喜,称她将崔怀邵的话记在心中,以后不会做让他厌烦的事情。 崔怀邵这才发现,侍卫的唇角或多或少都沾着点心碎屑。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87节 云枝已走,崔怀邵问道:“点心好吃吗?” 众侍卫齐齐跪下:“吾等有错,望太子责罚。” 崔怀邵手指轻敲腿侧,开始变得不耐烦:“我在问你们话。” 侍卫在他面前,怎敢说谎,便道:“好吃。女郎的手艺真好,比御厨的也不遑多让。” “呵呵。” 崔怀邵的目光扫过内侍,他忙将点心奉上:“我一口没动,用手绢仔仔细细包好了的,确保只经了女郎的手。我不能吃甜,烦请太子帮忙处置这块点心。” 崔怀邵将点心拿在手中。 灯下,崔怀邵对着这块点心出神。 这透花滋在尚有余温时最好吃,可崔怀邵冷落它太久,已经失了味道。 内侍进门来,把云枝送点心来的原委一一说出。 原是云枝上次从崔怀邵这里打听消息不得,便想着通过侍卫的口知晓,才送给他们点心。 崔怀邵冷笑。 他不吃这些小恩小惠,可他手底下的人却很吃这些小把戏。 他冷声道,让今日所有吃过点心之人,每日多加练两个时辰,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 今日吃了云枝的点心,没有造成祸事。倘若明日谁在点心里面下了药,侍卫们全部中招,谁来保护他的宫殿。 云枝轻托香腮,想到明日就要公布留宫名单,不由得轻声叹息。 太子宫殿宛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丁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云枝问过侍卫,他们都摇头不知,称这等紧要事,只有太子本人和内侍知道。 不过侍卫们看出云枝的担忧,便宽慰她道,她如此貌美,太子怎么舍得让她离开王宫,让她放宽心。 云枝想,假如崔怀邵真是一个贪图美色的人便好了,她不过抛抛媚眼,稍做暗示,他就会像恶狼扑食一般扑上来。到时候,即使他是狼,云枝也会想法子让他变成一只温顺的狼。小姑姑何需再担心在王宫的处境。 可惜,崔怀邵不是,所以她只能另外想办法。 柳王后随云枝一起去往大殿。她知道崔怀邵瞒消息极严,她百般打听才知道,他竟然是凭借运气好坏选人。 柳王后感慨,选太子妃这么大的事情,崔怀邵怎么用如此儿戏的法子。 云枝已经想开了,反过来宽慰柳王后:“我大概知道表哥是什么意思。反正诸多女郎中,没有一个是他心存爱慕的,他当然做不出决定,索性由上天来抉择。” 云枝想,用这法子选出来的人,起码福泽深厚。 只是不知道,她是否在有福泽的十人之列中。 临进大殿前,云枝同柳王后分开。虽然她们姑姑侄女的关系众人皆知,但总不好直接摆在明面上。尤其是今日公布名单的紧要关头。万一云枝落选,柳王后脸上该多没面子,这岂不是相当于崔怀邵公然驳柳王后的颜面。 因此,柳王后先进大殿,云枝随后就到。 她站在一众女郎中间,听着她们议论。 有人问云枝,她是太子的表妹,可提前知道了结果。 云枝清楚问话的人是在揶揄她,便笑着摇头:“选哪个,表哥心里自有决断。” 她回的坦然,众人不好再调侃。 崔怀邵坐在下首,听着内侍念出名单。 每念出一个,便有女郎走出,下意识地看向崔怀邵,却见他低垂着头,对于她们的长相并不在意。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出。 “……柳云枝。” 崔怀邵才抬起头,看着云枝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云枝想,她还是有大福气的人。 崔怀邵若是知道她的想法,怕是会说上一句:运气固然重要,但有时候人力可以扭转天意。 第92章 太子表哥(11) 堂上的柳王后听到名单上云枝的名字也轻松一口气,同云枝相视而笑。 云枝目光轻移,和崔怀邵对上视线。她抿紧红润的唇瓣,轻轻移开。此举看的崔怀邵火气生起,暗道云枝好没良心。若非他临时添了云枝的名字上去,她何来今日的欢喜。但云枝显然不知感激,连句软话都不对他讲。 崔怀邵冷了脸色,心道他并不稀罕。 但因为崔怀邵总是一副冰冰冷冷的模样,众人并未瞧出来他生气了,只认为他和平常一样。 回到宫殿,因着心里的这口郁气,崔怀邵一连处理了许多政事,直到手头再无可办之事,他才停下手,颇感百无聊赖。 一股甜香滋味从外面传来,崔怀邵鼻尖微动,走出门去。侍卫们脸上的笑容赶紧收起,连内侍都欲盖弥彰地拍拍身上衣袍。 崔怀邵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把内侍召到身前,一语挑破古怪:“是她——又来送点心了?” 内侍笑问:“太子说的话,我听不明白。是哪个她?” 崔怀邵瞪他一眼,怨内侍脑袋糊涂,能从自己口中提及的女子名讳,除了云枝还有谁。 他冷声道:“我说的是柳云枝,我的……表妹。可是她来了?” 内侍点头,脸上笑意盈盈:“云枝女郎确实来了。她许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分一点喜气给我们,便带来了许多点心。太子放心,我们都没吃,只是暂且收下,等到用膳时再用,这不算违了规矩。” 崔怀邵低声“嗯”了一声,随后看向内侍。 两人大眼瞪小眼。崔怀邵不禁轻咳一声,问道:“她人呢?” 内侍回道:“分完了点心就回去了。” 崔怀邵望着众人,看来每个人都有点心,唯独没给他剩下。 云枝的欢喜只能是成为十人之中的一个。此事她最应该感激的是自己,却唯独掠过他,去给众人分点心,真是本末倒置。 崔怀邵心情不悦,拂袖而去。 他想,到了梦境中,要好好惩戒云枝一番。只可惜,梦境也在同崔怀邵作对,他接连几日都没有梦到云枝。 内侍不解,分明崔怀邵昨夜睡的熟,一次没起,怎么看起来精神比眼底青黑时还要不好。 用膳时,桌上除了饭菜还照例备下了几样点心。崔怀邵随口一问:“送你们的是什么点心?” 内侍一怔:“是截饼,轻薄干脆,甘甜可口。” 哦,截饼,云枝曾经给他送过,不过因为掉在地面,沾了尘土,崔怀邵一口也没有尝上。 余下数日,崔怀邵因为情绪不佳,对手下人极其严苛,连白鹰都受不住他的脾气,开始飞到云枝这里来寻清净。 云枝按照白鹰喜好准备吃食,抚着它的翅膀感慨道:“假如你是一只鹦鹉就好了,能告诉我表哥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 白鹰抖抖翅膀。 它可是威风凛凛的鹰,比那些只会学舌的鹦鹉不知好上多少倍,才不会自降身份做一只鹦鹉。 白鹰吃罢饭,没有立刻回去。它觉出此处的安逸,趴在云枝腿上享受她的按揉抚摸。 崔怀邵发现白鹰不见踪影,到处派人寻找。 云枝在沉沉夜色中把白鹰送回,看到崔怀邵神色阴郁,心道表哥看来真是在乎白鹰的安危,瞧瞧,急的脸色都不好了。 崔怀邵指着白鹰道:“你已完全失了骨气,成了可以供人任意把玩的玩意儿。我如何能再留你?” 他意有所指,在讽刺云枝的收买人心。 云枝小心翼翼地问道:“表哥当真不想要这只白鹰了?” 崔怀邵反问:“真不要了,你待如何?” 云枝揽紧白鹰:“与其丢掉,不如给了我。” 崔怀邵冷嗤:“我的东西,扔了也不会给人。” 云枝被气的脸颊微红:“表哥真可恶。” 此刻的她,神情灵动,像极了崔怀邵梦境中的人。崔怀邵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手,意识到不是在做梦。 他以为,自己当真是疯了,竟想要对云枝做出亲昵举动。这可是现实,并非不受他控制的梦境。 话说出口,云枝自知失言。她虽然口口声声叫崔怀邵表哥,但两人之间存在尊卑,刚才之举有所冒犯。若崔怀邵有心寻她的过错,她定然要受罚。 云枝再顾不上白鹰,忙不迭跑了。 崔怀邵询问内侍:“我瞧着很是可怕?” 内侍摇头。 “那为何她脚步匆匆,宛如在躲避恶鬼?” 内侍心想,崔怀邵脸色发沉,又从不说软话,哪个女郎能不怕他。只是面上,内侍称云枝胆小,害怕说错话被惩戒也在情理之中。 看着崔怀邵走进宫殿,再没提及扔掉白鹰之事,内侍心有所感,看来这些时日崔怀邵遇到的烦心事和云枝相关。他思来想去,唯有送点心一事得罪了崔怀邵。 内侍忽然福至心灵,想来是崔怀邵见点心没自己的份儿,倍感冷落,才生了许久的闷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内侍可不想看到崔怀邵整日不开怀,便来寻云枝,求她专门另做一份点心。 云枝以为是内侍想吃,听到是送给崔怀邵的,不禁嘴唇一撇,扭过身子:“我不给他做。上次的他都没吃,全掉在地上浪费了。” 内侍忙道:“女郎全当可怜我们罢。因着上次送点心没给太子,他心怀郁气,让我们这几日都战战兢兢,不得安稳。” 云枝见他说的可怜,才终于松了口。 只是她转身就从御厨那里随便拿了一盘截饼,身姿款款地来到太子宫殿。 崔怀邵这次没有同她碰面,但收下了点心。 他遣退众人,拿起一块截饼放在唇边。还未张口,崔怀邵就察觉到不对劲。 不是这个味道。 和当初那盘掉地的截饼气味不同,更甜了一些,更像是御厨所做。 崔怀邵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变得越发冷了。 他将截饼随手一丢,面露冷意。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88节 好啊,竟拿御厨所做的点心搪塞他。看来云枝在王宫待的久了,好东西没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学的快极了。 内侍见崔怀邵没用点心,神情反而越发差劲,不禁开口询问。 崔怀邵看着那盘截饼:“你闻闻,味道对吗?” 内侍嗅了几下,面露不解:“截饼不都是这个味道吗?我们吃的全都是……” 崔怀邵猛然站起身,又叫御厨送来截饼,分给众人吃了,皆说同云枝送来的点心是一个味道。 崔怀邵手心用力,将截饼捏成碎屑,暗道云枝真会偷懒,想来只有当初第一碟点心是她亲手做的,其余怕都是直接从御厨那里拿来的罢。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却好了很多。大概是因为其他人吃到的也不是云枝亲手所做的,崔怀邵竟感到了奇怪的平等之感。 云枝这几次点心可没有白送,虽说崔怀邵管的严,但总有漏洞。有一侍卫年纪小,一见到云枝便神思不属,愿意为她悄悄做事。云枝也不为难他,要他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让他打听太子的动向,不时前来禀告。 听到小侍卫所说,崔怀邵为了一碟子截饼兴师动众,云枝不禁抿唇轻笑。 她就说嘛,表哥对着她,怎么可能一点心思都没有呢。 云枝备受鼓舞,更是时常往崔怀邵这里来。 内侍经过点心一事,知道云枝对崔怀邵颇有不同。其余女子连靠近崔怀邵都不得,更不会像云枝这般引得崔怀邵情绪波动。在内侍看来,云枝很有可能成为他日后的女主子,因此待她越发恭敬。 对于云枝的询问,内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云枝问的话着实难住了他。 “表哥究竟喜欢什么性情的女子?” 内侍眉头紧锁,看着云枝期待的澄澈眼神,十分想回上一句“太子不喜欢女子”。 他只说要打听。 云枝离开时,正遇上崔怀邵。 她柔柔地唤声“表哥”,然后毫不留恋地走开了。 崔怀邵越发不解,回想起名单出来之前,云枝对他的热络亲切,再看看如今的生疏。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了。 对于云枝打听之事,内侍不敢隐瞒,一一回禀给崔怀邵。 他稍做沉吟,决定给云枝一点苦头吃,便道:“我并无特别中意的女子。但太子妃的人选,应当体态纤细,宛如神女,世上没有太过丰腴的神女,你说是罢。” 内侍将原话转达给云枝。 这可让云枝格外为难。 崔怀邵此言,听起来就是在针对她,说她太胖了,不够纤细。她问婢子,自己可是过于丰腴。 婢子忙摇头:“女郎腰肢纤细,体态微丰,生得恰到好处。无论男女,应当都会喜欢女郎这样的身子,摸起来绵软至极,令人爱不释手。” 云枝看着镜中的自己,仔细回味崔怀邵的话,渐渐觉出他的阴阳怪气。 云枝突然想明白了。 崔怀邵对待女子向来是一视同仁的疏远嫌弃,怎么可能会有所偏好。他那样子说,恐怕是知道她有意打听,故意骗她。 云枝才不会上当。 不过她准备将计就计,转过身来将崔怀邵一军。 再用膳时,从不挑剔的云枝便嫌弃饭菜太油腻,份量太多。她只用了一点点膳食,看的婢子直皱眉:“女郎吃的太少了。” 云枝摇头:“我身姿丰腴,会被表哥讨厌的。他中意体态纤细的女子,我要随着表哥的喜好改变。” 云枝用的膳食越来越少,每顿只吃上一点点。婢子担心会饿坏了她,便去禀告柳王后。 柳王后特意来看云枝,见她下巴微尖,脸色发白,心疼至极:“你何至于迎合太子喜好至此,身子紧要,你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素来乖顺的云枝却执拗的很,只说她心里有数。 柳王后无法,只得吩咐御厨煮一些滋补的汤品。 可到后来,云枝连膳食都不用了,只喝炖汤,这身子如何能受得住。 柳王后来了数次,云枝声音虽然柔软,但直言不会听劝告。 柳王后将此事告诉魏王,说明心中担忧。她坦言,此事因为崔怀邵而起,若是他能出面,云枝便能恢复正常膳食。 魏王将柳王后揽在怀里,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出声应好:“我就让太子看一看她,你别着急。” 崔怀邵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让云枝起了变成纤细身姿的心思。 他有些不相信,云枝当真有如此决心,为着他随口一说的喜好就减少进食吗。 见到云枝,崔怀邵面露惊讶,因她的脸颊变得瘦瘦小小,脸色不好。 崔怀邵还未开口,门就被云枝合拢。屋里传来她略显虚弱的声音:“表哥回去罢,我今日不想见人。” 任凭崔怀邵连声呼唤,云枝也不应声。 众人都说云枝为了迎合太子喜好,当真是下了苦功夫。可是,即使云枝从丰腴的妩媚美人变成仙气飘飘的纤细佳人,难道崔怀邵就会选她做太子妃吗。 不一定罢。 若是到了最后,崔怀邵仍然没选择云枝,她岂不是白费功夫,成了笑话。 对于外面的议论声,云枝全然不放在心上。她用手绢沾水,擦掉脸颊的脂粉,脸颊顿时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哪里有虚弱样子。 云枝打开柜子,拿出风干的肉干果脯,直至吃饱了,才对婢子说道:“今晚我也不想吃,你只吩咐厨房送一道汤来就成。” 云枝想,崔怀邵想用喜欢纤细美人的说辞而让她自惭形愧,她便如他的心愿。可云枝只会做表面功夫,真让她忍饥挨饿是万万不能的。她爹爹曾说过,人生在世,最重要就是吃饱穿暖,她才不会为了太子喜欢就去挨饿,变成他口中柳树枝条一样纤细的人。 之前进宫的女郎,魏王和柳王后都没有见过面。而今,崔怀邵选中了十人,其中自然会有一人成为太子妃。魏王便备下一宴会,同众人见面。 魏王环顾四周,对柳王后低声言语道:“我看众人之中,唯有云枝最顺眼,想必太子也是一样心思。” 柳王后明知道魏王是故意说好听话哄她开心,但也忍不住展颜。 众女齐聚一堂,怎能不好好表现一番。 于是,有女弹琴,有人吹笛子。 云枝也悠悠起身,称要献舞一曲。 她换上舞裙,妆容极盛,引得众人移不开眼睛。 注意到云枝脚步虚浮,崔怀邵狠狠皱眉。 云枝腰肢柔软,手中的长袖丢开又收回。她轻缓地转着圈儿,而后越转越快,忽地身子一歪。 崔怀邵眼疾手快,三两步上前,把摔倒的云枝揽在怀里。 第93章 太子表哥(12) 崔怀邵一时间忘记了自己避女子如蛇蝎,竟将云枝拦腰抱起。 他眉头皱紧,只觉得怀中的人儿像是柳絮一般轻飘飘软绵绵的。崔怀邵已经完全相信了云枝因为他的话而故意挨饿,才会当着众人的面身子不适,昏厥过去。 虽说崔怀邵的本意就是告诉云枝,他不喜欢她这种妖娆妩媚的女子,让她知难而退,可没想到,云枝真的能做出如此努力。 看着云枝消瘦的脸颊,崔怀邵心中涌现出一股愧疚情绪。 崔怀邵扬声唤医官前来。 宴会只能中止,众女议论纷纷,猜测云枝和崔怀邵究竟是何等关系。 “要早知道饿晕了能得太子一抱,我也用这法子了。” “你?恐怕你真晕了,太子只会嫌弃地吩咐,把这个晕倒的人抬出去,莫耽误了宴会。” “我要是太子,我也选柳云枝。她那身子哪个男子不喜,如今被饿上一饿,小脸可怜兮兮的,越发惹人怜爱了。尤其是这苦,还是因为自己才吃的,你说哪个男子能不吃这一套。依照我看,太子怕是要被她套牢了,没有你我的容身之地了。” “你乱讲,太子怎会如此肤浅……” 云枝躺在床榻。医官给她号脉,但神情凝重,看的崔怀邵也脸色严肃起来,问道:“她这些时日吃的极少,可是身子被饿坏了?你莫要故弄玄虚,快些开药。” 医官心中满腹疑惑,心想这脉搏沉稳有力,云枝应当身子康健,怎么会晕倒。至于崔怀邵所说,云枝曾经为了变成纤细身姿而减少膳食,他更是没有号出来。 但在崔怀邵的连声催促下,医官渐渐变得不确定,额头冒汗,想着莫非是今日状态不好,没有诊出病症。 眼见众人都说云枝是饿晕的,医官便也随着众人道:“应当是进食太少,以至于身子虚弱,才昏厥过去。恢复正常膳食,再吃点滋补食物就好了。” 婢子给云枝喂了一碗鸽子汤,她悠悠转醒,看见了崔怀邵,却没有唤他,而是将目光移到柳王后身上,声音细弱:“小姑姑,我想爹爹了。” 柳王后看到她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心软,忙吩咐去接柳郎君前来。 虽是崔怀邵把云枝抱来,两人却未说上一句话。 柳郎君闻得云枝想要见他,急匆匆从宫外赶来。 他见云枝躺在床榻,昔日妹妹柳王后病重的场景顿时浮现在眼前,不由得鼻子一酸。 云枝忙道:“爹爹,我有话同你说。” 柳郎君走上前去,听云枝如此这般地说出真相,眼睛睁圆。 “你好大的胆子,连君上和太子都敢骗,万一被医官戳穿了,你要怎么办?” “不会的。” 面对一众着急的脸,医官怎么可能敢说出她没有病,一点事没有的话来。 柳郎君知道云枝没有糊涂到,为了太子的喜好而折腾自己,神色稍缓。他问云枝既然无事,为何要唤自己前来。 云枝将被子盖住半张脸,闷声道:“当然是因为——我想爹爹了。爹爹肯定不想我,有春娘秀娘陪伴,你整日快活的很,哪里会想起我这个女儿。” 柳郎君轻轻敲她的脑袋:“小孩子家家,又胡乱说话。” 有柳郎君陪伴,云枝脸上的笑容添了许多。 柳郎君担心云枝无聊,便为她弹琴奏乐。云枝已经听了十几年,早就听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可伺候她的婢子听了,却面露神往,轻声开口:“柳郎君便是城中颇负盛名的那位柳乐人罢。” 柳郎君颔首应是。 没一会儿,柳郎君就同婢子相谈甚欢。 云枝面露无奈,心道只要有女子在的地方,目光总会被她爹爹吸引,其中无关情爱,只是仰慕而已。 婢子听柳郎君赞她温柔体贴,把云枝照顾的极好,要为她做乐一首,当即兴奋的脸都红了。她顿时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吩咐厨房好好准备膳食,要尽快把云枝的身子养好。 等婢子走后,云枝轻声叹气:“爹爹,你遇到一个女子,就要给她做乐一首,难不成不担心把脑袋里的东西用完了,再做不出乐曲。”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89节 柳郎君丝毫不觉慌乱:“天下可爱女子众多。我见到一个,心中便生出亲近心思。每个女子都有所不同,我的心境自然不同,想做乐曲的想法应当会源源不断,怎会枯竭,你真是多虑了。” 云枝本就是借着妆容才做出虚弱样子,实际身子好极了。经过婢子精心照顾,她的脸色越发红润。婢子见状温声劝慰:“女郎以后再不要不用膳食了。若想体态纤细,王宫中有不损伤身子的秘法。” 云枝起了好奇心,问是何等法子。 婢子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收在王宫里,想来等女郎做了太子妃,就能拿到秘法了。” 云枝起身在院子中走动,不见柳郎君的身影,听婢子所说,他是觉得久坐烦闷,去外面闲逛去了。 云枝便去寻柳郎君。 路上,她遇到了同在名单上的女郎。二人平日里不过点头之交,云枝轻轻颔首,以作问好。不曾想那女郎却面怀关切地走上前来,对云枝嘘寒问暖,询问她身子如何了,她带进宫中的有一棵百年人参,待会儿给云枝送来。 云枝被她的热情关心弄得脑袋发晕,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接下来遇到的几人也是如此,对待云枝无比关心。 直到云枝找到柳郎君,才知道她们的关心从何而来。 只见柳郎君坐在石凳上,对面坐一女子,旁边围绕了两女郎。坐下的女郎用手绢拭泪:“知我者唯有柳郎而已。” 另两个女子推着让她起身,口中说着时辰到了,该轮到她们和柳郎君说话了。 柳郎君看见云枝,抬手问好。 三位女郎中有曾和云枝有过口角的,此刻见了她全然无之前的趾高气昂,反而一副心虚的表情,唯恐云枝当着柳郎君的面,戳破两人之间有过嫌隙。众女忙道,自己那里有滋补养神美颜的好东西,待会儿给云枝送去。 云枝和柳郎君回院子时,她不禁感慨出声:“爹爹只来了三日,竟比我来了几个月都要管用。” 柳郎君轻轻摇头:“其实女子最好相处了,无非是一个哄字诀。生气了哄一哄,心烦了哄一哄。” 内侍奉了崔怀邵的命令,来送药材给云枝,谁料云枝的住处来往之人络绎不绝。他稍一打听,竟是其余女郎派来的人。 内侍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以为,女郎众多,而太子妃之位只有一个,无异于男子争夺高官之位,应当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怎会其乐融融。 内侍暗道不好,莫非其中有诈,难道说,众女在礼物中藏了毒药,要害云枝性命。他忙去禀告崔怀邵,以为云枝秉性善良,万一被旁人的热情迷惑,一时不慎上了当,可就糟糕了。 崔怀邵一脸正色,往云枝的院子走去,碰到两女郎已经探望过了,正要离去。 崔怀邵身子一侧,躲在隐蔽处,听到两女郎说着悄悄话。 “我以前认为,唯有做太子妃,成为最尊贵的女子,才能获得此生圆满。现在看来,竟是我想错了。太子像个冰坨子一样,暖也暖不热,嫁给他恐怕连闺房之乐都没有,只能独守空闺。唉,若是世上能多几个像柳郎君这样的男子,那该多好。” 内侍看到崔怀邵脸色发沉,恨不得立刻现身,阻止女郎继续说下去。 另一个女郎道:“你莫要说痴话了。” 内侍心想,还好有个懂事的人,知道说太子坏话不对,能够说两句好听话弥补回来。 谁料女郎却道:“世上男子众多,但只有一个柳郎君。你拿太子同他相比,太不合适了。我若能同柳郎君成为知己,将烦心事尽数说给他听,一解烦恼,难以想象我会有多快活。” “那我们可得对云枝好一些。只有这样,柳郎君才会多在王宫留一些日子。” 另外一人深以为然。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崔怀邵从长廊中走出,内侍斟酌开口:“她们是信口胡说,太子你莫要乱想……” 崔怀邵语气微沉:“我,比不上柳郎君?” “这,这怎么会。太子风华正茂,仪表堂堂,柳郎君一个乐人,除了会唱几首曲儿,几乎没有可取之处。你们二人相比,旁人一眼就能分出优劣。” 崔怀邵不信内侍的吹捧言语,随手指了一人,要他去询问在自己和柳郎君之间,对方会选哪个。 崔怀邵照旧躲藏在长廊之中,免得婢子看到了他,因为畏惧他而说了谎话。 内侍依照崔怀邵的吩咐问出,他留了心眼,故意抬高太子,贬低柳郎君,心想他表现的如此明白,婢子应该能听懂选择哪个罢。 婢子稍做沉思,犹豫问道:“我说实话,你不会罚我罢?” 内侍眼皮抽动,似是能猜测到婢子的选择。但他强作镇定,故意重重咳了两声:“当然。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依照本心回答就是。可你得想好了,太子丰神俊朗,柳郎君不过穷乐人一个,你应该明白要选择谁罢。” 婢子目光坚定,轻轻颔首:“明白。” “我选柳郎君。” 内侍虽未转身,但能感受到背后崔怀邵的冷冽目光,硬着头皮问道:“为何?” 那婢子回的有理有据:“柳郎君温柔体贴,最懂女儿心,倘若和他一起生活,定然全无烦恼,只有快活。至于穷苦?柳郎君如今是城中最有名的乐人,虽达不到太子那样的显赫,但绝不至于穷困潦倒。而太子,他本就不喜欢女子,我不便选他。” 内侍忙挥手让她走开。 他低声问道:“可还要去看柳女郎?” 崔怀邵斜看他一眼,反问:“为何不去?” 难道听了众人所说,他便应该自惭形愧,不敢见柳郎君吗。 笑话,柳郎君何等年纪,不过惯会一些甜言蜜语哄人开心。那些女子初次见此人,当然会被迷惑。可至少有一人能识破柳郎君的手段,便是和柳郎君朝夕相处的云枝。 对他来说,有一人能够明辨是非就足够。 崔怀邵高昂着头向前走去,抬起脚要跨过门槛时,他忽地意识到不对劲。 他为何要同柳郎君比较。 两人年纪不相仿,柳郎君又是云枝的父亲,勉强算是他的长辈,他何必要和一个长辈比个高低。 崔怀邵正思索自己刚才怎么突然起了好胜心,就看见柳郎君冲着他笑:“你是太子?真是变化太大,我几乎认不出了。只是有一点你好像没变,就是身上的气势还是那么高傲……” 柳郎君本是随口一说,但崔怀邵心里正存着事,对他的言语格外敏感,闻言不禁皱紧眉峰。 崔怀邵顶瞧不上柳郎君这般万花丛中过的人,不禁道:“你的平易近人,我不愿意去学。” 内侍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疑惑崔怀邵怎么突然变得嘴上不饶人。虽说刚才在众女郎口中,以为柳郎君这般的人物更堪良配,将崔怀邵远远地比了下去,他心存郁气是应当的。可太子是否忘记了,柳郎君可是云枝的父亲。若是云枝最终被选作太子妃,崔怀邵今日言语岂不是得罪了岳丈。 内侍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见到云枝出来,忙轻舒一口气,扬声唤她。 云枝同柳郎君对视,以目光相询发生了何事。柳郎君压低声音:“我也不知。怕是太子心情不好,一见到我就气势汹汹,着实骇人,你我需得小心着点。” 云枝颔首应是。 她走出来是叫柳郎君进去用膳,可崔怀邵站在一旁,不好冷落了他。云枝便客气问道:“表哥可用罢饭菜?若未用过,可和我们一起。” 此话是客套话,云枝以为按照崔怀邵的性情,断然不会点头答应。 但今时不同往日,崔怀邵接连遭人嫌弃,几乎被柳郎君比进了尘埃里。若是换了其他人,崔怀邵不会放在心上,听过就忘记了。偏偏和他比较的人是柳郎君,云枝的父亲。 崔怀邵凝眉端详柳郎君,不知他哪里有可取之处。他笃定的心绪有所动摇,暗道万一云枝也是浅薄的人…… 他对云枝的选择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冲动之下,崔怀邵竟应了云枝的邀请。 “好。”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愣。 柳郎君最先反应过来,展臂迎崔怀邵进院子。他和云枝走在后面,小声议论着:“不是说,太子不近女色,从未和女子同桌而坐,怎么今天却……” 云枝摇头,她也惊奇着呢。 第94章 太子表哥(13) 平常日子只有云枝和柳郎君一起用膳,因此用的是一张小四方桌子。今日添了崔怀邵,不至于另换一张。三人便依次坐下。 父女之间用膳,不讲尊卑规矩,因此云枝按照往常习惯坐在了中间。她忽然记起多了一个崔怀邵,正要起身,却看见他在自己旁边落座。 云枝看崔怀邵面色如常,正在怀疑传闻是否为真。 但很快,她就对“太子从没有和女子一起用过膳食”的传闻深信不疑。 因为崔怀邵竟会由于初次同女子一个桌子吃饭,过于生疏而在慌乱中拿错了筷子。 云枝抬右手,崔怀邵扬起左手。手臂相碰,筷子咣当坠地。 云枝轻掀眼睑,去看崔怀邵,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云枝另拿了一副象牙筷,横放在手中,递到崔怀邵面前。 她做的随意,俨然将三人共同用膳当做一场寻常的相聚,却忘记了,崔怀邵身旁伺候的都是男子,哪里接过女子递来的东西。 崔怀邵下意识地拧眉,正要拒绝云枝,让内侍另拿一双。可他低头,看到云枝柔白的手掌,忽地顿住。 甚少考虑过旁人感受的崔怀邵,第一次学会易地而处。他想,假如自己是云枝,好意拿来筷子,却被人无情拒绝,定然会对此人添了怨气,不想理会他。 而云枝若对他不满,崔怀邵想要验证的猜想立刻就有了答案——一边是予取予求的父亲,另外一边是连筷子都不愿意接下的冷冰冰太子。云枝会倾向哪个显而易见。 但崔怀邵以为,被感情操控之下做出的选择并不公正。 他需要云枝抛去杂乱念头,在他和柳郎君之间选出一个更好的人。 纠结之下,崔怀邵还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双沾染了云枝身上清香的象牙筷。 云枝完全不知,不过递个筷子,竟引出了崔怀邵如此复杂的思考。 她看向桌上的饭菜,尽是合她和柳郎君口味的膳食,味道清淡,以酸甜口为多。 云枝柔声问道:“粗茶淡饭,表哥可吃的惯?” 崔怀邵颔首,因他平日里也不是尽吃一些山珍海味,桌上所摆不过寻常膳食而已。 崔怀邵随手夹了一道菜,放进口中,几乎变了脸色。在他眼中,酸甜苦辣就是酸甜苦辣,不会彼此掺杂其他的味道。他从没有吃过酸甜口味的菜,只觉得奇怪。 可是这里准备的膳食,应当都是她和柳郎君素来爱吃的饭菜。崔怀邵不便有异色,显得他格格不入。若是往深了追究,便是他从未尝过味道混杂的饭菜。崔怀邵隐约觉得,此事一旦被戳破,他在云枝眼里就成了异类。 一个连两种口味混杂在一起的饭菜都没有吃过的怪人。 崔怀邵使劲咀嚼两下,费力咽了下去。只是,他无法品味其中美味,不由得看向云枝,心道这菜有什么好吃的。 云枝最喜就是酸甜口味的菜,御厨特意按照她的口味备下了好几道酸甜滋味的膳食。比如这道菠萝糯米饭,尝之清新可口,唇齿留香。 云枝接连吃了数口,不禁眯起眼睛。 她脸颊带着笑意,刚睁开眼眸,就注视到崔怀邵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云枝抚着脸颊,没有摸到异物,她的脸上应该未曾沾东西。 云枝眼眸转动,思索崔怀邵为何看她。 难道是她吃饭的样子不雅?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90节 或者是因为她边吃饭,边和柳郎君说话,违了“食不言”的规矩,惹得崔怀邵对她不满。 云枝思来想去,目光下移,落在了金灿灿的菠萝肉上面。她忽地意识到什么,决定测试一番。 菠萝糯米饭烩的软糯松散,不便用筷子去夹,每人另备的有汤勺。云枝用白玉做成的勺子舀上一口,见崔怀邵的目光果真望了过来。 云枝唇角微扬,心想表哥平日里看着正经,实际竟然会是因为一道菜而盯着人瞧的冒失鬼。 她慷慨大方地想着,罢了罢了,虽然这道菜好吃,但她已经吃过许多遍,今日就让给表哥罢。 云枝朝着崔怀邵伸出手:“表哥,把碗给我。” 崔怀邵将手边的碗递给她。 云枝用玉勺舀了满满一碗,放在崔怀邵面前,用柔和的目光看向他:“够吃了吗?” 崔怀邵神色微冷,心想怎么不够吃,他又不是御厨养的猪。云枝将菠萝糯米饭压的很实,恐怕他吃上这样一碗饭,立刻就饱了。 只是,他刚才吃了一口就宛如吃糠似的拉嘴,现在要吃一整碗…… 崔怀邵皱紧眉头。 云枝显然误会了他的表情:“不够吃吗,我再让御厨做一道来。” 她面露欣喜:“我还以为同表哥没有相似之处呢。原来你我的口味竟是一样的。” 本要说出口的拒绝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崔怀邵心里天人交战着。若是在这之前,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是否拒绝一份菠萝饭而犹豫不决。因为崔怀邵的犹豫从来只是留给正经大事,而不是这些吃吃喝喝的小事情。 崔怀邵最终只是闷声应了。 “不用再添。” 云枝轻声应好。 在柳家饭桌上,没有什么规矩可言。云枝和柳郎君吃的很慢,每吃两口就要说上几句话,听得崔怀邵直皱眉。 他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吃饭。 可这是在云枝的院子,他不能全凭自己心意,只能暂时忍耐。 云枝软声抱怨道:“都怪爹爹。你招惹了太多女子,我一出门,每走两步就要被一女子拦住。可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微笑点头,转身要吩咐婢子去打听她是何人,以免下次遇见叫不出名讳来。爹爹可是为我找了许多麻烦。” 柳郎君不以为然:“这有何难。你只说那女子生得何等模样,如何打扮?” 云枝回忆着说出。 柳郎君脱口而出道:“那是负责花园洒扫的小巧。她性情好,爱热闹。” 云枝每提及一个女子,柳郎君立刻就能说出她的名字、身份和性情,引得云枝惊奇不已。 “爹爹,我当真是佩服你,脑袋灵光的很。” “既能过目不忘,为何仕途不得意?” 两人的说话声中猛然闯进一人,说的还是如此不讨喜的话。 云枝和柳郎君齐齐转身看去,盯着崔怀邵瞧。 崔怀邵发现,两人的眉眼依稀有些相似,不过同样的鼻子眼睛,长在柳郎君脸上是温和儒雅,生在云枝身上则尽显妩媚姿态。 云枝想,表哥真不会说话,尽会往人心尖尖上戳。柳郎君能对众多女子记忆深刻,是因为他兴致使然。而仕途不顺,则是能力不够。这是两码事,可崔怀邵同时提起,难免让柳郎君觉得被讽刺了。 柳郎君看崔怀邵越发不顺眼,心想崔怀邵少年时就说话毫不留情,本以为年纪长了会有所变化,可现在看来他是一点没变,一开口就能把人气的脑袋发晕。 崔怀邵丝毫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往柳郎君心口上捅了一刀。他纯粹是说出疑惑。 柳郎君能用记住女子的能力,去记住书卷上的内容,做个进王宫叩拜的臣子应当毫不费劲。 柳郎君轻咳两声:“太子说笑了。只听说过旁人玩蝈蝈而有名气的,却从未听闻因为蝈蝈玩的好,而加官晋爵。我能记清楚每一个女子的喜好,并非能同样地把书册记得滚瓜烂熟。太子莫要调侃我了。”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云枝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她夹起一道菜,放在柳郎君面前,用以缓和:“爹爹,这个好吃。” 崔怀邵目光晦暗,看着云枝的手动来动去。他心中不解,柳郎君的手好好的,为何不能自己夹菜来吃,非要云枝代劳。 柳郎君郁闷的心绪因着云枝的宽慰有所缓解,他刚把菜吃进嘴里,便听到崔怀邵微冷的疑惑声音,顿时一噎。 云枝慌忙倒水,让柳郎君把饭菜顺下去。 柳郎君紧盯着崔怀邵,生怕他会说出“你怎么让你女儿倒水,自己不能倒吗”的话来。 还好,崔怀邵没有说出这句话,否则柳郎君会以为他今日不是来吃饭,是存心寻麻烦。 云枝解释道:“这是很寻常的。我同爹爹是家人,看见了好吃的,也想让他多尝尝,而帮他夹菜是最快的法子。” 她看到崔怀邵一脸沉思,不禁问道:“难道说——从未有人给表哥夹过菜?” 崔怀邵摇头。 魏王更习惯被人伺候,怎会主动夹菜给他。至于其他人,知道崔怀邵的嫌恶,更不会夹菜讨个没趣。 云枝的眸子一瞬间柔软下来。 她心中起了怜爱,心里把崔怀邵想象成孤孤单单的小树苗,没人怜惜疼爱,独自长大成人。 云枝轻声道:“我给表哥夹菜吃。喏,这道罢,也是酸甜口味,表哥一定喜欢。” 崔怀邵眼睁睁地看着,云枝把菜夹起,放在他面前的盘子中。 崔怀邵以为,能够和女子一同用膳已经是他的底线。但他没有想到,这底线竟然一跌再跌。 他能够想象,饭菜除了本来的香气,还有云枝身上的味道。 他本应该露出嫌弃的表情,将盘子推到一边,告诉云枝:“我不吃。” 这才符合他一贯不近女色的作风。 可崔怀邵抬起筷子,想着旁人夹来的菜,难道会好吃一些吗。 他想要试试。 仅此一次,试试也无妨。 饭菜入口,没什么稀奇,就是寻常的烟火味道,还是御厨一贯的手艺。 崔怀邵有些失望。 他抬起眼眸,撞上云枝的视线。 她的眸子干净澄澈,宛如一泓湖水,水润的唇瓣轻轻张开,露出贝齿,问道:“好吃罢。” 她脸颊带笑,显然是笃定崔怀邵会很喜欢这道菜。 崔怀邵垂下头,应了一声。 云枝又抬起自己的碗,眨眨眼睛看着他:“现在,该轮到表哥了——” 云枝想,崔怀邵从没有过夹菜的经历,今日,她给他夹了菜,崔怀邵有来有往地给她夹一次,不就圆满了。 崔怀邵想着,和云枝吃饭可真麻烦,夹来夹去的。 他目光移动,看着桌上的菜,一时间不知道下手选择哪个。 最终,他挑了一道豆腐羹。 云枝皱着眉头吃下,连忙喝水去送,嗔道:“表哥,这道菜是辣的,你选错了。” 她脸颊微红,唇瓣轻张,竟让崔怀邵想起了梦境中,她也有过这样的模样。不过那时的云枝紧紧缠着他,环绕着他的脖颈,不肯放开手。 崔怀邵的喉结滚动,突然觉得很渴。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盏茶水,扬起脖颈喝下。 云枝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缓缓说道:“表哥,你用的是我的杯子。而且,是已经用过了的……” 崔怀邵张开嘴,只觉得喉咙在发烫,烫的他整个脖颈都红透了。 他今日,一而再再而三地逾越底线,违背自身的规矩。到了现在,他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崔怀邵强作镇定,摆摆手道:“无妨。” 若是他能把脸上的涨红颜色稍微收敛一些,云枝倒是可能相信他的话。 不过她没戳破,只是微微颔首。 云枝试探地问道,崔怀邵可要试试给柳郎君夹一道菜。 她刚问出口,就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不必。” “我不吃。” 柳郎君想,刚才他不过同云枝说几句话,就让崔怀邵狠狠讽刺了一顿。若是让他夹菜,会不会得到更多冷言冷语。 他才不接受。 崔怀邵则是想,他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学了一遍不会,要接着学两遍三遍。刚才和云枝之间的你来我往,他已经完全懂得夹菜是什么感受,为何要再来一遍。 而且,他给柳郎君夹菜?想想都觉得古怪。 云枝若是知道他的想法,必定会感慨道:在表哥看来,给男子夹菜奇怪,给女子夹菜……哦,对了,你不喜女子。如此看来,表哥此生就是没人夹菜的命了。 这顿饭,唯有云枝吃的尽兴。柳郎君是食不下咽,崔怀邵是每吃一口,都疑心上面沾染了云枝身上的甜香。 等崔怀邵离开,柳郎君长舒一口气。 “不愿再同太子用第二顿饭了。” 云枝撇嘴:“何至如此。我觉得表哥很配合呢。” 柳郎君见她不似在说客套话,忙问,难道云枝刚才没有如坐针毡的感觉吗。 云枝摇头。 柳郎君感慨道:“我女儿真是天生做太子妃的料子。” 云枝问他何出此言。 “除了你,哪个能忍受太子。我以为不该是你去参选太子妃,而是太子来求你做太子妃。离了你,谁还能心绪平和地同他相处。是太子该庆幸,世间还有一个你。”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91节 第95章 太子表哥(14) 离了云枝院子,崔怀邵才意识到,他没从云枝口中问出答案,怕是白来了一趟。 翌日用膳,看着满桌膳食,他提不起半点兴致。 从崔怀邵记事起,他就是一人用膳。可自从同云枝一起吃过饭后,他竟觉得冷清。 崔怀邵让内侍坐下,陪他用膳。 他学着云枝的样子,同内侍说话。可内侍回答的恭敬,一点趣味都无,完全没有云枝和柳郎君说话时的感觉。 崔怀邵实在难以忍受,他一点饭菜没动,将筷子一丢,对内侍道:“你自己吃罢。” 接下来,崔怀邵又换了许多人陪同他用膳,结果都是一样。他觉得乏味至极,一口菜都吃不下去。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暗道不应该啊。明明在云枝院子里,他吃了不少,怎么换了地方却…… 崔怀邵神色凝重,怀疑自己难道非云枝不可吗。 他不禁沉思,想着云枝究竟哪里好。 她不过长得美了一点,身子软绵绵的,说话温温柔柔,对他颇有耐心罢了。 除此以外,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这个念头刚刚生起,崔怀邵就猛地一怔。怎么他随便一想,就能说出云枝诸多好处。 崔怀邵脸色微沉。 上次的宴会因为云枝的晕倒没有办成。柳王后奉了魏王的命令,决定重办一场。她对云枝说道:“这都是为了太子。他那种选人的法子,全凭运气,恐怕现在连名字和脸都对不上。这一场宴会,表面上是众女献艺,实际是让太子记住名字。” 柳王后抚着云枝的背,笑道:“不过你不必担心,你的名字,太子早就记得清清楚楚。” 话虽如此,云枝还是决定好生准备。 云枝笃定,凡是男子皆好美色,上次她献舞一曲,能注意到太子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云枝看过去时,太子又是一副正经表情。 这次,她定要崔怀邵挪不开目光。 云枝所想,可不是让崔怀邵记住她的名字就足够了。她一点都不讨厌崔怀邵不近女色的习惯,甚至有些喜欢。若是这习惯中再添上一条——除了她以外,不喜其他女子,云枝便更欢喜了。 云枝选定了春怨词,是由她父亲柳郎君所做,当初这首乐曲流传甚广,连王后都很是喜欢,日夜传乐人来唱。 云枝对这首乐曲格外熟悉,她嗓音柔媚,平日里有意克制,才只显柔和。 云枝在院子吟唱,声音酥软,直将人听得身子都要化掉。 一曲唱罢,云枝唤婢子倒水,却见婢子脸颊泛红。 婢子委婉劝道:“大庭广众之下,女郎还是不要太……如此妙音,当做闺房之乐更为合适。” 婢子想,她身为女子,刚才听了都胸中燥热,起了冲动,想把云枝搂在怀里。崔怀邵可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怎受得了这般诱惑。可宴会之上,众人的眼睛瞧着,难免不会有人认为云枝所唱不端庄,会说些恶言恶语。 婢子的话提醒了云枝,她另想出了一个好法子。 她对婢子笑道:“你为我考虑,我心领了。不过平常练习要用上全力,我才没有收敛,到了宴会上,我必定不会如此。” 云枝抬首望去,只见不远处有巍峨高楼耸立,听婢子所说此楼名为摘星,能登高望远,崔怀邵最喜此处。 云枝起了登摘星楼的心思。 虽然婢子称,摘星楼管理甚严,无令牌者不能进入,但对云枝来说算不得难事。她去了柳王后面前,说想在摘星楼练舞。柳王后劝她,夜里摘星楼风大,恐害了风寒。但架不住云枝软声请求,又连声保证,一练过舞就会穿上斗篷,必定不会受冻,柳王后只能允她。 摘星楼旁,侍卫果真守卫森严,见了云枝便要令牌。 云枝让他看过以后,才得以缓缓登上摘星楼。 一连爬了数层台阶,云枝吐息微急。 她站在高台上,只觉得清风拂面。举目四望,王宫景象尽收眼底,颇有豁然开朗之感。 此刻正是夕阳西下的时辰。落日余晖,暖橘色的日光照耀着云枝满身,已经看不出她衣裳的本来颜色。 云枝朝着边缘走去,婢子忙道小心。她已经将头探出,朝着下方望去。 只见路上行走的人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看不清模样。但在众多黑漆漆的墨点中,云枝一眼就认出了崔怀邵。 即使众人在云枝眼中都成了小小一团墨点,崔怀邵也是其中最为显眼的一个。他位于人群之首,身形挺拔,如松似柏。 崔怀邵隐约感到有人在注视着他,停下脚步,抬首望去。 他的视线停留在耸立的摘星楼,只见那里空空荡荡,哪有半分人影。 但刚才被凝视的目光分明不假,崔怀邵压下心中疑惑,继续向前走去。 婢子把斗篷放下,犹豫开口:“女郎当真不要我留下?我在一旁,可以为你端茶送水,添衣……” 云枝轻推婢子,要她先回去休息。她想一个人安静练习,有人旁观反而不好。婢子这才离去。 云枝轻张唇瓣,吟唱出声。 她轻软柔媚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 因着她声音细弱,摘星楼周围又无旁的宫殿,因此并未引人注意。 云枝的声音刚开始有所收敛,渐渐便放开来。 崔怀邵终究按耐不住心中疑惑。他笃定自己没看错,刚才定然有人在摘星楼俯瞰他。 他忙完了手中事,便往摘星楼而来。 行至第三层,崔怀邵便听到吟唱声。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脚步蓦地一顿。 崔怀邵久违地想起了王后,他的母亲。 王后病逝之前,最喜的便是这首春怨词。 崔怀邵不解,因为王后出身高贵,平日里听的乐曲也是阳春白雪,没想到那段日子,她却将这首曲子从早听到晚。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暗道自己猜测的没有错,摘星楼上果真有人。 他来到顶层,没有出声询问是何人在此地。 云枝今日所穿衣裙轻薄飘逸,经风一吹有乘风欲去之势。 月光铺了她满身,将她白嫩的脸颊都打上了一层柔和光晕。 崔怀邵初时只看到一女子。 他略一皱眉,便要转身离去。在他看来,能在摘星楼翩翩起舞的人,绝不是真心练舞,定然是另有图谋。无论她想引来的对象是魏王还是他,崔怀邵都不打算让这女子如愿。 当崔怀邵准备离开时,忽然瞥见云枝轻扭腰肢时一闪而过的侧脸。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也未发出声音,将他视为“靡靡之音”的春怨词从头听到尾。 崔怀邵未曾听出这乐曲有哪里好,只觉得比他年少时所听,竟多了几分韵味。 只是,云枝的唱法过于柔媚,宛如浸了水一般。 崔怀邵越听,眉头越发拧紧。他的眼睛牢牢地看着云枝,只觉得她的身段太软,眼神太媚,处处不妥。 他正欲开口斥责,就看到云枝踩上了栏杆旁边的台阶。她身上衣裙被风吹的呼呼作响,整个人似要往楼下倒去。 云枝脚踝一转,竟当真有摔倒的架势。 崔怀邵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手扶住她腰肢,一手抓住宽袖,将她带进怀里。 月色把云枝的眼睛照的澄澈明亮,看的崔怀邵掌心一紧。 云枝眨眨眼睛,问道:“表哥怎么来了?” 崔怀邵将她带离栏杆处,嫌弃似地放开手。他所用力气颇大,云枝站的不稳,身子微微晃动。 崔怀邵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搀扶,但猛然想到什么,把手背在身后。 他声音平稳,但能听出轻微的责怪:“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话。摘星楼无令不得上来,你是如何——”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云枝拿出柳王后给的令牌,轻轻摇晃:“表哥,我有令牌的。” 崔怀邵侧过身去:“深更半夜,唱这种乐曲本就不妥,你竟想着作舞,还蠢笨的差点摔下楼去。若是传了出去,说我挑中的太子妃参选之人中,有如此愚笨女子,必定让我颜面扫地。” 云枝圆润的眼眸中闪过惊讶。她仔细回想,才明白了崔怀邵误会了什么,便解释道:“并非是我失误,那是舞曲中的一步。” 她低垂着头,声音轻细:“快要办宴会了,我不想输给旁的女子,便想着偷偷练习。可这只舞,大概是不能在宴会上跳的,正如表哥所说,太不合规矩。到时,我只能唱乐曲,还只能端庄着唱。” 云枝说着,便觉得百般委屈涌上心头,眼睛里浮现水光:“怎么办?我一定比不过她们了。” 崔怀邵不解:“比不过就比不过。区区宴会而已,又不是非得一决高下,你不必如此介意。” 他不劝还好,一劝云枝眼中的水珠便滚落出来,扑簌簌地从脸颊滑落。 “表哥什么都不懂。这是明摆着的事情。虽然君上说,只是寻常的一场宴会,可大家都知道,君上一定是从中挑选出一个最出色的女子,做表哥的太子妃。只有才艺最出众,才能评上出色二字。我尽全力而唱,会被斥责故意狐媚,可不尽力,怎么比得过大家。表哥不知道,她们一个个都很厉害,能唱会画,才艺双绝呢……” 崔怀邵确实不知道他挑中的十个女子中,每个都有什么才艺。不过,他没有打听的兴致。 依照他看来,云枝的比较完全没有意义。他想听曲,唤乐人过来不就能听个痛快,何必要众女郎来吟唱。 泪珠挂在云枝脸旁,她也不伸手去擦,瞧着鼻尖红红,一副可怜样子。 崔怀邵神色莫名:“你那么想做太子妃?” 云枝重重颔首。 她抬着一双泪眼,定定地看着崔怀邵,想着她这位表哥会不会突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大方地告诉她“你想要,我就给你,不必哭了”。 可崔怀邵到底还是崔怀邵,根本没有许诺太子妃之位的自觉。他将选太子妃看做一件正事,所谓公事公办,他当然不会因为私情而随便定下云枝。 崔怀邵稍做思索,开口说道:“你唱曲作舞,无非想让父王、王后,还有我看。他们二人的眼睛,我当然管不住。不过我今日可以看你跳完完整一只。至于其他女郎,我到时根本不会看。如此这般,在我们三人眼中,起码你在我这里,是最为出色之女子。至于王后,她是你的小姑姑,应当会向着你罢。而父王,无论他选了你还是其他人,你总是得了我们两人的称赞,应当是要比她们好的。” 云枝心道,她哪里是想当最出众的女郎,只是想要太子妃之位罢了。但面上,云枝认同地点点头。 她叮嘱道:“表哥可要好好看。” 见崔怀邵随意一点头,她脸上带了不满意的神情:“表哥,你得认真点。我可是记得,小姑姑说过你在宴会上从未正经看过乐人作舞的。你可不能像对待他们似的对待我,因为我,我……” 云枝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充足的理由,足够让崔怀邵认真地看她跳舞。 她眼圈更加红了。 崔怀邵心底生出无奈:“我会认真看的。” 云枝作势要起舞,忽地一顿:“坏了。我妆容可花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92节 崔怀邵说没有,可云枝并不信他。 但周围没有铜镜,为了看一看妆容是否整齐就命人取铜镜来,未免太兴师动众。 崔怀邵惊诧于自己竟对云枝有如此耐心,若是其他女子,他…… 他根本不会有这一场对话,早就会在怀疑对方另有图谋时就转身离开。 崔怀邵问云枝要如何。 云枝轻抬柔荑,朝着崔怀邵招手。 “表哥,你上前来。” 崔怀邵走到她的身前。 “表哥,你低下头,再低一点。” 崔怀邵刚垂下头,忽地想到,云枝对他说话的语气莫名熟悉。他转而察觉到,他平常对内侍说话也是这个口气。 云枝竟把他当做了下人,这如何可以忍受? 崔怀邵绝不能忍。他要挺直刚弯下的身子,脖颈却突然被人抚住。 云枝让两人的视线相平,紧紧盯着他的眼眸。 崔怀邵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身姿妩媚,眼尾轻挑。 云枝不止是在看自己,她在看崔怀邵的脖颈、耳朵。 崔怀邵的目光却始终没有挪开,一直看着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他喉咙微滚,忽然说道:“你脸上的泪没擦掉。” 云枝抬手,按照崔怀邵所说的方向擦拭,却始终没有找到。 崔怀邵终于忍受不了她的笨拙,用手背在她脸颊轻轻一擦。 云枝略一偏首,崔怀邵将要收回的手掌一顿。 两人如今的姿势看来,像是崔怀邵捧着云枝的脸颊亲近。 第96章 太子表哥(15) 云枝轻抬柔荑,扶住崔怀邵的手,眼眸中有亮光闪烁:“表哥,泪痕可还在?” 崔怀邵的掌心变得僵硬,他想抽回,第一次竟未抽动。这不免让他吃了一惊,因他和云枝的力气悬殊,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他怎会受制于云枝。 云枝站直身子,崔怀邵才顺利收回手掌,微微后退两步,同她保持距离。 他面上一副风轻云淡模样,轻声开口:“跳罢。” 云枝明显看出,他的心乱了一瞬,此刻不过在她面前伪装罢了。 云枝并不戳破,她轻抬手臂,作起舞状。 她腰肢扭动,裙摆扬起,发丝也随着身形的摆动而飘起。 为人起舞,舞技是否高超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需美轮美奂,引人瞩目。 今夜,于云枝而言,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兼备。 月色尤美,又有适时的风吹动她的衣衫。摘星楼地势甚高,云枝踩上一处台阶,迎着明月扬起头,便恍惚有神女要重归月宫之势。崔怀邵目光灼灼,从未用过这般认真的神态去看一人起舞。 他有几次想要伸出手,欲抓住云枝飘扬的裙角,似是怕她当着他的面,当真要飞到月亮上去。可崔怀邵回过神来,紧了紧掌心,暗道自己愚蠢。 云枝不是神女,而是口口声声唤他表哥之人,怎会突然飞走。 在崔怀邵面前,云枝便不再压抑声音,将自己原原本本的嗓音尽数放开。 她声音妩媚至极,饶是崔怀邵不近女色,听之不禁动容。 他喉咙微滚,掌心出了细微的汗。 舞美,声媚。 月色,美人,又只有他们二人。倘若崔怀邵意志稍有不坚,便会把轻软的腰肢握住,拉进怀里,在朗朗月色下疼惜了她。 但崔怀邵只是隐忍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眸中一片清明。 云枝跳罢唱罢,声音中的媚意还未完全散去,娇声叫着“表哥”。 她走近一步,崔怀邵就往后退一步,并不和她靠近。 云枝面上露出受伤的神情,问道:“我跳的不好吗?还是唱的难听,污了表哥的耳朵?” 崔怀邵冷声回道:“没有。你——尚可。” 云枝眼眸微垂,忽地瞥见了崔怀邵手上的一点红色,惊声唤道:“有血!” 崔怀邵一时不察,让云枝捉住了手。 崔怀邵的手比云枝的要宽阔许多,因此她要用两只手捧着。 云枝凝眉看去,终于寻到了血痕的来源——不是崔怀邵碰到或者撞到了哪里,大概是他自己用手拧掐出的痕迹。 云枝蹙眉:“表哥是因为我跳的不好,拼命忍耐,才弄伤了自己吗?是我太自私了,一心想着自己,没考虑你的感受。” 崔怀邵闻言,竟第一次觉出了窘迫。 他是因为忍耐才伤了自己,却不是觉得舞太难看,而是在看云枝起舞时,小腹热的惊人。他的理智快要失去控制,想要像无数场梦境一样,把云枝抱住,同她耳鬓厮磨。 但仅仅是梦,就足够让他感到难堪,他怎能真的向云枝伸出手。 “舞,好看。我不是为了你口中所说原因。” 眼看着云枝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崔怀邵冷声开口。 只是当云枝疑惑不解地问他,那是什么原因时,崔怀邵将脸一板:“只是想起了正事,心中有气,才会如此。” 云枝顿时用仰慕崇敬的眼神看着他,柔声感慨:“不愧是表哥。连在看舞听曲的时候,都在忧心国事。” “嗯。” 崔怀邵毫无负担地收下她的恭维,以为适当时候,是可以撒一些无关痛痒的谎话的。 云枝仍旧捧着崔怀邵的手。她今日用绢布缠了头发,此刻恰好派上了用处。 云枝把发丝解开,取出包裹其中的黄色绢布。 她边将绢布缠绕在崔怀邵手心,边说道:“我身上没带手绢,只能用它了。表哥放心,它很干净,包上以后免得你的手掌进了灰尘。” 云枝包扎的手法并不精湛,甚至有些拙劣。 崔怀邵扬起手。 他看着丑陋的包扎方式,却没有生出嫌弃,而是心中略微柔软了一瞬。 重办宴会这日,柳王后果真提议,参选女郎除了样貌好,品性佳,都至少有一两样拿出手的技艺。今日便抛去那些俗礼,由众女郎来献艺。 有女郎主动上前,提议弹琴一曲。 崔怀邵颇有些心不在焉。 他那日用的力气太重,掌心的血痕刚结出疤痕,尚有痛意。 崔怀邵抬手取酒樽时,掌心忽地一痛,打翻了酒樽。 他抬起头,却是下意识看向云枝所坐的方向——云枝并未因为柳王后侄女的身份而得了优待,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因此崔怀邵看她,需得微微伸长脖颈,颇为引人注意。 被看的云枝自然注意到他的视线,露出关切目光。 内侍忙收拾桌上狼藉,提醒崔怀邵道:“太子衣襟处,放有手绢。” 崔怀邵摸向衣襟,果真找到了一绵软的绢布。他正要用它擦拭,忽然手掌一顿。因他掌心所拿,并非是什么手绢,而是当日云枝从发丝中解下、还未还给她的绢布。 崔怀邵又将鹅黄绢布塞回到衣襟中,让内侍重拿一手绢来。 内侍顿觉豁然开朗,他收拾衣裳时还在奇怪,崔怀邵哪里来的手绢。如今瞧他模样,大概是哪个女郎所赠。 在崔怀邵座位上发生的乱子很快被收拾妥当,云枝收回视线,看向台上。 众女郎当真能歌善舞,看得她渐渐入神,把崔怀邵抛之脑后。 直到婢子提醒,轮到云枝上场了,她才堪堪回神。 云枝未曾作舞,只唱了一首春怨词。她顾忌颇多,唯恐声音太柔媚,会落了不端庄的名声,因此显得束手束脚。 她声音虽柔,但在众女郎中算不得出挑。 云枝轻轻俯身行礼,转身落座。 崔怀邵见状,心中竟有了忿忿不平之感,暗道众人一脸平静神色,是因为没有见过摘星楼上云枝一舞。倘若他们见过,便不会只是轻轻击掌。 可同时,崔怀邵心里却升起一种隐秘的欢喜。云枝的舞,她的乐声,大概永远不会显露在人前,只会有他一人得见。 两种情绪在崔怀邵胸中交织着,他接连饮了三杯酒,才勉强平复。 酒意涌来,崔怀邵意识混沌,想到今夜除了他打翻酒樽时,云枝顺着响声看来,其余时刻,她竟是一眼都未曾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崔怀不解至极。 云枝想要做太子妃,最该关注的人应当是他,怎会视他于无物。 云枝桌上摆的酒,其中酿的有酸涩可口的杏子,酒味不重,更多的是清爽。 云枝饮了数杯,更无暇顾及崔怀邵了。 她并不担心因为一时半会儿冷落了崔怀邵,之前付出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缠的太紧,会让人有被束缚禁锢的感觉。唯有收紧有度,有放有收,才能真正掌控一个人的心绪。她待崔怀邵若是一味的依赖,在崔怀邵眼中,或许会有她的位置,可只会把她看做轻易依附过来的女子,不会珍惜。但她若即若离,崔怀邵便会有患得患失之感。毕竟,时时刻刻黏着自己的人,突然有一日不注视自己了,怎么能让人不介怀。 云枝以为,她同崔怀邵之间,好似放风筝。崔怀邵是高高飞起的风筝,而她手握牵引的丝线。 此刻便是她放开风筝的时候。 云枝越自得其乐,崔怀邵心中郁气越发重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云枝喝了一杯又一杯,脸颊酡红,身形不稳,靠着旁边婢子搀扶才得以坐稳。 柳王后关切道:“云枝可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93节 云枝柔柔摇头,欲站起身回道无事。可她刚起身,身子就轻轻一晃,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云枝只得抚额:“大概是小醉。” 本就不是正式的宴会,不过是让众女郎在崔怀邵面前露个脸,让他认一认人。 柳王后开口,命婢子送云枝回去。 云枝也渐渐觉得酒意上头,脚步虚浮,想着今夜饮酒太多,应当先行回去,免得一会儿在众人面前露了丑。 宴会缺少云枝一人,好似并不打紧。 但崔怀邵的神情越发不耐。云枝在时,他尚且能耐下性子听乐曲,这会儿听到丝竹管弦,却只觉得异常聒噪,一刻都不能忍受。 乐声停下,崔怀邵长舒一口气,像是从折磨中被解救出来。 魏王开口说道,众女各有千秋,不过定然有一个最好的。他以为王女郎的琴弹的最好。柳王后为了避嫌,不能提及云枝的名字,只说蔡女郎的筝最妙。 崔怀邵单手支额,未曾言语。 魏王询问,他以为如何。 崔怀邵心道,云枝今日表现平平,又似是因为笃定了他会夸赞她,所以一眼都不往他这里瞧。他合该给她一个教训,告诉云枝,在事情成为定局之前,万万不要做过河拆桥的事情。 他站起身,目光郑重地扫过每一位女郎。 崔怀邵明白为何办上这样一场宴会。只是他看向众人,竟连一个人的名字都说不出。 什么王女郎、蔡女郎,在他眼里都仿佛成了一张相同的脸,令人分不出差别。 崔怀邵沉吟片刻,回道。 “我以为,柳女郎的春怨词最好。” 魏王轻轻挑眉,柳王后面露惊讶。 魏王没想到,崔怀邵竟能把云枝所唱的乐曲名字都说了出来,显然是认真听完了整首曲子。这对旁人来说格外寻常,但绝不是崔怀邵的作风。 即使柳王后偏心,也不能说云枝表现出众。她只能安慰自己,不是挑才艺最绝妙的女子,是选太子妃。柳王后思来想去,才定了她认为最好的蔡女郎。没想到,她没有敢偏袒的人,崔怀邵就这样轻易地说出了口。 魏王生平最担心的事,就是崔怀邵的婚事。选一个太子妃并不难,难的是改了崔怀邵不能靠近女子的毛病。如今,崔怀邵已经有了铁树开花的势头,魏王当然开怀。 他当即赏赐了出彩的三位女郎,尤其重重赏了云枝。 云枝一觉醒来,见婢子春风满面,朝她贺喜。 “君上说女郎温柔和顺,见之可亲。我瞧着,君上定然是属意女郎做太子妃。不然,他为何会送来许多珍宝布料?” 云枝只是轻轻一笑,并未附和。 她仔细询问昨夜发生之事,得知是崔怀邵选定了她,她才得以收到如此多的赏赐,脸颊盛满笑意。 她决定投桃报李,带上回礼去感谢崔怀邵。 婢子询问可要今日就去,需得准备什么。云枝摇头,只说不急。 过了三日,云枝才换上新做好的衣裙,带上准备好的谢礼,准备去见崔怀邵。 婢子担心礼物有些单薄。 云枝道:“表哥见过无数好东西,我即使送去明珠宝石,恐怕在他眼中也只是寻常物件。倒不如这些……” 内侍禀告,说云枝来见。 崔怀邵抬起头,轻呵一声。 “谢礼?是否太迟了一些。” 道谢要趁早。有谁会在三日过后才来道谢? 怕是只有云枝一个人会做出如此离奇之事罢。 内侍见崔怀邵神色不佳,犹豫道:“太子既不想见,我去回绝了柳女郎……” 崔怀邵将笔撂下,语气微沉:“为何不见?” “让她在厅堂等候。” 内侍引了云枝进来,奉了茶水点心。 崔怀邵迟迟不来。内侍心里着急,但不敢前去催促,只是奇怪崔怀邵从没有怠慢过客人的举动,怎么今日却频频有奇怪之举。 内侍担心云枝感到被冷落,便宽慰道:“太子日理万机,怕是被急事缠着了。柳女郎稍做等候,我去催上一催。” 云枝摇头:“我明白的。表哥整日不得闲,我还来打扰,确实有失考虑。不过既是来了,应当要见上一面才好。但你可千万不要催促表哥,莫要让他因为我而误了正事。” 内侍看向云枝的眼神越发敬重,心道云枝不仅人长的美丽,又很识大体。 只有这样的女子堪当太子妃之位。 内侍暗道崔怀邵心狠,对这样一个貌美柔弱的小女郎,竟还能冷落,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如此冷硬。 云枝在内侍眼中,就是可怜至极的一个弱女子,遭受冷落,却还要为崔怀邵考虑。 云枝却没有内侍想象的一样可怜。她并非在外面苦等,而是被迎在屋内好端端地坐着,能喝茶吃点心。即使多等上一些时间,她也不会觉得辛苦。 不过崔怀邵的反应出乎意料,因他这样子,像极了生气要给云枝好瞧。 云枝轻托香腮,想他因为哪一桩事情置气。 是宴会上没有看他? 还是迟迟没来道谢? 第97章 太子表哥(16) 崔怀邵手握奏疏,却因心烦意乱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将奏疏放下,问道:“内侍何在?” “太子刚吩咐他去招待柳女郎了。” 崔怀邵沉声吩咐,将内侍叫回。 内侍脚步匆匆赶来,想着崔怀邵一定有要紧事吩咐。可他人到了跟前,崔怀邵却只是脸色微沉,一言不发。 内侍主动开口,说起云枝现在的处境。他将云枝形容的可怜兮兮,听得崔怀邵直皱眉。 他想,她必定因为自己的冷落而惶恐不安,怕是胆子都吓破了。 罢了,云枝说来也是他的表妹,惩戒适可而止就好,不必太过分。 崔怀邵站起身,朝着厅堂走去。 云枝正吃着盘中的点心,感慨虽同在宫中,但太子和她这个参选之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连点心和茶水都是极品。 她在此处待的安逸快活,已经用罢了一杯茶、三块点心,此刻手中正吃着第四块。 内侍高昂的声音响起。 “太子到!” 云枝手心一慌,点心坠地,接连滚了几下,停在崔怀邵脚边。 云枝怯声唤道:“表哥,你来了。” 崔怀邵凝着眉,看着云枝唇边的点心渣子,不由得瞪了内侍一眼。 他瞧着云枝一点可怜模样没有,反而吃的很欢喜。 崔怀邵走近,发觉云枝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衣裙,色泽同他衣襟中的绢布相同。 绢布顿时变成了火球,灼的他胸膛发热。 崔怀邵欲从怀里摸出黄色绢布,还给云枝,但他手指动弹了两下,终究没有动作。 看着云枝温顺地垂着脑袋,一副担心被责怪的模样,崔怀邵抬起手。 云枝慌乱地颤动着眼睫。 微凉的手背贴上她的唇边,轻轻一擦。 随即响起的是崔怀邵略带嫌弃的声音。 “多大的人,吃东西还能弄到嘴上,连擦一擦都不会。” 云枝轻咬唇瓣,知道他是帮她擦点心碎屑,柔声道:“多谢表哥。” 崔怀邵问她,因何而来,前来做什么。 云枝道,她知道自己在宴会上表现平平,好在有崔怀邵称赞她,才得了许多赏赐。她记着崔怀邵的好,特意前来送贺礼。 崔怀邵拢眉:“因为我在摘星楼答应过你,这才会选中你。至于道谢,便不用了。” 云枝坚持一定要谢,而且她都把谢礼带来,总不能再拿回去。 崔怀邵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下。 只见云枝掀开她带来的红木盒子,取出三道点心,分别是截饼,枣泥糕,核桃酥。 她说这些都是自己亲手所做,味道虽然比不上御厨的手艺,但应当能入口。 崔怀邵抿紧的唇渐渐放松。他想起上次吃的点心,虽是云枝所送,但确实御厨的手艺。这次,他总能尝到云枝亲手所做的味道。 云枝将点心端起,放到崔怀邵面前。崔怀邵正要伸手去拿,就听见她说道:“我问过养鹰人了,这些点心白鹰都能吃,不过不要吃多,免得闹肚子。” 崔怀邵突然站起身,声音不禁拔高:“你是送给它吃的?” 云枝颔首,轻声道:“自然是给白鹰吃的。”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云枝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表哥训斥过我一次,我怎敢再给你送点心。只是我想,金银珠宝对表哥而言是俗物,唯有亲手所做才能表现真心。思来想去,只好我亲自下厨了。不过表哥放心,我知你瞧不上我的手艺,这些都是给白鹰吃的。你宠爱白鹰,它吃了高兴,你自然也就高兴了。” 云枝越说,脸颊的笑意越浓,显然是认为自己想出了绝妙的法子,既能表达自己真心道谢,又不用委屈崔怀邵吃她做的点心。 崔怀邵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经过云枝一提醒,他想起当初的所作所为。他曾经是何等的疾言厉色,将云枝斥的脸颊绯红,丢了点心就走。今时今日,他如何能开口质问,云枝为何不给他做点心。 崔怀邵沉声道:“好,很好。” 云枝朝着四周张望,询问白鹰的踪影。 内侍刚要去把白鹰领来,便听崔怀邵道:“它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94节 云枝见不到白鹰吃她的点心的模样,颇觉失望。她轻声嘱咐,若是白鹰吃过了,千万去告诉她一声,让她知道白鹰是否喜欢她做的点心。 崔怀邵闷声应了。 云枝走后,崔怀邵同她留下的三盘子点心面面相觑。 白鹰从屋外飞来,落在桌上。 它向来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见了点心就低头去叼。刚垂下的脑袋却被崔怀邵猛然一推,险些被推倒在地。 白鹰不解地看着崔怀邵,不明白平日里纵容它的主人,怎么会为了点心而推它。 但此刻,崔怀邵看白鹰是哪里都不顺眼。他命内侍把白鹰带走,让厨房做些它爱吃的吃食。 内侍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弯腰应是。 屋内只剩下崔怀邵一人。 他朝着截饼伸出手,指尖刚刚触及就猛地收回。 崔怀邵面颊发热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在想他成了什么人,竟同一只鹰争点心吃,还为了独占把白鹰推倒。 不过事情已经做下,让他再把点心拱手让给白鹰,便是绝无可能之事。 崔怀邵平复心绪,重新坐下。 他捏起截饼,放入口中。味道香脆可口,虽无法和御厨所比,可崔怀邵却很是中意此味道。 崔怀邵伸出的手始终没有停过。待他回过神来,三碟子点心已经空空如也。 崔怀邵懊悔了一瞬,但很快就安慰自己道,点心做来本就是给人吃的。他吃的干净,才不算浪费了做点心之人的一番心意。 内侍前来询问,晚膳可要用什么饭菜。 崔怀邵肚子里尽是云枝做的点心,哪里还有余地放其他饭菜。他摇头,只道今晚不用膳了。 往日里,崔怀邵也有胃口不佳不用膳食的习惯。只是医官说此举不好,会对脾胃有伤。内侍开口劝道:“太子怎可不用膳食,少吃一点也……” 他忽地看到空了的三张盘子,意识到崔怀邵不是胃口不好,是已经吃饱了,连忙住嘴。 厨房给白鹰做了一桌膳食,它却一点不吃。 这白鹰被崔怀邵养的久了,身上自有灵性。它自诩是崔怀邵面前第一得脸的,连那些双脚行走的人都比不过它。可今日,它竟然被崔怀邵推了一把,只因为它想要吃点心! 白鹰心里涌现出警惕,暗道那点心定然不会是寻常人所做。 它隐约知道,崔怀邵要娶妻了,这里要迎来一个女主人。 白鹰不以为然,认为自己的地位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前来而发生动摇。此刻,它却觉得烦躁不已。那女子尚未进来,就引得崔怀邵维护至此。她当真进门来,自己恐怕毫无立足之地了。 它最喜抓人衣裳,万一划破了那女子的衣裙,崔怀邵恐怕会为了给女子出气,把它身上的羽毛拔光。 一想到将来可能会面临的处境,白鹰就食不下咽。它急的来回盘旋。终于,它决定去求助云枝。 除了崔怀邵,在白鹰眼里,唯独云枝最顺眼。 云枝院内正在备膳,不过一转身的功夫,桌上就多了一只白鹰。 婢子怕极了它,连连后退,唯恐被啄伤了。 云枝熟稔地把白鹰抱在怀里,让婢子另取一份碗筷来。 白鹰享受着云枝的伺候,这可是崔怀邵从未给过它的待遇——用绵软的手打理它的羽毛,轻柔的声音询问它是否吃饱了。 白鹰食量很大,几乎是一个男子的饭量。云枝抱着它吃罢一顿饭,便觉浑身酸软。 云枝小声嘟哝着:“你可真能吃,把三盘子点心吃光了,还能吃下这么多东西。” 吃饱喝足之后,白鹰就开始复述崔怀邵的“罪状”。可云枝不懂鹰的语言,只感受到它气极了,接连扇动翅膀,连羽毛都掉落了几片。 内侍见到云枝抱着白鹰时,脸上已经不会露出惊讶的神情了。 云枝柔声道:“它瞧着很不开心,像是被欺负了。可是我想,又有谁能欺负得了它呢。除非表哥……不,不会的。表哥疼它,断然不会欺负它。也许它是从别处受了什么委屈,刚才一直在和我告状呢。” 内侍伸手去抱白鹰,反而被狠狠啄了一口。 无法,白鹰只能继续由云枝抱着。 她蹙起黛眉,忧心忡忡道:“它今日吃了太多,我怕对身子不好,你记得让养鹰人看看,为它揉揉肚子。” 云枝开始细数起白鹰吃了什么东西。她理所应当地把三盘子点心算了进去。 内侍表情微妙,让她安心:“它平日里也吃这么多,不会有事。那三盘子点心,并非是它用的。” 云枝拢眉:“怎会?我特意为它所做,难道——” 她柔嫩的脸蛋顿时变得惨白,唇瓣颤抖道:“表哥竟嫌弃我至此,连点心都丢掉了。我知道他不愿意吃,却没有想到……他连白鹰都不许吃。” 说罢,云枝将白鹰放下,落寞离开。 内侍连声呼唤,见叫不住云枝,暗道糟糕,想着云枝肯定是误会了,着急该怎么和她解释。 内侍神思不属,决定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崔怀邵。 崔怀邵没想到不过一会儿,内侍竟给他找出如此一场大麻烦。 他见天色已晚,决定明日再同云枝解释。 内侍低声道:“若柳女郎因为此事黯然神伤,整夜睡不安稳,那可是我大大的过失了。” 云枝今夜睡不睡的着,崔怀邵不知道。不过,他却是毫无睡意。 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云枝含泪的眸子,怨他怎么丢掉了点心。 “表哥讨厌我,这太子妃必定不会给我的。我明日就和小姑姑说,离开王宫,回我家去……” “不可!” 崔怀邵猛然睁开眼睛。 他浑身是汗,心跳的很快。 他掀开被子,赤脚下榻,询问现在几时了。 内侍正在门外打盹,闻言一个激灵,看了夜色回道:“已过三更。” “更衣。” 内侍忙应是,询问崔怀邵深更半夜要去哪里。 “因你的过失,我需去看一看云枝,免得她彻夜难眠。到时,便成了我的过错了。” 整座王宫只有走廊下点着灯笼,其余各处都是一片漆黑。崔怀邵嫌走在前面的内侍走得太慢,一把夺走他手中的灯笼,阔步向前走去。 “太子,太子!” 身后传来惊呼声,崔怀邵置之不理。他越走越快,很快将一行人甩在身后。 夜里的路不好找,偏偏崔怀邵走得着急。他一时失手,将灯笼掉落在地。这下子,他手里唯一的光亮没了。 崔怀邵不理会地面的灯笼,索性趁着微薄的夜色向前走去。 直至看到从院子里伸出的一只桃枝,那是云枝所住院落特有的景象。 崔怀邵放缓了脚步。 他在门前停下,看着桃花灼灼,红艳似火。 无人在身旁伺候,他只能自行去敲门。 敲门声不能太大,否则会让人以为宫中着火遇贼,引起一阵恐慌。 但敲的太小声了,就会面临崔怀邵的处境——他敲了许久,才有婢子应声。 婢子应是睡着了,声音中含着浓浓的困倦,回话声也毫无温和可言,而满是郁气。 “是哪个?大半夜的前来敲门,真真扰人清净。” 崔怀邵回答:“是我。” 婢子嗤了一声,隔着门道:“是你,谁知道你是哪个。深夜敲门,就该报上名字来,这是规矩。” 崔怀邵皱眉,回道:“我是崔怀邵。” 婢子喃喃着:“崔怀邵……太子?” 她手忙脚乱,忙去开门。 第98章 太子表哥(17) 锁刚放下,便有一股大力推开。 婢子看清了夜色中崔怀邵的脸,面色微沉,薄唇紧抿。 她忙告罪,称是刚才睡糊涂了,才没有认出崔怀邵。 崔怀邵并不介意,让婢子领路,去寻云枝。 “见女郎?现在?” 婢子见崔怀邵一脸笃定,便趁着取灯笼的空闲,在另一婢子耳旁低声言语,让她把床榻上的云枝叫醒,只说太子有事来见。 崔怀邵满脑子都是内侍那句话“柳女郎恐会黯然神伤,彻夜难眠”,因此他笃定云枝还未入睡,根本没想过云枝已经睡着的可能,便跟着婢子而去。 云枝知道白鹰没吃她送去的点心,疑心点心当真被崔怀邵扔掉了。她当然觉得心中难过,毕竟是她亲手所做,费了精神力气的。只是她有两分伤心,面上却表现出十分。回到院子,云枝眼眶中的泪珠早就消失不见,她如常梳洗更衣,到了时辰便安寝了。 崔怀邵来时,她正窝在被褥中睡得香甜。 婢子匆忙来报,只是她的脚步比不过崔怀邵。 婢子还未通传,崔怀邵就到了门前。 他伸手欲推开门,想起这是女子闺房,云枝或许衣衫不整。 崔怀邵侧过身子,示意婢子。 婢子轻叩屋门。 云枝悠悠醒来,眼睑轻掀,声音中带着倦意:“怎么了?” 婢子借着传话的功夫给她通风报信:“女郎,太子来访,正在门外,我们可能进去?” 云枝突然清醒。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95节 她披上外衣,揉着眼睛,心想崔怀邵为何会来。 云枝琢磨不透他的来意,匆匆穿衣。直到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出声道:“进来罢。” 婢子推门。 崔怀邵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入,从阴影处走到光亮处。他在云枝身前站定,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脸颊的每一处。 没有难过,也无憔悴。 什么都没有。 崔怀邵拧眉,似是无法想通。 云枝因着点心的事,心里仍旧在生他的气,对他的态度并不热络,侧过身子并不看他:“表哥来做什么?” 崔怀邵看向婢子,她心领神会,立刻走出屋子。只是婢子担心云枝安危,便将屋门大敞,以便云枝有事呼唤时,她能及时听到。 崔怀邵声音发沉:“点心,我确实没有分给白鹰。” 云枝心道果然如此。 她细长的脖颈中发出轻哼。 崔怀邵继续道:“只是,点心我没有丢掉。那些点心之所以没有给白鹰,是因为被我吃光了。” 云枝正撇着嘴,听到崔怀邵的话忽地眼眸睁圆。 她轻声道:“表哥骗人。你知道我生气了,故意说好听话哄我是不是?只是这个借口太过离谱,委实让人难以相信。” 崔怀邵摇头:“你做的截饼,比起平常的截饼更为酥脆。每枚核桃酥上有三只核桃仁,枣泥糕是甜味轻,枣味重,是也不是?” 他说的详细,若非亲口尝过,仔细品味,是不能说出这诸多细节的。 云枝唇瓣微张,仍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么,是真的了。表哥你真的把满满三盘子点心都吃光了,一个不留?” “一个不剩。” 云枝的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面上却问道:“可说好了的,点心是留给白鹰吃的,你怎么都吃了?” 崔怀邵颇有一番自己的道理。 他以为,云枝送来点心,并非指名道姓要给白鹰,不过是担心他不用,才让白鹰得了便宜。可他想吃了,自然就轮不到白鹰代劳。 云枝被他口中的道理说的脑袋晕乎乎,跟着点了头。 只是,她想起崔怀邵曾经做过的伤人举动,便嗔道:“之前我也给表哥送过,你十分不喜。怎么今日却吃了?” 崔怀邵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今时不同往日。” 云枝见他深夜前来,竟是只来说上一句,点心没丢,她的心意并未浪费,而是由他享用了。云枝便无法再紧抓着过去的错处不放。 她轻垂下头:“表哥吃了就吃了罢,一样的。” 两人默默无言。 云枝忽然咳嗽了两声,崔怀邵皱眉,将敞开的窗户合拢,说道:“你穿的太单薄。” 云枝小声道:“本就已经睡了,自然不会穿的厚实。” 这一句话却落在崔怀邵耳中。 他的脸上忽冷忽热,半晌才问道:“你……已经睡了。” 云枝“嗯”了一声。 崔怀邵只觉得凭空砸下晴天霹雳,让他晕头转向。他发觉自己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颇有些无地自容。 他以为云枝会难过的睡不着,才眼巴巴地在三更时分来解释。不曾想,竟是他多虑了。 崔怀邵顿觉难堪,无法直面云枝,他抬脚要走。 云枝忙去追他。 可崔怀邵身高腿长,兼之脚步匆忙,又怎么是云枝可以追赶上的。 云枝知道强追是追不上的,就改用其他法子。 她停下脚步,手抚膝盖,哎呦哎呦地叫着。 已经远去的崔怀邵果然停下脚步。他回头望来,见云枝脚步踉跄,便眉头紧锁。 崔怀邵站在原地,并不折返,只遥遥问道:“可无事?” 云枝娇声道:“有事,天大的事。我好痛啊,表哥。” 她演技颇假,崔怀邵一眼识破。可云枝的叫声过于可怜,崔怀邵心中有了动摇。万一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云枝不是伪装,而是真的,他转身就走未免太过绝情。 崔怀邵还是迈动步子,朝着云枝走来。 他一靠近,云枝就朝着他倒去。 绵软紧挨着崔怀邵的手臂,和他梦中想象的一般轻柔。他心中一荡,扶着她的胳膊。云枝整个人都扑进了崔怀邵的怀里,柔软的身子占据了他胸膛前的全部位置。 崔怀邵无需再问云枝伤到了哪里,因为他已经知道,云枝一点伤都没有,完全是装出来的。 “站好。” 崔怀邵声音冷漠。 云枝抱他更紧:“疼,站不稳。” 崔怀邵扫过她伪装受伤的右腿,嗤道:“做假。” 云枝死不承认:“就是疼。不过有表哥扶着我,没刚才那么疼了。假如表哥狠心把我松开,一定会重新变痛的。” 她见崔怀邵不应声,便强撑着身子从他怀里退出,委屈道:“罢了。表哥不愿,我强行依靠着你也是强人所难,我这就离开。” 怀里的温软离去,崔怀邵顿时感到怅然若失。 他见云枝缓缓移动右腿,一副艰难行走模样,也无心追究云枝的伤到底是真是假。 崔怀邵走上前去,将云枝抱起。 他进了屋子,直奔床榻而去。 他将云枝放下,云枝的手还在勾着他的脖颈。 轻纱薄帐之间,有暗香涌动。 崔怀邵只需顺势一倒,就能和云枝一起躺在这软绵的床榻中。 怀中有如此美人,怎会有人愿意松手。 崔怀邵低头,看着云枝柔白的脸。 他注视了太久,久到云枝被他看的脸颊泛红,面露羞意。 崔怀邵渐渐恢复了理智,从温柔乡中抽离。 他松开云枝,问她究竟哪里痛。 云枝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崔怀邵彻底明白,他又被云枝耍了一回。 只是,他并不觉得生气,而是无奈更多。 云枝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扯动衣袖,示意他低下头来。 崔怀邵照做。 云枝尚未开口,他便感受到一股清香涌来,让他脖颈微痒。 “表哥,我很开心。你能吃我送去的点心,能来同我解释一切,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感到开心。” 云枝撒谎骗人,崔怀邵尚且有应对之法。可她如此坦诚地袒露心思,竟让崔怀邵感到手足无措。 他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只是闷声应好。 临走时,崔怀邵补充了一句:“以后,莫要拿身子好坏骗人了。” 云枝没说答应,只含笑看他。 崔怀邵心乱如麻,疾步走了。 云枝不担心崔怀邵识破了她的伎俩。她欢喜见到崔怀邵看穿她,但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时候的崔怀邵,才是丰神俊逸。 崔怀邵回宫殿的路上遇到了内侍。 内侍将新取来的灯笼悬在前面,给他照路。 来时,崔怀邵脚步匆匆,因是急着去见云枝。可他自己的宫殿却无人等候,因此崔怀邵并不着急,只是缓缓地走。 崔怀邵看着地面,见灯笼的影子上方有两团圆球一摇一晃。他眼皮轻跳,转身看向内侍。 “灯笼拿来。” 内侍忙把灯笼递给他。 崔怀邵才看到,灯笼上方坠着两团绒球。 内侍忙道:“是我随手一拿,没想到竟是这种模样的灯笼。” 崔怀邵把两团绒球拽下,塞进怀中。 内侍见他脸色微沉,也不敢再说话,只在前面引路。 影子中再没有两团跳动的圆润,但它们却贴在崔怀邵的心口处晃动。 崔怀邵觉得,它们像极了云枝身上的…… 是一样的柔软。 只是远远没有美人身上的滑腻。 形状大小也相形见绌。 白鹰欲再飞来找云枝商量对策。它已经想通,若是必定要迎来一个女主人,不如是云枝。即使崔怀邵不喜欢,它也要推云枝做女主人。 可当白鹰听到笑意盈盈的云枝说出,点心是她所做时,顿感天都塌了。 白鹰陷入了为难中。 它属意云枝做它的女主人,可崔怀邵在意云枝到了此等地步,万一它和云枝有了争执,崔怀邵肯定会选择云枝而抛弃它罢。这样来看,云枝就成了它的敌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96节 白鹰看着云枝,一会儿将她看做女主人,一会儿又瞪着她,把她视为最大的敌人。 云枝完全不知道白鹰在想什么,只看到它一会儿垂下翅膀,一会儿扇动翅膀。 云枝把白鹰捞在怀里,将肉干喂到它嘴里。 “点心让表哥吃了,这是给你的补偿。” 白鹰张开嘴,接受了云枝的投喂,想着“女主人”暂时压过了“敌人”。 柳王后和柳郎君相携而来。 柳王后坐在云枝旁边,指尖轻点:“你啊,还有心思同它玩闹。” 柳郎君和白鹰有旧仇,因此坐的离它远远的。 柳王后感慨崔怀邵当真一块暖不热的寒冰。她同魏王想揣测他的心意,谁知崔怀邵只道,一切全凭天意。 柳王后抚着云枝的脸颊,声音幽怨:“我以为宴会之上,太子提了你的名字,便是对你有意。我提及选太子妃之事,他若是说你好,我就顺水推舟。可他回答的是什么话?听天意行事,难道要看星辰,算算天定太子妃在何处吗?” 柳王后想尽快敲定云枝做太子妃,只是崔怀邵不直言,她不好逼迫太紧。否则,到时即使两人成了亲,崔怀邵因为她相逼,对云枝添了恶感,夫妻关系便不会和睦,她就是好心办了坏事情。 柳郎君完全不着急。不过,他也想尽快定下太子妃的人选。 “太子瞧着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怎么在婚姻大事上拖拖拉拉。依照我说,尽快定下,若不是云枝,我就尽快带她离开王宫,另选一好郎君嫁了。” 柳郎君忽然一拍桌子,问道:“太子可千万不要带着既要又要的念头。虽然他是太子,但云枝只能为太子妃,绝不做他的姬妾。” 柳王后安抚他,必定不会如此。 云枝把白鹰的羽毛理顺,才劝慰柳王后和柳郎君:“爹爹,小姑姑,你们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表哥既想听天命选太子妃,我倒是有一计。” 柳王后好奇,俯身做洗耳恭听状。 云枝说罢,柳王后犹豫道:“法子是好的,可只凭运气选人,万一你没选上——” 云枝柔柔笑道:“那便是我同表哥没有缘分。” 她指着天空道:“既是上天不愿,便各自嫁娶好了。” 第99章 太子表哥(18) 柳王后将云枝所说计策告诉魏王。 魏王正为崔怀邵选太子妃一事愁眉不展,闻言顿时展颜。他搂住柳王后的肩,大喜道:“甚妙。” 魏王把崔怀邵唤来,照例询问在十位女郎中可有他中意的人选。 崔怀邵语气微顿,轻轻摇首:“此事凭天意就可。” 魏王听罢,脸上露出笑容:“好。你说依照天意,我们就按照天意而来。这样罢,我们不选人,靠选物来定太子妃。” 崔怀邵不解。 魏王将打算说出—— 崔怀邵对众女郎没有特别中意的,那么看不看到她们的脸对他无甚差别。既然如此,便由众女郎各出一物,摆放在一起,由崔怀邵凭借眼缘选中一物。那物件的主人是谁,便由她来做太子妃。 魏王兴致勃勃,崔怀邵却来泼他冷水:“这个主意,未免太过儿戏了罢。” 魏王摆手:“怎能说是儿戏。你好生想想,众多物品摆在眼前,你只看得见它们,却不知道把它们拿出的主人是何等模样,是高是低,是胖是瘦。太子妃的人选只在你一念之间,不正契合了你口中的天意?” 见崔怀邵无话反驳,魏王心中得意,暗道也有让太子哑口无言的一天。他大手一挥,便定下此事,让内官把消息传给众女郎。 女郎们得了消息,不免议论纷纷,因哪个朝代选太子妃,不是由众女站在面前,看太子和君上中意哪个,便当场选定。何曾有过不看人,反而去看物件的道理。 只是昭令已下,魏王的主意不会再做更改。众女郎便开始思索该挑选一件什么物品,才能让崔怀邵眼前一亮。 婢子从外面探听消息,得知她们有想献出珍宝,有亲手做绣品的,回院来看见云枝,却见她站在亭中赏花,好不悠闲,丝毫没有紧迫之感。 婢子为云枝感到着急,忙道:“只差临门一脚,女郎便能成为太子妃。她们都在想法子让自己献出的物件引人瞩目,女郎可有思绪?” 云枝摇头,她随手掐下两朵开的正盛的桃花,一只簪在自己鬓发间,一只送进婢子青丝中:“我还未有主意。不怕。到时要是想不出,就送一枝桃花上去。” 婢子急的跺脚:“女郎莫要说笑。” 云枝见她着急,才柔柔一笑:“哄你的。我已经想好该送什么上去。” 婢子欲问个仔细,却见云枝将纤纤玉指抵在唇边,轻声道:“秘密,暂不可说。” 婢子了然,想着隔墙有耳,万一被谁听了去,有样学样,窃去了云枝的好法子可就不妙了。 选太子妃的时间渐渐近了,崔怀邵有些坐立难安。 他一日要过问内侍几遍:“可有人来访?” 内侍展开访客名单:“今日有沈御史、郑太尉来……” 崔怀邵冷声打断:“可有人因私事而来?” 内侍收起名单,恭敬回道:“无人。” 崔怀邵终于坐下,以手抚额,眉头紧皱,一副凝神思索模样。 内侍逐渐摸透他的心思,知道他定然是为了选太子妃的事情发愁。 他想,崔怀邵心中定然是有了人选,才会如此烦恼。若是他看所有女郎都是一样的,到时随便选中一物件,便能把此事了结,何需发愁。正是因为他有看中的人,却担心因为魏王的主意,无法把那女子选中,才会心急如焚。 至于那女子是谁,内侍以为答案显而易见。 除了太子的表妹云枝,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内侍想,太子既想见云枝一面,询问她挑中了什么物件,可以顺势选了它。可云枝总也不来,他又拉不下面子主动去见,局面便开始僵持起来。 云枝和婢子说说笑笑,一路来了御花园中。她手挎竹篮,俯身摘花。 身后传来清灵声音,唤她名字:“云枝妹妹。” 云枝从花丛中起身,见来人正是在宴会中同样赢得称赞的王女郎和蔡女郎,便柔声问好:“王姐姐,蔡姐姐好。” 王女郎看向云枝手中的竹篮,面露忧愁:“云枝妹妹竟还有如此闲情逸致,真是难得。” 云枝扬唇一笑:“小姑姑想吃鲜花饼了,我正好无事,便来采一些鲜花。” 蔡女郎同样叹气:“我若是能有云枝妹妹的心性,便不会因为要挑选什么东西而烦恼了。” 蔡女郎道,魏王不过随口一提,可难住了她们。虽说众女皆认为崔怀邵不为良配,尤其是有一个温柔贴心的柳郎君做比较,她们对太子越发没有期待。可家中人送她们进王宫,可不是让她们凭着心意挑选夫君。所以,众女仍旧要做出全力争抢太子妃之位的架势。 若是因为崔怀邵不喜,女郎们落选,回去后也能对家里交代。可如今凭物选妻,她们选的东西敷衍,返家后免不得一番责骂。因此,女郎们只好绞尽脑汁挑选一件稀奇的宝贝上去。 云枝轻轻抿唇。 王、蔡二位女郎的境遇,她听了十分动容,但绝不会开口为她们出主意。因她们本就是在一条船上,只有一个人能到达对岸。倘若云枝帮了忙,自己就要坠入河中,不得到岸。 云枝摇晃手中的竹篮,劝慰道:“莫要想这些烦心事。春色正好,何不同我一起摘花取乐。” 二人心道,反正想不出好法子,不如同云枝一起摘花,便颔首应下。 几人边摘花边闲谈,很快将烦恼尽数忘却,只想着把竹篮填满。 云枝瞧见一朵开的正盛的山茶,便俯身去捡。 她脚步刚刚迈出,原本一片绿意的地面不知从哪里凭空冒出一只脚。云枝的鞋履不偏不倚地踩了上去。 她抬头看去,见日光照耀下,来人的脸看不分明,只看得到极高的身量。 那张被光晕环绕的脸渐渐垂下。 眉眼清晰,骨格卓绝。 云枝掌心一颤,火红的山茶花掉落在地面。 崔怀邵伸手捡起,放在云枝面前:“你的花,掉了。” 他离的很近,仿佛眉眼放大了许多倍,清晰而鲜活地呈现在云枝面前。 他今日的唇水润润的,很红很艳,许是刚吃过了樱桃或者梅子。因着这一份饱满水润,削减了身上的冷意。又有日光的映衬,像极了被融化的寒冰。 山茶花被崔怀邵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送到云枝眼前。 淡淡的香气在二人中间萦绕。 云枝伸手捧住,柔声道:“多谢表哥。” 崔怀邵应了一声。 云枝站稳身子,同他一起并肩而立,有种雪山上开出鲜花的感觉。 众人俯身行礼,齐声问太子安好。 崔怀邵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云枝身上。 他扯着云枝的竹篮,语气莫名地问道:“你来采花?” 他心乱如麻,她竟有如此闲情逸致。 云枝轻声应是,还邀请他一同前去品尝鲜花饼。 崔怀邵想他才不去,一听名字这点心就腻味的紧。 只是,他若是不去,岂不是让云枝一人快活,而他独自烦恼。 思来想去,崔怀邵矜持点头:“也好,我就去罢。” 王女郎、蔡女郎对视一眼,显然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崔怀邵从不会随便接受旁人的邀约,更何况是一女子。可见,云枝对他颇为不同。她们二人一同前去,未免碍人眼睛。 两人只推脱有事,称要先回去。 云枝便道,等鲜花饼做好了,给她们送去一份,也好让她们尝尝亲手采摘的鲜花做出的味道。 崔怀邵跟着云枝回院子,他见云枝走路缓缓,手挎竹篮很是费劲,便吩咐内侍取一口袋来。 崔怀邵叫住云枝,将她胳膊上的竹篮取下,把今日所摘花朵尽数倒进棉麻口袋中。他将口袋驼在肩上,阔步向前走去。 云枝不禁噗嗤笑出了声音。 崔怀邵回头,问她因何而笑。 云枝指了指他。 “我在笑表哥。爹爹唱词中曾有牛嚼牡丹一句,我不甚理解。今日看到了表哥背着鲜花而走,才隐约明白了此意。” 她和两位女郎,都是小心翼翼地把鲜花摘下,再轻轻地放在竹篮中,唯恐把花瓣揉碎了、弄破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97节 可鲜花到了崔怀邵手里,花便不再是花,而成了单纯的食材,随便地就被背起。 崔怀邵冷哼一声,似是对云枝的发笑原因感到无奈。 一点点小事情,竟能惹得她开怀至此,当真是小女子心性。 崔怀邵把鲜花交给厨房,由他们清洗干净。 云枝让他帮着揉面。崔怀邵并不会,只是听从云枝吩咐,加水,添面。可面总不成形状,崔怀邵不禁皱眉看向云枝,问这是为何。 云枝摊手:“我也不知。我做点心,从来都是旁人把面揉好,把料准备齐全,再让我来做的。” 崔怀邵眉心一痛,问道:“那你刚才为何要指挥我?” 听她说的头头是道,他还以为她颇有经验,完全按照她的叮嘱做。没想到,他竟是又被云枝糊弄了一次。仔细算来,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他被云枝欺骗。 骗来骗去的,崔怀邵竟再生不起愤怒之感,只剩无奈。 云枝撇嘴:“我以为揉面很简单的。厨房师傅们都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谁知道他们能做成,表哥你却不成……” 听到“不成”二字,仿佛激起了崔怀邵的好胜心。 想他从小到大,何曾听见过一句“不成”、“不行”,也就只有云枝敢这么说他。 他想着,不过区区面团而已,他会揉好的。 崔怀邵将面团一掷,发出极大的响声。 雪白的面粉飞溅,溅了云枝和崔怀邵满身。 云枝连连咳嗽,轻声嗔道:“表哥,你做什么呀。” 即使满脸面粉,也挡不住崔怀邵脸上的铁青色。 他接过内侍递来的手绢,没给自己擦脸,反而给云枝抹脸蛋。 他本是好意,但云枝没有丝毫感谢的话,反而连声惊呼。 “表哥,不要,不许碰那里!” 崔怀邵在梦境中听过无数次这种话。不过那时的他,无论云枝如何哀求,都只顾自己。可现在不同,他是清醒的、可以控制自己的。崔怀邵便丢开手绢。他忽然拧眉,意识到没有做逾矩的事情,不过是给云枝擦擦脸,她为何发出此等声音。 婢子拿来菱花镜,对着云枝的脸颊照去。 云枝轻扭身子,语气中满是幽怨:“我的脂粉都花了,口脂也没了。一切都要怪表哥的。” 崔怀邵贴近了看,惊得云枝屏住呼吸。 崔怀邵看了又看,回道:“无事。你这般模样,也比其他人都美。” 云枝的唇角不由得上扬,轻声道:“表哥的意思,是在夸我美丽吗?” 崔怀邵矢口否认:“我没有。” 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的光亮顿时暗了下去,云枝委屈道:“我就知道,现在我的脸丑极了。可这能怪谁,怪我吗,都是表哥的错……” 崔怀邵只得说道:“是,是。在夸你美丽。” 云枝这才止住哭声。 云枝要重新上脂粉,尽管崔怀邵说她上妆与否,对他而言并无区别,但云枝才不相信他的话。 揉面的活还是交给了厨子。崔怀邵负责将鲜花酱放进面团中,揉捏成饼。 厨子的手艺又快又好,很快就捏成了不少鲜花饼。 崔怀邵陷入沉思,他手指微动,用指上的玉扳指在饼上印下痕迹。 待云枝出来,鲜花饼已经上笼。 火苗渐歇。 瞧着热气腾腾的鲜花饼,云枝欲捡出几个,拿给王女郎和蔡女郎。 她刚捡出,就被崔怀邵拦住。 “这个不可以。” 云枝不解,盯着他看:“为什么?” “因为,这个是我亲手做的,不能送去给她们吃。” 第100章 太子表哥(19) 云枝将鲜花饼拿在眼前,仔细一瞧,发现其表面有圆形凹陷,而其他几枚则无。 云枝下意识地看向崔怀邵的手掌。他察觉到了,便大方地将掌心展开,露出手指上的翡翠扳指。 鲜花饼被分成两份,一份是无甚痕迹,另一份则是有轻微凹陷。 云枝把厨子做的鲜花饼送给王、蔡两位女郎,自己和崔怀邵享用他亲手所做的点心。 柔唇轻咬,花瓣的清香顿时萦绕在唇齿间。云枝夸赞崔怀邵点心做的好,崔怀邵听罢,颇有些受之有愧,因事事都是由旁人做好,他不过把馅料放入面团中,再轻轻压下。这鲜花饼好吃与否,实在同他无甚关系。 他将此话讲出,云枝却变了脸色。 云枝顿时觉得,手中的鲜花饼一点都不香甜了。她蹙眉看向崔怀邵,径直开口问道:“表哥可是在讥讽我?” 崔怀邵不解:“我为何要如此做?” 云枝将鲜花饼轻轻放下,回道:“因我平日里做点心,也同表哥一样。旁人说点心做的好,我便坦然接受他们的称赞。可今日,表哥突然说,这样算不得做点心。岂不是说我往日都在吹嘘,明明没有费多少力气,却把做点心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崔怀邵又一次见识了云枝在强词夺理方面的卓绝,辩驳不得。他只得道:“我未讽刺你。多谢你夸我点心做的好。” 云枝将鲜花饼拿起,送到崔怀邵嘴边。 他一时没注意,下意识张开口咬了下去。 云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这个是表哥亲手做的,比厨子做的更香甜呢。” 崔怀邵明知她说的是假话。毕竟依照常理看,厨子有多年的手艺,他怎会随便一做就比过。可崔怀邵听到这些奉承话,却忍不住胸中舒畅。他暗道,难怪古往今来,佞臣颇得圣心,原是甜言蜜语乱人心绪。 经云枝一说,崔怀邵难免比较起他和厨子所做的鲜花饼。 从形状、香气到味道,他仔细看过,觉得自己比不过厨子。 崔怀邵的心中浮现出一丝低落情绪,这是他身为高高在上的太子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问道:“你真的认为,厨子做的没我做的好吃?” 话问出口,崔怀邵吃了一惊,因他的语气过于小心翼翼,甚至掺杂了担忧。 他在担心什么?难道是怕云枝点头,顺势承认刚才不过是说场面话,实际他做的鲜花饼根本比不上厨子。 云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咬了一口厨子做的,又吃了一口崔怀邵做好的鲜花饼。咀嚼过后,她又将嘴巴张的大大的,咬向崔怀邵做的那枚点心。 她未说一言,但行动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崔怀邵不安的心缓缓沉下。 云枝眨着眼睛:“我比较过了。表哥做的比厨子的圆润,形状好看,味道也更合我的心意。所以,是表哥更胜一筹。” 崔怀邵此刻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他唇角有隐约扬起的趋势,被他压制才没有翘起。 吃罢鲜花饼,崔怀邵用清茶时才想起正事。 他可不是来和云枝吃点心闲聊天的。他想知道云枝会挑选什么物件。至于为什么想知道,崔怀邵想,大概是众多女郎中,他只认识云枝。他不想真如魏王所言,玩什么凭天意、选物以选人的把戏。 他不想完全被蒙在鼓里,至少要知道云枝的底细。 崔怀邵不好直接询问云枝,只得旁敲侧击。 他提及凭物选太子妃一事,又谈起众女郎准备了各种物件。 云枝立刻就听出,他是要打听自己献出什么物件给魏王。 云枝故做听不懂的样子,看着崔怀邵眉头紧锁,一副“我都说的如此直接,你怎么还没察觉”的模样,不禁抿唇轻笑。 崔怀邵几乎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却无法从云枝口中获得只言片语的线索。就在他觉得云枝太过迟钝,索性直接开口询问时,云枝轻声打着哈欠,做困倦状。 “表哥,我想休息了,不便留你。” 崔怀邵就被半推半送地赶出了院子。 门一掩上,云枝忍不住笑出了声音,猜测崔怀邵现在该是何等模样,会后悔没有一开始就直接问吗。 一墙之隔,崔怀邵连声叹息,并不怨云枝,只是埋怨自己,明明知道云枝可能听不懂委婉言语,却还拐弯抹角。 崔怀邵回了宫殿。 内侍忙把刚做好的点心奉上,说道:“今日的点心是鲜花饼。正是鲜花盛开的时节,这点心一定可口。” 崔怀邵捏起鲜花饼,好似看见了木头一样迟钝的云枝。 他将鲜花饼捏的发瘪了,也没有送进口中,最终只是无奈地放了回去。 魏王派内官前来,将众女郎所选物件一并收起献上。 云枝早就备下,将物件放在托盘上,并写下一张纸条,载明此物归属柳云枝。 内官将众女所出之物收好,一一记录在册,呈到魏王面前。 魏王示意柳王后看去,问她可知道哪个物件归属于谁。 柳王后摇头:“此等物件不同于画像,能够一眼辨别是谁。我看不止是我,恐怕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从一只金簪分辨出它的主人姓甚名谁罢。” 魏王笑道:“你不能,我却可以。比如,这个——” 他拿起一尊铜鼎道:“我便知道它的主人是云枝。你信也不信?” 柳王后虽稍感惊讶,但对于魏王的话并不怀疑,当即点头道:“君上说是云枝的,那必定是她的。” 魏王笑道:“你不怕我只是随口一猜,而且猜的不准吗?” 柳王后摇头:“君上素来英明,不会出错。” 魏王朗声一笑,揽住柳王后腰肢,姿态亲昵。他对内官说道:“还是看一看罢。” 内官立刻翻开记录名册,找到铜鼎二字,果真在后面发现云枝的名字。他当即指着此处对魏王道:“君上英明。” 柳王后看向他的眼神越发仰慕。 魏王很是受用,开口解释道:“非是我神通广大。我只是认得这一件东西的主人。你若再换一件,我便认不出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98节 柳王后询问其中缘由。 魏王回道:“因为这只铜鼎,本就是我送给云枝的。对于自己的东西,我当然记忆清楚。而且,我相信不止是我,太子看到这铜鼎的第一眼,也能认出是云枝所有。” 柳王后面露纠结,斟酌开口:“可要让云枝另换一件?毕竟,我们原本的打算就是让太子认不出,如此选定的太子妃才能称得上是由天意而定。” 魏王摆手:“不必换了。就拿这只铜鼎送上去,我也想看看太子的反应。” 崔怀邵被领到披着红绸的托盘前时,眉头微皱,才觉出后悔。只是后悔的事情太多,他竟不知道从何处开始。 是后悔没有当场严词拒绝魏王,进而引出了这一场儿戏一般的选太子妃闹剧? 还是后悔没有及时从云枝口中问出,她究竟选了何物,以至于现在手足无措。 崔怀邵看着赤目的红色,眉心隐隐作痛。他忽地想到,万一他没有选到云枝,而是定下了其他女郎做太子妃,以后就要和一个不熟悉的女子朝夕相对。 崔怀邵才不去想,对方是否会生得貌美如花,温柔体贴。他只要想到要让一个女子进入他的宫殿,行事时处处都冠着他的名字,便觉难以忍受。 此刻他才意识到云枝对他有多么不同。他能想象和云枝一起随便摆弄两下就说自己做成了点心,共同用膳,彼此夹菜。可若是换了其他女子,崔怀邵顿感处处不自在。 崔怀邵看向魏王,张口欲说道,他不想不清不楚地选中一人。 但内官已经得了魏王示意,把红绸一把掀开。 他恭敬道:“请太子挑选心仪之物。” 崔怀邵面露不耐,心想面对一群乱七八糟、不知道主人是谁的物件,讨何“心仪”。 崔怀邵随意一瞥,目光微滞。他盯着那尊铜鼎出神。 崔怀邵认出了它。 这只铜鼎,先是归魏王所有,因他喜爱,本应该是落在他的手中,但却被云枝抢先一步拿了去。 所以,现在铜鼎的主人就是云枝。 原本烦躁的心绪突然变得平稳,甚至浮现了阵阵欢喜。 魏王似是看穿一切,问道:“太子,你刚才像是有话要说。” 崔怀邵嘴唇微动:“……无事。” “既是无事,便开始选罢。” 托盘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物件,有珍贵如夜明珠,有寄托情思者如绣帕香囊,可崔怀邵眼中只有一铜鼎而已。 今日,没这铜鼎,他本不欲再选。但见到了铜鼎,他便挑它了。 崔怀邵把铜鼎托在手中,对魏王说道:“我已经选好了。” 魏王见他手中只有一物,提醒道:“你既选好了太子妃,可顺势把其他姬妾一并选下。除了这铜鼎,你可还要其他的?” 崔怀邵摇头,一个云枝已经闹腾的他头痛,至于其他人,他可不愿意忍耐。况且,他素来不是贪恋美色之人,若非选太子妃是太子的职责所在,他情愿孤单度过一生,挑中云枝已经是勉强至极,哪能再勉强。 魏王见他神色笃定,不再多言。 他命内官找出铜鼎的主人,告诉她太子选中了她。 崔怀邵站立一旁,神情自在。 内官翻看名册,答道:“铜鼎之主是——” “禀君上,是王女郎。” 魏王随意颔首:“那便定下王女郎为太子妃罢。” 眼看着内官要去宣布昭令,崔怀邵连忙拦住:“且慢!” 他一脸肃色,看向魏王:“父王,应是弄错了。这铜鼎的主人怎么会是王女郎,该是……” 魏王不解:“该是谁的?” 崔怀邵脸色沉郁:“反正不会是王女郎的。” 内官连声叫苦,说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名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铜鼎主人为王女郎。他翻开此页,递到崔怀邵面前。 崔怀邵陷入疑惑中,暗道怎会如此,难不成云枝把铜鼎转手送给了王女郎。 不,云枝不会是把得来的礼物转赠他人之人。 崔怀邵惊讶于自己对云枝的了解和信任,但此刻不是思考此事的时机。他对魏王说出实情,称魏王或许忘记了,这铜鼎归云枝所有,是他亲自赠送。 魏王神色莫名:“太子,你是先认出铜鼎是云枝的,还是选了以后才发现?” 崔怀邵神色一僵:“有何差别,都是一样的。” 魏王道:“大有差别。若是你先认出铜鼎主人,说明你属意云枝才选了它,那铜鼎主人是谁就尤其重要。若是你选了才认出,主人便不重要了。即使是登记有错,也许是天意,否则为何不错写成了周女郎、吴女郎,而偏偏是王女郎,说明天意如此啊。” 第101章 太子表哥(20) 崔怀邵凝眉不语。他当然是先认出铜鼎的主人,才选中了它。只是此话一旦说出口,便显得他对云枝另有心思。 崔怀邵试图说服魏王,赶紧更正错误。 可魏王分外坚持,神色郑重道:“想来太子对所有女郎都是一视同仁。即使云枝是你的表妹,也不会有所例外。那你选中铜鼎,定是天意使然。假如天意又让登记名册者出了差错,记成了王女郎。既如此,王女郎就是天命定下的太子妃人选。内官,快去速速宣布,筹备太子大婚事宜——” 内官应道:“是。” 眼看着内官急匆匆而去,崔怀邵心头一紧。他知道昭令一下,正如同覆水难收,绝无转圜的余地。那他,就真的要娶王女郎为妻了。 崔怀邵扬声道:“不行!父王猜测的有误。若非那铜鼎是云枝所有,我今日怎会选它。” 魏王抬手,唤住内官,若有所思道:“哦?我本想着依照你的主意,全凭天命做主,没想到最后还是听了人心。” 崔怀邵朗声道:“天意也好,人心也罢,总归是解决了选太子妃这一件麻烦事情。” 魏王面上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如你所说,你明知道铜鼎是云枝的,却偏偏选中了它,岂不是打的让云枝做太子妃的主意?” 事到如今,尽管崔怀邵不愿意承认,只是他已经把话讲开了说明了,再否认说不是,落在众人眼中就成了狡辩。 崔怀邵只得颔首道:“是。我想让云枝做太子妃,才挑了这只铜鼎。” 魏王眉峰微挑,继续问道:“是吗?那当真令人好奇,太子为什么要挑云枝,难道是看着王后的面子上,还是因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因着柳王后的面子?怎么可能。 即使崔怀邵的生母尚在,都无法左右崔怀邵的想法,何况是柳王后。 前一个猜测明显不可能,而后一个猜想,崔怀邵答不上来。 他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得转移话题道:“父王现在该查清铜鼎是谁的了罢?” 魏王深知崔怀邵的脾气,能从他口中听到这些真心话,已经是难得至极,不可再逼迫。 他便适可而止,朝着内官使着眼色:“太子是选了人,而非选了物。那这铜鼎的主人是谁可就重要了。你快去查清,究竟它应当是谁的?” 内官心领神会。 这本就是魏王和内官联合演的一场戏,为了试出崔怀邵的真实心意。现在,魏王的目的已经实现。内官离去片刻,装作已经调查妥当。他恭敬回道:“君上、太子英明。我已经查清,事情如太子所言,是记名册的内侍初次做事,一时慌乱出了差错。我已经惩戒了他。这铜鼎的主人也应该改成柳云枝,而非王女郎。” 崔怀邵紧皱的眉峰终于松开。 刚才魏王所说,铜鼎是谁的,谁就做太子妃。因为魏王误会王女郎是铜鼎的主人,便急着让内官去传昭令。这会儿换作了云枝,昭令的名字也该换上一换罢。 只是魏王绝口不提宣布昭令的事情。 崔怀邵等的心烦,主动开口问道:“父王,太子妃的人选……” 魏王满脸疑惑:“什么人选?” 见他一副茫然神情,崔怀邵只得挑明了直说:“太子妃应当定为云枝罢。” 魏王恍然大悟,对内官说道:“便如太子心愿,定柳云枝为太子妃,快将此消息传遍王宫。” 崔怀邵眉头一跳:“父王,不可!” 魏王疑惑地看着他:“难道选柳云枝,不是你的心意,你想定下其他女子?” 崔怀邵摇头:“不。” “那我让内官如此传昭,你可有异议?” 崔怀邵已经意识到,他被父亲魏王耍弄了一道,可他只能忍受,没有反击的法子。 其实,崔怀邵反击的手段容易,不过对魏王说上一句:“有异议。我选谁做太子妃都可以,父王不要让人乱传话,免得招惹误会”。可此话一出口,他恐怕和云枝再无牵连。 因此,崔怀邵明知被捉弄了,也只得默默忍下。 他回道:“我并无异议。” 魏王和内官对视,眼中尽是戏谑的神色。 很快,太子属意云枝,亲自开口要她当太子妃的消息就传遍了王宫。 众女郎惊讶于太子的反复无常,分明说好了要凭物件选人,她们好不容易精挑细选了宝贝递上去,却又变成了凭太子喜好挑选。 只是,众女郎不解居多,却少有嫉妒不满。因为崔怀邵的朝令夕改,众女越发认定他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原本她们还在担心,若是因为挑选的物件不够出彩而落选,回家以后要怎么交代。可这会儿是崔怀邵亲自选定,她们总不能去左右他的想法,便完全没了责任。 众女郎离宫之前,决定一起来探望云枝。 她们既恭贺云枝做了太子妃,又为云枝以后担忧。 “太子不近女色,你以后可怎么办……” “他身边的那只白鹰,最难相处,我每次见了都怕。太子倒是勉强能应对,可它却不好敷衍。” …… 云枝知道,她们能来看望自己,并非是因为同她的感情有多么深厚,而是看在和柳郎君的交情上。 耳边担忧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云枝耐心听着,心道,她们说出的麻烦在自己这里,好像都不是问题。 尽管如此,云枝还是好一番柔声道谢,将众女郎一一送出王宫。 众人散去,云枝才有空闲打听内官所传是否为真。 她知道送去那只铜鼎,自己一定会被选中。云枝心想,相比于从未熟悉过的女郎,崔怀邵更会愿意选她这个不招人讨厌的表妹罢。只是,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能让崔怀邵当着魏王的面承认他只想选她。 云枝想,崔怀邵是如何说出要选她的话呢。她去打听,内官并不隐瞒,把魏王的计策仔细说出。 云枝掩唇轻笑,暗道姜还是老的辣,恐怕只有魏王才能让崔怀邵束手无措,不能拿选物以选妃当幌子,只能说出心里话。 柳王后欣喜不已,一想到以后能和云枝做婆媳,她便觉得即使魏王故去,徒留她一人在世间,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99节 柳王后拉着云枝的手,连声感慨:“还是我们云枝有法子。我当初想让云枝做太子妃,心里是十分期望,但也没多少信心。想那太子是什么人物,哪里能被人操控。可这事我觉得棘手,云枝却轻轻巧巧地办成了,真不愧是我的侄女。” 云枝被夸赞的满脸通红,只是垂头不语,面颊带着羞意。 柳郎君不以为然:“瞧瞧你们一个两个,将太子看做天上的明月,仿佛能嫁给他,就是攀上了月亮。我却不这样想。依照我看,太子再好,不过地面一凡人而已,我女儿才是天上神女。太子能娶上云枝,合该去祖宗牌位前面叩拜一番,感谢他们保佑。” 云枝听罢,一张白嫩的脸蛋已经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她嗔道:“爹爹,别继续说了。让旁人听到了,要说你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一点不知谦虚呢。” 柳王后也让他慎言,省得让崔怀邵听了去,心里不好受。 “我觉得兄长说的有道理。可毕竟依众人的眼光来看,是云枝高攀。恐怕连太子本人都是这样想的。你刚才那番话若是让太子听了去,一定会认为自己被小瞧了,心里肯定不会快活。” 柳郎君连连摇头:“他贵为太子,是以后的人皇,因一句话就生气,未免太小气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雪白影子飞来,朝柳郎君的手臂啄去。 他叫了一声,见是白鹰,忽然变了脸色。 “完了完了,白鹰都来了,太子还会远吗?” 云枝把白鹰搂在怀里,免得它继续啄柳郎君,朝着不远处唤道:“表哥,你来了。” 柳郎君捂着手臂,猜测刚才的话,崔怀邵听见了多少。 他要是刚来,肯定一句话没有听见,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但崔怀邵若是来的早了,不把他刚刚说他是凡人,小气云云的话全都听了去吗。 柳郎君这般想着,心里有些不安。 柳王后试探地说道:“刚才,我们一家人说些闲话。你知道,家人之间没太多规矩,总有些口无遮拦。” 崔怀邵点头表示理解。 他说有大婚的事情要和云枝商量,柳王后便带着柳郎君一起离开。 柳郎君经过崔怀邵身旁时,他突然开口:“我不小气。伯父——” 柳郎君身子一僵。 崔怀邵生硬地改了称呼:“岳父不必担心。” 柳王后忙拉走了柳郎君。 走了好长一段道路,柳王后才笑道:“兄长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去了哪里。怎么见着太子,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柳郎君无奈道:“你不懂。太子他和之前很不一样,刚刚明明在说笑,甚至恭敬地喊我岳父,可我只觉得他的口气像是要把我推出去斩立决一样。就连面对魏王时,我都没有如此敬畏之感,可看着他,就下意识地不敢高声言语了。” 柳王后回忆起刚才,点头附和:“君上说,这是帝王之气。我是同太子见的多了,又是他的长辈,所以甚少感觉到。不过兄长你只见过几次,被吓到了却是正常。兄长可又添了一丝担忧,怕云枝以后战战兢兢,过得不快活?” 柳郎君摇头:“见到他之前,我确实担心。只是见过以后,我却放下心了。他身为太子,若是平易近人,我才要担心云枝的太子妃之位,以后……之后的王后之位能否坐的长久安稳。而且,我瞧他和云枝说话,身子前倾,明显是在配合云枝。他能如此做,看来是对云枝有情意的。” 柳郎君叹息道:“自家养成的女儿,自然是千好百好,总以为旁人无法配得上。可是仔细一想,世间好郎君中,哪里有比太子更好的人。因此,我虽不满意太子,也只能让云枝勉强嫁了。” 微风吹起云枝耳旁的鬓发,她脸颊微红,怯怯地垂下头去:“表哥来找我商量何事?” 崔怀邵见过她许多面——有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也有蛮不讲理的。可他从未见过她娇羞至此,而且这羞怯还是因着他。 崔怀邵的心跳猛然加快。 他别开眼睛,不去看云枝,才逐渐平复好心绪。 “依照王宫规矩,大婚之前要进行占卜。” 云枝柔唇轻张,轻声问道:“占卜?” 崔怀邵解释道:“只是去算一算你我的生辰八字可否相合罢了,再挑选一个好日子,以举行成亲大典。” 云枝娇声道:“我不懂这些规矩,都听表哥的。” 崔怀邵的心仿佛被一只软捶轻轻打了一下,酥麻微痒。 他看向云枝,见她正抬头仰视着他,乌黑的眼眸闪烁着亮光。 崔怀邵喉咙微滚:“好。不过是随便一卜,你不必忧心。以往占卜,未曾出过不合适的。” 话说出口,连他都吃了一惊。他头次察觉,自己竟然会体贴至此,还拿出之前的例子安抚云枝。 崔怀邵皱眉沉思,但很快,云枝软绵的声音就冲散了他的思考。 “我不担心。因为一切有表哥在,我不用烦恼的,是不是?” 崔怀邵忽然感到喉咙发干,一个“是”字几乎是硬生生从嘴里挤出来的。 两人相携来到卜人面前,各自报出生辰八字。 卜人用晒干的乌龟壳同一些干骨占卜后,眉头忽地皱起。 见状,崔怀邵让云枝先行离开。 云枝以为这也是占卜的规矩,便轻声应了。 第102章 太子表哥(21) 崔怀邵冷声开口:“说罢。” 卜人看着卦象,如实回道:“太子与太子妃的八字……并不相合。” 崔怀邵的掌心收紧,问道:“有多不合?” 他虽是询问出声,可心中已经有预料。卜人不知已经为王室中人算过多少次命,于应答之事上必定极为老练。若是能说吉祥话,他定然不会如此直白地讲出。由此可以猜测出,他和云枝的八字一定是极其不合。 卜人解释,两人八字不止不契合,而且相冲,若是成亲,会对太子有害无利,在诸多事情上有损。 崔怀邵眉头一紧:“对云枝如何?” 卜人叹息:“对这位太子妃倒是无妨碍。若是以物相比,太子就是高山上的流水,而太子妃是处于山腰的溪流。一旦成亲,高山的水必定流往低处。我斗胆进言,此亲事太子要三思而后行。” 崔怀邵的眉峰逐渐展开:“你的意思是,不祥不利仅对我一人,于云枝而言反而是一桩好事。” 卜人颔首。 崔怀邵眸色一凛:“亲事是父王亲口许下。昭令已下,岂能随便作废?而且,我并不全然相信这些天意。我仍旧会同云枝成亲,为免多生事端,你需改口,说一些吉祥好听话给众人听,免得让这件亲事添了麻烦。” 卜人没想到,他几乎快将成亲后崔怀邵的气运会减弱一话直接说出口,崔怀邵还要同云枝成亲。 卜人无奈应下,问道:“君上那里,可要如实禀告?” 崔怀邵抬手止住:“不必。今日这番话,你定要从脑袋里擦干净,不许对第二人提及。” 见他威压甚重,卜人忙应下。 崔怀邵从屋里走出时,见一柔弱身影正候在台阶旁,看到他走出便探出脑袋,轻轻挥手示意。 “表哥,我在这里!” 崔怀邵三两下迈下台阶,走到云枝身旁:“你还没回去?” 他以为自己在卜人处待的太久,云枝会耐不住无聊回去了。 云枝轻轻摇头,语气柔软:“当然不啊。我和表哥以后就是夫妻了,所谓夫唱妇随,表哥没有走,我当然要等你。” 崔怀邵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轻声道:“是。以后……我们是夫妻一体,总要彼此等候对方的。” 云枝同崔怀邵并肩走着,询问占卜的结果如何,两人命数可相配。 崔怀邵看向地面,自己的身影将云枝的影子完全覆盖。 他不做思考,脱口而出道:“很是相配。” 云枝闻言眉眼弯弯。她轻抚胸口,长松一口气道:“还好。刚才我很担心,以为是占卜结果有不好,表哥才会留在屋中许多时候。” 崔怀邵说她多想了,不过是有一些旁的话要问卜人,他们二人的八字分外相合,成亲之后定然会事事顺利。 云枝几乎是最轻松的新嫁娘了,因为有柳王后在,事事不需要她操心。她唯一想要插手的事情,便是宾客名单。 云枝想邀春风得意楼的一众倌人前来。因她幼时,柳郎君虽待她爱护至极,但因他是男子,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而倌人们对她则是百般呵护。成亲这等大事,云枝自然想她们也到场。 只是,来往宾客都是王公权贵,突然多了几个倌人,是否会不合规矩。 云枝拿捏不准,便去寻崔怀邵。 崔怀邵让她尽管凭借心意去行事。 他道:“若是哪位大人觉得倌人做宾客损了他的尊贵,请他出去就是。你我成亲的宴会,难道还要看别人的眼色。” 云枝顿时觉得,此刻的崔怀邵无比高大英武,尽显储君霸气。 她踮起脚,在崔怀邵脸颊一吻。 “我最喜欢表哥了。” 说罢,她便急匆匆地跑去定宾客名单。 崔怀邵抬起手,抚上云枝刚才亲吻过的地方。 柔软,微湿。 他的心中有兴奋、紧张。 一想到成亲后,这种待遇便是常态,他不止要亲吻云枝,还要和她肌肤相亲、水乳交融,崔怀邵的喉咙一下子变得极其干涩。他猛地接连喝了几杯茶水,才压住心中的燥意。 春娘、秀娘等一众春风得意楼的倌人来了王宫,皆垂着脑袋,不敢言语。直到领路的内侍离去,她们才围在云枝身旁道贺,一一送上贺礼。 “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可是我亲手所做的一对枕套,勉强能够入眼。” “还有我,我将心爱的古琴带来了。以后你同太子,一个弹琴,一个唱曲,真真是神仙日子。” …… 说话声音太多,云枝竟连一句话都没有接上。她面前的桌上、怀里,都被塞满了物件。 不过柳郎君一来,瞬间就把云枝解救出困境。 众倌人见了柳郎君,立即离了云枝,朝他走去:“许久不见柳郎,怕是把春风得意楼的众人都忘了干净。也是,王宫富贵日子,哪个能不沉醉,怎么会记起我们呢。” 柳郎君直呼冤枉。 “我可没忘记大家。这些日子,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写了一首乐曲,快随我去看。” 倌人们脸颊带笑,一齐随柳郎君离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00节 春娘离去又折返,抚着云枝的脸颊道:“刚才人太多了,忘了问你,嫁给太子,你可欢喜?” 云枝颔首:“能嫁给表哥,我欢喜至极。” 春娘笑道:“你称心如意就好。” 云枝催促她快些去取乐曲,免得被其他倌人抢光了,连一首都不给她留下。 春娘嘴上说着:“她们不敢。” 可她的脚步明显急促了许多,朝着柳郎君的方向走去。 大婚这日。 云枝手持鸳鸯戏水的团扇,以扇掩面。在本朝玄色为尊,她和崔怀邵便同穿玄色锦衣,其上坠有金色丝线,经日光一照,光彩夺目,尽显尊贵。 在场众人无不听过“太子难以靠近女色”的传闻,心中猜测,待会儿迈上台阶时,难道太子要让云枝独自行走,并不搀扶。 崔怀邵很快就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云枝刚抬起脚,欲踏上高台的第一层台阶时,他便伸手,搀住云枝的手臂。 众人见状,以为崔怀邵的怪疾已经痊愈。可他们环顾四周,见本应该由婢子递送红绸,却换成了内官。可见太子的疾并没有完全好,只是有所缓解罢了。 内官满脸喜色,正要拿起红绸,手背突然感到一阵啄痛。 他垂首一看,见白鹰不知何时飞来了,正低头啄着。 内官手心一松,白鹰立刻迅速地叼起飘落的红绸。它洋洋得意地展开翅膀,回头看了内官一眼。内官竟能从它的眼睛里读出轻蔑之意。 白鹰抖落翅膀,把红绸叼到云枝手旁。 云枝抬手,没有立刻接过,而是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多谢你。” 说罢,云枝才拿起红绸。 崔怀邵抬手接过红绸的另外一端。 只是,他可没有云枝一样的好脾气,既没有摸它以示感谢,反而嗤笑一声:“哗众取宠。” 崔怀邵心底生出后悔,没有及时管教白鹰,才让它分不出轻重。红绸递送已定好了由内官来做,何时轮到它来乱出风头。 云枝用衣袖轻轻碰了碰崔怀邵,他才恢复如常神色。 成亲仪式复杂,但好在有崔怀邵在,云枝并不担心。她有什么不懂不会,只管去看崔怀邵的眼色。 即将进寝宫时,云枝略一驻足,她仰头,看着太子宫殿上悬挂的匾额,心道不久之前,她还因身份进不得宫殿,见不了太子,而今终于能以太子妃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搬了进来。 婢子和内侍站在屋外,云枝一个人等候实在无聊。直到白鹰出现,她才眼眸微闪,朝着它招手:“快来。” 有了白鹰相陪,云枝渐渐得了趣味。 红烛一寸一寸地燃烧着,崔怀邵来时,听见屋内一阵清脆的笑声。 “别,扇子不可以碰的,你别过来了……” 崔怀邵深深皱眉。 他阔步走了进去。 一片问好声响起。 崔怀邵不做理会,径直往屋内走去。 他见云枝的身子往后退去,白鹰正在和她争抢手里的团扇。 崔怀邵目光一凝,大步走了过去,毫不温柔地把白鹰的两只翅膀拽起。 云枝颤着眼睫抬头:“表哥,你可算来了,它要抢我的团扇呢。可我的第一面,总要先让你看,怎么能让一只白鹰先看了去。” 崔怀邵神色越发冷了,没想到白鹰竟不止想要抢夺团扇,还险些看了云枝的第一面。要知道,成亲当日,女子扇子落下的第一面,是要给夫君瞧的。 崔怀邵越发不留情,紧抓着白鹰的翅膀把它拎了出去。 白鹰不满地叫了两声,被崔怀邵漆黑如墨的双眸震住。 “你该庆幸,你是一只鹰,而不是一个男子。否则,今天你就不止是被赶出去这么简单的了。” 崔怀邵刚才听见房中的声音,险些以为是哪个胆大妄为的男子闯了进来,欲对云枝行调笑之事。当他看到是白鹰时,悬着的心仍然没放下。无论是人是鹰,都不可坏他的大事。 云枝见崔怀邵进来,问道:“它胡闹惯了,你没罚它罢?” 崔怀邵摇头。 云枝让他过来,用手拂落了他身上的羽毛。 崔怀邵坐在她身旁。云枝偏着身子,将团扇一点点地落了下去。 她的模样逐渐在崔怀邵面前显露出来。 先是琼鼻,后是娇软双耳,水润柔唇,如瀑青丝。 云枝面颊带酡红颜色,含羞带怯地垂下头。 “表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夫君了。” “是。” 云枝静静等待着,崔怀邵始终没有下一步举动。她抬起眼眸,才发现崔怀邵仍然在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她。 云枝想,表哥莫不是什么都不会罢,他们两人难道要呆呆地对坐一夜。 云枝小声提醒道:“该吹灯安寝了。” 崔怀邵起身,吹灭灯,又在云枝身旁坐下。 寝宫的灯火虽然已经全部熄灭,但并非一点光亮都无。 崔怀邵依旧可以看到云枝的身影,见到她抬起手臂,解开身上的衣裙。 眼前无光芒,云枝显得笨手笨脚,摩挲了半天还没解开扣子。 一只宽阔手掌覆了上来,三两下便将困扰她的扣子轻易地松开。 崔怀邵觉得自己像是在剥开一只笋,褪掉繁复的衣裙,他才能看到洁白如玉肌肤。 终于,包裹在外面的阻碍全都去除掉了,崔怀邵得以亲近到最深切的那层笋心。 内官给过崔怀邵避火图,他匆匆看过一眼,便觉有碍观瞻,丢弃在一旁不再看了。只是匆匆一眼,他已经将男女如何欢好谨记于心。不过一退一进,不容后退罢了。 云枝有些害怕。 她搂紧崔怀邵的脖颈,将手放在他宽阔紧实的后背上,轻声诉说着她怕痛,要崔怀邵轻一点,再轻一点。 崔怀邵不明白如何能让人不感受到痛苦,只有欢愉。 他做出求贤若渴的神态,低声询问云枝。 云枝的脸颊滚烫,恍惚以为崔怀邵是存心调笑,故意捉弄她。 崔怀邵贴近她的耳旁,无奈道:“于此事上,我所知甚少。早知如此,我便强忍着不耐仔细看了。只是现在……已经晚了。” 云枝便问他知道什么。 崔怀邵答道:“只知后者,不知前者。” 他的手掌已经抚在云枝腰间,却不敢再抚摸其他地方的肌肤,唯恐担心碰错了地方,会惹得云枝喊痛。 云枝见他答的认真,不似说谎,便道:“我也不知。只是,听年长的姑姑们说,亲一亲就好了。亲亲,就不会痛了。” 崔怀邵皱眉,心道轻吻竟然有如此奇效,他之前怎么不知道。他心存疑惑,但深知云枝绝不会在此事上欺骗他。 崔怀邵决定一试。 第103章 太子表哥(完) 崔怀邵试探性地将唇印在云枝的唇瓣上,其中芳香柔软让他忍不住身子一颤。 两人的眼睛靠的极近,稍微一眨动,纤长的眼睫便会碰到。 见他始终保持着此等姿态,没有一步举动,云枝忍不住开口。 岂料,她唇瓣一张,宛如口送丁香一般将柔软递上。 于男欢女爱上,男子向来是无师自通。 崔怀邵启唇,将丁香柔软含住,轻吮慢吸。云枝只觉天旋地转,脑袋晕乎乎一片,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长达二十余年的时光,崔怀邵未和女子有过亲昵相处。刚一成亲,他就和云枝有了如此深切的亲近,身子不禁激动的颤抖。 不过是轻吻唇瓣,足以让素来“不近女色”的崔怀邵沉浸其中,得了不少趣味。 他的肩膀宛如巍峨高山般笼罩在云枝头顶。她推他的肩,推不动,挪不开,只能任凭他像是得了新鲜宝贝,将她的唇齿从里到外仔细探索一遍。 云枝的脑袋里已经升起层层白雾,令她无法思考,甚至连呼吸都显得艰难。 崔怀邵终于放开了她。 云枝好似落水之人被救上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乌黑的发丝上挂着细微的汗珠,几缕发丝黏连在一起,贴在她的耳边。 云枝吐息之间,胸脯随之起伏,引得崔怀邵的目光落下。 他的眼睛亮的惊人,心跳声比起刚才越发急促。崔怀邵不知该如何说明此刻的心绪——他就像是寻宝的人,拿着锄头锄到了金子,当即喜不自禁,搂着金子好生欢喜了一阵。可等他放下金子,继续往前面走去,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更加夺目的宝石。 崔怀邵眼眸定定地注视着晃眼的白皙,看着雪白的波浪随着云枝娇媚的吐息声轻轻晃动。 他艰难地挪开眼睛,但随即想到,云枝已经是他的太子妃,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注视,无需遮掩。 崔怀邵顺从本心,将目光放在云枝修长的脖颈、微挺的身子。他问道:“这里,为什么会晃?” 云枝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顿时脸色涨红。偏偏崔怀邵一副正经询问的神情,让她不得不回答。 云枝将头微侧,娇声道:“我也不知。它……那里……一直就是这样啊。” 崔怀邵又问:“你可曾碰过?是柔软还是……” 云枝语气慌乱:“没有的。” 但很快,云枝就轻轻垂下头,一副因为撒了谎而心虚的模样:“偶尔,碰过几次……应该是软的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01节 崔怀邵轻轻颔首,他也以为应当是柔软至极。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决定动手去试。 丰盈充斥着整只手掌,他无法一手掌控,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为难、疑惑、惊讶等神情。 崔怀邵忽然记起,此刻正是甜瓜成熟的季节。瓜皮莹白如玉,配上两条翠绿的藤蔓,越发显得诱人。若想品尝甜瓜的滋味,不仅要动手拍一拍,按上一按,还需用口去尝。甜瓜滋味甘甜,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吞下。只是瓜生得大,一口怎能吃尽,即使把嘴巴张到最大,许多瓜肉也会从唇边漏出。 崔怀邵自幼便无多少口腹之欲,对饮食吃喝上没有太多要求。但自从遇见了云枝,他发觉自己开始熟悉各色点心,从品味点心中得到了趣味,比如吃截饼,又例如品甜瓜。 云枝因为崔怀邵的轻吻,已经羞的满脸通红。她将手臂扬起,挡在眼前,唇瓣紧紧咬着,但仍然挡不住会不时发出娇媚的轻吟声。 崔怀邵将她的手臂放下。云枝看清楚了他此刻的样子——眼眸迷离,唇角挂着晶莹的丝线,嘴巴保持着刚才张开的姿态。 他俯身,咬住云枝的锁骨。 “我又想吃甜瓜了。” 云枝脑袋发懵。她开口,被自己微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可要唤内侍前来,为表哥取一只甜瓜来?” 崔怀邵摇头,一双漆黑的眼睛只盯着云枝。 “不必麻烦。有表妹在足矣。” 虽身为太子,崔怀邵并非养尊处优,从未动过刀剑。魏王想把他教导成文武双全之人,崔怀邵便文学武学同修,两不耽误。 他的手不是光滑的没有一点茧子,也不是粗糙的像整日舞刀弄剑的武夫,是介于二者之间,恰到好处,既带着粗糙感,足以在指尖滑过之处让云枝弓起身子,也不至于让云枝娇嫩的肌肤被碰伤。 崔怀邵以为,云枝的手长得刚刚好,比他的手小上许多,既白又嫩,十指交握时稍微用上力气,她就挣脱不得。 他也喜云枝的唇,绵软至极,一旦碰上就无法丢开。 红被翻浪,汗水已经将云枝的额头沁湿,连她脖颈上挂着的两条碧绿肚兜系带都紧紧地贴在肌肤上,并不舒服。 可崔怀邵不知疲倦,甚至眼眸中的光芒越发亮了。 云枝以身上不舒服为理由,试图推开他。 谁知道崔怀邵听罢,一把扯下碧绿系带,说如此,便不会身上难受了。 夜色渐深,王宫里的人应当已经入睡,云枝却不知道自己几时能合拢双眼。她的意识浮沉时,只听到崔怀邵在感慨。 “表妹所说的法子果真有用。” “哪里痛了,亲上一亲便好了。” …… 大婚刚满三月,医官照例号脉时,查出云枝已经有两月身孕。 魏王和柳王后大喜。 魏王私下里同柳王后诉说过担忧,虽然太子已经成亲,但他担心太子并不精于男女之事,而且听内官所说,崔怀邵对避火图之类的很是抵触,子嗣一事上恐怕艰难。 柳王后掌管后宫之事,自然知道云枝和崔怀邵的感情甚笃,魏王的担心根本就是杞人忧天。可这些话,她不便同魏王直言,只是干巴巴地劝慰道,崔怀邵没有他们想象的一样无知。 魏王当时只是叹息。 柳王后怎能直说,二人成亲数月,还好似成亲当日一样,每夜的红烛至少燃到三更。 她只得道,且往以后瞧,便能证明她所说不仅仅是安慰。 魏王惊喜于自己即将做人祖父,对柳王后道:“我还担心成亲三月,太子还未得其法,本想找个机会,让内官同他好好说一说。不曾想,他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柳王后只是微笑,心道魏王没有猜到,她却是早有预料。像崔怀邵和云枝一样日日胡闹,有孕是迟早的事情。 医官仔细叮嘱,崔怀邵一一记下。 云枝脸颊带羞意,似有话要说。崔怀邵垂下头,将耳朵贴在她的唇边。 云枝柔声道:“表哥刚才可听清了?” 崔怀邵颔首:“听得清清楚楚,你要吃什么,用什么,不能使什么,一个一个都记下了。” 云枝轻声道:“那表哥这几月,可不能再……胡闹了。医官说过,不可同房,会伤身子的。” 崔怀邵皱眉。 云枝心头一跳,面露委屈:“我知道表哥想,可这都是为了孩子,不是我非要拒你,为何要同我发脾气?” 崔怀邵伸手,将她蹙起的眉头抚平。 “医官也说过,少忧少怒。” 他轻声叹息:“我在你的眼中,难道便是一个色中饿鬼,不管你的身子只想床榻之事?你放心,我断然不会乱来。” 云枝见自己误会了崔怀邵,脸颊微烫,柔声道:“我当然相信表哥了。” 只是接下来数月,云枝仍然小心翼翼,唯恐崔怀邵按耐不住,将她压在榻上如此这般一场。可崔怀邵果真信守承诺,做起了不近女色的君子。 时间久了,云枝心里的提防又变成了不安。 正好此时,王宫流传出云枝和崔怀邵命相不合的消息,称自从云枝做了太子妃后,她脸色越发红润,可崔怀邵却有过几次精神不振。又把太子宫殿砸了东西,丢了物件通通归咎在云枝身上。 云枝本就心中不安稳,闻言轻声啜泣。 崔怀邵见她落泪,脚步匆忙上前。 他伸手欲擦拭云枝眼角泪珠,却被她侧身躲过。 云枝声音发闷:“不用你管。我伤心,只伤着自己的身子,不会伤你孩子的。” 崔怀邵走到她面前,问她因何事生气。 云枝撇着唇,并不说话。 崔怀邵召开婢子一问,听到二人命相不合时突然变了脸色。他怒斥道:“胡言乱语!” 云枝从未见过他发如此大的火气,不禁吓了一跳。崔怀邵见她眼眸浮现慌张,手抚胸口,他便伸出手去帮她按揉心口舒气。 崔怀邵立刻命人前去,把那几个乱嚼舌根子的宫人抓起,惩戒一番后赶出宫去。 他将卜人叫来,问道:“你来说,我和表妹的命相是否相合?” 崔怀邵对于太子妃的宠爱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卜人哪里敢重提命相不合之事,便道:“太子和太子妃乃天作姻缘,没有人比你们更合了。” 崔怀邵又问:“可宫中传闻,说我的宫殿出了许多不祥事,都是因为表妹而起,你以为呢?” 卜人听罢所谓的砸物、丢东西等事,笑道:“牵强附会,实属胡编乱造。砸了东西,应是宫人不小心,丢了物件该去查一查宫内护卫是否周全,而不应怪在太子妃身上。不过,太子萎靡不振一事,我却是不知……” 崔怀邵正色道:“此事另有原因。只是我非传闻的一般严重,而只是稍觉困倦罢了。” 其中实情,他却难以说出口,因为他是缠着云枝不放,彻夜未眠,才会眼底青黑,惹出这一番议论来。 崔怀邵让内侍把卜人所说之言尽数记下,传遍王宫,同时告诉众多宫人,再胡乱编排太子妃,便不止是惩戒驱逐出宫这么简单了。 内侍领命而去。 传闻之事得到了解决,云枝却仍不开怀。 崔怀邵不明所以,凝眉沉思,手中的力气不由得加重。云枝嘴唇微动,轻吟一声,声音婉转娇媚,令人心头一颤。 在崔怀邵看来时,云枝红着脸低下头。 崔怀邵顿时明白,云枝是为了何事而烦恼。 他轻声问道:“表妹可想……” 云枝摇头,又犹豫地点点头:“一点点。” 崔怀邵在她身前俯身,目光灼灼:“你我需遵医官嘱咐,不得胡闹。可表妹因为此时心情不快,同样是违了叮嘱。我只得选一折中法子,既能让表妹解除烦恼,也不至于违了医官心思。” 一柱香过后,云枝脸色薄红,才知道崔怀邵所说“折中法子”是什么。 崔怀邵面容正经,只是吐息微急,抬手饮茶。 云枝慌道:“口中的那个……还没吐掉,表哥怎么就咽下去了?” 崔怀邵回道:“无碍。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云枝忙捂住他的唇,免得他继续说下去。 经此一事,两人心中的芥蒂尽消。云枝有何等不满,尽管说给崔怀邵听,让他去寻解决法子。云枝知道,自己每一次都能周身松快,称心如意,至于崔怀邵那里是何等苦涩难熬,她却是无法顾及了。 崔怀邵事事都谨遵医官嘱咐,不让云枝忧愁悲伤,每日膳食都精心搭配,因此生产这日,云枝未受痛苦,片刻就得以生子。 这之后,又是数月不得近身。 直到云枝把身子养好了,崔怀邵把医官找来号脉。 医官道:“太子妃身子康健,养护的极好。” 崔怀邵低声问道:“那闺房之乐,可还需再停?” 医官一愣,没想到平日里矜持自重的太子,竟能问出这样一句话来。他顿觉好笑,在崔怀邵的冷眼注视下,点头道:“可。” 云枝所生之子有诸多人照顾,无需她亲自照料,便省下许多精力。 孩子最喜的不是整日抱他的魏王和柳王后,而是云枝和白鹰。只是,云枝并不常常抱他,孩子便爱缠着白鹰玩闹。 初时,孩子同白鹰在一处,宫人们看的心惊胆战,唯恐白鹰突然发怒伤人。但白鹰对这个软绵绵的小人颇为娇纵,任凭他抓它的羽毛,扯它的翅膀,也没有生过气。 宫人们这才放心让白鹰和孩子单独相处。 云枝亲手做了缠带,挂在白鹰脖颈上,让孩子可以坐在它的身前。 如此,就好似白鹰成了照顾孩子的宫人,可以抱着他,甚至可以领着他飞动。 白鹰领着孩子飞了一圈,想去找云枝。 屋门敞开。 白鹰脖颈挂着柔软的孩子,迈着脚走进了屋子。 它没有看见云枝的身影,但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是一股清淡的香味,很是独特,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分辨出。 但同时,空气中还有崔怀邵的味道——带有极强的压迫之感。 白鹰停住脚步,没有继续上前,它可不想再惹怒了崔怀邵,被扔出屋子。 它扇动翅膀,看到纱帐垂落。模糊的身影倒映在轻薄纱帐上,微微重叠,一高一低。一个将脖颈扬起,一个将脑袋低的很深。 白鹰见状,便知道今日是见不到云枝了,带着孩子走出了屋子。 孩子啊呜叫了一声。 云枝身子一颤,推着面前的脑袋,声音发抖:“表哥,是康儿的声音吗?”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02节 崔怀邵让她莫要分神,孩子有白鹰看顾,现在无需他们操心。 久旱逢甘霖。 他干涸了许久日子,见了芳香柔软,当然要把甜瓜吃个尽兴。 云枝的身子绵软,依靠在崔怀邵肩上才得以稳住。 她的声音在此刻往往媚的要滴出水来。 “你都吃了,康儿怎么办?不,不能这样的……” 崔怀邵把她的惊呼声,还有雪白的绵软尽数吞进口中。 口中含着柔嫩肌肤,他已经无法说出话来,可还要分出心神安慰云枝。 “不必担心。康儿那里我另有安排。” 第104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深夜三更,辅国公府上。 一顶灰色小轿从后门而过,被佣人们小心翼翼地抬到侧院,停在白姨娘的院子里。 帘子一掀,露出两张脸来,一男一女似夫妻状,男子眉眼和白姨娘有几分相似。 白姨娘并不出门相迎,只隔着门唤道:“既来了,就快些进来,莫要叫旁人瞧见了。” 白大郎拉着妻子林氏,嘴里应着话,脚下匆匆。 屋内灯火通明,将白姨娘的脸照的格外清楚——她已经年过三十,但不显老态,仍旧面色红润,肌肤白皙紧致。她嫁与辅国公数年,在她之后另有许多姨娘进门,但未曾遭受过冷落。 白大郎许久未曾见过白姨娘。他二人虽是姐弟,但姐姐做了辅国公的妾室,为了避男女之嫌,每年都是妻子林氏领了女儿白香如前来。这次,莫不是情况紧急,恐林氏一人说不动白姨娘,白大郎也不会深夜前来。 白大郎开口,声音中带着颤音:“姐,你要帮我,一定得帮我。你若是不管我,我该怎么办。” 白大郎年纪不小,女儿都已经及笄,可见了白姨娘,还是忍不住像幼时一般,事事向她求助。 早就在白大郎来之前,白姨娘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大致摸清。她原本想狠下心来不管白大郎,可他一声声哀求,听得自己心乱如麻,便斥道:“你多大的人了,遇到事情还只会找姐姐!有话直言,莫要拖沓,我还要尽快送你们出去,否则让国公和夫人发现了,不知要怎么问我的罪过!” 白大郎喏喏称是,他不敢隐瞒,把事情经过仔细说出。 原是白大郎和林氏成亲多年,膝下只有一女,名唤白香如。两人娇宠女儿,将其视为掌上明珠。白香如一及笄,二人便忙着为她筹谋亲事,只等着找到一位品貌俱佳的郎君,将她嫁过去,便能了却人生一大事。谁知道一日突生变故,有一对夫妇携带一女郎找上门来,说是数年前破庙生产时,两家抱错了女儿,白香如应当是他们的女儿。 白大郎和林氏对白香如宠爱至极,怎会相信那夫妇的说辞。 可那妇人把身后的小女郎推到前面,一瞧眉眼,和林氏有几分相似。妇人见二人舍不得白香如,只好说出实情,她生产时,见林氏穿着锦衣华服,像是家境殷实,而自家贫苦不堪,若生下的是个儿子还罢了,生的偏偏是女儿,留在家中是吃苦受罪的命。妇人不忍,便调换了襁褓。 她道:“我记得孩子左手有一胎记。” 白香如忙将手臂藏在身后。 林氏心中一惊,强做镇定道:“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话?万一是你趁我生女后,偷偷看了香儿身上胎记,才故意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妇人撸起袖子,扬起朱红胎记:“这胎记不仅孩子有,我也有一枚一样的。胎记总不可能作假罢。” 林氏将她手上的胎记看了又看,心缓缓沉下。 即使夫妻二人再不想承认,可妇人所说大概是真的。他们宠爱的女儿是别人家的孩子。 林氏眼中含泪,拉着白大郎的衣袖道:“不能把香儿给他们。” 白大郎所想和她一样。 即使白香如不是他们亲生女儿,但数十年的养育和感情不是假的。若此刻让他们舍了白香如,无疑是要从他们身上剜去一块肉去。 白大郎定下心神,同那对夫妇好生商量。他已经看出,妇人此刻说出,大概是无意间泄露了真相,被丈夫发现。丈夫得知亲生女儿被养的如此好,以后能嫁给好人家,攀上富贵,这才眼巴巴地来认。 白大郎软硬兼施。他称白香如已经过了许多年富贵日子,回到贫苦之家定然不适应。而且她爱琴棋书画,同人游玩,哪个不需要使唤银钱,夫妇两个恐怕供应不起。倘若让白香如吃糠咽菜,穿破旧衣衫,日后嫁的人不过贩夫走卒而已。但要是把她留下,白香如嫁了好人家,他们遇到了事也能寻亲家帮忙。 妇人本就不愿意来认亲,这会儿听到白大郎愿意继续养着白香如,还情愿给他们一笔银子,日后白香如嫁人后他们能去认亲家,自然没有不愿意的。妇人便尽力去说服丈夫。 丈夫眼珠子转动,想着白大郎说的有理,但面上装作不情愿模样,直到从他手里多缠出了几两银子,这才松口。 丈夫把女郎往林氏身旁一送:“香儿归你们养,这个我们也不要了。生得不出众,卖也卖不了好价钱。” 林氏下意识伸出手,握住女郎的手腕,只感觉骨头发硬。她正要关怀几句,忽听白香如唤道:“娘,我头疼。” 林氏只得先顾着白香如。 白大郎给了三十两银子,总算赶走了夫妇二人。 他和留下的女郎,他亲生的女儿相对无言。 良久,白大郎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郎抬起头,看了白大郎一眼。今日一场闹哄哄的认亲大戏,有人哭有人喜,她却置身事外,宛如木偶一样,一直无甚表情。 她很快就垂下眼睛。 “云枝。我叫云枝。” 她不愿意说姓氏,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刘家的女儿,不应该再叫刘云枝。可她能叫白云枝吗,她不知道。 云枝想起,林氏松开她,亲亲热热地抱着白香如进门去的场景,握紧了双手。 白大郎拍着她的肩:“以后,你就姓白了。” 云枝声音中带着轻快:“好。” 白大郎原本想着,自家富贵,多养一个女儿没什么打紧。但自从云枝来后,白香如睡不安稳,精神不振。林氏和她同睡,见到她夜里惊梦,唤着:“别把我送走。” 林氏和白香如谈心,听她说道,自己仿佛鸠占鹊巢的鸠鸟,云枝才是白大郎和林氏的女儿,她看到云枝就心中不稳,担心随时会失去爹娘,被赶出家去。 白香如哭诉:“我才不要回刘家。在我心中,只认爹娘,其余什么人我都不认。” 白大郎没想到,白香如和云枝非但不能和睦相处,反而似水火一般,彼此不能相容。 他必须要做出抉择。 思虑了整整一夜,白大郎决定留下白香如。 他将此事告诉云枝时,她唇角微动,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白大郎想,云枝虽是他的女儿,可他一点都不喜欢她。 她不像白香如一样落落大方,活泼好动,令人生不出疼惜之情。 云枝问,是要把她送到哪里,是随便找一处宅院让她住下吗,还是给她找好了人家,不日就嫁过去。 白大郎皱眉:“都不是。你年纪尚小,我怎好让你一人独住。我有一姐姐,已嫁入辅国公府数年,我准备把你送到她那里去,既可以长见识,也能养的仪态出众,才好与人相看。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想你嫁的好,以后日子过得舒坦。可你如今的样子,恐怕稍微有头有脸的府上,都不会瞧上你罢。” 话说出口,白大郎自觉说的重了。毕竟没有换孩子一事,云枝该是养在他们膝下,说不定不会比白香如差。 云枝抿紧唇。 她本在乡下住,突然进了城里,才知道自己像是一只灰扑扑的土鸡,闯进了凤凰窝里。她相貌普通,穿着土气,相比之下,容貌艳丽的白香如更像是白大郎的女儿。 云枝想,有白香如这样出众的女儿,白大郎一定很骄傲。若换成了她,他便失了得意的底气。 因此,云枝能够理解白大郎的决定。 只是,她仍旧忍不住难过。 她十指交织,攥的指尖发白,只拼命睁大眼睛,不敢把一滴泪珠落下来。 云枝知道,美人连哭泣都是美的。比如白香如,她哭时,泪珠像是珍珠,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落,连哭泣都像画卷,惹人心疼。 可她不是。 她只会嚎啕大哭,哭的脸上脏兮兮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云枝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但哭泣的方式和五六岁孩童没有差别。 云枝不想在白大郎面前落泪。她想,若是爹看到了她哭泣的丑样子,会更加庆幸留下的是白香如罢。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看到云枝安静沉默的样子,白大郎轻轻摇头。 事情就此定下。 白大郎知道,姐姐素来对自己心软,他好好求上一求,她必定会同意。 白大郎道:“家中亲戚虽多,但哪一个会真心实意地待云枝。唯有姐姐这里——” 白姨娘神情不耐:“听你言语,倒是分外关心云枝过得好不好。既如此,何不你亲自养她?” 白大郎叹气:“香儿和她,我只能留在家里一个。” “弟弟糊涂!云枝才是你的骨血。你为了一个外人,还是换掉你亲生骨肉的坏人之女,竟要放弃自己的女儿,真是天下第一蠢人!” 白大郎道:“姐姐难道舍得?我不送走云枝,就得把香儿送走。我把她送到哪里去,哪个亲戚能够接纳?难道,我要把她送回刘家,看她吃苦受罪?” 白姨娘抚着额头。 她和云枝没有见过面,虽对这个亲侄女颇有同情,但林氏每年都会带着白香如前来探望,白姨娘是亲眼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其中感情深厚,无法因为抱错就轻易舍掉。 白姨娘厉声斥责白大郎一顿,但心里也是偏向白香如的。 两人商议许久,白姨娘松了口,同意把云枝接来。 翌日。 白姨娘对辅国公道,她一个人在家中无趣,想着把家里侄女接过来陪伴。辅国公素来宠她,自然答应:“是你那个叫香儿的侄女吧。” 白姨娘笑容勉强:“国公记性真好。我是有一侄女叫香儿。只是前几日,我突然又多了一侄女。我想接过来的侄女叫云枝。” 辅国公突然来了兴致,听白姨娘说完了换女之事。 他起了怜悯之心:“好可怜的小丫头。你弟弟可真狠心,为了养女不要亲女。” 白姨娘无奈道:“我已经训斥过他了。只是自家弟弟,打不得的,不然我就命人打他二十棍了。” 辅国公道:“那丫头可怜,好在有你这一个心善的姑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得了辅国公点头,白姨娘当即把人接来。 云枝坐在轿子中,颇有些坐立不安。 这是她第一次坐轿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包袱,将下颌抵在上面,默默祈祷着,希望姑姑能够不讨厌她。 云枝不奢望姑姑会喜欢她。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03节 她只盼望,白姨娘和爹娘不一样,不会养了几日就把她赶走。 第105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钱姨娘正陪着国公夫人欲出门去,忽见有一顶软轿穿过正门。 轿夫们见了国公夫人,自然高声问好。 云枝捏紧手中的包袱,紧抿着唇瓣。 钱姨娘见轿子内没有声音传来,不禁疑惑道:“这是谁家的客,怎么不出声啊?” 轿夫忙道:“是府上白姨娘的侄女。” 钱姨娘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说道,原是白姨娘的侄女,虽未见其人,但性情和白姨娘多有相似。 她暗指白姨娘不敬主母,惹得国公夫人瞥她一眼。国公夫人是知道白姨娘接侄女前来小住一事,而且白姨娘素来安分守己,虽然得宠多年,从未主动惹出乱子过。因此,国公夫人并不讨厌她,反而觉得若是府上众多姨娘都像白姨娘一样,该会多省心力。 国公夫人轻声问道:“你是白家人?” 云枝深知此刻不能再闭口不言,否则还未进府上,她就给姑姑招惹了麻烦。 云枝掀开帘子,露出一张消瘦微白的脸,细声回道:“夫人好,我是白云枝,白姨娘是我的姑姑。” 国公夫人见她脸颊两侧微微凹陷,似是平日里吃不好睡不好。她回想起,辅国公曾经说过,这白云枝可是从小就被抱错了,吃了无数的苦头,好不容易回到白家,却被爹娘舍弃,真是好不可怜。 国公夫人易地而处之,假如她两个儿子被人掉包。莫说事事出众的大儿子,就是那个不务正业的小儿子,一想到他在别人家吃了无数苦头,国公夫人就不禁心痛。 国公夫人难得软了语气:“你姑姑在等你,快些去罢。” 钱姨娘挑拨不成,还要再说,却被国公夫人斥道:“今日宴会,你就不必去了,留在家里好了。” 钱姨娘直呼不可,这次的宴会有诸多世家夫人聚在一起,她母家店铺出了问题,本想趁此机会寻到人脉,解家中危机。因此,钱姨娘缠了辅国公许久,才得了这一次机会,此刻却因为说了云枝不好,竟平白丢了机会。 任凭钱姨娘如何告罪,国公夫人心意已决,把她留在家中。 钱姨娘气的连连跺脚,直呼白姨娘是命中冤家,不仅同她争辅国公的宠爱,连她赴宴的良机都因她而毁。 软轿七拐八拐,终于停下。 轿夫掀开帘子,云枝缓缓走出。 她的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朝着前方望去—— 辅国公府上丫鬟个个衣着富贵,模样秀丽。相比之下,云枝越发感到不安。她把包袱挡在身前,似乎如此,就能遮挡住她满身的寒酸气。 云枝一眼就认出了白姨娘。同样是华贵衣裳,可白姨娘穿着最为锦绣,而且她被几个丫鬟拥着,身上有矜贵之气。 云枝嘴唇微张,唤了一声:“姑姑。” 看到云枝时,白姨娘难以掩饰失望。 这世间尽是以貌取人之辈,连白姨娘都无法例外。若是云枝生得美貌异常,楚楚动人,她定然会生出怜爱。可云枝太普通了,她像是随处可见的一株草,丢在人群中连丫鬟都比不上。 白姨娘大概能明白,为何白大郎会选择留下白香如,而放弃云枝。 除了相处数十年的情意,恐怕还有另一原因——白香如容貌出众,见过她的人无不称赞。而云枝和丫鬟相比尚且比不过,怎么比得上她。 云枝咬着唇瓣,静静站在原地。 她身姿纤细瘦小,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地。 白姨娘叹了一口气,把她召到身前。 她柔软温暖的手指掠过云枝的眉眼。 云枝只觉得她的手好软、好嫩,衬得她的肌肤平庸至极。 “看着我。” 云枝下意识地听从白姨娘的话,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听到白姨娘松了一口气:“还好,尚且有可取之处。你这双眼睛,生得极好。” 有泪珠浮现时,宛如波光粼粼。 白姨娘相信,稍做提点,云枝凭借这一张勉强算是清丽的脸蛋,能让人我见犹怜。 云枝不懂白姨娘话中的意思,只知道她笑了,自己也跟着扯唇一笑。 白姨娘拍着她的侧脸:“怎么连笑都如此小心翼翼?” 云枝的唇角僵在原地,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白姨娘看她,越发像一只惶恐不安的小兽,做什么都要看人脸色。 白姨娘叹气:“进了辅国公府,可要改掉身上的穷酸。你的事情,我已经听你爹说过。前十几年受过的苦,是天灾人祸,无法逆转。可接下来,你若是不争气,你就彻底被刘家的泥潭困住了,虽名义上不是他的女儿,可你的神情、姿态、气度每一样都在诉说着,你还是刘家人。云枝,我这样说,你可能听懂?” 云枝愣愣地点头。 她没有完全听懂。但她明白,白姨娘是要她好起来,不要让旁人一见到她,就想起她是被刘家养过数十年的女儿。 她要和白香如一样,让所有人都喜欢。 甚至,她要远远地超过白香如。 这个念头刚冒出,云枝的心猛然一慌。她想,自己怎么能和白香如比较。白香如被养的金尊玉贵,又有爹娘保护。她一个孤零零没人要的小丫头,怎能相提并论。 白姨娘看她出神,问她在想什么。 云枝恍惚之间,竟把真心话讲了出来:“我想比白香如更好。” 话刚出口,她就慌乱地捂住嘴巴。 云枝知道,她有些痴人说梦。白香如是众人的宝贝,恐怕白姨娘也偏心她。现在,她口口声声说要比过白香如,会不会惹得姑姑不高兴。 可白姨娘却露出笑容。 她是不怎么喜欢云枝的,因她的容貌寡淡,性子也不讨人喜欢。可这会儿听完了云枝的回答,白姨娘却开始喜欢她了。 白姨娘固然对白香如有偏向,可也有不满。因她在大宅院数年,早就对各种阴谋诡计颇为熟悉,她怎能看不出,白香如是担心云枝得了白大郎和林氏的疼爱,对她的地位有碍,才故意赶走云枝。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白香如为自己考虑本是人之常情,可她只想自己,却没顾及此举会给白大郎和林氏的名声造成什么影响。如今哪个不说,白大郎是个糊涂虫,亲女不要宠爱养女。 白姨娘不信白香如没有考虑过后果,她这个侄女聪慧的很,必定想过了,只是她觉得还是自己的利益更重要,才会放任如今局面的出现。 白姨娘不怕云枝有野心。她担心云枝逆来顺受,被人欺负了也只会默默忍受。如此的话,即使白姨娘把她养到出嫁,不过是让她身子养好一些,她仍旧是贫家女的里子。 白姨娘抬起云枝的下颌,听到她说自己不该和白香如比较,皱眉道:“为何不能?如今皇帝尚且是草莽出身,因不甘心前朝皇帝无甚才能,却能享受高床软枕,才拼命一搏,夺了天下。你为何不能同白香如比较。不仅要比,还要比赢了她。” 云枝被白姨娘的一番话惊在原地,颤着唇瓣问道:“我可以吗?” “当然。现在好比在下棋。白香如是你爹那边的棋子,而你是我这边的。到时候我们分别把你两个送出家门,且瞧瞧谁养的出众。” 云枝忙道:“我不想让姑姑丢脸。” 白姨娘道:“那便争点气。” 她捏遍云枝身上的肌肤、骨节,感慨她个子稍矮,身上没多少肉。如今最紧要的不是如何褪去身上的穷酸气,是要把身子养好。 云枝此刻,已经把白姨娘当做了观世音菩萨,是上天怜她吃过的苦,特意派来救她的。 对于白姨娘的话,云枝没有不点头答应的。 白姨娘分给云枝一个丫鬟,名唤春晓。 春晓领着云枝去了住处。 云枝探着脑袋,看看里面,又望望外面,问道:“我住哪一间?” 春晓抿唇笑道:“姑娘说笑了。这屋里屋外,包括这院子,都是给姑娘住的。” 云枝脸颊微红,暗道是她见识短浅。因在刘家时,她是同几个兄弟姐妹挤在一张床上。到了白家,她被暂时安排在客房,那里也没有这么大。 待春晓走后,云枝在屋里走来走去,躺在软榻上,嘴里说着:“这里是我的院子。是我一个人的,真好。” 春晓进了屋子,云枝忙从床榻起身,强作镇定。 见春晓打来洗脸水,云枝抚着脸颊,说道她已经洗过脸了。 春晓噗嗤一笑,云枝的脸颊立刻变得滚烫。 “姑娘用的怕是寻常的洗脸水,这水可不同,另加了鲜花汁子,用了以后身上尽是香气。” 云枝便重新洗了脸,果真觉得一股香气在脸颊浮动。 她用面巾擦罢脸,看到春晓正收拾包袱。 云枝惊道:“不要打开。” 可她喊的太晚,春晓已经把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行李。 无一件衣裳,装的都是各色点心。 春晓面露惊讶,因她看来,这些点心都是寻常可见,没有必要特意装来。 云枝将包袱抢了回来,紧紧护在怀里。 当夜,白姨娘就把云枝叫了过去。 她问起包袱一事。 “为什么装了许多点心过来,我以为,你会拿两件换洗衣裳。” 云枝小声回道:“我怕……” 白姨娘挑眉:“什么?” 云枝闭上眼睛,强忍着难为情说道:“我担心饿肚子。我从刘家来,那里没有给我衣裳。见了爹娘,大家都说,府上的一切都是白香如的,所以我不敢拿。不准备行李,我担心大家笑话,就装了许多点心,等饿了的时候可以吃。” 白姨娘久久未曾言语。 云枝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姑,我是让你丢人了吗?” 白姨娘叹气道:“弟弟竟疏忽你至此。我白家最困难的时候,也不至于吃不起饭,连几封点心都当成宝贝。刘家待你如此……弟弟竟为了香儿,没去寻他们的麻烦。” 云枝垂头不语。 白姨娘让她以后不必担心。云枝是白姨娘的侄女,就是辅国公府的表小姐,总不至于饿肚子。至于那些点心,就随便赏了人罢。 云枝从未赏赐过人。她想,春晓是她的贴身丫鬟,便把这些都给了她罢。 白姨娘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只是道:“她来寻我说你的私事,你还赏她点心。罢了,就顺你的心意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04节 春晓得了点心,欢天喜地地谢恩。 第二日,云枝本想问春晓,那些点心滋味如何。她寻到丫鬟房,却听到春晓嗤笑道。 “别家的主子赏金赏银,偏偏我跟的是一个穷酸表小姐,只会赏几包点心。若是珍膳斋的还罢了,只是路边小摊上的点心,我怎么瞧的上。” 云枝这才明白,得知她要把点心给了春晓,白姨娘为何会露出无奈的神情。 第106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3…… 云枝并未立刻冲了出去,将春晓大骂一通,因她无甚底气。她只是默默转身,回了房中。 云枝坐在床榻,心中生着闷气,她怨恨自己,竟懦弱至此。亏她当初还信誓旦旦地答应白姨娘,一定会比过白香如。瞧瞧她如今的样子,连一个正经主子都算不上,被丫鬟在背后腹诽至此,怎么和白香如比较。 她依偎在榻上,泪水浸湿了软枕。 云枝哭的泪眼朦胧。心头传来轻微疼痛,她忽地想通了,大哭也是无用,她需振作起来,仔细想想怎么处置春晓。 云枝擦干泪珠,在心中权衡着:她自然可以去告诉白姨娘,将春晓好生惩戒一番,另换一个丫鬟。可之后呢,新来的丫鬟表面上会对她毕恭毕敬,但实际怕的不是她,而是白姨娘。而她,不可能一辈子依靠着白姨娘来为她出气、解决麻烦。 思来想去,云枝决定暂时掩盖此事,佯装无事发生。 云枝的演技算不得好。 见了满脸笑容的春晓,她神色微僵,险些流露出不满,发出质问。 云枝很快收敛脸上的神情,想到,春晓尚且能做出背后说嘴,而面上笑意盈盈的样子,她为何不能。 她便松开了握紧的双手,笑着温声问道:“我给你的点心,你可吃过了?” 春晓笑容一顿,答道:“自然吃过了。姑娘赏的多,我一个人吃不下,便分给了同房的姐妹,大家都说好吃,要我一并谢谢姑娘。” 云枝微微颔首:“不过是寻常的点心罢了,只是吃个新鲜,何谈一个谢字。你安心当差,恪守本分,才不枉费我送了许多点心。” 春晓心中一咯噔,感觉云枝意有所指。她抬首望去,见云枝仍旧纤细柔弱,不似发觉了什么。可云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像之前一样,能让她一眼就看透心思。 春晓心想,一个穷酸表小姐,能有什么心机,怕不是她想多了,便随意说了两句,表明自己一定会忠心。 精心养护半月,云枝的身上逐渐有了肉感。她的眉眼展开,看人时虽然仍旧含羞带怯,但不比从前一股小家子气,更多的是楚楚动人之感。 云枝虽然没有美丽到令人眼前一亮的地步,但她生得眉眼温柔,身上娇弱气质分外独特。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欲语还休,抬起又落下时令人忍不住靠近,想要让她开口多说几句话。 最初半月,云枝并未在国公府闲逛过。因她知道,自己人生地不熟,又不懂规矩,贸然见到了人,只会惹出许多笑话。 国公府众人因此只知道府上来了一位表小姐,身世可怜,却从未见过她的真面目,心道她可真耐得住寂寞。 云枝当然能承受住安静。想她在刘家时,兄弟姐妹个个凶狠好斗,见她柔弱可欺,每个人都会欺负她。 她无法反抗,更不能向刘家夫妇求救,因他们不会管真相如何,只会大骂云枝一通,说她惹是生非。 云枝惹不得,只能避开他们。 无论是进山捡柴火,还是在家中帮忙烧火做饭,云枝都远远地避开兄弟姐妹们,免得被欺负。有人同她吵架,她也是安静地眨着眼睫,并不回骂。气得兄弟姐妹们骂她是木头,后来他们觉得欺负云枝无趣,渐渐不再理会她。 因此,云枝能静下心待在院子里学东西,整整半个月不出院门。 时间久了,她开始明白,白姨娘为何会把春晓拨给她。 春晓固然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之人,令云枝不喜。可她暗自观察,发现阖府上下哪个奴仆不是如此,他们都想要跟着有出息的主子。而云枝这里被他们看做没油水可捞的地方,自然不愿意来。 云枝想,捧高踩低是人之常情。她庆幸当初没有一气之下去找白姨娘告状,否则,不禁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另换一个人,说不定还不如春晓。 而且春晓背地里议论云枝不好,却做足了表面功夫,不会让人当面挑出半分不是。 云枝想,她在刘家时,做沉默不语的鹌鹑是她的生存之道。而春晓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子。 她该好好学上一学。 春晓是府上的家生子,对于府上的情况知道很多,一一告诉云枝,并不做隐瞒。毕竟,她只是嫌弃云枝寒酸,可不想云枝因为不懂府上情况,冒犯主子们,牵连到她身上来。 云枝把春晓所说的情况仔细记下。 府上最大的两位主子,便是辅国公和国公夫人。后院姨娘有十几位,但受宠的只有三位,一是白姨娘,她是府上的老人了,年纪在众姨娘中占不到便宜,可她惯会体贴,所以虽算不上盛宠不衰,但未曾断过宠爱。二是钱姨娘。她喜欢使小性子,因人生得美貌,辅国公有一段时间很是偏爱她,只是钱姨娘性子使的多了,辅国公便生了厌烦,逐渐冷落了她。钱姨娘经娘家人提点,开始收了性子,才逐渐换得辅国公回头。最后一位是袁姨娘,她进府不过一年,性子冷,但人美貌,平日里只爱吟风弄月,和其他姨娘并不亲近。辅国公目前最为宠爱之人,便是袁姨娘了。 而无论后院有多少姨娘,没有一人敢觊觎国公夫人之位。因国公夫人手段颇严,曾经训斥过,众姨娘拈酸吃醋她不管,只要不做出害人性命,败坏国公府名声之事就可。若是谁只顾着自己,而去肆意败坏国公府声名,国公夫人定不饶恕。 因此,辅国公的姨娘凡是有孕的,都能顺利产子。说来也巧,府上仅有两位少爷,都是国公夫人所出,其余姨娘生得皆是女儿。国公夫人对这些庶女,虽无十分喜爱,但也算一视同仁,没有薄待了她们。众姨娘安分守己,只等着女儿嫁人,自己便有了指望。 至于府上的两位少爷,虽然一母同胞,但性情相差甚远。 大爷名唤靳淮明,有经天纬地之才,刚满六岁就被请封了世子之位。他生得清逸俊美,不少丫鬟都曾对他动过心思。只是靳淮明的心思不在女色上,至今没有收过丫鬟进房中。 二爷靳渡生,和大爷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为人不沉稳,整日尽会招惹是非。他爱玩,城中所有好玩的地方他都去过。所谓吃喝赌,他都沾染。令国公夫人庆幸的是,他不沉浸女色,从不去青楼楚馆。 靳淮明的俊美带着谦谦君子的温润,而靳渡生的长相则是极其有攻击气势。他的眉眼生得浓烈,眸黑唇红,肌肤又白皙。幼时,曾经有人误把靳渡生当做女娃,被他听到了,扬起拳头打了一顿。后来听闻,那人是换了便装来府上做客的太子。但靳渡生听了并不害怕,反而道:“他胡说,就该挨揍。” 不过年纪越长,靳渡生身上的女气越发弱了。如今太子见了他,再说不出“面若好女”的话来。 丫鬟们可以在靳淮明面前做摔倒状,因为大爷即使看透了她们心思,也不会责怪,只会把她们搀扶起来,温声说道:“好好做事罢。” 可靳渡生不同,没人敢去招惹他。最开始时,有丫鬟想要另辟蹊径,做二爷的房中人,便跑去靳渡生面前献殷勤。 她跪在地上,扬起脖颈,含情脉脉地看着靳渡生,说她心悦二爷,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靳渡生眼睛一眯,若有所思道:“哦,果真是什么都愿意?” 丫鬟忙点头,脸上带着了一些羞涩。 靳渡生便命人把她架起来,绑在了靶子上。 他手拿飞镖,跃跃欲试。 即使丫鬟哀求,他也没有心软,反而不解问道:“你不是说过了吗,为了我什么都能做。你连死都怕,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出那样一番话。” 靳渡生的飞镖没有扎错地方,丫鬟被松开以后双腿发软,满脸羞愤地跑回了房里。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去靳渡生面前献殷勤。她们当真害怕,靳渡生要她们用性命证明对他的心意。 春晓轻轻瞥了云枝一眼,道:“以往也有像姑娘一样,来府上小住的,可闹出来过笑话。她们以为和二位爷沾亲带故,便能攀附上来了,最后落了个没脸,被灰溜溜地赶了出去。姑娘可别做那有损身份之事。” 说罢,春晓又无奈摇头:“瞧瞧我,又多心了,姑娘不会了。” 云枝已经能听出旁人的言外之意。她知道,春晓并非是真的觉得说错了话,而是认为她容貌并不出众,即使用尽手段,也不会让两位少爷侧目。 云枝没有像平常一样笑,而是正色道:“无妨。你说不合适的话可不止这一次了。只是,你以后可要小心点。在我面前,我可以容你。到了别人面前,哪个又能尽力宽容你。只怕到时候,你自己要受惩戒,还连累我受责怪。” 春晓一愣,没想到软弱可欺的云枝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云枝接着问道:“可记清了?若是没有记住,我便再说一遍。” 春晓只得回道:“记住了。” 春晓被云枝敲打了一顿,心中不服气,转身就和交好的姐妹诉说。姐妹们都为她不平,暗道一个没有靠山的表小姐,就该夹起尾巴做人,竟还训斥起春晓来了。 “春晓,你该让她看看,你可不是寻常的丫头,可以让她随便说嘴的。” 春晓深以为然。 翌日,她便告了病,说身子不适,起不了床,不能伺候云枝了。 云枝当然知道春晓是故意的,是为了报复她昨天的敲打。 云枝便道,生病了该去请大夫看看。 尽管春晓百般推辞,云枝仍然请了大夫。由她亲自盯着,大夫给春晓开了许多汤药,熬煮出来一大碗黑色汤汁。春晓为了不被戳穿,只得捏着鼻子喝下。 云枝见状,这才起身离去。 不过没了春晓,她确实觉得处处都不方便。例如取饭菜这一事上,她便不知道该遣谁前去。 云枝想着,既然她长久未曾出院子看看,不如自己去取。 她问清了厨房的道路,便起身前去。 行走至廊下,原本行走着的丫鬟小厮纷纷俯身,唤道:“二爷!” 云枝也跟着行礼。 她低垂着头,想看看传闻中的靳渡生长得何等模样。只是,她不敢贸然抬起头来。 但一双缎面皂靴停在她的面前,略带烦躁的声音响起:“就你罢。” 云枝抬起头,对上一张分外俊朗的脸。 他剑眉高挑,眸子是淡色的琥珀色,唇红齿白,眉眼中掺杂着不耐烦。 似乎……很不好招惹的样子。 第107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4…… 靳渡生看她一脸懵懂样子,浓眉皱紧,心道这丫鬟怎么傻乎乎的样子。 要不是他用惯的小厮回家探亲去了,他身旁无可用之人,才不会从这些呆头呆脑的奴仆中另外挑选一人。 靳渡生本不想选一丫鬟,他觉得丫鬟最麻烦了,还是小厮懂得看眼色,又机灵,会事事顺着他,不会叽叽歪歪说一些“夫人知道了会生气”的话。 可靳渡生看了一圈人,只有云枝勉强顺眼。 靳渡生扬声道:“发什么呆,快随我走,耽误了正经事,我可得罚你!” 云枝可是听说过他拿丫鬟当靶子的事情,一时间不敢分辩说自己不是丫鬟,只好站起身随着他往府外走去。 门房见了靳渡生,远远地就迎上前来,问道:“二爷要出去。骑马还是坐轿?” 靳渡生道:“当然骑马——” 他语气一顿,忽然想起,今日他出门要带的可不是小厮,而是一丫鬟。 靳渡生看向云枝,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怀疑地问道:“你会骑马吗?” 云枝摇头,小声道:“我不会。” 靳渡生骂了一声,暗道自己找了一个什么人。声音小的像蚊子似的,讲话哼哼唧唧,连马儿都不会骑。 他动了换人的心思,但看看一脸殷勤模样的门房,顿时觉得,相比于其他人的蠢样子,还是云枝比较顺眼。 靳渡生指着云枝道:“我骑马,她坐轿子。” 门房应好,感慨道:“还是二爷心善。把整个城翻遍了,哪里能找出第二户人家来,主子骑马,还让丫鬟乘轿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05节 云枝垂首,看看身上的衣裙,又抚着耳边的鬓发,心道,难道她的打扮真的很像丫鬟吗。 靳渡生已经翻身上马,见云枝一脸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便扬起鞭子,朝着空气挥舞了两下,发出呼呼的响声。 “唉,你再磨蹭,就真的误了我的正经事!” 云枝忙回过神来,抬脚坐上轿子。 因为是靳渡生安排,门房没敢随便敷衍给了轿子。他为云枝准备的是府上主子乘的轿子,四周是宝石蓝绸面,其中点着香料,一进里面便觉香气扑鼻。 云枝坐在轿中,能感受到轿夫们的脚步匆忙。但他们抬的极稳,云枝没受到半点颠簸。 云枝掀起帘子的一角,朝着靳渡生望去。 他骑马走在前面,只将背影对着云枝。 靳渡生肩膀宽阔,衬得腰肢极细,他双腿夹着马腹,既修长又颇有力气。 轿子穿过闹市,来到一人声鼎沸处。 云枝只觉得耳朵被吵的发痛。 靳渡生翻身下马,把帘子拉开。他忽然皱眉,小声嘟哝道:“怎么好像不是你来伺候我的,而是我要关照你?” 他刚想松开帘子,见云枝冲他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 “谢谢……二爷。” 靳渡生嘴唇一撇,没将帘子放下:“快出来。” 云枝看清楚了她来的地方,原是赌坊。 她生了胆怯之心,想到曾经听闻过的——凡是赌博之人没一个有好下场,最终都会落个倾家荡产的地步。 云枝尚在犹豫,靳渡生已经阔步走了进去。 云枝眉眼中闪过挣扎。她定了定神,也跟了进去。 她想,有靳渡生在,他们两个应该不会沦落到赌输了所有银钱,被扣留下的地步罢。 掌柜一见到靳渡生,脸上便堆起笑容:“靳二爷来了,还是老地方?” 靳渡生点点头。 二人被领到一处清净地方。可靳渡生坐不住,很快就起身。云枝跟着他要走,手里被塞了茶壶茶杯。 云枝不解,那伙计笑道:“新来的罢?二爷玩的累了,总要喝点茶,用用点心,你该有点眼色。” 云枝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把她叫来,是真的要她做丫鬟的活计。 云枝捧着茶壶,挤开人群,走到靳渡生身旁。这里的人身上有各种气味,或香或臭,混杂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面钻进去,让云枝不禁屏住呼吸,不敢喘气。直到来到靳渡生旁边,她才松口,大口喘息着。 靳渡生莫名看她一眼,心道还没有开始赌呢,她怎么累成这副样子。再说了,即使累,也应该是他累,一个小丫鬟在这里大喘气,真是矫情作态。 云枝见靳渡生看她,忙心领神会地倒茶,把茶碗递到他的面前:“喝水。” 靳渡生接过,喝了一口。 云枝见茶碗空了,又连忙蓄水。 靳渡生拦住她:“我还没开始玩,就灌了一肚子水。你让我待会儿玩的正尽兴却得去出恭吗。” 云枝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心中生出了委屈,心道她也是第一次给人做丫鬟,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她以为,不能让靳渡生渴着了,见茶没了就继续倒,没有思虑太多。 靳渡生见他不过说了几句,云枝就眼圈发红,一时间说不下去了。 他想,这丫鬟是谁养出来的,动不动就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他怎么着她了一样。 靳渡生摆摆手:“行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自作主张,可听清楚了?” 云枝重重点头。 赌坊中人太多,云枝不敢离靳渡生太远,恐怕被人群冲散了。而且,周围人身上的味道很是难闻,让她生出躲避的心思,唯有靳渡生的衣袍上有清新的味道。 云枝的身子几乎贴在靳渡生手臂上。她已经不像最初时一样纤细,身上有了软绵绵的肉。靳渡生只觉得柔软抵在他的手臂上。 他皱眉,想要甩开,或者把云枝推到一边去,免得她像蜂蜜似的黏在自己身上。 可还没等靳渡生开口,正中央便响起声音:“买定离手,开大还是小!” 靳渡生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立即顾不上云枝了。 他将银锭拍在“大”处。待盖子掀开,却是三点。 伙计朝着靳渡生一笑:“靳二爷,就差一点,你就赢了。” 下一场,靳渡生又选了“大”,可结果是二点。 他玩了许多场,十场有八九场输的,看的云枝心惊。 白花花的银子就被赌坊伙计笑眯眯地收下了。 靳渡生只当做寻常,云枝却心疼不已。 靳渡生觉得喉咙发干,转身道:“喂,倒茶来。” 云枝倒好递给他。 旁边的人见状,瞧着云枝生得模样清丽,虽不十分美貌,但颇为惹人怜爱,不禁调侃道:“靳二爷的丫鬟,给我也倒上一杯茶来。” 云枝以为他同靳渡生是朋友,便乖乖地倒好茶水,正要递给他。 茶还没到那人手中,就被靳渡生夺了去。 他将水一泼,洒到那人脸上。 靳渡生语气发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差使我的人!” 那人敢怒不敢言,谁不知道靳二爷是什么脾气,连太子都敢打。 那人只得笑着抹掉脸上的水:“靳二爷真是怜香惜玉啊,一个小丫鬟,也值得你这么护着。” 靳渡生唾了他一口:“关你什么事。我的丫鬟只有我能使唤,其他人就是不成,你听明白了吗。” 那人调笑不成,反而落了没脸,悻悻然走了。 靳渡生转身来训斥云枝:“你……你简直气死我了。也不知道府上是怎么教的你。我告诉你,只有我是你的主子,你听我一个人的话就行,其他人都是狗屁,不许理他们!” 云枝轻轻颔首,抚着他起伏的胸口道:“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 靳渡生从未见过如此气人的丫鬟。想来也怪他,从来都是挑小厮出门,这次却突发奇想选了一个丫鬟。当时那么多机灵聪明的丫鬟他不选,而挑了云枝这个蠢笨的。 靳渡生问她名字。 云枝回道:“我叫白云枝。” 靳渡生将她名字记在心中,想着回了府后得让人好好教导她,这么蠢的人,出去了只会丢国公府的人。而且,她怎么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靳渡生不能理解,在他看来,即使是丫鬟,可她是他靳渡生带来的丫鬟,谁敢对她不敬重。靳渡生以为,云枝就是在赌坊里横着走都没问题。可她怎么一副胆小怯懦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在说着“快来欺负我罢,我最好欺负了”。 靳渡生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也没功夫把太多心思放在一个小丫鬟身上。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回本。 他继续猜着大小,直到手中只剩下一枚银子。 云枝本想安静地站在一旁,可这个时候,她终于忍不住。 她轻轻扯着靳渡生的衣袖:“二爷,我听说赌坊都是骗人的,他们会出老千,让你赢不了的。” 摇骰子的伙计最是耳聪目明,听到云枝的话不禁说道:“哎呦,小丫头,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可是正经赌坊,赔的起玩的起。你这样一造谣,被别人听见了,谁还来玩,岂不是坏了我们的生意。说说罢,你赶走了客人,该怎么赔我?” 说人坏话被抓住,云枝顿时脸颊涨红。 靳渡生一拍桌子,发出极大的响声。 他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心虚:“我觉得她说的对。怎么连玩几十把,我只剩下一枚银子了。肯定是你们耍赖。你还让她赔钱,笑话,即使你们赌坊开不下去,是你们没用,管我们什么事。现在我要看你的骰子,别往其他地方瞎扯!” 伙计中气十足的声音顿时变得讨好,一口一个靳二爷地叫着。 云枝被靳渡生挡在身后,忽然觉出从未有过的安全。 她抬眸看着靳渡生,感觉他一点都不可怕,反而很好。 伙计怎么能拗过靳渡生,终究是把骰子交了出来。 靳渡生左看右看,没看哪里有问题。 他把骰子递给云枝:“你来看看。” 云枝接过。 伙计叹气道:“都说了没有作假,靳二爷怎么不相信……” 云枝仔细翻看,对靳渡生说道,骰子摸着很是平常,只是上面好似有丝线的划痕。可掷骰子只需要晃动,哪来的丝线痕迹。 靳渡生眼睛一瞪,把伙计手臂拽来,将他的衣袖撸了上去,果真发现了两条细长丝线。 他踢了伙计两脚。 “你还真敢出老千,我说怎么每次来这里,我的手气都这么臭!” 亏他以为是真的手气差劲,还跟着国公夫人一起去寺庙求了好运符。原是这赌坊故意耍他的。 伙计连声求饶,把靳渡生曾经输过的银子都补了回去,又额外赔了一些,才得以脱身。 可其余人等,虽然没有靳渡生强硬的手段,也不会轻易放过赌坊。 靳渡生只管自己,可没有想大发慈悲,为其他同道中人寻求公道。 他带着云枝离去。 轿夫见他拿了厚厚一沓银票,忙贺恭喜,说靳二爷手气好。 靳渡生闻言,回想起自己曾经被赌坊骗过的无数次,顿时脸色黑沉。 第108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5…… 靳渡生伸手,狠狠拍向轿夫的脑袋,斥道:“多嘴。” 轿夫挠头不解。以往靳渡生可是很吃拍马屁这一套,他来赌坊,也不尽然全是输,也有小赚的时候。每当这时候,伺候的人说些好听话奉承,便能得到不少赏赐,谁料今日却不管用了。 云枝见轿夫茫然不解、靳渡生一脸怒容,不禁觉得好笑。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06节 她以帕掩唇,轻轻一笑。 自进辅国公府以来,云枝的心始终高高悬起,未曾有过此刻这般轻松自在。 靳渡生本要上马,突然回头,正抓住云枝在笑他的画面。 他紧皱眉头,暗道一个小丫头也能嘲笑他了。 靳渡生朝着云枝走近,沉声质问道:“你在笑什么?” 云枝当然不能说实话,否则必定会惹得靳渡生发火。她转念一想,另外寻了说辞:“我想起了刚才那伙计对二爷求饶的场面,觉得他好笑,二爷威风极了,才会笑出声。” 话说出口,连云枝都感到惊讶。她何时变得如此能说会道,既解释了为何发笑,又可使靳渡生听了开怀。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时日她闭门不出,只守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除了学规矩以外,她便瞧着丫鬟们的一举一动,看她们如何回话、同人交谈。云枝已经学会了如何和人说话,而且让人听得心里痛快。 靳渡生果然眉头一展,露出“那是当然”的神情。 “那是!他敢骗我,真是天大的胆子。今日若不是我另有急事,非得把他打成落水狗一样。” 云枝对着他柔柔一笑。 靳渡生忽然发现,面前蠢笨的丫鬟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起码她笑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靳渡生骑马,云枝上轿,她问道,可是要回府里去。靳渡生摇头道:“才这个时辰,当然不回去。” 云枝怀有满腹疑惑,猜测靳渡生还要去哪里玩乐。 轿子停下,帘子刚被掀开,云枝就看到了熟悉的匾额,其上书写“赌坊”二字。 云枝面露惊讶,她以为靳渡生刚得知被骗,应当对赌坊尽是不满,再不会来此类地方,没想到他竟又寻了一家赌坊。 靳渡生阔步走去,临进门前,他记起此次前来还带着一个云枝,便停下脚步。 靳渡生回头一望,看到云枝果然还站在很远的地方,缓缓地走着。他不禁叹气,再一次感慨带丫鬟出门就是麻烦。 靳渡生身子一仰,将后背抵在门上,眼眸盯着云枝,双臂抱胸。 满城赌坊的伙计哪个不认识靳二爷,他可是贵客。伙计看到靳渡生,忙出门迎接,语气殷勤:“靳二爷来了,我收拾一干净地方,时辰不早了,你是先用点膳食,还是先玩几把?” 靳渡生的眼睛仍然注视着云枝,没有挪开。他摆摆手:“等会儿再说。” 直到云枝走到面前,他才说道:“你像乌龟一样,走得好慢。” 他此刻才开始思考伙计的问话,想着是先去玩玩好,还是先用膳好,一时间竟无法抉择。 因为云枝刚才一语道破天机,为他戳破了赌坊的把戏,替他挽回了银子,靳渡生对她颇为刮目相看。 靳渡生便问道:“你想要先玩还是用膳?” 若非靳渡生玩兴大,云枝可能永远都不会踏足赌坊这种地方。她过久了穷困日子,所得的银子要一分一厘地花,怎么可能拿到赌坊里去耍。 在云枝眼里,所有的赌坊就像吞金兽。赌坊的大门就是吞金兽的嘴巴,一走进去,大家口袋里的银钱就保不住了。 因此,云枝自然选了先用膳。 她瞧出靳渡生眉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显然是更想要先玩。云枝忽然想,她何不出言相劝,让靳渡生顺着她的心意来。尽管靳渡生可能不会听她的话,可是对云枝而言,能冒出说服靳渡生的念头已经是一大进步。 她轻声道:“民以食为天,若腹内空空,做什么都没有力气。二爷正玩的高兴,忽然肚子饿了,想来对赌局也没有好处。不如先祭一祭五脏庙,待吃饱喝足了,做什么事情都会有力气。” 话说出口,云枝心中满是忐忑地看向靳渡生。她不知道靳渡生听了这话,会觉得有道理,还是以为她多嘴。 靳渡生沉思了片刻,对伙计道:“就按她说的,备上几味菜,我先用饭。” 饭菜备好,云枝站在一旁。 靳渡生平日里用膳当然是有人伺候,也习惯了身旁站着其他人。可是这会儿,他看自己好端端地坐着,云枝身姿纤细地立在旁边,瞧着好不可怜。 靳渡生顿时感到难以下咽。 可是,让他和一个丫鬟共同用膳,吃同一盘子菜,靳渡生又觉得不妥。 思来想去,他终于想到了解决方法。 靳渡生把饭菜分成左右两边,在最中间放了一碗茶。 他招云枝坐下,对着她道:“这茶碗便是楚河汉界,我吃左边的,你用右侧的,谁都不许越线,可记清楚了?” 云枝开口,想要推辞。 但她很快按耐住了要脱口而出的卑微言辞。 云枝想到,即使她当真是一个丫鬟,但靳渡生开了口给了体面,她又何必将自己摆在极其卑微的位置。 自己瞧不起自己,便是自我轻贱。 云枝便把口中的推辞之语尽数咽下,回道:“多谢二爷。” 见云枝在自己正对面坐下,靳渡生忽然觉得心里舒坦许多,开始用起膳食来。 他吃饭时一抬头,发现云枝正慢条斯理地夹菜,而后送入口中。 靳渡生不禁拧眉,暗道,所以他就不该挑一个丫鬟陪同,仅此一次就让他长了教训,以后就是小厮们再蠢,也得从他们中间挑选一个,不能再选丫鬟。靳渡生以为,吃饭该用的香,才能让人越吃越胃口大开。可云枝呢,用膳宛如小猫进食。靳渡生怀疑,这顿饭用罢,她恐怕连一盘子菜都吃不完。 果然,当云枝放下筷子,靳渡生仔细看了看她那侧的饭菜,只见盘子中种种,仿佛完全没有动过。 云枝抬眸,和靳渡生对上视线。见他目光灼灼,她不禁抚着脸颊问道:“二爷看我做什么?” 靳渡生道:“你究竟吃了没有?” 云枝不解地点头:“当然吃了,而且吃的很饱。” 靳渡生嗤了一声,小声嘟哝道:“恐怕只吃了两筷子罢了,怪不得生得如此纤细。” 吃饱喝足,靳渡生决定痛快玩一场。 他自然不会因为一家赌坊出老千,从此便心灰意冷,再不踏进赌坊半步。 靳渡生以为出老千是赌坊不地道,但不可因此舍了同人赌大小的乐趣。 还没开始玩,他便对伙计道:“丑话说前面,我刚才在另一家赌坊受了气,心里正不痛快。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家有偷偷摸摸的手段,我定然不饶!” 云枝在旁边看着,发现靳渡生凶狠起来的样子很能震慑人。 伙计忙道不敢,说他们哪敢作弊,若是当真出了老千,不仅银钱全部归还,还要任凭靳渡生处置。 闻言,靳渡生并不客气,直言道:“好啊,让我发现了,你哪双手做的猫腻,我就要你哪只手。” 伙计顿时冷汗直冒,他知道靳渡生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主儿,他言出必行。 其实开赌坊的,哪个能干干净净,只凭运气来赚银钱。但靳渡生有言在先,伙计不敢再在他面前搞出小动作,便老老实实地摇晃骰子。 靳渡生在此处的输赢,倒是没有像在前面一家赌坊一样差距甚大,但也是输多赢少。 眼看着刚拿到手中的银子还没捂热乎,转眼又送给了人,云枝瞧着不忍。 靳渡生看着自己的手,心道难不成真是他手气臭,怎么每次都猜不对。 云枝送上茶水,想让靳渡生暂时歇上一歇,也能少输点银子。 靳渡生正心中烦躁,接过茶水,指着云枝道:“你来替我。” 云枝忙摆手推辞:“我不成的。” 靳渡生沉声道:“怕什么,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尽管去玩。” 但云枝还是怕。 只是靳渡生一再催促,云枝只得应下。 她站在赌桌前,蛾眉轻蹙,朝着靳渡生求助:“二爷,怎么玩呢,我不会。” 靳渡生叹息,他站起身来,走到云枝身后,告诉她道,这是赌坊里最简单的一种把戏,名为“猜大小”。顾名思义,便是猜测掷出来的骰子是大是小。其中一二三点为小,四五六点为大。 云枝点头。 伙计面对靳渡生时,手心不稳。可这会儿眼前人换成了云枝,他顿时轻松许多,甚至有心思调侃道:“别怕,反正输了有靳二爷掏腰包。” 云枝抿紧唇瓣,并不回他的话。 只听咣当一声,伙计嚷道:“开大开小?” 云枝紧盯着那胡桃木的骰子盒,微微思索,回道:“大。” 伙计问她可要更改,云枝摇头。 靳渡生抚着额头,正在思考为什么自己手气烂透了,忽然听到人群里传来欢呼声。 他站起身,询问发生了何事,得知原是云枝猜中了。 靳渡生一时激动,抚住云枝肩头:“真的假的?” 云枝指着骰子:“是六点,应该是中了的。” 靳渡生心想,肯定是云枝一时运气好。他让云枝接着玩,自己则是在旁边看着。没想到又玩了十几场,云枝每次都能猜对。 云枝面前的银子越堆越高。 靳渡生陷入怀疑,他难道连一个丫鬟的运气都比不上吗。 云枝看他一脸沉思,以为他是想玩了,便提出换人。 靳渡生站在了云枝的位置上。 伙计暗自松气,心道幸亏换了人,不然以云枝如此好的手气,怕不是要赢个盆满钵满。 听到伙计问开大开小时,靳渡生开口:“大……” “好,靳二爷开大——” “等等。” 靳渡生拦住他,转身把云枝喊来。 他问云枝:“你要开哪个?” 云枝道:“我想开小。” 靳渡生陷入纠结中。 良久,他终于做出决定,就依照云枝所说,开小。他倒是要看看,他和云枝的赌运谁的更好。 掀开盖子,骰子是一点。 靳渡生得了银子,面上却并不开怀。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07节 他让云枝留在自己身旁,每次自己选了大小,又要另外问问云枝。两人有不一样的地方,一定是云枝的正确。每当这时,靳渡生就忍不住垂头丧气。 可二人若是选的一样,靳渡生顿时将背挺的高高的,感到底气十足。 靳渡生拿到了许多银子,他知道大部分都是云枝的功劳,便分给了她一大半银子。 而靳渡生自己,则是只拿了一个匣子的银子。可即使如此,也是他玩骰子多年,赢得最多的一次。 出赌坊门时,有人喊住靳渡生,问他身旁是何人。 “是我的丫鬟。” “要她的身契,需要多少银子?” 靳渡生皱眉。 那人一直默默看着,觉得云枝当真是个宝物,简直如同神仙附体。看她玩了得有几十把了,没有一次出错。若是能把这样一个宝贝放在身边,何愁不能在赌场上大杀四方。 靳渡生语气发冲:“不给。” 那人以为是没有报出银子,让靳渡生觉得他无诚意,便道:“我出一千两银子,不不,两千两可够?” 云枝面露惊讶,她从未想到过自己竟能有如此高价。 靳渡生抓住云枝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去。那人紧追不舍,得了靳渡生一顿骂:“把你的全部家产奉上,我都不同意,别做梦了。” 出了赌坊大门,靳渡生就开始教训云枝,说她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区区两千两银子,就让她如此震惊,真丢他的人。 见云枝垂下头,靳渡生闭上了嘴。 仔细想想,云枝才帮他赢了银子,他就训斥人家,似乎有些不太好。 但很快,靳渡生就说服了自己。 他可是府上的二爷,云枝只是丫鬟,他训斥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但直到回府,云枝都没有同靳渡生说半句话,惹得他心里烦躁,又有一些生气,想着一个小丫鬟竟敢闹脾气。 云枝下了轿子,便要往府里走去。 她连银子都没拿,脚步急匆匆的。 靳渡生叫住她,命人把银子送到云枝的住处。 他清咳两声:“今日多亏了你。这个,给你。” 云枝的掌心被放了一枚硬物。 她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枚骰子。 靳渡生解释,这是刚才云枝猜大小的骰子。他以为,这骰子彰显着云枝的好运气,便从伙计手里要来了。 靳渡生希望云枝能一直有好运气,如此他迟早能摆脱烂手气。 他问云枝是哪个院子的,他去告诉母亲一声,把她要过来。 第109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6…… 云枝欲言又止,犹豫是否要说出实情。 正巧靳淮明派人前来寻靳渡生,云枝趁机就要溜走。 靳渡生嘴里回着小厮的话,眼睛却在看着云枝,立刻就发现了她要逃跑。 他伸长手臂,一把抓住云枝的衣袖,问道:“走什么,你到底是哪个院子的?我又不是寻你的麻烦,为何害怕?” 云枝想了又想,小声回道:“我是夫人院子里的。” 靳渡生拧眉,心道原来是母亲院中的丫鬟,不过他为何看云枝不甚眼熟。但靳渡生仔细想想,他对丫鬟小厮们平日里并不注意,感到云枝脸生也是寻常。 趁靳渡生思索之时,云枝悄悄把衣袖从他手中抽出,一转身跑了。 靳渡生还欲再追,却被小厮拦住:“二爷,大爷等你许久了,先去见他罢。至于那丫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无需追她。” 靳渡生以为此话有理,便随着小厮去了靳淮明处。 靳淮明正在核账,听到靳渡生来了,并不抬头看他。 他有心冷落,好让靳渡生反思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但靳渡生没有感到丝毫不自在。兄长不理他,他便自得其乐,一会儿翻看架子上的摆件,一会儿欣赏挂在墙壁上的画卷。 靳淮明核罢最后一笔账,见靳渡生没有丁点悔过之心,不禁摇头:“你又去了赌坊?那里不是好地方,你心眼又不多,去了只有被骗的份儿……” 靳渡生眼睛微亮,面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回道:“兄长这次可猜错了。我不仅没输钱,还赢了一大笔银子。” 说着,他便让小厮把银子拿来,让靳淮明仔细看上一看。 靳淮明显然不信,他以为赌坊尽是骗人的把戏,只有让人掏光口袋里的钱的份儿,哪可能让人把银子拿走。 靳渡生便洋洋得意地把赌坊出老千被他识破、去了另一赌坊赢了许多场之事说出。 靳淮明对后者不感兴趣,只是对前面一桩事存有疑惑,便问道:“是你戳破赌坊的诡计的?” 靳渡生眼神飘忽。 “当然。” 虽然是云枝说出的怀疑,可是他亲手抓住的。 靳淮明摇头:“我看一定是旁人看出来的,对也不对?” 靳渡生扬起脖颈:“是又怎么样。总之,兄长你之前拦我,是怕我把银子都扔进赌坊里面。可今后你不必担心,我可找到了逢赌必赢的好法子。” 靳淮明询问是什么办法。 靳渡生只道不可说,反正是能让他手气变好的绝妙法子。 对于他所说的话,靳淮明一点都不相信,以为弟弟定然是信了什么转运符咒之类的怪东西。他知道靳渡生吃软不吃硬,便道:“你既如此笃定,下次去赌坊便叫着我一起,让我看看你怎么赢的。倘若有一场输了,说明你这法子不灵验,以后就不能再去。假如真如你所说——” 他语气微顿:“我便再不多嘴,还你清净,可好?” 靳渡生想到以后可以随便玩乐,不用再听兄长的念叨,胸中顿时一阵畅快,也不管云枝是真的擅长赌博,还是单纯一时的运气好,便满口答应了靳淮明。 云枝捏着骰子,想着旁人送礼,尤其是送女子礼物,都是各色首饰,朴实一点的便会送米送粮。怎么到了她这里,却是收到了一块六面方正的骰子。 她将骰子放下,将脸颊贴在桌面,眸子凝视着它。 它是奶白颜色,六面的圆点数各不相同,是统一用朱砂点好。 云枝看到这骰子,回忆起白日里的种种经历。她不喜欢赌坊,但今日去赌坊,她却感到很是快活。 云枝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戳弄骰子。 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虽然仅仅是一骰子而已,她却分外欢喜。 云枝寻出一枚香囊,将其中的香料倾空,将骰子收了进去。 香囊被她放在枕边,一侧身就能看到。云枝想,她总算摆脱了被人嫌弃的命运。起码今日在赌坊中,会有人觉得她好。 这些日子白姨娘未曾见过云枝一面。再次碰面,她竟恍惚辨认不出云枝。 她的身上仍旧带着怯懦可怜的神态,但和之前分外不同。 过去的云枝,她的懦弱让人不禁皱眉,想要肆意欺负。可如今的云枝,只会让人生出怜惜之情。 白姨娘并未派人前去特意教导云枝,只是嘱咐她先养好身子。 云枝的身形仍旧纤细,但已经不是贫苦吃不起饭而饿出来的瘦弱。她的眉眼逐渐有了几分清丽,再稍加培养,定然是能令人眼前一亮的柔弱美人。 白姨娘招她上前来,轻抚手掌,察觉到滑腻,便问道:“你用了什么?” 云枝脸颊微红,如实回道:“我每日都用牛奶鲜花浸泡双手,想让肌肤变得柔软一些。” 白姨娘暗自点头,赞她:“孺子可教也。” 她不认为女子精心养护自己有什么不好。若是她和云枝一样年纪,定然把自己当做娇嫩鲜花一般疼惜。 白姨娘虽未去看过云枝,但知道春晓托大,故意称病不去伺候一事。 白姨娘以为云枝会来告状,求她做主。但云枝却迟迟没有动静,白姨娘不禁好奇,询问起此事。 云枝眼睫一颤,回道:“春晓既然病了,便好生养着罢,不便叫她来伺候。等她什么时候好了,自然会前来告诉我。” 白姨娘听出,云枝是要春晓主动服软才肯重新用她,不禁想道,有另外好的法子可以管教春晓,云枝却选了这么一种。她唇瓣微启,欲告诉云枝更好的法子,保准把春晓收拾的服帖。但白姨娘转念一想,这是云枝第一次管教奴婢,该放任她去做,便没有开口。 白姨娘道,昨夜辅国公来了她房中,提起从未见过云枝。 “我向他解释,你年纪小,又怕人,甚少在院中走动。国公说这可不成,他怜你命运多舛,想特意办上一场宴会,叫你认认人。” 云枝连忙推辞。 白姨娘抓住她的手:“莫怕。国公的意思是,大家认得你了,以后好走动。你放心,府上虽有一些人有歪心思,但掀不起风浪。你总该多结交一些人,才好多学一些。” 云枝只好应下。 靳渡生久寻云枝而不得。 他把管家叫到跟前,说想把国公夫人院子里一个名唤白云枝的丫鬟要过来。管家翻了名册,说莫说国公夫人房中,连整个府上都没有叫云枝的丫鬟。 靳渡生难以相信。 他确定云枝进了国公府,怎么可能找不到她。 靳渡生为了在靳淮明面前证明,他是可以从赌坊赢来许多银钱的,就一定要找到云枝。因为他心里清楚,只凭借他自己的手气,恐怕让靳淮明见了,更要整天念叨他,让他别不务正业,该学点正经东西。除非有云枝在,他才能彻底扭转靳淮明的印象。 接下来几日,靳渡生赌坊都不去了,只守在家里,盯着来往府门的人,看哪个是云枝。 只是,他眼睛睁的发酸了,却连云枝的影子都没看到。 靳渡生开始怀疑起自己,难道一切都是他的梦境。 不,绝不可能。 那笔赢来的银子,被他小心收着,一点都没动。若不是有云枝在,他怎么可能赢那么多。 云枝近来迷上了涂脂抹粉。 一开始,她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光彩照人一些。她知道自己容貌清秀,非得涂抹脂粉,才有六分颜色。 只是,口脂上唇的那一刻,她忽然心口一跳,觉得这种滋味分外美妙。 云枝没请教任何妆娘。她只是紧闭房门,对着镜子,毫无章法地涂抹着。她的手落的略重,脸颊的桃红颜色过于浓烈。见状,云枝便把脸上的脂粉褪下。如此反复数次,她终于能化出白里透红之感。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08节 只是,云枝折腾的太久,脂粉盒子竟尽数空了。她需出门买上一些。 靳渡生已经看的疲倦,便顺势坐在门槛上休息。 门房大惊,忙去拉他:“二爷怎么坐在这儿。多脏啊,快些起来,我给你搬一把椅子来。” 靳渡生甩开他的手,把头依靠在门上:“别烦我。” 拉拉扯扯之间,一片天水碧的裙角拂过他的双腿。 靳渡生似有所感。 他不再和门房纠缠,猛然抬头,果真见到了这些时日寻寻觅觅许久不见的云枝。 靳渡生伸出手抓住她的裙角。 云枝顿觉一紧。 她顺势看去,见是靳渡生,诧异道:“二爷,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靳渡生站起身。 他一只手拍着身后的土,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云枝,唯恐让她溜走了。 “你还问?我等你多少天了!” 靳渡生的语气中尽是气愤,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云枝不解,问他为什么来寻自己。 “当然是要和兄长证明,我去赌坊是去赢钱的,不是被骗的。” 靳渡生把话简单说了一遍,便拉着云枝要去见靳淮明。 云枝试图告诉他,她准备上街去,要买一些东西。 靳渡生道:“什么都不用买。只要你帮了我这一回,以后想要什么,我派人送去给你。对了,你到底是谁房中的丫鬟,我见过了母亲房中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找到你。” 云枝垂头:“我,我……” 她吞吞吐吐,讲不出话来。 靳淮明并不在家。 靳渡生颇感遗憾。 云枝却松了一口气。 白姨娘说过,辅国公很快就会给她办宴会,到时候众人都会认得她。云枝觉得,她隐瞒身份,相当于是骗了靳渡生。但骗靳渡生一个就足够了,不要再骗靳淮明了。 靳渡生不禁抱怨:“真不凑巧。他在家,你不在家。你来了,他又走了。我都开始怀疑,是你们两个故意捉弄我。” 云枝看着他的侧脸,悠悠出神。 她心道,怎么会有人不用涂粉,就生得白皙如玉,不上口脂,便口若含朱。 云枝紧盯着他的唇出神。 靳渡生自然察觉到了。他喉咙一滚,质问道:“你乱看什么。胆大的丫鬟,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云枝忙收回视线。 她怯声回道:“二爷的唇长得好看,天生红润,真令人羡慕。” 见她说的情真意切,靳渡生刚才的那点不自在便尽数散去,反而添了两分得意。 他道:“反正兄长不在,没办法去证明。如今我又没心思去赌坊。不如这样罢,你去哪里,我随你一起去。” 云枝犹豫道:“这不好罢。我要……买些脂粉,二爷应该不会想去。” 靳渡生原本想要说“脂粉铺子没意思透了,你自己去罢”,但听到云枝猜测他断然不会去,顿时改了口:“你猜错了,我就想去脂粉铺子。别废话,快去领路。” 第110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7…… 云枝见他坚持,只得应下。 自她搬进辅国公府后,便随府上的众主子一样,每月都有定额的月银使唤。 可云枝习惯了节省,从未花过手中的银子,而是把它们都积攒起来。加之靳渡生给她分成的一笔银子,她如今已经小有积蓄。 靳渡生不紧不慢地跟在云枝身后,本以为她要去正经的脂粉铺子,没想到云枝出了府门后,竟停在一小摊面前。 云枝问过后,得知摊子上最好的脂粉香粉不过十几枚铜钱,对她而言虽有些贵了,但为了以后能比过白香如,多花一些钱也是值得的。 云枝用指腹轻捻,正要往唇上送,手臂却被靳渡生拦下。 他问道:“这种东西,你怎么敢往身上涂?” 云枝不解:“这已经是摊上最好的口脂,足足十六枚铜板。那里还有八枚铜板一盒的口脂,我都没有挑中。” 听她的口气,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选中了最好的一盒口脂,靳渡生完全不能理解。他虽然没有和女子共同逛过脂粉铺子,但有所耳闻,府上丫鬟用的脂粉也得二钱银子。 靳渡生看云枝神色,见她一脸郑重,不似说谎,便暗自猜测道,莫不是云枝之前的日子过得太苦,所以十几枚铜板在她眼里已经是高价。 “喂,你之前用的口脂耗价多少?” 云枝捏紧了口脂盒子,轻声答道:“我之前没有用过。家里有姐妹……” 她语气微顿,想起已经离开了刘家,那些人不能称得上一句兄弟姐妹,便改口道:“她们有脂粉,却不让我用,说是我这张脸再涂抹,也不会变得好看。” 靳渡生不禁咋舌:“好恶毒的一群人。” 他起了好奇,询问云枝的家境如何。云枝掩去身份,把自己在刘家过得如何辛苦,怎么受人欺负一一说出。 这些话她从未对外人讲过。曾经,云枝想对亲生母亲林氏诉说,可刚开了口,白香如便来了。林氏就止住她的话,生怕白香如会多想。来了辅国公府,云枝更不能对白姨娘讲,她怕白姨娘嫌弃她懦弱无能,不愿意收留她了。 云枝本是小心翼翼地诉说。 她看着靳渡生听得仔细,没有流露出丝毫厌恶,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她开始倾诉自己的委屈不满,骂了刘家人几句。 靳渡生也跟着骂。 “真是一家子混蛋。若是我在,非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云枝闻言,心里舒服许多,她柔声道:“不过还好,我如今已经离了那里,再不用做他家的人了。” 靳渡生却误会了她的话,以为她是卖身进了府中,便点头道:“有辅国公府撑腰,哪个敢上门寻事。我刚才听得手痒,若是他们真敢来找麻烦,你让人去寻我,我正好打一顿出出气。” 云枝心中微暖。她知道靳渡生所说或许是逞一时之气,做不得真的,但忍不住眼眶微热。 靳渡生一把拂掉云枝手中的口脂,说道:“这些东西不好,要它们做什么。你是不是没钱,今儿我请客,你尽管往贵了挑选。你且要知道,世人皆是捧高踩低,你连口脂都用的是便宜的,他们看了定然瞧你不起。你非得用一件贵的吓人的,让他们以为你家底厚实,不好招惹,才不敢小瞧了你。” 说罢,靳渡生便拉着云枝,往城中最大的脂粉铺子而去。 他直言将店中最贵最好的取来,让云枝好生挑上一挑。 云枝将口脂上唇,是水红颜色,透着轻微的粉意。 云枝看向靳渡生,问道:“二爷,这个可还好看?” 靳渡生盯着她的嘴唇看,忽觉喉咙发干,便道:“还行罢。” 伙计见靳渡生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自然尽心招待,忙把店铺中最好的脂粉全都拿出,一一介绍。 他道,这盒脂粉能衬得人面若桃花,那盒自带香气,可一日不散。 靳渡生听得着实好奇。他抬眼,见云枝正低头挑选着脂粉,就用手轻轻沾了口脂,往唇上送去。 他做的匆忙,直到涂罢才发觉,手中的这盒是云枝刚刚涂抹过的。 云枝手拿银制小盒,正要询问靳渡生这件如何,忽然看到靳渡生嘴巴红红。 靳渡生没有料想到她突然回头,一时间愣在原地。他变得慌乱,想拿东西擦掉口脂,但四周却无手绢帕子。 云枝慢慢走近。 她唇角扬起,却没有嘲笑之意,只是说道:“二爷,要抿一下。像这样——” 靳渡生顺势看向她的嘴唇,只见她上唇和下唇轻轻触碰,发出轻微响声。 靳渡生恍惚看到了,云枝丰盈的唇瓣轻轻弹动了两下。 他下意识地学着云枝的动作。 云枝抬起手。 她纤细的手指贴在靳渡生的嘴唇上,轻轻一蹭。 柔软的肌肤在自己唇上滑动,靳渡生只觉唇上微热。 “刚才中间有些太浓,现在好多了。二爷,你可真好看。” 云枝将手中的菱花镜举起,镜中倒映着靳渡生的脸。 靳渡生想,他当然长得好看。可云枝夸赞他,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在靳渡生心里,没有哪个男子会涂脂抹粉。难道云枝把他当成了女子来称赞? 这可万万忍不得。 靳渡生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像女子。 靳渡生用手背重重一擦,将口脂尽数去掉。 他斥道:“大胆,谁让你碰我的!” 云枝忙垂下头,轻声告罪。 靳渡生哼了一声,冷着脸,不再同云枝讲话。他把云枝选中的脂粉全都买下,没兴致继续在外面逛,便回了辅国公府。 他不开口,云枝也不敢多言。 回到府里,云枝告辞便要离开。 靳渡生告诉她:“你记好了,明日黄昏时刻,在府上的水榭旁等我。” 他要带云枝去见靳淮明,好为自己赢得彻底的自由,不再听兄长念叨。 只是他没有说明,却被云枝误会了,以为他怒气未消,仍然要怪罪她动手碰了他。今日天色已晚,靳渡生约在明日黄昏,莫非是要专门腾出时间,好好惩戒她。 云枝心里已经打定了不会去,但面上恭敬应是。 她脚步匆匆,没问靳渡生是否还另外有事情叮嘱,就急忙离开了。 靳渡生回了房,手摸着唇瓣,询问房中伺候的仆人,问道:“我长得像女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09节 仆人知道靳渡生最恨别人说他有女相,忙摇头道:“不像。二爷生得威武霸气,是顶天立地的男子长相,一点都不像女子。” 靳渡生颇为满意,自言自语道:“我也以为如此。看来那丫鬟不仅蠢笨,眼神也不好。” 云枝命丫鬟把空盒子收下去,自己将新买来的脂粉摆上。 丫鬟唤了一声“春晓姐姐”,云枝便知道是春晓装不下去,总算撑不住前来见她了。 春晓当然想分到更好的主子身边。可她已经是云枝的丫鬟,若是因为生了一场所谓的病,让云枝另得了中意的丫鬟,她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春晓原本想的是,云枝怯懦,离了自己,肯定心中不安,必然会眼巴巴地来探望她,期望她早点好起来,身边好有一个可以依附之人。可春晓没想到,云枝除了来过一次,竟似完全忘记了她。 春晓为了维护自己大丫鬟的地位,只得让这场假病好起来。 云枝抚着镶嵌着珍珠的匣子,心道同样是鲜花和香料调制成的的脂粉,怎么有的只能卖十几个铜板,有的却能卖到十几两银子。 在云枝看来,除了用料不同,还有这十几两的脂粉装饰的更华贵。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若是她穿的寒酸,必定会让人瞧不起。可倘若,她衣着锦绣,旁人见了就会心存忌惮。 春晓连叫了几声“姑娘”,云枝才回过神。 她淡淡道:“身子要紧。你不用着急回来,小荷她们伺候的都好,你可多歇息一些日子。” 春晓笑容僵硬,哪里敢再歇。 再“病”几天,她的位置就被小荷顶替了去。到时候,她做不成云枝身旁的大丫鬟,难道去指望白姨娘把她重新叫回去吗。 春晓忙道,她已经好多了,无需再养护。 云枝才轻轻点头。 春晓回来后,对云枝越发恭敬。 云枝清楚,她这份恭敬里是夹杂着不情愿的。只是春晓虽然算不上完全忠诚,却比之前好许多了。云枝并不奢望让她一瞬间就变成忠仆。 翌日。 白姨娘告诉云枝,宴会已经定下,就在府上大堂,于黄昏时刻开始。她让云枝好生收拾,到时随她一起去。 春晓显然比云枝更欢喜。 主子有地位,她这个丫鬟也能受人敬重。 因此得了消息以后,春晓便忙着帮云枝收拾衣裳鬓发。 春晓虽然不甚忠诚,但颇有眼光和手艺。经她上手,的确比云枝自己涂抹的妆容自然好看。 由她一打理,云枝俨然成了有楚楚动人之姿的美人。 眼看着日头落下,云枝想起和靳渡生的约定。她本不准备去赴约。明知道靳渡生可能寻她撒气,自己还前去,不就成了傻瓜吗。只是,云枝担心她不去,又会使靳渡生的怒火更重了。 还好辅国公把宴会定在了黄昏时刻,如此,靳渡生一定会去参加宴会。到时候,二人的约定自然不作数了。 等到云枝一露面,靳渡生自然会想通一切。他可能会生气,但看在辅国公的面上,总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大发雷霆罢。 云枝起身,前去寻白姨娘。 白姨娘见她脸颊白皙,眉眼动人,虽无十分美貌,但胜在有独一份的气质。 这里是皇城,天子脚下,美人数不胜数。白姨娘见多了美貌女子,看到再美丽的人也是波澜不惊,可从未遇过云枝这般,她不必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能吸引众人的目光。她的眼眸低垂,让人忍不住抬起她的下颏,看那眸子中闪动着何等光彩。 云枝唤道:“姑姑。” 白姨娘越发满意。 人美,声柔。 她庆幸云枝有一副好嗓子,娇弱怯懦,和她的长相极其契合。 “转过身去。” 云枝听从白姨娘的话,轻轻转身。 她的身段比起之前也好上许多,虽和贵女之间仍有差距,但总算有几分可取之处,不会让人看上一眼,就知道是乡下丫头。 白姨娘和云枝往厅堂走去。 云枝的心扑腾扑腾乱跳着。 白姨娘看出她的紧张,便轻声劝慰,让她莫要慌乱,以后这种场面会常常见到的。 “二爷,你真不去宴会?” 靳渡生一把挥开挡路的仆人:“说了不去,你再缠我也是不去。” “可,国公怪罪了怎么办?” “就说我和旁人另外有约,不好失信。” 第111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8…… 仆人相劝,不如让他留在水榭旁等候云枝,而靳渡生去参加宴会。 “此宴会可是辅国公亲自所办,二爷该给面子。而且,表姑娘该唤你一声表哥,同一个丫鬟相比,孰轻孰重,二爷应该心里自有衡量。” 靳渡生停下脚步,浓眉皱紧。 他讨厌别人拿大道理指点他,更不稀罕旁人用为他好的名义告诉他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因着仆人所说,还未见到这位白姨娘带来的表妹,靳渡生就对她添了不喜。 他道:“我看中的,即使是一只蚂蚁,也是价值千金的蚂蚁。什么表妹不表妹,我可没认下。别说我没见过她,即使见了面,也不许她用表哥这样粘腻的称呼唤我。今日,我一定要守在水榭旁,绝不会去宴会。” 见他眼神凌厉,似是动了火气,佣人不敢再劝。 靳渡生站好,一双眼睛打量着四周,没看到女子的身影。他想,许是他来的太早,或者云枝脚步太慢。 靳渡生以为后者更有可能,因为云枝总是脚步缓缓,令人看了着急。 他想,见到云枝以后,他就拉着她去找兄长。不过依照靳淮明的脾气,一定不会先离开宴会。靳渡生暗自思考,应该如何说服靳淮明。他想一定不难,因为靳淮明和那位表姑娘也没什么交情,哪里比得上他这个弟弟。 想到这,靳渡生因为云枝迟迟没来的不快稍微褪去。 白姨娘走在前面,引着云枝见了辅国公和国公夫人。 辅国公道:“这就是你可怜的侄女。我瞧着,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能养出来的。” 白姨娘道:“国公不知道,这丫头刚来时,瘦瘦小小,看了心惊,一瞧便是过惯了苦日子。想来那户人家对她极其不好。只是云枝好学,觉得进了国公府,就得装扮得体,所以国公才能看到如今模样的云枝。” 国公夫人也轻轻点头:“白姨娘说的不错。云枝刚进府时,我见过她一面,那是真真的被磋磨过的可怜模样。可现在,说是改头换面也不为过。” 辅国公道:“都说近墨者黑,我却道莲出淤泥而不染。云枝虽然被抱错,但不怨天尤人,能尽力改变自己,可见其心性坚定,也少不了白姨娘的教导。” 因为辅国公的夸赞,众人皆看向云枝,都暗自点头。若是换了他们,被故意抱错,遭人换走了一十六年的富贵日子,必定怨气冲天。何况亲生父母还偏袒鸠占鹊巢者,定然怨恨这个,仇恨那个。可看云枝,她面容温柔,神色平静,并无多少怨气,可见是个好的。 云枝隐约察觉,被辅国公和国公夫人称赞后,她的身上获得了更多关注目光。 云枝有一瞬间的害怕。但很快,她就挺直腰肢,尝试着坦然接受。 她想,这是天赐良机,让她可以声名远扬。她可不能畏畏缩缩,丢了如此好的机会。 看着白姨娘和云枝大出风头,钱姨娘不禁露出不满的神情。她嘟哝着:“长得也没有多漂亮,有什么好夸赞,国公真是硬夸。” 若是她身旁的是其他姨娘,或许会附和两句。可坐在钱姨娘旁边的是袁姨娘,她神色微冷,没有回应的意思。 钱姨娘落了没趣,便只能闭上嘴巴。 靳淮明看着靳渡生的位置空了,不禁皱眉。他从仆人口中得知,靳渡生竟放出话来,绝对不会来宴会,更是无奈摇头。 他这个弟弟,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众人都到场,唯有靳渡生没来,岂不是告诉大家,他不喜云枝吗。想云枝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就被府上的少爷嫌弃,她心中该会何等不安。 靳淮明为弟弟的失礼而生出愧疚,对待云枝时越发温和。 “云枝表妹,以后在府上有什么烦恼,尽可以来寻我。” 众人皆是一惊,因靳淮明虽然为人温和,但颇有分寸,从未说过如此的言语。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其对云枝的喜爱。 云枝颇为受宠若惊,颤声喊道:“多谢表哥。” 她目光一转,落到空荡荡的座位上,不禁眉峰轻跳。 那是靳渡生的位置,他却没有来,难道他仍旧在水榭处等候? 云枝摇摇头,想着不会罢。她在靳渡生心中只是一小丫鬟而已,靳渡生怎么会耐下性子等她。 靳淮明主动开口解释:“你还有一位表哥。不过我今日恰好派他出去办事,恐怕赶不回家中了。你莫要怪罪。” 原来是被靳淮明派出府办事去了。 云枝轻轻松了一口气,笑道:“不会的。以后日子长着呢,我总能见到另外一位表哥。” 辅国公府上女眷不少,因为辅国公和国公夫人都给了云枝面子,众人便有样学样,对她分外热络。 云枝第一次感受到众人环绕的滋味,心里有些不自在。 不知是谁开了头,说和云枝一见如故,便取下鬓发间的发簪送给她。其余人也忙送上礼物。 钱姨娘嗤道:“见风使舵的玩意儿!” 可是旁人都给了,她总不好成为例外。 钱姨娘思来想去,只得取下耳环赠给云枝。 云枝柔声答谢。 轮到袁姨娘时,她轻轻褪下手腕玉镯,要给云枝戴上。 辅国公眼尖,问道:“我记得,这玉镯是你小时候就开始戴,已经带了快二十年。” 袁姨娘淡淡道:“国公好记性。” 云枝听罢,便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玉镯。看其颜色,碧绿通透,必定价值不菲,她怎好收下。 云枝轻轻一推,推辞道:“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袁姨娘皱眉:“你嫌弃?” 云枝慌乱摇头。 袁姨娘道:“不收,便是嫌弃。” 云枝不知如何解释,只得任凭袁姨娘将玉镯送进她的手腕。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10节 袁姨娘轻轻拍着:“好看。” 云枝柔声道谢,退回到白姨娘身旁。 钱姨娘几乎咬碎了银牙,她送上一副耳坠,原本虽不至于出彩,但也不会出差错。可和袁姨娘一比,就显得她过于小气。 钱姨娘心中暗恨,冰山似的袁姨娘何时也学会了阴谋诡计,故意置她于如此尴尬境地。 云枝觉得,今夜宛如梦境一场。不,比她做过的美梦还要好。 她过去做的美梦,不过是刘家夫妇不再打骂她,兄弟姐妹不再欺负她,能吃饱饭,有一间自己的屋子。 云枝回了房中,久久未睡。 她将众人所送礼物一一看过。 云枝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浸泡在蜂蜜水中,浑身暖洋洋的。 外面电闪雷鸣。 春晓将窗户掩上,说外面应是快下雨了,若是云枝想安寝,她便把蜡烛吹灭。 云枝摇头,说等会儿再睡。 雨水果然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听着声音便知道阵势不小。 一众丫鬟在窗边说着闲话。 云枝听到了小荷的声音。 “二爷可真奇怪,宴会也不来,一个人待在水榭旁边。这会儿都下雨了,他会不会离开?” 另一人道:“当然。二爷又不是傻子,看见下雨了肯定会回院子去。” 云枝的心咯噔一下。 她叫小荷进来。 春晓如今警惕心分外强,特别是看到云枝在府上备受欢迎,完全不是遭人冷落的表小姐,越发觉得跟在云枝身旁也算好去处。她担心自己生病的这些时日,被其他丫鬟钻了空子。其中小荷的嫌疑最大。 这会儿听见云枝唤小荷,春晓便道:“姑娘有什么吩咐我就成,这些小丫鬟笨手笨脚的……” 云枝抿唇:“我要小荷。” 春晓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她应了声好,对小荷冷声道:“姑娘叫你进去。” 云枝问小荷,她说二爷在水榭等人是怎么一回事,靳渡生不是被靳淮明派出去了吗。 小荷犹豫道:“姑娘不知道。二爷他最胡闹了,大爷恐怕是担心姑娘不高兴,才扯了谎话。其实二爷连门都没出。我从外面回来,经过水榭看见二爷,听别的丫鬟说,二爷从黄昏时刻就在那里等了。他虽在等人,一定是在等仇人。要不怎么会咬牙切齿,嘴里还骂着人。” 云枝听得心惊胆颤,忙问靳渡生如今可走了。 小荷道:“这个我倒是不知。可外面下雨了,二爷再恨那个人,也待雨停了再等罢。不过也说不准,毕竟那是二爷,他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奇怪。” 云枝暗道,她可闯下大祸了。 算算时间,从黄昏时刻到现在,靳渡生已经等了有整整两个时辰。 云枝想,靳渡生大概想把她剥皮拆骨罢。 云枝看看外面的大雨,纠结一番后决定出去看看。 春晓和小荷都劝她别出去,可云枝一定要瞧清楚,否则她今夜睡不安稳了。 云枝不仅要去,还不许任何人跟着。 她拿着伞撑在头顶,又另拿了一把。 云枝脚步匆忙,飞溅的雨水飘落到她的裙角。 水榭旁。 佣人手持油纸伞,举起挡住靳渡生的头顶,劝着他先回去。 靳渡生快被气疯了,他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敢放他鸽子,还是一个小丫鬟。 他就不信了,云枝胆子这么大,真的敢不来。 雨越来越大。 仆人聒噪的声音在耳旁飘荡,吵的靳渡生头疼。他伸手一推,仆人便连人带伞倒在地上。 靳渡生头上没了遮挡,很快被雨水淋湿了。 云枝来时,看到的就是靳渡生在淋雨。她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把油纸伞高高举起。 可她个子低,油纸伞不时地碰到靳渡生的额头。 靳渡生顿时更生气了。 怎么,云枝足足迟到了两个时辰,一来就打他的额头。 靳渡生抓住云枝的手,问道:“你是故意不来的?” 他手劲儿很重,足以可见怒气。 云枝见状哪里敢承认。 她颤声道:“不是。我有了急事,才会没来,不是故意的。我现在不是来了吗?二爷。你别生气了,我们先去廊下避雨,免得生病了。” 靳渡生可不会被她含糊的一句“有急事”被骗住。 他追问道,让云枝把什么急事说清楚。 云枝怎么回答出来。 在说谎话上,她是新手,还不能做到游刃有余。 云枝吞吞吐吐,半天回答不上来。 她心道,今夜当真是来不对,不来也不对。 云枝正在思考该怎么脱身,手腕的力气微松,靳渡生忽然倒下。 仆人忙把靳渡生扶起来,嚷着让人快些过来,说二爷被大雨淋晕了。 仆人还不让云枝离开,说二爷是因为她才生病,她得跟着一起回去。 云枝才不愿意。 她刚得了国公夫人称赞,若是让夫人知道,她害了靳渡生淋雨,岂不是会被讨厌。 趁着仆人照顾靳渡生,无暇来管她,云枝匆忙跑掉了。 第112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9…… 云枝回到院子,身上的衣裙已经淋湿。 春晓一边张罗着热水沐浴,一边奇怪道:“外面雨水虽大,姑娘却撑着伞,怎会被淋成这样?而且,姑娘是带了两把油纸伞出去,现如今却只拿回一把。” 云枝柳眉一跳,这才惊觉,她太过慌张了,竟然把带给靳渡生的那把油纸伞落下。 不过,油纸伞大概都是差不多的,即使被人捡到,也不会辨认出是她院子中的。 云枝冷了神色,让春晓不要再提此事。 春晓见她神情严肃,似乎丢掉的油纸伞同一桩大麻烦有关,便忙住了嘴。 云枝沐浴后,又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身上的寒气尽数散去。她本以为,因为靳渡生晕倒一事,她会担心的睡不着觉,没想到头一靠枕头,眼睑立刻变得沉重。 迷迷糊糊中,云枝想到,先是宴会,后是靳渡生,她今日身心俱疲,应是太累了。 不同于云枝这里,丫鬟们接连吹灯,各自回房去休息,靳渡生的院子则是乱成一团。 国公夫人已经睡了,却被仆人前来唤醒,称是二爷淋雨晕过去了。 国公夫人嘴里骂着“真是惹事精,多大的人了,还能做出淋雨的蠢事来”,她手下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忙着更衣。 国公夫人到时,大夫已经看过,说靳渡生不过是因为站了太久,丁点米水未沾,又怒气攻心,一时间才会晕倒。 国公夫人皱紧眉头道:“所以说,他不是被大雨淋晕的,而且被气晕的?” “可以如此说。” 国公夫人顿时恨铁不成钢,瞧着靳渡生好大年纪的人了,却仍然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竟能被人气晕过去。 国公夫人叫来小厮,仔细盘问今日发生了什么,靳渡生见了哪些人,为何会生气。 仆人虽想把实话一一说出,告诉国公夫人靳渡生是为了等一丫鬟,那人却故意不来,所以才把二爷气晕了。只是他想到,靳渡生最好面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把他出糗的事情宣扬出去,必定会怪罪,便摇头只道不知。 “二爷只说要在水榭旁等人,至于等的是谁,他却没告诉。” 国公夫人闻言,心想只能等靳渡生醒来,才能知晓一切。 云枝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她醒来时,日头已经高高地挂在天边,暖橘色光芒倾洒在她的脸庞。 云枝起身,用水净面时她突然清醒,记起昨夜之事。 她问春晓,府上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春晓回道,靳渡生淋雨晕过去一事已经传遍,现在还没醒来。 说罢,春晓狐疑地看向云枝,暗道怎么如此凑巧。靳渡生雨天出去,云枝也是非得冒雨出去,难道说,靳渡生的晕倒和云枝有关。 可云枝素来本分,若是她真的招惹了靳渡生,早就被对方斥责一番,不可能不在府中传遍。 云枝当然没想把真相同任何人诉说。她垂下眼睑,轻声道:“我好歹唤他一声表哥。既是表哥有疾,不好置之不理。” 云枝携了一根人参前去探望。 她环顾四周,发现昨夜守在靳渡生身旁的仆人并不在,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下子没有人会认出她了。 云枝定了心神,把人参交到国公夫人手中。 国公夫人拍着她的手,感慨道:“你有心了。” 云枝脸颊微红,提出想要看一看靳渡生。 国公夫人自然允她。 她道,说来奇怪,按照大夫所说,靳渡生喝完药汤,很快就会醒来,可他却迟迟没醒。大夫说,可能是怒气太重,堵住心口,才久久未曾醒来。 “究竟是什么人,能把渡生惹出如此大的气性?”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11节 云枝唇角微僵,摇头只道不知。 她来到靳渡生床前,看他紧闭双眼,分外安静。 云枝难得从靳渡生身上看到脆弱之感。他的模样本就生得出众,此刻安静不语的样子,再配上苍白的脸颊,越发招人心疼。 云枝突然起了好奇,怀疑起靳渡生的脸上当真没有擦粉吗。 她看旁边无人,便大着胆子抬起手,轻轻抚向靳渡生的脸庞。 云枝手指微动,揉搓两下,果真没擦掉什么东西。 她正在感慨,上天当真是心存偏爱,给了靳渡生一个最讨厌被说是女子长相的人比女子还要好的肌肤。 靳渡生突然动了。他猛然伸出手,抓住云枝将要收回的手臂。 他缓缓睁开眼睛,面前的人儿很是模糊,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女子。靳渡生却能察觉出,她就是云枝。 靳渡生斥道:“混蛋,你骗了我……” 云枝顿时慌了。 她试图将手抽开。 靳渡生刚醒来,身上没什么力气,竟被云枝轻易地抽回了手。 靳渡生口中嚷着别走,云枝却并不听他的,心想难道留下来承受你的怒火吗。 她回了房中,心口扑腾扑腾跳个不停,决心这些时日要躲着靳渡生。 都说贵人多忘事,即使靳渡生再怨她,过了十天半个月,也会把她忘的一干二净了罢。到那时,她再在他的面前出现,应该就无事了。 靳渡生终于看清楚了面前一切,他只觉头痛欲裂,喉咙也是干的。 他喊着来人倒水。 仆人前来伺候。 靳渡生道,他看到云枝来了,又急匆匆跑了。 仆人告诉他,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靳渡生是太恨云枝,才会梦到她。 “有众人守着,怎么可能让一个小丫鬟偷偷溜进来,还……能摸你的脸,简直不可能。” 靳渡生觉得有理,便信了仆人的话,以为刚才种种,当真是他气愤至极而做的一场梦境。 仆人送来膳食,靳渡生双手抱胸,拒绝吃下。 “气都气饱了,我不吃。” “可二爷,你都快一天没吃饭了……” 靳渡生拢眉:“啰嗦,不吃就是不吃。” 仆人只好换了一种说辞劝道:“养好身子,二爷才能把那可恶的丫鬟捉到,想怎么罚她,就怎么罚她。” 靳渡生才有所松动,开始动起筷子。 国公夫人以为,这次靳渡生又要像以往一样,药汤不喝,饭菜不用,却没想到靳渡生格外配合,乖巧的很。 国公夫人倍感欣慰,但转身得知,原来靳渡生如此听话,是为了快点好起来,好报复那个爽约之人。 国公夫人不禁抚额:“还是没变,小孩子似的,他什么时候能和淮明一样?” 云枝没想到会偶遇靳淮明,她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慌忙行礼。 靳淮明扶起她:“你我表兄妹,不拘束这些。” 靳淮明因着宴会上靳渡生故意不来一事,有心补偿云枝,便同她一起行走,询问她近来过得可好。 云枝稍做思索,答道:“府上一切都很周到。我最近在学读书写字。” 说着,她脸颊一红,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 “表哥知道,我之前是养在刘家的,根本不能请先生,几乎是大字不识一个。可府上的姐姐们,都是满腹经纶。尤其是袁姨娘,她稍微说两句话,便能引用典故,更写的一手好字,当真令人钦佩。我便央姑姑请了一先生,只是我太笨了,写的字歪歪扭扭,惹得先生数落很多回了。” 她说的小心翼翼,眼睛一直注视着靳淮明的神情,想着,只要靳淮明流露出一点点烦躁,她马上就闭嘴。 但靳淮明始终静心倾听,不时点头道:“她们开蒙的早,自然就学的快。你和她们不一样,不必妄自菲薄。” 云枝轻声应好。 靳淮明又道:“这些先生都是老学究,遇到字练的不好的学生,只会说教打骂。殊不知这种教导办法,只会让人越来越怕写字。” 云枝深为赞同。 她是想要练好字的,可被先生骂的多了,一提起毛笔,满脑子想的都是夫子骂人的样子,顿时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字写的更差劲了。 靳淮明看她说的可怜,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便道他近些日子无紧要事情,每日可以空出来半个时辰。云枝若是不嫌弃,可来他的书房,他可以教她写字。 云枝眼睛微亮,她哪里会嫌弃。 早就听闻靳淮明少年时就颇具才华,他的书法自成一派,颇具风骨。能够得他指点,可比请上一百个夫子都要好。 只是云枝仍有犹豫,她担心自己太笨,会让靳淮明感到无法教导。 靳淮明笑道:“表妹为何会这般想。宴会之上,我听闻白姨娘所说,你刚入府时是一个样子,现在又是另一个样子。可以想见,表妹你不止聪慧好学,还颇有毅力,才能变成如今落落大方的模样。你既能改变一次,让众人眼前一亮,便可以改变第二次。” 这些鼓励赞美的话,从未有人对云枝说过。她听罢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一瞬间,被夫子责骂而产生的卑微感尽数散去,她又有了学写字的信心。 云枝不再纠结,点头应下。 她每日都会往靳淮明书房去。 第一次去时,春晓俨然不相信,以为云枝是在说胡话。 对于靳淮明而言,书房几乎是禁止旁人踏入的区域,他怎么可能会让云枝进去。 可看到云枝站在书房外面,仆人进去禀告后,没有把她赶走,而是恭敬迎了进去,春晓就彻底信了。 她想,辅国公府来过许多表姑娘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亲戚,她们多是容貌出众,有各种心思,可没有一位能比得过云枝,竟然只和靳淮明见过几面,就能进了他的书房。 春晓一时生出了敬畏之心,暗道自己当真小瞧了云枝,看着柔弱怯懦,没想到竟是个手段高的。 她想到自己曾经的托大,不禁后悔。 云枝进了书房,见屋内已经摆好了两张桌子。其中一张居中,自然是靳淮明的,另一张稍小一些,只放了一些简单的文房四宝,便是她的位置了。 云枝坐下。 靳淮明绕到她的身后,说道:“你先写一个字,让我看看。” 云枝轻轻颔首。 她抬起笔,凝眉想着该写什么。 落笔时,她在纸上写下一个“淮”字。 靳淮明道:“写的很好,顺序都是对的,只是太过死板。我来写,你看着——” 云枝欲站起身,给靳淮明腾出位子。 靳淮明只道不用。 他微微俯身,肩膀和云枝相抵。 但靳淮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面前的宣纸上。 他同样写了一个“淮”字,笔走龙蛇,落笔流畅。 靳淮明把两张宣纸放在一起。 云枝顿时脸颊泛红,轻声道:“表哥写的好,我远远比不上。” 靳淮明温和笑道:“多谢表妹夸赞。不过以后,表妹也会写的很好。” 云枝重重颔首。 第113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自靳渡生醒来后,决心即使把国公府翻个底朝天,也得寻到云枝。 靳渡生气的牙根痒痒,从未有人胆敢如此捉弄他,云枝是第一个。 只是他不知道云枝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完全没了踪影。 靳渡生手中拿着仆人献上的、云枝那夜拿来的油纸伞,不禁浓眉紧锁。 靳淮明派人前来叫了他几次,他听闻是引他去见所谓的表妹,顿时没了兴致,便托人转达道:“告诉兄长,我此刻没有闲工夫去理会什么表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忙。” 这话落在靳淮明耳中,便觉得是拙劣的谎话。他以为靳渡生整日无所事事,怎会有正经事情。 靳渡生也不解释,想着等把云枝找到了,非得拉到靳淮明面前,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说谎。 靳渡生一心只在丫鬟堆里寻人,自然就错过了和云枝见面的机会。 直到这日,他对着油纸伞凝神思索,该怎么通过一把普普通通的伞,去寻到云枝,忽听一经过的小丫鬟轻声嘟哝道:“二爷手中怎么拿着我们院子里的伞?” 靳渡生转身看去,冷声把丫鬟唤到面前。 小荷很是战战兢兢,反思刚才哪里做的不对,惹得靳渡生叫她。 靳渡生指着石桌上的油纸伞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这伞是你们院子里的?” 小荷怯生生地点头,又缓缓摇头。 靳渡生面露不耐。 小荷回道:“刚才离的远,许是我没有看清楚。” 靳渡生便让她再仔细看上一看。 小荷把油纸伞拿在手里,仔细瞧了三遍,才笃定地点头:“这次看清楚了,就是我们院子里的。虽是一样的油纸伞,但伞面所画的花却各不相同。我们院子的伞统一画的是鸢尾花。” 靳渡生看向伞面的右上侧,赫然有一朵蓝色鸢尾。 他当即站起身来,声音带着激动。 “那你的院子里,可有一叫白云枝的丫鬟?” 小荷脸色微变,犹豫道:“这……”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12节 眼看着就要找到云枝,那个胆敢放他鸽子的胆大丫鬟,靳渡生心中万分急切,不禁催促道:“快说。” 小荷摇头:“院子里的丫鬟,我都认识,没有一个叫白云枝的。不过——” 靳渡生听到前半段话,本以为这次又是无功而返,但听小荷另有话要讲,便连忙催促:“不过什么?你快说,我可没功夫同你兜圈子。” 小荷轻声道:“不过白云枝这个名字,不是表姑娘的名字吗?” 靳渡生的神情宛如被雷电劈过一样,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靳渡生挥挥手遣退小荷,又让仆人去打听白姨娘带到府上的表姑娘叫什么名字。 仆人回话道:“叫白云枝。” 靳渡生跌坐在靠椅中,忽地笑出了声音。 “难怪我总也找不到。” 原来云枝根本不是丫鬟,而是那位他以为未曾谋面的表妹。 看来云枝不禁胆大到放鸽子,更是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他。 靳渡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拔高声音问道:“她现在在哪儿?” 仆人被问的没头没脑,问道:“二爷说的是哪个她?” “蠢货,当然是我的表、妹了。” 他将“表妹”两个字一字一顿地说出,仿佛要将云枝咬牙切齿一般。 仆人这次没有起身再去查探消息,而是回道:“这个时辰,表姑娘应当在大爷那里。” 靳渡生拧眉,因仆人根本没有去问,就径直答出了云枝的所在。而且,云枝竟和兄长在一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仆人道,并非是他信口胡诌,如今府上哪个人不知道,这个时辰靳淮明要指点云枝读书写字。 靳渡生紧皱的眉头越发深了。 他想,靳淮明虽然待人温和,但可不是老好人。 靳淮明整天正经事情都忙不过来,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教导云枝。 靳渡生猛然想通,兄长一定是和他一样,受到了云枝欺骗。指不定云枝在靳淮明面前做出天大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引得他生出怜悯,才同意教她。 一时间,靳渡生胸中除了怒气,还夹杂着戳破云枝真面目的豪壮之气。 他直奔靳淮明书房而去。 云枝的字体已经稍具形态,她已经可以写完一整篇赋,虽不是每个字都工整,但都能辨认出是什么字。 靳淮明正在夸她,忽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音。 他让云枝安心练字,自己出去看看。 云枝重新提起毛笔,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尽是不安,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靳渡生想象的画面是——他径直闯了进去,云枝看到他以后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哀求他不要说。可靳渡生怎么会对一个狠狠欺骗他的女子留情,一定会把事情真相原本说出。云枝会自惭形秽,承认她的过错,哀求靳渡生的原谅。 至于原谅不原谅,靳渡生准备看云枝的诚心如何。 但靳渡生出师未捷,卡在了第一步上——他连书房都没能进的去。 护卫为难道,靳淮明事先下了命令,未经过他准许,不允任何人进入书房。 靳渡生难以置信,指着自己问道:“我也不行?” 护卫语气坚决:“无人能够例外。” 靳渡生又问,那云枝可在里面。 看到护卫点头,他心中顿时升起了怒火,扬声道:“好没道理。我是兄长的亲弟弟,我进不去,云枝不过是表妹而已,却能出入!” 护卫道,云枝能进并非因为她是表妹,而是有靳淮明亲口嘱咐过,否则也是进不去的。 靳渡生怎么听得进去,顿时开始和护卫争辩起来。 靳淮明出来时,见到他脖颈高扬,脸庞通红,俨然一头愤怒的狮子,不禁摇头,暗道靳渡生的气性真是越来越差。旁人是喜怒不形于色,他是明晃晃地把愤怒写在脸上。 靳淮明开口,打断了靳渡生还未说出口的一连串话。 “你不用怪他。规矩是我定下的,莫说是你,即使父亲母亲来了,也不能轻易放行。若是因为你一两句威胁的话,他就轻易放你走,我反而要怪他了。” 护卫见靳淮明现身,顿时松了一口气。 靳淮明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他走到靳渡生面前,问他是怎么了,发脾气发到他的面前了? 靳渡生探着脑袋往里面望,可门扉紧闭,他并不能看到云枝的身影。 他问道:“云枝可在里面?” 靳淮明颔首:“在啊,她正在练字。” 靳渡生作势要冲进去,却被靳淮明拦下。 他皱眉道:“收收你脸上凶神恶煞的神情。表妹年纪小,胆子也小,你这样会吓着她的。” 靳渡生冷哼一声:“她才没那么容易被吓到。” 听他口气,仿佛二人之间早就相识,靳淮明又感到不可能,他听闻靳渡生近些时日都在寻一丫鬟,闹腾的声势浩大,为此连为云枝举办的宴会都没有去。 靳渡生质问道:“我可是你亲弟弟,你难道不让我进去?” 靳淮明让他稍安勿躁,进当然是可以进的,不过要等靳渡生心绪平和之后才能进去。不然,他可不愿意看到靳渡生进了书房,因为怒气把摆件、书籍乱砸一通。 靳渡生只得强忍怒火,让自己神态平和,他语气生硬:“这样行了吧。” 靳淮明微微颔首,又道:“若是能带上一些笑,便更好了。” 靳渡生扬起拳头:“靳淮明,你别太过分了。” 云枝是欺骗者,他是被骗的人,怎么还让他露出讨好的笑容。 靳淮明领着他进去。 门扉打开,云枝下意识抬起头:“表哥,我这首词也抄好了,你来看看——” 话音刚落,她眼睫颤抖,发现走在前面的不是靳淮明,而是面色阴沉如水的靳渡生。 云枝的嘴唇颤抖,轻声唤道:“二爷,你来了……” 靳渡生并不回应她,只哼了一声。 靳淮明听云枝称呼的奇怪,便道:“何必叫二爷。渡生和我一样,都是你的表哥,你叫他表哥就是。” 云枝便柔声唤道:“表哥。” 靳渡生哼哼的声音越发重了,引得靳淮明拍他肩膀,不满道:“你今日怎么了?表妹好声好气同你打招呼,你却阴阳怪气的。” 靳渡生道:“她是我的表妹?哦,刚才我看错了,我还以为是母亲房中的丫鬟呢。” 云枝听出他话中的深意,顿时脸庞涨红。 靳淮明不明所以,只以为靳渡生是故意贬损云枝,脸色严肃:“渡生,你太过分了。” 云枝已经站起身,走到靳渡生面前微微俯身。 她柔软的声音中尽是颤抖:“我有对不住二爷的地方,请你原谅。我自知做的大错特错,无法弥补,为了不让二爷烦心,以后就不出现你的面前了。” 说罢,她又看向靳淮明:“表哥,以后这书房,我就不来了,望你见谅。” 云枝以袖掩面,匆忙离开了。 靳淮明面露担忧,看云枝刚才眼圈微红,声音发颤,莫不是回去偷偷哭泣了。 这都怪靳渡生,非要来书房,他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情,原来只是想把云枝惹哭罢了。 看到靳淮明谴责的眼神,靳渡生也感到委屈。 他固然是来找云枝的麻烦,但可没有想着弄哭她。谁知道她长得柔弱,性子也如此软弱可欺啊。 要是早知道,他就不…… 靳渡生转念一想,若是因为云枝受不得责怪,他就不出声责备,那他承受的委屈不就白受了吗。 他陷入纠结之中,暗道云枝可是他遇到过的最大麻烦。明明是她先欺骗了他,最后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还是她,自己反而要遭人指责。 靳渡生烦躁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清楚,别胡乱评价。” 靳淮明觉得,他虽然不知道云枝和靳渡生之间发生了何事,但无论如何,靳渡生都不该说那么重的话,还气跑了云枝。 靳渡生一气之下,将云枝如何谎称是丫鬟,明知他在水榭旁等候却故意不来之事仔细说出。 他以为,靳淮明听罢后会和他同仇敌忾,说云枝的不好。 没想到靳淮明只是轻轻皱眉:“只是此等小事,你就如此动气?” 靳渡生嚷道:“小事?我可是被人愚弄了,还因此生了病,吃了几天的药汤才好。” 靳淮明道:“是你一开始错认表妹为丫鬟。她胆小,不敢说出情有可原。至于淋雨生病,更怪不得她了。难道要云枝抛掉宴会不去,而去找你?那不是下父亲的面子吗。而且,稍有常识之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下雨,却连一把伞都不打。” 靳淮明说的颇有道理,让靳渡生一瞬间陷入怀疑中,觉得自己难道当真有错。 靳淮明道,看来弟弟果真被他一番话唬住了。 在他看来,这件事靳渡生和云枝都有错,应当各打五十大板。可他知道靳渡生的脾气,若是说他有理,他便更加理直气壮,欺负云枝越发重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把过错都推到靳渡生身上。虽说此举有些不地道,但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靳淮明不禁抚额,想他读书数载,竟将一脑袋智慧都用在了往弟弟的身上泼脏水上面,真是有辱斯文。 看到靳渡生一脸沉思,靳淮明便知他已经动摇了,继续说道,大丈夫应当有气度,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难免令人嗤笑。 靳渡生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行了,我不同她计较。” “那你便去和表妹道歉。” 靳渡生一脸不可思议:“我?我还要给她道歉?” 靳淮明点头:“你都把人气哭了。我可告诉你,表妹从前的日子过得苦,好不容易胆子大一点,若是因为你又变小了,以后过得凄凉,你可要承担责任的。” 第114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13节 靳渡生彻底动摇。 他想,若是云枝真的如同靳淮明说的一样可怜,他就原谅她罢。 谁让他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而云枝只是一柔弱女子呢。 云枝直至远离了书房,回头见靳渡生没有追上来,她轻松一口气。 她抬手,轻轻揉动眼睛,里面哪有半颗泪珠。 云枝仔细回想刚才的场面,觉得靳渡生发了如此大的火气,一定不只是因为她的爽约。 云枝唤来春晓,让她前去打听。 春晓回来时,忍不住悄悄打量云枝的神色。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靳渡生前些时日浩浩荡荡要找的丫鬟,原来竟是云枝。 算算时间,云枝和靳渡生认识就是在她称病之时。 春晓顿时对云枝添了几分敬畏,感慨她竟能和靳渡生搭上线,还敢编造身份,接连耍弄了二爷两次。即使如此,云枝现在仍旧安然无恙。 春晓猛然醒悟过来。她的眼睛上下打量,看云枝身形纤细,体态婀娜,一举一动尽显柔弱,丝毫没有土气。她惊觉,云枝能够在短短数日有如此大的转变,可见一定是一个心狠之人。 那之前自己的冒犯举动,会不会让云枝记在心里? 春晓吓出一身冷汗。 云枝开口问话,她回过神来,忙恭敬道,靳渡生发火,一是因为他气性大,没有靳淮明一样的包容,二是因为云枝确实骗的太狠了,先是约定好了不去,让靳渡生苦等,最后连身份都是假的,使整日在丫鬟堆中寻找云枝的靳渡生俨然成了天下第一等大傻瓜。如此,他怎能不气。 云枝凝眉思索,却见春晓回过话后,另行了一个大礼。 春晓道:“姑娘,我有错。” 云枝黛眉轻蹙,没有着急把她扶起来,而是问道:“你来说说,有什么过错?” 春晓彻底想明白了一切,云枝定然是识破了她假装生病,才故意让大夫开最苦的药汤,冷落她并不去探望。春晓已经转变了想法,认定云枝不好招惹,若是这次云枝能从靳渡生手中全身而退,定然是有大造化的人。春晓可不能得罪了她。 春晓从来是能屈能伸,当即恳切地把自己曾经说过云枝不好、装病托大之事说出。 她道:“我有错,姑娘恼我罚我,我都能忍下,绝对毫无怨言,只求姑娘别赶我走。以后我定然诚心伺候姑娘,别无二心。若是再犯错误,就让我下场凄凉。” 云枝静静听着,并不阻拦她发誓。 云枝知道,丫鬟们从不轻易起誓,春晓能说出如此重的誓言,可见其所说的话有几分真切。 她柔声道:“我当然信你。起来罢——” 春晓刚站好,云枝轻声叹息:“你是知道我从前过得是什么日子。你是我第一个丫鬟,又是姑姑赠我的,自然意义不同。只要你诚心做事,我怎会薄待了你。” 春晓暗道,云枝这是原谅了她,又是一番连忙袒露忠心。 冤家宜解不宜结。云枝当然不想和靳渡生闹的不愉快。只是,即使她有心道歉,恐怕靳渡生不会接受。而且云枝隐约觉得,靳渡生是那种,一旦发觉自己有理,就越发理直气壮,紧抓着对方不放的人。 他是这般的脾性,云枝当然不会接二连三地道歉,否则二人的矛盾不会化解。云枝的每一次抱歉,都会让靳渡生想起干过的蠢事,怕是会更加生气。 云枝正苦苦思索怎么消除掉靳渡生对她的不满,听春晓来报,说是靳淮明领着靳渡生来了。 云枝忙道:“你先去拦着他们,我稍后就到。” 云枝打开脂粉盒子,对着铜镜涂抹片刻,只见她的眼圈泛红,面容微白。 云枝又轻抿唇瓣,弄出因为烦恼,柔唇被狠狠蹂躏的假象。 前厅。春晓把二人挡在外面,不许他们再往里面进。 春晓指挥小丫鬟们斟茶端点心,告诉靳淮明道:“姑娘正在里面收拾,不便见人,大爷二爷且等等——” 一句话拦住了欲闯进去的靳渡生的脚步。 片刻之后,云枝才现身。 靳渡生一眼就看到了她面容憔悴,心道,莫不是真如兄长所说,是他把她弄哭了。 瞬间,靳渡生心里仅剩的最后一丝不满散去。他觉得靳淮明说的有道理,即使不是他的错,但大丈夫何必同小女子斤斤计较。 他不是小心眼的男子。 靳渡生开门见山:“对不住。” 云枝被吓了一跳,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心中困惑:靳渡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会说出“对不住”的话来。 靳渡生见她一副呆愣模样,心想:真是蠢笨,一定是被我的包容大度所震惊了。 靳渡生又底气十足地重复道:“我对不起你。” 云枝手足无措,向靳淮明投向求助的目光。 靳淮明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一副正经模样:“表妹,关于你和渡生之间的事情,我已经听他说过。依照我看,这事渡生的错更大,便由他来道歉。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让他为你办好,用来向你赔礼道歉。” 云枝忙摆手:“我什么都不想要。” 靳渡生问道:“那你可是原谅了我?” 云枝垂下头:“嗯。我从来没有怪过二爷。” 靳渡生看她姿态柔弱,不禁心头一软。 云枝没有想到,令她苦恼的麻烦事,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揭了过去。靳渡生非但没有报复她,还和她道歉。 她看到靳淮明眼中的笑,深知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 云枝想,表哥真是十全十美之人,性子好,待她也周到。云枝已经承了他许多照顾,该好生谢他一谢。 云枝顺势挽留道:“表哥今日若无事,可否留下吃顿饭。我虽然厨艺不精,但也能做几道菜。手艺当然比不过府上大厨,但味道颇具乡野风味,想来表哥从未尝过。” 靳淮明今日的确无事,便点头应下。 靳渡生杵在一旁,等候云枝开口邀他。 可云枝听到靳淮明答应了,不禁心中惊喜万分,忙着去张罗饭菜,一时间竟把靳渡生忘记了。 眼看着她要走,靳渡生伸手拦住。 “喂——” 靳渡生刚要诘问,想到云枝是一个动不动就落泪的哭包,自己语气太硬,说不定又惹哭了她,到时候又得为了大丈夫的颜面道歉。 他顿时收住了,改换成正常的语气。 “你要邀请的人,只有兄长一个吗?若是如此,我就走了。你别多虑,我只是想,万一你还想邀请我,我却转身就走,这不是落你的面子吗。你我刚刚和好,我可不想再生矛盾。” 云枝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觉得,靳渡生是在暗示她开口留他。 云枝轻声道:“是我脑袋晕乎乎的,一时忘记了。二爷,你可要留在这里尝尝乡间风味?” 靳渡生如愿听到了想要听的话,顿时胸膛高高挺起。 “勉强可以罢。” 等云枝走后,靳渡生又变得神色纠结。 他一脸沉思,仿佛在想天大的难题。 靳淮明问道:“想什么?难道在想,表妹的手艺不好,你该吃一口还是两口?” 靳渡生撇唇:“当然不是。” 他单手挪动椅子,朝着靳淮明的位置凑去。 “她叫你什么?” “表哥啊。” “又叫我什么?” “二爷啊。” 靳渡生猛然一拍桌子。 靳淮明已经习惯他突然的举动,神态安然地饮着茶水。 “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了。你是父亲母亲的儿子,我也是父亲母亲的儿子,没什么不同。若是你是嫡子,我是庶子,她称呼不同还情有可原,可我们是一样的啊,怎么叫你表哥,唤我二爷?” 靳淮明心道,若是靳渡生脾气温和,没有质问过云枝,大概能得到一句表哥的,可现在? 恐怕不行。 靳淮明摇头,只道他也不知道。 “或许在表妹眼中,从不乱发脾气的才算表哥罢。” 靳渡生知道兄长又在讽刺他,不禁嗤了一声。 辅国公府的厨房可不比乡下,要云枝一个人择菜切菜。云枝的手养护的精致,如今已经是白皙又柔软,可不能做粗笨活计。一切都有仆人准备好,她只需要做好最后一步——入锅。 因此,饭菜做的很快。 云枝做了两道炒菜,一道汤,又做了一份点心。 若只有云枝自己,这些东西当然绰绰有余。可今日共同用膳的还有两位表哥,饭菜绝对不够吃。 其余饭菜便由大厨动手来做。 饭菜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靳渡生指着一盘焦黄色小饼道:“大厨的手艺怎么了,连饼都能烤糊。” 云枝怯声道:“二爷,那是我做的。” 靳渡生即将要说出口的“把厨子叫来我问问他”顿时卡在喉咙里。 云枝脸颊微红,解释道:“这是黄油糖饼,我火候把握的不好,有些发黑了,不过真的很好吃的。” 说完,云枝看到厨房另外准备的点心,每个都是小巧精致,看起来煞是美味。 她的心缓缓沉下,想着有色香味俱全的点心,谁会来吃她的一张糊掉的糖饼。 一只手臂伸出,拿起一张黄油糖饼。 是靳淮明。 他温声问道:“我没吃过这样的饼子,表妹可能教教我?是用手抓着自己吃吗?” 云枝道,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分成小块用筷子夹着吃。 云枝想到,刘家夫妇有时会买糖葫芦回来,但无论他们买多少,绝对没有她的份儿。云枝有很长时间都不知道甜味是什么滋味,直到她吃了一张黄油糖饼,才知道欢喜到想要眯起眼睛的感觉就是吃到糖的味道。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14节 之后,云枝到了白家,府上要做点心,询问云枝可有想吃的。她点了糖葫芦,看到了白大郎和林氏不解的神情。云枝猜测,他们可能在想,自己为何会喜欢吃小孩子才爱的东西。 糖葫芦入口,云枝才发觉她一点都不喜欢。外面的冰糖发硬,里面又酸酸的,入口是粘腻的味道。 云枝恍然,她根本不钟爱糖葫芦,还是更喜欢黄油糖饼。 可进了国公府,她知道每日的膳食都自有安排,像黄油糖饼这种东西是上不了台面的。云枝能忍住不吃,可今日她一时高兴过了头,竟把此物做了出来。 云枝忍不住多说两句:“我觉得,用手抓着吃更香甜一点。但表哥若是觉得不雅,便让人分成小块,用筷子吃也是可以的……” 靳淮明道:“无妨。也不至于时时刻刻都要紧绷着,那日子过得也太拘谨了。” 话虽如此,靳淮明却从来没有做过抓起一张糖饼就往嘴里送的举动。他动作有些僵硬。 云枝在旁边惊呼不止。 “要大口一点咬。” “好烫吗?那是糖熬化了以后的样子。烫的时候最好吃了,等到凉了虽不烫嘴了,但也没滋味了。” “哎呀,糖快掉在桌上了,表哥快吃!” 靳渡生听了直翻白眼。他看到靳淮明手忙脚乱地吃黄油糖饼,云枝在一旁提心吊胆地望着,第一次对靳淮明生出了“这人怎么如此矫揉造作”的感觉。 靳渡生越想,越觉得很不对劲。 吃糖饼而已,至于弄得如此声势浩大,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他那里去吗。 这么吵闹,还让不让人吃东西了? 靳渡生突然站起身。 一切仿佛暂停。 靳淮明和云枝齐齐抬头看他。 云枝轻声问道:“二爷是要走吗?” 靳渡生皱紧眉峰,回道:“当然不是。” 他凭什么走。 云枝也是,表哥也不喊,一口一个“二爷”。 哦,他想明白了,云枝一定嫌他碍眼,想把他赶走,好和靳淮明一起单独用膳。 哼,他才不会让云枝称心如意。 靳渡生瞪着云枝:“我站起来拿糖饼吃。” 云枝面露惊讶。刚才听靳渡生说起黄油糖饼时嫌弃的语气,她还以为他一口都不会吃。 靳渡生同样是用手抓。 他刚才把云枝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怎么抓得,如何握紧,都记得仔细。 靳渡生托住糖饼的中间和尾部,大口咬了下去。眼看着糖快要流出,他将糖饼一倾斜,便把糖收了回去。 云枝看他做的熟稔自然,不禁感慨道:“二爷做的真好。” 靳渡生狠狠咬了一口:“那当然。” 靳淮明随口调侃道:“于吃喝玩乐上,渡生可是行家,毕竟无人能比纨绔的。” 云枝回之以一笑。 平日里兄弟两个经常互相调侃,靳淮明说弟弟纨绔,靳渡生说兄长装模作样,两人都没有往心里去过。 可今日不知道为何,靳渡生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语气生硬地回道:“纨绔也比吃个糖饼非得弄出天大动静的要好。” 第115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话说出口,在场三人皆是一怔。 云枝和靳淮明皆下意识转身。四目相对,眼睛里浮动着“他怎么了”的疑惑。 靳渡生同样吃惊于自己说出刚才一番话。他又见云枝和靳淮明视线相接,颇为默契,口中发出气哼哼的声音,大口吃完糖饼就起身离去。 在寻到云枝之前,靳渡生满脑子想的都是尽快把她带到赌坊,好在靳淮明面前证明。可真找到了云枝,他却迟迟没有带她前去。 直到仆人感慨,说靳渡生仿佛收了心,已经许久日子没去过赌坊。若是让国公夫人知道了,定然要叩谢神佛,庆幸有祖宗保佑能让他改邪归正。 靳渡生听了这话觉得刺耳。 他向来觉得去赌坊没什么不好,仆人们平日里捧着他,从不说实话。这时仆人一时说漏嘴,竟把真心话说了出来,称赌坊里面都是赌红了眼睛的赌鬼,令人敬而远之。 靳渡生的心中瞬间涌现不满。 他道:“你竟然把我和那些赌鬼相提并论?” 仆人忙道不敢。 靳渡生显然不信。他此刻已经知道,原来在众人眼里,他便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迟早会变成人人憎恶的赌鬼模样。为了证明众人所说是错的,靳渡生非要再去赌坊。他要赢的盆满钵满,让众人知道,他和那些会赌空口袋、输光家业的人完全不同。 他们蠢,输光了还去再赌。 可他不一样,他去赌坊是要赢的。 靳渡生已经问清楚了云枝的院子,便让人领路。 到了地方,他却扑了个空。 春晓回道:“二爷来的不巧,姑娘去大爷那里了。” 靳渡生下意识道:“她怎么天天去兄长那里。” 春晓只能笑着解释,正是时间凑巧,此刻正是云枝练字的时辰。 “二爷先回去。等姑娘回来了,我再前去禀告,到时再邀你过来。” 靳渡生摆手,他可没有耐性等待太久。 他径直来到靳淮明书房外面,又一次被侍卫拦住。 这次,靳渡生没有寻侍卫的麻烦,而是道:“告诉兄长,我来了。” 他说此话时,胸脯高扬,笃定靳淮明一定会立刻唤他进去。 侍卫进去禀告,回来却道:“二爷,大爷让你先回去,他不便见人。” 靳渡生嚷道:“你同他怎么说的,可说清楚是我来了吗?” 侍卫为难道:“当然说了。” 靳渡生拧眉,问道:“屋里还有谁在?” 见侍卫闭紧嘴巴,一副不想开口的模样,靳渡生气道:“我又不是想打听他的私事。你说实话,云枝也在里面吧。他为什么不能唤我一起进去?反正他二人在一处不过练字而已,没道理不能再加一人。” 侍卫答不上话来。 靳渡生的声音太大,连屋内的云枝都听到了。 她知道靳淮明为何拒绝靳渡生进来,是怕他捣乱,影响她练字。 可听着外面的动静,靳渡生一定是气极了。 云枝柔声开口:“表哥,让二爷进来吧,我无妨的。” 靳淮明拢眉:“渡生真是越发不懂事了。你无需委屈自己,我同他讲——” 云枝连忙拦住。 她自有考量,靳渡生气性大,说不准会因为被拦在外面而怨她。云枝想和他关系融洽。如此,若是有一日白香如也来了府上,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便多了,她和白香如有了争执,帮她的人就会更多一点。 云枝已经学会如何说服旁人按照她的想法来行事。 她温声道,靳渡生许是有要紧事想说,不能因为她而被耽误了。即使他没事,屋里多一个人也无碍。 “表哥不是说过吗,心静自然凉。只要我练字时内心平静,旁人是无法影响我的,包括二爷。表哥,外面太阳好大,不要让二爷再被晒了……” 她故意软了声音,拉住靳淮明的衣袖轻轻摇晃。 靳淮明眸色微闪,心中一软,几乎是云枝说什么便是什么。还好他意志力强大,很快回过神来。 靳淮明定下心神,郑重问过云枝可是真心情愿,确定以后才同意放靳渡生进来。 他往外面走去,心中感慨,之前听过不少女子温声软语地说话,可没有一人能比得上云枝。她瞧着就柔柔弱弱的样子,声音轻细。求人时,云枝的声音仿佛沁了蜜糖,甜滋滋软绵绵,让人听了身子发软,脑袋也晕乎乎的。 看来,虽然同样是女子,但在求人撒娇一事上,是存在有天赋和没天赋的区别。 云枝随着他走了出去。 她轻启唇瓣:“二爷莫急,我们来接你进书房。” 靳渡生挑眉:“谁着急了。我只是说话声音大了一些,你莫要乱说。” 云枝轻轻点头:“是我想错了。” 靳渡生看她模样乖顺,不禁冷哼了一声。 他对着靳淮明道:“兄长可真会管教底下人,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靳淮明听出他的怒气,便道:“你都如此说了,我当然要奖他。” 说着,靳淮明便把几枚银锭赏给了他。 靳渡生本是在阴阳怪气,故意出声讽刺。他坚信靳淮明能够看出来,却故意误会他的意思,一时间越发生气了。 云枝走到他的身旁,轻轻扯动衣袖。 因为身量之间的差距,靳渡生垂首看她。 “若是有人对二爷言听计从,只听你的话,旁人的话一概不听。你会因为旁人说他的两句不好,就责怪他吗?” 靳渡生当即反驳道:“怎么可能。他听我的话,我还要罚他。那我不是天底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吗。” 云枝不禁微笑,想道,靳渡生虽然不是第一号大傻瓜,但也算不上聪明。 她点头附和:“所以,表哥只是同二爷做了一样的选择。若是二爷不满表哥的举动,便是不满意你自己。二爷会对自己不满吗?” 靳渡生摇头:“当然不会。”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15节 他被云枝绕了进去,一时间也不再生靳淮明的气。因为就云枝的道理而言,他对靳淮明生气,就是对自己的决定生气。 靳渡生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一个不英明神武的,怎会反对。 看到靳渡生被哄好,云枝轻轻松了一口气。 “只是——” 靳渡生喃喃道。 “在我的身旁,并没有一个对我言听计从的人。” 云枝温柔笑道:“迟早会有的。” 靳渡生看着她白皙的脸蛋出神。 他想,云枝的容貌称不上美艳二字。他见过的美人多如过江之鲫,云枝在一群美丽的如同牡丹、芍药的女子中间,她就像一只清丽荷花,小小的,柔柔的。 靳渡生从未为牡丹和芍药而驻足过,可他此刻,却觉得小荷花的模样甚美。 他想,或许美貌与否,从来都是千人千面。他以为云枝比其他女子顺眼多了。 靳渡生想,若是对他百依百顺的人是云枝—— 他的脑袋里不禁冒出,云枝缠在他的身旁,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而靳淮明开口,她也是看向他,并不直接回话。直到他施舍般地看向靳淮明,矜持地点头,云枝才回靳淮明的话。 只是如此想想,靳渡生就一阵畅快。 云枝见靳渡生笑的古怪,不禁开口询问。 靳渡生摇头,只道没什么。 他可不会把刚才想象的画面告诉云枝。 进了书房,靳淮明指向两张桌子,说道:“你坐在我那里。” 他则是走到云枝身后,继续指点她写字。 靳渡生的面前同样被摆好了笔墨纸砚。 他露出嫌弃的神情。 他前来书房,肯定不会是为了学写字。 云枝握笔的姿势有些不对,靳淮明出声纠正。 “手上移,不要颤抖,好。” 笔尖沾上宣纸,云枝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的手一乱,纸上就晕染出大片墨色痕迹。 “呀,写坏了。” 靳淮明眸色温和:“无妨,另换一张。” 云枝颇为愧疚:“是我分心了。” 靳淮明道:“这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何分心。” 他轻侧身子,伸手指向靳渡生。 云枝当然是被靳渡生扰乱了心思。虽说内心宁静,就不会被外界的纷乱所扰。但能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云枝更是连门槛都没有迈入。 刚才她写字时,听见各种响声,心顿时就乱了。 云枝侧身看去,只见靳渡生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仿佛身下有烙铁一般。 他紧皱眉头,用苦大仇深的神情看着桌上的各种东西。 他拿起毛笔,又嫌弃地放下。 他不用毛笔沾墨,反而用手指轻点,以手做笔,在纸上胡乱画了一番。 桌上放着一青花瓷细颈瓷瓶。其中斜插几枝桃花。原本娇嫩的花枝,此刻花瓣散了一桌。靳渡生已经把花薅秃了,手却仍然没有停下,继续扯着叶子。 云枝想,靳渡生真不是念书的料子。 她不禁道:“二爷若是嫌无聊,可以去赌坊解解闷。” 何必一定要待在书房里,还扰乱她的心绪。 一听见“赌坊”二字,靳渡生突然来了精神。 “你们要去赌坊?什么时候,现在就要去吗?” 云枝见他在练字和玩乐时几乎是两个人,不禁掩唇笑了。 靳淮明也轻轻摇头:“唉,你呀你,真是……” 靳渡生将身子一仰,做慵懒模样:“兄长又要说教了。年纪轻轻的,你像一个老学究,招人讨厌。” 靳淮明被他一噎,瞬间陷入自我怀疑中,暗道难不成他当真烦人,被他指导过的人,其实心里都在嫌烦,只是碍于情面没有说出口吗? 云枝似乎读懂了靳淮明的烦恼,便道:“我不觉得。我以为表哥很好很好,我喜欢听表哥的教导。” 靳淮明心中一暖,顿时打消了对自己的质疑。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看的靳渡生牙根发酸。 靳渡生起身,走到云枝旁边,问道:“你写的字在哪里,拿来我看看。” 云枝把练出来的其中一张纸交到他的手上。 看过后,靳渡生道:“我也能教你。而且,我可没有兄长那么讨厌的。” 云枝摇头:“不必了,我有表哥的教导就足够,不劳烦二爷费心。” 靳渡生见她拒绝的干脆利落,便问道:“你难道以为,我只会吃喝玩乐,字也写的不好,怎么可以教你?” 云枝连忙摆手。 靳淮明道:“你知道,云枝没有那样的意思。” 他对云枝说道,虽然靳渡生确实贪图玩乐,在念书上无甚出彩之处。不过,他却有一样长处,便是字写的极好。 云枝微微颔首,但心中却是不信。 靳淮明便让靳渡生展示一番。 靳渡生想起幼时,辅国公和国公夫人也是如此,凡是来了客人,便让他和靳淮明写一副字,好让众人称赞他们靳家孩子养的好。 靳淮明听话地写了,赢得满堂喝彩。 靳渡生却不愿意。 他才不愿意给客人写字,像是杂耍台上的猴子,跳来跳去地让人观赏。 可听了靳淮明的话,靳渡生却没有抵触之心,反而欲欲跃试。 第116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他所坐的位子已经被他搞的一团糟,笔墨纸砚均是不能用了。 靳渡生便要在云枝的座位上一显身手。 见他神色笃定,云枝心中起了好奇心,想着他能写出怎样一手好字。 她挪动脚步,行至靳渡生身后,目光专注地望着他的手。 靳渡生的手指生得笔直修长,骨节明显,手背处有青色筋络微微鼓起。随着他的动作,骨节会轻轻跳动,令人生出抚摸上去的冲动。 云枝移动视线,看向他的脸—— 他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没有靳淮明写字时的专注、认真。 云枝意识到,靳渡生和靳淮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靳淮明是为人端方的君子,写字时身形笔直如松,抬笔落笔都自有分寸。 而靳渡生浑身都透着随性,他绝不可能面容严肃地去做一件事情,包括写字。 正如同此刻,他的坐姿随意,神情漫不经心,不像是在写字,更像是在摇晃骰子。 云枝本对他的字没什么期待。 但靳渡生写好之后,她却大为吃惊。 靳渡生所写当然不是规规矩矩的楷书,他所擅长的是潇洒肆意的行书。其实,草书他也颇为精通,只是担心写的太潇洒,在刚迈入写字门槛的云枝眼中,看不出他的字好,只以为他是胡乱写上一通,这可不是靳渡生的本意。 他要云枝看罢以后,对他刮目相看,认为他不比靳淮明差劲,反而更好,更适合做教她写字的师父。 云枝刚才分神,没有注意到靳渡生是如何写出来此等潇洒的字的,便软声央着他再写一遍。 靳渡生有些不高兴。 因为他听云枝的语气,仿佛对他能写出这样好的字过于震惊,似是怀疑这不是他写的。 靳渡生撇着唇,心道当着她和靳淮明的面,他还能像变戏法一样,偷偷换掉写的字吗。 为了证明自己,靳渡生更是尽了全力,写出了大概是此生最耗费力气的一副字。 写完之后,他并不离开位置,而是侧过身子,一扯云枝的衣袖,将她拽的微微俯身。 云枝发现这一副字比上一副字更好,只是所写的内容却让人不禁抚额。 若是靳淮明来写,一定会写下诗词歌赋。可靳渡生刚才写的是“逢赌必赢”,这次写的却是“我写的最好”。如此的字即使再好,似乎也难以装裱挂起来供人观赏。 见她露出纠结神色,靳渡生语气微急:“怎么,你可是亲眼看着我写下来的,难道还不相信我能写出如此好的字?还是你觉得,我写的没有兄长的好?” 云枝摇头,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都不是。我只是觉得,二爷若是写一些其他的字,更适合悬挂起来,让众人瞧瞧你的书法何等精妙。” 靳渡生原本有些生气,但听云枝夸赞他,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极大的弧度。 他道:“我才不是兄长,非得把书法挂起来给别人看。他们都不配看我的字。不过,你既然说了,我便大发慈悲地满足你一次。” 说着,靳渡生又迅速地写了一副字,将它赠给云枝。 云枝看罢,不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靳淮明起了好奇心,走到云枝身旁一起望去。他不禁轻轻摇头。 原是靳渡生新写的是“白云枝慧眼识英雄”。 靳渡生也太不自谦了,连写字都不忘记称赞自己两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16节 云枝也不禁露出无奈的笑容,但还是郑重地谢过靳渡生,把他写的字收好。 靳渡生问道:“你准备挂在哪里?” 云枝正在卷字的手一顿,茫然道:“什么挂在哪里?” 靳渡生气道:“你怎么回事,记性如此差劲,刚说过的话转眼就忘记了。” 他提醒道:“不是你说的,想把我写的字挂起来。” 云枝仔细回想了刚才说过的话,唇瓣微张。 她的意思是,让靳渡生不要胡乱写一些话,浪费了他的好字,该换成一些诗词歌赋,才适合装裱挂在房中。可她完全没有想把靳渡生的字放在自己屋里的打算。 但话没说出口,因为云枝看到他脸色微沉,想到若是说出实话,靳渡生一定会觉得面子被驳,越发生气。 她只得将错就错,颔首道:“是啊,我准备把它挂起来的,挂在哪里好呢……” 靳渡生突然变得善解人意。 “就挂在你梳妆台旁边,一抬头就能看到。” 云枝柔声应下。 她想到,自己日日都要梳妆,到时每天都会看到那副“白云枝慧眼识英雄”的字,不禁无奈一笑。 靳渡生顿时对云枝满意至极。他想,虽然云枝曾经欺骗过他,但和靳淮明说的一样,或许是因为她另有苦衷。靳渡生已经决定完全原谅了云枝,不再和她计较。同时,他以为听话的云枝顺眼极了。 靳渡生想,云枝若是能百依百顺,那该有多好。 想到那样的日子,他不禁露出畅快的笑容。 云枝见他冲自己笑的莫名其妙,不禁后退一步,侧身躲在靳淮明身后。 靳淮明安抚道:“他又发痴了,莫怕。” 靳渡生回过神来:“谁发痴了。” 靳淮明只道他听错了,兼之云枝一口咬定,靳渡生只能相信是自己听差了。 靳渡生清咳两声道:“好了,以后兄长就退位让贤罢,该由我来教导云枝,毕竟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靳淮明越发无奈,他这个弟弟,总是以自己的想法为准。 谁同他说好了? 不过是他自说自话,称他的书法写的更好,才适合教导云枝。可无论是云枝,还是他,都没有点头同意过。 靳淮明问云枝怎么想。 云枝道:“我还是想表哥做……” 靳渡生打断道:“喂,我刚觉得你有些顺眼,你莫要说一些不顺耳的话让我生厌。” 云枝瞅瞅靳渡生,又看看靳淮明,只能道:“能得到二爷教导,也是我的荣幸。” 靳渡生便当云枝同意了。 他皱着鼻子,说靳淮明的书房不好,到处放的都是书,瞧着让人心中不痛快。以后他教云枝写字,就不在此处了,另寻一个好地方。 云枝对他口中的“好地方”完全不抱期待。 她想,靳渡生说的好地方,莫不是赌坊那种闹哄哄的地方罢。 这话本是云枝私心揣测。 可她同靳渡生相处时,心绪很是放松自然,一时间忘记了把话藏在心里,径直讲了出来。 靳渡生以一种“你莫不是疯了罢”的眼神看她。 “怎么可能,赌坊是赌钱的地方,可不是写字的地方,我如何会带你去那里。” 云枝竟猜错了,不禁脸颊微红。 经她一说,靳渡生突然想到,他还没带云枝去赌坊证明自己呢。 他转身望去,却见夜幕不知道何时落下,如今已经是浓稠如墨。 今日再去,怕是不合适了。 靳渡生自己倒是无妨。他多晚都能去,即使已至三更,只要他想,当即能换好衣服,骑上骏马往赌坊去。可若是带上云枝,晚上去就不合适了。她胆小,怕这个怕那个,肯定不会愿意。 靳渡生想,女子当真麻烦。 可他却不得不忍受女子的麻烦,因为他还要仰仗这女子呢。 靳渡生便道:“明日你几时起,我带你去赌坊。” 他抬头,随口道:“兄长也一起去。” 云枝轻声道:“真是不巧了。我明日要随夫人、姑姑还有几位姨娘去品新茶,怕是不能……” 靳渡生把手一挥:“不要紧。你不想去,我和母亲说上一声,你就不必去了。” 云枝抿唇:“可是二爷,我想去的。我从来没有去品过茶……” 靳渡生顿时一噎。 云枝打算改成后日和他去赌坊。 可靳渡生一刻都不想耽搁。 他陷入为难中。 云枝想去品茶会,他又不能拦着不让去。真是的,品茶会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将新上的茶叶饮一饮,尝尝滋味,再吃一些点心罢了。可云枝好奇,她非想去。 靳渡生纠结良久,才下定决心道:“行了,我陪你去,不过去完品茶会,我们一定要去赌坊。” 云枝见他一副牺牲良多的神情,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出她只想去品茶会,并不想去靳渡生口中的赌坊。 靳渡生同云枝商定后,便对靳淮明道,到时三人同去。 靳淮明开口,称他有要紧事在身,恐怕不能去赌坊。 面对靳淮明,靳渡生可没有委屈自己的想法,他径直道:“你有何事,不就是整天在忙碌那些假正经的事情,忙了一天也不比在赌坊中一刻有趣。” 他惯会胡搅蛮缠,惹得靳淮明不得不点头应好。 品茶会这日,白姨娘稍做打扮,身上所穿衣裙并不艳丽夺目。她知道今日是各位姨娘陪同国公夫人一起品茶,又不是在辅国公面前露脸争宠,若穿的花里胡哨的,必定会引得夫人厌烦。 白姨娘也嘱咐了云枝。她知道女子爱俏丽,尤其是近来云枝爱装扮自己。她担心云枝一时分不清场合,将自己打扮的太过引人注意,在国公夫人面前落了不好。 凡是邀约,云枝必定早来,今日却迟迟未到。 白姨娘刚开口要丫鬟去看看怎么回事,便见云枝一袭墨绿曳地衣裙,轻抬起脚,跨过门槛。 “你怎么来迟了……” 白姨娘看到云枝身后还跟着一人,不是丫鬟春晓,而是男子装扮。 待他走近了,白姨娘才确信没有看错,那男子就是靳渡生。 白姨娘看向云枝,虽未开口,但眼睛中尽是疑惑。 ——靳二爷怎么来了? 云枝站在白姨娘身旁,低声解释。 白姨娘顿觉惊奇,靳渡生竟能为了带云枝一起去赌坊而愿意陪她去品茶会。在此之前,靳渡生可是开口说过,品茶会之类分外无趣的话。 靳渡生今日也穿了一件墨绿色长袍,同云枝站在一处,宛如刚成亲的小夫妻一般。 当白姨娘随口问到衣服颜色时,靳渡生回道,他同云枝的衣裙颜色相同只是恰好罢了。 白姨娘口中说着“真是巧了”,心里却是不信。 靳渡生见众人信了,微松一口气。他今日本打算穿那身朱红长袍,寓意颇好,能够博个好彩头,助他赌局得胜。 但经仆人提醒,靳渡生才知道原来这种女子聚会,穿着各有规矩,例如赏花宴便可以随意装扮,要每个人颜色不一,和百花盛开一样色彩缤纷才好看。而品茶会意在品茶,无需打扮太过庄重,要随性且自然。 靳渡生听了顿觉头痛。他不知道什么样子的穿着打扮才算自然。但他又不想全凭自己心意。因他是和云枝同去,他若是装扮的不好,旁人笑话了,他并不放在心上,可云枝脸皮薄,定然会耿耿于怀,到时一气之下不愿意同他出府去就不妙了。 因此,靳渡生托人打听了云枝今日的穿着。他有样学样,弄了一套颜色相同的衣袍。 所以事情并非如他所说的凑巧,而是故意为之的巧合。只不过靳渡生以为他的谎话编的极好,已经把众人都骗住了。 众姨娘皆是早早地来了。钱姨娘见白姨娘的位子是空的,便暗指白姨娘对国公夫人不敬。在场众人无一个附和,她们都擅长看人眼色,见国公夫人只是微笑,并未恼怒,显然是没将钱姨娘的话放在心中。 白姨娘带着云枝姗姗来迟,忙同国公夫人告罪。 钱姨娘仍不放弃给白姨娘上眼药的机会,扬声道:“若都是如白姨娘一般,迟迟不来,待夫人问起时,随意寻个借口搪塞,今日这品茶会也就开不成了。” 靳渡生刚进屋子,便听到了这番话。他挑眉道:“她们是因为我来迟的,依照钱姨娘的意思是该让我给母亲请罪,再狠狠惩戒一顿才行是吗?” 第117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钱姨娘变了脸色。 任凭她如何猜测,都不会想到云枝和白姨娘迟到竟和靳渡生有关。 钱姨娘可是了解这位靳二爷有多混不吝,而辅国公和国公夫人又是何等纵容他。这样的小祖宗,她可招惹不起。 钱姨娘脸上堆满笑,称刚才自己只是玩笑话,让靳渡生莫要认真。 靳渡生不理她,只看向云枝,问道:“好笑吗?” 云枝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摇头。她以为,总得让钱姨娘吃上一次亏,以后才不会随便地针对她们。 靳渡生附和道:“我也觉得,一点都不好笑,而且令人心里很不舒服。所以,你道歉罢。” 钱姨娘神情难堪,仍想着维持颜面,便同靳渡生好声商量。但靳渡生一副“你又不是拿我开玩笑,同我解释什么”的模样,钱姨娘深知躲不过去了,便只得看向自以为最软的柿子——云枝。 她以为,自己轻声说几句好听话,云枝便会心软,为她说情。 可云枝明白,钱姨娘在开口的一瞬间,便和白姨娘站在了对立面上,这可不是她能随口原谅的事情。 原谅钱姨娘简单至极,不过张张口而已。但那便是站在了钱姨娘一侧,定然会让白姨娘寒心,也会让众人觉得她性子软弱,从此小瞧了她。 云枝声音轻细:“钱姨娘最该感到抱歉之人,是姑姑才对。我什么都听姑姑的,若是她同意不让你道歉,我便也同意。” 钱姨娘拼命忍住,才没说出心里话。 云枝看着柔弱,怎么和靳渡生一个德性,尽给她出难题。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17节 眼看躲无可躲,钱姨娘只得换上最温和的笑容,恭敬地叫着“白姐姐”,她央求白姨娘大人不计小人过,莫和她计较。 钱姨娘自诩是府上最得脸的姨娘,若是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其事地给白姨娘道歉,便真是脸面尽失了。 白姨娘悠悠喝茶,直到钱姨娘把嘴皮子磨破了,她才抚了鬓边发簪:“我记得妹妹院子里有一株红珊瑚——” 钱姨娘心中一痛,那红珊瑚是她最爱之物,白姨娘此刻提起,便是告诉她,道歉可免,但歉礼不可免。 钱姨娘想,当然是面子更为重要,便忍痛把红珊瑚拱手相让。 白姨娘道:“不知妹妹可记得,当初这株红珊瑚,国公本是要送到我院子里的,但妹妹说头痛不止,唯有用红珊瑚压一压才可缓解,随后红珊瑚便搬进了你的院子。如今看来,该是谁的,终究是谁的。” 钱姨娘脸色难堪,但也只能称是。 白姨娘道:“你我同是姐妹,何谈道歉一说。不过云枝受了委屈,需妹妹抚慰一番才能好。” 钱姨娘心中大骂不止,暗道你夺了我的红珊瑚不算,还要我给你侄女送礼,当真可恶。 但心中再不情愿,钱姨娘也只能照做。 她存了心眼,故意问云枝喜欢她院子里的什么东西,尽管大胆说。 钱姨娘笃定云枝脸皮薄,不敢索要什么贵重东西,顶多要一只簪子,一枚手镯罢了。 但她却忘记了,云枝固然不好意思,可靳渡生绝对不会客气。 他随口问仆人道:“钱姨娘院里有什么好东西?” “有玻璃描金花盖罐、琉璃玉兰盆景、三足芙蓉石熏炉……” 靳渡生连连点头:“都是好东西。一时竟然挑不出哪个最好,不如都要了罢,反正钱姨娘没了它们以后能再添。” 云枝以帕掩唇,遮住上扬的唇角,心道靳渡生此刻分外可爱。他只站在自己一侧考虑,丝毫不觉得狮子大开口,没看到钱姨娘已经快要昏过去了吗。 钱姨娘想,靳渡生真敢要,也真敢讲。 这些可都是她压箱底的宝贝,有从家里拿来的,有从辅国公手中要来的,靳渡生开口就要全部拿走,岂不是要她的性命吗。 钱姨娘突然想,若是把她的全部身家要走,才能让云枝原谅她。那她、她宁愿道歉好了。 在钱姨娘开口之前,云枝先启唇:“二爷莫要开玩笑了,我只要一件就好。” 靳渡生思来想去,觉得三足芙蓉石熏炉最好,桃粉颜色,浑身通透,在烛光、日光之下一照,煞是美丽。添上香料一点燃,更是宛如人间仙境。 钱姨娘被折腾的浑身疲惫。她想,靳渡生和云枝仿佛故意折磨她一样。先是说想要她的全部东西,害的她的心高高悬起。在她决心保住家产,愿意丢尽脸面道歉时,云枝又突然说只要一件。 钱姨娘已经心累至极,听到云枝点头同意靳渡生的话,此刻,她竟觉得云枝和靳渡生一比,宛如救苦救难的神女。 因此,虽舍了心爱的红珊瑚和三足芙蓉石熏炉,钱姨娘对白姨娘和云枝的怨念不深,更多的是怨恨靳渡生。 不过靳渡生完全不把她的心绪看在眼里,当然不会在乎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国公夫人做看戏状,一众姨娘也默不作声,只是将这场钱姨娘挑事不成,反而丢了两件宝贝的闹剧看在眼中。 见事情了结,国公夫人才开口:“好了。今日我们是来品茶的,莫要因为其他事扰了兴致。” 国公夫人将品茶会设在郊外。 她以为,品茶就是要在景色宜人之地,若是只待在府上,未免太过无趣。而去了外面,口中品着新茶,眼里望着美景,才是快活日子。 出门时,国公夫人刚想问,众女眷当然是乘轿子前去,但如今添了一个靳渡生,不知道他要如何去。话未问出口,就见靳渡生掀开云枝轿子的帘子钻了进去。 国公夫人深深望了云枝一眼。 白姨娘心中一跳,暗道靳渡生和云枝如此亲近,可会让国公夫人想到旁处去,例如是云枝存心勾引,才引得靳渡生待她亲昵至此。 白姨娘清楚,大户人家里对少爷们把控的极严,成亲之前不许他们闹出丑事。这些少爷们所娶的夫人,大抵都是名门闺秀。 而云枝不过是一姨娘的侄女,又不受亲生父母疼惜,国公夫人不一定能看上眼。 能在府中多年而宠爱不断,白姨娘靠的可不只是辅国公的疼爱,更多的是她会看人眼色,能读懂当家主母的心思,做到乖巧听话,不惹乱子。 这会儿,她悄悄向国公夫人投向目光,心想,若是国公夫人露出不喜、嫌弃的神色,她就让靳渡生单独坐一乘轿子,自己和云枝另叫轿子来坐。 但国公夫人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无奈一笑。她对着云枝说道:“他啊,都多大的人了,还一副小孩子脾气,瞧着竟没有你懂事呢,你多包容一些。” 云枝轻抿唇瓣,不知该如何回话。 帘子被猛然掀开,露出靳渡生满是怒气的一张脸。 “母亲,你怎么又在说我的不好?我哪里是小孩子了?” 国公夫人无奈改口:“好,是我说错了。” 只是等帘子垂下后,她压低声音,语气中尽是无奈:“他这个脾气,以后可苦了你了。” 云枝听得懵懵懂懂,只道:“我不觉得辛苦。二爷他——心地很好。” 只是有些傻乎乎的,容易被骗。 国公夫人看云枝越发顺眼。她虽然嘴上说靳渡生的不好,但靳渡生是她的儿子,自然是看哪里都不顺眼。可旁人若是跟着附和,也说靳渡生真的不好,她就会觉得不高兴了。 国公夫人转身,对白姨娘道:“渡生爱折腾,一个人坐一乘轿子还不够他伸开腿的,何况是和云枝坐在一起,更显拘束了。这样罢,你和我坐在一起。” 云枝听到这话,本想说,不如她另外寻一轿子,好让靳渡生单独坐一乘轿子,却见白姨娘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说。 云枝便闭上了嘴,伸出手要掀帘子进轿。 里面的人先她一步把帘子掀开,脸色有些臭:“你好慢。” 云枝不做解释,只往里面走去。 她未坐好,轿子便猛地一颤。 她身子朝着旁边倒去,落入靳渡生怀里。 靳渡生只觉得一股温软落在手中。 他的双手恰好落在云枝的腰肢上。 靳渡生用手比划着,发觉他的手掌竟能把云枝的腰肢尽数收拢,不禁惊讶不已。 在靳渡生恍神之时,云枝已经起身,离开了他的怀抱。 靳渡生还没好好感受云枝身上的香气,云枝就离他而去。他的心底浮现出失落。 双手保持着刚才收拢的动作。 靳渡生往自己的身上比划着,发觉根本无法把他的腰拢住。 他顿时对云枝生出极大的好奇,奇怪她究竟是怎么长的,腰肢如此纤细。 但询问云枝之前,靳渡生先斥责了轿夫:“你怎么抬的轿子,摔了人知道吗!你今天不许吃饭。再有下次,我就罚你月银了。” 轿夫忙告罪。 有靳渡生的警告,接下来的轿子轿夫抬的极稳。 靳渡生什么话都不铺垫,径直问道:“你的腰——” 云枝垂首,看向自己的腰肢,轻声问道:“它怎么了?” 靳渡生皱眉说出自己的疑惑:“是因为在之前的那个家,他们不给你饭吃,才会饿成这个样子吗?” 他听说过云枝之前的遭遇,震惊于一个人怎么能过得如此凄惨。 刚开始进国公府时,云枝回想起在刘家种种,不禁心头一痛,为她曾经的经历而伤心难过。可现在,再回忆起刘家父母和一众兄弟姐妹,她内心没有丁点起伏。因为她如今过得很好,不会让曾经的痛苦扰乱心神。 她既离了刘家,就不能再让刘家扰了她的如意日子。 当然,时不时地把刘家提出来,以诉说她的可怜,也算是把刘家物尽其用了。 纤长的眼睫轻颤,云枝细声道:“在刘家时,几乎没有过吃饱的日子,当时腹部时常是平平的。来了这里,我才知道能吃饱是一种什么滋味。” 靳渡生听了,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的胸膛涌现出一股冲动,想把云枝揽在怀里,用手拍一拍她的背。 靳渡生的手已经伸出,快要碰到云枝时突然回过神来。 他惊讶于自己脑袋里的想法,慌乱地把手收回,当做无事发生。 云枝凄凉一笑:“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二爷听了觉得无聊罢。” “没有。” 靳渡生正了神色。 “我觉得你可怜,刘家人可恶,仅此而已。没有觉得无聊。” 云枝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怔,而后温声道:“我能来到府上,已经是生平最大一件幸事。国公和夫人都好,二爷也好。” 靳渡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心口发堵,有酸涩的感觉。 他道:“以后你肯定能吃饱饭的,一顿都不会饿着。谁要是敢饿着你了,我就罚他。” 云枝听到他如此直白的承诺,不禁莞尔一笑。 “多谢二爷。” 第118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刚才所说的话过于沉重,云枝决定说点其他的,以做缓和。 她眨动眼睫道:“二爷称我腰肢纤细,我心里是高兴的。二爷没听过吗,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女子多喜体态纤细,腰肢不盈一握。” 靳渡生回忆起刚才抚摸云枝腰肢时的触感,确实甚好。可他想,若是云枝天生如此,一把细腰当然足以令人称赞。可要是因为幼时受过太多苦,才得到这一细腰,他摸着也不会高兴。 他是如此想的,也是原原本本地告诉云枝的。 云枝听了颇为动容。没想到靳渡生竟能说出这样一番怜惜的话,只是接下来,他说的话就没那么顺耳了。说什么希望云枝吃的饱饱的,腰和他一样粗,如此才是康健。 云枝想,她一个女子和男子的腰身一样,岂不是不能见人了。 虽然靳渡生的本意是好的,可云枝并不想继续听下去。她捂住靳渡生的嘴巴,软声道:“二爷,别说了,我当真害怕神佛听见了你的愿望,让我的腰从这样变成你那样。如此,我可要哭死了。” 靳渡生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云枝只能扯了谎话,称她腰肢纤细是天生如此。她听母亲林氏说过,她们林家女子都是身子纤弱,同挨饿并无关系。 但其实,她和林氏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更没有推心置腹地聊过天。 靳渡生轻易相信了云枝的话,便不再说一些“想把腰养粗,要多吃饭,多骑马”的话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18节 云枝眼眸低垂,看向靳渡生的腰,才发觉自己刚才想错了。 她以为男子尽是腰肢粗壮之辈,才对靳渡生所说,让她的腰和他的腰变成一样颇为抵触。如今仔细看来,靳渡生生得猿臂蜂腰,用朱红系带一束,越发显得精壮。 云枝偷偷伸手一碰,端的姿态小心翼翼。她想着趁靳渡生不注意,悄悄摸他的腰,看和自己的哪里不同。 没想到被靳渡生抓了正着。 靳渡生蹙眉看她。 “你做什么?” 云枝因着心虚,眼神看向一边:“没什么。” 靳渡生并不相信。他回忆起云枝刚才的举动,稍做思索,顿时想明白了。 他恍然大悟道:“你想摸我的腰!” 他的声音丝毫不做收敛,几乎是扬声喊出来的。 云枝顾不上什么规矩,抬手把他的唇堵上,柔声埋怨道:“轻声一点,让大家都听到了。” 靳渡生一脸无所谓:“听到又如何,她们还敢乱说?” 委屈浮上心头,云枝蹙眉道:“二爷当然不怕。她们不敢说二爷的闲话,却敢说我的……” 见她面露忧愁,靳渡生道:“好了,我声音小一点。” 云枝仍旧不放心,她悄悄掀开帘子,打量四周。 靳渡生问她在做什么。 云枝边看边说道:“在看大家听到二爷的话了吗。若是她们听见了,会因为好奇掀开帘子。” 靳渡生不知道为何云枝会如此在意旁人的看法,不过也顺势掀开帘子,往另外一侧看去。 两侧的轿子均是垂落纱帐,无一人伸手撩起。 云枝这才放心,觉得大家伙儿都没有听见。 殊不知众人大都是一人一轿,唯有白姨娘和国公夫人同乘一轿。众人上了轿子就开始闭目养神,对周围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听得清楚。 而靳渡生的话,大家自然都听见了。 姨娘们不禁抿唇一笑,心道刚开始看见靳渡生随着云枝一起来品茶会时,就觉得他二人关系非同一般,毕竟靳渡生可不是爱凑热闹之人,必定是为了云枝才“委屈”自己来这里。 乘轿时,他二人又坐在一起。姨娘们有所猜测,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二人必然有亲近举动。不过她们以为云枝怯懦,该是靳渡生胡乱动手动脚,却没想到先出手的竟是云枝。 摸腰? 云枝当真大胆。 姨娘们只是想想那等场面,就不禁脸颊泛红。 钱姨娘在轿子中冷笑,暗道白姨娘好手段,竟下了一场大棋。她早就觉得奇怪了,白大郎和林氏都偏心白香如,没道理白姨娘是例外。云枝和白姨娘从未见过面,而白香如可是每年都来府上看望白姨娘,几乎可以是她看着长大的。在如此情况下,白姨娘怎会对云枝生出怜悯之心。当时,钱姨娘只觉得不对劲,现在突然就想通了一切。 把云枝接来可谓是一箭三雕之计—— 既能让云枝离了白家,免得和白香如争夺宠爱。又能落一个好姑姑的名声,让国公爷对她高看一眼。最后,云枝竟能得了靳渡生的青睐,若是再使把劲儿,云枝说不定就能嫁给靳渡生。从此,白姨娘就和国公夫人沾亲搭故了,在府中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钱姨娘越想,越觉得白姨娘奸诈至极,偏偏辅国公和国公夫人都向着她。 钱姨娘气愤至极,却无计可施,只能独自生着闷气。 白姨娘当然也听到了靳渡生那一嗓子,她面露愧疚:“夫人,是我没把云枝教好,她竟然做出如此……” 国公夫人挥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渡生的脾气我了解,他若是不想做的事情,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面,他都不会点头。何况,从他嘴巴里说出的话不一定是真的。我看云枝没那么大胆,摸腰一事是他乱想的罢。” 白姨娘见国公夫人没放在心上,也跟着点头附和。 轿子中。 国公夫人“不胆大”的云枝,刚刚得了靳渡生的同意,伸出手去碰他的腰。 靳渡生刚开始觉得云枝的举动奇怪。但他转念一想,他抱了云枝,又摸了她的腰,却不让云枝摸他的,未免太过霸道。 他想,自己可不能做小气之人,便大方表示,云枝想摸就摸罢。 他扬起手臂,让云枝随便摸。 云枝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戳了靳渡生的腰。 有些发硬,不像她的腰肢软绵绵的。 靳渡生只觉得痒。 云枝戳了两下,将手掌缓缓地贴了上去。 靳渡生顿感身子一颤。 云枝柔软的手缓缓移动,从侧腰摸到后腰。 靳渡生强做镇定。 等云枝摸过一圈,他以为已经结束了,不禁轻轻松了一口气。但云枝怎会轻易结束此等好机会。她将手掌贴的更紧,轻轻一捏靳渡生腰上的肉。 靳渡生眉眼紧绷,几乎要叫出声来。 可云枝的好奇心越发浓烈,她从未同男子有过如此亲昵的接触,今日得了机会,可不得好好摸上一摸。 云枝的柔荑移动,动作比刚才稍重一些。摸到凹陷处时,云枝轻轻一按,靳渡生终于忍受不住,闷声轻哼。 云枝以为是按痛了他,连忙把手收回。 靳渡生本想发火,斥责云枝,他不过略微环了她的腰肢,她却摸了他许久,几乎把他的腰从里到外都摸透了,这显然不公平。可看到云枝抬起双手,一副担心被斥责的可怜模样,靳渡生想要说的话顿时讲不出口了。 “行了,摸够了罢。” 云枝想,她还没有摸够,不过看靳渡生的样子,大概是不可以继续摸下去了。 只是她心中委实好奇,便道:“二爷腰上,怎会有两个小窝窝?” 靳渡生头一次知道,毕竟他不会每日对着镜子看后腰上面有什么。 只是在云枝面前,他装作什么都懂的模样,说道:“这个你都不知道,也太笨了。” 云枝以想要求疑解惑的目光仰视着他。 靳渡生清咳两声,说这个太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只等有了空闲,他再和云枝解释。 见云枝点头,靳渡生暗自把此事记在心里,想着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查查,他腰上的两个窝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出现。 品茶会设在繁花盛开之地,国公府的仆人们事先备好了桌椅。 众人落座以后,国公夫人开口,便有一道道沏好的茶水端了上来。 皆是使瓷杯所盛,只用一口就能喝光。 每种茶都配有不同的点心,既有咸口点心,也有甜口糕点。 国公夫人让众人不必拘束,可随意走动。 “若是让大家都坐在这里,陪着我一起喝茶,那我们何必多此一举,离了府上来这里呢。” 众人应是,便站起身去观赏附近的景致。 云枝初次来品茶会,对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颇为好奇。她拈了点心送进口中,又品了一口茶水。 云枝喝不出来不同的茶之间的区别,但不敢表露出来,恐招惹他人笑话。 靳渡生从下了轿子,就紧跟在云枝身后,寸步不离,在旁人看来,若不是众人都知道靳渡生的身份,恐怕会以为他是云枝的仆人,要贴身保护她的。 靳渡生随意拿了茶水,一口就喝光了。他又喝了一杯,皱眉道:“什么黑茶绿茶,我喝着都是一种味道。” 云枝听到这话,宛如遇到了知音,立刻用闪着亮光的眼睛看着靳渡生。 靳渡生不明所以。 云枝道:“我也觉得,茶水都是一种味道,什么这个味道略沉,那个苦味单薄,我一个都没尝出来。” 靳渡生理直气壮:“他们大概也不是都能尝出来的,十个人中有八个是附庸风雅,真让他说说各种茶叶有什么不同,便讲不出来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兄长一样,既喜欢装,也能够装。” 他拿了牛舌饼送进口中,含糊道:“他是真的能品出不同的。” 靳渡生嫌弃靳淮明的行事作风,以为他伪装的太过头,做什么谦谦君子状,实际心里不知道如何压抑,只不过强行忍着罢了。 靳渡生以为,众人都说他整天胡闹,令人担心,可他觉得靳淮明才可怕。像靳淮明这种自我约束太狠了的人,万一有哪天忍不住了,突然爆发,一定会吓人一大跳。 云枝颔首赞同:“表哥确实是人中龙凤,如玉君子。” 靳渡生脸色微沉。 他听惯了旁人拿他和靳淮明比较。自然都是夸赞靳淮明的,贬低他的。靳渡生从未因此觉得心中不满,他以为众人都喜欢靳淮明装出来的君子模样,可见众人都是虚伪之人。可听见云枝提及靳淮明时满是崇敬的语气,他忽地很不快活。 靳渡生突然对靳淮明很是不爽。 他也嫌弃云枝的眼光。 怎么会觉得靳淮明很好,明明,他更好才对吧。 云枝品不出茶的区别,便改为赏花。 除了满山鲜花,仆人们还送来了各色名贵花朵,摆在一处,甚是美丽。 云枝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鲜花采了满满一捧,深嗅一口,而后递到靳渡生面前。 “二爷,你闻闻。” 靳渡生正在生她的气,听到她的称呼越发不满意。 凭什么靳淮明是表哥,一叫他就是二爷了。若是之前他误会了她的身份,以为她为丫鬟,云枝叫二爷还情有可原。可他们之间的表哥表妹关系已经公开许久,云枝怎么还没有改口。 靳渡生没好气道:“我不闻。” 云枝奇怪,他怎么又发脾气了。 云枝觉得靳渡生性子别扭极了,动不动就生气,还不坦白地讲出为何生气,只能让人胡乱猜测一通,最终才发现他生气的原因竟是一个小小的理由。 就比如现在,两人刚才还好好地讲话,谈起品茶之事,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云枝难得出来玩闹,想痛快玩一场,暂时不想花费时间猜测靳渡生不开心的原因,便走远了一点。 靳渡生还等着云枝开口问他怎么不高兴了,转眼一看,云枝已经拿着鲜花去寻白姨娘了,顿时脸色更臭。 他将火气发在了鲜花上面,胡乱薅动着。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19节 在靳渡生周围,鲜花洒落一地。他手旁的鲜花已经被薅秃了,突然停了手。 靳渡生想出了一个顶好的法子,能让云枝从此仰视他。 第119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靳渡生既想好主意,便决定去做。 他看向脚下,周围的鲜花已经被他摘尽,无一朵可用。靳渡生只好去往远处。 没过多久,他就采了满满一捧鲜花。他犹觉得不够,就向瓷盆中装着的名贵花束伸出手。 一旁的仆人看了心惊不已,颤声劝道:“这是夫人最爱的金丝贯顶,二爷若喜欢,采个一两朵也就是了,怎么全给拔了?” 靳渡生手下不停,在仆人瞪大的眼睛里,将最后一朵金丝贯顶摘下。 他道:“我乐意。” 胸前堆满的鲜花几乎要遮住靳渡生的脸,他走了两步,回头对仆人道:“花放在这里,最终只有枯萎一种结局。可到了我手里就不同了,是有大用处的。所以,你不必摆出一副心疼不已的神情。” 仆人显然不信靳渡生的话,觉得他是又起了玩心,肆意折腾这些鲜花。除此之外,靳渡生哪里还有正经事要做。 靳渡生看出他的不相信,不过他没必要同一个仆人解释。只要云枝拿到了他做的东西,觉得这些鲜花没有浪费,那便足够了。 仆人们带来的有各色瓷瓶,细颈,宽颈,圆的方的一应俱全。 国公夫人见云枝采了许多花,便命人把瓷瓶取来。 她把云枝唤到身前,教她如何插花。 “这只放在细颈瓶中最好,只是横生的枝节要剪去……行了,你看看,是不是比刚才要好看?” 云枝端着瓷瓶仔细瞧着,口中发出惊叹:“和刚才好不一样,当真变得漂亮许多,夫人真是厉害极了。” 无论男女老少都会爱听好听话。何况是一个柔弱美丽的小姑娘,以敬仰的语气说出你真厉害的话,国公夫人忍不住心头一软,语气越发温和。 “你也可以的。” 她手把手地教导云枝。 云枝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变得放松开来。她想,国公夫人可真亲和大方,靳渡生当真好运,若是她的母亲不是林氏,而是国公夫人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云枝手掌一颤,原本要剪乱枝的剪刀却把娇艳的一朵花剪掉了。 云枝的脸上布满惊慌之色,连忙告罪。 国公夫人扶着她的腰起身,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剪错了就错了,又不是天大的事情,不要动不动就行礼。而且,这掉下的花,也可以另有用处。” 说罢,国公夫人便将花簪到云枝鬓发之间。她盯着云枝笑道:“你比花更清丽动人。” 云枝脸颊微红。 她摸着鬓边鲜花,想道,自己何需为刚才冒出的想法愧疚。虽说林氏是她的生身母亲,但她并不喜欢自己。云枝想,如果林氏只能有一个女儿,她必定会选择白香如。既然如此,云枝为何不能放弃林氏,选一个更温柔可亲的夫人做母亲呢。 靳渡生是跑着来的。 他环顾周围,没看到云枝的身影,便扬声喊道:“云枝!” 国公夫人正同姨娘们说着话,闻言无奈摇头,她道:“别喊了,云枝在这里。” 云枝的脸颊已经羞窘的发红。 靳渡生站在她的身旁,同她说话她也是不理。 靳渡生没想到她没有张口,只以为她是声音太小,就俯下身子,把耳朵凑到云枝唇边,让她再说一遍。 云枝扯了靳渡生衣袖,让他走远一点。 直到那些打量的目光远离了自己,云枝才开口:“刚才大家都在看我呢。” 靳渡生不解:“怕什么。你总是顾忌这个,害怕那个。” 云枝瘪着唇瓣,询问靳渡生究竟有何事。 靳渡生清咳两声,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他的手上抓着一个硕大的花环,是用各色鲜花编制而成,格外精致美丽。 看到云枝眼眸发亮,宛如璀璨星子,靳渡生不禁得意起来。他就说嘛,云枝看了之后一定会佩服他的。 云枝伸手轻轻碰了花环:“这是二爷做的?它可真好看。” 不知谁能够戴上如此美丽的花环。 靳渡生的手指挑着花环,轻轻转着圈。 他等着云枝伸手接过,没想到云枝只是看和摸,并没有戴上的打算。 靳渡生的手指停下,把花环给云枝戴上。 “磨磨唧唧的,等你伸出手,花都要枯萎了罢。” 云枝惊讶,问道:“这是做给我的?” 靳渡生反问:“那不然呢。你以为我是编花环给自己戴。我一个大男人戴花环,不免太可笑了罢。” 云枝刚才确实生出了佩戴花环的念头,只是她在纠结犹豫,万一这花环是给旁人的,她误会了而伸手接过肯定不好,便没有问出口。 乌黑鬓发被一圈艳丽鲜花围绕,越发衬得云枝脸颊红润,艳若桃李。 靳渡生看到云枝的唇瓣和他摘来的红花一样娇艳动人,不禁生出骄傲之感。 他想,自己的手艺真是精妙,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编花环比他编的更好。 云枝已经走到溪水旁边,对着水流映照此刻的样子——她的唇角竟一直是上扬的,脸颊泛起的红晕不只是脂粉染出来的痕迹,还有因为欣喜而生出的薄红颜色。 她第一次佩戴花环,更是第一次戴如此漂亮的花环。 云枝左照右照,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靳渡生忽然出声:“我兄长可不会编花环。他只会死读书,乱讲究。这些玩乐之事,他一窍不通的。” 云枝想,人的精力有限,靳淮明放在正经事上的心思多了,当然就没有空闲时间去吃喝玩乐,所以在此类事上,他比不过靳渡生也很寻常。 不过听靳渡生的语气,显然想听到的不是她为靳淮明辩解。 云枝试着理解靳渡生的想法,以为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是要她称赞他。 云枝便柔声道:“二爷手巧,表哥比不上你。这花环,我很是喜欢,多谢二爷。” 靳渡生满腹的怨气,在听到云枝简单的两句话以后,忽然全部散尽,一点不剩了。 他嘴角翘起:“我还有很多地方,都是靳淮明比不过的。” 云枝语气中尽是期待:“那我等着以后慢慢发现了。” 国公夫人见两个小人儿离了众人,不知去说了什么悄悄话。但是两人回来时,她看到靳渡生神采飞扬,俨然被哄的很是开心。 国公夫人暗暗点头,心中撮合的念头越发强烈了。 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靳淮明样样出众,无需她费心。二儿子靳渡生整天招猫逗狗,不做正经事。国公夫人当真担心如此下去,他会被赌坊骗光了钱,或者整日沉迷于玩乐之中,变成只出不进的败家子。 还好家里来了一个云枝。 国公夫人已经听说了,因为云枝的帮忙,靳渡生头次赢得盆满钵满,而且许久未踏进过赌坊。 国公夫人之前也动过心思,让靳渡生娶妻收心。可靳渡生完全没兴趣,觉得女子不如骰子有趣,一个女子也不愿意相看。国公夫人逼的急了,他就闹着要另立门户,不住在国公府中就不必被国公夫人管教了,这可把国公夫人气的不轻。 不过,现在她看着靳渡生温顺的样子,应当是对云枝的话言听计从了。看来当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国公夫人想,她一定得拼尽全力留下云枝,让她做儿媳妇。国公夫人并不在意儿媳妇的身家地位,只要对方能管住靳渡生,不让他以后乱来就行。 她的要求不高。让靳渡生完全不闹不玩,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要云枝能够让靳渡生有所收敛,脑袋里有一半想玩,另外一半想着家里,这便足够了。倘若云枝能够做到,国公夫人一定像供神佛似地捧着她。 靳渡生走在前面,脚步迈的既大且轻盈。他忽地想到什么,转身看去,见云枝慢悠悠地走着,脸颊带笑,手抚花环,显然是爱极了它。 靳渡生一点都不嫌弃云枝走得慢,反而感到得意,因为牵制住云枝脚步的花环是他亲手所做。 换而言之,就是他绊住了云枝的脚。 靳渡生转身,朝着反方向走过去,站在云枝旁边,问道:“喜欢吗?” 云枝用力点头:“很喜欢。” 靳渡生脸上的笑容比云枝的更大,仿佛得到花环的不是云枝,而是他。 国公夫人脸上笑意更浓,她发现了花环,笃定道:“能编的如此漂亮,一定是渡生做的。” 云枝惊奇:“夫人怎么一猜就猜对了?” 国公夫人道:“小时候让人教他编,一学就会了,我也因此得了一个花环。只是后来再让他编,他就吵着太麻烦,又说鲜花是女孩子玩的,他不想去碰,死活不肯再编。因此,渡生长这么大,我只收到过他编的一只花环。你却幸运,才来没多久就得了一个。云枝,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求的渡生,他才愿意给你编的?” 云枝犹豫道:“我……” 她根本不知道靳渡生会编花环,也没开口要过,是靳渡生主动给她的。 靳渡生唯恐云枝说出真相,忙抢话道:“是她说花开的好,能有个花环戴就更好了。她说的可怜巴巴,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云枝睁大眼眸,似是震惊。 她何曾说过这样的话? 靳渡生朝着云枝挤眉弄眼,唇瓣微张,以口型示意“配合我”。 云枝心领神会,想着靳渡生一定是爱面子,怕旁人知道他主动摆弄花草,不似大丈夫了。 云枝便轻声附和:“是啊。我见鲜花开的正好,想戴花环,可偏偏手笨,只能求助二爷了。他抵不过我的哀求只能应了。” 靳渡生轻轻点头,暗道云枝还算聪明。他们如此一配合,简直毫无漏洞,会让人深信不疑。 但国公夫人见过多少阴谋诡计,一眼就看出了两人在扯谎。她没打算戳穿,稍做思考就想通了靳渡生为何要说谎话,说明花环根本不是云枝要的,而是他主动编的。 一想到靳渡生主动给云枝做花环,国公夫人不禁唇角扬起。 她这个只知道玩闹的儿子,竟无师自通学会了献殷勤。 靳渡生有些坐立难安,想着赶紧结束品茶会,好和云枝一起去赌坊。 但云枝的兴致未减,这会儿又同袁姨娘说上话了。 靳渡生无力地坐在圈椅中。 他一旦无事可做,就开始胡思乱想,又想到了云枝一口一个“二爷”,不禁浓眉紧锁。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20节 国公夫人恰好觉得奇怪,同样是她的儿子,怎么云枝和靳淮明更亲近,一口一个表哥,对靳渡生却分外生疏,只称二爷。 靳渡生也是一肚子委屈,当即向母亲倾诉。 国公夫人给他出了主意,与其生闷气,不如把话说开,让云枝改口。 靳渡生觉得如此做法太过直接,显得他有多稀罕云枝叫他表哥一样。 国公夫人品了一口新上的乌龙茶,轻声道:“难道你不稀罕吗?” 第120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靳渡生思索过后,觉得国公夫人言之有理。只是径直开口询问的方式并不适合他,他决定迂回婉转地提醒云枝。 靳渡生心中急的宛如蚂蚁啃噬,但仍旧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在一旁等候云枝。 云枝顶着靳渡生亲手编制的花环,已经收到了不少人的称赞,说她清新脱俗,好似仙子。她很是受用,被夸的飘飘然,心中知道这是靳渡生的功劳,便对他眉眼弯弯、展露笑意。 品茶会刚一结束,靳渡生立刻抓住云枝的手臂,要带她往赌坊去。 国公夫人喊道:“你们两个急什么,难道不同我们一起回家去吗?” 靳渡生摆手道:“母亲不必管了,我们另有安排。” 云枝朝着轿子走去,靳渡生嫌弃轿夫走得太慢,便要了一匹骏马。他先上马,朝着云枝伸出手。 因着靳渡生的动作,他的发丝微微垂落。此刻正是夕阳西下之时,暖橘色日光映照在靳渡生的身上。他的脸上、脖颈处处都是暖黄色,宛如金镀一般,衬得靳渡生像一尊雕像。 云枝顿感一阵恍惚,觉得靳渡生的眉眼也如雕像一般深邃。 在这一瞬间,她恍惚觉得靳渡生不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靳二爷,另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可靳渡生一开口,就打破了云枝的全部想象。 靳渡生看云枝没接过他的手,而是在发怔,不禁轻折手指,在云枝额上一叩:“呆瓜,快牵我的手,省得耽误了正事。” 云枝忙应好,将柔荑放在靳渡生的掌心。 她只觉手臂一紧,身子腾空而起,转眼间就坐在了骏马上。 云枝往下望去,心中有些忐忑,因这是她头次乘马,唯恐被摔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问道:“二爷真的会骑马吗?” 她坐在靳渡生身前,侧过身子说出一番质疑的话。 靳渡生没忍住,用手扯了她的脸颊,气笑道:“在你眼中,我究竟是怎么一个人。难道是一个滥赌鬼?除了赌钱,其余什么都不会。” 云枝心虚地垂下眸子,她正是如此想的,只是坦白说出靳渡生必定会生气,便闭口不言语。 靳渡生气的牙根痒痒:“你且慢慢看罢,我会的多着呢,每个都能够令你眼前一亮。” “驾!” 靳渡生扯动缰绳,骏马朝前奔去。 云枝感受到微风拂过脸颊,心中既雀跃又不安。她想,骑马的感觉可真好,肆意潇洒。可万一马儿被绊倒,或者她一个踉跄被摔下来了,这么高的位置可要跌破脑袋的。 想到摔倒会划伤脸颊,浑身吃痛,云枝忍不住往后退去,将身子紧贴在靳渡生的胸膛。 她是如此想的:即使真的不慎摔了,她也是和靳渡生一起摔下去的。靳渡生比她高大,有他护着,自己就当另外裹了一层厚棉被,保准毫发无损。 靳渡生完全不知道云枝的想法,只感觉到一股柔软贴在他的胸口。他以为是云枝胆小,想要依赖他,心中顿时生出万丈豪情。 他扬起脖颈,腰肢挺直,骑马的姿态好似得胜的将军。 靳渡生没有直接去赌坊,因为他还得带上靳淮明一起,就先回的府上。 到了辅国公府,云枝作势要下马,靳渡生揽着她的腰肢不让。 他自有道理:“现在下马,等会儿还得上来,下去上来平白浪费了时间,不如安静地待在马上。等兄长出来了,我们立刻就能走。” 云枝觉得不妥。她在马上,靳淮明和她说话时只能抬头仰视,未免不合规矩。 靳渡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得云枝眼神躲闪。 靳渡生就不明白了,为何云枝在靳淮明面前总是一副尊敬体贴的样子,对他就很是随意。 靳渡生将身子一仰,放开缰绳。 他语气散漫:“你说的有一点道理。这样罢,你想下马就下罢。” 云枝见他一副完全不管自己的样子,诧异问道:“二爷是让我自己下马?” 靳渡生点点头。 云枝怎能做到。 她委屈道,靳渡生是在故意为难她。 靳渡生举起双手:“别冤枉我,我可没有。只是你想下马,我不想你下马。我们二人想法不同,可我总不能逼着你听我的,便只好想一个折中的法子。你愿意下去就下去,不过我不会帮忙的。” 云枝被他这番说法气到了。 没了靳渡生帮忙,她只能困在马上,怎能下去。 云枝将嘴一抿,轻声道:“我不下去了。” 靳渡生脸上露出了笑,凑到云枝身旁:“你也觉得我说的对?” 云枝将头一扭,并不理会他。 靳渡生觉得此刻的坐姿真是差劲透了,云枝的后背对着他的身前,她想不理他,只需不用转过身就可以了。 靳渡生双手握住云枝的腰肢,在云枝的惊呼声中将她转过身,直面着自己。 云枝脸色涨红,她从未见过这般的骑马姿态,二人一马,面对面而坐,这也太羞人了。 靳渡生为自己的机智而得意,暗道他想出了绝妙的法子,如此云枝想要不理他,也躲无可躲了,因为无论她如何扭动身子,脸颊都得朝向他。 看着云枝气鼓鼓的样子,靳渡生感到分外有趣。 他弯下腰,将脸凑到云枝面前,同她讲话。 云枝把脸扭到右边,他就朝着右边说话。 云枝又转到左边,他也跟着去左边。 靳淮明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他的弟弟在逗弄云枝的画面。 他不禁抚额,难道靳渡生逼着他舍了正事,就是来看如此场面的吗。 靳淮明重重咳了一下,以作提醒。 云枝先反应过来,慌忙之中推了一把靳渡生的胸膛,好让他离的远一点。 靳渡生身子后仰,腰肢轻折的幅度几乎要坠下马去。 云枝瞪大眼睛,连忙伸手去拉。 靳渡生拽着她的手腕,原本后仰的身子却向前面倒去。 他宛如一阵风浪般袭来,裹挟着云枝倒下。 靳渡生的手掌轻托着云枝的后背,两人目光相对。 云枝清楚地看到靳渡生的脸上丝毫没有未摔下去的庆幸,而是一脸得意。 紧接着,靳渡生的声音响起:“你可真笨,怎么会以为我会摔下去?” 云枝才知道刚才靳渡生是故意演戏给她看,存心捉弄她的。 这次,云枝是当真生气了。她说着要下马去,即使靳渡生不帮忙,她自己一个人也要下马。 靳渡生见玩过了头,一时间也不笑了。他抓住云枝的手臂,提醒道:“只是玩玩嘛,你别动气。我们还要去赌坊,你走了我怎么办?” 云枝并不看他,只是道:“去赌坊是我事先答应过二爷的,不会毁约。只是和二爷同乘一马却是不妥,我便先下去了。” 靳渡生见阻拦她不得,只能自己先翻身下马。 他伸出手,欲接住云枝。 同时,另有一双手臂伸出。 靳渡生看向旁边,只见靳淮明朝着他轻轻一笑。 靳渡生皱紧眉头,试图驱赶靳淮明:“离远一些,别来添乱。” 靳淮明却道:“依照我看,表妹大概不想接你的手罢,弟弟。” 说着,云枝已经将手放在靳淮明的掌心里。他稍微用力,云枝便从马上落下,掉进靳淮明怀里。 靳淮明觉得骑马太累,云枝还是坐轿子更好。为了让云枝不无聊,他和云枝同乘一轿。 有时不时爱捉弄人的靳渡生做比较,云枝越发觉得靳淮明体贴入微。 见两人离去,靳渡生气的破口大骂:“假正经,在我面前还装!” 哼,偏偏有脑袋不聪明的女子,竟被靳淮明的伪装骗了。 靳淮明掀开帘子,对靳渡生说道:“你骑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靳渡生冷哼一声。 他走上前去,径直掀开帘子,也坐了进去。 在靳淮明问他为何不骑马时,他板着脸道:“突然不想骑了。” 靳淮明还要再问,靳渡生没好气道:“别问了,你整日絮絮叨叨,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先生。” 靳淮明一愣,不再言语。 云枝以为靳渡生的语气太坏,说出的话过于伤人,便安慰道:“表哥才不是老先生呢。若是你去教书,定然是最俊美的先生,会有无数人争着来看的。” 她说的真诚,让人下意识地相信。 靳淮明刚被靳渡生伤过的心,顿时被云枝抚平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云枝的脑袋。 有几缕碎发拂过他的掌心,痒痒的,令他的手心不禁一颤。 靳淮明突然有些不舍得把手从云枝身上移开。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21节 不过他不想拿开,有人却不愿意了。 一股大力重重拍在靳淮明手臂上,因为力气太大,靳淮明不禁吃痛,连忙收回手。 他皱眉看向靳渡生:“你打我做什么?” 靳渡生理直气壮:“我看着不舒服,就打了。” 靳淮明顿时失语,心想他这个弟弟脾气真是越发古怪了,连他碰一碰云枝都感到不痛快。 靳淮明委婉提醒,云枝可不是一个物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靳渡生又不是她的谁,没资格生气。 靳渡生直起脖子:“我不是她的表哥吗,不满意你这个表哥乱碰,出手了也是理所应当罢。” 云枝不明白,他们二人不是兄弟吗,怎么见了面就吵架。 她柔声劝慰,说自己没有因为靳淮明摸了她的鬓发而生气。 听到这话,靳渡生的脸色越发臭了。 他双手环胸,一句话不说。 云枝知道说错了话,同靳淮明对视一眼,两人眸中尽是无奈。 轿夫停下脚步,将轿子缓缓放下,扬声喊道:“大爷二爷,表姑娘,赌坊到了。” 云枝轻松一口气,暗道可算到地方了。等帮了靳渡生这一次,以后他就不会整天缠着她来赌坊了。 靳渡生听到了赌坊,立刻就想下轿。但他的脚还没有踢开帘子,突然想到了什么。 靳渡生扭头,看向身后两人。他伸出手,指向靳淮明道:“你先出去。” 靳淮明不知道此刻有什么先后可以争的,毕竟三人都要下轿,不过谁快一刻,谁慢一刻罢了。 只是近来靳渡生的脾气暴躁至极,动不动就生气发火,靳淮明无意惹出他的怒气,便微微颔首,先行出了轿子。 靳渡生是第二个走出来的。 靳淮明向来体贴,欲掀开帘子,扶着云枝下轿,却被靳渡生推开。 “不必你来,这些我也会。” 云枝只看见一只手撩开帘子递了过来。 她并不多想,下意识地以为必定是靳淮明的手,便将柔荑放了上去。 没有之前的温和柔软,反而微微发热。 云枝突然觉得不对劲,蹙眉暗道:这不像是表哥的手,而更像是…… 待她走出轿子,终于知道自己猜测的没有错,搀扶她的人就是靳渡生。 第121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云枝想要丢开手,却被靳渡生牢牢攥紧,挣脱不得。 直到她站稳了,靳渡生仍旧没有松开的打算。 云枝只得软声提醒道:“二爷,我已经下过轿了,不必再扶。” 靳渡生这才猛地把手松开。 他的手掌垂落在腿侧,指腹轻轻摩挲,想着云枝的手怎么变得更加柔嫩了,难不成鲜花汁子泡手的办法如此有效。 云枝和靳淮明已经走进赌坊,见他仍旧站在原地发愣,不禁出声催促。 靳渡生应了一声,也连忙进了赌坊。 靳渡生来赌坊的目的,便是为了证明自己和那些赌红了眼睛的赌徒不一样,他是来赢钱的。 靳渡生随意选了一桌。 他看向云枝,不满她站的太远,便把她叫到面前。 靳渡生低声叮嘱,要云枝今日好生助他。若是能让靳淮明以后不再管他的事,他必定会好好谢云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云枝不敢打包票,毕竟加上这次,她才进过两次赌坊,对赌术的了解都是从靳渡生口中听说到的。 云枝觉得,靳渡生当真大胆,他只见过她赢过一次,说不准还都是凭借好运气才得来的,就对她信任至此,敢同靳淮明打赌了。 云枝问道:“若是输了怎么办?” 她的心中颇感压力,若是输了,靳渡生不会把怒气撒到她的身上罢。 但靳渡生大手一挥,语气随意:“输了就输了。我赢得了,也输得起,你不必担心。只要不把性命丢掉,总会有下一局翻本的机会,输了又如何。” 他语气肆意,不是为了安抚云枝而故意说出的话,而是真心如此想的。 云枝突然改变了对靳渡生的看法。 她以前觉得,靳渡生爱玩,爱赌,应当是和她听说过的赌徒是一个德性。 在云枝的心中,她是瞧不上这些赌徒的,因为他们的结局往往是因为一个赌字家破人亡。若是靳渡生和他们是一丘之貉,尽管他有再出众的外貌和家世,云枝都对他喜欢不起来。 可如今看来,靳渡生和赌徒们完全不一样。他喜欢赌,不过是因为爱玩,却没有把赌局的输赢看得太重。他这样玩心重的人,倘若遇到了更有趣的玩意儿,就不会再频频往赌坊跑了,而会喜新厌旧,沉迷在新玩意儿里。只不过暂时没有让靳渡生迷恋的新把戏,他爱去的还是赌坊。 摒去了偏见以后,云枝再看靳渡生时,越发觉得他模样俊美,虽没有靳淮明的谦谦君子状,但眉眼中的洒脱肆意之感使他的眉眼更显张扬。 靳渡生瞧见云枝在发呆,仔细一看,见她的眸子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顿时想通了——云枝这是看他看痴了。 靳渡生得意道,他这副好模样,全城寻不出来第二个。虽然他从来不以外貌为傲,但能够让云枝看得入迷,他不禁庆幸自己生了一副如此好的相貌。 云枝回过神来,忙说抱歉,刚才自己想东西出神了。 靳渡生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没有一丁点生气。 他想,云枝总是犯蠢,若是这些蠢笨是因为他而起,他见了反而高兴。倘若因为其他事,也情有可原。但要是因为靳淮明才发愣,那就不可以原谅了。 靳渡生带着云枝在赌坊中大杀四方。 云枝也没有想到,自己竟在赌上颇有天赋,无一局失败。 靳渡生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定是赌仙附体,才能百战百胜。若是只凭运气,谁会有如此多的好运气,次次都猜对。” 云枝渐渐从赌中得出趣味。只不过,她所感到欢喜的是每一次都能赢。倘若她输了一场,立刻就讨厌赌坊了。 两人赢的银子众多,一人抱一捧都抱不下。 靳渡生自然地使唤靳淮明。 他已经吩咐人备好了箱子,将赢来的银子放进箱子里。 靳淮明对弟弟和云枝傻乎乎的反应表示无奈。 银子多了就收起来,拿袋子,装箱子,总能收的下,何必用双手捧着。 靳渡生犯傻,靳淮明稍微能理解,毕竟他这个弟弟在赌坊中是赢的少输的多,猛然赢了许多银子,被冲昏了头脑做出一些蠢事也在情理之中。可云枝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被靳渡生带的变笨了。 靳淮明无奈摇头,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赌坊中鱼龙混杂,而靳渡生赢了许多,必定会引人注意。他已经叫了十几个护卫前来保护他们安全,防止有人利欲熏心,想抢走这些银子。 靳渡生列举着赌了多少场,每次都赢,无一次是输的。 他洋洋得意:“兄长,如何?我可没有骗你罢。我说我找到了百战百胜的法子,那就是真的找到了。以后你尽可以放心,我可不会被赌坊把钱财骗光。该担心的是他们,我和云枝把钱都赢光了,赌坊说不定就开不下去了。” 靳淮明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这就是你说的妙招?奇招?” 靳渡生颔首。 靳淮明道:“弟弟,这可不算。” 靳渡生急了:“我们说好了的。难道兄长要反悔?” 靳淮明称,他愿意和靳渡生打赌,是以为靳渡生找到了一劳永逸的法子。可如今看来,不是靳渡生的赌术提升了,而是他寻到了云枝来帮忙。可云枝总不能一直跟着靳渡生来赌坊。若是有一日,她没有来,靳渡生岂不是又回到了从前那般赢少输多的日子。 靳渡生反驳:“云枝为何不能跟着我来?” 靳淮明道:“表妹每日都有事情做,哪能日日陪你。” “那就等她什么时候有空,我再来赌坊。” 靳淮明又问:“若表妹离了府上,你要如何?” 靳渡生的声音拔高,问道:“她为什么要走?” 他抓住云枝的手腕,仿佛下一刻云枝就要收拾包袱离开国公府了。 云枝明白靳淮明的意思。 她毕竟不是国公府的人,迟早要走。云枝不知道自己离开是被白大郎和林氏接回去,还是寻到了亲事,嫁到另一户人家去。 云枝便把这两种可能说出。 靳渡生一一反驳:“你父母对你如此不好,你理他们做什么。他们真来接你了,我也不依,非得把他们赶走。至于成亲,那有什么好的。我就不想成亲,一个人多快活。你也别成亲了,我们两个待在一处,我每天带你找乐子。” 云枝还没回话,靳淮明已经轻敲了他的额头,让他别教坏了云枝。 “表妹温柔乖顺,你别乱教。” 靳渡生捂着额头,脸上满是不服气。 待靳淮明走远了,靳渡生仍旧同云枝说道:“你相信我,成亲是最没意思的一件事。你突然就有了夫君,还有公公婆婆,大姑子小姑子,总之一大家子人,烦都烦死了,所以千万不要成亲。” 云枝语气微顿,柔柔道:“我知道了。只是我同二爷想的有些不一样。” 靳渡生皱眉。 “我是想成亲的。” 云枝知道,靳渡生一定不会理解她的想法。两人的处境天差地别,对靳渡生而言,他一个人过得潇洒快活,无需迎娶一个夫人为自己增添枷锁。而云枝不同,她无父母可以仰仗,又不能永远地依靠姑姑,她只能靠自己。可一个女子,宛如浮萍似的无依无靠,在世上该是何等艰难。唯有寻一夫君,才能有所依靠。 成亲便是此生的第二次投胎。 云枝以为,她第一次投胎极其不顺。 她寄希望于第二次投胎,要寻一个可以依赖终生之人,将自己托付过去。 云枝知道,将自己的命运尽数交给一个不知是何等模样的男子,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可是,她已经没有了法子。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自己变得更好,以搭上更好的亲事,寻一个从里到外都好的夫君,好让以后的日子能安定下来。 靳渡生听罢,久久沉默。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22节 他想告诉云枝,无需在寻找夫君上耗费太多心神。云枝想要依靠,国公府就能给她,何必多此一举另找一个男子。 只是,靳渡生没有开口说出,因为他这话听来太没有底气。 他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怎么保证能护着云枝一辈子。 靳渡生突然对如今的自己极其不满。 他想,若是他是靳淮明,就能底气十足地让云枝不必怕,有他在,国公府就有云枝的一席之地。 靳淮明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以后国公府就归他所有。而靳渡生呢,他有什么,只能靠分下来的家产铺子过活,遇到了麻烦事,还要寻兄长帮忙。 靳渡生陷入茫然之中。 他很久没有如此困惑不解过,一时间想的头痛。 靳渡生向来是享乐之人,令他烦恼的事情,他下意识地就搁置在旁边,不再细想。 靳渡生按捏着发痛的额头,把以后自己该如何过活一事抛在脑后。他忽地想起另外一桩重要的事情,便是国公夫人的提醒。 他要让云枝改口。 但不能直接说,如此显得他太过在意。可若是委婉提醒,他又担心云枝听不懂。 不过现在身处赌坊,他却有了主意。 靳渡生决定和云枝赌上一场。 若是云枝赢了,她可以随便要求,靳渡生都会照做。 而靳渡生赢了,旁的他也不要,只让云枝把称呼改了,不再喊他二爷,叫他表哥。 云枝听罢,只觉得靳渡生怕不是疯了。这样的赌局,对自己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输了也不过改改称呼而已。只是对靳渡生则完全相反。 云枝轻声道:“二爷想让我改称呼,直说就好,何必摆一场赌局?” 靳渡生摇头:“不一样。让你直接改口有什么意思,你想唤我表哥,早就改了。若是因为我要求,你才不得不改,仿佛我强迫一样,好没意思。赢来了才算是我应得的,不是吗?” 云枝竟觉得他的话颇有道理。 她想,自己一定是和靳渡生相处久了,连想问题的方式都变得和他一样了。 只是,云枝心中仍有不解。 靳渡生和她赌? 非是云枝托大。任凭是谁赌了近百场,而无一场是输的,都会相信自己颇有天赋。而相比之下,靳渡生相当于是以卵击石,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云枝含蓄提醒。 靳渡生道,没到最终,谁都不知道结局。虽然云枝的赌术看起来比他的好,可万一呢。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云枝输给他了呢。那岂不是天意如此,也认为云枝该喊他表哥,而不是什么二爷。 听到靳渡生略显天真的言语,云枝恍惚知道了,为何赌坊明知靳渡生的身份,仍旧敢大着胆子出老千。恐怕没有人提醒,靳渡生大概永远不会发现有人在他的面前给骰子做手脚。 既然靳渡生坚持,云枝只好如他的心愿。 靳渡生凝眉思索道:“那就三局两胜,不,五局三胜……” 云枝神色无奈。 其实三局两胜或者五局三胜对她来说并无区别。这并非是云枝对自己的赌术自视甚高,而是即使输了,她也并无损失,不过改改口罢了,若是侥幸赢了,反而能得到不少好处。 靳渡生以为自己不差,但没有云枝一样厉害。选五局三胜他的赢面更大,只是若当真如此选了,可否会在云枝面前露了怯。 思来想去,靳渡生决定大胆一点。 他道:“三局两胜!” 他以为自己此刻的模样定然极其威武霸气,足以令云枝生出敬仰之心。 但云枝只是看了一眼外面,淡淡道:“那就听二爷的罢。能否快一些,我看天色不早了,夫人和姑姑会担心我们的。尽快比完,我们能早点回去呢。” 第122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1…… 赌坊中哪个不知,靳渡生一改过去的烂手气,变得战无不胜。这一切并非是因为他得了高人指点,而是另带了一个赌术高超的女子。 如今,靳渡生要和这女子对赌,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纷纷围了过来。 众人对输赢结果自有预料,想着胜者毫无意外一定是云枝。 靳渡生从未如此紧张过,他屏气凝神,双眸紧紧盯着骰子。 两人玩的仍旧是比大小。 赌坊伙计问靳渡生猜大还是小,他心中纠结不定。 犹豫过后,靳渡生没有回答伙计的话,而是将骰子夺到手中。 这场赌局对他分外重要,靳渡生思来想去决定将结果抓在自己手中。 他要自己掷。 靳渡生猛然摇晃着,而后猜道:“大。” 云枝便顺势猜小。 靳渡生挪动盖子的手微微颤抖,他突然掀开,里面赫然是六点。 靳渡生顿时眉飞色舞,仿佛赢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唇角扯出极大的微笑。 云枝不禁疑惑,难道靳渡生对这场的输赢结果如此看重。那她要不要告诉他,刚才她心中所想,这骰子的点数应当是大,只不过因为靳渡生先行选过了,她只能选小。不然两个人一样选大,这赌局如何能继续下去。 靳淮明发觉了不对劲,将事情挑破。 “若是云枝也想选大,只是碍于情面被迫选了小,你这场赢的可就不光彩了。” 靳渡生心中的喜悦顿时尽数散去。 他想,过去靳淮明只是爱装,如今怎么又添了惹人讨厌的多嘴。 但他不得不承认,靳淮明所说言之有理。 靳渡生道:“下次你先来选。” 第二次的结果,云枝不出意料地赢了。 靳渡生的神情和刚才相比,真可谓千差地别。他脸色阴沉如水,仿佛身上的全部家产都被人骗走了。 靳渡生心中隐隐后悔,刚才他也想选小,不过因为云枝先选了,他只能选了大。 早知如此,他便不谦让了。 他第二局会输,都要怪靳淮明,谁让他多嘴。 现在两局已定,云枝和靳渡生分别赢了一场。这第三场便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场。 在云枝开口猜测之前,靳渡生嚷道:“慢着!” 云枝抬眸看向他。 靳渡生道,云枝可要谨慎,千万莫选错了。 云枝听了不禁失笑,因为靳渡生明面上要她慎重考虑,但浑身上下都在透露着“你快选一个错的”。 云枝凝神思索。 她唇瓣微张。 靳渡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云枝的口型作大状,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一个小字。 靳渡生已经急的额头沁汗。 他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见里面是四点,当即扬起极大的笑容。 “是我赢了。” 他这副模样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获胜的彩头是一件稀世珍宝。 云枝莞尔。 她眉眼轻弯:“是啊,你赢了……表哥。” 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靳渡生突然愣神。他突然想到,云枝莫不是故意让着他罢。毕竟他清楚地记得,云枝刚才是要猜大的,但临到最后,她却突然改成了小。 靳渡生眉头紧锁。 他固然想要赢,可若是别人施舍才能得到,他宁愿不要。 靳渡生把心中疑惑说出口。 云枝面露惊讶,因为她没想到靳渡生竟然能够看出端倪。她还以为,靳渡生会认为是自己运气好,坦然地接受获胜的结果呢。 在靳渡生严肃的目光中,云枝微微颔首。 “没错啊,我是故意输给表哥的。” 靳渡生眉峰皱紧:“你在可怜我?” 云枝难道以为,他必输无疑,才生了怜悯之心,故意让他赢的。 哼,虽然假如云枝没有故意相让,他是要输的。可,可他根本不需要云枝让他! 云枝摇头。 “因为我愿意。” 仿佛遇到了一盆冷水,满腔怒火瞬间被浇灭。 靳渡生有些茫然。 “什什么?” 云枝微微侧首,声音柔软:“因为我愿意输。我们赌的彩头不就是改称呼嘛,我想改,所以故意去输。表哥会生我的气吗?” 靳渡生看她脸颊白皙,目光温柔,心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云枝又接连喊了几声表哥,叫的靳渡生心里发慌,耳尖微热。 他此刻哪里还记得要生气,更将赌局抛之脑后。 他唯一听得见的,就是云枝口中不断喊出来的表哥二字。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23节 云枝不解:“表哥,你怎么不说话?” 靳渡生偏头,躲开她的目光,闷声应了。 云枝轻舒一口气,暗道总算把靳渡生哄好了。 看来她作戏的功夫还要不断提升,这次就演的不好,让靳渡生轻易看穿了。幸亏她费心弥补,否则靳渡生又得生一场大气,非得几天才能消下去。 靳渡生嘴唇微动。 云枝喊他表哥,他自然也得改口。 “表妹。” 靳渡生声音极小极轻,云枝根本没有听见,只是见夜色晚了,催促着靳渡生赶快离开。 靳渡生站在原地不动。 他板着脸,问道:“你没听见?” 云枝纳闷:“听到什么了?” 不知为何,靳渡生竟觉得“表妹”二字分外难以说出口。而且,他刚才都喊过了,都怪云枝没有听见,害的他要再叫一遍。 靳渡生闷闷不乐,沉声道没什么。 靳淮明不禁感到头痛,提醒道:“渡生刚才唤了你表妹。” 靳渡生顿时恼了,瞪了靳淮明一眼:“要你来多嘴!” 靳淮明无奈,他是好心没好报。 云枝惊讶。 她逐渐摸透了靳渡生的心思,大概猜测出他生气的原因。 不过靳渡生不高兴的原因当真是千奇百怪。 这次,竟然是因为他喊表妹,她没听见而已,他就不开心了。 云枝思来想去,觉得矫情一词已经不足以评价靳渡生了。 但奇怪的是,云枝并不感到这样的靳渡生很讨厌。 她愿意想出法子去哄他。 毕竟,靳渡生容易生气,但哄他也轻而易举。 云枝蛾眉轻蹙,做遗憾状:“怎么办啊,表哥,我没有听见。我好难过,竟然漏听了那一句。” 靳渡生见她满脸后悔,不禁眉头舒展,顿时就不生气了。 他神情中带着矜持:“不必难过。我再喊你一次好了。不过——” 他神色严肃,语气郑重。 “你可得听清楚了。” 千万别和上一次,没听见他的声音。 要知道,他喊一句表妹要斟酌犹豫许久的。 在云枝的注视下,靳渡生的口中仿佛含了一枚橄榄,难以张开口。 他犹豫许久,才启唇道:“表妹。” 云枝柔声应了,回了一句“表哥”。 靳渡生的心中仿佛揣了小鸟,扑腾扑腾地扇动翅膀,快活极了。 三人归家后,靳渡生往云枝院子里送了许多东西。 云枝不解,想着自己不是输了吗,怎么靳渡生会送东西。 仆人道,这是靳二爷的谢礼。因为云枝的帮忙,靳渡生以后不用再听靳淮明的念叨了,这可是一桩大事,自然要重谢。 云枝回想起在赌坊的种种,觉得靳渡生能让靳淮明同意以后不再管他,所凭借的恐怕不是她的帮忙,而是他的软磨硬泡罢。 仆人一回来,就被靳渡生叫过去询问,云枝见了东西是何等反应。 “表小姐很是高兴。” 靳渡生道:“哼,她当然高兴了,那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好东西,谁见了不会眼睛发亮呢。真是便宜她了。” 靳淮明答应了靳渡生以后就暗自后悔,想着平日里辅国公和国公夫人根本管教不了靳渡生,唯有他能借着兄长的身份说上两句话。可如今,他被靳渡生缠的太久,不小心松了口,以后靳渡生会不会像脱缰的野马,完全没了束缚,整天住在赌坊里了。 靳淮明不放心,便让人去打听,靳渡生这几日的行踪。 仆人来报,说靳渡生这几天都在府上,没出过门。 靳淮明顿感诧异:“一次也没出去过?赌坊也没去过?” “没有。” 靳淮明开始疑惑起来,想着靳渡生得了自由,竟不日日往赌坊去,反而安静下来了,这是何等道理。 靳渡生正忙着翻看书卷,看他腰上两个凹陷是什么。 他从未如此认真过,一时间恍惚觉得自己在考科举。 不过,若是旁人逼着他考科举,他大概不会如此认真地看书。 靳渡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云枝的身影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 那日从赌坊回来,他和云枝才分别不到一日,第二日他就想要往云枝院子里去。 至于去了以后要做什么,靳渡生也不清楚。他只想看到云枝,随后坐在她的对面,即使什么话都不说,也是很快活的一件事情。 靳渡生向来不是心存顾虑的一个人,但他却忍着没有去。 因为他记得,待有了空闲,他要给云枝解疑答惑。 靳渡生想,与其等着云枝问起,他结结巴巴地回答不出来,不如他主动开口。 经过这几日的埋头苦读,靳渡生已经知道,那两个凹陷称之为腰窝,并非人人都有。有人天生就带,有人只有身姿纤细时才能显现。但拥有者一百个人中也没有一个。它并无特殊的作用,不过是有了更好看。靳渡生从一本杂书上看到,称是魅力极大之人才会有腰窝。 他深深信服了这句话。 没错,就是因为他魅力甚大,才会有腰窝。 靳渡生把有关腰窝的书卷看尽了,便立刻去寻云枝。 他的脚步快极了,显得很是急切。 一路上,有仆人同靳渡生行礼,他匆匆掠过,并不停留。仆人奇怪他的脚步匆忙,想着二爷又急着去哪里玩乐,竟走得如此快。 靳渡生的心快要从胸口中飞出来。 他想着,云枝会不会不在院子里,去了别处,那他不就白跑一趟了。 他很快安慰自己,没关系,即使她真的不在,他也能问出云枝现在在哪里,立刻去寻她。 靳渡生嫌自己的脚步太慢,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终于,他看到了云枝的院子。 他抬手,大力敲门。 春晓忙把门打开,抚着胸口道:“是二爷啊。真是吓死人了,敲门这么大声,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靳渡生抬脚便进。 他边走边问:“表妹在哪里?” 靳渡生称呼表妹已经熟练至极,再不会觉得难以喊出口。 春晓刚说出云枝的位置,还未说要去禀告一声,靳渡生就匆匆离去了。 云枝正在窗下临摹字帖。 她姿态端正,腰肢挺直,一双泛着细碎光芒的眸子专注地看着桌上。 雪白的柔荑持起毛笔,在纸上轻点。 日光透过窗棂倾洒在她的身上,衬得她的眉眼柔和。 靳渡生原本很着急,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他就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云枝,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云枝似有所觉,她抬起笔,侧身看去。 她看到了靳渡生,便扬唇一笑。 靳渡生的心跳的很快。 第123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他浑身上下都变得无比奇怪——喉咙发干,双腿僵硬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枝朝他走来。 云枝离了座位,朝着靳渡生而来。 她的裙裾宛如水波一样轻轻荡漾,拂过她的脚面。 她今日穿着一袭天水碧抹胸曳地长裙,鬓间插着一只碧绿晶莹的翡翠玉簪,比平常更显活泼生动。 “表哥,你来了。” 云枝的语气也是轻快的,带着一丝雀跃。 靳渡生明知云枝只是单纯的一句话,并无深意。可他见到云枝脸上的欣喜,不禁在想:她是否和他一样,也在期待着见面。 春晓紧跟着进来,唇瓣微张,示意并非她没有阻拦,而是靳渡生硬生生闯了进来。 云枝以为靳渡生必定有要紧事情,但他进了门却一句话不说,而是发怔出神。 她接连喊了几声,靳渡生才回过神来。 靳渡生以拳抵唇,轻咳两声道:“我来解答你之前的疑惑。你不是问过,我腰上的两个窝窝是什么?” 云枝微微颔首。 靳渡生便把他从书卷上看到的有关腰窝的一切都尽数讲了出来。 他看了不少杂书,有说此物有用,能助闺房之乐。至于是如何助法,书上却没提及。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24节 云枝和靳渡生一样,在男女之事上都是懵懵懂懂,此刻都起了好奇心。 云枝同靳渡生对视,心中有话,却不好直接讲出口。 靳渡生就没有云枝一样的耐心,径直说道:“我们试试罢,看它到底有何等用处。” 云枝的眸子微亮,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和靳渡生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 只是,云枝仍觉扭捏,犹豫道:“不太好罢。书上都说了,是闺房之乐,那要夫妻之间才能做的,我们却去试,恐怕不妥。” 靳渡生不以为意:“怕什么。房中只有你我,既没有第三个人,谁会出去乱说。而且书上恐怕是胡乱写的,我看并不是有助于闺房之乐,而是毫无用处,只是写书的人想故弄玄虚,才留下这样一句话。我们今日便亲自一试,以便戳穿他。” 听他语气笃定,云枝很快就被说服了。 她犹不放心,走到门窗前面,确定全部都关好了才微松一口气。 靳渡生以大马金刀的姿态坐在榻上,腰肢挺得笔直,任凭云枝去摸。 云枝将柔荑贴上,沿着他的劲腰轻轻移动。 靳渡生觉得后腰发痒,但面上紧绷,不敢表露出分毫。 他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端正。 但云枝的手胡乱摩挲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那两处凹陷。 她猜测着,恐怕是靳渡生今日穿的衣裳太厚,腰上又缠了绑带,所以她才没有摸到。 靳渡生以为很有道理,便站起身,伸手宽衣解带。 他先将腰上缠着的绑带松开,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而后解开外袍。 靳渡生的手微微一顿,看向云枝:“万一再摸不到怎么办,不如再脱一件罢。” 云枝扭着手指,轻轻颔首。 靳渡生只穿了一件里衣。他刚想坐下,忽地又站起,口中喃喃道:“脱都脱了,反正只剩下一件,不如把这件也去掉?” 云枝轻咬唇瓣,轻声应了。 靳渡生便干脆利落地把唯一一件里衣褪掉。 这次,他不做犹豫,侧身坐在榻上。他目视前方,开口让云枝快一些摸。 靳渡生赤着上半身,暖橘色烛光打在他的身上,宛如铺了一层蜂蜜。 烛光明亮,足够云枝把靳渡生上半身看得清清楚楚。 她脸颊微烫。 靳渡生催促她快一些,因为他也觉得怪怪的,身上某处仿佛热了起来。 没了衣裳遮掩,云枝能够迅速地找到靳渡生腰窝的位置。她将手贴上,顺着凹陷轻轻按下。 靳渡生咬紧唇瓣,才没叫出声音。 云枝又重重按了几下,她问道:“表哥,有什么感觉?” 靳渡生当然有感觉。云枝一按,他浑身都发麻,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只是这些话他难以说出口。 靳渡生想,若是让云枝知道了实情,以后万一她把他的腰窝当做把柄,想让他听话就按一下,他岂不是成了云枝的掌中之物,任凭她随意摆弄了。 出于种种考虑,靳渡生决定不说。 他摇头,只道什么感受都没有。 云枝蹙眉,低声嘟囔着:“难不成书卷上所说真的是骗人的?不应该啊,怎么会有人乱写……” 她凝神想着,指腹下意识一揉。 刚才的按压,靳渡生勉强可以忍耐。 可这会儿的柔软触碰,他却是无法抵抗。他身子变得发软,额头沁汗,唇齿一松,竟发出了堪称软弱的哼声。 靳渡生震惊于从自己的口中,竟然能听到如此腻人的哼唧声音。 靳渡生当即跳离了床榻,离云枝远远的。 云枝为了方便寻找腰窝的用处,便脱了鞋子。此刻,她半跪在榻上,青丝垂落在肩头。她眸子中闪烁着疑惑的碎光,软声问道:“表哥,你怎么了?” 靳渡生发现,即使他离开了云枝的触碰,可刚才身子发软的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发严重了。 他的身子越发热了,喉咙干涩。 靳渡生看到桌上的茶壶茶碗,他也不一碗一碗地倒着喝了,而是直接扬起茶壶往嘴里送去。 可他喉咙中的干渴似乎不是喝水就可以缓解的。 屋内分明不热,靳渡生却满头大汗。 云枝不禁着急,生怕她按错了哪里,把靳渡生按的生病了。 她捏着帕子,给他擦拭汗水。 “表哥,你出了好多汗,没事罢。” 随着云枝的靠近,她身上清新的香气传来,靳渡生的脑袋也开始发懵。 他顿时觉得云枝好可怕,一靠近他就让他生病。不靠近他,只要他注视到她,也会身子难受。 这究竟是什么怪病?能否治好? 靳渡生不知道。 他只知道,目前最好的法子就是远离云枝,省得他身体的症状加重。 云枝的帕子刚擦了两下,靳渡生就仿佛躲避洪水猛兽一样,匆忙套了衣裳,急匆匆地夺门而出。 春晓正和小荷她们说着闲话,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以为是云枝或者靳渡生有事吩咐,刚想开口,却见一团黑影子从屋里飘了出来,在她们眼前消失不见。 春晓愣神,问小荷道:“刚才那是——二爷罢?” 小荷点头,又小声补充道:“还是衣衫不整的二爷,他身上的扣子都系错了,脚上的鞋子也穿反了。” 春晓连忙让她住嘴,不要胡乱议论。虽然春晓心里也好奇。掩门说悄悄话很寻常,但脱衣裳就奇怪了。只是做丫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好奇心要少。 云枝开口,唤春晓进来。 春晓低垂着头,唯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云枝问:“表哥走了?” “走了。” “怎么走的?” “走的太快,没看清楚。” 云枝叹气:“他走的太急了,落了东西。喏,给他送去。” 春晓这才抬头,看到云枝穿戴整齐,瞧着不像是曾宽衣解带过的样子。 春晓越发好奇刚才在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云枝手里拿的物件,不禁睁大了眼睛。 若是她没有眼花,云枝手里扬着的莫不是男子的里衣罢。 云枝也感到无奈。 她和靳渡生商量好的,二人试试书卷所说的腰窝用处是否为真,但尝试尚且没有结果,靳渡生就火急火燎地跑开了,连衣裳都没有穿全。 春晓伸出手,刚准备把靳渡生的里衣接来。 云枝又收了回去。 她改变主意了。 不能让春晓去送。依照靳渡生的脾气,若是知道旁的女子沾染了他的里衣,不仅这件衣服不会再要,还会发好大一通脾气。 云枝让春晓退下,只道她亲自去送更为合适。 靳渡生衣衫凌乱地回了院子,可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仆人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切道,靳渡生是从哪里回来的,可是路上遇了强盗,身上可有伤。 靳渡生一拍桌子,众人才安静下来。 “喂,别瞎猜行不行。谁告诉你们我遇到了强盗?” “看二爷的样子,衣裳乱七八糟,鞋子也……除非遇到强盗,不然就是……” 靳渡生拢眉,预感接下来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坚持要那人说清楚。 “就是和人私通。那人还是有夫君的女子,她的夫君回来了,二爷慌不择路,才能搞成这副模样。” 靳渡生抬脚踹向他的屁股,骂道:“胡说八道。” 他命人拿来铜镜,仔细照了一番,发现的确凌乱至极,便让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 众人散去。 靳渡生的周围恢复安静,他才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症状缓解了,没有发热发烫的感觉了。 靳渡生顿时眉眼舒展。 他越发深信,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云枝,一定是云枝才引起他的病。 虽然这样说有些匪夷所思,但靳渡生只能相信云枝就是他生病的原因,否则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 仆人来报。 “表小姐来了,说是给二爷送东西。” 靳渡生正在沉思,随口问道:“哪位表小姐?” 仆人纳闷:“府上只有一位表小姐,不是云枝姑娘吗?” 一听见“云枝”,靳渡生的心口顿时发热。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嘴里直呼:“完蛋了完蛋了,之前要见到才能发病,这次只是听到名字就……” 仆人听不懂靳渡生的话,问道:“云枝姑娘还在外面等着,要让她进来吗?”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25节 靳渡生回道:“不让。” 他疯了才让云枝进来,让他的病情越发加重。 仆人领命,欲让云枝离开。 靳渡生叫住他。 “等等。” 他想到,云枝过去的日子过得太过苦涩,养成了脆弱的心性,这次来找他却没有见上面,说不准会胡思乱想,开始伤春悲秋起来,岂不是他的责任。 靳渡生决定还是见云枝好了。 省得她因为见不上面而哭哭啼啼的。 云枝等的久了,心想靳渡生为何还不出来。 这件里衣本是要由丫鬟来送,不过她顾忌靳渡生的感受,才亲自送来。可靳渡生迟迟不露面,让她生出后悔,心道不该替靳渡生考虑太多的。 云枝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离去。她想,无论靳渡生是当真有事,还是不愿意见她,她都不愿意再等了。 仆人拦住道:“二爷可能就来了。” 云枝摇头:“我不等了。反正只是一件小事,明日让旁人来办也是可以的。” 仆人阻拦不得,只好给她让路。 靳渡生来时,看到的就是云枝要离开的身影。 他想,自己猜测的果然没有错。瞧瞧,云枝这就因为遭受冷落,心里承受不住,要落寞离开了。说不准她现在眼圈都是红的,要回去偷偷哭泣呢。 第124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靳渡生并未走到云枝面前。他能出来见云枝一面已经是出于怜悯,绝不可能做出更多。 他开口,声音是故意发出的冷淡语调。 云枝转过身来。 靳渡生盯着她脸看,发现她的面颊白皙,眼眸明亮,没有哭泣过的痕迹。 心中涌现出疑惑,但他很快安慰自己,一定是云枝在背向自己时,担心他看出端倪,偷偷揉了眼睛。 靳渡生询问云枝前来可有事情。 云枝只觉得他今日奇怪至极。 先是突然从她房中跑掉,说话的语气又故意装腔作势。 云枝当真搞不懂靳渡生的想法,只想着把里衣还回去,她便能走了。 她本想把里衣交到靳渡生手中,但看他和自己相距甚远,似是有意为之,不想靠近她。云枝不愿做讨人嫌的女子,明知对方想躲着自己,却偏偏往前面凑。 云枝便把里衣交给在一旁伺候的仆人。 她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表哥走的急了,将一件衣裳落下了。我给你送来罢了。” 靳渡生拧眉。他记得自己身上衣衫虽然不整齐,但应当都穿了,否则仆人们一见了他,必定会叫嚷起来,说他丢了一件衣物。 云枝是将里衣放在包袱中,这会儿由仆人呈了过去。 靳渡生一掀开包袱,白皙的脸颊顿时变得鲜红如血。 竟是他的里衣! 他每一件衣裳都穿了,却唯独忘记了这一件。 脱衣服时,靳渡生做的干脆利落,如今见了这一件里衣,他才慢慢回想起当时的场面,觉得处处都不对劲——他竟当着云枝的面宽衣解带,还赤着上身,当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此等事情,大都是夫妻之间才会做,或者如仆人所说,是私下相会的男女才会做出的举动。 靳渡生抱着包袱,久久未曾说话。 云枝叫了几声,见他毫无反应,只道靳渡生今日是撞了邪祟,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云枝对旁边的仆人道:“我先回去了,待表哥他……回过神来,你告诉他一声。” 等靳渡生从纠结中抽身时,却发现已经没了云枝的身影。 听了仆人的解释,他胸口涌现出烦闷。 靳渡生抱着包袱回了房中。他将里衣拿起,抱在怀里,皱眉沉思。 仆人称热水已经准备好。 靳渡生便浸泡在浴桶中,眼睛看着那一件换下来的里衣出神。 他想,见到云枝他会身子难受。如此看来,要想身子康健,他应当远离云枝。可真的看不到她了,他又觉得浑身不痛快。 靳渡生快要烦死了。 他猛地拍动水面,激起极大的水花。 守在门外的仆人问道,靳渡生待了很长时间,如今可要起身。 靳渡生想,还是继续待在浴桶中才有利于他继续思考,便道不用,只不过水少了大半,需要重新添上。 这一夜,靳渡生因为在浴桶中浸泡了太久,最终被热晕过去了。 云枝到了白姨娘房中时,正好碰到几个姨娘前来同她说话,便静静坐在一旁等候。 众人提起靳渡生泡澡晕倒一事,不禁笑道:“这位二爷啊,行事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依照我看,合该给他找一个脾气硬的娘子,才能管住他,不去做胡闹事情。” “我瞧夫人也有此意,她已经在打听城中最好的媒人是谁了,想来对儿媳的人选已经有了考量。” 原本是几人说话,云枝坐在一旁玩手绢。袁姨娘眸子一动,看向云枝,脸上浮现盈盈笑意。 云枝不知她笑的意思,只眨眨眼睛,也回之以微笑。 姨娘们说了一会儿话,便纷纷告辞离开。 袁姨娘是最后才走,对云枝道:“听闻你最近在练字帖。这写字可有讲究,文房四宝中第一要紧的便是纸。纸好了,字还没写就已经成了一半。正好我要去买纸笺,到时候你可愿随我一同去?” 云枝一直觉得袁姨娘不仅人生得美丽,而且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度,想要亲近她,此刻便点头答应了。 众人离开后,白姨娘询问云枝,刚才听了大家伙说的话,可有什么想法。 云枝沉吟道:“刚才姨娘们说了许多话,有哪家脂粉最好,新上了什么绸缎料子……姑姑是说哪一件?” 白姨娘伸出葱白手指,轻戳她的额头:“自然是你的表哥,靳二爷的那一桩事。我知道其中一点内情,她们猜测没错,夫人是要为靳二爷选娘子了,你可有想法?” 云枝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心口发闷。她觉得自己太奇怪了。身为表妹,表哥要成亲了,她应当高兴才是,心里那股子不痛快劲儿究竟是因为什么。 白姨娘看云枝懵懂,便径直挑破:“我便直接问了。你可想嫁给靳二爷?” 云枝失声:“姑姑!” 姑姑怎会如此想。 她让自己褪去了一身土气,本就是存着攀高枝的心思。只是,云枝从未往靳渡生的身上想去。辅国公府势大,若是说她没有想过嫁进来,那定然是谎话。 只是,云枝即使想要高攀,也应当攀附身为世子爷的靳淮明,而非纨绔子弟靳渡生。 不,绝对不可能。 云枝压住心中的一点点烦闷,摇头否认。 白姨娘将信将疑:“你当真没有心思?我本想着,夫人对你另眼相待。若是你对二爷有意,我可从中周旋,为你寻一机会。不过,既然你无意,那便算了。” 云枝闷声应好。 回去途中,她的脑袋里一直回想着白姨娘的话,心道白姨娘说她有意的话,她便会想法子帮她,那会是什么法子呢? 云枝想的出神,一时忘记看路,同人撞了正着。 那人刚要扬声呵斥,却突然止住声音。 “表妹?” 云枝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清楚眼前之人是靳渡生。 云枝柔声唤道:“表哥。” 二人相见,心中各存心事,皆是沉默不语。 靳渡生这些时日倍受煎熬。 他一会儿想要立刻马上见到云枝,和她说话聊天。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身子的古怪又浮现上来,一定不能再继续想她了,否则症状定然会加重。 靳渡生还没享受完世上所有的快活事,可不想现在就得了怪病,突然死去。 靳渡生已经弄清楚,要想不发病,就得彻底远离云枝——不想她,不提她的名字,不见她,梦里也不许看到她的身影。 可是这些,靳渡生并不能做到。 就如同现在,靳渡生见了云枝,看她面色恹恹,就想问她可是哪里不舒服了,还是旁人给了她气受。 靳渡生心里告诫自己:一定得忍住。除了他,云枝还有白姨娘,再不济有靳淮明,谁敢欺负她。 云枝见他仍旧一副疏远冷漠的神情,心底涌现出失望。 她唇瓣微张,说着告辞的话。 两人的衣袖相碰,马上就要擦肩而过。 手臂突然被抓住。 云枝扭头,不解地看向靳渡生。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想着白姨娘是长辈,云枝不能什么话都同她讲。而靳淮明整日只会舞文弄墨,哪里懂得女子的多愁善感, 如此看来,在云枝的身边只有他了。 靳渡生问道:“你不开心了,谁惹你了,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云枝想,没有旁人,就是你。 就是靳二爷惹她不高兴了。 你要如何帮我出气,难道要打自己一顿吗。 靳渡生见云枝不回答,便开始胡乱猜测:“你不敢说。难道是因为那人的身份特殊?我猜猜,是钱姨娘吗?她向来爱挑拨,一副没安好心的样子。从前她只针对其他姨娘,这次却敢欺负到你的头上了。你等着,我这就寻她的麻烦,保准让你把气捋平。”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26节 他动作匆忙,若不是云枝及时拦住,他怕是已经到了钱姨娘的院门前兴师问罪了。 云枝摇头:“不是她。” 至于是谁,她却紧抿着唇不肯开口。 靳渡生急坏了,忙道:“你快说。难道会是我母亲,还是父亲?” 眼看着他越猜越离谱,竟猜到了辅国公和国公夫人身上。云枝担心他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连忙开口:“都不是。是你,你让我难过了。” 靳渡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到他确认后,发现云枝说的确实是他的名字。 一时间,百般委屈涌上心头。 靳渡生从未有过这般难过的感受——他冒着身子不舒服的危险靠近云枝,关心她的不痛快,云枝却说他才是一切的根源。 靳渡生垂下头,问道:“我哪里让你不高兴?我对自己是下不去手的,不如你来打我两下出出气。” 云枝怎能直说,她是因为听到国公夫人要给靳渡生说亲才不舒服,再加上这些时日,靳渡生一直躲着她。 云枝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靳渡生想理谁,应该娶谁,都是他的自由,哪里轮到她一个寄住的表小姐指手画脚。 云枝想,应当是自己在国公府住的久了,不仅身子变得柔软了,性子也越发娇气。 她怎好动手去打靳渡生。 “我不要。” 靳渡生皱眉,他今日非得解决云枝闷闷不乐这一事,否则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了。 靳渡生握住云枝的手腕,往自己脸颊挥去。 云枝一时不慎,竟打了靳渡生一巴掌。 声音还不轻,发出啪的清响。 云枝顿时慌了。她捧着靳渡生的脸,左右翻看。 果然,靳渡生白嫩的脸庞上已经浮现出淡红颜色,一定是被她打出来的。 刚才虽然是靳渡生握住云枝的手来挥,所使的力气都是靳渡生发出的。换而言之,便是靳渡生借着云枝的手,打了他自己一巴掌。云枝根本无需内疚。只是这巴掌终究是由云枝落下的,她难免耿耿于怀。 云枝的指很柔软,点在靳渡生脸上时,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慢慢感受。 但靳渡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想,这一定是发病的前兆,他必须要忍住,否则性命难保。 因为要看靳渡生脸上的伤势,云枝离的很近。他可以看到她的眸子里倒映着都是他的脸。 靳渡生直勾勾地盯着云枝的眼睛看,觉得它可真漂亮,澄澈干净,比水头最好的翡翠还要通透。 云枝心疼道:“表哥,这边脸比另外一边红了许多,我取药膏来,为你敷上一敷。” 靳渡生道:“小伤而已,不必在意它。” 云枝却道不成。脸就是靳渡生的颜面,若是因为她,靳渡生颜面扫地,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云枝耐心地给靳渡生敷上一层清凉的药膏,轻轻呵气,以让药膏尽快地浸入肌肤中,以后才会好的更快。 随着云枝身上的香气传来,靳渡生的身子逐渐变得发热。 他交叠双腿,免得身上的异样被人瞧出。 靳渡生以为,他绝不是管不住自己、随意发情的男子。可怎么见到了云枝,他就变得难以控制,动不动就…… 靳渡生难以把真相说出口。 他陷入为难中——说罢,他觉得难为情。不说吧,云枝肯定会误会,认为他是故意疏远。 靳渡生只得抚住云枝的肩头,神色无比郑重:“表妹,我要告诉你一桩事。” 云枝因他的话,心里也变得无比紧张,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啊。不过先等等——” 云枝把药膏放回原处,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在靳渡生对面坐下,端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才道:“我准备好了,表哥你说罢。” 靳渡生含糊道,他近来生了一场怪病。 云枝顿时关切问道,可请了大夫来看。 靳渡生摇头。如此症状,他谁都不能告诉,包括大夫。 他道,这症状不能告诉旁人,只有自己摸索着尝试着去治。 他握住云枝双手道:“这病只有一种治愈法子——” 云枝暗道,看靳渡生的神情,难道这法子和她有关吗。 第125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云枝的身子前倾,做倾听状。 靳渡生便道,他这病世所罕见,见了云枝就病发,远离云枝病症就可以缓解。因此,为了他的身子康健考虑,这些时日他需得远离云枝。只是她莫要误会,这并非是他和她之间有了嫌隙,仅仅是为了治病而已。 说罢,靳渡生凝神看着云枝。 云枝眼眸睁圆,轻轻眨动两下。 她试图理解靳渡生的话,心中生出无奈。 难道在靳渡生心中,她就如此好骗,用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就能哄住了? 云枝唇角微抿。 见状,靳渡生立刻就知道她完全不相信自己所说。 他当即拔高声音:“你以为我是故意扯谎骗你?” 云枝本可以哄他说不是的,她完全相信靳渡生的话。只是云枝唇瓣微动,这些哄人的话却说不出口。 她想到白姨娘的话,记起国公夫人要为靳渡生相看亲事,就没了迁就他的心思。 云枝轻声叹息:“表哥,非是我有意怀疑你。只是你的这番说辞太过匪夷所思,让人无法相信。天下哪有这样的病,因我而起,要疏远我才能缓解,难不成这病叫云枝病吗?” 靳渡生也觉得他口中所说太过离谱,只是事实就是如此,他没有半分添油加醋,云枝怎么不信。 云枝忽然感到胸口发沉,稍感疲惫,一时间她觉得无论靳渡生如何荒唐都好,反正都与她无关。这些事情,该是靳渡生以后的妻子来操心,不该由她一个表妹开口议论。 云枝便道:“表哥若是想疏远我,尽管开口就是,何必寻一个这样的借口。我非是不懂看人眼色之人,明知道你讨厌,却还要眼巴巴地贴上去。” 靳渡生本就因为身上的怪病烦恼不已。他见云枝,已经是冒着随时病症发作死掉的可能。他以为云枝听完之后,会用柔软的手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没关系,她会理解。云枝会心疼他的遭遇,对他百般关心。 可一切都和靳渡生想象的不同。 他感到委屈又生气。 为什么云枝会认定他在说谎,明明他讲的是实话啊。 靳渡生的心中也存了气,语气生硬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没有撒谎。倘若你还是不信,我们借此机会真的疏远了也好。” 靳渡生把这话说的硬邦邦,眼睛却偷偷地瞥向云枝,期待她主动认错,说误会了他。那靳渡生就会立刻原谅她,和她重归于好。 但云枝显然没有领会到靳渡生的暗示,只以为他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肩膀一沉,目光低垂:“好罢。既是表哥心愿,我只有遵从的份儿。” 靳渡生睁大了眼睛,没有想到从云枝柔软的唇瓣中,竟能吐露出如此伤人的言语。 如他所愿?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心愿是和云枝一拍两散?他的意思明明是,为了身子着想,先暂时和云枝分开,等身体养好了,二人再恢复到从前的相处方式。 只是,云枝既如此薄情,他再做纠缠就显得太过可怜。 靳渡生的心中强撑着一口气,说道:“好啊,那以后就谁也不理谁了。” 云枝微微颔首,表示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同靳渡生告别:“二爷如无事情吩咐,我就先走了。” 靳渡生没想到云枝竟然绝情至此,连称呼都改了回来,又开始叫他二爷。 烦闷充斥着他的胸口,他语气生硬:“好啊,你走吧。” 看着云枝毫不留情离开的身影,靳渡生被气的脑袋痛。他身子一晃,险些晕倒,还好扶住了旁边的石壁才免于一摔。 回到房中,靳渡生大发脾气,将他房中伺候的仆人个个都骂了狗血喷头。 仆人们想,二爷这是在哪里受了气,闷在心中发不出去,才来寻他们的麻烦。 仆人们有心打听,但此次争执只有靳渡生和云枝知道,靳渡生不说,哪个能知晓。 云枝嘴上说的干脆利落,实际心中极其不是滋味。 她写着字,想起靳渡生说过要代替靳淮明做她的先生,但他一次都没有教过。 云枝想,靳渡生可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先生。 她的柔荑持着毛笔,迟迟未落下,笔尖便缓缓地往下滴墨,将宣纸尽数染黑。 待云枝回过神来时,宣纸已经一塌糊涂,完全不能用了。 她将宣纸扔掉,另取了一张。 云枝摇摇头,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再想靳渡生,要专心练字。 可是,她写着写着,思绪便逐渐飞远了。 她想到和靳渡生一起去赌坊的经历。赌坊里鱼龙混杂,她只能紧紧跟着靳渡生身后,防止二人走散了。她记起接连赢了十二场之后众人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碎光。她帮靳渡生戳破赌坊的诡计,他送了她一枚骰子,如今还在枕下压着呢…… 云枝忽然觉得,虽然靳渡生性子别扭,很难伺候,但和他在一起的记忆多是快活的。 只是她说了那样绝情的话,又故意把表哥换回了二爷,靳渡生一定很生气罢,恐怕以后再也不会理她了。 云枝轻垂眼睫,又忘了写字。 袁姨娘走了进来,见云枝在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进来了,便走近了瞧。 她口中说着可惜,把宣纸拿起细看。 云枝恍然惊醒。 她轻拍额头:“我竟忘记了我们约定的出门时辰,让你亲自来找我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27节 云枝提前和袁姨娘商量好了,今日去挑纸笺,只是她满腹心事,一时间忘记了此事。 袁姨娘并未放在心上,口中说着“无妨”,眼睛仍旧盯着宣纸看。 她发出疑惑:“这字写的不错,只是没有写完,又沾了墨痕,可惜了。你本来打算写什么字?” 云枝完全不记得刚才写了什么,便侧首看去。 她的脸颊蓦然一红,因为宣纸上赫然写着一个“渡”字。她全都记起来了,当时她心里想着靳渡生,毛笔随着她的心意动作,欲写下“渡生”二字,不过因为她的发愣,字只写了一半就停下了。 袁姨娘兀自猜测着有关渡字开口的词句,百思不得其解,便随口猜道:“你不会要写靳二爷的名字罢?” 云枝心中一慌,连忙否认道:“当然不是。我想写的是……渡人先渡己,是佛家的一句谒语。我怎么会写表哥的名字呢?” 袁姨娘微微点头,附和道,原是要写这样一句话,她刚才还真有些吃惊,以为云枝对靳渡生有了情意,才会写下他的名字。 云枝当然摇头否认。 袁姨娘又说了一遍可惜之类的话,带着云枝出府去买纸笺。 她惯爱用薛涛笺,玲珑精致,其上有花瓣痕迹。 云枝头一次知晓,原来写字用的纸还有如此多的种类。 她平常只用最常用的宣纸,雪白光滑,这会儿见了各种颜色、各色花样的纸笺,一时间看花了眼睛。 袁姨娘并不催促,只要她慢慢地挑选,选出自己最喜用的一种纸笺,以后练字时都用这个。 袁姨娘以为,写字是一件快活的事情,笔墨纸砚当然都要用自己喜欢的,如此落笔时才会心情畅快,字也能写的好。 云枝的手抚过一张张纸笺,她觉得每个都好,分外漂亮。 挑到最后,云枝最为中意的是玉版纸,洁白坚致。它上面并无多少花样,而是通体雪白,和宣纸看起来似是一样,只是表面带着微光,如玉一般莹润。 袁姨娘问:“可选好了?你不是喜欢有花样的纸笺吗,怎么最后挑了这样一种?” 云枝道:“有花样的纸笺固然美丽,但看多了以后,我还是以为这种简单至极、雪白莹润的最适合我。” 袁姨娘挑眉:“只是适合,不是喜欢?那你要重新选一种了,毕竟我们说的是要选最喜爱的,而非合适的。” 云枝看了看手中的玉版纸,轻轻颔首:“是喜欢的。” 二人抱了纸笺,欲回府上去。 云枝听到一声犹疑的声音响起。 “刘云枝……” 她身子一颤。 已经许久没有人叫过她刘云枝了,她已经改过姓,应当唤白云枝。 云枝想,此人定然是知晓她曾经的经历。 她的心不禁一慌,因为她喜欢袁姨娘,不想知道内情的人在袁姨娘面前说出她曾经经历的窘境。 像袁姨娘这样的人,出生书香世家,进了国公府以后,辅国公尤爱她身上的儒雅气势,曾经开口,凡是府上有什么有关文房四宝的好东西,第一个要送给袁姨娘挑选。袁姨娘从未吃过苦头,更无法想象云枝以前过了什么穷苦日子。 在旁人面前,云枝可以借说出之前的经历博取同情,让大家怜悯他。 但在袁姨娘这里,云枝只想表露自己最好的一面。 她想,袁姨娘是无暇白璧,她若是想同她交好,只能也是一只完美无瑕的玉璧。倘若她不堪的过去被戳破,袁姨娘还会愿意和她讨论琴棋书画吗。 云枝不能确定。 所以,她听到有人唤“刘云枝”,第一个念头就是赶快离开。 她拉着袁姨娘的手,要快步走开。 那声音却越发大了,从一开始的怀疑,到最后大声地念出口。 “是你吗,刘云枝?” 袁姨娘扯着云枝的衣袖。 “好像有人在叫你的名字。不过你明明姓白,她怎么喊刘云枝?” 袁姨娘既然已经听到,云枝就无法继续逃避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 白香如双眸睁大,神情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口中喊着“刘云枝”,实际并不认为面前的人是云枝。因为云枝如今的模样已经和在白家时天差地别——她的身姿柔软,眉眼清丽,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从前被养在乡野的土气。 白香如只觉得她的眉眼熟悉,又听到袁姨娘开口唤“云枝”,才恍惚辨认出。 此刻云枝站定了,她仔细瞧着,语气里仍是不确定:“你是刘云枝?” 云枝轻蹙黛眉:“你是——” 白香如微松了一口气,暗道面前的人绝对不是云枝,只是和云枝有些相似。她笃定,即使过了再长的时间,云枝可能会忘记许多人,但绝不会忘掉她。 谁能忘记一个抢走自己数十年命运的人呢。 白香如仍旧记得云枝离开时的景象——她的身子瘦瘦小小,脚步缓缓地上了轿,神色凄楚可怜。 白香如随着林氏一起送行。 云枝孤独地坐在轿内,她则是窝在林氏的怀里,静静地看过去。 白香如想,云枝一定会永远恨着她。因为即使云枝回来了,白大郎和林氏身旁第一人的位置也只会是她。 白香如并不在乎云枝的恨意,因为她知道,只有过得好的人才会招惹嫉恨。云枝越怨恨她,说明她的日子已经圆满的令人生出嫉妒。 第126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白香如摇摇头,笃定自己认错了人,抬脚便要离开。 袁姨娘蹙眉,她不认识白香如,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就不喜面前之人,觉得她分外讨厌,忽然把人叫住,又一句话不讲。 而且,云枝分明姓白,她为何要称刘云枝。 袁姨娘冷声道:“女子当中竟有如此粗鲁无礼之人,我当真是长了见识。” 白香如停下脚步。 她被娇宠着长大,从来没有受过委屈,更无人敢像袁姨娘一般出声指责她。 白香如便道,她不过是觉得云枝和她相识的人有几分相似,才会认错了人,袁姨娘何必紧追着不放。 在提笔写字之类的事上,袁姨娘颇有所成,可与人吵嘴,她却是分外不熟练。 云枝有所察觉,便立刻出声相助。 白香如虽然擅长无理也能辩三分,但一人对上两人,难免显得力不从心。她涨红着脸,说云枝和袁姨娘合伙欺负她,二人可知道她的身份。 袁姨娘冷笑:“你是什么身份,难不成是皇亲国戚,能用权势压死人的?” 白香如语气一滞。 “我虽不是皇帝的亲戚,但也差不多了。你可知道辅国公府?” 袁姨娘和云枝对视一眼,眸子中浮动着“辅国公府啊,那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袁姨娘想,白香如是府上哪个姨娘的亲戚。她断定她不是辅国公和国公夫人那边的亲戚,因她知道二人家教严厉,断不会和如此无礼之人沾亲带故。 袁姨娘想,等到她搞清楚白香如的身份,一定要去那位姨娘面前好生嘲笑一番,讥讽她家风不严,竟养出这样一位失礼在先,又想要仗势欺人的姑娘来。 云枝的心中却生出不安。 因为她听白香如的语气,越听越感到熟悉。 可她又觉得不可能,因为白香如曾经是她最大的噩梦,她怎么会见了面却辨认不出呢。 白香如见两人不言语了,以为她们被辅国公府的名号震慑住,当即扬声道:“我姑姑便是辅国公府上的白姨娘,极其受宠。你们最好现在就向我赔礼道歉。若是迟了,我便告诉姑姑,让她为我出气。” 云枝此刻已经确定,面前之人就是白香如。 她轻眨眼睫,颇有些难以置信。 因在云枝的记忆中,白香如应当是体态优雅,模样美丽,处处都高不可攀的一女子。见了她,云枝便觉得自惭形秽。 可面前的女子,模样虽然不差,但并不是自己印象中的美丽动人,更别提白香如的傲慢,动不动就想借辅国公府来压人,每一处都令人讨厌。 她完全和云枝记忆深处的身影不一样。 云枝陷入沉思中,心道,难不成是之前的她太过卑微怯懦,宛如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看到了白香如便以为她有多好。自从离开了白家,她在记忆中越发将白香如捧高高的,是自己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人物。 因此,云枝见了白香如才会认不出。 她将白香如想象的太好,实际白香如不过普通一女子,而且是惹人讨厌的那种女子。 从前的云枝会将白香如看作难以逾越的天堑,但现在的她见到白香如,内心一片平静,甚至浮现出“哦,原来她只是如此模样,为何我当初会那般惧怕她呢”的想法。 袁姨娘已经从白香如的言语中理清她的身份,原来她是白姨娘的侄女。 袁姨娘对云枝的经历有所听闻,此刻顿时明白了,白香如就是鸠占鹊巢的那人。 只是,袁姨娘不理解,白香如明明见过云枝,怎么会认不出来她。令她更加困惑的是,云枝已经改过姓,白香如应当清楚,刚才却不喊“白云枝”,而唤“刘云枝”。 袁姨娘稍做思索,便有了猜测。她暗道白香如好狠的心,原来她根本没接受云枝才是白大郎和林氏的女儿,所以才认定她为刘云枝。 袁姨娘脸颊泛红,是被胸中的烦闷气出来的。她想,世上怎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占据了云枝十几年的命运,丝毫愧疚都没有,反而排斥云枝重新回到白家。袁姨娘能够想到,在亲生父亲母亲不疼爱,白香如敌视的情况下,云枝过得是何等凄凉的日子。 袁姨娘对云枝越发怜惜。 她看不惯白香如得意的神情,便径直挑破身份。 “真是巧了,我也是辅国公的姨娘,你口中的那位白姨娘我也见过。不如你同我一起去府上,我亲口问问白姨娘,她为了替你这个侄女出气,想要怎么惩戒我?” 白香如顿时噤声。 她想,袁姨娘莫非是随口扯谎,故意吓唬她罢。只是袁姨娘神色自然,再看她周身的气度,似是从显赫富贵人家才能养出的矜贵。 白香如立刻慌了。 她来这里是为了托白姨娘寻一桩好亲事,可白姨娘的面都没有见上,她就替对方招惹了一件麻烦。 白香如作势要走,却被袁姨娘拦住。 “你是白姨娘的侄女。真是巧极了,云枝也是白姨娘的侄女。那你们之间,又该是何等关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28节 闻言,白香如拔高声音:“你是刘云枝?” 云枝蹙眉纠正:“我是白云枝。” 白香如连连摇头。她如何能相信,眼前这个和城中贵女毫无差距的女子,竟然会是白云枝。 云枝淡淡道:“姑姑爱惜羽毛,在府上虽然受宠爱,但从未做过仗势欺人之事。你莫要败坏她的名声,否则姑姑会不高兴的。” 白香如羞愤的脸颊通红。 她想,何时轮到云枝来教训她了。 云枝不过是乡下养出来的土丫头,有什么底气来教导她。 云枝说的越多,越将白香如看得清楚。她陷入沉思之中,疑惑为何当初的自己会将白香如看做不能逾越的高山。 明明,她如此普通。 普通到云枝没了和她比较的心思。 她想,与其和白香如比个高低,不如她多写几副字。 云枝突然觉得,和白香如在此处争执是一件无聊至极的事情。 她扯着袁姨娘的衣袖,轻声道:“我们走罢。” 袁姨娘本还要再说几句,听到这话便微微颔首。 两人离去,徒留白香如站在原地。 她从云枝风轻云淡的神情中感到了轻视。 但之前不是这样的。 白香如知道,云枝怕她,因为有她的比较,云枝像站在天鹅旁边的丑陋鸭子。 可现在,云枝看她的目光中完全没了仰视。 林氏挑好了布料,转身却寻不到白香如的身影。她出门来找,看到白香如站在街边,柳眉紧锁。 林氏上前,以为她是因为亲事不顺利而烦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林氏以为,帮白香如挑选的郎君已经是极好的了,可白香如不是嫌弃这个身份太低,那个没有功名,非得要一个尽善尽美之人。 林氏只说再找,尽量满足白香如所有的要求。白香如却道,何必如此麻烦。只要她们去辅国公府找白姨娘就好了。白姨娘结交的贵人众多,随便选一个郎君,都比她们精挑细选的男子要好。 上次因为送云枝进辅国公府,白姨娘对白大郎和林氏发了火。林氏心中有些怵这位大姑姐,心想求人办事,总不能空手而去。 林氏便和白香如来挑选布料。 林氏宽慰白香如:“布料我已经挑好了,明日就能登门拜访。我还替你选了两匹颜色鲜亮的料子,你来试试。” 白香如拂开林氏伸过来的手。 “不试了。姑姑的礼也不用给了,反正她不会真心帮我。” 林氏拢眉,她为白香如的亲事奔波忙碌,她怎么不体谅,反而乱发脾气。 白香如见状,顿时软了语气,抱怨道:“娘,你可知道我刚才遇到谁了?” 林氏摇头。 “是刘……是云枝。” 林氏的眉头越发皱紧。从她把云枝送过来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面,她不知道云枝如今长成了何等模样,可有闹出过笑话,丢了白家的脸面,惹得白姨娘不高兴了。 白香如便将刚才所见云枝的场面一一说出,称她竟然辨认不出云枝了,她和之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林氏听了似信非信,她无法相信,白香如口中那个体态轻盈,尽显矜贵气度的女子会是云枝。 白香如急道:“怎么可能会弄错人,云枝亲口承认了。” 林氏有些出神。 白香如埋怨道:“依照我看,云枝能变成如今模样,一定是姑姑出了大力气。她肯定给云枝请了极好的嬷嬷教导,姑姑太偏心了,只想着把云枝变好,却没有记挂着我。倘若她的这些布料首饰和教导嬷嬷都用在我的身上,我早就寻到如意郎君了。” 林氏嘴唇微张,想说当初送云枝前来,想的可不是让她改头换面,而是为了白香如考虑,才让云枝离开家里,去投奔白姨娘。白香如当时听了他们的决定,虽然嘴上说着不好,但可以看出她心底是高兴的。如果他们决定要送来的人是白香如,她应当不会是现在这种想法,觉得能在白姨娘的身边增长见识。 白香如觉得白姨娘太过偏袒云枝,难道血脉亲情就如此重要,强过数年的相处吗。 她从记事开始,就年年来探望白姨娘,这样的情意还比不上云枝血脉里流淌着的白家的血吗。 林氏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现在,她只能先安抚白香如。 她劝道,白香如不要逞一时之气,说不见了就不见了。白姨娘手中的人脉多着呢,不可能让云枝一个人占了去。即使真的如同白香如所说,云枝彻底变了一个人,轻易地就能嫁给如意郎君,那又如何,世上又不止一个好郎君。白香如同样也能再找一个。 白香如刚才只是在发泄怒气,可没有真的想不见白姨娘了。闻言,她赞同地点头。 云枝已经许久没有想起白家和刘家了,今日见到白香如,却让她记了起来。 云枝无法将心事诉说给旁人。 袁姨娘?她怕袁姨娘听了以后会嫌弃她,从此不交好了。 白姨娘?姑姑一定会说她整天想着过去,没有完全挣脱过去的束缚,太不争气。 靳淮明?云枝觉得,他整天都有事情要忙。自己去倾诉,靳淮明一定不会拒绝,而会耐心倾听。只是云枝感觉对靳淮明说这些事总有一种打扰的不安情绪。 云枝在庭院中缓缓走着,心道之前还有一个靳渡生。虽然他爱玩乐,但勉强靠谱,听完以后会理解她的不安,陪着她一起骂人。 可是,他们两个已经决裂了,云枝怎能找他来诉苦。 云枝满腹心事,目光随意地向四周看去,竟看到一只七彩长尾雉鸡。 她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眼睫眨动过后,雉鸡反而离她越发近了。 第127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它的鸡冠宛如色泽鲜艳的红宝石一般,顶在头上高高扬起。 脖颈高昂,身上的羽毛五彩绚丽,经过日光一照,闪闪发亮,让人忍不住动手去摸。 云枝蹲下身子,将柔荑放在雉鸡身上。 羽毛光滑柔顺,手感甚好。 这雉鸡瞧着高傲,实际分外黏人。云枝不过揉了它两下,它就迈动脚往云枝怀里钻去。 云枝将它抱在怀里。感觉它浑身温热,像一个小火炉。 云枝将脸颊贴在漂亮的羽毛上,同怀里的雉鸡倾诉着心事。 说完之后,她觉得心中很是痛快。 云枝想打听这只雉鸡的主人是谁,若是无主的就最好了,她能把它养在自己的院子里,有什么烦心事了就和它诉说。 不远处仆人扬声喊道:“威猛大将军!” 雉鸡本是窝在云枝的怀里,闻声转转脑袋,扬起头四处张望。 云枝理着它的羽毛,问道:“是在叫你吗,威猛大将军?” 她想雉鸡的主人究竟是谁,才能起了如此孩子气的名字。 仆人寻到云枝面前,见到雉鸡松了一口气。 他对云枝解释道,这只雉鸡是靳二爷所养,拿来斗鸡用的,他没有看好,一时间跑掉了,还好被云枝拦住,否则这只喜欢乱跑的雉鸡不知道会钻去哪里。 听到它的主人是靳渡生,云枝心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既是靳渡生的,她就不方便要了。 云枝把雉鸡还给仆人,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句,为何靳渡生突然想要玩斗鸡了。 仆人回道,原本靳渡生最爱去的地方是赌坊。现在大爷也不管他了,按照道理来说,靳渡生应该会常常往赌坊去,可突然有一日,靳渡生从赌坊回来,口中说着“没意思,以后再不去了”。这天以后,他就没再去过赌坊。 但靳渡生是最忍受不了无聊的人,便开始寻找新的玩乐方式。 他看人斗鸡,两只鸡对峙,互相啄的羽毛乱飞,看了以后心里的烦闷消去不少,便决定自己就玩斗鸡了。 仆人看出云枝对雉鸡的喜欢,便道:“表姑娘若是想,可随我一起去见二爷。这只威猛大将军虽然是二爷精挑细选许久才定下的,不许旁人乱摸乱碰。可旁人是旁人,表姑娘是表姑娘。只要你想,二爷说不定会把大将军送给你。” 云枝却疑惑仆人哪里来的奇怪念头。 她和靳渡生大吵一架,已经闹的比冰块还要冷硬,靳渡生见她都不愿意见,要拿生病当借口,怎么可能会舍了难得拿到手的雉鸡呢。 云枝摇头,只道不必。 仆人感到遗憾,他们都觉得靳渡生这些时日脾气差劲,要是云枝能来,哄上一哄,说不定靳渡生的怒气就烟消云散了。 仆人把雉鸡抱给靳渡生。 他摸了两下,觉得雉鸡太过柔顺,一点都不威武。他想要威猛大将军时刻都是骄傲的样子,若是有人伸手去碰,它一定不配合,甚至会反啄一口,这样才不辜负他给它绞尽脑汁起的名字。 靳渡生问,大将军对其他人也是如此温顺吗。 仆人想了想,回道,抱过大将军的只有靳渡生,无法比较大将军对其他人是什么态度。 “对了,还有表姑娘,她今日也抱了大将军,就在刚刚!” 靳渡生抚摸大将军的手一顿。 他沉声道:“她抱了?” 仆人点头。 “怎么抱的?” 仆人皱眉:“就抱了抱,把大将军搂在怀里,如此这般的抱了一会儿。” 靳渡生挥手让仆人退下。 他遣退了所有仆人,屋内只留他和雉鸡四目相对。 靳渡生突然伸出手,把它抱在怀里。他的手臂揽的发紧,使得雉鸡吐息不畅,发出尖锐的叫声,扑腾着翅膀试图从他怀里挣脱。但因为力量之间的差距,靳渡生不过稍微一按雉鸡的脑袋,它便被迫安静下来。 靳渡生微微俯身,按照仆人刚才所说的姿势,将雉鸡抱在怀里。他的身子前倾,鼻子微动,重重地吸了几口气。 虽然距离云枝抱雉鸡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它的身上仍旧残留着几分香气。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29节 靳渡生对云枝身上的味道记忆深刻,一闻到那股清香,紧绷的身子顿时一松。 他无视雉鸡的抗拒,接连深吸了几口,直到把它身上的清香味道全部吸完才松开手。 雉鸡突然得了自由,忙不迭跑开了。 靳渡生这几日都在强行忍耐,对云枝的思念宛如涨潮一般越升越高,几乎将他淹没。可他以为,只有把身上的病治好了,才能同云枝有以后的日日相见。 只见一次和见许多次,靳渡生分的清楚更想要哪个。 他闭上眼睛,默念都是为了以后。 只要他身上的病一好,立刻就奔向云枝的院子。他想,云枝心软,抵不过他胡搅蛮缠的道歉,一定会和他重修旧好的。 到了那时,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闻云枝身上的味道,不必再可怜兮兮地靠抱着雉鸡才能闻一些香气。 林氏终究是心疼白香如的,经她再三劝说,同白大郎商量一番,决定一家三口同去辅国公府拜访白姨娘。 白香如跟在林氏身后。 来辅国公的路她早已经熟悉,此刻却仍旧忍不住左瞧右看。 一草一木在她的眼睛中滑过。 白香如心想,云枝何德何能,可以住在此地豪奢之地,由平平无奇的丑陋鸭子,蜕变成为一只浑身雪白的天鹅。 若是她也能留下,定然会比云枝改变更多,更讨众人喜欢。 白姨娘见到弟弟一家,自然是欢喜的。虽然白大郎屡次惹出祸事,需得让她来善后。可待在辅国公府久了,白姨娘同人说话都提防着算计,唯有面对家人时才可卸下防备。 白姨娘没有如往常一般,和弟弟弟媳闲话一会儿就送他们离开。她开口留几人吃饭。 白大郎自然应好。 饭桌上,白大郎给白姨娘盛汤,说枸杞银耳汤对女子身子有益,白姨娘整日操劳,合该多喝一些。 白姨娘虽不喜食甜物,但听到此话心中微热,也举起汤匙饮了几口。 白大郎瞧着她心情正好,便说出来意。 “你一个人在府上寂寞,我把香儿送来陪伴你几日,可好?” 白姨娘放下瓷碗,眉头微皱。 她没有出声打断,等着白大郎继续说下去。 白大郎见状,以为她认同了自己的话,仿佛受到了鼓励,继续说时越发有底气。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把白香如送来辅国公府待上一段时日,会有诸多好处。一来可以消解白姨娘的寂寞,二来白香如可以增长见识。辅国公府来往宾客众多,若是白香如因此撞见了如意郎君,便是第三个好处了。 白姨娘的神色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她扯唇一笑,那笑容中却无多少暖意。 “弟弟莫不是忘记了,我在府中并非形单影只,不是还有云枝陪着我吗。而且,她是你们二人亲自送来,怎么记性如此差,竟把此事忘掉了?” “这……” 白大郎变得吞吞吐吐。 白香如眼看父亲被白姨娘说的哑口无言,自己进辅国公府的计划快要落空,她忙扯着林氏的衣袖。 林氏本来惧怕白姨娘,但因着女儿的将来考虑,她只得大着胆子道:“云枝是云枝,香儿是香儿。你不能只管云枝,而不理香儿了,让外人知道了,恐会说你偏心。” 白姨娘冷笑:“我偏心?” 她看了一眼垂头不语的白香如,心中冷意更甚。 瞧瞧,她果真没有看错,这个侄女可比云枝聪明又心狠,拼命撺掇白大郎和林氏,自己却一言不发,妄图做干干净净的白莲花。 白姨娘觉得奇怪,三人怎么突然动了让白香如进府的心思。辅国公府虽然显赫,但终究是寄人篱下,哪里比得上白香如在家中时自在。 她做出想要松口的姿态,询问为何突然想把白香如送来。 林氏藏不住心事,被白姨娘一套话,没多久就把真相讲了出来。 白姨娘心想,云枝能变成如今模样,那是她自己争气。林氏等人莫不是以为,随便一个人都能如同云枝一般,进了辅国公府就能改头换面,还能得了两位少爷的偏爱。 她突然就改了心思,决定答应让白香如进府。 把白香如拦在府外,她看见云枝变得越来越好,只会以为是旁人的功劳,她只输在没有进来。非得让白香如和云枝待在同一个宅子里,让她亲眼看看同云枝之间的差距,才能给予沉重一击。 此事白姨娘心意已决,她没打算询问云枝的意见。 白姨娘了解云枝,她虽然面上改变许多,可心中存着怯懦。听到白香如要来,云枝一定会心生抗拒,央求让她不要同意。 白香如就是云枝的梦魇。 白姨娘以为,唯有直面白香如,云枝才会发现她没有什么了不起,才能摒除骨子里的怯懦。 因此,白姨娘颔首答应了。 白香如当即露出欢喜神情,忙道谢谢姑姑。 看着她的脸,白姨娘记起了白香如年幼时纯粹的神情,和如今的这张脸慢慢交叠,却怎么都无法重合。 白姨娘想,怎么小时候还一个好好的小人儿,长大了变得如此会算计。白大郎和林氏对她可谓是倾尽所有,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也得养着她,可白香如利用起他们时却毫不手软。 白姨娘想,莫不是正应了那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 白香如是刘家父母的女儿,所以她的骨子里就流淌着利己的血。 白姨娘摇摇头,不再多想。她已经认定,从今往后只有一个侄女,便是云枝。至于白香如是一时之恶,还是骨子里渗满了恶意,不是她该思虑的事情。白香如是好是坏,都该由白大郎和林氏来承受。 夜里,趁着辅国公来自己院子里,二人温存过后,白姨娘依偎在辅国公怀里,说出了要让白香如来府上小住。 辅国公没睁开眼睛,只是问道:“要和云枝一样?” 白姨娘当即否认:“当然不一样。不过留她住上一个月而已。” 辅国公听她口气,便知道她对白香如不喜,问道:“可你该如何告诉他们,难不成你又要搬出我来,告诉他们说辅国公发话了,人可以进来,但只能待一个月,多一天都不成,否则我便会发怒。对吗?” 白姨娘微微一笑,没有否认,称赞辅国公聪慧。 她就是如此想的。 白香如敢算计她,可不敢闹腾到辅国公面前,因此无人会验证她说的话是否为真。 而且,白姨娘只不过想让云枝能去除怯懦,可不想把白香如整天地放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惹自己心烦。因此,一个月的时间正好。 辅国公面露无奈,同意了白姨娘往他的头上戴上一顶“不近人情”的帽子。 白香如进辅国公府可引起了不小的热闹。仆人们道,之前府上只有一位表姑娘云枝,如今又添了一位,而且两人都姓白,该如何称呼。 白香如一进府,便向众人展示自己的平易近人和好相处。她道,自己和云枝是姐妹,又是同一日出生,本是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只是单单看外貌,云枝稍显年长,不如众人便把云枝唤作大表姑娘,把她称为小表姑娘。 众人以为有理,便如此这般地称呼。 靳渡生的症状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愈发严重了。他甚至想要破罐子破摔,想着既然躲着云枝和见了云枝都是一样的结果——反正治不好了,他何必要折磨自己,在忍受病痛的同时,还要忍耐思念之苦。 靳渡生决定,他再给这个病三天的机会。如果病情毫无进展,他就不管了,爱如何就如何罢。不管他哪一天死去,他都要及时行乐,先和云枝见个痛快。 七彩长尾雉鸡已经被教导成为靳渡生想要的模样——雄赳赳,气昂昂,一点都没有谁都可以上手摸的温顺姿态。 靳渡生再抱它时,被训成骄傲模样的雉鸡显然无法接受被人搂在怀里,挣扎地很是厉害。 靳渡生强行按住它,深吸一口气,没有闻到云枝的气味,露出遗憾的神情。 他出声询问表妹如何。 仆人下意识回道:“二爷问的是大表姑娘还是小表姑娘?” 靳渡生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仆人说完,他才知道府上不知道何时又来了一位表姑娘。 仆人正要同他说,白香如为人如何好,待丫鬟小厮都十分亲近。靳渡生不耐烦听,让他闭上嘴巴。 他又道:“别管以后来十个还是二十个表姑娘,我口中的表妹只有云枝一人。还有,以后别叫什么大表姑娘了,难听死了。在我的院子,能称表姑娘的也只能是云枝,至于其他阿猫阿狗不配,懂了吗。” 仆人忙应是。 第128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云枝近来不喜出门。 她得知白香如搬进辅国公府中,便有意闭门不出,以防和她撞上。 云枝知道,白香如进府是白姨娘求了辅国公。她心中苦涩,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以为莫不是在白姨娘心中,她格外不争气,才生出失望,招了另外一个侄女进府。 自进府以来,云枝逐渐摒除了卑微怯懦,有了一些自信,此刻却全然坍塌。 她明白,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找到白姨娘,当面问上一问此举是何用意。 但云枝不敢,她已经打听过,白香如虽只来了半个月,但府上众人对她赞不绝口,丫鬟小厮们喜欢亲近她,各位姨娘也同她亲亲热热,甚至有人私底下议论,称两位表姑娘相比较,才瞧出谁更讨人喜欢。 更令云枝心中烦闷的是,不止是仆人、姨娘们对白香如另眼相待,她听闻连靳淮明和靳渡生都对白香如无比关照。 云枝顿觉苦涩。 她能理解靳淮明的举动,因他是君子,对待所有人都是温和可亲。但靳渡生怎么会?他那样别扭的性子,竟也会对白香如好声好气地说话,难道说,靳渡生对白香如一见钟情了,因此才百般体贴? 云枝一想到此种猜测,便心中慌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春晓见她气色不佳,一副恹恹的神情,疑心她生了病,忙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称云枝郁结于心,合该凡事想开一些,莫要有太多忧虑,病自然就好了。 他开了几帖静心安神的方子,又对云枝好一番嘱咐,这才离去。 靳渡生终究忍耐不住,在云枝院子旁边的道路上来回走动。他想要进去,但想着要不再忍忍。 纠结之时,他抬头看见了挎着药箱要离开的大夫。 靳渡生心中一乱,想着莫不是云枝生病了。 他叫住大夫,一脸严肃地问道,大夫为何来了云枝的院子。 大夫将事情原委缓缓说出。 靳渡生琢磨着:心中郁闷?定然是有人胆大妄为给了云枝气受。等他把人揪出来,定然把对方好好揍一顿,再压到云枝面前认罪。可如今最紧要的,不是此事,而是云枝的身子。 靳渡生以为大夫说的简单容易,什么叫云枝自己想开了自然就好了。云枝若能自己想通,如何会害这样一场病。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30节 靳渡生知道云枝性子敏感,容易多思多虑,她既陷入郁闷中,轻易是走不出的,除非有人帮忙。 靳渡生坚信,自己就是那个人。 他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终于让他找到一个。 他越发用心地训练七彩长尾雉鸡,把它教导的威风凛凛,丝毫不留恋地装进红木箱子里,命人抬进云枝的院子里。 云枝的想法同靳渡生一样,以为大夫说的容易,可她怎能轻易想的透彻。 她照旧喝药,但效果不佳。 白香如几次登门拜访,都被云枝以身子不爽,不便见客为由挡了回去。 听小荷忿忿不平地说,因着云枝三番五次地闭门不见,仆人们中间已经出了议论,称云枝性子孤高,故意为难白香如。 云枝当即意识到,登门拜访便是白香如的一计。云枝见了她,她定然在自己面前揭开旧时伤疤,阴阳怪气一番。若是不见,白香如便散播流言,埋怨云枝存心刁难,以此坏她的名声。 云枝不禁想到她仍在白家时,每日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白香如。当时的她没有应对法子,只能被白香如算计,默默忍受。如今云枝可以想出应对法子,却有心无力,只能躺在床榻喝着苦药。 春晓来报,说靳渡生送来一口大箱子。 云枝将头一扭,唇瓣轻撅:“我不要,你把东西退回去。” 春晓回道:“姑娘说迟了,恐怕送不回去。那送箱子的仆人,把箱子一放下,不等我问话转身就走了。” 云枝的嘴唇撅的更高。 春晓突然笑道:“姑娘真奇怪。” 云枝闻言,不解地看向她。 春晓继续道:“我平日里看着,大爷二爷之中,姑娘显然是更亲近大爷的。只是这次那白香如进了府,听说她亲近大爷,姑娘无甚反应,但一听到她和二爷交好,姑娘立刻就脸色一沉,不久就生病了。而且,姑娘从不和大爷闹脾气,却经常同二爷耍小性子。如此看来,实际姑娘更亲近二爷罢。” 她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令人无法辩驳,云枝不禁脸颊绯红。 她为自己的区别对待找着借口,是因为靳淮明一直温和待她,她怎么好意思胡乱发脾气,可靳渡生就不一样了,他动不动就发火生气,自己也跟着有样学样了。 春晓轻轻颔首,但心里却没被云枝说服。 送箱子的人已走,云枝无法将它退回去,只好命人把箱子抬了进来。 是一口红木箱子,外面落了锁,却没合住。 云枝想起近些日子有关靳渡生和白香如的传闻,心中一酸,越发对靳渡生不满。 靳渡生待她越发敷衍了,之前送骰子送珍宝,如今有了更贴心的表妹,就把她抛之脑后,只送来一口丑陋的红木箱子。 一众丫鬟都好奇箱子里面究竟装了什么,起哄着赶紧打开。 云枝神色疲倦,将身子一歪,靠在软枕上,随意开口:“那便打开罢。” 对于箱子里的东西,她并不期待。 她甚至觉得,依照靳渡生的性子,很可能送来的是一口空箱子。毕竟,靳渡生有可能纯粹地以为这口箱子不错,能装许多东西又结实,适合云枝装衣裳用才拿来给她。 丫鬟们早就迫不及待了,听到云枝发话,她们立刻围了上去。 铜锁并未合紧,轻易地就被取下。 只是箱子有些沉,很难打开。 丫鬟们分成两边,一起用力才把箱子抬起。 忽有什么东西从箱子里跃出。 丫鬟们惊叫着跑开。 云枝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身看去。 只见地上并无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只火红的羽毛。 云枝凝眉。 她想到了曾经抱过的七彩长尾雉鸡,又觉得不可能。仆人说过,那是靳渡生最近的心肝宝贝儿,怎么舍得送给她。 但云枝刚说服了自己一定不是七彩长尾雉鸡,那只雉鸡便从房梁上跳下,抖动着七彩尾巴朝着云枝扑来。 它直直地撞进云枝的怀里,抬头和她四目相对。 春晓也认出了,这是靳渡生的新宠,忙和其他丫鬟去捉。她嘴里嚷道,雉鸡已经被靳渡生驯养成傲慢模样,逢人便啄,万一它靠近云枝胡乱一啄,害的云枝受伤了如何是好。 雉鸡同云枝对视许久,直至云枝揽住它的翅膀,把它搂在怀里也没有动嘴啄人。 云枝的手掌滑动,顺着雉鸡的长尾轻轻抚去。柔顺的触感使她暂时忘记了烦恼。 翌日,靳渡生又派人送来一口一模一样的红木箱子。 云枝这次却是猜不透了,里面放着的究竟是何等物件。 这次,她止住即将动手的丫鬟,亲自走到红木箱子前面。 云枝弯下腰,素手打开箱子。 里面传来几声尖锐的响声。 云枝眼眸一怔,原是几只雉鸡,虽比不上她怀里的七彩长尾雉鸡漂亮,但姿态骄傲,一看就是静心培养过的。 送红木箱子的仆人没走,向云枝解释道,箱子里放的是斗鸡。 云枝柔声问道:“表哥……二爷送我这些做什么?” 仆人依照靳渡生的吩咐回道:“二爷让表姑娘别误会,他不过觉得威猛大将军该换个人来驯养,之前用的是极其强硬的法子,如今该换成柔和之法。而表姑娘是教养大将军的最合适人选。” 云枝轻垂眼睑,心底涌现出一股失落。 她还以为,靳渡生是关心她,为了解除她的烦恼才送了许多斗鸡来。没想到,仅仅是教养罢了。 云枝已经和靳渡生决裂,当然可以以此为由,拒了靳渡生的要求。只是,她摸着雉鸡柔顺光滑的羽毛,一时间有些不舍。 最终,云枝还是颔首应下。 她按照仆人所说,从箱子中取出一只斗鸡,和雉鸡面对面而站。 经过仆人的引导,两只鸡很快争斗起来,战况激烈,满屋子都是羽毛。 云枝已经坐直了身子,脸颊微红,扬声为雉鸡助威。 雉鸡不负众望,斗胜了另外一只鸡。 云枝当即搂紧它,连声称赞。 仆人便道,这只雉鸡便交给云枝了,待七日后再来取回。 仆人回去禀告靳渡生,说云枝的气色好了许多,得了威猛大将军以后眼眸中有了亮光,还道大将军和别的鸡斗了一场,胜的漂亮,得了云枝许多夸赞。 靳渡生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听到云枝夸赞大将军威武厉害时,他不禁皱眉,想到自己也很厉害,为何云枝没有夸赞过他。 靳渡生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忽听人来报,说白香如做了一些风味点心,送来给他吃。 因为靳渡生的吩咐,院子里无人称白香如为表姑娘,只称她为“白姨娘的另外一位侄女”。 这已经不是白香如第一次来了,每次都被靳渡生拒之门外。 靳渡生皱眉:“烦死了。以后她再来,不许同她说话,直接轰走就是。” 仆人担心会因此下了白姨娘的面子。 靳渡生却毫不在意。 他连父亲辅国公的面子都不给,何况是白香如。 白香如站在院门旁等候仆人通传消息回来。她想着,进府以来,她尽力笼络所有人。丫鬟小厮们还算容易糊弄,只是姨娘们个个和人精一般,面上笑呵呵的,说话却滴水不漏,一点没有想着和她往深处去聊。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瞧出钱姨娘和白姨娘不和,便有意透露自己对白姨娘的不满,二人果真一拍即合,关系逐渐深厚。 有了钱姨娘的帮助,白香如在府中的名声越发好了,可以稳稳地压云枝一头。 白香如本来想的是,借着国公府的繁华锦绣,使自己能够像云枝一样改头换面。但见过了靳家二位少爷以后,她突然改变了心意。 挑选的夫君再好,也不会好过辅国公府的二位少爷。 但靳淮明表面温和,实际疏远,白香如无法接近,她便把心思打在了靳渡生身上。 靳渡生却根本不愿意见她。 还好有钱姨娘的帮助,白香如在府中造势,称靳大爷靳二爷都对她另眼相看。 她想着,此举必定会引起靳渡生对她的注意。 仆人得了靳渡生的吩咐,毫不留情地把白香如轰走。 白香如仍不死心。 她以为,辅国公府的世子爷,她可能高攀不起。而靳渡生一个纨绔子弟,她稍微用一些手段,就能让对方娶了自己。 白香如将身子一转,前去寻钱姨娘商量对策。 钱姨娘当然不是大善人,因为和她一见如故就决定帮忙。不过是因为白香如做出承诺,自己若是嫁给靳渡生,必定帮钱姨娘抬高地位,打压白姨娘。 她没觉得自己此举不对,有负白姨娘曾经的疼爱怜惜。她想,是白姨娘先偏心云枝的,她自然可以为了自己的将来而利用白姨娘。 七日之期已至,云枝却不见仆人前来领走斗鸡。 她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不再整日愁眉苦脸。云枝想,既然仆人不来,她便亲自把雉鸡送回去,免得因为仆人忘记了,最终让靳渡生亲自来接。 她不想和靳渡生碰面。 去往靳渡生院子的路上,云枝听到争执声音,她停下脚步,探首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白香如和靳渡生,白香如身子摇摇欲坠,欲倒在靳渡生身上。 云枝脑袋轰地一下发懵,她想起仆人们口中的传闻,想着靳渡生竟然和白香如亲近到如此地步,是否下一步就要搂着她了? 怀中的雉鸡猛地飞出,跳到白香如肩头。 靳渡生抬眼望去。 第129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2…… 云枝鼻尖微红,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靳渡生的心蓦然跳停了一下。 白香如面上浮现出羞怯神态,身子往靳渡生身旁靠了靠,欲倒在他的怀中,但肩膀却忽地一痛,挡住了她接下来的举动。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31节 云枝转身便走。 靳渡生抬脚要追。 白香如叫嚷着让靳渡生救她,说肩上的雉鸡似乎啄伤了她。 靳渡生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她,没有丝毫怜悯同情,反而浮动着厌恶之色。 他冷冷道:“你最好祈祷云枝没有生我的气,否则要你好看!” 白香如仍旧在示弱,说自己受伤了,若是靳渡生不管她,恐怕…… 她话未说完,便被靳渡生冷声打断。 “你是死是活,同我何干。我不知道你没人救命,可否能活,可若是你惹得云枝难过,即使能活,也是处境凄凉。” 说罢,靳渡生不再多言语,追着云枝的身影而去。 云枝脚步匆匆,回了院子。听到春晓问她可将雉鸡还了回去,她未做回答,而是吩咐将院门锁好,接下来几日她谁都不见。 春晓一头雾水,但还是依照吩咐行事。 她刚把门落锁,靳渡生便赶了来,连声呼喊云枝的名字。 春晓抬手要去开门,但想起云枝的吩咐,掌心一顿。她想,莫不是靳渡生惹了云枝不开心,她才闭门不见的,如此,她更不能给靳渡生开门了,否则在云枝眼中她就成了偏向靳渡生的墙头草。 春晓没有动作,只是为难地说出云枝的吩咐。 她问道:“二爷这是又和姑娘闹了别扭?你是知道的,姑娘以前过的苦,所以性子软,容易多思多想。这次二爷做的定然是过分了,我瞧见姑娘的眼圈都红了,此刻说不准一个人躲在房中偷偷哭呢。” 听到春晓的猜测,靳渡生心急如焚,拍门的动作越发重了。 “既是如此,你更要让我进去了。” 不让他和云枝见面,怎么解释清楚这一切。 春晓却道,云枝下了命令,她无法违背。要不然等云枝把命令撤了,靳渡生再来。 靳渡生如何能答应。 他此刻也顾不上身上的怪病,脑袋里只浮现着云枝跑开时落寞的身影。 他一刻都等不得。 靳渡生问道:“你当真不开?” 春晓摇头:“不是不开,是不能开,还请二爷体谅。” 靳渡生后退两步,抬脚狠狠踹向院门。 什么狗屁的体谅,他从来不是善解人意之人。要让他生出怜悯之心,除非对方是云枝,那才有一点点的可能。 靳渡生虽然贪图玩乐,但好在力气不小。经他一脚踹去,挂在院门的锁在顷刻之间坠地。 靳渡生无视一脸惊讶的春晓,跨步走了进去。 他直奔云枝的闺房而去。 云枝听见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便知道是靳渡生闯了进来。 在云枝的院子里,每个人走路都是不急不缓,哪像靳渡生一样,脚步迈得大,声音又响。 云枝有所预料,靳渡生的性子哪里是一把锁和春晓两三句劝慰的话就能阻拦的。 云枝将被子一掀,盖在身上,将脸庞遮的严严实实,不让靳渡生瞧见。 靳渡生看到被子里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才慢下脚步。 他唤道:“云枝。” 无人理会他。 他又道:“表妹。” 云枝还是不理他。 寻常人受到如此冷落,即使有心解释,恐怕也会惹出气性,拂袖而去。 可靳渡生尽管心里有气,脚底却仿佛生了钉子,一步也没有挪动。 他问云枝为何生气,可是因着他。 靳渡生隐约猜到此事和白香如有关,但不能确定,只得道:“我疑心你误解了我。你把心中所想都讲出来,我们坦诚相待,可好?” 被子里传出云枝发闷的声音:“没有误会,你走罢。” 她嘴里说着绝情的话,实际心口仿佛被人揪起,泛起阵阵疼痛。 置气的话一说出口,云枝就后悔了。她是想见到靳渡生的,尤其是二人已经有很长日子没见了,云枝想仔细看看靳渡生可变了样子。可刚才的一幕幕又让她难过,忍不住对靳渡生说出伤人的话。 隔着被子,云枝隐约感觉到靳渡生转过身,迈动脚步。 她想,他一定是要走了。 泪珠顺着云枝的眼角滑落。 因着被子的遮挡,她整个人是陷在黑暗中。此刻,突然有丝丝缕缕的光线涌了进来,刺的云枝眯起眼睛。 被子被推到一边,云枝的双肩被抚住。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靳渡生。 他竟然没走。 靳渡生扯了扯唇角:“你让我走我就走,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偏偏不走,我要问的话还没问完,怎么会走。除非你回答我的话,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云枝想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理会他。 但云枝扭到左边,靳渡生就走到左边。云枝看向右边,靳渡生也跟着来到右边。 云枝无处躲避。 在靳渡生不厌其烦的追问下,云枝终于松了口。 她心中存着气,因此说话时也尽是委屈:“你留在我这里做什么,不怕别人生气?” 靳渡生不解:“别人是谁?” 云枝将嘴唇撅的高高的:“还能有谁,就是刚才同你比肩而立,快要落在你怀里的那人。” 靳渡生才想到白香如。 他皱紧眉头,声音冷硬:“别瞎说,我可和她没关系。” 云枝一脸不相信的神情。 靳渡生单手搂住云枝的肩头,往自己的怀里压去。 “她登门几次,都被我拦在外面。谁知道这次怎么会突然撞见她,还突然往我身边靠近。你若不来,我就狠狠训斥她一顿了。莫说什么比肩而立,我都不会靠近她。” 云枝知道靳渡生不屑于扯谎,便信了他的话。 她提及府上沸沸扬扬的传言。 听到众人说他对白香如另眼相待,靳渡生立刻急了:“谁瞎传的,让我揪出来,把他的舌头割掉。” 看他气的不轻,云枝柔声问道:“难道他们说的是假的,你对白香如没有情意?” 靳渡生突然靠近,脸颊几乎和云枝相碰。 云枝想要往后退去,但肩膀却被靳渡生抚住,无处躲避。 靳渡生直勾勾地盯着她漂亮的眼睛:“若是说我对谁有情意,只能是对你了。” 云枝的脸颊通红。 她垂下眼睑,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丝不满:“你和我待如此久,不怕怪病发作,药石无医了?” 靳渡生一拍额头,直呼不妙。他本来想着,和云枝解释清楚就离开,这样子病情应该不会加重太多。可见到了云枝,他心中的思念就压制不住,眼睛没有从她的身上挪开过,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至于离开,他只要想想,就觉得极其痛苦,难以忍受。 靳渡生想,反正离开也要难受,见到云枝也会疼痛。 他决定留下,起码看到云枝时他心中会感受到一丝快活。 他对云枝道:“我不走。古人不是说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宁愿疼死病死,也不离开了。” 云枝的脸颊红彤彤的,斥他根本不懂此话的含义,竟然胡乱拿出来用。 靳渡生道:“我又不笨,如何不知道它的意思。它用在夫妻和情人之间,我们……可以用的,因为我——” 他喉咙微滚,平日里尽是散漫神情的脸上突然有了郑重之色。 “我想同你做夫妻。” 说罢,两人的脸庞都变得鲜红如血。 云枝嗔他胡乱说话。 靳渡生却道,他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正经。 他问云枝可愿意和他做夫妻。 云枝满脸羞涩,并不想回答。可靳渡生不是懂得看眼色之人,缠着云枝非要从她口中问出答案。 云枝想,她总不能说愿意,这样显得太不矜持。可让她说不愿意,她又很是抗拒,因为她的心底是情愿的。 纠结过后,云枝小声道:“我……不讨厌。” 靳渡生凝神细想,云枝的意思是不讨厌和他做夫妻,那便是喜欢了。 靳渡生当即搂住云枝的腰,把她抱在怀里。 他的身子发热,说话的语气微颤,显然是兴奋极了。 但很快,靳渡生就变得低落,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病。若是这病治不好,他就会英年早逝,云枝嫁给他岂不是要守寡。 靳渡生将自己的担忧说出。 他想和云枝做夫妻,和她日日见面,让别人提起和他靳渡生比肩而立的人的时候,只会想到云枝。可靳渡生还是决定把一切不好的可能都说出,不做隐瞒。他想让云枝仔细思虑,再决定是否要改变想法。 云枝听他语气郑重,这才相信了靳渡生当初所说因她而起的“怪病”不是随口胡诌,而是确有其事。 云枝问道:“你这病很严重吗?” 靳渡生颔首。 而且是一天比一天更严重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32节 云枝轻声问道:“那——如果你死了,我可以改嫁吗?” 靳渡生的脸色顿时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他和云枝才刚刚互相表明心意,商定婚嫁之事,云枝就想着夫死改嫁了。 气愤使靳渡生动手掐了云枝腰上软肉。 腰上的痒意使云枝忍不住开口求饶。对于刚才的话,她颇有一番道理。 “寡妇二嫁实属常见,而且你的病严重至极,说不准哪一天就一命呜呼了。到时候,即使我不去想改嫁之事,也会有旁人来提醒。我不过是在你还活着的时候,提前把此事摊开了说罢了。” 靳渡生听她说的振振有词,竟被说服了。 于是,两个还未成亲的人便开始商讨起,靳渡生死后云枝是否要二嫁。 靳渡生当然不愿意让云枝另嫁他人,不过他若成了一抔黄土,即使不愿,也无法左右云枝的意愿。 靳渡生思来想去,同云枝打着商量,得等他坟头的黄土干了,才许云枝再嫁。 这已经是他到了极点的让步。 云枝颔首答应。 靳渡生气哼哼道:“哼,我真死了,阴差来勾我的魂魄,我就不随他去,非得跟在你的身后,看你后来找一个什么样子的夫君。先说好了,那人可不能比我差,不然你一嫁嫁给我,二嫁嫁给一个不成器的人,让我也丢脸。” 看云枝温顺点头同意,靳渡生心中一喜。 这是他故意设下的小把戏,没想到云枝轻易地就上当了——靳渡生想,世上比他要好的人几乎没有,云枝哪能找到,最后挑来挑去,觉得还是他好,就不会再嫁了。 靳渡生心里一得意,便忍不住朝着云枝炫耀。他不许云枝改口,因为两人已经约好了,云枝不能因为找不到比他优秀的人就变了主意。 云枝并没有靳渡生想象中的生气,而是轻声说道:“比你好的人多不多,我自然不清楚。可我恰好知道一位。” 靳渡生追问是谁。 云枝便说出了靳淮明的名字。 第130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完…… 靳渡生没有想到云枝竟回答地如此迅速,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如果要她在靳淮明和自己中间做选择,她立刻就能做出决断。 靳渡生自然不服气,质问靳淮明究竟哪里比他好。 云枝的眼眸睁圆,惊讶于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靳大爷和靳二爷谁更好,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还要她来详细说出哪个更好? 但靳渡生坚持如此,云枝只得一一列出靳淮明的好处。 她道:“表哥生的俊美。” 靳渡生将脸凑到她的面前,问道:“难道我生的丑陋?” 他突然的靠近,将云枝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要后退,却被靳渡生用双手揽住腰肢。 靳渡生不让她后退。他的手掌稍微用力,把云枝的脸压向自己。 “你仔细看一看,我长得很差劲吗?” 云枝无奈,只得抬眸看他。 只见靳渡生相貌俊朗,眉眼中有一股少年意气。他向来是玩世不恭的模样,此刻却突然一本正经,让云枝心头砰砰乱跳。 靳渡生奇怪道:“你怎么脸红了?” 他伸手去碰,叫了一声“好烫”。 云枝只道是太热了。 靳渡生抬起衣袖,给云枝轻轻扇着风,继续追问刚才问题的答案。 云枝只道:“你——不丑。” 靳渡生不满意,问道:“和兄长相比如何?” 云枝思虑良久才回道:“各有千秋,我无法比较。” 靳渡生又问,靳淮明还有什么优点。 云枝便道:“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令许多人钦佩。” 靳渡生想要一较高低的气势突然弱了下去,他想起自己整日只知道玩乐,并未好好读书,虽能写得一手好字,但称不上“才华横溢”。 但他的情绪没有低落太久,很快便挺直腰板,回道:“我也可以。你且瞧着罢,以后我的名声定然更胜兄长。” 云枝显然不相信。她以为靳渡生玩心大,定然只是随便说说,坚持不了太久。 她神情中的敷衍,靳渡生看得清楚。他顿时起了斗志,一定要改头换面,好让云枝知道他不止是随口一说。 靳渡生缠着云枝把靳淮明的好处通通说出,和他从头到脚比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靳淮明并不比他强。 云枝顿时失语,但看他一脸争强好胜的神情,便只好点头附和:“是,你言之有理。” 靳渡生顿时得意起来:“那我死以后,你可不能嫁给兄长。” 云枝没忍住,动手敲了他的额头,无奈道:“你都想的什么。即使改嫁,我也不能嫁给表哥啊。” 先嫁弟弟,再嫁哥哥,她成了什么人了。 靳渡生虽然自信无人比他更好,但他深知人死如灯灭,自己当真殒命,云枝改嫁给什么人,他也无法改变。 靳渡生决定彻底放下顾忌,要寻大夫好生看一看。 他要长命百岁,才不给云枝改嫁的机会。 靳渡生来到国公夫人面前,开口便是说他害了病。 因他一脸严肃,国公夫人吓了一跳,忙把大夫请来。 在等候大夫来到的间隙,国公夫人忙问靳渡生的症状。他便把自己看到云枝就坐立难安,每日想起她就面红耳赤一事说出。 国公夫人听罢沉默许久,而后大笑起来。 靳渡生顿时皱眉:“母亲,你怎地还笑,你最疼爱的小儿子就要死了,你还笑?” 国公夫人等到笑完,才对他道:“这并非病,而是你爱慕云枝才会有的反应。而且此等症状也好消除,只需你同云枝成亲,自然便无事了。” 靳渡生似信非信。 大夫来了,听到靳渡生的“病情”也是沉默许久,直言这病好治,成个亲就好了。 国公夫人犯起了愁,靳渡生动了心,该怎么去询问云枝的心思呢。 靳渡生却道,他已经问过云枝,她是情愿同他做夫妻的。 国公夫人惊讶道:“我儿,你虽然在情爱之事上不开窍,提亲却很是迅速。” 但该走的礼不可废。 国公夫人亲自询问了云枝的想法。云枝得知靳渡生的病原是一个大乌龙,顿时脸颊滚烫。她想,这下子可丢死人了。全国公府都知道了,她和靳渡生蠢笨至此,竟连生病和相思都分不清楚。 当国公夫人问起,云枝可愿嫁给靳渡生时,她心里骂着靳二爷笨极了,但还是顺从本心点了头。 虽然靳渡生不聪慧,甚至有一点点傻气,但她很喜欢。 国公夫人一想到小儿子的终生大事得到解决,立即定下最近的好日子,为两人筹备亲事。 别人家成亲,都是新郎官和新娘子并不见面,各自筹备各自的事情。可靳渡生则不然,他想到自己因为误会害了病,和云枝分别许久,可要赶紧补回来才好。因此,他才不管什么传统规矩,整日跟在云枝身侧,直到云枝要安寝了,他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靳渡生陪在云枝身旁,和她一起挑选婚服。 云枝看着左右两边的大红喜服,犹豫不定。靳渡生身子前倾,几乎要把脑袋放在云枝的肩膀上。 云枝一转头,便有一张俊脸凑在眼前,将她吓了一跳。 她推着靳渡生,要他别黏太紧。 靳渡生委屈地往后退了退。 他不明白云枝的纠结,便道何必费心,两件都穿了不就行了。 云枝嗔道:“哪有一日内穿两件婚服的,你太胡闹了。” 靳渡生道:“从前没有,我们做了不就有了。你选一件更喜欢的,成亲的时候穿,另外一件,我们洞房的时候……” 云枝连忙捂住他的嘴:“乱讲什么,还有人在呢。” 春晓和小荷闻言,连忙把头垂下。 但靳渡生的法子看似胡闹,却很合云枝的心意,因为她两件衣服都喜欢,割舍不下任意一件。 她朝春晓点点头,说道:“都留下罢。” 国公夫人把成亲之日宾客的名单送来。云枝仔细看过,发现上面并无白大郎和林氏的名字,也无白香如的名讳。 她不禁疑惑,便询问出声。 自从她和靳渡生坦诚相待,便知道了白香如的伎俩。 靳渡生听到,云枝为此伤心难过许久,甚至害病了,顿时怒火中烧。这次,他表现出难得的靠谱,将事情查了清清楚楚,知道是白香如和钱姨娘在背地里算计,散播流言。 钱姨娘得知靳渡生在查此事,便试图为自己求情。但靳渡生丝毫不留情面,当着辅国公和众人的面把一切说出。钱姨娘和白香如颜面尽失。 辅国公斥了钱姨娘,将她迁到偏僻小院,决定不再见她。 白香如则是被赶出了辅国公府。 仆人们连轰带赶,把她驱出辅国公府,面上露出嫌弃的神色:“原来平日里的温柔和顺都是装出来的,真面目竟是如此丑陋。” 白香如站在紧闭的大门外,神情恍惚。她算算时日,距离她进辅国公府正好一个月的时间。 云枝进国公府,可以改头换面,赢得靳渡生的维护,可她只得到了众人的唾弃。 白香如想不明白,明明众人一开始喜欢的都是她,怎么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 白香如被赶出去,白姨娘并未出手阻拦,而是对辅国公说道,一切秉公办理就可,不必顾忌她。 白大郎和林氏登门询问,为何白香如失魂落魄地回了家,问她发生了什么也不说。白姨娘身为她的姑姑,为何不关照她,而让她受了委屈。 白姨娘冷笑,并不隐瞒,她道,白香如明知她和钱姨娘有嫌隙,还同其合作,几时把她放在心上过。 白大郎和林氏得知了白香如做过的事情,一时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他们气势汹汹而来,却满腹心事地离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33节 云枝知道靳渡生讨厌极了白香如,怨她散播流言,让两人险些生出误会,当然不会请她来。只是他为何不请白大郎和林氏。 靳渡生道:“母亲本来把他们写上去了,但我觉得,你我成亲是天大的喜事,合该欢欢喜喜的,怎么能让讨厌的人来参加,就去掉了他们。你放心,若是有人问起,我让他们一律回道,是我讨厌他们,不会让你名声受损。” 云枝愣神许久。 她看向四周,见众人都垂首看向地面,便抬手让靳渡生倾下身子。 靳渡生照做。 云枝嘴唇轻启,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云枝做罢以后,脸庞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靳渡生眼眸亮晶晶的,欣喜地看向云枝。 他觉得不够,还想再亲,但双手刚伸出,就被云枝推了回去。 云枝道:“不可,让他们看见了会笑话的。” 靳渡生抿紧嘴唇,显然不太高兴。 他想,云枝能亲,他怎么就不能亲了。 可这些牢骚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说出口,唯恐云枝听见了会生气,再不亲他了。 成亲这日,云枝换上她最喜欢的那件婚服,装扮的光彩夺目。 即使隔着喜帕,靳渡生都能想象她如今有多美丽。 他有些急切,想要快点结束一切礼仪,随云枝入洞房,看看她现在的模样。 靳淮明看到他额头上急的冒汗,不禁问道:“你是有急事要忙,怎么慌里慌张的?” 靳渡生一看到他,就想起云枝说过的话,她说靳淮明比他更好。因此,靳渡生看靳淮明很不顺眼,说话也硬邦邦的。 “要你多管!” “我高兴,高兴就会流汗,你不知道吗?” “对了,你当然不知道。毕竟你没成过亲,感受不到这种滋味。” 靳淮明被他莫名其妙的反应弄的一怔,想着自己哪里得罪了靳渡生,惹得他如此咄咄逼人。 直到云枝扯扯靳渡生的衣袖,他才闭上了嘴巴。 辅国公府外。 白大郎和林氏听着里面热闹的声音,心里只觉凄凉。 他们是云枝的亲生父母,却连云枝出嫁时的场景都看不到,何等可笑。 他们也试图进去,但被侍卫拦住。 侍卫说话毫不客气:“二爷说过了,你们,还有你们的心眼子多的数不清的女儿,一个都不准放进来。” 白大郎气的不轻,直言自己是云枝的父亲,为何不能进去。 侍卫道:“二爷吩咐了,血脉上,你们算是二奶奶的父母双亲。可他讨厌你们,不认你们,也不许二奶奶认你们。所以,从今以后,你们不要登门,否则见一次轰一次。这次是因为大喜的日子,我给你们留点面子。下次我就不客气了。” 白大郎瞪大眼睛看着府门,大骂靳渡生无礼,云枝怎么嫁给了这样一个纨绔子弟。 林氏却默不作声。 她想,靳渡生若是不好,白香如怎么会耍心机也想嫁给他。白大郎骂他,不过是因为靳渡生不敬重他这个岳丈罢了。可看看他们曾经对云枝做过的事情——将白香如留在府中而把云枝送走、从未登门看望过她……这一桩桩一件件,怎堪称得上一句父母。 府里面越发热闹了,好像是有人在起哄。 林氏想起白香如做过的事,她惊讶于自己好似从未了解过白香如,她竟然如此有主见,胆大妄为地做出散播流言之事。 白香如和她印象中心思纯粹的女儿逐渐分离。 林氏觉出了后悔。她以为,白香如和刘家人太像了,自私自利。而她为了这样一个人,竟放弃了亲生女儿。 林氏知道自己有错,可即使她有心弥补,如今的云枝大概也不需要了,毕竟她已经成了辅国公府的二奶奶,享受着许多人的疼惜,怎么还会想收到她的疼爱。 靳渡生脚步匆匆,要随着云枝进门。 春晓伸手一挡,把他拦在门外。 “二爷,二奶奶要换婚服了,你先在外面等候。” 靳渡生只能在外面来回踱步。 他想,自己真是瞎出主意,竟让云枝回房再换一件婚服。本来他刚才就等的心急如焚,如今却还要等。 直到春晓一句“好了”,靳渡生当即跨步进去。 他坐在云枝身旁,丝毫没有拘谨不安,一把将喜帕掀开。 云枝眨眨眼睛,和他四目相对:“你……太快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靳渡生就掀开了。 靳渡生看到云枝明亮的双眸、殷红的嘴唇,顿时觉得,等等也好。若是他没出那个法子,云枝可能会因为没有穿上这一件喜服而难过,脸上的笑容就不会如此肆意。 若是为了云枝,他愿意等等。 云枝问他在想什么。 靳渡生脱口而出:“在想今日你好美。” 他如此直白,惹得云枝脸颊一红,也小声回道:“表哥今日,也甚是英俊。” 靳渡生命众人退下,他将唇印在云枝的唇瓣上,问道:“现在可以亲了吗?” 他一碰到云枝,身子就猛地发烫。 云枝被他灼灼目光烫到,垂下眼睑,并不看他:“你都亲了,还问……” 靳渡生低声道:“表妹,我想试试大夫所说的法子,看能否治我的病。” 大夫所说之法,便是阴阳相合,夫妻敦伦。 云枝忍着羞涩,轻声应好。 随即天翻地覆,靳渡生的脸出现在她的上方,神情认真。 他先将云枝的脸上各处亲了一个遍,又缓缓向下,吻着云枝的脖颈。 云枝声音发颤:“表哥,为何……为何我好像也害了你所说的那种、心口砰砰直跳的病呢?” 靳渡生俯下身子,同她肌肤相贴。 “不必怕,再等等。大夫说过了,没有病,是相思之症。只要我如此这般……必定就会好了,而且你我皆会得到极大的欢喜。” 云枝觉得此刻满脸认真的靳渡生很让人信任,便微微颔首。 她抬手,搂住靳渡生的脖颈。 长夜漫漫,靳渡生和云枝有足够长的时间去验证大夫所说是否为真。 第131章 平行世界之…… 耳边传来阵阵哭泣之声,有尖锐的、和缓的,其中一道犹为清晰,最为细弱,却让靳渡生听得揪心。 他混沌的意识逐渐回笼,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众人或坐或站,做哭泣模样。 靳渡生很快就从人群中寻到了他的新婚妻子——云枝。 两人成亲一月有余,除了在床榻之上,靳渡生从未见过云枝落泪。 她的脸颊白皙,眼眸乌黑,此刻它的周围却泛起了微红,圆润的泪珠宛如珍珠一般扑簌簌地从脸颊滚落。 靳渡生连忙朝着她奔去,想询问她哭泣的缘由。 他的脚步走得飞快,很快就来到云枝面前。 靳渡生张开双臂,欲将云枝揽在怀里。可他的手透过云枝的身子,扑了个空。 靳渡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才发现他走的迅速的原因——他的双脚并非踩在地面,而是漂浮在空中。 他终于听清楚了周围人的议论声—— “靳二爷平日里瞧着生龙活虎,怎么突然就故去了。” “听闻是害了急病。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本有娇妻在怀,又正改着纨绔的性子,未来一片坦荡。可人一死,什么都没了,看来你我还是要好生保养身子。” “可怜了云枝,刚嫁给靳二爷,就死了夫君。她年纪轻轻的,以后的日子可要如何过?” 靳渡生脑袋发懵,良久才接受了自己已死的事实。 他看到母亲国公夫人哭红了眼睛,父亲辅国公面上严肃,但难以掩饰眉眼中的悲伤之色,刚娶的妻子云枝更是悲伤到站都站不稳。 只有兄长靳淮明还算镇定,他张罗着靳渡生的丧事,同请来的道士低声言语,想来是在筹备仪式等等。 靳渡生走过父亲母亲和兄长身旁,最终来到云枝旁边坐下。他揽着云枝纤弱的肩头,故作轻松的语气:“哭什么。死就死了,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云枝却没有如往常一般依偎在他的怀中,嗔他又在乱讲。 靳渡生守在云枝身旁,陪伴她两夜之后,心中对她的情意越发浓烈。 当初娶云枝时,他只觉得与其娶其他人,不如娶看着顺眼的表妹云枝。 他以为自己对云枝无甚感情,但知晓自己已经死了,那些情意顿时翻涌在心口。他只恨明白的太迟,没能在活着的时候告诉云枝。 国公夫人把云枝喊了过去。 靳渡生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暗道他没有办法安慰云枝,但母亲一定可以。有她的关怀,云枝必定能尽快走出悲伤。 靳渡生跟在云枝身后走了进去。 他听到国公夫人劝慰云枝。 “渡生故去,我身为他的母亲,自然悲伤。但我知道,你的伤心不亚于我。你是新嫁娘,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已经想好,不能勉强你牺牲余生,为渡生守一辈子。我知道你的境况,父母偏心,不会为你考虑。这样罢,我为你选一夫婿另嫁,再贴补嫁妆,以此成全了你和我儿的短暂情意。” 靳渡生愣在原地,没想到母亲竟会想出如此办法。他忙看向云枝,只见她泪流满面,连连摇头:“我不嫁人。” 靳渡生紧绷的心微微松开,他暗道,因为他的死,云枝哭的如此伤心,定然对他情意深厚,怎会听从母亲的话改嫁呢。 可云枝性子太软,抵不住国公夫人再三劝说,便颔首同意了。 靳渡生的唇瓣微张,想要说些什么,但蓦然失了力气,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34节 说到底,此事只能怪他。 谁让他短命,难不成真让云枝做一辈子寡妇。 靳渡生想,人生漫漫,云枝又是娇弱的性子,若没有旁人陪伴,她岂不是要日夜哭泣不止。 想到云枝哭泣的面庞,靳渡生忽然就不因她同意改嫁一事而生气了。 国公夫人用手绢擦拭云枝眼底的泪珠,说道“长痛不如短痛。我这就为你挑选合适人选。我的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人,定好日子你来瞧瞧中意哪个。” 靳渡生诧异,他的尸骨未寒,母亲怎地如此着急。 恍惚之间,他竟不知国公夫人究竟是死了儿子,还是死了女婿。 云枝声音微颤:“都听母亲安排。” 相看事宜很快就安排妥当。 茶楼中。 云枝隔着屏风望了来人一眼,脸颊蓦然红了。 靳渡生直勾勾地盯着男子瞧。 他曾经听下人传过,云枝最喜温文尔雅的男子,眼前的男子长身玉立,一袭白袍,正好贴合了她的喜好。 他扭头看着云枝,见她面容娇羞,一副已经心动的模样,顿时怒气生起。 怎么,前几日还为他哭泣难过,今日就对另外一个男子脸红了。 但靳渡生再生气,他也只是魂魄状态,无法阻拦云枝靠近男子坐下的脚步。 男子行事妥帖,对云枝处处周到。他亲自为云枝斟茶,放下茶碗时不慎碰到了她的手指,便连忙道歉。 云枝将手轻轻收回,放在膝上,摇头轻声道无事。 靳渡生气的大喊大叫,说他若是活着,一定要把此人揍的鼻青脸肿。生的一副小白脸模样,惯会骗人,实际根本不是不小心,而是有意为之罢。只有云枝单纯,被他装模作样几句话就骗到了。 两人相谈甚欢,几乎已经敲定亲事,完全不知道旁边还有一个气的要把牙咬碎的靳渡生。 伙计端来饭菜,一一放下。 其中有一道刚煮好的羹汤,散着蒸腾热气。 伙计端的不稳,热汤快要倾倒。 那汤本是顺着男子和云枝中间的位置而落下,谁知男子见状,当即闪身躲开,完全不理会云枝。 靳渡生顾不得自己是魂魄,挡在云枝面前,将伙计重重一推。 伙计只觉得一股风吹来,将他掀翻在地,硬生生转了方向,手中热汤没落在云枝身上半点,反而全倒在了男子身上。 云枝眨眨眼睫,良久回过神来。 春晓一边查看云枝身上可伤到了,一边斥道:“什么人啊,只顾自己,完全不管你的安危。” 男子疼的大喊,完全不复刚才的风度翩翩模样。 云枝终究心软了,帮他喊来了大夫。 男子疼痛之余,询问二人的亲事如何。 云枝自然不会嫁给一个只顾自己死活的男子,便道:“你如今最要紧的事就是养好身子。毕竟你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可以看。若是它也毁了,恐怕就毫无可取之处了。” 听到此话,靳渡生感到心中畅快,暗道云枝不愧和他相处了一个月,在他的耳濡目染下,学会了狠狠骂人。只是,她还是骂的不够狠,要是由他来,一定让男子知道,何为无地自容。 经此一事,靳渡生逐渐发现自己竟能对旁人有了影响。例如,他可以扇动阴风,让人后背一冷,或者趴在那人肩上,让他觉得身子突然发沉。 云枝的相看还在继续。 这次的男子相貌堂堂,进退有度,瞧着比起上次那个更加顺眼。 靳渡生却觉得不对,他俯在男子身旁,仔细嗅去,闻到他身上浅浅的女子脂粉香。 靳渡生顿觉不妙,往外面飘去。 云枝以为,面前男子样样都好,虽比不上靳渡生,但家世显赫,为何要娶她一个丧夫不久的寡妇。 男子道:“人世间的缘分本就是无法解释的,况且你生得如花似玉,我见之便心中欢喜,已经决定非你不娶了。”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女子推开门,重重地扑在他的身上,哭嚷道她腹中已有了对方的孩子,怎能被抛弃。 靳渡生冷冷一笑,暗道他现在越发有用了,不仅可以捉弄人,还能入梦。他方才走下楼去,听小厮们提起主子在小巷中养了一门外室,便按照位置寻去,告诉这女子,她即将被抛弃。此女有孕在身,本就心思敏感,便不顾男子曾经说过的“娶一个好拿捏的妻子,再迎你进府,你便不会受委屈”的话,径直来寻。 男子养外室的事情被戳破,闹的众人皆知,他便知道自己的名声尽数毁了。 直到云枝离开,男子还想不明白,为何他隐瞒的极好,却突然被人挑破了。 回府的路上,云枝轻声叹息,说道:“没想到世间男子尽是善于伪装之人。这两次莫非是机缘巧合,我便信了他们的表面功夫,踏进了火坑里。我既无法识人,便不嫁了。” 靳渡生心中一喜,暗道不嫁好啊,他可以夜夜入梦陪伴云枝。况且,男子中品性优良者屈指可数,万一云枝被骗了,身心受伤,还不如继续待在辅国公府,好歹有他护着,不会受伤。 春晓却道,此二男只是例外,让云枝莫失了信心。 她刚说完,便觉得一股阴风从脖颈飘过。 靳渡生愤愤地瞪着她,暗道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春晓如此多嘴。 云枝到辅国公府时,正遇到靳淮明。他询问今日的相看如何,云枝顿觉委屈涌上心头。 她已经许久日子未曾哭泣过,此刻却眼圈泛红,轻轻一眨就落下泪珠。 “表哥,我不想再嫁,他们都比不上……你说我为何如此没有福气,嫁给二爷,他却早逝。接连相看了两个,一个自私,一个养外室。是否我此生也就这样了……” 靳渡生嚷道:“才不是如此。你千好百好,只是我命差了一点,没能保住性命,否则——” 他以为,云枝应是受人百般疼爱的。他若还活着,一定会给予她世间最好的东西,除了床榻之上,不会让她落下半滴泪。 可是,他已经死了。 靳淮明温声要云枝不要这样想。 “表妹,你非常好。只不过是凑巧,一切意外都发生在你的身上。你莫要妄自菲薄。若是旁的男子都不成,表妹,你以为我如何。嫁给我,你还会觉得是处处不幸吗?” 云枝愣神。 靳渡生也愣神。 云枝以为靳淮明只是宽慰而已,但他一脸认真,称自己所说是肺腑之言,无半字虚假。 在靳淮明的接连追问下,云枝点了头。 靳渡生已经在破口大骂:“该死的靳淮明,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说不定靳淮明早就惦记云枝了。 靳渡生越想越气,忽觉有一股重力拉扯着他。 他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靳渡生想,完了,他是要回阴曹地府投胎了吗,或者他只是被靳淮明的举动单纯地气晕过去。 再睁开眼时,靳渡生看到的却不是地府,而是一个老道士。 他掀开靳渡生的眼睑,又摸摸他的脖子,笃定道:“二爷已经回魂,无事了。” 国公夫人连声感谢,称若不是道士修炼多年,绝不能想出气的靳渡生回魂的法子。 靳渡生听得似懂非懂,胸前却被一抹柔软压上。 云枝抚着他的脸颊:“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害怕,害怕你当真死掉了。” 靳渡生摸向她的手。 这次,他没有落空,而是稳稳当当地抓住了。 靳渡生觉得活着真好,可以把云枝柔软滑腻的手牢牢地攥紧,放在胸口。 靳渡生搂住她的肩,将她的身子按在自己身上。 他轻吻着云枝的发丝:“能再次碰到你,真是太好了。” 靳淮明也跟着感慨。 靳渡生瞪着他:“你接什么话,我还没同你算账!你是演戏,还是当真想要娶云枝?” 靳淮明无奈,只得再三保证是演戏而已。而给云枝相看的两个男子,也是他们事先打听好的,表面样样都好,实际各有各的坏处,如此这般才能把靳渡生气回来。 靳渡生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身子彻底好以后,他越发注重保养身子,连带着云枝一起养生。 他每日都缠的云枝极紧,云枝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旁人说他纨绔子弟变成了跟屁虫,他也不生气,只道:“你倒是想跟,可云枝不让你跟。” 白姨娘问过云枝,可会觉得靳渡生太过缠人,让她喘不过气来。 云枝摇头,她一点都不讨厌靳渡生的黏人,反而十分欢喜。 她能从靳渡生那里得到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关心疼爱,这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 她可以什么时候想,就随时依偎在靳渡生怀里,因为一转过身他就在身后,不会因为忙碌其他事情而让她受冷落。 靳渡生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他不喜欢云枝接触靳淮明,稍微靠近一点点都不可以。 因为靳渡生以为,靳淮明没安好心,尽管云枝解释了只是做戏罢了,他也听不进去。 每次云枝提及此事,总要再三保证,在她心中,靳渡生比靳淮明好一千倍一万倍,再同他亲亲热热良久,才能终结这个话题。 时间久了,云枝也只好任凭靳渡生误会,不再解释,因靳渡生的精力太过旺盛,她委实无法承受。 第132章 冷面潘安表哥(1)…… “跑!云枝,快跑!” 身姿纤细的女郎耳边回响着周叔声嘶力竭的呼喊,拼尽了全身力气往前面跑去。 带刺的树丛刮破了她的衣裙,划伤了小腿,她感觉到了疼痛,但抿紧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向前继续跑。 可她即使用上了十分力气,终究是身娇体弱的女子,怎么能跑的过身后紧追不舍的杀手。 眼看着黑衣人越发逼近,云枝心中一慌,脚下一滑,顺着山坡倒下。 还好山坡上的碎石不多,又有草叶遮挡,云枝只觉得双腿疼痛,并非不能继续行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35节 她站起身,继续逃命。 马车在山道上行驶,周围伺候的人包括车夫、侍卫在内,都屏气凝神,没有因为路途漫长而随意说一些琐事消解烦闷。 一浑身狼狈的女子突然出现。她看到马车,宛如见到了救命稻草。 云枝连忙奔上前去。 侍卫一时不察,竟让云枝靠近了马车,脏污的手掌抚上了车帘。霎时间,玄金色的帘子上出现一个乌黑的手掌痕迹。 侍卫心中一惊,暗道不好,此举定然会惹得主子动怒。他忙伸出手去拉扯云枝。 这是云枝唯一能够活命的机会,她想要躲开黑衣人,必须要求得马车里的人救她。 云枝忙道,她名叫洛云枝,父亲是河东地界的大富商,但遭遇土匪谋财害命,母亲得知消息后备受打击,也跟着而去。 洛父在世时曾经积攒下一大笔钱财,他二人去世以后,财宝都落在了云枝头上。亲戚们自然不满,说云枝只是女子,怎能守的住,他们身为长辈,理应代劳。其余人等也生了觊觎之心。从小照料云枝长大的周叔眼看状况不妙,告诉云枝,宅子中已经不安全了,他们继续待下去恐怕性命不保,便带着云枝,携带一马车珍宝连夜离开。 但宅子内无人的消息很快被众人知晓,云枝行至半路,便遇到了这一伙黑衣人。他们手段毒辣,既要马车上的东西,又要取云枝的性命。 周叔为了维护云枝,身上受了重伤。他让云枝不必管他,尽力逃跑。 云枝于心不忍,但知道自己留下只能添乱,最后的下场是二人一同殒命,便抬脚拼命逃跑。 说罢事情经过,云枝只觉得周身无力,依在马车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听不到马车里面的人说话,心开始胡乱跳动,想着万一别人不愿意招惹是非,把她推开如何是好。 云枝正在忧虑之时,黑衣人已经赶到。 为首之人数着面前人的数量,连着马车里的只有四人,不比自己的人多,顿时恶生恶气道:“识相点的赶紧把此女交出来,否则,你们小命不保。” 云枝已经接受了自己必死无疑的命运。 她和面前几人萍水相逢,怎能强求他们豁出性命来救。 云枝便站起身,声音哀切:“莫要伤人,我这就走出——” 马车里终于有了动静,是一沉郁的男声。 “聒噪。” 侍卫们早就蠢蠢欲动,手按在腰上佩刀上,只是主子不开口,他们不敢妄动。 这会儿听到了主子吩咐,侍卫当即上前。他们武功超群,虽然黑衣人下手狠辣,但都纷纷败下阵来。 云枝睁圆眼睛,没想到刚才还气势汹汹,嚷着要杀人的黑衣人,竟然就这样全都躺在地上了。 云枝连忙哀求他们可否随她回到原地,看看周叔如何了。 侍卫们不敢答应,只看向马车。 “快去快回。” 侍卫们连忙应声。 他们随着云枝前去,路上得知云枝的种种经历,对她生出怜悯。想云枝一个貌美柔弱的小姑娘,先是没了父母,又被人惦记家产,还险些丢了性命,真是好不可怜。 云枝忧心忡忡,满脑子都在想着周叔如何了。他若是死了,自己要把他的尸骨收敛,寻一风水宝地埋葬,绝不能随便地葬在此等荒郊野外。 侍卫们查看四周,防止有黑衣人埋伏在附近。云枝跑到周叔面前,颤着手探他鼻息,竟感觉到了一丝波动。 她惊喜极了,喊道:“还有气息!” 侍卫们给周叔简单收拾后,在附近寻找,找到了没有跑远的骏马。 侍卫将骏马重新套上绳子,掀开帘子将周叔抬进去。 只见帘子一掀,便有金灿灿的光辉闪烁。侍卫定神一看,才发现马车里尽是各种宝贝,玛瑙翡翠,珍珠黄金。饶是他们是不贪财的性子,见了琳琅满目的珍宝,也忍不住心中一动。由此看来,自从云枝得到这些财宝,一定备受嫉妒。 几人来到附近的镇子,为周叔寻了一大夫。 经过一番诊治,周叔缓缓睁开眼睛。云枝喜极而泣,忙道得上天庇佑,他们遇到了好心人,已经得救了。 周叔因身上有伤,无法亲自道谢,便嘱咐云枝问清楚恩人名讳,来日一定重谢。 云枝毫不吝啬,将翡翠制的两尊玉观音像赠给两个侍卫。 侍卫推辞不接。 云枝以为是谢礼太薄,便让两人自己选。 他们救了自己的性命,即使想要全部珍宝,云枝也情愿给。 侍卫忙道,他们不是嫌谢礼不够,而是没主子开口,他们连一片纸都不能收下。 云枝正想询问他们主子的名讳,便在安置好周叔以后跟着回去。 但马车里并未传出回应,而是道:“萍水相逢,何必互通名讳。” 说罢,他便命众人继续赶路。 马车向前行驶,风刮起帘子,露出一块碧绿的玉佩。 云枝看得清楚,是麒麟形状。 她默默记在心中,只道虽然对方不惦记她的报恩,但救命之恩难以为报,她若是能和他再见面,一定好好报答。 云枝陪着周叔在小镇住了三月有余,他的身子渐渐好全了。 二人原本的打算是去投奔云枝的姑姑洛氏。不过经此一遭,周叔的想法改变,他觉得在金银面前谁都不能相信。 他对云枝说道:“从前老爷在时,他们哪一个不是面上笑盈盈,对你亲近体贴。可看你身怀财富,真面目便露了出来。” 云枝犹豫道:“可是姑姑和他们不一样,她最疼我了。” 云枝仍旧记得幼时,她受了欺负,洛氏会想法子帮她出气,还说无论什么人都不能欺负小云枝。 云枝以为,洛氏不会是贪图财宝的人。 可经历过生死的周叔却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让云枝听他的话,先把财宝收好,再前往京城。 周叔已经想好了,他在此处买一所宅子,将金银珠宝放进去,由他亲自守着。让云枝独自一人前往京城,去投奔洛氏,到时只说,身上全部家产被人抢走,他也死于黑衣人之手,看洛氏如何反应。她若是仍能真心对待云枝,便可把家产之事慢慢告诉她。 周叔问道:“只是把全部金银交给我,你可会放心?” 毕竟,万一他动了贪念,卷走了全部财宝,云枝就一无所有了。 云枝颔首,她相信周叔。 周叔是她父亲年少时救下的小乞丐,一直待在洛家,在云枝心中好似她的亲人一般。更何况,周叔还以命相救,云枝如何不信任他。她甚至觉得,假如周叔真的想要这些金银,她可以拱手相让,只是周叔莫要为此离她而去。她已经失去了两位亲人,不能再失去他了。 周叔听罢,长长叹息。 云枝也相信姑姑洛氏,只是周叔的主意是为了她好,她便点头应下。 周叔很快就买好宅子,藏好金银珠宝。藏宝地点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周叔道,绝不让第三人知道。 云枝颔首应好。 周叔知道云枝心性单纯,又容易相信别人,便再三叮嘱她绝不要说,即使洛氏是真心待她,也得等他们二人商量好了,再决定怎么说,如何说。 离开时,云枝满是依依不舍。 她想要周叔同去,只是周叔坚持要留下,只有他守着这些东西才能放心,交给别人他都不安心。何况,只有他“死了”,才能让众人相信云枝真的从家财万贯变成一贫如洗了。 云枝告别周叔,雇了一辆马车到了京城。 她知道洛氏嫁的人家姓梁。 梁家祖上曾经富贵过,只是已没落了许多年,前几年和平民百姓没有什么差别,所以商户出身的洛氏才能嫁给梁家三房。但梁家这一代的小辈争气,出了一个状元,中了几个举人,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梁家三郎。不过他的坏名声远远地超过好名声,因为梁家祖上是清流文臣,小辈们也纷纷科举入仕。梁家三郎从小和梁家其他少爷是一样的念书写字,但长大以后却成了酷吏。他不通武术,手下却有许多武艺高强之人。他惩治人的手段毒辣,随便说出一个就令人发颤。因此京城中传闻,大理寺有审不了的案子,可梁家三郎没有撬不开的嘴巴。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脉只靠着梁家的状元和举人,远远不能复兴,因着梁家三郎,梁家才重新跻身于世家行列。 云枝依照周叔的吩咐,没有直接来到梁家。 她将身上的衣裙扯破弄皱,再弄乱头发,才随便寻一路人,询问梁家在哪里。 路人给云枝指了路,见她面容可怜,或许是遇到了土匪,不禁心生怜悯,便引她来到梁府。 云枝报出身份。 洛氏听闻云枝来了,立刻扔掉手中绣的帕子,来到府门前。 看到云枝浑身狼狈,洛氏不禁眉头一皱。 她走近了,拨开云枝额前的发丝,问道:“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还有为何你一人前来,其他人呢。” 云枝使劲眨动眼睛,挤出来几滴泪水。 第133章 冷面潘安表哥(2)…… 洛氏恐周围人多眼杂,忙引云枝进了内院。 洛氏拉着云枝坐下,将一杯热茶递至她的手中。 云枝依照周叔嘱托,将路上遇到黑衣人之事说出,只是隐去了碰到好心人相救一事,只道自己躲藏的好,待到深夜又返回原地,发现装满家产的马车已经消失不见,周叔也因为重伤故去。云枝身子单薄,只能将他安葬在山林之中,再加快赶路的步伐。可她人生地不熟,又是一个人走远路,中间出了许多差错,这才过了三个月才到。 洛氏眼睑微垂,未曾言语。 云枝借着喝茶的功夫,偷偷拿眼睛觑她,并不能看出洛氏如今的心绪如何。 洛氏又细细问过,黑衣人的模样如何,可能辨别出是何人所派,可否看清楚马车驶往哪里。 云枝皆是一问摇头三不知。 洛氏柳眉微蹙,轻轻叹息道:“真是天降横祸。原本哥哥嫂嫂去了,你一个人守着家产也能平稳度日,谁知道又遇见了这等祸事……不过有我在,定然不会让你漂泊在外。你且放心住下罢。” 云枝心中一暖。自从父母亡故后,她只觉得周遭的人都变了模样,从亲切温和的长辈变成了面目可憎之人。 幸亏,姑姑待她如初,不会因为她没了家产就冷待她。 洛氏给云枝安排了房间,嘱咐她好生睡上一觉,将遇到的种种不幸抛之脑后。 待云枝走后,洛氏蓦然变了脸色。 她知晓了哥哥去世的消息,但因为有旁的事牵绊住脚,并未回去看望。谁知道她这一耽搁,家产就易了主。 洛氏不禁埋怨云枝,该把家产守好,怎么如此轻易地让人夺了去。现在可好,她身为兄长的亲妹妹,一点珍宝都未分到,还要收留云枝这个身无分文的娇小姐。 梁慎川踏进屋内时,看到洛氏紧皱眉头,开口问道:“谁惹着母亲了?” 洛氏神情烦躁:“还能有谁。你还记得你的叔叔吗?”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36节 梁慎川点头,他自然记得。洛父生意做的红火,在河东地界颇有名气,出手也大方,每年都会给洛氏、父亲,还有他送来许多礼物。只不过,洛父因为进货冒险走了险峻山路,被人盯上,已经丧命。婶婶遭受打击也撒手人寰。 梁慎川记得,叔叔只有一个女儿,并无儿子。他以为,于情于理,按照亲疏远近,家产都应当交到他的手中。只是,梁慎川惹出了风流债,女子纠缠不休,洛氏忙着为他平息,才迟迟没有赶回家乡。 梁慎川听闻其他人已经下了手,家产一点都没有剩下,顿时后悔不已。 “母亲要收留她吗?” 洛氏摊手,做无奈状:“怎能不收留?她是从正门进来,许多人都看到了。我若是把她赶出去,到时别人不仅说我心狠,还会说我只看钱财,见她一贫如洗,才不顾亲戚情分绝情地赶她出去。且留着她罢,只不过万不能和从前的待遇一样,只让她吃饱穿暖就成了,费不了多大功夫。” 梁慎川深以为然。他想起叔叔家的各种珍宝,不由得又是一番叹息。 云枝丝毫不知情,尚且以为姑姑待她是真心实意。 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当然把她宠的如同掌上明珠,因此云枝心性单纯,不知人间险恶,世上的许多人都披着一张假面,用以欺骗他们满足自己的私欲。一旦无利可图,他们便会暴露出狰狞的真面目来。 家中富贵,云枝素来是高床软枕。她躺在洛氏准备的屋子里,只觉得这里太小,被子也不够柔软。可云枝安慰自己,可能这是姑姑能寻到的最好房间,她不要再耍小姐脾气,免得惹得姑姑不开心,她便又失了一个亲戚。 接下来几日,云枝想要同洛氏说话,聊聊心中的苦闷。可丫鬟拉住她,说洛氏近些日子在忙碌,云枝若是贴心,就该不去打扰。 云枝便只好按耐住倾诉的心思。 丫鬟向洛氏回禀,称云枝想来见她,不过被拦下来了。 洛氏称赞了丫鬟几句,悠悠叹气:“穷亲戚有什么好见。你不知道她有多娇气,小时候便爱哭爱生气,不过也容易哄,你随便说两句好听话,她就破涕为笑了。当时她最黏我,哥哥疼这个女儿,之前他是养在祖母膝下,我则是跟着父母,我们兄妹情意本来不深,因为云枝的缘故,也逐渐有了感情。所以许多亲戚中,哥哥和我最为亲近,出手也最大方。可哥哥没了,家产也被抢走,谁会有心思听她哭哭啼啼,好生安慰呢。” 云枝以为,见到了洛氏便能得到心中安稳,谁知她除了最开始见到洛氏一面,其余时间每次问起,洛氏都在忙碌。 云枝对伺候的丫鬟并不熟悉,在梁府到处走动时也觉得这里不是她的家,处处都透着不安心。 云枝的脸上已经许久没有了笑模样。 这日,她对镜自照,看到眉头轻轻蹙起,暗道不能就这样下去。她无法知晓洛氏是当真在忙碌,还是为了不见她而寻的借口。 云枝不擅长揣测人心,她也不愿因为胡乱猜想就误会了姑姑。 她决定见一面洛氏。 若是她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定然是对她不满意,便印证了周叔所说,洛氏也变了。当真如此的话,云枝就立刻离开梁府,回到小镇,和周叔相依为命,再不去投奔什么亲戚。 云枝想好便立刻去办。 丫鬟见她要走,照例询问她想去哪里,是去花园还是湖泊旁边。云枝并不回答,只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洛氏房中走去。 丫鬟急了,劝道:“夫人当真无空闲见姑娘。” 云枝唇瓣微抿:“我不管,我就要见。” 她的娇气劲儿一上来,任凭是谁都阻拦不得。 丫鬟见她执意要见,恐怕洛氏怪罪,忙先她一步跑去禀告洛氏。 但云枝在府中待了许久,已经摸懂了哪里有小路,便径直抄了小径,反而比小跑着前去的丫鬟先一步到达。 丫鬟只得扬声呼道:“姑娘!” 她想借机提醒洛氏,云枝来了。 里面走出一人,不是洛氏,而是梁慎川。 他是奉了母亲命令,要把云枝赶走。洛氏猜测,云枝可能是看出了她的冷淡,想来质问一番,询问她究竟是何等意思。可洛氏以为,有些话不必说出口,行为便能表明一切。若是真的把真相讲明了,她这位娇侄女一定会难以接受,哭泣一番,到时候云枝在外面瞎讲,坏了他们三房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梁慎川走出来时神色严肃,想着云枝怎地如此不知趣,明知母亲嫌弃她如今的境况,就该安静离开,还来这里质问什么,真是自讨没趣。 云枝被突然冲出的人撞向一旁,险些摔倒。 梁慎川看清了她的模样,当即伸手扶了一把。 他原本要说出口的斥责,瞬间就变成了轻声细语。 “你可伤着了?” 云枝连忙躲开他放在自己腰肢上的手,同他离的远远的。她一脸警惕,并不回话。 梁慎川定定地看着她,见她腰儿软,眼眸圆,肌肤洁白如玉,正是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云枝瞪他一眼,梁慎川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丫鬟忙道出云枝的身份。 梁慎川道:“你便是云枝表妹?我是你的表哥,你不记得了?” 经他提醒,云枝隐隐约约想起洛氏儿子的模样,同眼前的人确实有几分相似。 云枝犹疑道:“你是慎川表哥?” 梁慎川点头,他一转身,站在云枝旁边,手掌轻推着她的背往前面走去。 梁慎川道:“叫什么慎川表哥,太过生疏了。我在梁府排行第五,你便唤我五哥吧。” 云枝轻声道:“五哥。” 洛氏见梁慎川非但没有把云枝劝走,反而领了进来,又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她看向云枝的脸蛋,顿时了然。 云枝可是不可多见的美人,纵然她身无分文,又娇气的很,也会招到不少男子的觊觎。 洛氏知道梁慎川的坏毛病,看到中意的女子,心中就泛起波澜。云枝又是难得的美人,他动了心思很是正常。 洛氏向来纵容梁慎川,不然之前不会为了处置他的风流债,而就此耽搁了回家乡一事。 洛氏知道,梁慎川定然是改变心思,想把云枝留下来了。 洛氏只能配合,便用手揉着眉头,做出伤神的姿态来:“云枝,你来了。瞧瞧我,这些日子都在忙着看账本,一天睡不上两个时辰,都没来得及看看你。你在府上待的如何,可还适应,有哪里不好告诉我。” 她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手旁边确实有堆积如山的账本,让云枝一时间懵了。 云枝自然不知道最完美的谎言就是真真假假,让人辨别不清楚。比如洛氏所说看账本是真事,可凡事都有账房和管家来做,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夫人亲力亲为。 洛氏给丫鬟使眼色,丫鬟也忙跪地告罪,称云枝之前说想要见洛氏,她都未禀告过。 “我担心夫人听罢后,强撑着身子也要见姑娘,便偷偷隐瞒了。” 洛氏斥道:“你好大的胆子!” 说着,她便让人把丫鬟拉下去,打上十板子,再赶出府去。 云枝有些不忍心。 洛氏被她劝了以后,才无奈道:“好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暂且留下她。只是我当真没有想到这丫头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欺上瞒下。她难道不知,如此会挑拨你我的关系?” 云枝刚才还将信将疑,现在已经完全信了洛氏的话。 原来一切都是丫鬟自作主张,姑姑没有对她疏远。 云枝便道,她只是太想姑姑了,想见她的面,同她说上两句话。 洛氏笑道:“我当然想和你多说话。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同我一起玩闹。只是你瞧瞧——” 她拿起一本账本,无奈一笑。 “哪里能有空闲?” 梁慎川闻言,立刻主动请缨:“我可以陪伴表妹,正好我近来无事。” 云枝犹豫:“这……不好罢。” 梁慎川忙道他心甘情愿,没有不好,除非云枝讨厌他,不愿意和他一起。 云枝轻轻摇头,只好答应梁慎川的提议。 云枝走后,洛氏无奈:“你啊你,真是改不了老毛病。” 梁慎川眼睛微亮:“母亲,你没看到她长得有多美,如此美人,我见到了却得不到,那比杀了我都难受。” 洛氏提醒他:“你当心点,毕竟是你的表妹,我的侄女,可别像上次一样,把人家姑娘弄得失魂落魄,只想要一死了之。” 梁慎川回道:“自然不会。我可舍不得表妹去死。如果她和上次那个女子一样缠的太紧,就把她纳做小妾好了。” 第134章 冷面潘安表哥(3)…… 梁慎川既对云枝有意,便日日缠在她身侧,整天对她嘘寒问暖。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又不厌其烦地哄云枝开心。云枝最初对他心有抵触,因刚开始见面时,他举止轻浮,令人心生恶感。可禁不住梁慎川耐性极佳,纵然云枝表现冷淡,他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关心云枝的衣食住行。 云枝本就因为家产被争一事,整日惶恐不安,被人如此惦记,渐渐放下防备,和梁慎川日渐亲近。 这日,梁慎川给云枝送来一只雪白狸猫,湛蓝眼睛,浑身无一丝杂毛。云枝爱极了它,为其取名阿狸。 阿狸爱随处乱跑,云枝每次寻它,都要耗费许久功夫。她思来想去,决定给它买来一枚铃铛戴上。她不愿独自出门,便抱着阿狸去寻梁慎川。 行至一处院子前,云枝听到奇怪声音,似是有人在呼救。 云枝停下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门并未关严,露出一条细长缝隙。云枝的身子前倾,顺着缝隙往里面望去,只见一人跪在地面,浑身血痕,苦苦哀求,对面那人却毫不动容。 顷刻之间,那人的头颅便坠落在地,像只竹球一样骨碌碌地滚动,碰到大门才停下。 云枝垂眸,和那人死不瞑目的眼睛对上视线,不禁尖叫出声。 门被突然打开,云枝脚步不稳,跌进一个尽是血腥味道的怀抱里。 那人抚上云枝的肩头,他的手掌宽阔有力,但触感冰冷,让云枝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云枝的下颌被迫抬起,看清楚了面前之人的脸——他生得唇红齿白,姿容甚美,足以称得上潘安之貌。 但云枝可无心欣赏男子的美貌,因她看得清清楚楚,此人一声令下,那人的头颅就掉了地。他纵然有天人之姿,云枝也欣赏不得,只觉异常恐惧。 梁诤言感到云枝的身子在发抖,他微微挑眉,身旁便有侍卫将云枝扶到一边,质问她是何人,怎么在此偷看。 云枝的脑袋一片空白,说话也颠三倒四:“我,我是洛云枝,是来找五哥的,没有偷看……” 梁诤言听到她的名字,眉头轻皱。 他这副模样,像极了刚才要杀人的神情,云枝身子一软,眼睛立刻红了:“莫要杀我,我不会乱说的。” 梁诤言未曾言语,只是让人去查明云枝的身份。 得知云枝是三房洛氏的侄女,她口中所说的“五哥”大概就是梁慎川了,梁诤言命侍卫松开她。 他开口,声音如玉一般,但却不是暖玉,而是寒玉。 “你走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37节 确定梁诤言没有在开玩笑,云枝松了一口气,连忙保证自己不会去乱说。 梁诤言皱眉:“不必。” 他若是想保密,怎会不把门关好。梁诤言不怕有人知道他在家中处置人,只是避免声音太大,吵的人尽皆知,才会把门掩上,可云枝似乎是误会了他的举动。 云枝转身就要离开,却发现阿狸不见踪影。 她面上着急,停在原地四处张望。 侍卫提着一只狸猫来到梁诤言面前:“主子,不知从哪里跑来的。” 云枝见阿狸浑身都是血痕,险些吓晕过去,但她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知道阿狸应当是跑到了血泊里面,身上的血不是它自己的,而是刚才那人的。 云枝忙伸出手,想把阿狸接到怀里,但因为它浑身血糊糊的,一时生了惧怕。 云枝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情急之下,她眼睫一眨,竟落泪了。 梁诤言有些不明所以,刚才看见杀人的场面,云枝尚且可以维持一丝冷静,怎么只是见了一只带血的狸猫,就开始支撑不住了。 梁诤言询问出声。 云枝回道:“这是我的狸猫,我要带走的。可是它浑身是血,我不敢抱,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梁诤言头次听说有人会因为这种理由而生气,不禁眉头一皱。 他伸手,提起阿狸的后颈,将它扔到水桶中。 阿狸在水桶中胡乱挣扎,拍动双爪,水珠飞溅到梁诤言的身上。 红色的血珠落在他的脸上。 梁诤言有所察觉,抬手一抹。那圆润的血珠便成了一条细长赤红血痕,使得他如玉面容添了一份妖冶之感。 云枝已经脸色苍白,以为梁诤言要把阿狸溺死在水中。 看到她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梁诤言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胆小又蠢笨的女子,不禁提醒道:“狸猫会水。” 所以,他怎么可能会把它溺死。 等阿狸将水桶中的水都扑腾完,再被梁诤言从里面捞出来时,它已经恢复了浑身雪白的模样。 侍卫脱下身上衣裳,将狸猫包裹其中,很快把它身上擦干。 云枝终于能把狸猫拥在怀中。 她不禁出声赞叹梁诤言的聪慧,但话说出口,她又赶紧捂住嘴巴,暗道自己竟然夸赞了一个凶恶之人。 刚才,梁诤言已经派人把梁慎川请来,此刻他刚刚到了,站在门外不敢上前。 梁慎川有些怵这位三哥,因他是有名的酷吏,折磨人的法子数不胜数,有些连书册上都没有记载过的,他竟然能想出,用来撬开犯人的口。 梁慎川私心觉得,梁诤言是凭借狠辣手段才得以才皇帝面前露脸,赢得宠信。只是梁家祖辈上的清流文臣名声,竟因为他一个人毁的彻底。现在旁人提起梁家,必定先想起梁诤言,再念叨起其他人。 可纵然梁慎川心中如此想,但不敢表露出来,唯恐会惹恼了梁诤言,自己亲自去体验那些手段。 梁慎川不知道云枝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可看着她站在门槛里,他却面露犹豫,没有上前。 直到云枝跨过门槛,他才迎上前去,殷切问道发生了何事。 云枝见到他,顿时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开始轻声哭泣,说自己想来找他,却不慎看到了梁诤言杀人的场面。 在云枝的心中,梁慎川无所不能,一定能保护得了她,不让梁诤言伤害她。可她全然不知,梁慎川听得额头冒汗,心中直呼小祖宗,她要找他,派丫鬟来喊一声不就成了,何必出门来寻,还惹出如此一桩祸事。他如今只盼望,梁诤言能大人不计小人过,没有生云枝的气,省得牵连上他。 梁诤言冷声道:“我有事忙碌,不留客。” 梁慎川大喜,知道梁诤言这是不计较了。他忙扯了云枝衣袖,告辞之后匆匆离开。 他脚下走得飞快,和平日里为了照顾云枝走得慢而故意缓下脚步很不相同。 云枝被拉扯的手腕发痛,接连喊了好几声“五哥”,都没有见他停下。 云枝心中存了闷气,将手一甩,这才挣脱了梁慎川。 梁慎川一边望着身后,唯恐梁诤言改变了想法又突然追了上来,一边对云枝说道:“你怎么了?” 云枝揉着手腕,轻声抱怨:“你太用力了,我的手好疼。五哥还问我怎么了,我倒是奇怪,五哥为何急匆匆的,仿佛在逃命一般?” 梁慎川自然不能说,是因为他害怕梁诤言,他只是笑道:“你不是说了,想给狸猫买个铃铛,我想带你赶紧去,这才着急了一些,请你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我。” 云枝眉头渐渐松开,仍有一些怀疑:“真的假的?” 梁慎川道:“自然是真的。这狸猫可是我精挑细选,表妹是否喜欢?” 提起阿狸,云枝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特别喜欢。五哥不知道,它生得漂亮极了,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狸猫。而且它的毛摸着柔软光滑,我都不舍得放开手。五哥知道吗,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 梁慎川的眼睛盯着远处,随口问道:“什么?” 云枝举起阿狸的双爪,回道:“叫阿狸,五哥觉得好听吗?” 梁慎川随意地点头:“好听,好听极了。” 云枝不满,轻哼一声:“五哥在敷衍我。” 梁慎川见她生气,忙道:“没有的事儿,我只是在想,要给阿狸选一个什么样子的铃铛才好。你可有中意的?” 他一转移话题,云枝便忘记了生气,思绪跟着他转动。 “喏,银铃铛亮闪闪的,不过阿狸的毛是白的,用银铃铛会看不出颜色,还是只能用金铃铛了。” 梁慎川道:“我同表妹想的一样,还是金铃铛最好。” 云枝被他两三句话哄的眉开眼笑,顿时忘记了刚才的郁闷。 二人出府买了一枚金铃铛,用丝线穿了,套在脖颈上。 从此以后,无论阿狸跑到哪里,云枝只要听到叮当叮当的响声,便能找到它。 云枝逐渐对梁慎川没了抵触,反而生出依赖,毕竟她在梁府人生地不熟,只有梁慎川对她百般体贴,她哪里能抵抗得了。 梁慎川会玩,会哄人,每日将云枝哄的眉眼弯弯。两人待在一处,日日都有不同的好玩的事去做。 两人这日决定一起去踏青。梁慎川听闻云枝不会骑马,便许诺今日一定会把她教会。 云枝有些犹豫,说骑马太过危险,她恐怕会从上面摔倒。 梁慎川让她不必怕。 “我就跟在表妹身旁,不会让你受伤。” 云枝不信:“若是马儿翻了,五哥怎么护的住我?” “倘若我护不住,便先马儿一步,倒在表妹身下,充当你的软垫,必不会让你伤着。” 云枝嘴上说着:“油嘴滑舌。” 但梁慎川可是情场老手,早就看出来云枝虽然表面嫌弃,但心里很是受用。他想,距离他得到云枝的日子恐怕不会太久。 别看他这位表妹遭逢巨变,可心智还未成熟,仍旧懵懂,稍微送出一些温暖体贴,她便会完全地信任他,最后恋慕他。 梁慎川今日穿了一身绛紫长袍,越发显得长身玉立。他见云枝眼眸微亮,便知道今日的衣服选对了。 ——男子若想笼络女子的心,不仅得体贴入微,还得容貌出众。 梁慎川深谙此道。 梁慎川走在云枝身旁,距离她甚近。见她没有抵触,他心中一喜,觉得今日或许能摸到云枝表妹的柔荑。 云枝鼻尖微动,问出心中疑惑。 “五哥,你身上怎么有女子的脂粉香气?” 梁慎川直呼不妙。 他虽然中意云枝,但改不了风流性子。而且云枝虽然如同白纸一般,却不许他轻易接近。梁慎川哪里忍受得了寂寞,便同时和其他女子有着牵扯。他今日只顾选最出彩的衣裳,却忘记了去除香气。 梁慎川只得把此事推到丫鬟们身上,称他早就斥责过她们,不要涂太重的香粉,弄得他的身上也臭烘烘的。 梁慎川一脸嫌弃,把衣服脱下。 云枝注意到他腰间有一玉佩,甚是眼熟,便用手指轻轻挑起。 第135章 冷面潘安表哥(4)…… 玉佩通体碧绿,触之温润。 云枝想起了马车上端坐的男子,记忆起他未曾掀开的帘子。 她想,莫非如此巧合,救她之人就是梁慎川。 云枝试着旁敲侧击,询问她遭遇黑衣人之时,梁慎川身在何处。 梁慎川素来会看人脸色,见云枝一脸凝重,又捏着他腰间玉佩不放,便知道其中必定有蹊跷。 其实那时在做什么,他已经完全记忆不清,却含糊道:“我不在城中,在外面忙碌。” 云枝心中一跳,接着询问梁慎川当时是否去了昆山附近。 见他颔首,云枝按耐不住心中的惊喜,问道他可曾救过一人。 梁慎川当然心领神会,想到云枝必定是遭了险情,为人所救,那人身上佩戴玉佩和他的很是相似,才让云枝认错。梁慎川打算顺势而为之,认下云枝救命恩人的身份。只是有一事他难以解释,就是他既救了云枝,为何见到她却没有立刻辨认出。 梁慎川选了一个最为合适的理由,说当时遇一女子遭遇贼人,他出手相救,只是萍水相逢,他并不想让她回报,便没把她的相貌和名讳记在心中。 云枝心头砰砰直跳,想要告诉梁慎川,她便是那女子。只是她记起了周叔的嘱托,一定不能让旁人知道家产还在她的手中。 云枝一旦挑破,梁慎川必定会想起,当日除了云枝,还另外救了一人,云枝所说“周叔身殒”的谎话就会不攻自破。 云枝决定不说。 梁慎川道:“难道那人是……” 云枝只道她一路走来,同一乡间女子做伴,那女子遇到了土匪,幸得身戴麒麟玉佩的男子相救,想来就是梁慎川了。 她这番说辞,梁慎川并不相信。 他知道云枝一定有不能挑明的理由,只等以后慢慢查明。 梁慎川便道:“举手之劳罢了,让你的朋友不必放在心上。” 云枝抬头仰视着他,想着自己过去当真是误解了梁慎川,他能有如此英雄之举,又不求回报,怎么会是登徒子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38节 云枝一瞬间就把梁慎川衣裳沾染女子脂粉香气的事情抛之脑后。 骑马时,梁慎川有意把手按在云枝的柔荑上,她未曾像之前一样把手挪开,而是满脸娇羞之色。 梁慎川便知道,他这步棋是走对了,想来从此以后,他在云枝心中就是威武的英雄。 梁诤言正同属下交代任务,忽听旁边传来嬉戏打闹之声。 他脸色一凝。 侍卫忙去查看,回禀道:“是五少爷和洛姑娘。可要我前去驱赶他们?” 梁诤言想到看着浑身是血的狸猫,想抱又不敢抱的云枝,缓缓摇首,只道不必。 连一只猫都能把她吓哭,待会儿被赶走了,说不定云枝又会胡思乱想,以为他要对她动手了。 梁诤言寻了一处僻静地方,要属下们去办差事。 他此番任务是为皇帝寻人,梁诤言当然不会大海捞针地去找,他命众人打扮成不同身份的人,去混迹城中,寻找那人的踪迹。 梁诤言道,两个时辰以后众人回到此处,禀告寻人的进展。 他待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古代刑狱记。 春日阳光正好,梁诤言的眼睑逐渐变得沉重。 双手逐渐垂落,书卷掉在了双膝上。 梁诤言睁开眼睛。 对于在山林中睡着,他并不惊讶,因为他这几日都睡的很少,一日只睡了一两个时辰,身子撑不住也是正常的。 令梁诤言惊讶的是,他竟然如此快就醒来了。 他看向四周,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模样。 梁诤言猛然站起身子,又发现了不对劲。 他怎么突然变得矮小了? 梁诤言心中正惊讶着,忽然见到梁慎川,他的五弟朝着他走来。 他记得,五弟向来怕他,不只是他,府上的哪个人不惧怕他。 只是今日,梁慎川却格外不同,他面上带笑,脚步轻快地朝着他走来。 梁诤言看到他脸上露出甜腻到可以称得上恶心的笑容,不禁皱眉。 梁慎川挑起腰间玉佩,对他说道:“表妹,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在不知道你是我表妹之前,我就救了你的性命,看来你我真是天赐良缘。” 梁诤言冷冷地看着他。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不是在自己的身子里,而是梁慎川口中所说的“表妹”身体里。 他听着梁慎川说的天花乱坠,不禁觉得疑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梁慎川如此无耻。 什么叫缘分使然,他救了云枝性命。 救了云枝的不是他吗? 早就在听到云枝名讳时,梁诤言就记起她了。 她当时也是这般弱弱地开口,称她叫洛云枝。 梁诤言根本没把救云枝一事放在心上,也没有想过借此让云枝对他感激涕零,所以他才没有挑明一切。但这并不意味着,梁诤言愿意让梁慎川把这份恩情尽数占了去。 梁诤言很快发现,他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梦中,并且不是他一人用着这副身子,而是和云枝同用。 因此,他只能看着云枝,也就是自己,柔柔地说着感激的话。 眼看着梁慎川的手就要搂着云枝肩头,梁诤言眉头一皱,很快抢走了身体的控制。 他一把推开梁慎川,用力之大,直接把梁慎川推倒在地。 梁慎川神情发愣,问道:“表妹,你怎么了?” 他看着刚才还柔弱美丽的表妹,此刻用看脏东西的眼神望着他:“真的是你救了我?” “当然是我。” 梁诤言逼近:“你若是说谎了,怎么办?” 梁慎川举起手指:“若是有半句谎话,让我不得好死——不,任凭表妹处置。” 梁慎川留了心眼,并不敢发毒誓,虽然他不相信天理报应,只是他明白自己是真的在说谎话,唯恐誓言当真应验了,便连忙改了口。 他笃定云枝心软,即使有朝一日发现了真相,也不舍得对他如何。 梁诤言冷笑:“哦?那你想要什么死法——五马分尸?炮烙?还是车裂?” 梁慎川脸上的笑容僵硬,他难以相信,从柔弱的表妹口中竟能听到如此残忍的刑罚。 “表妹,你别吓我,你现在有点像三哥了。我不是说过了吗,假如我说了谎话,就任凭你处置。可是,我没有说谎,表妹怎么就思考起我的死法了呢。” 梁诤言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救我的人,真正救我的是梁诤言。这玉佩是梁家人都有,不过梁诤言的玉佩上有一枚红点,你的却没有。” 梁慎川顿时冷汗直冒。 梁诤言伸出手:“不然,我还是把你掐死罢。听说人死的时候,脖子会从热变成冷的,我还没试过。” 梁慎川大惊失色,嚷道:“不要,不要!” 梁诤言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他看看四周,确信这次是真的醒了。 他觉得有些可惜,虽然只是梦境,但能够在梦境中掐死一个人,也是难得的体验。可惜,他还没有动手,梦就醒了。 梁诤言没把此事放在心上,殊不知另外一边,云枝和梁慎川也接连醒来。 两人清晨便出发,玩了一整个上午,自然身子疲惫,便在山林中小憩了一会儿,没想到竟做了一场如此离奇的梦。 云枝捂着心口,思考着为何会做这样一场梦。她完全相信了梁慎川的话,怎么又在梦境里怀疑他在说谎。 梁慎川则是惊魂未定,他想着,自己当真是怕极了梁诤言,才会做梦都想到他。原本他以为,梦到云枝会是一场旖旎梦境,谁知梦里的云枝和梁诤言毫无差别。云枝说话的语气、神态,简直就是第二个梁诤言。 三人皆没有想到,几人会互通梦境,做的是同一场梦。 接下来的游玩,云枝颇有些心不在焉。 她重提玉佩之事,梁慎川一听到就身子一僵,回忆起梦境里云枝要掐他的样子。他再不敢信誓旦旦地发誓,忙着谈论其他话题。 云枝无心继续学骑马,便让梁慎川自己一个人去玩,她想随便走走以散散心。 若是在平常,梁慎川定然不会放任她一个人独处,而是对着她嘘寒问暖,询问她哪里不快活,想尽方法逗她展颜。 只是梁慎川如今见了云枝,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和梁诤言好像,一点旖旎心思都没有了。 梁慎川便同意了云枝的话。 云枝在山上随意走着。 她不选大路而走小路,竟和回来禀告的其中一个属下撞了正着。 那属下面带黑布,落在云枝眼中一看就不是好人。 云枝刚要大叫,便被属下捂着嘴巴,带到了梁诤言面前。 他主动告罪,说自己太不小心了,竟然不能好生隐藏踪迹,被云枝发现了。 梁诤言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不禁眉头抽痛。 怎么又是她? 云枝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梁诤言。 梁诤言命人松开她。 云枝赶紧跑到他的身后,大口喘着气。 她虽然害怕梁诤言,只是比起动不动就捂住她的嘴巴,拉扯她的手臂的属下,连梁诤言都显得面容可亲了。 云枝抓住梁诤言的手臂,颤声道:“表哥,救我。” 梁诤言抬眸看她:“你叫我什么?” 云枝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羞怯了,忙着和梁诤言套近乎。因为她知道,梁诤言手下不知道有多少条性命,自己若是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要小命不保了。 “表哥,我唤你表哥。我姑姑是洛氏,你该唤她一句三婶婶的。如此一来,我理应喊你表哥。” 梁诤言没有拒绝。 云枝松了一口气,忙道她是来此地游玩,不是跟踪梁诤言而来的,更不是为了打听什么消息。 “他吓着我了,表哥能否让他退下?” 云枝语气哀切。 属下试图提醒梁诤言,云枝的话不能全部都信,万一她就是被别人派来打听消息的,他们的任务不就暴露了。皇帝可是要他们秘密办差事,不得让外人知晓。 梁诤言却挥手,让他退下。 梁诤言以为,云枝不够聪明,而愚蠢的人是做不了探听消息的差事的。 见属下退下,云枝彻底地放下心来。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抓着梁诤言的手。她慌忙松开,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云枝不知道要和梁诤言说些什么。 她听多了别人口中的梁诤言,说他不近人情,手段残忍,折磨人的手段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可云枝隐约觉得,梁诤言应该……没有那么可怕。 她撞破了两次他的秘密,不也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想到这里,云枝的胆子突然又变大了一点。 她对刚才的梦境耿耿于怀,便问道:“表哥身上可有一麒麟玉佩?” 梁诤言神色微沉。 第136章 冷面潘安表哥(5)……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39节 云枝虽然有意遮掩,但她言语中的试探被人一眼看穿。 梁诤言心道,云枝不像是聪慧机敏到能够发现梁慎川有不对劲的人,怎会突然怀疑他的话,询问起玉佩之事。 他便想起了那场梦。 云枝听不到他的回答,顿时急了,柔声追问他到底有没有。 梁诤言不欲表明身份,可一想起梦境中梁慎川面目可憎的脸、动手动脚的行径,便心生厌恶,微微颔首。 “确有一枚。” 他抚向腰间,随手解下麒麟玉佩。 云枝眼眸微亮,双手捧着接了过来。 她将玉佩对着日光,轻轻晃动,果真看到了翡翠颜色中一点朱红。 云枝的记忆顿时被拉回当初,她隐隐约约看见了一点红色。而梁慎川身上的那枚玉佩却是浑身碧绿。由此看来,梦境中所说为真,梁慎川不是她的救命恩人,梁诤言才是。 只是云枝不解,梁慎川为何骗她。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云枝已经相信梁慎川是光明磊落之人。她委实想不明白。 云枝虽认出了梁诤言的身份,却不敢轻易开口相认。她心乱如麻,只想先搞清楚梁慎川为何说谎。 云枝将玉佩还给梁诤言,为了解释自己刚才的举动,欲盖弥彰地说道:“这翡翠水头极好,我才借来一观。” 梁诤言见她一脸纠结,并未深究云枝为何不说出当日之事。他不是挟恩图报之人,只要恩情不被梁慎川占了去,云枝认或不认,对他并无影响。 云枝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梁诤言这边,对于寻人一事一无所获。 他并不担心,只让人一边寻找,自己再思索更好的找人法子。 从山林中回来以后,云枝渐渐同梁慎川疏远。 梁慎川接连几夜无梦,重新惦记起云枝,毕竟这位表妹是他见过最为美貌的女子,又眼眸纯粹,虽喜欢闹脾气,但极其容易哄好。旁的女子闹别扭、耍小性子,梁慎川会觉得多事,心生厌烦。可云枝不同,梁慎川以为她生气的模样也甚是美丽,对讨她欢心一事乐在其中。 梁慎川想,或许是踏青那日,他对云枝不太体贴,惹得她不满,二人才疏远。 梁慎川当即吩咐绣娘做了几件小衣裳,拿去给云枝。 见面时,云枝神色淡淡。 梁慎川丝毫不觉得受到冷落,而是问道:“阿狸在哪里?我给它带了几身衣裳,快来抱它出来试试。” 云枝被引起了兴趣,问道:“是什么衣裳?” 梁慎川便从身后摸出包袱,一件一件地摊开给她看。 “这件,是襦裙样式。这一件是书童衣裳,这还有一顶虎头帽。” 云枝从未见过如此小的衣裳,看着样式同女子的一样,只是要小上许多,似乎是为阿狸量身定制的。 云枝有所心动,想着自己不会轻易原谅梁慎川撒谎一事,只不过是看到这些小衣裳可爱,拿给阿狸试试罢了。 阿狸被抱了过来,云枝要动手给它换上。梁慎川把阿狸放在自己膝上,说道:“这些琐碎活计,怎么能由表妹来做,让我效劳罢。” 云枝听到此言,唇角忍不住上扬,但被她硬生生压住。 她想,自己可不能轻易地被梁慎川哄好。 梁慎川给阿狸换了一身兔子衣裳——领边、袖口都坠满了兔子毛,瞧着煞是可爱。 他将阿狸举起,同它脸颊相抵,问道:“可爱吗?” 云枝颔首:“可爱极了。” 梁慎川笑道:“多谢表妹赞我,我以为表妹也很是可爱。” 云枝蹙眉道:“我哪里是在说你,是在说它……” 云枝将身子一扭,不再理会梁慎川。 梁慎川委屈道:“纵然要砍掉犯人的脑袋,也得先告诉他犯了什么错误。表妹从上次踏青以后就疏远了我,究竟是何等缘故,快些告诉我,免得我死的冤枉。” 云枝本对他尚有情意,难以彻底硬下心肠,便问他为何要撒谎,明明他没有救过人,怎说自己救了。 云枝将实情半遮半掩地讲出,自然没有提及是自己被救,仍用了朋友相代替,称救朋友性命之人非是梁慎川。 梁慎川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他盯着云枝的脸庞看,此刻完全看不出云枝的身上有梁诤言的影子。 他惯会花言巧语,便道,他那一日的确救了一女子,只是可能不是云枝的朋友。 “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巧合。我救了一人,表妹的朋友为人所救。正好,我们身上都有麒麟玉佩。难道表妹以为,我在说谎话,故意想承受这份恩情。可是表妹细想,我为何要如此做。一来,表妹的朋友不在面前,我认下恩情也不能得到回报。二来,只要她见到我的面,就能认出我是不是救命恩人。我为何要说这样一句很容易被戳穿的谎话?” 云枝涉世未深,被他三两句话说的答不上来。 她想,也许当真是无巧不成书,那日梁慎川和梁诤言都救了一人性命。 她渐渐说服自己,以为是她胡思乱想,误会了梁慎川。 梁慎川见她神情松动,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读书数年,又颇为精通哄女子的把戏,早就练成巧舌如簧的功夫,哄骗云枝可谓是轻而易举。 梁慎川面露委屈,幽幽叹息:“我不知道表妹是如何笃定,我就不是你朋友的救命恩人,想来你既然说出口,必定有断定的法子。只是表妹不该误解我,若是旁人做了此事,我定然不做解释,从此断了关系。但因为是表妹你,所以我舍不得。” 云枝唇瓣微张:“是我……误会了五哥。” 梁慎川做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无妨。事情说开了就好。” 二人又重归于好。 寻人之事毫无进展。 属下向梁慎川禀告,称此事毫无头绪,宛如大海捞针一般,委实难找。 梁诤言沉默不言。 他也不耐烦做如此琐事。只是,皇帝觉得朝堂中最为可信之人就是他,便把这差事交下。 他只能帮着寻找。 此事涉及到一桩宫廷秘史。皇帝在做太子时,如今的皇后还是太子妃,因生子后思念家人,家里便派妹妹前来照料。 太子见了太子妃之妹,心中便生出了情愫,决定迎她入府,立为侧妃。 到了太子荣登大宝时,按照常理而言,应当立发妻太子妃为皇后。可太子正和侧妃你侬我侬,又逢侧妃有孕,即将产子。太子便动了心思,想要立侧妃为皇后,给太子妃一个贵妃的位份。 皇帝想着,封后要办仪式,等到侧妃生子后再举行,便暂时把立后一事耽搁下来。 谁知侧妃难产,一尸两命。皇帝悲痛不已,本想暂停立后一事。但因为朝臣日日提及,说后宫需得有人管理,太子妃本就为正妻,立为皇后是顺理成章之事。皇帝便允了此事,让太子妃做了皇后。 接下来数年,皇帝和皇后也算相敬如宾,彼此和谐。谁知宫中最近发现了失窃之事,皇帝派人仔细盘查,发现一嬷嬷房中有许多宫廷之物,本以为她就是宫里的贼,但嬷嬷为了自证清白,便说出房中珍宝是皇后所赠。 她一个宫人,皇后无缘无故为何会赏赐许多东西。 嬷嬷为了证明,一时间说漏了嘴,便牵扯出侧妃难产并非意外,而是皇后设计。而且孩子也没有死,皇帝看到的死婴不过是从宫外抱来的,实际的龙嗣被皇后抱走了,不知所踪。 皇帝顿时大怒,但他知道不能相信嬷嬷的一面之辞,即使嬷嬷所说为真,但只凭借她一个人的话,难以证实皇后确实做了恶事。 皇帝命人把嬷嬷秘密关押,暗自寻找当初皇后害人的蛛丝马迹。他以为,如今最重要的是查清那个孩子的下落。 此事交给旁人,皇帝都不放心。 斟酌之下,他决定由梁诤言来办。 只是这委实是一桩麻烦事,因为皇帝只知道有一个孩子,是个男孩,背上有一枚三瓣的梅花胎记,其余一概不知。 这个孩子被送去哪里,如今是死是活,皇帝都不知晓。 相比于这个差事,梁慎川更喜欢待在监牢中,看犯人的嘴巴被一点点地撬开。 梁诤言闭目沉思,只觉得额头发痛。 一股清香传入鼻尖,他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梁诤言看向香气来源,只见侍卫捧着一壶香茶走来。 “这是洛姑娘送来的,说是用桃花加上乌龙,炒出来的熟茶,能够解除疲乏。” 梁诤言问:“你为何收下?” 他以为,侍卫懂得他的规矩,不会乱接旁人送来的物件。 侍卫连忙解释,并非是他接下,而是云枝将茶壶放下,转身就走,他不敢放在一旁不管,只得拿来。 梁诤言不解:“为何不敢?” 之前并非没有人做过放下东西就走,以此逼迫梁诤言接受的事情。侍卫们的处理方式都是当做看不见,只等着负责清扫的小厮来了,把它们当做污秽收走。 侍卫小声道:“因为主子对洛姑娘很不一般。” 他跟了梁诤言有六年之久,对他的脾气很是了解。假如是其余人撞破了他在办差事,梁诤言可以宽容一次,但绝不会次次宽容。 而且,梁诤言竟然允许云枝唤他表哥。 表哥之类的称呼,简直就不应该用在梁诤言的身上。 侍卫觉得对待云枝送来的香茶,还是慎重一点为好,不要随意处置。 他满心惶恐,担心自己这次是判断错了。 侍卫等了许久,才听到梁诤言开口。 “把茶放下,你出去。” 侍卫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心道:看来猜的没错。 若是真的把香茶扔了,他才很有可能被惩戒。 第137章 冷面潘安表哥(6)…… 梁诤言将香茶倒出,只见色泽泛红,清香气味越发浓郁。 他奇怪自己刚才的举动,竟会留下云枝送来的香茶。不过大概是自己突然想喝茶水,云枝正好碰巧送来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40节 梁诤言如此想着,把香茶送入口中。 他眉头微皱,喉咙一梗。 他只喝苦茶,这里面竟有甘甜滋味。 一瞬间,茶水仿佛梗在梁诤言的喉咙,咽不下去,又不能随意地吐出。 犹豫之下,他喉咙微滚,把茶水咽下。 梁诤言看着还有满满一壶的茶水,眉头皱紧。 他想他真是自寻麻烦,吩咐侍卫把香茶丢掉不就成了。如今他留下香茶,却不爱喝,怎么处置它却成了一个问题。 梁诤言想起过于甜腻的味道,绝不想再喝第二口。可随便地命人丢掉,显得他的性子反复无常。 正在他思索之时,有属下来报,称寻到了线索。 属下道,他找到了当初死胎的亲生父母。他们的孩子身死,本在悲痛,忽然有人愿意出一笔银子,把孩子接走。二人本就穷困潦倒,在银子和孩子之间犹豫片刻,还是选定了前者。事情过去多年,他们仍旧记忆犹新,因为搞不明白为何有人要带走一个死去的婴孩。 这个线索虽然不能帮忙找到皇子,但可以证明皇后确实做下错事。 梁诤言开口赞扬此人。 对于下属,他向来大方,便赏了银子。 待属下即将抬脚离开时,梁诤言的目光扫过一旁的茶壶,忽然喊住他道:“慢着。” 他语气微顿:“还有一物给你。” 属下满心欢喜,心道主子今日真是慷慨大方极了,竟要给他两份赏赐,不知道另外一件是何等宝贝。 梁诤言道:“念你一路奔波,一定渴了,这壶茶就给了你。记得,要全部喝完,不许浪费。” 属下捧着茶壶,神情发愣,但在梁诤言的叮嘱下,还是颔首答应。 见他走后,梁诤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暗道总算处置好了一桩麻烦事。 梁慎川称,三日后皇后举行春日宴,到时城中有名的郎君娘子都会前往,一定热闹非凡,他想要带云枝一并前往。云枝听他描述之前的春日宴场景,不禁心生向往,但云枝没有松口同意,只是说再想想。 躺在软榻上,云枝辗转反侧良久,直到三更时刻才入睡。 她是想去春日宴的。 在梁府中,各房都有和云枝年龄相仿的少爷小姐,只是他们得知云枝的身份,知道她父亲经商,又遭遇飞来横祸,如今一贫如洗,自然不愿意同她有交集。 因此,云枝来到府上已有数月,所认识的人只有梁慎川和梁诤言两个。 她对梁诤言少了畏惧,但并非到了可以同他亲密无间地相处的地步。 所以,仔细算来,云枝在梁府深交的人只有梁慎川一个。 梁慎川固然对她体贴入微,可云枝发觉,这些时日她对梁慎川的依赖越发重了,甚至希望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他。 这种状态很不对劲。 云枝想,她对梁慎川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思。 若是自己真心地倾慕梁慎川,云枝能坦然接受,毕竟哪个少女不怀春,五哥人品端正,对她如此好,她心生爱慕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云枝想起他时,不是想和他亲近,而是想有他陪伴。 云枝觉得,这种心思不像爱慕,更似孤独。 她想,自己真的倾慕梁慎川倒罢了,反正总有机会向他袒露心思,倘若梁慎川有同样的心思,二人互通心意以后就能在一起了。若是梁慎川对她无意,云枝也能就此断绝了情意。 只是,她若是因为孤独而生出的依赖,便太不妙了。时间越久,她对梁慎川的依赖越重,更加无法抽身。而梁慎川总要娶妻生子,她再去依赖便太不妥当。 云枝想要去春日宴,多寻几个玩伴分散注意力,她的身旁便不会只有梁慎川一人,对他的依赖就少了。 可云枝已经意识到,人都是捧高踩低的。依照她如今的身份,去了春日宴以后,不仅可能寻找不到知己好友,还可能遭人冷落。 怀揣着纠结心思,云枝缓缓睡去。 比起上一次,梁诤言很快就发现了这不是自己的梦境,而是云枝的梦。 上次云枝询问翡翠麒麟玉佩一事,已经让梁诤言生出疑惑,暗道,那一日难不成不是只有他做了梦,云枝也做了同样的梦。 这种想法虽然匪夷所思,但足以解释为何云枝会发现梁慎川在撒谎,毕竟梁诤言可不会相信,云枝会突然聪慧,察觉到梁慎川的谎话。 这次又来到了云枝的梦境,梁诤言决定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看着自己,这次没有和云枝共用一个身子,而是变成了……一只狸猫。 梁诤言走到附近的小水洼,水面倒映出他的“脸”——毛茸茸的,眼睛大而明亮。 饶是他心性强大,也不禁被吓了一跳。 梁诤言很快恢复冷静,仔细思考,大概他每次入梦,身份都不尽相同——上次是变成了云枝,这次是变成了狸猫。 只是,即使是狸猫,他刚才照水面时也发现了,这只狸猫是云枝身旁所养的那一只。 两次入梦都和云枝有关系,莫非他和云枝互通了梦境? 并且只是和云枝。 梁诤言凝神思索着,忽然身子腾空而起。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被人抱了起来,还放在了双膝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纤弱的下颌。 ——是云枝。 乌黑的鬓发垂落,扫到梁诤言的眼睛、鼻尖。 他忽然发现,云枝浑身上下都带着香气,尤其是她的发丝。而且,她的头发竟然如此长而浓密,都快遮住他的眼睛了。 梁诤言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可把云枝心疼坏了。 她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把这一切当做真实发生的事情来处置。 云枝忙抱起狸猫,抵在脸颊,感受它身上的温度。 “阿狸,你生病了吗,身上怎么热乎乎的?” 梁诤言开口,却只能发出“喵呜喵呜”的回应。 云枝忙去寻药。 她端来一碗散发着苦味的药汤,用小勺子舀了送到狸猫唇边。 梁诤言根本没有病,当然不会喝苦药汤。 见它紧闭着唇瓣,一副坚决不张口的样子,云枝软着声音哄道:“阿狸听话,你生病了,要喝药汤才能好。张开嘴巴,啊——” 眼看着勺子越靠越近,几乎要碰到自己脸上了,梁诤言挥舞着爪子,有些着急。 “喵呜喵呜……我没病,不喝。” 话一出口,二人皆愣住了。 梁诤言心想,他不是变成了一只狸猫吗,怎么会突然能说话了,难不成是因为他刚才太过急切所致。 是了,这是梦境,当然和现实很不一样。现实中的狸猫只会喵呜喵呜,可梦里的狸猫只要意念足够强大,是可以张口说话的。 云枝就没有思索太多。 她先是惊讶,而后是惊喜。 她的狸猫竟然能说人话,那以后即使没有梁慎川陪伴,她也可以和狸猫倾诉心事了。 云枝把脸埋到狸猫背上,嘴里说着“太好了”。 梁诤言听她言语,便知道云枝还傻乎乎地以为狸猫真的会说话了,没意识到这是梦境。 云枝便将烦心事一股脑地告诉给了梁诤言。 在云枝眼中,会说话的狸猫和平常很不一样——平日里的狸猫,很是喜欢黏着她。但今日这只,却分外冷傲,看她的眼神中都透露着打量。 梁诤言身子一跃,终于挣脱了云枝满是温暖馨香的怀抱。他跳到了圆石桌上,来回走动,尾巴高高翘起,宛如狸猫之中的君主。 他冷声道:“去。” 想去就去,何必纠结。 云枝犹豫:“可我担心无人愿意理会我……” “若真如此,你便去了就回,不用逗留。” 云枝是为了寻找知己好友而去,若是能找到固然好。但若是春日宴上都是捧高踩低之人,自然配不上云枝所说“知己”二字,那何必留恋,当然是转身就走。 但梁诤言以为,云枝万万不能因为害怕被人孤立冷落就不去了。 只有把旁人的眼光视若无物,才能活的畅快。 而且,假如云枝的真心知己就在春日宴上,她却因为顾虑旁人的眼光而不去,岂不是太过可惜。 所以梁诤言以为,云枝必须去,去了以后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无功而返。可那又如何,全当散心玩乐了。 云枝眼眸微亮,只觉得现在的阿狸分外有气势。它眼神凛冽,并非是对云枝好言相劝,而更像是一种命令。 云枝竟说不出辩驳的话,弱弱道:“那我就去罢。” 一件烦心事解决了,她很快便有了另外一个烦恼,便是该穿哪件衣裳去春日宴。 云枝来梁府时,只有身上所穿的一件衣裳,因此如今她的衣柜中放着的全都是丫鬟拿来给她穿的衣裙。 尽管洛家不是官宦之家,可洛父经商有道,云枝身上所穿衣裳都是价值不菲的布料。她对衣柜中的衣裙无一件满意,觉得这件色泽太暗,那件布料粗糙。 云枝不顾狸猫的反抗,把它抱在怀里,脚步匆匆地往房中跑去。 梁诤言只觉得一股绵软抵在他的脑后,宛如波浪一般忽远忽近,轻轻打着他。 在他意识到那是何物时,立即要推开云枝。 可是他现在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吏,而是一只弱小的狸猫。 梁诤言的奋力挣扎落在云枝眼中,以为是她抱的姿势不舒服,便将他调转过身子,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唔……” 梁诤言的眼睛、嘴巴被堵的严严实实。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无力,体会到想要挣扎却无法挣脱的感觉。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41节 第138章 冷面潘安表哥(7)…… 经历一番颠簸晃动之后,梁诤言终于等到云枝停下脚步。 云枝将狸猫放在桌上,转身打开衣柜,柔声说出她心中的第二个烦恼。 衣柜中有各种颜色样式的衣裳,却无一件是云枝所中意的。可她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已经不能随意挑拣。 她拿起一身衣裳,在身前比划,询问着狸猫的意见。 梁诤言为皇帝办过许多差事,唯独没有眼前这一件——帮忙挑选女子衣裙。 在梁诤言眼中,这些衣裙瞧着相似,并无区别。 但看到云枝蹙拢黛眉,一副万分纠结模样,梁诤言想要说的话终究没有讲出口。 他依照自己挑男子衣裳的眼光,勉强为云枝选了一件宝蓝衣裙。 云枝轻撇唇瓣,显然并不满意。可她转念一想,衣柜中哪件衣裙能够合她心意呢,这件好歹是会说话的阿狸为她挑选的,意义非凡。 衣裙选定,云枝还想让狸猫帮忙选首饰,忽觉脑袋发晕。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躺在床榻上,阿狸正趴在她的身上,用双爪轻轻踩动。 云枝眨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是在做梦,不过做到一半被阿狸弄醒了。 云枝对梦境耿耿于怀。她来不及穿上鞋子,赤着双脚走到衣柜前面,将那一件宝蓝衣裙拿出。 她对着狸猫说道:“阿狸,这件衣裙如何?” 阿狸只是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回应。 云枝把它抱在怀里,发现它的身上彻底没了梦境中的冷傲姿态。她终于死心,明白了梦只能是梦,现实中的狸猫是不会说话的,更不能帮她挑衣裳。 云枝收拢手臂,将怀里的阿狸抱的更紧。她轻柔的语气中带着抱怨:“你啊,自己不会讲话,还把我弄醒。原本只是差一点点,我就能让梦里的你帮我选定首饰了。如今怎么办,只能我亲自来选了。” 云枝翻看首饰匣,里面的钗环平平无奇。 她终究是小女儿心思,在选衣裳时能勉强委屈自己,可若是挑首饰时再选定自己不喜欢的,云枝便觉得还没有赴约,就对宴会失了兴致。 她蹲下身子,从衣柜底部翻出一件破旧衣裙,正是她来梁府时所穿。 云枝解开衣裙上佩戴的香囊,从中摸出一枚珠钗。 同寻常的珠钗不同,这枚顶部镶嵌的是淡粉色珍珠。 云枝记得,这枚珠钗是父亲从南方海域归来时,替她买来的生辰礼物,据说当地渔民擅长养河蚌,培育的珍珠个个圆润饱满,但大都是银白色珍珠,粉色珍珠只有这一枚。 梁父便让人用粉色珍珠做了珠钗,赠给云枝。他道,云枝就如同这枚珠钗一般,在世间独一无二。 云枝捏着珠钗,心中不由得涌出悲伤。她道,若是父母俱在,她承欢膝下,何至于要去一场宴会寻找能够说话的知己,又怎么会沦落到没有衣裳首饰可以穿戴。 感伤过后,云枝平复心绪,暗道过去的事情无法更改,她只能过好当下。 她当即换上宝蓝衣裙,乌黑鬓发间插一只珠钗。粉色珍珠温润的光芒倒映在云枝的眼睛里,让她的兴致微微提高了一些。 梁诤言醒来后,已经不像上次一样感到惊奇,他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他想,这次他要验证云枝是否和他做了同一场梦境。 梁诤言叫来属下,命他去查看云枝是否要赴约春日宴,当日要穿哪件衣裙。 属下口上称是,心中却尽是疑惑,暗自想道,难不成主子是另外接了其他差事,还是云枝和皇子的下落有牵连,才引得梁诤言如此关注。 梁诤言得知,云枝果真要去春日宴,选定的衣裙正是梦境中那件宝蓝衣裙,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属下以为,云枝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人物,因此在打听消息时将各种细节都问的清清楚楚。 他道,云枝似乎对现在的衣裙很不满意,只是她没有法子找到另外的衣裙,便只能定下这一件了。 梁诤言皱眉不语。 他进宫回禀,说寻皇子踪迹一事暂且无所获。不过,他按照嬷嬷的口供,又找到了当初在贵妃身旁伺候的宫女,确能证明贵妃难产另有蹊跷。 皇帝寻子心切,但没有开口责怪梁诤言。他知道,将此事交给任何一人,都无法在短短数日中找出结果,而梁诤言能找到蛛丝马迹,已经是难得可贵了。 皇帝幽幽叹息,只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够找到当年的孩子。毕竟,皇后因为嫉妒连亲妹妹都能害死,何况一个孩子。他只希望那孩子还活着。 皇帝看着梁诤言,轻声道:“他若是顺利长大成人,应当比你小上几岁,身量没你这么高。模样不知是像我多一点,还是更像他的娘亲。我只盼望他样子生得好一点,毕竟模样俊俏的人活的会更轻松一些。倘若他长得和梁卿一样,貌比潘安,那便好极了……” 梁诤言不擅长安慰人,只道:“对臣而言,生的美丑并不重要。毕竟我是靠手段办差,不是靠这一张面孔。皇子之事,臣自当竭尽全力,让陛下看他究竟长成了何等模样。” 他无半句讨好言语,皇帝却听得倍感安慰。 皇帝因他办差有功,就按照惯例定了赏赐。 太监把赏赐抬过来,皇帝看过,连连摇头:“错了错了。” 他指着箱子中的衣裙说道:“给梁卿的该是男子衣裳,你怎么拿来了女子衣裙,快,换成……” 梁诤言眉峰一挑。 他只道不必。 梁诤言带着满满一箱子女子衣裳回府时,天色已深。 他命人把箱子打开,仔细清点,共有一十二件。 梁诤言一一看过,只觉得哪一件都比云枝衣柜中的要好。 他捏着衣裙,吩咐道,明日寻个嘴巴严的裁缝,把腰身收紧一些,再另外寻些衣裙,给府上各房的女眷送去,就说皇帝赏赐,他用不上这些衣裙,便由她们分了。 翌日。女眷们听罢,顿时起了兴致,嘴里说着,往常梁诤言从未给她们送过衣裳首饰,怎么这次变得如此贴心。 不过她们向来摸不透梁诤言的心思,正如她们最开始就不理解,梁家世代文臣,怎会出了一个以手段狠辣出名的酷吏梁诤言。 女眷们笃定,宫廷里送来的衣裙必定非同一般,便兴致勃勃地去挑。可箱子里摆放的不是布料,全部是成衣,若是腰身大了,还能再收一收,可最好看的一十二件衣裙,皆是芊芊细腰,无论如何都穿不上去,其余衣裙虽然也不差,但和那十二件比起来就有些逊色了。 但令女眷感到安慰的是,她穿不上,别人也穿不上,想来这些衣裙的命运只能是被束之高阁,无人能穿。 丫鬟们送东西、分东西,自然是按照身份地位一个一个来。云枝被安排到最后一个。 她不抱期望,以为自己当然分不到好东西。 但箱子一打开,衣裙上闪烁着光芒的金丝银线便吸引了她的目光。 云枝伸出手轻轻抚过,只觉得比梁父带给她的布料还要柔软。 她犹豫开口:“这些……当真是拿来给我挑的?其他姐姐们可是已经选过了?” 丫鬟颔首。她看到云枝面上露出欣喜,不禁一嗤,暗道云枝高兴的太早。 这次剩下的都是好看衣裳,可也要看看能不能穿的上。 丫鬟道:“姑娘先试试腰身,免得选好了穿不上,白忙活一场。” 云枝已经能听懂旁人话语中的深意,不禁蹙眉。 她把衣裙往身上一遮,语气微冷:“我穿的上,不会白忙。这件,那件,这些我全都留下了。反正我是最后一个,也没有旁的人需要再挑,不是吗?” 丫鬟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云枝的腰身正好和这一十二件衣裙相符合。她顿感心中酸涩,想着云枝哪里来的好运气,这些衣裙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样,倘若她再胖一点点,腰身再宽一些,必定就穿不上了。 只是,衣裙是皇帝赏赐,总不可能有人为了把它们都留给云枝,故意改了腰身罢。丫鬟只能把这些归结于云枝的好运气。 云枝本来已经说服自己,勉强接受宝蓝衣裙,没想到峰回路转,她竟然得了一十二件漂亮的衣裙。 云枝当即对去春日宴充满期待,即使她寻不到知己好友,也能穿上好看的衣裳,戴上心爱的首饰,向众人展示一番,这何尝不是一种快活。 赴宴这日,梁慎川依在马车旁边等候。 云枝一出现,便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她身上衣裙浮动着流光溢彩,煞是美丽,脖颈扬起,比梁慎川见过的所有淑女都要动人。 梁慎川以为,人和衣裳是相辅相成,若是只有衣服漂亮,人却平平无奇,只会把本就普通的人衬得越发黯淡。而只有云枝这般,人美,衣裳也美,才能美丽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云枝走近,正要下台阶时,梁慎川忙伸出手去接。 同样要去赴约的七妹见状,嗤笑道:“五哥,你堂堂梁府少爷,瞧着像狗腿子。” 梁慎川摆手:“去去,别乱说。” 对着云枝,他露出极大的笑容:“当别人的狗腿子,给我多大的好处都不做。不过若是做表妹的狗腿子,我倒是心甘情愿。” 云枝没言语,但眉眼中带着笑意。 有一股风从她的身旁匆匆掠过,云枝看见了脚步匆忙的梁诤言。 她记得,身上的衣裳是托了梁诤言的福,便柔声道:“多谢表哥。” 梁诤言驻足,回头望她。 第139章 冷面潘安表哥(8)…… 她今日明显是精心打扮,画的是远山眉,脸颊轻扫脂粉,面色红润,唇瓣娇艳。 梁府有不少女眷都要出席春日宴,都好生装扮过。但在一众身穿华服的女子中,梁诤言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她。 他微微颔首,没有说出一十二件衣裳并非是云枝好运,而是他有意为之才留给了她。 云枝的目光追随着梁诤言而去。 她逐渐放下了对他的惧怕,才开始意识到梁诤言生了一张出众的脸蛋,姿容甚美,非寻常人可以比得过。所以,尽管云枝更有好感的梁慎川还在身旁,她仍旧会因为爱美之心被梁诤言引去了注意。 梁慎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不喜欢云枝看别的男子,尤其是梁诤言。 梁慎川仍旧记得那一场噩梦,只想着云枝离梁诤言远一点,再远一点。否则,万一他二人一亲近,云枝耳濡目染之下,当真学会了梁诤言的狠辣手段,他如何还能得手。 梁慎川便道:“三哥一直冷冰冰的,从不来这些热闹宴会。说不定他又是得了什么命令,要用残忍手段逼人开口。” 他知道女子都讨厌手段粗鲁的男子,如此说定然能激起云枝对梁诤言的不满。 但云枝却道:“职责所在,表哥不能违抗。世间总有身不由己,比如裁缝做衣裳,他或许并不喜欢衣裳的样式,但为了养家糊口,只能按照主顾的吩咐下剪刀。表哥也许不喜欢逼口供,但若是他不这样做,便会失了皇帝欢心,府上的风光也难以维持了。” 梁慎川心道,旁人可能会有心中不情愿不得已而为之的境况,但梁诤言不会。他想,梁诤言大概乐在其中,很欢喜看到别人浑身发颤,不得不说实话的样子。 令他惊讶的是云枝竟会为梁诤言讲话,这让他不禁生出警惕,疑惑为何云枝会突然改了态度,分明之前她还极其畏惧梁诤言的。 梁慎川想,他再说梁诤言的坏话,便会和云枝生出争执,到时候非但挑拨不成云枝和梁诤言的感情,反而会让云枝对他生了恶感。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42节 于是,梁慎川就此停住话头,只说今天的春日宴该如何热闹。 按照常理而言,云枝身为女眷,该单独坐一轿。但梁慎川为了和她拉近关系,便提议二人同坐一轿。 云枝嫌一路上无人说话,有梁慎川陪伴身侧也可闲谈解闷,便颔首答应。 坐在轿子中的七姑娘见状,不禁冷笑:“真不矜持。看来五哥很快就能得偿所愿,到时候,世上又多了一个为情所伤的女子。” 她想起梁慎川之前的情缘,在得了那些女子的身子之前,梁慎川对待她们,哪一个不是温柔体贴,含情脉脉。可一旦得了亲近,梁慎川便翻脸无情,徒留那些女子黯然神伤,心性脆弱的甚至会因遭受不了打击,意图求死。 七姑娘已经见怪不怪。 她想,五哥自然有错,可若不是那些女子贪慕富贵,怎会被哄骗。所以,她对那些女子并无同情。 而对云枝,她甚至有一些期待,希望看到云枝被抛弃后的反应。非是云枝哪里得罪了她,可能有些人便是天生不和,她见到云枝便觉得不喜。分赏赐一事时,七姑娘是第一个挑选,但因为腰身太过纤细,她一件都不能穿上。若众人都是如此,七姑娘只会觉得可惜。但谁知送到云枝院子里,她却每一件都合身。 七姑娘顿时生了不满。 到了春日宴,云枝只觉得吵吵嚷嚷,到处都是说话声音。 刚开始,她跟在梁慎川身旁,心中还算安稳。 但梁慎川擅长交集,似乎来宴会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他最初还能顾得上云枝,可没一会儿就被几个郎君拉走了,不见踪影。 云枝不能跟着他而去,只能在宴会上随意走动。 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宴会上的人也不认识她。 在不知道云枝的身份之前,是不会有哪家的郎君小姐走过来打招呼的。 七姑娘当然可以为云枝解围,向众人陈明云枝表姑娘的身份,带着她认识大家,可她不想如此做,便将身子一扭,和小姐妹聊天去了。 云枝看出七姑娘的态度,便也识趣,并不缠着她。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道,看来这次前来是一无所获。不过,她并不后悔来这一遭。 云枝伸开手臂,轻轻转圈,想着如此美丽的衣裳,若是只能收在衣柜中该是何等可惜。刚才她看得分明,其余人虽然不同她说话,但目光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可见他们也是觉得这件衣裳美丽至极。 耳尖微动,云枝听到了呵斥声音。 她寻不到声音的来源。过了许久她才发现声音是从假山里面传出来的。 云枝撩起繁复的衣裙,缓缓地爬到假山上面。 她扒着石块,探出脑袋,那呵斥声越发清晰。 几个人分成两边,一边是身穿华服的世家少爷,一边是孤立无援、可怜兮兮地跪在地面的丫鬟。 云枝听了片刻,搞清楚了事情原委。 原是少爷们在此处赏景,丫鬟前来斟酒,不慎泼洒到其中一位少爷的身上,因此惹怒了他。丫鬟叩头认错,少爷却不依不饶,说如此并不能解气,非得丫鬟跳进水中待上两个时辰才能让他消气。那丫鬟脸色一白,忙道饶命,她不会凫水,跳进水中只有等死的份儿。 为首的郎君将折扇一打,冷声道:“与我何干?除非你依照我说的跳进水里,我就饶了你的罪。否则,我将此事告诉你的主子,想来你的下场可不会比泡在水中要好。” 丫鬟的身子抖如筛糠。 云枝见她额头沁血,脸色发白,极其可怜,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这些行径猖狂的少爷们让她想起了面目可憎的亲戚。 云枝一气之下,将手边的石块推落。那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为首郎君的额头。 众人乱作一团。郎君眼尖,看到了云枝匆匆退下的身影,要人赶紧抓住她。 云枝脚步匆匆要逃走,可道路难行,她身上衣裙繁复又难以走动,还是被人抓住,送到他们面前。 肖俊握着帕子,为受伤的额头止血。 他让云枝抬起头来。 云枝想,依照他刚才的脾气,好声好气的求饶恐怕也不会被放过,便骂道:“快放开我!” 肖俊见她模样柔美,脸色微变:“你是哪家的姑娘,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洛家的。” 肖俊凝眉沉思:“洛?我从未听过城中还有一个洛家。你如此漂亮,不可能在城中一点名声都没有。奇怪,真奇怪。” 听他言语孟浪,云枝轻唾一口:“呸,为什么偏偏要你认识。” 因她是美人,肖俊即使被唾,脸上的神情也丝毫未变。 不过,他已经看出云枝不吃自己这一套,便道,云枝若是不说出身份,便把她和丫鬟一起扔到水里去。 云枝这才说出,她暂住在梁府。 听到“梁府”二字,肖俊脸色微变。但得知云枝只是府上的表姑娘,并非正经姑娘时,他的脸色有所和缓。 他道:“梁府,也只有一个梁诤言能得我好生相待。不过他素来不爱来这种宴会,想来是旁人带你过来的罢。” 云枝报出梁慎川的身份,试图震慑住对方。 肖俊听罢笑声越发大了,言语轻浮:“你跟着梁五郎来的,还不如跟我。起码跟了我,还能有个名分。你可知道梁五郎可是有名的翻脸无情……” 云枝蹙眉,从她来到梁府以后,听到的都是洛氏和梁慎川的好话,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说梁慎川还有此等名声。 她正要仔细听下去,梁慎川已经赶来。 他是跑过来的。 在场的郎君中有和他交好的,在听到云枝是梁府人时,已经偷偷派人去告诉了他。 梁慎川想,这个表妹可真会惹麻烦。 虽然他想得到云枝的身子,可不想招惹如此多的麻烦。而且,云枝每次惹到的人,都足够让他身子一抖——先是梁诤言,后是肖俊。 梁慎川不禁怀疑,下一次云枝再惹出祸事,是不是就要惹到皇帝头上了。 他生出退缩的心思。 梁诤言好歹是他三哥,即使云枝惹出麻烦,梁诤言也会顾忌情面不会如何。可肖俊不成,他是什么人,当今皇帝唯一的儿子,皇后的亲子,从小被宠坏了,这次被云枝砸到脑袋,如何会善罢甘休。 梁慎川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明哲保身,他要和云枝理清关系,让肖俊别误会,云枝做的错事由她一人承担,可别怪在他的身上。 但梁慎川眼眸一扫,就看到了云枝仰起白嫩小脸,眼眸中尽是水光,瞧着楚楚可怜。 梁慎川冷硬的心突然就软了。 他心里顿时生出了无限勇气,将身子挡在云枝面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肖俊面露诧异。在他看来,梁慎川就是一个只会骗女人的怂包,丁点骨气都没有。但梁慎川今日的表现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看来,美色当真能乱人心神啊。 听罢来龙去脉,梁慎川当即道:“这丫鬟无礼,理应受罚。表妹定然是见她可怜,才无意碰掉了石块,绝非故意,请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不要和她计较。” 云枝越听越皱眉,想着五哥怎会如此软弱,竟然认为肖俊做的对。 她听到肖俊的身份,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她以为肖俊不过是富贵公子哥,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云枝心中微堵,想着这种人怎么可以当太子。 长了一副浪荡子的样子,又喜斤斤计较。 让他当太子,还不如让表哥来做。 自然,云枝所想表哥不是梁慎川,而是梁诤言。 第140章 冷面潘安表哥(9)…… 肖俊以手托腮,沉思片刻,决定给梁府一个面子。他挥挥手,示意梁慎川赶紧带云枝离开。 梁慎川拉着云枝站起身,见她一双清亮的眼睛仍旧盯着那丫鬟,不由得急了,在她耳旁低语道:“表妹,太子可不是好招惹的。我知道你心善,想救丫鬟一次,但我们得先保住自己,才能管别人罢。这样,你先随我回去,救人一事我们慢慢商量该怎么办。” 云枝想,恐怕没有等他们想出主意,肖俊就已经逼着丫鬟下水了。 但云枝清楚,自己怎能苛责梁慎川,要他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去救人。 云枝只是觉得无力至极,倘若她有权有势,肖俊待她必定不会是如此态度,她也能顺利地救下丫鬟了。 云枝松了力气,任凭梁慎川拉着她走。 一直低垂着脑袋的丫鬟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云枝。她的眼睛里没有哀求,平静的宛如一片死水,好似早就习惯了旁人弃她而去。 云枝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她想起自己遭黑衣人追赶,假如梁诤言当时也怀着明哲保身的念头,将她丢给黑衣人,她如今就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云枝甩开梁慎川的手,重新走到丫鬟身旁。 她惧怕太子的威严,毕竟对方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她丢了性命。 云枝声音颤抖,但还是把心中所想讲了出来:“太子殿下,她弄脏了你的衣裳,照价赔你一件新的就是,何必逼的她跳水。若是传出去太子因为一件衣裳逼死了人,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肖俊哪里是在意衣裳,他只是不喜被人冒犯,再加之今日心情不好,想拿丫鬟撒气罢了。 听到云枝所说,肖俊起了兴致,暗道还有如此天真之人,以为他当真是为了衣裳而生气。 肖俊道:“你说的有理。只是你可知道,我这衣裳价值多少。她一个小丫鬟,纵然把这辈子、下辈子赚来的银子都拿给我,恐怕都赔不起。” 闻言,云枝随手拔下发间珠钗:“这个可够赔你?” 肖俊伸手接过。 他轻轻摩挲,暗道粉色珍珠难得,足以抵掉丫鬟的过失。 肖俊看着唯唯诺诺的丫鬟,又见云枝脸颊白皙,心中另起了主意。他折磨死一个丫鬟有什么意思,不如做出宽宏大量的模样,再留下珠钗,以后好和云枝有牵扯。 肖俊便颔首同意。 他将珠钗收入怀中,对云枝道:“什么衣裳珠钗,我并不在意。但看在洛姑娘的面子上,我今日发发慈悲,便饶了她罢。” 说罢,他起身离去。 云枝松开手,掌心尽是薄汗。 她身子一软,竟朝着地面倒下。那一直不作声的丫鬟终于有了反应,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 梁慎川同样是心惊胆颤。在他看来,云枝性子怯懦,怎么会突然生出勇气,胆敢和肖俊讨价还价。 连他都不敢和肖俊打商量,云枝却能,如此一对照,更显得他无能了。 不过,他看到云枝吓得晕倒,心中颇感安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43节 ——原来表妹刚才都是硬撑的,不止是他一个人惧怕太子的权势。 梁慎川伸手,欲从丫鬟手中接过云枝,那丫鬟却不松手,朝着他瞪大眼睛。 梁慎川顿时恼了,太子对他吆五喝六就罢了,一个小丫鬟胆敢对他使脸色,看他不好生惩戒她。 梁慎川抬起手,欲敲打丫鬟的脑袋以作震慑。 谁料这丫鬟跪在地面时看不出多高,突然一站起身,梁慎川才发现她的身量极高,自己需得微微抬头仰视。 梁慎川暗道,难怪她会被针对,个子生得高,人又不美丽,肖俊自然不会对她怜香惜玉。而且她做事又笨手笨脚,给肖俊斟酒也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被罚也是应当的。 主家收拾好了厢房,让云枝暂做休息。丫鬟始终寸步不移,陪伴在她的身侧。她身量高,宛如一座大山似的横亘在云枝面前,无论谁想要接近云枝,都会被她挡住。 梁慎川本想借着云枝昏迷,拉拉手以做亲近,不曾想杀出来一个程咬金,直把他气的脸色涨红。 他质问丫鬟姓甚名谁,伺候的主子是谁。 丫鬟并不回话。 送茶水的丫鬟见状,解围道:“梁五少爷别生气,你骂她她也听不到,岂不是白生气了。她这里——” 见丫鬟点点脑袋,梁慎川皱眉:“她脑子有问题?” 丫鬟摇头又点头:“是耳朵。不过她大概脑袋也有一点问题。” 梁慎川从丫鬟口中得知了她的名讳。她幼时被卖进府中,人生得皮肤黝黑,就取名阿黑。初时众人以为她性子孤傲,不爱搭理人,有人同她说话也不理会。时间久了众人才知道,她的两只耳朵有问题,右耳稍微好一些,但也得贴近了说才能听到。 梁慎川见她如此可怜,也不好再出声责备,便将云枝交给阿黑照料,自己转身离开。 云枝又看到了会说话的阿狸。这次她意识到自己在梦境中,因为只有在做梦的时候,狸猫才是会说话的。 云枝恍惚觉得,梦境中和现实里的阿狸是完全不同的两只狸猫。她欢喜阿狸黏着她,和她撒娇,也想同姿态高傲的狸猫说说话。 云枝伸出手臂,把狸猫抱在怀里。她忙把今日发生的种种告诉狸猫,唯恐稍微迟了一些,梦就醒了,她就见不到会说话的阿狸了。 梁诤言听罢,颇感吃惊,因为他知道太子肖俊是何等德性——行事无法无天,众人顾忌着他的身份,只得忍让。且瞧梁慎川,身为梁家府上的五少爷,面对肖俊时也得做出恭敬姿态。而云枝竟然胆敢从他的手里争人,可真是出乎梁诤言的意料之外。 云枝将下颌抵在狸猫的背上,语气柔软:“我厉害不厉害?” 她眸中闪烁着碎光,似在求夸奖。 梁诤言微抬下颏:“很厉害。只是——” 云枝坐直身子,神态认真。她不会因为面前只是一只狸猫,便不把他的建议放在眼里,与之相反,云枝很重视狸猫的话。 梁诤言道:“面对此等人物,不好硬碰硬,可以智取。比如,你可以搬出来梁诤言的名号,或许能让他有所顾忌。” 云枝沉默。 她纠结道:“可若是他告诉表哥,我的谎话岂不是要被戳穿?” 到时候,她狐假虎威不成,反而在梁诤言面前落了个没脸。 梁诤言却道不会,让她放心去用他的名号。 云枝偏头看他,问道:“你怎么知道不会,难不成……” 梁诤言心中一跳,暗道云枝是不是已经猜出来了他的身份。 云枝笑道:“难不成你是神仙,什么都可以猜到?” 梁诤言抿唇不语。 云枝将它搂在怀里,语气里尽是依赖:“我觉得你一定是神仙。不然,怎么我前脚刚说了没有衣裳穿,后脚皇宫里就给了表哥赏赐,还都是女子衣裳,尺寸和我正好相合。一定是你发功了,才让我得了这一十二件衣裳。对不对?” 梁诤言心道,确实是因为他,不过云枝的想象当真天马行空,竟然连神仙施展仙法都想象出来了。 他道:“差不多罢。” 云枝更加确信它不是普通的狸猫,便道:“你肯定不是我的阿狸,而是哪一路神仙。既然如此,我便不能用阿狸唤你了。这样罢,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就叫二狸,好吗?” 梁诤言紧绷着脸,没有说话,云枝却当他默认了这个名字。 二人闲话许久,多是云枝在说,梁诤言沉默不语。尽管如此,云枝仍旧觉得倾诉的很痛快。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云枝睁开双眸。 阿黑顿时扑在她的身旁,用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她。 门外传来七姑娘的声音,说云枝盛装打扮,想要在宴会上露脸,却没等到梁慎川向众人介绍她,中途就昏了过去,真是白来了一场。 她跨过门槛,看见云枝已经坐起身,并没有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窘迫,而是笑道:“你醒了,快回去罢。客人都走光了,原本我也是要走的,若非五哥说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走,我早就……” 梁慎川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少说一些。 梁慎川询问云枝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云枝因为他在肖俊面前表现的怯懦样子,心中存着芥蒂,回应颇为冷淡,只是摇头。 梁慎川便道,那便走罢。 云枝正要起身,手腕却被人按住。 她抬眸,看到对方正是她救下的丫鬟。 宴会的主人来了,见状斥道:“阿黑,没规矩,你抓着洛姑娘做什么,快松开手!” 云枝诧异,惊讶于会有人给一个丫鬟取阿黑这么难听的名字。 阿黑非但没有松手,把云枝的手腕抓的更紧了一些。 她道:“我要跟着你走。” 云枝凝眉,她稍做思索,便想明白了一切。她虽然从肖俊手中把阿黑救下,可宴会主人知道阿黑得罪了太子,可不会轻易饶恕,说不定会为了讨好太子,再把阿黑送到太子府上任凭他处置。 如此一来,云枝做出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她看向梁慎川,说要把阿黑带走。 梁慎川自然不同意,他以为阿黑是一个大麻烦,怎么可以把麻烦带在身边。他试着说服云枝,称梁府机灵听话的丫鬟多的是,何必要一个人高马大又笨手笨脚的丫鬟。 他说的每一句话,云枝都听不进去。 她将头一扭,看向宴会主人:“我要带她走,你若是不愿意,就同我表哥说——” 不等梁慎川开口,云枝补充道:“不是他,是我另外一个表哥,梁诤言。” 第141章 冷面潘安表哥(10)…… 梁慎川闻言紧皱眉头。他不相信云枝和梁诤言的关系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可以拿他的名号来震慑人。 梁慎川冷声道:“表妹,别胡闹,让三哥知道了会生气的。” 云枝想起梦境中狸猫所说,大着胆子道:“表哥才不会生气。好啊,你们一定是怀疑我在说谎。那你们去找表哥过来,看看他同意我把阿黑带走吗?” 她嘴上说的强硬,实际心里泛虚,想着这些人应该不会有胆量找到梁诤言面前罢。 宴会主人和梁慎川面面相觑。 梁慎川见云枝如此笃定,想着定然是梁诤言许诺了云枝,她才敢说出这样一番话,便微微颔首。 不过带走一个丫鬟,宴会主人哪里敢因为这点小事寻到梁诤言面前。旁人躲着梁诤言还来不及,他主动上前,若惹得梁诤言不满,被用上十八种酷刑,岂不是自讨苦吃。 宴会主人笑道:“洛姑娘说的话,我自然相信,就不必劳烦梁三少爷解释了。阿黑,你可真是时来运转,遇见贵人了,以后跟在洛姑娘身旁,定要好生伺候,可别惹麻烦。” 阿黑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会,并未回应他的话。 云枝如愿以偿带走了她。 在回去的路上,云枝得知阿黑名字的由来,越发嫌弃,当即要为她改名。 “你叫三狸好不好?” 见她一脸茫然,云枝记起她耳朵不好一事,便微微俯身,贴在她的右耳柔声道:“我们不要阿黑这个名字了,难听死了,改成三狸好不好?一二三的三,狸猫的狸。” 她微微颔首,轻易地就接受了“三狸”这个新名字。 只是,三狸不解,好奇问道:“你还有丫鬟叫大狸和二狸吗?” 云枝摇头:“我有一只狸猫,不,是两只。它们分别叫阿狸和二狸。论资排辈的话,你只能叫三狸了。” 三狸恍然大悟。 云枝给她安排的差事就是照顾阿狸。 三狸奇怪二狸在哪儿,怎么总看不到它。云枝便道,二狸在她的梦境中,只能她一个人可以得见。 三狸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微微点头。 从宴会回来,梁慎川就一直在沉思。他好奇云枝和梁诤言的关系,仔细回想在宴会上发生的种种。 他突然站起身,惊呼不对劲。 云枝来到梁府时,衣衫褴褛,倘若她身上藏着一只价值不菲的珠钗,应该早就典当了,起码能让她出现在梁府时更加体面一些。 云枝只道家产尽数被抢走,只字未提珠钗之事。这镶嵌了粉红珍珠的珠钗像是凭空出现的。 梁慎川不禁往深了想,暗自猜测,难道云枝当初是在撒谎,家产没有被贼人抢走。如此才能解释在那等危难时刻,云枝竟能留下一只珠钗。 可梁慎川和云枝相处已久,知道她的性情,她不像能拥有如此心机,故意隐瞒家产去向,令众人只知道她如今身无分文,就不会打她主意的女子。 梁慎川陷入纠结之中。 他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洛氏。 洛氏大惊。她想的比梁慎川更多,觉得云枝虽然想不出这法子,可周叔可以。若云枝说的话大部分都是谎话——家产仍存,周叔没死,她来京城也不是投奔,而是看哪个亲戚可以真心待她。这一切就说的通了。 洛氏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 她拉着梁慎川回忆,庆幸地发现,他们虽然心中嫌弃云枝是穷亲戚,带不来丁点好处,可表面上没有表露分毫。因此,在云枝眼中,他们仍旧是好姑姑和好表哥。 洛氏宁愿云枝是在扯谎,也不想她说的句句是真话,当真变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女。 洛氏想,假如云枝打的是测试人心的主意,也好应对。他们便做出一副好亲戚的样子,真心实意地待她。等到云枝完全信了,就会把家产的下落说出。 想到洛父辛苦经营一生,积攒下来的财宝定然是极大的数目,洛氏心中不禁澎湃不已。 梁慎川提醒道,一切只是他们的猜测,万一云枝没撒谎,珠钗真的是她碰巧留下的…… 洛氏道:“无论如何,你我都不会做亏本买卖。她说谎话,你我把家产哄到手中。她说的是实话,你我掏心掏肺地相待,她定然会动容,一颗芳心定然尽数给了你。” 梁慎川深以为然,他对云枝好,无论真相如何,他得到的结果无非两种,一是得财,二是得色,怎么算都不吃亏。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44节 母子两个达成一致,决定要好生对待云枝,不止要把她当做侄女、表妹,简直要把她当做观音菩萨给供起来。 洛氏一改往日态度,对云枝倍加关怀。梁慎川更是好似收了性子。以往在府中时,模样稍微秀丽一些的丫鬟,免不得被他言语调侃,占去了几分便宜。现如今,梁慎川把心思只放在云枝的身上,衣裳上再没了女子的脂粉香气。 他模样生的不差,不论品性可以称得上一句风度翩翩,否则不会轻易骗到无数女子。 梁慎川清心寡欲许久,面上瞧着真有正人君子的样子。 他素来懂得讨女子欢心,又得了一新鲜玩意儿,用笼子装了,上面遮一红色绸布,往云枝院子里去。 在去的路上,梁慎川已经打好腹稿,要同云枝说些什么逗趣。 可来到云枝的院子前,他连院门都没有进去。 梁慎川本就和三狸是差不多的身量,三狸站在台阶上,他更得仰头看她。 他觉得如此失了气势,便后退几步,同三狸拉开距离,做出一副冷硬神态:“我要见表妹,你快点让开。” 见三狸毫无反应,他才想起她的耳朵有恙,便走到她的右边,扯着嗓子又说了一遍。 三狸皱眉:“不必太大声,我只是耳朵不好,并非是聋了。” 梁慎川顿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怀疑地看着三狸,疑心她是真的有病,还是装出来的病。毕竟三狸顶着耳朵不好的病症,即使不能及时回话,谁也不能开口责怪她,否则就成了不近人情。 梁慎川决心要闯,心道一个丫鬟怎么能拦得住他。谁料三狸不仅人生得高大,力气也不小,不过伸出手重重一推,便把梁慎川推了个踉跄,险些跌倒。 梁慎川脸色涨红,嚷道:“阿黑,你莫要忘记了是谁把你带回来的?” 三狸皱眉:“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洛姑娘带我回来的。而且,我已经改了名字,不叫阿黑,而唤三狸。” 梁慎川本想拿出主人的架势震慑三狸,没想到被她挡了回来,顿时脸色涨红:“是,是表妹把你领回来,可也得经我同意不是吗?” 三狸又做出一副听不见的姿势,只是伸开手臂拦住,不让他进去。 梁慎川见说不动,又强闯不得,只好气冲冲离去。 一路上,他暗自后悔,当初就不该允云枝带三狸回来。往常他想要亲近云枝,其余丫鬟不必他开口,都会暗自配合。谁知道领了一个三狸进来,他竟然连院子都进不去了。 梁慎川越想越气,朝着路边的草木发泄怒气。他抬脚一踢,树叶飞落,花瓣掉了满地。 再一踢,梁慎川的神情微变,抱着右腿喊痛。 他用脚尖挑开草丛,才发现隐藏在绿色之下的是一块石碑。 梁慎川便把见不到云枝的怒火、踢到石头的疼痛,通通发泄在石碑上面。 他扬声大骂。 “你在做什么?” 梁慎川心情烦躁,听到有人问话,也不看来人是谁,下意识地就回道:“要你管。”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平静,似乎连风都停止了吹动。 梁慎川的心中隐约觉得不妙,看向来人。 却见梁诤言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梁慎川声音微颤:“三哥,我刚才没有看到是你,才……” 梁诤言抬手,止住他解释的话,提醒道:“石碑是祖辈上建成梁府时所立,你不该拿它撒气。你,去给五少爷准备棉布、清水,让他把石碑擦干净,再奉上几柱香,以表对不慎冒犯石碑的歉意。” 从头到尾,梁诤言都没有询问过梁慎川是否有认错悔过的意思,愿不愿意接受惩戒。 而梁慎川虽然心里尽是不服,想着一块破石碑,凭什么让他亲自擦洗,可梁诤言开口了,他不敢出声反驳,只是垂首听着。 梁诤言抬脚要走,梁慎川的手已经拿起棉布,沾了清水往石碑上面擦。 他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上次我和表妹去春日宴,带回了一个丫鬟。” 为了防止梁诤言记不起云枝,梁慎川提醒道:“就是我母亲的侄女,表妹云枝……” 梁诤言打断他的话:“我记得。” 梁慎川语气一顿,惊讶于梁诤言竟然真的记得云枝。他暗自想着,难道云枝所说为真,接下来的话是否还要问出口,可既然开了头,不如一并说了。 “那丫鬟犯了大错,表妹心软,被她的可怜样子所欺骗,想要带她回来。我是不答应的,可表妹说——” 梁慎川紧盯着梁诤言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一点点神态变化。 “她说,若是谁不答应,就来寻你。三哥,你可是承诺过表妹什么,还是她瞎说的?” 梁诤言眼睫轻颤,他在梦境中对云枝所讲并非随口一说,而是真心实意这般想。他虽然对云枝并不了解,但从山林相逢,到梦境再次碰面,他已经知道云枝是一个心性纯粹,没坏心思的女子。她胆小,却也有冲动的时候。 梁诤言以为,云枝已无依靠,若是单单凭借她自己,一定会在京城里撞个头破血流。而他正好无聊,愿意充当老虎,让她这只怯懦的狐狸拿出去壮胆子。 梁诤言声音微沉:“是,我许诺过她。你难道对此不满?” 第142章 冷面潘安表哥(11)…… 梁慎川唇角一僵。 在他看来,梁诤言就是一个精通十八般酷刑的心思狠毒之人,绝不会和女子有牵连,不曾想他却亲口承认允诺过云枝。 梁慎川摇头,他虽和梁诤言是平辈,但地位上天差地别,哪里能对他的行径出声置喙。 梁诤言神情微冷:“五弟,你拈花惹草的时候可要谨记良心二字。从前你做了种种恶事,未遭报复,但并不意味着你的运气就一直如此好。万一哪一天上苍开眼,细数你犯下的罪过,你即使是死一千次也不够的。” 梁慎川思绪转动,暗道他这些日子一直都老实本分,除了云枝没有招惹过旁的女子。 不,不对。 梁慎川猛然惊醒。他记得梁诤言从来不管各房的腌臜事情,怎么会突然提到他的风流债,一定和云枝有关。 梁慎川的心中百转千回,猜测难不成梁诤言对云枝有意,所以才格外关注她。 是了,一定是梁诤言爱慕云枝,才会担心她被他所骗。 梁慎川刚才因为梁诤言的警告生出了退缩之意,想着如若不然,他便只图财,不好色了。但他想明白了一切,忽然决定绝不会放手云枝。 纵然梁诤言的名声不好,可他的地位高,令众人望尘莫及,提及梁府,众人第一个想起来的一定是他梁诤言。 梁慎川不服已久,想着总有一日,他要在某个地方狠狠胜过梁诤言一次。 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 梁诤言倾心云枝,若云枝却对他情深不移,定然能狠狠挫败梁诤言的信心,让他在自己面前低下头来。 梁慎川越想,心中越发澎湃。 梁诤言皱眉,询问他可听明白了。 梁慎川扬声道:“听清楚了。” 梁诤言眉峰中的沟壑越发深切,暗道看梁慎川的模样,不像是受到了敲打,反而更像是受到了鼓励。不过他出言相劝,是看在二人同姓梁的份儿上,倘若梁慎川死性不改,他一旦发现,不会再手下留情。 梁诤言转身离去,但留下两名侍卫看着梁慎川擦洗石碑。 梁慎川在梁诤言面前尽显恭敬,看他一走,微微弯曲的腰顿时挺直了。 他把棉布一甩,抬脚要走,却被侍卫拦住。 梁慎川没好气道:“让开。” 侍卫只听梁诤言的命令,当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两个人宛如两座大山一般,把梁慎川团团围住,眼神凛冽地盯着他。 梁慎川威逼利诱不得,只好认命地捡起地面的棉布,重新擦拭。 侍卫提醒道:“五少爷,要擦的光可鉴人,你才能走。” 梁慎川只好不做敷衍姿态,把棉布浸了清水,仔细擦拭。 罩着红绸布的笼子微微晃动,惹得心情本就烦躁的梁慎川踹了一脚。 他又不敢用力,唯恐把里面的东西踹死了,毕竟这可是他花费重金买来的,还要留着以后拿给云枝讨她欢心。 得知云枝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中,并且实打实地用上了,梁诤言顿觉欣慰。即使他明白,在云枝眼里,她是听了一个疑似神仙、会说人话的狸猫的话,而非他的话。 梁诤言决定见云枝一面。 他们虽然已经见过了不少面,但大多数在梦境中,而且云枝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他。 他同样遇到了拦路的三狸。 她语气生硬道:“洛姑娘在睡觉,不见人。” 三狸以为,梁诤言和梁慎川是同一种人,待会儿肯定要硬闯。她张开双臂,已经做好了防卫抵挡的准备。 梁诤言却道:“既是如此,我待会儿再来。她几时醒来?” 三狸神情一愣,缓缓摇头,说她并不知道。 梁诤言发现自己问了一句傻话。旁人可能不清楚云枝什么时候会醒来,可他一定知道。只要他现在去睡觉,和云枝共通梦境。待到梦境散去,云枝自然就醒了。 梁诤言只道稍后再来。 三狸目光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众人皆道梁诤言手段残忍,让人惧怕,可他看起来比彬彬有礼的梁慎川要好相处多了。 梁诤言就近寻了一处凉亭,备好摇椅,将身子一歪,眼睑垂落,慢慢地就睡着了。 …… 梁诤言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看自己变成了何人。 他摸向自己的脸,没有毛绒绒的触感,身子也不娇小。 他正在思索自己变成了谁,却听到了云枝的声音。 梁诤言循声望去,只见云枝坐在花丛中间,怀里抱着阿狸。 她声音娇柔,哄着阿狸说话:“乖阿狸,你怎么不同我说话了?” 梁诤言慢慢走近。 他停下脚步。 云枝抬起头。明亮的日光照的她有些睁不开眼睛,眼眸微眯,辨认着眼前人是谁。 她慌忙地站起身:“表哥,你来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45节 梁诤言从她微微发颤的眸子中看清楚了自己在梦境中的模样——他没有变成任何人,仍旧是他自己。 难怪,他摩挲了自己的脸颊许久,都猜测不出这次变成了什么人,原来是把自己忘记了。 不等云枝招呼,梁诤言就在她的对面坐下。 云枝面露惊诧,暗道从前怎么未曾发现,表哥竟然是如此自来熟的人。 她抱着狸猫,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梁诤言问她:“不累吗?” 云枝连忙坐下。 只是她仍然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梁诤言的眼睛。 她想,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如果是梦,她为什么会梦见表哥。但要是现实,表哥怎会和她面对面而坐。 梁诤言对阿狸生出好奇,便朝着云枝抬起手,声音微冷:“我抱抱。” 云枝睁大双眸,声音颤抖:“抱什么……难道是抱我吗?” 梁诤言眼角微动。 他冷声道:“不是,是你怀里的那只狸猫。” 云枝顿时羞红了脸颊,连忙把阿狸递给了他。 她羞的连指尖都是烫的,梁诤言接过狸猫时无意间碰到她葱白的指,不禁感到诧异。 云枝用手背抵着腮边,埋怨自己刚才怎么突然犯蠢了,竟然会问梁诤言是要抱她吗。 他怎么会想抱她,一定是抱阿狸嘛。 云枝悄悄打量梁诤言的神色,只是他一脸平静,看不出是否嫌弃她的蠢笨。 梁诤言的手指抚过狸猫的雪白长毛,想着,原来他之前就是变成了这个小东西,软软的,热热的。 虽然被云枝捂在怀里的感觉很不好受,但能体会一次由人变成狸猫的滋味,对于梁诤言而言还是很新奇的。 云枝本是要看他对自己的态度,却被他的容貌所吸引,蓦然看愣了神。 她想,怎会有男子生得如同梁诤言一般——唇红齿白,肌肤比女子还要白皙光滑,离的近了,她甚至可以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洛父经商,对待女儿不像寻常人家一样,拘着不许她出门。与之相反,洛父经常带着云枝四处游历,她也因此见识了不少男子。但他们大都谈吐粗俗,不拘小节,令云枝喜欢不起来。 她的心底其实欢喜梁诤言这种男子,仪表堂堂,貌若潘安。 倘若梁诤言不是手段残忍的酷吏,而是一教书先生,或者儒雅文臣,云枝定然会对他动心。 梁诤言只垂首抚着阿狸,并不抬头,因为云枝从刚刚开始,和他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地拉近。此刻,云枝更是毫不遮掩地,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梁诤言希望云枝适可而止,及时把脚退回去,他就当作没有看到。 可云枝看得入神,丝毫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 梁诤言的手指快要把狸猫身上那一小块皮毛捋掉了,惹得阿狸尖叫出声,往地面一扑,挣脱了他的怀抱。 怀中没了狸猫,梁诤言再不能借着抚摸狸猫的由头低垂着头。他只能抬起头,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被他凛冽的目光一扫,云枝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声音也变得结巴:“没,没看什么……” 梁诤言不想要往深了追究,毕竟若是云枝说出“我在看你”,足以想象接下来会是何等尴尬的场面。 梁诤言淡声道:“哦。” 如此拙劣的谎话,梁诤言竟然没有戳穿,不禁让云枝惊讶。她觉得,梦果然是梦,梁诤言都变得没那么聪明了。 她的脑袋里闪过亮光,忽然想到:对啊,这是梦境,又不是真的,她为何要害怕梁诤言。 云枝的心里陡然生出了勇气,想着这是她的梦境,一切该由她做主。即使是梁诤言,来到她的梦里也得听她摆布。 云枝直起腰肢,挺起胸脯,脆声道:“喏,我刚才在看你。因为我觉得你长得俊美,怎么,不许吗?” 梁诤言一愣。 他本来打算揭过此事,不曾想云枝竟把实话说了出来。 见他愣神,云枝心里勇气更足,劝慰自己:瞧啊,果然是梦。现实中的梁诤言才不会露出这副傻乎乎的神情。他只会冷着脸,让手下动手、举鞭、杀人。 云枝走近了,用手挑起梁诤言的下颏。她回忆着戏文中登徒子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可因为她生了一双澄澈眼睛,做出的样子一点都不讨人嫌,反而有种莫名的可爱。 “你长得好看,难道害怕让人看?来,让我仔细瞧瞧你。给我笑一个——” 梁诤言冷着脸,斥责云枝:“胆大——” 他话音刚落,两边脸颊肉就被云枝扯住。 云枝的手很软,应该是刚摸过狸猫不久,掌心还带着阿狸身上温暖的气味。 她的双手随意摆弄,把梁诤言的脸颊往上面扯去,做出一副笑的样子。 “你,唔,放开我,唔……” 云枝将脸贴近,鼻尖几乎和他相碰。 她故意做出一副恶劣语气:“我不要,这是在我的梦里,你不能拿我怎么办的,表哥。” 第143章 冷面潘安表哥(12)…… 眼看着一张俊脸落在自己手中,任凭她肆意揉捏,云枝起了兴致。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表哥,在她的梦境中要听她指挥,让云枝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开始说出平常绝不可能讲出口的一些话。 “表哥,若你不入朝堂,身无官职,只凭借这一张脸,纵然大字不识,也会有女子愿意养着你的。” “你身上的肉怎么硬邦邦的,按起来一点都不舒服,不像我的。” 她柔软的双手顺着梁诤言的后背缓缓向下滑落。 快要落在腰部时,被梁诤言猛然抓住。 云枝听闻,梁诤言虽为酷吏,但只发号施令,并不会武艺。 可他的手劲怎会如此之大? 云枝的手腕被牢牢攥紧,被梁诤言从身后绕到身前。 他稍一用力,云枝身形不稳,便朝着他扑来。 梁诤言用手臂一挡,云枝的脸才没有和他的亲密相触。 不过二人的距离很近,睫毛都快要碰到。 梁诤言冷声道:“虽然是你的梦境,但也不可胡作非为。你可记清楚了?” 云枝抿紧唇瓣,并不回话。 她心里感到憋屈。 谁做的梦,梦境如何发展自然是由本人做主。恐怕不会有人像她一样窝囊,连在梦境里都被梁诤言压制。 梁诤言见她一脸不服气,神色愈发凝重,问道:“没记住?” 云枝心里存了气,将唇一撅,不偏不倚地吻到了梁诤言的唇上。 唇瓣上传来的柔软触感,是她从未体会到的感觉。但云枝注意到,梁诤言的神色也僵了,她顿觉扳回来一局,展眉笑道:“我没记住哦。” 梁诤言眉头紧皱:“你刚才做了什么?” 云枝的心也在扑腾扑腾跳个不停,但见梁诤言举止慌乱,她故意做出一副镇定样子,语气轻松地回道:“我在亲你啊。” 趁着梁诤言没有反应过来,云枝微微俯身,又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悠悠说道:“表哥这次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吗。” 云枝表现的肆无忌惮,是因为她觉得一切是梦,是虚假的,所以她做什么都可以。 但梁诤言不同。他已经知道自己可以和云枝互通梦境,而且对于梦境中感知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宛如真的发生过一样。 因此,对梁诤言而言,云枝在梦境中亲了他,就是真的亲了他,还不止一次。 梁诤言手臂一紧,按着云枝坐在对面的圆凳上。 他幽深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云枝,让她心中发慌。 即使反复提醒自己,是在梦境里,但云枝仍然忍不住害怕。她喉咙酸涩,正要开口询问梁诤言怎么了,难道只是因为她亲了他一下。哦,不,是两下。他就要给她好看吗? 没等到云枝询问出声,梁诤言就把手臂一松,转身走了。 梁诤言心乱如麻,看着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黯淡,他便知道云枝的梦快要醒来了。 梁诤言猛然睁开双眸。 在凉亭旁边守卫的侍卫犹豫着上前,询问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梁诤言摇头,他不过做了一场梦。 他抬头,问侍卫怎么会问出这样一番话。 侍卫回道:“主子是惊叫着醒来的,口中念着云枝,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做了噩梦,才有此一问。” 梁诤言没有想到,云枝对他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 他的手掌抬起,轻抚着唇瓣,仿佛梦境中的馨香味道还未散去。 梁诤言仰头,看着日头周围有一圈圈的光晕,照的他眼前发晕。 他忽然觉得,就如同庄周分不清是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他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 他转动身子,觉得刚才云枝距离他如此之近,他的身上都沾满了她的味道。 他问侍卫,可闻到他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侍卫仔细嗅过,摇头道:“并无。” 梁诤言觉得,自己当真是犯癔症了。即使他能把梦境中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所有的感受,包括云枝亲吻他唇瓣时一瞬间的柔软,可梦只能是梦,是要和现实分开的。 又一侍卫前来,说云枝已经醒了,他们现在可要去拜访。 梁诤言只道不必。 他来寻云枝,本就是一时兴起。毕竟他每次做梦,都必定会入云枝的梦境,怎能不对她这个人产生好奇。只是,经历过刚才一梦,梁诤言的心绪复杂,此刻见到云枝,他担心自己又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46节 三狸见云枝醒来,连忙伺候。 云枝身旁的丫鬟都是洛氏安排的,当然排斥三狸这个从外头带来的,便先她一步抢过帕子,浸了热水道:“你笨手笨脚的,伺候不了姑娘,还是我来罢。” 三狸不回她的话,只是抬眸看向云枝。 云枝因为她的身世经历,对她很是怜惜,也极其宽容,便道:“让三狸来。” 丫鬟递帕子的手一顿。 她转过身,将帕子递给三狸。 三狸并不接过,而是另外取了新帕子,重新换了热水,浸湿了以后才拿到云枝面前。 丫鬟捏着帕子,脸色微青,小声嘟囔道:“这会儿又听清了。不知道耳聋是真的还是装的。” 云枝伸手要接过帕子,三狸却抓在手心,示意要给她擦脸。 云枝见她坚持,也只好闭上眼睛。 她本来以为,三狸生得人高马大,做伺候人的活计肯定不熟练。云枝已经做好了三狸下手太重,脸颊会感到疼痛的准备。 但三狸的动作极尽轻柔,云枝渐渐放松下来。 经过三狸擦拭过后,云枝顿觉神清气爽,刚才因为睡醒之后而残留的疲惫,此刻也尽数散去。 三狸道:“我才没有笨手笨脚。我很会伺候人的。” 她睁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云枝。 云枝发现她的眼睛生得格外漂亮,像荔枝一样圆润,瞳仁乌黑。 云枝颔首,深以为然。 三狸便道:“那以后我来伺候你,好不好?” 一旁的丫鬟顿时急了,忙说着三狸的不好。大家伙儿可都知道三狸是怎么来的梁府,是因为斟酒洒了太子一身,被惩戒之时遇到了云枝,才被救下带回。三狸在太子面前尚且会做出洒酒的祸事,可以预见到她在云枝面前会犯何等大错。 云枝沉吟不语。 三狸见状,以为云枝是觉得丫鬟说的对,顿时急了,慌忙辩解道:“我没有。是太子说我人高大,那里是否也……他还要动手去摸,我自然不肯。躲闪之时,因为我的手中还捧着一壶酒,这才洒了。” 才不是她笨拙,是太子无礼在先,她才会犯错。 丫鬟闻言,轻嗤一声道:“你想说谎话,也要想想是否合理。太子龙章凤姿,你相貌平平,他怎会看上你?” 三狸沉默不语。她一直未曾说出真相,便是因为担心众人不相信她说的话。 三狸的头缓缓垂落。 她下颏一暖,被人轻轻抬起。 三狸抬首,对上云枝明亮的双眸,听见她柔软的声音。 “我相信你所说的。而且,谁说太子长得好看,在我看来,他是贼眉鼠眼,极其讨人厌。而且,纵然他长得好,难道相貌英俊的人都是好人吗。若是如此,大理寺便不必查案审案了,只在街头守着,看谁长得丑陋,就认定他是坏人好了。” 丫鬟哑口无言,震惊于云枝为了维护三狸,竟然说肖俊长得丑。肖俊的父皇母后个个是标志人物,他怎么可能会丑陋。 即使肖俊行事随意了一些,也可称得上风流倜傥,和云枝口中的“贼眉鼠眼”绝无关系。 云枝说出刚才的忧虑,她并非是不相信三狸,觉得她做不好伺候人的差事。云枝只是觉得,三狸要照顾阿狸,恐怕腾不出来空暇照顾她。 听罢,三狸当即道:“那我不要看管阿狸了,我要伺候你。” 云枝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 “阿狸听到你的话,恐怕要哭死了呢。” 这句话三狸没有听清楚,她俯下身子,将右耳贴在云枝的唇边。 云枝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为了我不管阿狸,它会难过的。” 她说话时,发丝轻轻掠过三狸的脸颊,有些发痒。 三狸的肌肤上泛起了轻微绯红。 三狸心道,她才不管阿狸难过不难过,她又不和云枝一样,疼惜宠爱那只狸猫。 不过,三狸想着,她若是把此话讲出口,定然会让人觉得她冷血无情。 于是,三狸把心里话咽了下去。 “我不让它难过。我可以照顾你,也可以同时照顾它。我不累的。” 云枝稍做思索,确定三狸当真要同时伺候她和阿狸两个,才颔首同意。 丫鬟慌了,便询问道她以后做什么。 云枝思来想去,觉得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已经足够多了,便让她重新回到洛氏身旁。 丫鬟连忙摇头,心道自己前来是为了监视云枝,看她当初来梁府时是否在撒谎,再打听家产的去向。如今一无所获,她就被赶了回去,让洛氏知道一定会惩戒她。 丫鬟忙哀求,说不想离开云枝的身边。 云枝诧异,她以为两人并不熟悉,丫鬟对她应该没有太深的主仆之情。 她揣测道:“我一说要把你送回到姑姑身边,你就跪地求饶。难道说,姑姑对你不好?” 这是云枝能够想出来的、丫鬟抗拒回去的唯一理由。 丫鬟忙摇头,想着自己没办好差事,再被发现在外面说主子的坏话,肯定罪加一等,惩罚更重了。 云枝不解,既然如此,丫鬟为何不敢回去。 她解释不清,又担心越描越黑,只得站起身来,委屈地表示愿意回去。 屋子里只剩下云枝和三狸。 没有闲杂人等在旁边,三狸的行动更加自在。 她说起刚才梁家两位少爷都来找云枝,不过被她挡回去了。 第144章 冷面潘安表哥(13)…… 云枝奇怪:“两位?” 其中一位,毋庸置疑一定是梁慎川。两人闹了别扭,虽然是云枝单方面的生气,因她觉得在太子面前,梁慎川的表现太丢人了,让她不喜。而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就是如此——云枝生气,梁慎川想办法来哄。所以,云枝想,定然是梁慎川来同她和好了。 不过云枝好奇另外一位是谁。 三狸道,便是梁家三少爷梁诤言。 梁诤言的名字一说出口,云枝顿时脸颊微热。 一瞬间,她仿佛被拉回到梦境中,自己和梁诤言脸庞靠近,唇瓣相接。 云枝轻挥手掌,给自己扇风,以驱散脸上的热意。她低声庆幸:“好在只是梦。若是真的……我可不敢。” 让她去调侃手段狠辣的梁大人,给她一百个一千个胆子,她也不能去做。 三狸稍做思考,决定把二人来此处的不同态度瞒下。她想的深远,此二人都是云枝的表哥,自己只是云枝面前的一个小丫鬟。万一云枝因为她说表哥们的坏话而不高兴,从此疏远了她可怎么办。 三狸还想长长久久地留在云枝身边,不愿意出一点差错。 所以,她只是问道,云枝既然醒来,可需要通知二位少爷。 云枝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梁诤言。她摇摇头,把梁诤言的身影驱散。 她想,表哥寻她能有什么事?他来了,听闻她睡着了就走了,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情。若是她让三狸着急忙慌地去告诉他,好像她有多么希望见到他一样。 虽然,云枝心里是有一点点想看见他。 她头一次和一个男子唇瓣相碰,即使初衷是为了逗弄,也仅仅是在梦境里,但一切的感受如此真实,让云枝不禁频频回想。 她陷入沉思,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表哥的唇会和梦里的一样吗,凉凉的,软软的?他的身上没有血腥气时,自己竟然能从中闻到一股松木香,不知道这香气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还是表哥的身上真的有。 云枝起了验证的心思,可斟酌犹豫之下,她还是说道:“表哥那里就不必通知了。他若是想见我,迟早会再来的。” 至于梁慎川那边—— 云枝想,五哥待她一向体贴,只不过做错了一件小事。不,也不算做错,仔细计较起来的话,仅是梁慎川面对太子时表现的软弱让她不喜。可细细想来,哪有人是尽善尽美的。包括她,也会耍小脾气,闹别扭。 如此一想,云枝渐渐地释怀了。 她吩咐三狸道:“你去告诉五哥,只说我醒了,其余的话一句也不要多讲。” 三狸点头,心道依照刚才梁慎川登门拜访的作态,她对他已经心生厌恶。不是为了传话,她才不愿意再见梁慎川,怎会同他多说话。 三狸先去了梁慎川的院子,得知他没有回来。她又到了门房那里,听闻五少爷未出门。 三狸想,看来梁慎川一定在梁府里,她便沿着云枝的院子向周围慢慢走去。 她眼眸一凝,看着一人低垂着腰,手中握着棉布,瞧着背影和梁慎川有几分相似。 三狸犹豫地开口:“五少爷?” 梁慎川正满心烦躁。 ——梁诤言的要求怎么如此之严,把石碑擦干净了还不行,需得光滑的能够照出人影才许他走。但若是他一辈子都擦不出光可鉴人的效果,难道要待在这里做一个擦石碑的仆人? 听到有人呼喊,梁慎川并不想答应,毕竟他现在的样子有失体面。 可三狸见他侧过身子,并不识趣地离开,而是走到梁慎川的面前,把他上下打量,看的清楚。 “五少爷,你在此处做什么?” 梁慎川心道明知故问,没有看见他手中拿着棉布,自然是在擦拭石碑了。他的心中满是闷气,很想把棉布扔到三狸身上以做发泄,可周围有两个侍卫看着,棉布落地以后,他们当然不会另外寻一新的,也不会帮他捡起。到了最后,恐怕还是他自己弯腰捡起棉布,更显得狼狈了。 三狸顺着梁慎川的视线看去,才注意到两个身形高大的侍卫站在旁边。 她顿时想明白了一切,暗道是何人开口,竟能让梁慎川乖乖地擦洗石碑。她本就嫌弃梁慎川,对管教他的人顿时增添了无限好感。 三狸语气淡淡:“姑娘醒了,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见或不见,随你心意。” 梁慎川眼睛一亮,当即道:“见,自然要见。” 他迈动脚步,要随着三狸离去,却被侍卫伸出手臂挡住。 “主子说过,这石碑要擦的干净,才能放五少爷离开。” 梁慎川气的嚷叫起来:“我已经从头到脚擦了十几遍。这是石碑,又不是镜子,怎么可能做到光可鉴人?” 侍卫不应声,他们只听梁诤言的吩咐做事,至于梁诤言的要求是否合理、梁慎川可否能够做到,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47节 三狸突然出声:“我倒是有法子。” 梁慎川紧盯着她,等待她说出办法。 可三狸却突然安静下来。 梁慎川既想要去见云枝,又急于摆脱擦洗石碑一事,毕竟若是旁人看见了,他梁家五少爷的颜面何在。 梁慎川便一副做小伏低的姿态,温声哀求三狸说出办法,他也不再喊她“阿黑”的旧名字,而是一口一个“好三狸”。 三狸挺直腰肢,说只是简单地讲几句好听话,对她是没有用的,除非…… 梁慎川便问她想要什么。 三狸回的干脆:“我要金子银子。” 梁慎川的眼底流露出轻视之意,想着三狸不仅人生得模样差,还是一个贪财之人,真是无一点可取之处。 只是,如今是梁慎川有求于人,只好做出恭敬姿态:“好,我答应你。你要多少,我回去就给你。” 三狸用手划了一个大圈,说道:“这么大的红木箱子,我要一箱金子,一箱银子,要塞的满满的。” 梁慎川暗道她好大的胃口,简直不是在讨赏赐,而是在讹诈。只是如今两人的身份是三狸在上,他在下,他只有答应的份儿,否则不知道要待在这里擦石碑擦到什么时候。 梁慎川说若是法子管用,他回去就给。 三狸怀疑地看着他:“口说无凭。我这办法肯定有用,只是你说话不算话了,我一个丫鬟怎么去讨要?” 梁慎川眉头微微抽动,强忍怒气道:“我还没有落魄到此等境地,连你的金子银子都要赖掉。” 三狸便让两个侍卫做个见证。 侍卫们闲来无事,乐意凑这个热闹。 三狸又问侍卫在哪里办差,以后好找他们。 “我们在三少爷身旁当差。” 三狸恍然大悟,原来是梁诤言,怪不得能让梁慎川听话地留在这里擦石碑。 有人见证,梁慎川必定不会违背承诺,三狸才放心地把法子告诉他。 “光擦的干净肯定不行,还得打上蜡。” 梁慎川似信非信,但决定一试。 于是,他这个金尊玉贵的梁家少爷在短短的几个时辰里,自行学会了擦洗、打蜡。 侍卫查验成果,见石碑上果然能隐约照出人影,也不再拦着梁慎川,抬手放他离开。 梁慎川立即提起地上的笼子,掀开红色绸布偷偷看上一眼,见里面的小东西还有气息,才长舒一口气。 他跟着三狸离开。 路上,梁慎川询问三狸要那么多的金银做什么。 三狸并不理会。 梁慎川便开始猜测:“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觉得自己长得丑,嫁不出去,才想多攒点嫁妆,以后好能嫁出去。” 他是走在三狸的右边说的话,确信声音明朗,她能够听见。 三狸指指耳朵,示意他别费功夫了,自己只看到他的嘴巴动,一个字也没听到。 梁慎川被猛地一噎。 他正要质疑三狸在装聋,三狸停下脚步:“到了。” 一见到云枝,三狸立刻丢下梁慎川,走到云枝身旁。 梁慎川惊讶她的脚步飞快,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脚上,瞬间了然——三狸生了一双“天足”,难怪走得那么快。 三狸注意到他的目光,往云枝身后躲了躲。 云枝问她怎么了,三狸便将梁慎川偷偷看她一事讲出。 把话说完,三狸自己也觉得诧异。 倘若别人询问,她一定摇头说没什么,或者装成听不见不回话——是的,三狸的耳朵确实有问题,却没有她所说的那么严重。有时候她听得见,却不想理会,就装成耳聋的样子。三狸觉得这法子可真好用,不耐烦回答的话就不回答,对方也不能生气,毕竟对一个耳聋的人发火,是一件很不君子的做法。 旁人都说三狸丑陋,毫无可取之处。在众人眼中,只有生得美貌的女子才会遇见登徒子,遭受轻薄。而似阿狸这般,倘若告诉旁人她受到调戏,非但不会收到安慰,反而会嗤笑她多虑了,怎么会有人对她起心思。 三狸知道众人的偏见,所以从不说有男子对她做出了无礼举动。可面对云枝,她愿意讲出来,因为她觉得云枝会相信她,怜悯她,和她一起斥责那些男子的失礼。 果然,云枝的反应没有让三狸失望。 ——她先是蹙眉,而后顺着三狸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梁慎川在紧盯着三狸的脚。 蛾眉越发皱紧,云枝无法理解,昔日彬彬有礼的五哥,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变成了畏惧权势,又贪恋女色,一点都不守礼。 云枝轻拍三狸的手背,轻声道:“你要是害怕,就先退下。” 三狸摇头,只道她想继续留下,陪伴在云枝身旁。 云枝便让三狸往她身后站去,用单薄的身子挡住梁慎川的视线。 云枝轻咳两声,直接挑明道:“五哥,你可知非礼勿视,怎么总盯着三狸的脚看?” 梁慎川这才收回视线,以为云枝是在吃味,嫉妒他没把全部心思放在她的身上,而去看其他女子。 他扬唇一笑:“物以稀为贵。她的脚大,我觉得好奇,便盯着看了。不过我已看过了,以为没有人的脚比表妹的更美。” 云枝并没有因为他的夸赞而欢喜。 她深深注视着梁慎川,不明白同样的一张脸,过去她看到时,觉得丰神俊朗,如今再去看,却感到那张俊俏脸上覆了一层油光,仿佛正用膳时被端来了一碗满是油腥的鸡汤,腹内翻滚不止,全无胃口。 云枝缓缓挪开视线,不去看梁慎川,免得对他的嫌弃更深。 她道:“三狸的脚美也好,丑也罢,五哥都不该看。她是女子,你如此做有失妥当。” 见云枝一脸凝重,不似是和三狸争风吃醋,梁慎川连忙换掉了脸上笑盈盈的神情,站直身子,语气郑重:“是我失礼了,表妹见谅。” 第145章 表哥(14)…… 云枝轻拢的黛眉没有放下,她轻声道:“五哥又错了。你同我抱歉什么,该和三狸说才是。” 梁慎川身子一僵,暗自埋怨三狸多事。他不过多看了她那双脚几眼,而且是出于好奇。想他见过无数美貌女子,怎么可能会被三狸一个相貌平庸、身形粗笨的丫鬟吸引。 他想,三狸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但在云枝面前,梁慎川要做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才能哄得她把一颗芳心给了他。 梁慎川神情郑重地把三狸请了出来,朗声道:“望你见谅。” 三狸并不回话,一双乌黑的眼睛只是看向云枝。 梁慎川腹诽丑人多作怪,但面上强忍怒气。他朝着三狸走近,低声道:“银子再加一箱。” 三狸这才直视他的双眸:“金子也得加。” 梁慎川恍惚觉得自己是被人算计了,喉头一梗:“可以。” 三狸转身对云枝道:“姑娘,念在五少爷是初犯,我便原谅他了。” 梁慎川听她说的话是在原谅,不过听着却不顺耳。他凝眉沉思,想着眼前场景似曾相识——是了,女子们在他的面前争风吃醋,便会说出一些表面好听实际刺人心的话来,正同面前的景象相似。只不过梁慎川的位置不是端坐一旁,看女子们争抢他,而是变成了被嘲讽的那人。 见三狸点头原谅,云枝以为,此事勉强可以揭过。 她轻抬右手,以拳抵额,偏头看向梁慎川。 绣着粉色杜鹃花的衣袖轻轻滑落,露出霜雪一样白皙的手腕。梁慎川瞬间把刚才的郁闷忘记了,眼里、心里只有云枝的皓腕。他想要走上前去,将纤细的手腕攥在手中,把每一寸肌肤都抚摸一遍。 只是,梁慎川知道自己不能。 凡是女子,都不喜欢好色之徒。表现出急色的模样更会令她们下意识疏远。因此,梁慎川只能做出正人君子的样子。 “……五哥,五哥?” 云枝接连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看的出神了。 梁慎川以手抚额,装作身子不适的样子:“外面日头太大,我待了许久,连脑袋都晒晕了。” 三狸欲言又止,她清楚一切,知道梁慎川是为了擦石碑才会被太阳晒。 梁慎川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多言,三狸想起那四整箱金子银子,便如他所愿地闭上嘴巴。 即使梁慎川有诸多不好,他毕竟是她的五哥,是世间仅有的真心待她的亲戚。云枝一见他脸色不好,顿时露出担心神色。 她让三狸端来山楂饮子,说此物喝了能消燥气。 梁慎川很给面子,听完便将一整碗山楂饮子尽数喝光。 云枝听到他身子好受一些了,才继续刚才的问话。她不过是问,梁慎川来寻她要做什么。 梁慎川宛如变戏法一般,把笼子从椅子后面拿出。 他笑道:“为了把此物献给表妹,我就是挨一天一夜的晒,都是值得的。” 云枝颇为感动。 三狸嗤之以鼻,只想等他离开后,立刻把真相告诉云枝。 他才不是为了云枝才被晒的,是他得罪了梁诤言,被罚将石碑擦的如同镜子一般,才在太阳底下待了几个时辰。若非是她出现想了法子,恐怕梁慎川到了晚上,还在那里一个人弯腰擦洗石碑呢。 看到罩着红绸布的笼子,云枝眼眸微亮。 她知道,梁慎川又给她送新鲜玩意儿了。 虽然梁慎川的人会变来变去,一会儿一个样子,让她琢磨不透,只是送的东西都很合她的心意,比如那只狸猫,她就极其喜爱。 云枝期待看到绸布之下的东西。 梁慎川深谙女子心思,见云枝神情便知道她心中急切。他故做拖延,直到云枝等的着急了,他才把红绸布一把掀开。 是个鎏金的铜鸟笼,里面锁着的却不是鸟,而是一只鼠。 同寻常的鼠不同,它长得并不丑陋,也不令人生厌。 云枝先是被吓了一跳,身子后仰,而后轻声问道这是何物。 只见梁慎川把它从一堆松木碎屑中取出,放在掌心,朝着云枝走近,边走边解释道:“这可不是表妹以为的老鼠,那种东西脏的很,我怎可能捉来带到你的面前。这是从外域而来,名唤仓鼠。你瞧它的眼睛,绿豆一般大小,圆而明亮,两侧的脸颊唤作颊囊,吃东西时一鼓一动的,煞是可爱。” 说罢,梁慎川便从桌上的果盘中拿起一枚小核桃仁,塞进仓鼠手中。它两只细小的爪子立刻抓紧了,粉红的鼻尖微动,似在嗅核桃仁的气味。在确定可以吃以后,仓鼠才微微张开嘴巴,一口一口地将核桃仁吃掉。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48节 屋里三人,皆是一句话不说,凝神看着这小东西吃核桃仁。 在看到它吃完以后,云枝心中的一点点害怕也散去了,变作了无尽怜爱。 她伸出手。 不必她开口,梁慎川就把仓鼠放在了她的掌心。 云枝感觉到一只小小的、温热的柔软坐在她的手中。她抬手去摸它的背,毛绒绒的,触感极好。 梁慎川故意问道:“如何,表妹可愿意留下它?” 他虽是疑问,心中却已经笃定,云枝必定会留下它。 云枝正要颔首应是,忽听到一喵呜声音。 她扭头,看到了浑身雪白的阿狸朝着她缓缓走来。 阿狸轻车熟路地走到云枝身旁,正准备如同往常一般卧躺在她的膝上,却发现了不速之客——一只毛绒绒的仓鼠。 阿狸生出戒备,原本柔软的长毛微微竖起,平时温和的叫声也带上了尖锐。 瞬间,云枝的头上宛如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过来。 她懊悔,怎么忘记了猫儿鼠儿是死敌。她既然养了一只阿狸,再养一只鼠,即使是仓鼠,也是万万不妥当的。 云枝心中不舍。但凡事总有先来后到。若是她先养的是掌心的仓鼠,即使阿狸再招人喜欢,她也会忍痛放弃。可她先留下的是阿狸,那被放弃的只能是仓鼠了。 担心迟疑一刻钟,自己就会后悔,云枝不去看仓鼠的绿豆小眼睛,连忙把它塞到梁慎川手中。 她侧过身子,抱起阿狸,放在膝上。 阿狸仍不满意,朝着云枝抱过仓鼠的手掌喵呜喵呜地叫唤,似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云枝竟然在一只爱宠面前觉出了心虚。她连忙唤三狸上前,用湿帕子净了手。再抱阿狸时,它才没有发出不满的质问声。 梁慎川愣神,问道:“表妹怎么把它还给我了,难道你不喜欢?” 云枝摇头,嘴上回道:“我有了阿狸,便不能收留它了。” 梁慎川嘴唇一撇,道:“这有什么?这两个是一猫一鼠,又不同样是猫。” 他心道,正如同女子,每个都不相同,因此他都想沾染一番。若是他和云枝一样性子,连养个仓鼠都瞻前顾后,恐怕在招惹第一个女子时,就会被对方套牢了。 云枝紧紧搂着阿狸,只说:“不成的。” 梁慎川无奈,只得原样提着笼子离开。 临走时,云枝不放心仓鼠的去处,开口问道:“五哥要怎么处置它?” 梁慎川耸肩:“耗费不少银子买来的,怎么舍得丢掉,只好由我暂时养着罢。可这小东西命贵,养的也精贵,我下手没轻没重,说不准哪一日就把它养死了……” 云枝听得心惊,忙道:“留下它罢。” 梁慎川暗道主意得逞,当即把笼子放下,开口问道:“表妹还是不舍得它,改主意了?” 云枝回答含糊。 待他走后,云枝看着怀里的狸猫,又望着地面的仓鼠,面带忧愁之色。 三狸把笼子挂了起来,准备了清水吃食,又替换了笼子里的松木碎屑,把仓鼠伺候的舒舒服服。 但猫鼠实难相容,云枝开口留下仓鼠时,就知道只是一时之计,拖延不了太久,阿狸肯定会闹腾的。可她一听到梁慎川会把仓鼠养死,就动了恻隐之心,想着把它先留下来,给它找一个好主人再送出去。 她在京城认识的人并不多,数来数去竟然只有一个梁诤言。 云枝问三狸,觉得把仓鼠送给梁诤言如何。 “表哥他虽然心狠手辣,但不至于对一只弱小仓鼠下手罢。” 三狸见这是个好时机。她已经从梁慎川手中拿到了许诺好的金银。不过,三狸可没有想给梁慎川保守秘密的打算,毕竟她拿的仅仅是出法子的谢礼。 三狸便讲出,在云枝休息时,梁慎川和梁诤言前后脚地前来拜访,态度却截然不同,又戳破了梁慎川被罚洗石碑,才遭受太阳暴晒一事。 云枝听罢,久久未曾言语。 她唇瓣微张:“五哥,五哥他……” 梁慎川如何,她却是说不出一个定论了。 她转而去想梁诤言。 真奇怪,明明和梁诤言相遇的场面都不算愉快,她屡次撞见了他在办差事,一脸严肃,眼中有肃杀之气。可云枝想起梁诤言,却感到心头一松。 她想,原来不止是自己觉得梁诤言为人尚好,连三狸都觉得他很是不错。 云枝并没有深入地了解他,却本能地以为,梁诤言会善待仓鼠。 她做了决定,要把仓鼠送给梁诤言。 但将仓鼠托付给人,可不能只有云枝一人同意就行,还得梁诤言点头。 云枝给仓鼠仔细打扮一番,浑身洗的干净。她拿起梳妆台上的脂粉盒,将雪白细腻的香粉往仓鼠身上轻轻扑去。 三狸忍不住赞叹:“好香啊。” 云枝道:“表哥看在它是一只香香软软的仓鼠的份儿上,应该不好开口拒绝罢。” 临出发之前,云枝已经做好了此行一定要成功的打算。她必定要竭尽所能,把仓鼠递到梁诤言的手中。 可云枝心里仍有些舍不得。 为了成全自己和仓鼠的主仆情意,云枝想着要给它取上一个名字。 她沉吟片刻,道:“就叫四黍罢。” 三狸想,论资排辈,阿狸是老大,梦中的狸猫是老二,她来的晚了一点,为老三,这只仓鼠自然应当排作老四。 “排行第四,它又是一只鼠,名鼠,也很恰当。” 云枝却道:“不是老鼠的鼠,是大米的黍。” 她用葱白的手指碰着四黍鼓起来的脸颊:“这是要四黍一辈子都有大米吃。” 身为四黍的主人,云枝当然也好生收拾了一番。 主仆二人,连带着一只仓鼠,朝着梁诤言的院子而去。 院内。 地面之人吐出一口血沫,语带嘲讽:“梁狗!你除了会在皇帝面前溜须拍马,还会什么。能抓住我,是因为你手下能人无数,可你自己呢,连一点功夫都不会。让我跪你,你也配!” 第146章 冷面潘安表哥(15)…… 梁诤言抬脚,落在他的后背上。 他稍一用力,对方便卸了力气,整个人趴在地面。 梁诤言神色平淡,丝毫没有被人破口大骂而生气。他道:“你很有骨气。我喜欢有骨气的人。所以,你最好一直有骨气——” 说罢,梁诤言把脚收回,随即就有侍卫上前,将掺了生盐的水洒在地面之人的身上,重新举起棍棒长鞭。 梁诤言察觉到有目光在看他,便侧身望去,见到云枝瑟瑟发抖。 不,不止是云枝,包括她身旁的三狸,掌心的仓鼠,全都一副惶恐姿态。 云枝直呼来的不巧,为何她三番两次地撞到如此场面。 她下意识地收紧掌心,感受到四黍的小身子也在发抖。 她突然反悔了,觉得把四黍托付给梁诤言是一件极其冒险的安排。 梁诤言朝着云枝走去,没有遮掩身后发生的一切,也没有出于贴心的考虑,另外寻一地方和云枝说话。 他早就习惯了旁人骂他、咒他,眼睛也熟悉了看这些人的骨头一点点地软下去。 云枝心里尽是害怕,但一双眼睛还是朝着地面的人望去。她看到他唇角的血、被染红的衣裳、不甘的眼神。 被这样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云枝觉得她一定会做噩梦的。 云枝想的出神,以至于梁诤言开口叫了她几声都没有回应。 梁诤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以为云枝是对地面之人感兴趣,便道:“他以为皇帝不是好皇帝,便拥护王爷为帝王,可聚集的士兵们还未出大门,就被团团围住。” 地面的人本来如同死鱼一般,听到这话出声嚷道:“同王爷无关,是我一人所为!” 他情绪激烈,吓得云枝虽然距他甚远,但忍不住后退几步,免得他会挣脱侍卫的束缚突然站起身。 看他浑身是伤,仍不肯承认谋逆之事和王爷有关,云枝的心有些动摇,便道:“他受了如此严重的伤,说的一定是实话罢。兴许,在谋反一事上,王爷当真无辜呢。” 梁诤言突然笑了。 云枝想,自己难道讲出了天大的笑话,才会引得一本正经的梁诤言发笑。 不过,他笑得可真好看——唇角上扬,眼眸微亮。 梁诤言道:“表妹,你可真好……” 他沉吟片刻,终于寻到一合适的形容,才继续接上话:“好容易相信旁人嘴上所说。” 梁诤言道,他审过无数犯人,觉得有些人就是奇怪极了,就比如这反贼和王爷。谋反之事一东窗事发,王爷脑袋里想的是撇清自己的关系,莫要沾到他的身上。而反贼明知被舍弃,却在忍受各种刑罚之后,仍然不肯松口。 云枝倒有些明白反贼的心思,便道:“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或许王爷对他有知遇之恩,为了这一份恩情,他情愿送死。” 梁诤言喃喃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他突然注意到,云枝今日精心装扮,面容精致,衣裙飘逸,开口问道:“你今日要寻五弟去?” 云枝诧异地摇头,不知他为何做这般猜测:“不,我今日只有一桩事情,就是来表哥这里。等会儿我就回自己的院子了,没有再见旁人的打算。” 梁诤言顿感微妙。 那云枝的这副打扮,难道是为了他?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想起云枝刚才一副惶恐模样,显然对他心存惧怕,怎么可能是为了他换上新衣,特意装扮。 梁诤言询问云枝前来所为何事。 在来之前,云枝想的是一定要把四黍托付给他。但现在,云枝突然后悔了,她担心四黍待在梁诤言的身旁会把胆子吓破,便连连摇头,只说没什么。 梁诤言一眼识出她在撒谎。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49节 她刚刚还在说,是特意来找他,现在却又改口了。 梁诤言便用上了平日里审讯的法子,不过他对犯人可没有对待云枝一般语气温和。 在他的循循善诱下,云枝无意之中说漏了嘴。 “我想把四黍交给你养——” 云枝匆忙捂住嘴巴,埋怨自己不是已经想好了要否决这个计划,也绝不让梁诤言知晓,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讲了出来。 梁诤言轻轻挑眉,回道:“可以。” “什什什么?” 梁诤言疑惑:“表妹想让我养它,我同意了。” 和他想象的不同,云枝的脸上没有欢喜雀跃,与之相反,那张柔美的脸上满是纠结。 云枝垂首,看到四黍用两只爪子牢牢地抱着她的小手指,仿佛担心下一刻就被云枝放在了梁诤言的掌心。由此看来,四黍也很是害怕梁诤言。 云枝寻着借口:“表哥每日都在忙碌,怎么会有时间照顾四黍,还是不必了罢。” 梁诤言不解:“并不需要我亲自照顾。自然是寻一擅长养鼠之人,专门伺候它。表妹为何会以为,我会亲自照顾它?我又没养过活物,它又这般小,一旦照顾不好恐怕就一命呜呼了,我自然是另寻一个人来照顾它的。” 听到梁诤言的这番话,云枝突然就放心了。她没有想到,梁诤言还没有接手四黍,就开始想着请人照顾。 云枝的内心又是一番挣扎。 留下四黍,以后院子里定然是水火不相容,阿狸肯定不满。 把四黍送给其他人。送给谁呢?梁慎川是一个不靠谱的,其他人云枝不认识,当然不能把仓鼠托付过去。 思来想去,云枝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梁诤言。 她转过身去,对挂在自己手指头上的四黍低声道:“虽是把你交给了表哥,可照顾你的另有其人。你若是不愿意,我只能把你还给五哥了。在五哥和表哥之间,你愿意选择哪一个?” 四黍缓缓松开爪子。 云枝便明白了它的选择。 她将四黍身上的长毛重新梳理一遍,确保它看起来干净整洁,讨人喜欢。 梁诤言默默看着,很想出声提醒,云枝的声音虽小,可他的耳力远远胜过常人。因此,刚才云枝拿他和梁慎川比较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听到仓鼠最终选了他,梁诤言不知道为何松了一口气。 尽管梁诤言不屑于和任何人做比较,但若是他连梁慎川都比不过,岂不是太可悲了。 云枝依依不舍地把四黍交到梁诤言的手中。 她腰肢微弯,声音轻柔:“它是不是很软,摸起来很舒服。” 袅袅青丝从她的鬓边滑落,拂过梁诤言的手掌。她的柔荑碰到他的肌肤,那一小块位置变得微微发烫。 梁诤言想,确实很软很香,只不过不是四黍。 四黍老老实实地坐在梁诤言的掌心,不敢随便乱动,也没有像黏着云枝一样抱着他的手指。 梁诤言随口一问:“从哪里弄来的?” 云枝回道:“五哥送我的。” 梁诤言的眉头皱起,手掌微微收拢。四黍见状,忙爬到他的手背,才免得被狠狠一捏。 “五弟很会讨人欢心。” 云枝也深以为然。梁慎川在其他地方或许是有瑕疵的,可论逗人开心一事上,他做的极好。也是因为他精于此道,每次云枝因为他的一些毛病想要疏远时,都会感到犹豫。因此,最终云枝也没有能彻底远离了梁慎川。 并且和梁慎川一起玩闹的日子都分外有趣,提及此,云枝的话变得多了起来。 她讲起阿狸也是梁慎川所送。他还会带着她踏青出游,给她讲趣事解闷。 梁诤言看她讲起梁慎川时一副滔滔不绝的样子,俨然像沉浸在情爱中的女子。 难道,云枝已经对梁慎川动了心? 梁诤言不禁变了神色。 他知道梁慎川是何人,在男女之事上惯爱胡闹,招惹过不少是非。 梁诤言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更没有管教各房污糟事的闲心。因此,他每次听到梁慎川胡作非为的事情都会皱眉,却未曾插手。 但即使他没有特别的打听,那些消息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梁诤言听说,梁慎川素来爱伤人心。 在得到一个女子之前,他会表现的温柔小意。也正是因为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无数女子才会对他动心。可一旦得到,梁慎川立刻就翻脸无情。 那些女子还以为将身子给了梁慎川,从此二人的情意会更浓厚,做着嫁给梁慎川、夫妻和睦的美梦。可从此以后,她便再联系不上梁慎川,更别提从前频频的见面相会。 聪慧的女子会意识到自己被骗,为了保全自身,从此和梁慎川断了关系。毕竟在此世道,二人的关系暴露,众人只会说梁慎川风流,而落在女子身上便是“不检点”的指责。而陷的太深的女子,则是会失魂落魄,通过各种法子见梁慎川一面。她仍抱有幻想,以为是梁慎川太过忙碌,才会没有闲暇见面。可费了好大功夫见到了,梁慎川却是一副冷冰冰模样,只道逢场作戏而已。心性脆弱的一些女子,会承受不住打击,整日浑浑噩噩,甚会寻死。 其余人等,梁诤言不认识,也不去管。 可云枝……她好歹唤他一声表哥,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梁慎川的陷阱中。 一想到云枝柔白的脸上,眼睛因为哭泣肿的像核桃,再无笑容出现,梁诤言不禁蹙眉。 他提醒道:“五弟非良人,你和他在一处,只管开心,莫要付出真心。” 云枝诧异,正要问梁诤言何出此言。 侍卫上前,告诉梁诤言反贼已经松口,供出来幕后指使是王爷。 云枝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去。 她睁大眼睛,显然无法相信,对王爷忠心耿耿的反臣为何会突然改口。 他不是一片忠心,宁死不屈吗? 梁诤言听到她略显天真的询问,便道:“这世间确有铁骨铮铮之辈,任凭你用上无数手段,都改不了他的口。可是,我目前还未遇到过。” 他道,自己欣赏有骨气之人,但也很乐意看到有骨气的人变成没骨气,这其中的过程分外有趣。 云枝没有附和,只在心中腹诽表哥真是恶趣味。 终于寻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梁诤言变得兴致勃勃,引着云枝去看反贼如何。 云枝因他刚同意收留四黍,不好开口拒绝,便随着他去了。 纵然云枝做好了准备,但在看到地面奄奄一息的人时,还是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钻进梁诤言的怀里。 梁诤言身子一僵。 他听到云枝颤声道:“他、他死了……” 梁诤言无奈:“没有死。” 他怎么会让被询问的人轻易地死去。 死,对他们来说不是惩罚,而更像是解脱。而梁诤言的目的是为了撬开他们的嘴巴,听到想要的话。所以,他给属下的命令是,不仅不能让他们死,还得防着他们求死。 第147章 冷面潘安表哥(16)…… 他用脚尖踢向反贼。 地面的人果真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呻吟声。 云枝见他真的没死,才敢从梁诤言的怀里退出。 她看到反贼双手被绳索紧紧捆着,背在身后,勒出一道道艳红的痕迹。 云枝顿时生出了怜悯之心。她柔声道:“我看他已经没了力气,表哥又从他的口中套出了话,不如就松开他罢。” 梁诤言深深望她一眼,看得云枝垂下头去,心道她多管闲事,可否会被梁诤言斥责妇人之仁。 但梁诤言却吩咐侍卫,按照云枝所说做事。 绳索被解开,两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地面。 云枝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原本还软绵绵地趴在地面的人,猛地站起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最近的侍卫腰间夺下剑,朝着梁诤言刺去。 云枝惊叫一声,扑在他的身前。 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云枝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梁诤言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无事了。” 云枝才睁开眼睛,只见那人手中的长剑落地,肩膀沁血,显然是刚才行刺到一半,就被侍卫刺伤了。 他的样子比起刚才愈发可怜,云枝却再生不出同情之心。 梁诤言的手拍着云枝的肩背,云枝以为他是在查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受伤,便回道:“我没事,身上一点都不觉得痛。” 梁诤言却道:“我在看他身上的血有没有溅到你的身上。他还未靠近,就被拦下了,自然没有伤着你。” 云枝脸颊羞红,只得讷讷称是。 她将身子转过来,让梁诤言仔细看上一看,衣裳上可有污痕血渍。 梁诤言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她婀娜的身姿,不盈一握的细腰。 她生得美貌,身段也极好,难怪梁慎川对她有如此耐心。 梁诤言早就料到反贼会有此一招,只是他笃定侍卫能护住,才允了云枝。但他没有想到,云枝看见危险,第一反应竟然是挡在他的身前。 他的心中有一小块变得微热。 梁诤言淡淡收回视线,说他已经查看过了,云枝身上并无污秽。 云枝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棍棒长鞭上。她想到外面传闻,说梁诤言是酷吏,手段残忍,怎么用的是这般稀松平常的物件。 云枝心里奇怪,不由得低声喃喃出来了。 梁诤言眼眸一亮,要带她往地室去,说她想要看见的东西都在那里。 云枝心想,她不过随口一问,可没有想见识那些东西。但见梁诤言兴致颇浓,她也只好应下。 地室不像云枝想象的一样,暗无天日,阴森可怕。 恰恰相反,地室内开了数个窗户,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把里面照的极其明亮。 梁诤言道,他不喜欢阴暗的环境。既是要让对方受刑,非得光线明亮才能看得清楚。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50节 云枝没想到地室明亮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此,原本消散的害怕重新浮上心头。 梁诤言如数家珍地解释着,从前有炮烙、腰斩之刑,古籍中记载着许多鲜为人知的折磨人的法子,他一一搜集出来,把使用之法张贴在墙壁上。 经他提醒,云枝才恍然发现,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字画,而是不同的刑罚。 想想犯人到了此处,本抱着绝不开口的决心,可一抬头,看着这些酷刑,待会儿每一个都要用在自己的身上,他们怎么能不害怕。 梁诤言指着一尊铜瓮,询问云枝可知道此为何用。 云枝摇头。 “将铜瓮中注满水,在下面架上火。先把犯人的手放上去,然后是脚、腿,最后是整个身子……” 光是听到梁诤言的描述,云枝就怕的不行。她连忙捂住耳朵,让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至于其他的刑具,云枝更是不敢多看一眼。 她的眼睛看着地面,好奇梁诤言平日里都是用这些刑具吓唬犯人,让他们开口的吗。 梁诤言说当然不是。 “我虽对搜集各种稀奇古怪的刑具感兴趣,但却很少用。因为他们往往撑不到这一步就会松口,比如刚才的反贼,他在上面的时候就已经松口,我当然不会再带他到地室来。你知道的,表妹,人在痛苦的时候,脸上的一切都是扭曲的,会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比如大哭、骂人,或者求饶。表妹可知道,他们喊的最多的一句是什么吗?” 云枝不知。但她看出来,梁诤言嘴上说着对这些刑具不感兴趣,但提及它们时兴致颇高。 尤其是那一句“你知道的”,云枝心中暗道,不,她才不知道。 梁诤言解答疑惑:“最多的是喊娘,无一人是唤父亲的。” 云枝道:“毕竟他们是从娘亲的肚子里生出来的,绝望之时当然会想起各自的娘亲。即使换作表哥,你也是一样的。” 梁诤言沉思不语。 云枝突然记起,梁诤言父死母早亡,二房只剩下他一人。 她顿觉失言,开始搜肠刮肚地想着,该怎么弥补刚才的过错。 梁诤言开口:“不会的。我应该不会喊娘亲。因为他们都有母亲陪伴的记忆,我却没有。只是,经你一说,我开始好奇自己到了相同境地,会喊出来什么。” 云枝没想到,自己无意戳中了他的伤心事,梁诤言却没有怪罪的打算,而是在思考他遭罪的时候会喊出谁的名字。 他越是表现的云淡风轻,越让云枝觉得愧疚。 云枝觉得,为了弥补,她多陪梁诤言聊一会儿罢。 平日里大概没有人愿意听梁诤言说这些,所以有了云枝这个倾听的人,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梁诤言说起自己为何会对审人感兴趣。他之前也像梁家所有子孙一样,安静读书,想着靠着功名挣一个前途。可他和其他兄弟还是有不同的,先生布置的功课,他一会儿就做完了。其他人仍在奋笔疾书的时候,他已经合拢书卷,对着仍旧明亮的天空发呆。 旁人若是无聊了,可以在父母膝下承欢,或出门去寻交好的玩伴。 可是,这两个梁诤言都没有。 他便跑出府去,在街道游荡。他看到了被捉到正形的小贼,但他的嘴巴极严,死不承认偷盗了别人的荷包。 梁诤言看到捕快威逼恐吓,终于让小贼松了口。 众人看了一场热闹,都尽数散去,唯独梁诤言留在原地。 他问捕快道:“为什么他会认罪?” 捕快回道:“因为我会审人,也会吓人。我已经说过了,他若承认,在老爷面前我能为他说情。若是打死不认,人证物证俱在,不过少了他一人的口供,照样能够定罪。只是到了那时候,他可得多挨几十棍了。我这番软硬兼施,几乎没有犯人是不松口的。” 梁诤言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捕快走了,他仍旧站在原地出神。 从此以后,梁诤言便寻找到了自己解闷的法子,便是去县衙看老爷审案。到了后来,这些已经不能让他觉得有趣。他便拿出自己的月银,贿赂了监牢中的看守,亲眼看着犯人们受刑。 其他孩子看到如此血腥一幕,听到犯人尖声的叫喊,晚上必定睡不着觉,会连续做上几夜噩梦。 可梁诤言不会,他看得越多,晚上睡得越安稳。 他原本想靠着念书以入朝堂的想法逐渐改变。他开始钻研那些记载了刑罚的古籍。 梁诤言试图尝试去学武功,却发现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只喜欢看旁人被一点点撬开嘴巴,讲出真话。但他只想做一个旁观者,却不想当撬开嘴巴的人。 旁人都道梁诤言违背梁家祖训,另辟蹊径,目的是为了讨好皇帝。其实不然,他是真心觉得此事有趣。但梁诤言以为此事不必同外人解释,因为外人只相信他们以为的,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两句话就改了看法。所以,何必浪费口舌。 梁诤言的喜好正好契合了皇帝的心思,所以他一入朝堂,就连升三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为了皇帝身边最为亲近之人。 皇帝喜欢梁诤言,曾经对他说过,他干此事,必定会招惹不少仇家。万一哪一天梁诤言一个人出门,无人在身旁护卫,岂不是陷入危险之中。皇帝劝他学点武功护身。 梁诤言拒绝了。 他想,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如同皇帝所说,他死在仇人的刀剑之下,那只能怪他疏忽大意。 而且,学武功并非就能防备一切。落在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中的,不全都是武功高超之人吗。可他们没有一个逃出去的。 由此可见,纵然武功再高强,也不能时刻护自己周全。 所以梁诤言以为,何必要为难自己去学一个既不喜欢,又不实用的东西。 从地室上方传来的光线,从耀眼的白色变成橘黄色,而后转成灰色。 梁诤言才惊觉自己竟说了几个时辰的话。 他平常甚少言语,多是在发号施令,或者审问犯人。 即使在朝堂之上,梁诤言和皇帝说话时,也多是一板一眼。 可现在不同,明明他的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身形柔弱,对各种刑罚一窍不通的女子,但梁诤言却感到周身放松,颇有意犹未尽之感。 梁诤言想到书上所说“知己”二字,不禁揣测,难道他和云枝之间就是所谓的知己。 梁诤言起身,说天色已晚,云枝该回去了。 云枝却没动弹,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道:“表哥,再过一会儿再回去成吗。我腿软,站不起来。” 梁诤言一愣。 他唇角轻轻上扬,暗道自己刚才还在想云枝可能就是他难得的知己。可哪有知己会听见他的真心话以后,吓得腿都站不起来了。 云枝颇觉得不好意思。 可她转念一想,这真的不能够怪她。毕竟谁听完来俊臣等人的“凤凰展翅”“暗室对质”以后能不害怕呢。 梁诤言感到无奈又好笑。 “好。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虽然三狸在外面守着,主仆二人可以一起回去。可梁诤言以为,两个女子结伴回去,并不能让云枝觉得安心。 云枝听罢,果真眼眸一软,一句推辞的话也没有说,连忙道谢,毕竟没有梁诤言送她,她恐怕连夜路都不敢走。 梁诤言重新坐了回去。 他开口:“表妹——” 云枝弱弱打断:“表哥,能否不再讲那些刑具了。” 梁诤言颔首。 他只讲如何审讯犯人,首先要气势足,能震慑住对方。接下来再用各种旁的法子,保准走不到地室这一步,对方就会张口了。 云枝静静听着,记在心中。 等到她的腿不软了,梁诤言便送她回了院子。 云枝倒在床上,本以为今夜是个不眠之夜,谁知道一沾枕头,立刻就睡着了。 “大人,这贼人嘴巴紧,还得你出手!” 云枝睁开眼,看着一众人望着她。 她半天才搞清楚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大人。” 云枝强作镇定,朝着贼人走去。 她把贼人面容看清楚,暗道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和表哥还有几分相似呢。 第148章 冷面潘安表哥(17)…… 云枝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场景同她白日里见到的地室一模一样——墙上挂着各种刑罚的画卷,被擦洗的泛光的刑具陈列在旁边。 唯一不同的是,地室的主人是梁诤言,而这里的主子却是她。 手下见云枝不答,神态越发恭敬:“主子,是我们无能,撬不开他的嘴巴,只能由你亲自出手了。” 云枝轻应了一声,眼眸转动,看到地面摆着一盆清水,便走了过去。 水面倒映出她现在的模样——身穿玄色劲服,浑身无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条金色系带将腰肢束紧。她没有梳女子发髻,而是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瞧着倒是带有几分英姿飒爽。 云枝轻抚脸颊,心道她从未做过如此装扮,没想到她穿男子衣裳竟是这般的俊秀。看来醒来以后,她要寻一件男子衣袍试试。 手下再三催促,云枝想,她哪里懂得什么审讯,便出声拒绝了他。 手下垂首,面带遗憾,只是云枝是主子,她不情愿出手,旁人定然不能强求。 云枝见手下们想要另寻办法,将她这个主子放在一旁,开始低声谈论。 云枝觉得无趣,等候着梦境醒来。可她等待许久,这梦却怎么都醒不了。 她揣测着,可能是她没有接下审讯犯人的任务,才迟迟等不到梦醒。莫非在这场梦境中,必须要她去审讯? 云枝打断手下们的议论声:“好吧,那就由我来。” 手下的脸上顿时展露笑容,忙道有主子出手,没有审不了的犯人。 听到他们对自己如此恭维,云枝脸颊微烫。 她谨记自己在梦境中的身份,要做出主子的威严,便忍住笑容,做一本正经状。 云枝回忆着梁诤言审人的法子,吩咐道:“用水把他泼醒。” 手下立刻领命,把一盆水泼到昏迷的犯人身上。 清水将他的发丝、衣衫尽数打湿,衣裳浸透,黏在身上,露出格外分明的肌肉纹理。 云枝暗道,此人不仅模样长得好,身形也很是不错。 梁诤言悠悠转醒。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51节 他看到了一身男子打扮的云枝,再看看周围的摆设,便知道自己又和云枝共通了梦境。不过这次,他的处境可是糟糕极了,竟然成了犯人。 但梁诤言并不害怕,因为他虽然沦落成为犯人,可是审讯之人是云枝,根本无需畏惧。 云枝看他神色平淡,丝毫没有惧怕,不禁黛眉一皱。 她回忆着梁诤言教导过的、应该怎么审讯犯人的法子,便紧绷着脸,大声道:“大胆,见了我还不行礼!” 她的声音绵软,即使故意做出严肃姿态,也俨然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狸猫,令人生不出半分惧怕。 梁诤言的唇角微微扬起。 见状,云枝越发生气了。 她想,为什么梁诤言审讯犯人,对方就浑身战栗,对他满是惧怕。换成她了,犯人的脸上一点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云枝彻底生气了。 她不高兴,就要给眼前的犯人一点颜色看看。 云枝看向身旁之人:“我要他行礼。” 手下立刻领命,架着梁诤言站起,把他压在地面,要他给云枝下跪行礼。 云枝做梦时,不仅所在的地点是按照梁诤言的地室幻想而来,连手下的面孔都是梁诤言属下的脸。 于是,梁诤言就眼睁睁地看着,一直听从他的指令的属下,如今把他按在地上,要他下跪。 梁诤言自然不从。 云枝绕到他的身后,用脚轻轻一踢。梁诤言的这副身子本就经受了百般拷打,浑身绵软无力,被云枝一踢,身形摇晃,扑腾跪在地面。 云枝仰起脖颈,语气得意:“哼,刚才那么傲气,现在不还是跪了。” 梁诤言开口:“大胆……” 可他声音嘶哑,说出的话没有现实中的威慑力,云枝一点都不怕他。 手下呵斥梁诤言无礼,竟然敢对云枝说放肆的话,便把棉布团成一团,塞进他的口中。 梁诤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再不能斥责云枝。 云枝学着梁诤言的样子,轻抬起脚,踩在他的背上。 她的力气并不大,可是有手下的帮忙,梁诤言的身子还是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云枝稍微用了力气,将脚压了下去,问道:“说还是不说?” 梁诤言已经看出来了,云枝是在用他教导的办法来审讯他。 一时间,梁诤言百感交集。他不知道是应该庆幸云枝把他的话都听进心里了,做了一个好学生。还是该埋怨自己当初不该说的太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导致这会儿他吃了太多苦头。 梁诤言欣赏有骨气的人,也想做一个有骨气的人。 他曾经想过,假如有一日,他被人捉了去,遭受了各种刑罚,一定要守口如瓶,绝不吐露半分。这并非是因为他对皇帝忠心耿耿,而仅仅是不想做软骨头的人。 于是,即使是在梦境中,梁诤言本可以随口编出谎话,供出云枝想要听到的话,便可以免去刑罚,可他却咬紧牙关,只是摇头。 云枝想,这个人的嘴巴可真硬。 但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梁诤言说过,骨头硬的人确实有,但大多数都撑不到最后一步。 于是,云枝的脚轻轻移动,从梁诤言的背滑到他的脸颊。她轻轻一按,梁诤言便被踢翻,仰面躺在地上。 他看到云枝的皂靴缓缓靠近,贴在他的皮肤上,轻轻碾动。 脸颊传来细微的疼痛,屈辱感在梁诤言的心中慢慢升起。 他的呼吸变得格外沉重。 他想伸出手去,抓住云枝的脚,把它从自己的脸颊挪开。可是,梁诤言做不到,因为他的双手被绳索牢牢地捆住,动弹不得。 云枝将身子贴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说不说?” 梁诤言睁大眼睛,注视着她乌黑明亮的眼眸,缓缓摇头。 手下适时拿来长鞭,递到云枝手中。 云枝挥落长鞭,梁诤言的脸上很快起了红痕。 那艳丽的红痕中迅速地沁出了血,在清俊的脸上显出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云枝心尖一颤,暗道自己当真是有做坏人的天赋。刚进梦境时,她本来想着不审了,后来又想着随便审审算了,结果一不小心,逼人下跪、踩背、踩脸、抽鞭子通通都做了。 她可真坏。 云枝把长鞭递回给手下,他问道:“主子是觉得这只长鞭太轻,要另外换成重的,还是要蘸了辣椒水再抽?” 云枝诧异地看着他,想着:你怎么比我还坏,能想出如此多折磨人的法子。 看来,她在坏人中间还是排不上号的。 云枝摇头,她抽不下去了。 地面的犯人瞧着怪可怜的,一张英俊的脸有了血痕,衣裳湿了,发丝纷乱。 云枝觉得差不多了,便让人把犯人口中的棉布取出来。 梁诤言得以正常吐息,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云枝仍然在吓唬他:“你可是见识过了我的手段,现在怕了吧。告诉你好了,刚才只是一些小把戏,你若是再不开口,我就把墙上的这些刑具都用在你的身上,知道吗?” 梁诤言开口,声音更加嘶哑:“知道。” “我说。” 闻言,云枝顿时维持不住紧绷的神情,眉眼微弯:“太好了,你终于松口了。” 看来她在梁诤言那里学的不错,都能让一个很有骨气的人开口了。 云枝有些得意,已经想好了要把这件事说给梁诤言听,以炫耀一番。 可她转念一想,要和梁诤言怎么说呢。难道要讲,她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审讯之人,撬开了一个犯人的嘴巴。梁诤言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一定以为她犯傻了,会把梦境当成真的。 梁诤言眉头轻蹙:“能把我的手松开吗?好像没知觉了,再绑下去我的手会废掉的。” 云枝看到这相似的一幕,想起现实中她出于怜悯,让梁诤言松开了反贼的手。可结果呢,反贼差点伤到她和梁诤言。 云枝想,莫不是这犯人也是一样的打算,趁她放松警惕,给她致命一击? 梁诤言软了语气:“我愿意说。只是,你再不松开,我就成了双手都不能用的废人。一个人没了双手,以后能做什么,恐怕只有在街道行乞了。” 他说的可怜,云枝本就容易心软,又想到他刚才毫无反抗之力,身旁也有许多手下看着,应该不会出意外,便颔首同意了。 手下给梁诤言松开束缚。 梁诤言捏捏手腕,并没有起身伤人。 云枝便放下心来。 梁诤言开口:“我愿意把一切都说出,此事主谋为……” 云枝凝神细听,只是他的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楚。 云枝让他大声一点。 梁诤言尝试大声,但嗓子却微微破音,越发听不清楚了。 云枝无法,只好走近一些。 她在梁诤言面前蹲下身子。 梁诤言说道:“……洛大人,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云枝暗道不妙,身子想要后退,但已经迟了。 梁诤言已经揽着她的身子,迅速地退到角落里。 他的手中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的碎瓷片,抵在云枝脖颈旁。 梁诤言对着周围人道:“后退。” 顾忌着云枝的安危,其余人等都不敢上前。 梁诤言想,看来如同他所想的一般,即使他被捉了,也不会因为忍受不了痛苦而松口。毕竟对他来说,被人称作软骨头更难以忍受。 他想起刚才的屈辱,手指微动,在云枝细腻如瓷的脸颊轻轻滑过。 “你说,我应该怎么报复你?你刚才抽了我一鞭子,我要在你的脸上划几道痕迹才够本呢?” 在吓唬人上,梁诤言可是颇有经验。因此,他不过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两句话,就让云枝身子发颤。 梁诤言却并没有想真的划云枝的脸。只是云枝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让他备受欺辱。倘若他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很没道理。 梁诤言想,吓唬云枝一次,既能报了刚才受辱之仇,也能让云枝长长记性,以后不要再轻信他人。 云枝怕极了。 她试图从犯人的控制中挣脱。 梁诤言要她别乱动。云枝却想,我才不听你的,不试着逃跑,难道要等着你把我的脸划破吗。 云枝一动,瓷片便沿着她的脖颈轻轻滑过。 瞬间,如玉的肌肤上沁出了点点血珠。 梁诤言心中一紧。 他忙把瓷片丢掉。 云枝眼中含泪,喊着好痛。 虽然是做梦,但是她就是觉得痛死了。 手下见梁诤言丢了瓷片,连忙围了上来。 被众人压住时,梁诤言仍没有松开揽着云枝的手臂。 众人正掰开他的手指。 梁诤言轻轻俯身,吮去了云枝眼底的泪珠。 云枝瞪圆了眼睛看他。 梁诤言略一偏首,嘴唇落在她的脖颈,将鲜红的血珠尽数抹去。 他的嘴唇红艳艳的,看的云枝愣神。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52节 第149章 冷面潘安表哥(18)…… 云枝气恼,质问他在做什么。 梁诤言回道:“帮你止血。” 云枝才不相信,止血可以用棉布、金疮药,哪有用人的嘴唇止血的。 这讨厌的犯人,欺骗她还不算,还想着占她便宜,当真太可恶了。 梁诤言已经被手下们拉到一旁。 云枝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恰好是他流血受伤的一侧面颊。 梁诤言被打的微微侧过头去。 尚且未干的发丝遮住他的眼睛,瞧不出他此刻的神情。 鞭子笞打的刺痛、被挥巴掌的疼痛,一起在梁诤言的脸上交织着。 他应该愤怒。 谁在遭此羞辱以后,会不发怒? 他可以讲出实情,告诉云枝这不仅仅是她的梦境,他早就参与其中。 梁诤言可以想象到,云枝柔白的脸上会露出何等神情——她一定会睁圆眼睛,漂亮的眸子中布满惶恐无措,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她以为只是在做梦,又没有辨认出梁诤言的真实身份,毕竟他在梦境中另外换了一张面孔,所以她才会做出许多失礼的举动。 可令人费解的是,梁诤言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 他的心比往常跳动的快了一些,周身血液的温度变得微微发烫。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梁诤言试着在记忆里翻找,终于寻到了他何时有过相同的感受。 ——是在他第一次看到捕快捉人、逼迫小贼说出口供时,他的心底同样地涌现出了类似的惊讶、雀跃。 他那时想的是,终于发现了一件永远不会感到厌烦的新鲜玩意儿。 云枝见他发愣,以为他是被自己的一巴掌打怕了,便道:“为了惩罚你,这些,那些——都要用在你的身上。” 她手指轻点,随便地指着挂在墙壁的刑具。 梁诤言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说道:“我会死的。” 他的眼眸太过幽深,云枝的心一颤。 云枝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做出无情的口吻:“与我何干。” 梁诤言继续道:“而且会死的很痛苦,死不瞑目。” 云枝提醒自己不要心软,但还是忍不住软下心肠:“好罢。我可不是看你可怜,只是把这些刑具都用上一个遍,我的手下也会觉得累的。那就只打你几棍好了,让你知道冒犯我的下场。” 刚说完这句话,云枝就觉得面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她仿佛隔着一层浓雾看向犯人。 在雾气的笼罩下,犯人的脸渐渐和梁诤言的重合。 云枝猛地睁开双眸,叫道:“表哥!” 在外室守夜的三狸听见了,忙披着外衫进来。她来的匆忙,手中连烛台都没有端。 此刻仍是黑夜,夜色浓稠如墨。 云枝只能借着月光看向三狸。 她犹疑开口:“三狸?” 三狸应了一声,她才放下心来。 只看身影,云枝竟然会觉得走进房中的是一男子。她想,此种想法定然不能让三狸知道,否则她本就因为容貌不秀丽而耿耿于怀,听到她的话,恐怕会更难过了。 三狸坐在床边,问云枝怎么了。 云枝摇头,只道做了一场梦。 她捧着三狸端来的热茶,小口地抿着。 有几滴茶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过。 云枝抬手去擦。 手背抚过脖颈的瞬间,她突然记起那犯人的嘴唇蹭过她的脖颈时微凉的触感。 三狸本要起身离去,重新待在外室守夜。 云枝却拉着她的手,身子依偎在她的肩上。 她道:“三狸,我睡不着了,陪我坐一会儿。” 三狸沉声应了。 云枝觉得,三狸的身子一点也没有女子的柔软,反而硬邦邦的。不过她依偎在上面的时候,不会觉得难受,反而感到一丝安心。 云枝渐渐睡着了。 三狸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身子挪开,将她整个人抱起,在床榻放平,再盖上被子。 若是云枝清醒着,见了这一幕定然又要感慨,三狸的力气真的好大。 在云枝梦醒的同时,梁诤言也醒了。只是他没有惊醒任何人,而是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的梦里一片黑暗,显然没有再次和云枝共通梦境。 翌日醒来,梁诤言正要吩咐属下,他已经得到消息,贵妃所生皇子是被皇后抱走,此后便不知所踪,很有可能是送给旁人养了。皇后的亲戚多是富贵之家,但也有几户贫苦农户出身。依照梁诤言看来,皇后怨恨贵妃,自然也痛恨她所生的皇子。所以,皇后很有可能把皇子送到了贫苦之地。他要属下们去往皇后的穷亲戚所在之地去探查消息。 属下们一一领命。 梁诤言的视线从他们的脸上掠过,突然一滞。 他看见了梦境中那几张脸——他们帮着云枝,压着他下跪,伸手给云枝递鞭子。 虽然梁诤言知道,这些怪不得他们,一切都是云枝的梦境,可梁诤言心中仍然有些不痛快。 他将这几个人点了出来,吩咐他们以后再来禀告,需以绸布遮面。 几名属下心中惊疑,暗暗回想是哪里做了错事,引得梁诤言连他们的脸都不想看到。 侍卫来报,说寻到了擅长喂养仓鼠的人,可否需要领到梁诤言面前。 梁诤言颔首。 他看过之后,觉得此人颇有经验,喂养手法娴熟,便将他留在了府中。 过了几日,梁诤言没有再做过梦,每天夜里睡得异常安稳,可他却一点都不感到心中畅快。 他甚至开始睡不着觉,有了失眠的迹象。 梁诤言想,在云枝来到府上之前,他每日的活动简单,也很少做梦,不也是整天精神抖擞。可云枝来了以后,尤其是二人梦境互通后,他一旦不做梦,就觉得无聊至极。 他想再重新回到之前整日无梦也很快活的日子,却是格外困难了。 今日无差事要办,梁诤言闲来无事,便记起了仓鼠。 他提着笼子,带着四黍在府上走动。 “四黍四黍。她起名字倒是省事,阿狸,二狸,三狸,四黍……” 梁诤言想起自己便是那“二狸”,不由得无奈摇头。 他看着四黍的绿豆小眼睛,问道:“你猜,下一个老五会是谁?它的名字会唤五狸还是五黍?” 四黍在梁诤言面前分外安静,木头一样坐在笼子里,并不乱跑乱动。 梁慎川刚裁制了一件紫袍,配上他的白玉腰带,衬得整个人风度翩翩。他知道云枝喜欢美貌之人,便有心穿着这件衣裳往她面前转一圈。 他脸上挂着笑,远远地便看见了梁诤言,心中顿呼不妙,转身便要离开。 丫鬟最欢喜梁五少爷,人英俊也亲和,爱和她们打闹,见到了梁慎川便打招呼道:“五少爷!” 听到有人叫自己,再躲躲藏藏就不妥了,梁慎川只好停住脚步。 他埋怨地瞪了出声的丫鬟一眼。 那丫鬟一怔,心中委屈极了。梁慎川平日里爱和她玩笑,今日不过打个招呼,他就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丫鬟的心一点点地变冷,对待梁慎川不复之前的热情,只随便行了礼:“五少爷安好。” 梁慎川看清楚了是和自己关系亲近的丫鬟,重新挂上笑容,刚要说两句寒暄话,就见那丫鬟将身子一扭,毫不留情地走掉了。 梁诤言已经走近。 梁慎川转过身来:“三哥。”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唯恐哪里做的不对,又像上次石碑一事,把他留下来擦上几个时辰的石碑,最后让他丢了脸,累了身子,还失了金银。 梁诤言也没有同他闲话的意思,不过略一点头,就要离开。 梁慎川看到了他手中提着的笼子,里面装的赫然是他送给云枝的仓鼠。 他的心中纠结挣扎着,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开口试探道:“这只仓鼠好生眼熟,和我送给表妹的一样。” 梁慎川干笑两声,期待梁诤言开口否认,说只是样子相似,实际是不同的仓鼠。 但梁诤言轻轻颔首:“你没认错,就是你送的那只。” 梁慎川笑不出来了。 他问道:“它怎么会到了三哥的手里?” 梁诤言拿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自然是表妹送给我的。” 难不成还是他从云枝手中抢来的吗? 梁慎川怎么做人不行,脑子也开始不灵光了,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还要询问。 梁慎川的心中仿佛梗了一块巨石,压的他吐息困难。 他想,仓鼠是他花了重金,特意买来哄云枝开心的,为的是让云枝看见这只仓鼠的时候,就能想起他梁慎川。它落在梁诤言的手中算怎么一回事啊? 梁慎川想埋怨云枝,可他觉得没有道理,毕竟他把仓鼠给了云枝,就是云枝的了,她想送给任何人都可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53节 可,为什么偏偏是梁诤言? 而且梁诤言刚才怎么称呼云枝的? 表妹? 云枝算他哪门子的表妹。 他才是云枝的正经表哥。倘若没有他这一层亲戚关系,梁诤言根本和云枝八竿子打不着。 梁诤言提醒:“你脸色红,是心中燥,抽空寻个大夫看看。” 梁慎川想,他哪里是心燥,是被气的脸红。 他的眼睛从笼子移开,看向梁诤言,见他今日也穿了一件紫袍。 梁诤言虽然名声不好,但相貌是一等一的英俊。任谁和他穿同色的衣裳,都会被比成地面的尘土。 梁慎川本来觉得,自己穿紫袍相貌堂堂。可现在站在同样穿紫袍的梁诤言旁边,他顿时被比成了伺候人的小厮。 梁慎川更是一肚子怒火。 他匆匆和梁诤言告辞,转身往云枝的院子走去。 梁诤言见状,一眼便知道他的去处是哪里,不禁微微皱眉。 他没了陪四黍散心的心思,便把它交给侍卫,让他继续带四黍逛,自己则是回去了。 梁慎川扑了个空,云枝并不在府中。 他心想,自己精心装扮一番,若是云枝看不到岂不是浪费了。 梁慎川以为,只要他不和梁诤言站在一起,单单看他自己,还是格外英俊潇洒的。 他便询问云枝院里的丫鬟,她几时能够回来。 他会说话,尤其擅长通过几句闲谈和女子拉近关系。 丫鬟不像不近人情的三狸,很快就告诉了他大概时间。 ——最迟黄昏时刻,云枝就能回来。 梁慎川笑着道谢。 他想,自己还是需要一个亲信,最好是云枝身边现成的丫鬟。有了她通传消息,他就能知道云枝的一举一动,也不会跑空了。 梁慎川思来想去,觉得三狸最合适。毕竟她是云枝身边最亲近的丫鬟,云枝的大部分事情都不会瞒着她。 可三狸脾气太古怪,像硬邦邦的臭石头,恐怕很难收买。 可梁慎川还是决定一试。 他在谋求女色一事上,总是有极大的耐心。 第150章 冷面潘安表哥(19)…… 云枝同三狸在街上逛了一整个下午,买了风味点心、用芦苇做的逗弄狸猫的绒棒。 临回府时,三狸停住脚,让云枝先行等候。 云枝见她表情神秘,暗道三狸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三狸来到一家首饰铺前,同掌柜的打过招呼,对方便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乌木匣子。 取过匣子,三狸匆匆回到云枝身旁。 她本想着到了府上,再将匣子递给云枝。可是她心跳加快,急切的一刻也等不得,便径直把乌木匣子塞到云枝手中。 云枝好奇问道:“给我的?” 见她颔首,她又问:“我现在能打开吗?” 三狸的声音微微发抖:“当然可以。” 从太子肖俊手中救下三狸后,云枝就没有见过她露出如此紧张的神情,不禁对掌心的匣子放着何等物件充满了好奇。 她轻启锁扣,缓缓掀开。 还未完全把乌木匣子打开,便有明亮的金黄光芒从中传出。 云枝凝神看去。 只见匣子里放着赤色锦缎,粒粒圆润的金珠摆在上面。 云枝很是吃惊,惊讶于三狸从何处得到的金子,竟能打出如此多的金珠。 三狸道:“我给人出了法子,得了两箱金子,两箱银子。” 云枝喃喃道:“你究竟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主意,竟能得到这么多金银?” 三狸含糊过去,没有告诉云枝是因为她给梁慎川出办法,告诉他怎么把石碑擦洗的光可鉴人,才得了许多报酬。三狸想,如今这些金银都是她的了,自然打出来的金珠也属于她。她送给云枝,云枝看到金珠的时候就能想到她。 三狸想着,一旦她把事情经过说出,这金珠就和梁慎川有了牵扯。到时候云枝见了金珠,不知道会想起谁的名字。 云枝见她不想开口,便没有继续追问。 她捏起一枚金珠,放在眼前细看。 细腻柔白的手指捏着一枚圆润金珠,雪白和金黄互相交映。 受家里人的影响,云枝从来不以为金银为身外之物,视金钱为粪土。恰恰与之相反,她觉得每种珍宝都有特别的味道,比如金子和美玉的气味就不相同。 云枝见的金子多了,但第一次觉得把金子打成金珠,竟会使其变得如此娇小可爱。 她告诉三狸,自己喜欢极了。 三狸见她眉眼弯弯,也跟着扬起唇角。 云枝柔美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忧愁,看得三狸心中一慌,忙问怎么了。 云枝轻声叹息:“金珠虽然好,可放在匣子里,又摆在架子上,想要拿过来看时总要费一番功夫。” 说着,她轻拢黛眉,而后却眸子一亮,告诉三狸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让三狸帮忙拿着乌木匣子,自己则从刚才买来的箱子盒子中翻找着。 她取出一团五彩的丝线。 云枝拉着三狸去寻打金珠的店铺,让掌柜的把每颗金珠的前后都打上圆孔,从中间贯通,好让丝线能从中穿过。 这活计并不麻烦,因此伙计没费多长时间就做完了。 云枝寻了一条朱红丝线,串上金珠,围在手腕上。 她把手腕扬起给三狸看:“喏,这样就方便多了,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她转身去理丝线,询问三狸喜欢什么颜色的。金珠足够多,她们可以串两条手链。 三狸轻垂眼睑,目光落在云枝纤细的手腕上。 “我也要红色的。” 云枝立即做了一条和自己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串。她让三狸伸出手。 三狸闻言,便知道云枝是要亲自给她绑上。这显然不合规矩,只有丫鬟伺候主子的份儿,哪有云枝来帮她一个丫鬟绑手串呢。 可三狸一句话没有说,因为她想要云枝帮她,不想理会什么规矩。 云枝把手串搭在她的手腕上,轻轻一系。 她将两个人的手腕抵在一起,语气轻快:“你看,我们两个戴的是一样的。倘若我们走在路上,被人群冲散了,我只要抬起手,告诉其他人我要找一个和我戴同样手串的女子,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三狸一脸严肃:“我们不会走散,我会一直在你身旁的。” 云枝微微颔首:“我知道啊。我只是开玩笑嘛。” 三狸回道:“即使是玩笑,也不会走散。” 云枝见她如此,一点也不觉得生气,而是用肩膀撞撞她,笑道:“原来你这么舍不得我。” 三狸丝毫不觉难为情,轻轻颔首。 见状,云枝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道:“可你我年纪到了,总要嫁人成家的。你现在这般说,是因为你没有心上人,等你有了,恐怕就不会黏在我的身边,而是围在他的身旁转了。” 三狸没有思索:“不会。我讨厌男人。” 云枝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三狸,想到,莫非是三狸被肖俊等一众男子欺辱过,心中起了抵触,从此对男子生了恶感。 云枝顿时生出无限怜悯。 她挽着三狸的胳膊,语气亲昵:“那以后我去哪里,三狸你也去哪里。” 三狸轻声应好,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仿佛在云枝开口之前他就是这样想的。 二人回府,正遇到梁诤言带着一众属下出门去。 丫鬟小厮都见惯了此等场面,熟练地站在一旁,腾出道路,免得挡住了梁诤言的路。 云枝和三狸也有样学样,随着众人站在路的一边。 梁诤言停下脚步。 他注视着云枝,想着她原来出府去了,这样的话,梁慎川去找她也没有见到面。 他的胸中一片畅快。 云枝看见一双皂靴在她的面前停住,就轻抬眼睑,视线同梁诤言交汇。 她怯声问道:“表哥,我是有哪里不对吗?” 梁诤言怎么好开口说,云枝没有哪里不对劲,不过是他看得出神,才忘记了时间,在此停留太久。 梁诤言眼眸转动,看到了皓腕上的金珠手串,随口赞道:“手串很配你。” 云枝笑意盈盈。 在云枝眼中,梁诤言是出类拔萃的英俊。越是英俊美丽的人,越不会轻易开口夸赞人。所以,梁诤言夸了她,一定是因为这金珠手串格外美丽,才让他情不自禁地开口。 为了礼尚往来,云枝看向梁诤言,见他今日一身紫袍装扮,端的玉树临风,便柔声道:“今日的紫袍很好看,衬得表哥足够羞煞卫玠呢。” 梁诤言神情一怔。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54节 ——已经有许多年没人夸过他的相貌了。 少年时尚且有人夸过他容貌出众。可到了后来,他“手段狠辣”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再无人会对他的相貌出声评价。 梁诤言看到云枝眼眸中细碎的光,知道她并非故做恭维,而是真心觉得他穿紫袍好看。 他下意识地用手理了理外袍,确保无半分褶皱。 属下出声提醒,说时间不早了,他们要尽快出发,梁诤言才抬脚离去。 越过门槛时,他脚步微顿,忽然转头看去。 属下问道:“主子,可有什么差事忘记办了?” 梁诤言收回视线,口中说着没有,心里却在想:既是觉得他身上衣裳好看,为何不多看几眼。他的人还未走出梁府,云枝就已经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纤弱的身影。 云枝一回到院子,三狸便忙着把买来的东西放下,又去端茶倒水。 云枝听到窗外传来吵闹声音。 过了一会儿三狸端着茶水点心进来,她问道:“刚才闹哄哄的,你们说什么呢?” 三狸把茶水倒好,将点心塞到云枝手里,回道:“在训一个丫鬟。你回来了,她却着急忙慌地往外面跑,瞧着就有蹊跷。我问她急着办什么事,她吞吞吐吐地讲不出来,只说自己错了。我便罚她去洗衣裳,等什么时候学稳妥一些了,再重新调到你的身边伺候。” 三狸如今的身份,可是云枝身边最为亲近的丫鬟,众人便把她的吩咐视为云枝的吩咐,没有一句不听从的。 云枝听罢微微颔首。她没有觉得三狸自作主张,而是以为她做的对。云枝素来对底下丫鬟管教不多,但若是她们做事鲁莽,在外面惹出错事,自己也有责任。 她不擅长管人,三狸却会管人,她便安心地把管理丫鬟一事尽数交给了三狸。 那丫鬟被领进浣衣房中,见了满盆的衣裳心中直叫苦。可她想起梁慎川,便重新有了指望。趁着无人注意,丫鬟偷溜出院子,把云枝回来一事告诉梁慎川,又开始诉苦,说为了给他报信,自己如今沦落成为洗衣裳的了。 梁慎川当然用好话安抚住她。他向来精通似是而非的暗示,什么深含情意的话都没有说,行为举止却暗示丫鬟,她以后的前途大着呢。 梁慎川生得英俊,脉脉含情地看着丫鬟时,她心中微动,暗自想着,若是她能为梁慎川办好差事,以后也能混个姨娘的身份当当。 见丫鬟眼眸柔软,语气中满是为他赴汤蹈火都万死不辞的决心,梁慎川心中得意。 看,他果真魅力不减,轻易地就俘获了一个女子的心。 梁慎川顿时更有了信心,笃定自己能将三狸骗住,哄得她为自己鞍前马后。 想到三狸从自己这里拿走了四箱金银,梁慎川心中微堵。但很快,他就安慰自己道,总有一日,他不仅要三狸把金银都尽数还来,还要她把积攒多年的体己都心甘情愿地给了他。 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梁慎川去见云枝之前,又重新装扮了一番——脸颊涂了脂粉,以显得更为白皙,腰间挂上了玉佩香囊,凸显风度翩翩。 第151章 冷面潘安表哥(20)…… 丫鬟来报,说是外面有人来寻,她刚开口,只说了一句:“是梁……” 云枝心头一动,站起身问道:“表哥来找我了?” 丫鬟不知道在云枝这里,表哥是指梁诤言,她从来只唤梁慎川为五哥。 丫鬟想,洛氏是云枝的姑姑,她是该叫梁慎川一句表哥,便没有把话说完,点头应是。 梁慎川侧身而立。 云枝来到厅堂,看到的就是他的背影。 今日凑巧,梁慎川和梁诤言都穿了一袭紫袍,云枝便更加确定来的人是梁诤言了。 只是,表哥瞧着怎么有些不对劲。 云枝慢下脚步,没有开口唤人,只是细细打量着面前之人。 她觉得表哥的身形没有刚才高大,腰也变粗了,身姿看起来不似清风拂面的美郎君了。 梁慎川似有察觉,转过身来。 他面上露笑:“表妹。” 看到是他,云枝眼眸微愣,待回过神来,才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果然,这背影虽然英俊,但没有英俊到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步。原来是五哥不是表哥,这就符合情理了。 梁慎川期待地看着云枝,期望从她的口中听到称赞的话语。 但云枝迟迟没开口。 梁慎川终于按耐不住,毕竟他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倘若一句赞美的话都听不到,岂不是成了跳梁小丑。 他展开双臂,轻轻转身,询问云枝以为他今日装扮如何。 倘若云枝没有见过梁诤言,一定会觉得梁慎川穿紫袍有一种别样的俊朗。可她事先见过梁诤言了,再看梁慎川时,只是一眼就能瞧出数个毛病——粉涂的太厚,梁诤言就从来不涂脂抹粉,因为他生得白皙,又天生英俊,不需要用外物来增添颜色。身上配饰太多,玉佩香囊系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梁诤言就甚少佩戴此类物件,因他的那张脸无需饰品衬托,就足以吸引旁人的目光。 云枝听出了梁慎川的意图,势必要开口赞他两句。可违心的话她委实说不出口,只道:“五哥穿上这身紫色衣服,比平日里更英俊了。” 梁慎川终于得到了夸赞,心中却不快活,他总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云枝的语气中仿佛少了一些什么,比如诚心实意。 他照旧和云枝讲一些趣事以逗她开怀,但云枝今日走了一下午的路,周身疲惫,颇有些兴致缺缺,听到梁慎川的声音竟有些昏昏欲睡。 梁慎川手舞足蹈地讲罢一件事,却听不到云枝的回应,他转头看去,见云枝竟以手支腮,已经睡着了。 他顿时心中发堵,声音不禁拔高:“表妹——” 三狸瞪他一眼,直让他瞬间闭上了嘴巴。 三狸小心翼翼地把云枝托在手臂上。梁慎川见状,知道她是要送云枝回房,忙伸出手要接。 “我来抱罢。” 三狸并不理会。 梁慎川见状,知道三狸又在装耳聋了,不禁开口道:“表妹虽然身子轻盈,但也不是你一个女子能够抱起来的。你非要逞强,等会儿抱不动了,不还是要回来求我吗……”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卡在他的喉咙里,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三狸轻松地抱起了云枝。 三狸快进里屋时,回头看他一眼,那轻飘飘的眼神仿佛含着蔑视。 梁慎川胸口微堵,心道早晚让三狸好瞧。她今日以及之前对他做过的种种,他全都谨记于心,只等三狸像之前的其他女子一般,对他倾心,他便再狠狠抛弃。到时候,保准三狸会揽着他的腿,做痛哭流涕状,情愿没有名分地陪着他。 三狸出来时,发现梁慎川还没有离开,不禁问道:“你怎么还未走?” 梁慎川面上带着柔笑,朝着三狸走近。 三狸顿时后退两步,觉得他分外古怪,脸上的神情好似要算计她一样。 梁慎川上下打量三狸,试图从她的身上寻到一个可以夸赞的地方。他微微皱眉,觉得三狸皮肤不够白皙,身形不够娇小,模样也不合他的心意。 他的视线忽然被三狸手腕上的金珠吸引了去。 梁慎川凝眉沉思,暗道,三狸一个丫鬟哪来的金子打金珠,定然是他给她的那两箱金子。 梁慎川另有一番想法。他本来以为,三狸要金银是为了能够尽快嫁出去。可她如今却把金子变成了金珠,戴在手上,又时不时地用手抚摸,就这短短片刻,她已经摸向手腕三次。梁慎川想,纵然三狸喜爱这件首饰,也不至于接连抚摸多次。 除非,是这金珠手串对她意义非凡。 梁慎川的眼睛蓦然一亮。 是了,所谓睹物思人,金子是他所赠,戴上金珠手串就会想起他。 梁慎川越想越觉得对,他知道女子的性情各不相同,其中有一种便是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莫非三狸就是如此,面上对他冷淡,实际早就倾心于他。 梁慎川有意试探,便伸手去拉三狸的手臂。 三狸被他一碰,脸颊立刻通红。 梁慎川已经确定,三狸一定爱慕他。 三狸脸颊的绯红却是气出来的。她讨厌梁慎川,被他碰了当然不喜。只是,梁慎川毕竟是主子,三狸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狠狠擦抹手臂,以消除因为梁慎川的触碰而留下的气味,可她要考虑云枝,若是她冒犯了梁慎川,云枝以后在府中如何待得下去。 因此,三狸勉强扯了扯唇角,朝着梁慎川行礼,便转身离去。 梁慎川犹在洋洋自得,欢喜于识破了三狸的秘密。 原来,不必他特意设计,三狸就钟情他了。 他猜测着,三狸定然是强忍着内心的羞怯回房去了,等到了房中,只剩下她一人时,必定展露笑颜,为刚才和他有了肌肤触碰而欣喜。 三狸随口吩咐了一个丫鬟,让她去送客。 丫鬟犹豫道:“那可是五少爷,我怎么开得了口?” 三狸语气不耐:“有什么说不得的。就告诉他,姑娘睡了,他一个男子,虽然和姑娘有些亲戚关系,但待在这里也有失体统。他若是不愿意走,你就撤掉所有茶水点心,让他渴着饿着。我就不信,这金尊玉贵的少爷还能受得了这般冒犯。” 三狸回了房中,立刻把衣裙脱下,扔在地面。 她一想到刚才梁慎川拉扯她的场面,就忍不住想踩上两脚,可她又担心把鞋子也弄脏了。 三狸另换了一件衣裳,吩咐丫鬟把地面的衣裙烧掉,不许私自留下。她可再不想看见这件衣裳,也不愿再让梁慎川有机会碰她一下。 之后数日,梁慎川常往云枝院子里递信。 云枝初次收到他的信时,觉得新奇不已。因为梁慎川着实是一个有趣的人,他写信多写趣事,还会附上一张活灵活现的小画。比如他写,今日去酒铺取宴请宾客用的酒,他打开其中一罐酒的封泥,霎时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躲的快,可身旁的小厮动作慢了一些,便遭了祸,立刻脸红腿软,啪嗒一下倒在地面。接下来便是梁慎川亲笔所画的一副小画,有两个小人,一个身形微晃,一个已经倒在地面,脸颊皆是红扑扑的。 云枝念着信,不禁莞尔。 可时间一久,云枝就觉得乏味。 若是二人隔着山高路远,用鸿雁传书确实能传递心意,让情意更浓。可云枝和梁慎川同在梁府中,不过走上几步便能碰上面,梁慎川还要写信。 除去一开始的新鲜,云枝已经不想再收到他的信了。每次来了信,云枝便让三狸看,询问其中可有什么有趣的。 在三狸看来,梁慎川写的信都是无趣至极,没什么好看的。经她一说,云枝便不再读信,只把梁慎川的信收在一旁。 她此刻更为惦记的是梁诤言。自从上次府门一别,梁诤言就没回来过。 云枝从丫鬟们的口中得知,梁诤言领了一件极其凶险的差事,若是办不好了,可是小命都会不保。 云枝忧心不已,开始打听梁诤言的消息。 只是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即使愿意掏银子,也没有打听消息的门路。 云枝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为何梁诤言出门去已经有半个多月,府上却无一人询问他的去处。 洛氏听到云枝发问,脸色一僵,回道:“他怎么会有事,只有他折磨别人的份儿。” 云枝并不赞同洛氏的话,即使梁诤言身旁有诸多人保护,但他可能遇到了危险,身为家里人当然要关心一二。而且,似乎是因为梁诤言的“威名在外”,众人都忘记了,武功高强的是梁诤言的手下,而他本人,则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云枝想,梁府能够重新恢复显赫地位,梁诤言功不可没。可他在外忙碌,却无一人牵挂他,当真可怜。 云枝心中一软,面露忧愁。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55节 梁慎川来寻洛氏,正好遇见云枝。他心中一喜。 古人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和云枝已经多日不见,云枝定然十分想念他。当然,为了防止云枝彻底忘记他,梁慎川还日日写信去,以勾住她的心。 但云枝的反应显然出乎梁慎川意料之外,她只看向自己一眼,微微颔首,就匆匆收回视线。 她面带忧愁,梁慎川很是清楚,这份忧愁不是因他而起。 梁慎川顿时慌了。 他想,莫不是在他不在的这几日里,云枝又结识了其他男子,被旁人勾去了心神。 他还没有得到的女子,怎能让他人中途抢夺了去。 梁慎川急需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三狸。 他给三狸使了个眼色,三狸本不想理会,但也确实好奇梁慎川想做什么,便在回去的路上寻一借口,同云枝分开,在路上等着梁慎川。 梁慎川扬起脖颈,语气笃定:“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 三狸皱眉。 梁慎川从来不对女子说直接的言语,尤其是在关系到男女之情上,他更是只会讲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如此,在女子指责他是负心汉时,他便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对方误会了他的话,他何曾说过要娶对方进门。 “我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梁慎川在暗示三狸,他知道了她的心意,可以给她同样的情意。 三狸的眉头缓缓展开。她想,自己能够从梁慎川身上拿到什么?无非是金银罢了。 她需要更多金子银子,就能打许多的漂亮首饰,让云枝每日不重样地佩戴。 三狸想云枝如此美貌,就该用最华丽的锦缎、最夺目的首饰配她。 二人鸡同鸭讲一番,定下了今夜在三狸房前见面。 三狸想着若是由梁慎川来定地方,她才不放心。万一梁慎川小心眼,记恨上次她从他那里拿走了金银,想要设计报复她,把她拉到角落里打上一顿怎么办。所以见面的地方必须要由她亲自来定。 第152章 冷面潘安表哥(21)…… 梁慎川姓梁,对府上的每一处地方都分外熟悉。无论定在哪里,只要梁慎川想要布置埋伏,对他而言都很容易。 思来想去,三狸决定就在自己的房前。 那里是云枝的院子,周围的人都是熟悉之人,梁慎川即使有坏心眼也施展不开。 不过,三狸可不想惊动云枝,便再三嘱咐梁慎川,两人见面一事不能让云枝知道。 梁慎川心领神会地点头,心道他当然明白,让云枝知道了自己亲近的丫鬟竟然和他私会,肯定会对三狸不满的。 梁慎川和三狸想的一样,绝不能让云枝发现。虽然即使发现了,他也可以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三狸身上,只说是三狸勾引的他,可是女子总不喜欢三心二意的男子。三狸相约,他深夜赴会,显然是动了心思的。 两人想法不一,却在瞒着云枝这方面不谋而合地想到了一处。 这天夜里,云枝晚膳用的晚,三狸陪在一旁,眼看着和梁慎川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心中有些发急。她并非是急着见到梁慎川,而是担心到手的金银会跑掉。 她心不在焉,手里就越发容易出差错。 一盅乳鸽汤泼洒在三狸的裙面上,惊的云枝叫出声音。她忙用手绢擦着污痕,想掀开衣裙看看三狸的腿可曾烫红了。可她的手刚捏住裙角,三狸就猛地往后一退。 三狸察觉到自己反应太过,忙出声解释:“我,我……”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理由。 云枝只当她性子羞怯,虽然二人同是女子,即使看到了她外露的肌肤也算不得什么事。 云枝抬手,止住三狸的话头,让她先行回房中,好生沐浴后便安寝罢,不必再往她的身边来。 若是在寻常,无论多晚,三狸总要陪伴云枝到安睡的最后一刻钟。可今夜她另有要紧事情,便没有拒绝,而是颔首应是。 云枝从架子上取下一白瓷小罐,塞进三狸手中。她道,此药膏能治烫伤,待三狸沐浴过后,便把药膏涂上,伤口的灼热感便会退去,转而感到一股清凉。 三狸将其收在袖中。 她脚步匆匆,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三狸在梁慎川面前并不在乎衣着是否得体,只是衣裙上挂着脏污,连她自己都看不过去。 三狸匆忙备下一桶热水,将衣裳褪去。 水面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胸膛平平,比起寻常女子骨节要大了几分。再往下——却全然无女子的特征,而是一团乱如杂草的毛发、隐隐跳动的青筋。 他并非是女子,而是从小被充当女子养大的男子。 三狸弯下腰,看到腿上有一小块肌肤被烫红了。在平常,他绝不会把这等小伤放在眼中,更不会寻药膏来涂,只会放任它不管。因为无论多久的伤,在三狸看来,只要等待的时间够久,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是这次,三狸将白瓷小罐打开,一股清凉味道直冲鼻子。他不禁精神一震,捏着罐子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三狸跨进浴桶中,只等沐浴完毕,便用上云枝给他的白瓷小罐。 梁慎川如约而至。 他本来想,三狸约他在云枝的院子里见面,一定事先安排好了丫鬟,侧门晚上不落锁,以方便他推门而进。 梁慎川走遍了所有的正门、侧门,发现都紧闭着。他心里大骂三狸疏忽,竟让他想办法进去。 梁慎川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跳墙而入。他堂堂梁家少爷,即使和女子私会,也只是从小门进入,何尝做过如此丢面子的事情。 梁慎川的动作颇为生疏,落地时没把握好力道,脚一歪,脚踝传来刺痛。 他的口中不停地骂着三狸,但快靠近三狸房间时,他又连忙换了神情,装作一副如玉公子的模样。 梁慎川走近,没有看到三狸的身影。他暗道,自己莫不是被三狸耍了罢。 他刚要发火,便听到房中传来清水泼在身上的声音。 梁慎川走近了,把耳朵贴在窗棂旁,果真没有听错,房中正是有人在沐浴。 他眼眸发亮,顿时明白了三狸的算计——她故意在约定时间沐浴,岂不是有心暗示他。 虽然三狸的模样、身段和性情,没有一样符合梁慎川的喜好。但为了报复三狸,也为了以后能时刻知道云枝的行踪,梁慎川决定给她一些甜头尝尝。 他推门而入。 三狸捏着棉布的手一顿,扬声质问:“谁?” 梁慎川绕过屏风,在他面前现身。 他依在墙旁,神情散漫:“你我约好了,我按时赴约而已。” 三狸让他出去。 梁慎川不走反而靠近。 他探着身子,要往浴桶中看去。三狸猛然尖叫出声,刺耳的声音让他捂住耳朵。 云枝还是放心不下三狸,觉得万一他没有把伤口放在心上,没涂药膏怎么办。她特意来寻,想看看三狸的伤势如何,还未走近便听到三狸的惊叫声。 云枝加快脚步,进了三狸的房中。她瞪大眼睛,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见梁慎川。 梁慎川连忙解释:“表妹,你听我说——” 云枝看着捂着胸口的三狸,走上前去,伸开双臂,把三狸护在怀中。 她语气冰冷:“五哥,你出去。” 梁慎川急着辩解。 若是不解释清楚原委,恐怕在云枝眼里,他就是一个色胆包天,竟然在深夜闯丫鬟闺房,意图对沐浴的丫鬟图谋不轨的浪荡子。 三狸是有一些害怕的,却不是担心被人看去了身子。毕竟他是男子,即使全身赤着,被人上下打量也无妨,可他谨记养母的教诲,不能让人知道他的男子身份,否则性命不保。 三狸的身子微微颤抖,可护着他的云枝抖的更加厉害。 云枝嘴上冷硬,呵斥梁慎川,让他赶紧离开,心里却担心他狗急跳墙,对三狸和她做出不好的事情。 云枝此刻对梁慎川的全部情意都已经烟消云散。无论梁慎川有何等理由,都不能解释他为何闯入一个女子的房中。 六神无主之际,云枝只能想到梁诤言。她吩咐丫鬟,快去梁诤言的院子,寻几个侍卫过来。云枝知道,她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梁诤言的侍卫只听主子的吩咐,怎么会她要借人就立刻给了呢。可如今局面,云枝还能求谁帮忙? 云枝再不是过去懵懂无知的云枝,知道梁慎川是洛氏的儿子,即使他做了天大的错事,洛氏都会维护他。若是她去让丫鬟寻洛氏过来,洛氏不会对梁慎川如何,只会让她保守秘密,万万不能让外人知晓,他的儿子意图对一个丫鬟行不轨之事。 五哥不可信,姑姑也不能相信了。 丫鬟匆忙而去。 梁慎川仍旧试图和云枝解释,他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称是三狸勾引。他来赴约,是为了戳破三狸的真面目,让云枝以后不会再被欺骗。 三狸摇头,说他没有。 云枝安抚地拍着他的手。 三狸有一种想要把云枝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的冲动。他拼命克制,才没有去做。 云枝试着和梁慎川周旋以拖延时间。她以为,自己和三狸两个女子,对上梁慎川一个男子毫无胜算。为今之计,不能惹怒梁慎川,防止他做出狗急跳墙之事。 于是,无论梁慎川说什么,云枝都点头应是。 云枝以手掌轻轻安抚,用眼神示意三狸一切都是乱说的,她才不会相信梁慎川说的话,她信任的人是三狸。 房外交叠的脚步声传来,云枝微微松了口气,因为听声音,不是丫鬟一个人回来了,起码有五六个人,看来丫鬟将帮手请来了。 来人走了进来,云枝眨眨眼睫,颇有些难以置信。她本以为,丫鬟能把梁诤言的侍卫请来就很不容易,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梁诤言。 她眼眶一热,颤声唤着:“表哥——” 梁慎川没有想到,他一个不注意,云枝会让丫鬟去通风报信,还把梁诤言带了回来。 这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解释。 一旦事情有梁诤言掺和进来,就不好糊弄了。 梁慎川讷讷道:“三哥,你几时回来的?” 梁诤言并不和他寒暄,只和身后的侍卫使了眼色,便有人围了上来,将他双手扣在背后。 “三哥,三哥!你做什么?我可不是你的犯人,你怎能如此对我!” 梁诤言嫌他聒噪,让人把他的嘴巴堵了,先带出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56节 他见云枝的衣裙微湿,便解开身上的斗篷,披在云枝肩上。 云枝想,她的身上无非是一点水珠,不要紧的。如今最重要的是三狸。她伸手,要将肩上的斗篷取下,给三狸披上。 梁诤言看出她的打算,便道:“不必,你披着就好,还另有多余的衣裳。” 他看向侍卫,便有人脱下衣裳,递给三狸。 梁诤言偏过头去,从进门开始,他没有看向三狸一眼。但转身之时,云枝护着三狸的手臂滑落,一抹红色闯进梁诤言的视线中。 他眼神微滞。 他看向三狸的肩下,见那里赫然有一三瓣的红色梅花胎记。 霎时间,他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云枝已经给三狸披上衣裳,遮住了梅花胎记。 她转过身,刚想和梁诤言道谢,却见他双眸晦暗,定定地注视着三狸。 云枝忽地觉得口中发酸。 得知梁慎川是贪花好色之人,她颇感失望,但不至于将心沉入谷底。可见了梁诤言如此,她竟觉得心里难受的紧。 为何世间男子都是如此,外貌风度翩翩,内心却肮脏不堪? 云枝不知道答案。 周叔说过,她若是想守住偌大家产,就要寻一有权有势的夫君。那时云枝深以为然。她从未动过芳心,对未来的夫君满是期待。进了梁府,她对梁慎川有过依赖,却无多少倾慕。而梁诤言,她说不清楚对他的情意。 只是在短短一夜中,这两个男子都让她失望透顶。 云枝的语气变冷,只是道了声谢谢,便扶着三狸站起身。 梁诤言挡在她们的身前。 云枝诧异开口:“表哥?” 她眼底灰暗,未曾想到梁诤言竟然比梁慎川还要过分,丝毫不加掩饰,现在他是想用强的吗。 梁诤言动手去拉扯三狸身上的衣裳。 云枝再忍不住心中的怒气:“表哥,你太过分了!” 梁诤言没有解释。 他回忆着三狸进府的种种,心中已经确定,三瓣梅花胎记绝非巧合,定然如他猜测的一般,三狸便是他要寻找之人。 梁诤言把云枝拉到自己怀里,动手一扯。 云枝正要斥责梁诤言无耻,如此失礼地去拉扯一个女子的衣裳。但看见了三狸完全赤着身子的模样,她突然失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三狸,他和她不一样…… 云枝睁圆眼睛。 一双大手遮在她的眼前。 第153章 冷面潘安表哥(22)…… 三狸同梁诤言对视。他眸中带着埋怨,怪梁诤言挑破了他的男子身份,本来他在云枝身旁伺候的好好的。但云枝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后还会让他伺候吗。 三狸弯下腰,将衣裳捡起,重新围在自己身上。 梁诤言的属下把三狸也押了下去。 梁诤言看向怀里的云枝,她一副受到惊讶还未回过神来的样子。 云枝娇艳的唇瓣微张,迷茫地看着梁诤言:“表哥,三狸他……他是……” 梁诤言接下她迟迟没有说出口的话:“他是男子。” 云枝犹处在震惊之中,她虽然曾经奇怪过,为何三狸生得身形高大,力气也大,可女子就是有的柔弱,有的威猛,因此她并未往别处想过。 她心乱如麻,问道:“表哥几时知道他是男子的?” 梁诤言如实回道:“就在刚刚。” 云枝才恍然大悟,知道梁诤言刚才直勾勾地看着三狸、伸手去拉扯他的衣裳,并非是出于色心,而是要揭穿他的男子身份。 尽管三狸欺骗了云枝,可回忆起二人朝夕相处的种种,三狸从未有过冒犯的举动,待她很是真心,云枝竟生不出怪罪的心,反而为他担忧。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表哥准备如何处置三狸?” 梁诤言道,他还没有想好。 一枚三瓣梅花胎记让梁诤言认定三狸就是贵妃不知所踪的皇子。可他要向皇帝复命,总不能只拿胎记说事。梁诤言还要知道三狸的过去。待把一切弄清楚,确定三狸的身份,知道他为何会以女子身份做了丫鬟,梁诤言便会将他送到皇帝面前。 梁诤言知道,三狸过去吃过不少苦头,若非如此,他的耳朵也不会落下耳聋的毛病。一旦他认祖归宗,以后的日子便是一片坦途。 可云枝不知,她只担心三狸会受苦,便央求梁诤言手下留情,不要对三狸用刑。 若是三狸是女子,梁诤言听到这话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想到三狸以女子的身份在云枝身旁待了许多日子,伺候她饮食起居,期间不知道触碰了云枝的手掌多少次,云枝非但不觉得三狸居心叵测,反而为他求情,梁诤言就皱眉不语。 他故意问道:“倘若我必须对他用刑,你待如何?” 云枝一时失语,良久才道:“不行,三狸受不住那些刑罚的。倘若表哥非要如此,我便从此不再理你了。” 话说出口,云枝都觉得她这话算不得威胁。她不理人?恐怕梁诤言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但梁诤言闻言却心头一紧。 他转身就走,也没告诉云枝,他根本不可能对三狸用刑。 云枝摸不透他的反应,提心吊胆地等候着。 洛氏本就对云枝家产尽失一事充满疑惑,便派人去查。 云枝当时的谎话半真半假——遇到有人杀人夺财是真,周叔身死、财产遭抢光是假。 当时洛氏听罢云枝的遭遇,得知她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孤女,顿时失了耐心,更不可能想着去查找真凶,为周叔报仇。这会儿,洛氏为了验证猜想,便花了大力气去查证当日之事。 她找到了幕后之人,是洛氏的一个旁支,还受过洛父的恩惠——当年洛生家境贫苦,险些被饿死,是洛父心生怜悯,给了他许多银钱,才让他得以果腹,还上了私塾。洛生长大成人以后,还曾经上门求取过云枝。不过洛父疼爱女儿,觉得他的品貌并非一等一的好,便婉拒了此事。 升米恩,斗米仇。洛生以为洛父是瞧不起他,便生了怨恨。他在洛家父母故去后,有了谋财害命的歹意。他当日的吩咐是,若云枝识趣地把家产双手奉上,便只杀周叔,把云枝带回来当他的妾室。假如云枝冥顽不灵,不必留情,尽数除去。 洛氏得知洛生派出去的人无一人回去,更别提带回家产了。由此更能证明,云枝所说的是谎话。既然洛生的计划没得逞,周叔肯定没死,家产一定被云枝偷偷藏了起来。 洛氏想到洛家的万贯家财,一时间激动不已。她忙命人叫来梁慎川商量对策。 但丫鬟却道,梁慎川不在院子里。 等洛氏仔细打听,才知道梁慎川竟然被梁诤言扣住了。 洛氏心道,几房之间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她儿是哪里得罪了梁诤言。 经过探查梁慎川那夜的踪迹,洛氏才隐约猜测到,梁慎川竟夜闯丫鬟的房间,被人当场捉住。 想到三狸,洛氏不禁恨铁不成钢道:“那等容貌的丫鬟,慎川竟也能看进眼中,真是越活越不争气了!” 洛氏想,三狸是云枝院里的丫鬟,要梁诤言把梁慎川放出来,需得云枝一道前去求情。 她出现在云枝面前时,面容憔悴,眼底青黑,一副许久未睡好的模样。 洛氏抓住云枝的手,未曾开口,已经落下泪来:“云枝,我同你说句实话。你五哥来寻那丫鬟,并非是因着色心,而是为了你。” 云枝诧异:“我?” 洛氏颔首:“是啊。你可知道,慎川对你有了情意,只是不好直说。为了讨你欢心,他问遍了你周围丫鬟有关你的喜好。而三狸——她是你身旁最亲近的丫鬟,慎川怎么会不问她呢。只是不知道怎么搞的,阴差阳错,竟落了那样一副局面。云枝,你要相信你五哥。他光明磊落,何曾会做出闯人房间的腌臜事来,其中定然有误会。” 洛氏素来对云枝很是疼爱。听她所言,云枝有些动摇。 但很快,云枝就定了心神。她想起梁慎川当日所言,觉得处处是漏洞。即使洛氏所言是真的,为何梁慎川当日不说出真相,反而第一反应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三狸身上。如此没有担当,和云枝过去所了解的表哥截然不同。 而且,洛氏天然地会为梁慎川辩护,她所说的话不能全信。 想起三狸的身份,云枝轻声叹息。 若是三狸为女子,她一定要问过三狸要如何处置,才会决定对梁慎川的态度。可三狸是男子…… 云枝摇摇头,把刚才的犹豫驱散。她想,无论三狸是男是女,她都不能厚此薄彼,还是要先问过三狸。 云枝道:“姑姑,此事我做不了主。让我先问三狸如何想。他若愿意原谅五哥,我便去找表哥求情。若是他不愿意,我就无能为力了……” 洛氏心中不屑,暗道一个丫鬟而已,梁慎川能看中他是他的福气,非要拿乔不就是想讨个名分吗。 洛氏已经想好了,她愿意出银钱。若是三狸不肯松口,她就再退一步,把三狸纳作梁慎川的妾室。 云枝听罢洛氏的打算,心中暗道,即使洛氏和梁慎川愿意,三狸恐怕也不会同意的。 哪有男子给男子当妾室的。 云枝寻到梁诤言,说要见三狸一面。 梁诤言无甚表情,命属下带云枝前去。 云枝心中微酸,暗道为何表哥对她如此冷淡,甚至不愿意亲自带她前去,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当初为三狸求情了吗。 云枝频频回首,也没等到梁诤言抬头看她。 直到云枝走后,梁诤言才松开攥紧的拳头,望着云枝远去的方向。 三狸和梁慎川同样被关在地室。 想到洛氏嘱托,云枝虽然心中不情愿,但还是先去见了梁慎川。 短短几日不见,梁慎川脸颊微凹,眼睛无神。 他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眼睛蓦然一亮。 他连忙抚住铁栏,嚷道:“表妹,快去寻我母亲救我!他梁诤言难道一手遮天,想关谁就关谁吗。而且,我不过犯了一点小错,稍微惩戒便是了,他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云枝没有靠近铁栏,她看向梁慎川,见他事到如今,仍旧不知道错在哪里,顿时心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烟消云散。 云枝想,她当真不会识人,直到如今,才看清楚梁慎川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云枝道,洛氏已经在想办法救他出去。她劝他闭紧嘴巴,不要再大喊大叫,一是保存体力,二是免得惹怒了梁诤言,从此再也出不去了。 梁慎川下意识地想回道,梁诤言没那么大的权力。可他转念一想,梁诤言还真的有。若是他坚持不放人,自己真的得在这里待上一辈子。于是,他闭上了嘴。 在地室里,昔日伪装出来的风度翩翩全都维持不住,梁慎川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自私,无能,懦弱。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57节 对于他的种种要求,云枝敷衍地点头,实际未曾听到心里去。 云枝往地室深处走去。心一点点提了起来。她知道梁诤言没有对梁慎川用刑,也没故意折磨他,不过把他关在这里,一日三餐给的是粗茶淡饭。是梁慎川整日担惊受怕,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样子。那三狸呢,他的处境会和梁慎川一样吗。 云枝停下脚步,看到三狸同样地被关在铁栏里面。只是,他有干净衣裳穿,床榻放有温暖整洁的被褥,饭食也有荤有素,瞧着日子过得一点都不苦。 云枝惊讶不已,她没想到,梁诤言给三狸的待遇竟然比梁慎川要好。 可三狸脸上没有笑容,他也是瘦了不少。 直到看见云枝,他才站起身,唇角微微上扬,又很快落下。 “姑娘怎么来了,这里脏兮兮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心弄脏了脚。” 云枝对侍卫道:“我想进去看看他。” 侍卫面露为难,又想起梁诤言的命令——无论云枝提什么要求,都要满足。 他看三狸手上脚上有镣铐,必定逃跑不得,便答应了云枝,将牢门打开。 在云枝踏足之前,三狸把床榻的衣裳取来,扔在地面,让云枝踩着走过来,他道,如此才不会弄脏云枝的脚。 梁诤言给三狸准备的都是男子衣裳。他如今一身男子装扮,只是头发是散开的,披在肩头。三狸素来学的是女子发髻,却不会梳男子的样式。 云枝见他仍旧和之前一样,几乎是把她当做易碎的琉璃一样照顾。就比如眼前的地面,人人都踩得,而且似是有人每天打扫,并不脏乱,反而很是干净,可三狸还是觉得脏,非不让她的脚踩到牢房的地面。 云枝本来对他隐瞒男子身份一事心有芥蒂。如今见了他,她忽然释然了。 ——三狸是男子也好,女子也罢,总是她的三狸。 云枝抚着他的脸颊,说他瘦了许多,应是没有好生用膳食。 三狸见她如此,知道云枝是原谅了他,眼睛一酸,垂下头去。 他道:“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 云枝站起身,让他侧过身去,要给他梳头发。 三狸照做,同她讲起,这几日自己没受苦,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似乎所有人都对他恭敬至极。梁诤言来过两次,都是盘问他的幼年之事,而且事无巨细,连他只有模糊记忆的事情都要听。 云枝也不知道梁诤言此举的用意。只是她猜测,倘若梁诤言要杀一个人,断然不会先给他如此好的待遇。 其他人或许会软硬兼施,但梁诤言不会。 所以,三狸应该是不会死的了。 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三狸,主仆二人好生高兴了一会儿。 云枝为难地说道,洛氏来寻她,想要放梁慎川出去。不过她以为,此事要问过三狸的意见。 三狸无所谓道,放就放罢。他并没有吃亏,而且听侍卫们说,梁慎川这些日子吃的苦头很多,快要受不住了。他可没有想过把梁慎川折磨死。如果梁慎川真的死了,云枝也没办法面对洛氏了。 云枝已经给他梳好了头发,捧着他的脸道:“三狸,你真宽宏大度。” 三狸趁机说道:“不过,主子要和他们说,我可以原谅五少爷,但他们要给金子。我要,五箱,不,六箱子。” 云枝颔首,决定回去就把三狸的话转告给洛氏。她想为了梁慎川,洛氏出多少银钱都是情愿的。 只是云枝不理解,三狸为何要这么多金子。她想,倘若三狸喜欢金银,等到她回到周叔身边,到时候一定是带着三狸一起的,毕竟三狸是她带进梁府的,自然就是她的人了,她不可能走的时候把三狸一个人落下。到时候,她洛家家产无数,可以送给三狸一些。 三狸心道,自然是为了打漂亮首饰,好哄得云枝开心。只是这话他不想直接说出口,只等真的打出了首饰,再告诉云枝他为何要如此多的金子。 三狸犹豫地开口,只道他出去以后,还想留在云枝身边做丫鬟。 他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我绝对安分守已,愿意一生做女子打扮,不生半点坏心。” 第154章 冷面潘安表哥(23)…… 云枝面露犹豫:“这……” 她可以在离开时带上三狸一起,只是让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将三狸仍旧看作一女子,她委实有些为难。 但云枝垂眸,看到三狸的眼中闪烁着哀求的光芒。云枝发现,三狸的眼睛干净纯粹,令人一眼就能看透他心中的想法——他是真心想要留在她的身边,并非有其他心思。而且,三狸做女子时身形算不得秀丽,如今换成男子装扮,之前身上的突兀感尽数散去,他其实生得格外英俊。 梁诤言是唇红齿白,让人看过一眼就念念不忘的俊朗,而三狸的相貌则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尤其是他惶恐不安地仰视云枝时,让她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她的一句话便能轻易决定三狸的生死——她同意,三狸便重获新生。她拒绝,三狸就会变成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 云枝撑不住三狸的目光,最终颔首同意。 侍卫适时出现,领着云枝离开。 云枝好奇问道:“你刚才可是躲藏在暗处把我和三狸的话都听了去,回去还要告诉表哥吗?” 侍卫身子一僵,还是如实点头。 云枝又问:“表哥听到了这些话,会做何反应?” 侍卫却是答不出了,只道:“主子心意难测,我实在不知。” 侍卫把云枝和三狸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梁诤言,他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问道:“若是你是三狸,皇子之位和她身旁的丫鬟身份,选择哪一个?” 梁诤言的手下皆已经搜寻皇子已久,在看到三狸背上的梅花胎记时,就隐约有了猜测。因此,听到梁诤言直接把三狸是皇子的怀疑说出口,他并不惊讶,而是认真思索:“我自然是选皇子身份的。依照我看,洛姑娘美貌,性子娇憨,没有哪个男子见过会不动心的。何况三狸和她朝夕相处,舍不得她更是在情理之中。三狸从前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何人会拒绝成为皇子?一旦掌握权势,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除了洛姑娘,他还能有许多妾室……” 侍卫俨然把自己代入了三狸身上,开始肆意畅想着成为皇子以后的快活日子。他见梁诤言冷脸,才连忙止住声音。 梁诤言语气发沉:“莫说是皇子,就算是皇帝,想要把女子迎进后院,也得问问那女子可否愿意。” 侍卫想,按照三狸对云枝的依赖,她进了三狸后院一定是做皇子妃的命,如何会不愿意。只是,侍卫猜测梁诤言一定不喜欢听到这些话,便闭口不言。 云枝把三狸的话转告给洛氏。 洛氏骂着三狸果然不安好心,说不定就是他故意设下圈套,引梁慎川上钩,再做出一副被冒犯的样子,以此来讹诈。 六箱金子?亏得他开得了口。 在梁慎川和三狸之间,云枝当然是偏向三狸的。她想,纵然是三狸故意为之,梁慎川也不冤枉,谁让他起了色心呢。 见云枝不搭腔,洛氏终于想起来三狸是她身旁伺候的丫鬟,悻悻地不再言语。 洛氏把六箱金子交到云枝手中,嘱咐云枝,以后不能留三狸在身边伺候,他这样心眼子多的人,今天算计梁慎川,明日指不定就把云枝算计了。 云枝只是敷衍过去,并不回应。 见到了金子,三狸终于开口,要见梁诤言一面。 他直言,自己愿意不追究此事,梁诤言可以把梁慎川放了。 三狸心里没底气,想着梁诤言何等人物,怎么会听他区区一句话。他已经想好了若是梁诤言不答应,要用什么言语来说服他。 但梁诤言轻易地就应下了。 他淡淡地看了三狸一眼,让他换身衣裳,跟着他进宫去。 三狸心中一惊,心道即使梁诤言要处置他,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他一男子装成女子,会被人当做居心不良,打上几十棍,或者派到偏远之地做苦役,这等小事怎么会闹到宫里。 可梁诤言没心思同他解释。三狸不穿,他便命属下帮他换衣裳。 三狸做女子时,见惯了各种性情的男子,觉得他们品性恶劣,手段腌臜,靠近就让他心生厌恶。 三狸不允许梁诤言的属下近身,要自己来换。 洛氏和云枝守在院门前,来接梁慎川回去。 梁慎川见到云枝,伸出手臂要拥她入怀。他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着,唯有得到云枝一个温暖带着馨香的拥抱才能感到安慰。 但云枝如今颇为嫌弃他,来接人也是看在洛氏的面子上。眼看着梁慎川的手掌快要碰到,她将身子轻盈一转,躲开了他的触碰。 为了解释自己的举动,云枝柔声道:“五哥,你的身上有一点点味道,还是不要碰我了。” 梁慎川脸上青红一片。 他正欲解释说,非是他不爱干净,只是在地室里哪里能整日沐浴,他身上有气味都怪梁诤言。 话还未说出,梁慎川就看见了梁诤言站在不远处,不知道注视了他们多久。 洛氏满腹怒气,只是她也惧怕梁诤言,担心梁慎川刚出来,万一言语不当惹怒了他,将他们母子二人又都抓进去了如何是好。 洛氏便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微微颔首,拉着梁慎川快步离开。 云枝被他们留在原地。 她怯怯地唤了声:“表哥。” 梁诤言应了一声。 云枝想,梁慎川这等犯了大错的都放出来了,三狸那里是不是也快了。 这次,梁诤言没有避而不答,反而颔首:“是,快了。只等过了今夜,明日他便能出来。可表妹,若他离了这里,有了更好的去处,不愿再回到你的身边,你可会觉得失落?” 云枝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发问,但还是认真思索一番:“不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三狸有好去处,我为他欢喜。他之前受了太多的苦,以后享多大的福分都是应该的。” 梁诤言眼眸一怔,忽然抬头,抚向云枝的鬓发。 云枝惊讶地看着他,只见他从青丝中取下一片花瓣。 云枝了然。 梁诤言没有把花瓣丢掉,而是收在袖中。 他双眸直直地看着云枝:“我不喜欢这句话。” 云枝不解,问他是哪一句。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只要我想,这场筵席便不能停止,只能开下去,开到众人的血肉都化作白骨。如此,不就破了这句话。” 他说此话时,如玉的脸上透着想要掌控一切的欲念。 他下颏微微向上扬起,眼眸直视前方,带着一丝狠戾。 云枝突然觉得,相比于手起刀落的武将,像梁诤言这般狠心的文臣更令人惧怕。 可云枝却并不害怕,她能感受到,自己柔软皮肤下的心在热烈地跳动着。 她想伸出手,勾着梁诤言的脖颈往下,让那双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眸子对着她。 想到梁诤言会弯下腰,沉沉注视着她的双眸,或许他的手会不受控制地抬起,握住她身体的某一个位置——她的腰肢,或者她脖颈后侧的软肉。 云枝不知道他究竟会抚向哪里,但仅仅是想想,她的心口就一片闷热。 云枝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晃动脑袋驱散。 梁诤言见她如此,刚抬起手想要碰她额头,却被云枝躲开。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58节 云枝避开他的视线,说着要先回去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梁诤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刚刚,他说要破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句话时,脑袋里想的都是云枝。 洛氏让梁慎川跨火盆,用清水沐浴,说是要去除污秽。 梁慎川想起云枝没有一起回来,才恍惚记起,刚才他们只顾着躲避梁诤言,竟把云枝忘在了那里。 梁慎川急着要去找,却被洛氏拦住。 “管她做什么,反正梁诤言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见梁慎川没听明白,洛氏便挑明了直说:“你没看见他看云枝的眼神,直勾勾的。我只见过他拿那副眼神看过犯人,其余人在他眼里,完全像是不存在。你还没听懂?傻小子,他一定是看上了云枝。所以,我断定他不会对云枝做坏事。” “梁诤言这个人,下手是狠,可他又不是疯子,天生爱折磨人。不,他是喜欢折磨人,不过仅仅是犯人。丫鬟小厮们私底下偷偷议论过他,依照他在府中的耳目,恐怕早就听见了。若是他小肚鸡肠,那些人的舌头早就被割掉了,哪里会现在还好好的。你就放心云枝的安危罢,她不会有事。” 其余的话,梁慎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听到了“梁诤言倾慕云枝”,他顿时急了:“不成,表妹是我的,任凭是谁我都不让,即使那人是梁诤言!” 他在云枝身上耗费了太多心血,如今连一亲芳泽都没有过,怎么会让给梁诤言。 洛氏安抚道:“没有劝你让,即使你愿意我也不愿意。你让出去,给梁诤言的可不只是一个云枝,还有洛家的万贯家财呢。” 洛氏把调查出来的真相仔细说出。 她已经决定,让梁慎川迎娶云枝进门。到时候,云枝成了梁家媳,自然要对他们说实话。 洛氏心底是更想让梁慎川娶一个家世高、能对儿子仕途有助力的女子。毕竟一个商户之女做正妻,传出去确实不好听,尽管这商户不是普通商户,而是一方豪商。可洛氏清楚,哥哥嫂嫂把云枝当掌上明珠一样宠爱,把她养的娇气又不知天高地厚,纵然她耐心劝说,称云枝的身份太低,只能为妾,恐怕云枝也不会理解,只会感到受了屈辱,说不定会背起包袱愤然离去。 为了家产,洛氏只好忍受儿子娶云枝了。 梁慎川喜不自禁,一想到美人、珍宝他两样都能得到手中,再借助洛家家产,从此仕途坦荡,身居高位,还能超过梁诤言,心中更加畅快。 待他的地位胜过了梁诤言,一定要报曾经受过的耻辱。 二人都同意了此计划。 梁慎川觉得,要赢得云枝芳心,只凭借正妻之位恐怕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已经看出来了,云枝对他从依赖到渐渐生疏,很有可能不会答应他的求娶。 他要想娶云枝,还得再加筹码。 梁慎川和洛氏合计,假装不知道真相,只当他们一直在暗地里调查,终于找到了杀害周叔抢夺家产的凶手,再杀了那人,用他的尸首向云枝表露真心。 谁会拒绝一个会耗费心神,替自己报仇的男子呢? 洛氏深以为然,决定立刻派人去暗杀洛生,把尸身带来。到时,他们把害人的证据、洛生的尸体摆在云枝面前,她的一颗心定然会摇摆不定。 三狸跟着梁诤言进了宫。 他从未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不禁多看了几眼。 来到大殿,梁诤言拱手行礼。 皇帝连忙走了过来,示意梁诤言无需多礼。他看向三狸,又看着梁诤言。 见梁诤言点头,皇帝径直朝着三狸走过去。 他声音有些发抖:“抬起头来。” 他站的方向正好在三狸耳朵不好的位置,声音又不大,三狸并未听见,便没有反应。 梁诤言知道三狸的情况,便解释道:“他的一边耳朵是聋的。” 皇帝眼眸一颤。 他走到另外一边,声音越发温和:“你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三狸看见一点明黄色衣角,已经猜测出面前之人就是皇帝。他顺从地抬起头,目光却看向下方。他听说过觐见的规矩——绝不能直视圣颜,否则要掉脑袋的。 只需一眼,皇帝就认出了眼前之人定然是他和贵妃的孩子。 三狸和贵妃生得太像了。 贵妃并非倾城之貌,只算小家碧玉,可皇帝一见她,心中便欢喜。 他本以为是命运捉弄,让他不能同贵妃白头到老,连一点骨血都没有留下,不曾想却是有人故意为之。 皇帝喃喃道:“你母亲也是这般的眼睛,她的身形娇小,看人时总是先抬眼睛,再仰起整张脸,让人不胜怜爱。你长得高大,眉毛浓,鼻子挺,很是像她。不过,你母亲更秀美,你更英武一些。” 他说话颠三倒四,听得三狸莫名其妙。 他母亲? 听养母说,他母亲生她时难产,早就故去了。至于父亲……养母没提,三狸也没问。他想,父亲一定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否则养母怎么会一句话都不提及。 他如此坏,定然让人听了就生厌,便不必问了。 皇帝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三狸。” 皇帝:“三离?离别的离?” 梁诤言开口解释:“是狸猫的狸。” 皇帝皱眉:“何人起的名字?不像是人名,更像是猫儿的名字。” 他一番话惹得两个人脸色微沉。 梁诤言道:“我倒觉得这名字好听,朗朗上口,想来起名字的人是费了心思的。” 三狸则是更加直接:“就是猫儿的名字,我也喜欢。” 皇帝见三狸神色郑重,显然是当真喜欢这个名字,便忙改了口,同他打着商量:“我为你换个名字,好不好?书里有许多寓意好的名字,你随便挑。” 三狸搞清楚了,眼前的人是皇帝,而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儿子。三狸虽然心生怀疑,想着他怎么会是皇子,可转念一想,梁诤言若非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身份,是不会把他带到皇帝的面前的,皇帝更不会随便乱认儿子。 看来,他真的是皇子。 他道:“我还要叫这个名字。” 皇帝只好再三劝慰,此名不太庄重,怕以后会招惹闲话。 在他的劝告之下,三狸决定退让一步,去掉“三”字,改名肖狸。 皇帝要留肖狸在宫中彻夜长谈,肖狸稍做犹豫,点头应下,但说自己第二日一定要回去。 “我明日要回梁府去。” 梁诤言眸色一沉。 第155章 冷面潘安表哥(24)…… 皇帝不解,肖狸的身份已经证实,他也认定了他就是自己的儿子,自然应该留在皇宫里,为何还要回到梁府。 梁诤言隐约可以猜到答案,定然是因为云枝。 肖狸心道,若不是想着二人刚刚父子团聚,父亲又是皇帝之尊,合该给他一次面子,他连今天晚上都不愿意留下。 临来之前,肖狸见过云枝一面。云枝告诉他,只等过了今天,梁诤言就会放他出去。 肖狸对留在皇宫享受锦衣玉食没什么兴趣。他欲念不高,只有在伺候云枝时才会感到安心快活。 因此,纵然他变成了皇子,肖狸也没有改变回到云枝身边继续做丫鬟的打算。 可这些话,肖狸没准备告诉皇帝。 皇帝想劝他从此留下。 肖狸却反问道,他要以何种身份留下。他道,从头到尾,皇帝和梁诤言都知道真相,包括他本应该是皇子,却从小养在民间,费尽波折才被认回来。可只有他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连母亲是谁,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皇帝突然觉得无力,他无法说出真相,便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梁诤言。 梁诤言声音平淡,把事情经过一一讲出来。 皇后出于嫉妒,害死了贵妃,又用死胎替换了肖狸。她应是觉得肖狸一死不足以解气,便把襁褓中的肖狸托付给族人中最为贫苦的一户亲戚,嘱托她要虐待欺辱肖狸,让他活在痛苦之中。 这户亲戚得了银子,想要按照吩咐行事,可她终究狠不下心对肖狸一个小孩子下手,便阳奉阴违,对皇后说肖狸畏畏缩缩,整日遭人欺负。直至肖狸七岁那年,她禀告皇后,称肖狸被村里的孩子追着打,失足掉进河中淹死了。另一方面,她从小把肖狸当做女孩养。想着即使皇后生出怀疑,要搜寻肖狸的下落,也只会去找男孩,不会找到女孩身上。 养母谨慎至极,连名字都不敢给肖狸取,只“哎”地叫他。 皇后觉得养母办事不利,断了银子,又派人来查她是否在撒谎。 养母怕被发现,从山林中捡了野兽的尸骨充当肖狸的,又把他送进了大户人家当丫鬟,才蒙混过关,逃脱了皇后的搜查。 肖狸听罢,久久沉默。 他突然记起,如今的太子肖俊——这个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就是皇后之子,他的哥哥。 一想到这种人竟是自己的兄长,肖狸腹中不禁一阵反胃。他看向皇帝,也觉得他面目可憎。他以为,皇帝实在太过愚蠢,若非阴差阳错发现他未死,皇帝岂不是还在和皇后举案齐眉。 肖狸喉咙发紧,一刻也不愿意停留。他只想赶紧回到云枝身边,趴在她的膝上,才能平复下来。 皇帝看他神色不对,伸手去碰,肖狸却反应激烈:“别过来!” 他突然改了口风,说不等明天,今夜就走。 皇帝为了挽留,只说他有什么要求,全都可以提出来。 肖狸冷冷道:“我要你杀了皇后和太子肖俊,为母亲和我报仇,你做是不做?” 皇帝喉咙微滚。 肖狸见状,冷笑一声。 最终是梁诤言把肖狸送出了宫。 马车上,肖狸问道:“你是否觉得我不识抬举?” 梁诤言神情平淡:“你做什么同我无关,我并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寻你过来是办公差,仅此而已。” 肖狸又问:“若是姑娘的闲事,你也会袖手旁观?” 梁诤言侧身看他,目光微冷。 肖狸却不再问了,只掀开帘子往外面看去,看究竟还有多久才能回到梁府。 肖狸回到府中,便径直地往云枝院子而去。 今夜月色甚好,云枝还未休息。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赏月。 因着她的吩咐,廊下的灯笼撤的只剩下一盏。暖橘色的烛光被微黄的灯笼纸阻隔,照在院中的尽是柔和的月光。 院门被推开,云枝侧身看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59节 肖狸眸中闪烁着点点光芒,他欲同之前一样,朝着云枝走去,站在她的身侧。 可突然伸出一只手臂,挡在肖狸和云枝之间。 云枝偏首看去,见是梁诤言。 梁诤言冷着脸,说着男女授受不亲,肖狸如今是男子身份,再不能像之前一样同云枝亲近。 肖狸眼眸微颤,神情中流露出脆弱。 云枝开口为他解释:“无妨。我相信三狸,他不会有坏心思。在我眼中,他仍旧是我的丫鬟。” 梁诤言神情一怔。 原本垂头丧气的肖狸顿时眼前一亮,他立刻扬起手,挽上云枝的胳膊。 肖狸这才觉得不对劲。 他是云枝的丫鬟,回到这个院子理所应当,可梁诤言也跟着过来做什么。 他立刻端起平常丫鬟的架势,要驱赶梁诤言离开。 梁诤言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因为皇帝还未发话,他不能公开肖狸的身份。如今在云枝的眼中,肖狸不过是因为隐瞒男子身份被关了几天,现在又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可若是云枝知道,肖狸乃是皇帝和贵妃的孩子,定然不会允许肖狸继续待在她的身侧。 肖狸的皇子身份一旦公布,众人都知道,皇宫才应该是他的去处。 梁诤言怀着满腹郁气要走,却被一只柔白的手扯住衣角。 他垂眸,看到一张秀丽脸蛋露出柔笑。 云枝轻声道:“三狸能够安然无恙,多谢表哥。”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梁诤言的胸口微松。 他突然俯身,贴近云枝的耳旁。 梁诤言眼眸转动,瞧见肖狸神色紧张,一副想要把他拉离云枝身旁的模样。 梁诤言非但没有同云枝拉开距离,反而越发靠近。 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云枝的耳垂。 他英俊的面孔在云枝眼睛里不断放大。云枝的眼睫轻轻颤动,但看到梁诤言殷红的唇、高挺的鼻时,还是忍不住脸颊绯红。 梁诤言本是有正经事要嘱托她,看见她这副模样,诧异问道:“你紧张什么?” “我,我才没有。是表哥看错了。” 梁诤言拧眉,不明白为何事实如此清楚,云枝却还要说谎。他正要询问,在看到云枝艳红的快要滴出血来的耳垂时,选择把话咽下去。 他想,云枝撒谎就说明她不想说出实情,而他挑破以后,恐怕会让云枝觉得他讨厌至极。 梁诤言不想让云枝厌恶他。 而且他清楚,一旦云枝对他生了一点点讨厌的心思,肖狸肯定会火上浇油,数落出他的许多错处,让云枝彻底厌烦了他。 梁诤言转而说起其他事:“表妹可知,天下男子中多是不怀好意之徒。尤其是面对美貌的女子时,他们更是不安好心。你和三狸感情深厚,但是要记得,他是你的丫鬟之前,首先是一个男子。” 云枝盯着他张开的唇,问道:“表哥觉得我美貌?” 梁诤言一滞,没有想到云枝听到这番话以后第一反应竟是这个。他稍做沉吟,微微偏过头去。 “你确实美貌。无论我承认与否,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云枝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她学着梁诤言的样子,也倾身,靠近他的耳边。 只是两人之间有身高的差距,云枝只能踮起脚。 梁诤言为了方便她,只能弯曲腰肢。 云枝道:“表哥的话,我都记住了。你且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眨动一侧眼睫,表情灵动。 梁诤言走后,肖狸有些心不在焉。 他对云枝始终怀有亲近的心思,却并非是男子对女子的。肖狸以女子身份度过了数年,见惯了男子的薄情、可恶,也遭女子奚落算计过。在肖狸心中,世上男子无一人是好的,女子也半斤八两。身处低位,他始终战战兢兢地活着,唯恐惹怒了哪个贵人,就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直到他遇到了云枝,才知道在一片黑暗之中,仍有月光似的白。 在梁诤言讲起他的身世时,肖狸没有想象中的震惊,他平静地接受了。 他没有见过贵妃,也没有被她养育过,因此听罢她的遭遇生不出半分义愤填膺。皇帝的悲伤难过、对他流落民间的愧疚,他更是无法感同身受。 肖狸甚至觉得有点厌烦。 ——为什么他非要是皇子,不能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普通人。如此,他就能安稳地当云枝的丫鬟。 可正如他的抛弃,他的前半生命运无法自己掌控一样,他皇子的身份也无法由他的心意而转变。 相较于梁慎川,肖狸更想要云枝和梁诤言相处,可并不意味着他就觉得梁诤言配得上云枝。 肖狸以为,梁诤言残忍、心思重,最重要的是他的仇家太多。云枝和他待在一起,整天都要面对危险。 肖狸张口,劝云枝离梁诤远一点。 云枝轻声一笑。 她将脸凑近,打量着肖狸,看得他心中一紧。 云枝觉得肖狸和梁诤言真是有一种莫名的默契,都想要自己远离对方。 云枝想了想,说道:“可我很喜欢表哥呢,不想同他生分。” 肖狸不解,问云枝喜欢梁诤言哪里。 “哪里——应该是表哥的脸罢。见过他以后,我才知道世间竟有如此英俊的男子。他那样的面孔,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所以,每次碰到他,我都要多看几眼。” 想起梁诤言那张如同太阳一般夺目的脸,肖狸顿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他想,为何梁诤言的父母如何厚待他,给了他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若是梁诤言生得丑一点就好了,经他一劝,云枝定然能轻易地远离他。 云枝问起,为何梁诤言说过要明日放他回来,肖狸却今日就出了地室。 肖狸清楚,一旦他的皇子身份被云枝知道,她定然无法把他当做丫鬟了。因此肖狸并未说出在宫中的经历,只道或许是梁诤言突然改了心思。 云枝并未生疑。 肖狸重新换回女子装扮。当飘逸衣裙上身的一瞬,他顿觉畅快。 相比男装,他果然还是穿习惯了女装。 梁诤言没有把肖狸的男子身份公之于众,在其他人眼里,肖狸还是之前的三狸,不过是在梁诤言的地室里待了几天罢了。 有丫鬟好奇,询问梁诤言的地室是什么样子。肖狸没说自己没有受苦,反而把地室说成阿鼻地狱一般,直将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说以后要离梁三少爷远一点。 洛氏派人请云枝过去,说有一桩喜讯告诉她。 云枝暗自猜测着是何等喜讯。 她到了以后,才发现梁慎川也在。 梁慎川笑道:“表妹。” 他将地面的麻袋解开,露出一张云枝熟悉的面孔。 云枝一看,竟是洛生。 洛氏把洛生如何恩将仇报,试图求娶云枝不成就怨恨起洛父,派黑衣人夺财害命一事说出。 云枝听得身形晃动。 她难以置信。 洛生一副温和模样,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人怎会和他有关。 可所有的证据摆在面前,云枝不得不信。 洛生求饶,只说自己鬼迷心窍,恳求云枝放过他。 他道,看在洛父的面子上。他可谓是洛父一手扶持成长起来的,若是轻易地死去,洛父所有的辛苦栽培不就白费了。 云枝不去看他满是哀求的脸,强迫自己硬下心肠,说道:“若爹泉下有知,只会怨恨为何当初看错了人。” 梁慎川给洛生喂了毒药。 这毒药并非吃罢就立刻死去,而是会将人折磨几个时辰,直到服药的人精神涣散,才会要了他的性命。 耳旁传来洛生痛苦的声音。 洛生只求速死,也不要再受折磨。 他抓住云枝的小腿,声音发抖:“云枝妹妹,求你再可怜我一次。” 过去他也是这样叫云枝的,边叫着“云枝妹妹”,边把仍是小孩子的云枝驮在肩上。 云枝拔下鬓间簪子,扔在地面。 洛生慌忙捡起,毫不犹豫地插入心口。 霎时间,他便没了气息。 梁慎川直呼可惜,洛生只受了半个时辰的折磨就承受不住了。 云枝脸色不好,轻声同洛氏和梁慎川道谢,只道若是没有他们出手,自己恐怕不能捉到幕后之人。 洛氏拉着云枝的手,说着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她看向梁慎川,又道:“今日唤你来,还有一件事要说。” “我想让你同慎川成亲,你可情愿?” 云枝眼眸睁圆。 梁慎川也郑重拱手道:“我心仪表妹许久,望你成全。” 云枝仿佛被二人架起来了。 他二人口中说着商量婚事,但如今的局面却容不得云枝说上一个“不”字。 在洛氏和梁慎川为她报了当日之仇,又有着收留的情分在,云枝怎能拒绝说,自己不愿意成为梁慎川的妻子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60节 第156章 冷面潘安表哥(25)…… 云枝心乱如麻。 能嫁入梁府,嫁给梁慎川,恐怕是不少女子梦寐以求之事。可云枝心中却满是不甘愿。 若是初来乍到的她,或许会对嫁给梁慎川满是期待。可云枝已经看清楚了梁慎川的真实性情,知道他的不堪,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一个人成为自己的夫君。 云枝无法当场拒绝。 洛生的尸体还躺在脚下,她此刻拒绝,颇有种不知感恩的意味。 云枝便想用“拖”字决。 “姑姑,婚姻大事,本该由父母商量。可我父母故去,只能让我自己来做决定。可我一时半会儿思绪纷乱,你容我仔细想想。” 洛氏显然不满意云枝的回答。依照她的考虑,云枝当日险些被洛生派去的人杀害,是自己帮忙查清真相,还报了仇,云枝该感恩戴德,立刻同意了这场婚事。何况,洛父已死,云枝一个孤女能嫁给梁慎川实属高攀。 她催促道:“有什么可想的。你和慎川是郎才女貌,又有表兄妹情意,再相配不过了。” 云枝不肯轻易点头。 眼看着云枝脸色不对,梁慎川忙扯着洛氏的衣袖,低声让她不要催的太紧。 云枝才得了三天考虑的时间。 她一出门,肖狸立刻迎了上来,语气中满是对梁慎川和洛氏的不满:“这里又不是梁三少爷的地室,为何不让我进来。姑娘,你没什么事罢,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云枝眼睫一颤,便往旁边倒去。 肖狸连忙把她抱回了院中。 大夫称是惊吓过度。 肖狸越发奇怪,云枝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被吓成这副样子。 意识模糊中,云枝听到了大夫和肖狸的对话。 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洛生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她。 云枝吓得连连后退,却撞着了一硬物。 她转过身去,见是梁诤言,仿佛见到了救星。 云枝扑进了梁诤言的怀里。 梁诤言察觉到她的身子轻轻颤抖,安慰道:“怕什么,他已经死了。死人是最不可怕的。” 云枝依偎在梁诤言的怀里。 他的怀抱并不温暖,云枝却感受到了安心。 她道:“他在看我。表哥,他死之前,一直在叫云枝妹妹,救救我。还有,他死的那只簪子,是我丢下去的……是我杀死了他。” 梁诤言平静地看向地面的尸体,一眼就辨认出,洛生中了毒。若非云枝给了簪子,他会承受更多的痛苦。 他问起此人是谁,因何而死。 云枝因为惧怕,说的话颠三倒四,可梁诤言一一梳理以后,竟然也听明白了。 他抚着云枝柔软的鬓发,说道:“你可真心善。” 云枝睁大明亮的眼眸,茫然道:“我心善?表哥不会觉得我残忍吗?” “不会。” 梁诤言斩钉截铁。 “若是换了我,他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敢恩将仇报,图谋家产,又想谋财害命,只服毒药可便宜了他。我会把他吊起来,先在他的脸上加上一张张薄纸,让他快要窒息而死时,再给他喘息的机会。然后,我会用鞭子笞打他,在伤痕上涂抹粗盐,在日光下暴晒。直将他晒的头晕眼花,皮开肉绽,再进行下一步……不把地室里的东西都用上一个遍,怎么能消除我的心头怒气。” 云枝的身子不颤抖了。 她发现,和梁诤言相比,她几乎可以称得上大善人了。 梁诤言看出她的心里话,附和道:“所以,若是真的有阿鼻地狱,也是我先下去。他若化作恶鬼,也不会比我更恶。到时他还未近你的身,就被我吓跑了。你为何要怕?” 云枝被他莫名其妙地安慰一通,竟不觉得惧怕了。 地面的洛生忽地恢复了正常人模样。 梁诤言知道,这恐怕是云枝白日里遇到的场景重新上演。 洛生朝着云枝靠近,一句“云枝妹妹”还没唤出声,就被梁诤言踩住手。 梁诤言冷笑一声:“想要求死,我来帮你——”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绳索,迅速了结了洛生的性命。 接下来,洛生又“死而复生”了数次,皆被梁诤言亲手除去了。 每一次,洛生都没有来得及唤出云枝的名字。 直到最后一次,洛生死了之后,梦境没有再重复,地面的人似乎没了“重生”的机会,梁诤言便知道,是云枝的梦魇已除。 他脸颊带着污血,一步步地靠近云枝。 血珠沿着鬓发滑落,他的掌心握着带血的玉簪。这副模样,当真像极了修罗一般。 梁诤言问云枝还要这玉簪不要。 云枝摇头。 要过人性命的玉簪,她怎么敢再戴。 梁诤言的鬓发不知何时散开。他便将发丝挽起,把手中的玉簪戴上。 他轻飘飘道:“放心。如果你递给他簪子也算杀了他一次,那在我这里,我可是实打实地杀了他整整一十六次。论罪大恶极,是我的罪过更重。所以,无需担心。” 他这副骇人模样,云枝本应该尖叫着远离。可她此刻一点都不害怕。 她反而说道:“表哥,簪子戴歪了,我帮你。” 梁诤言顺从地垂下头去。 柔白的手将玉簪从乌黑发丝中取出,其上仍旧带着朱红血痕,沾了云枝满手。 她没有惊叫,而是从怀里摸出手绢,把玉簪仔细擦干净,才重新簪入梁诤言的发丝中。 梁诤言侧过身子,同她眼眸相对。 云枝启唇,欲把洛氏和梁慎川提起婚事一事尽数告诉他,好听听他有什么主意。 话未问出口,面前便出现一抹白光,云枝便知道梦要醒了。 云枝睁开双眸,看到的是满脸担忧的肖狸。他手中拿着汤匙,正往云枝口中喂着安神汤。 见云枝醒来,肖狸眼睫一颤,忙问云枝可有不适,又埋怨自己,称他不该被人拦住后就待在外面,而应当坚决要求跟在云枝身后一起进去。 云枝因洛生之死生出的阴影已经尽数散去。她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件烦心事——便是梁慎川的求娶。 若是在梦中,云枝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一切告诉梁诤言。可梦醒以后,她无法做到径直去寻梁诤言,再把心底的纠结向他诉说。 云枝忽地伸出手,捧住肖狸的脸。她一本正经道:“三狸,我有一桩事要和你商量。” 见她如此,三狸也忍不住正襟危坐。 云枝便把洛氏和梁慎川为她报仇之事说出,她固然心生感激,想着有机会要回报一二,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必须要同意梁慎川的求娶,赔上自己的亲事。 肖狸听得心头火起,直言,纵然是恩情也得分个三六九等。比如,旁人随手一帮,便轻易地解决了你的麻烦,你需得把恩情记在心中,只等时机恰当,再好生回报一二。但若是如洛氏这般,不像是施恩,更适合称为挟恩图报。 肖狸想,即使没有洛氏和梁慎川出手,那洛生行事破绽百出,换作其他人也能查出。而且,他们也不是为了云枝着想,而是想用这份恩情,强迫云枝点头答应和梁慎川的亲事。 这份恩情便不算真正的恩情。云枝自然可以不放在心中,断然拒绝亲事。 见云枝一副为难模样,肖狸心中一动,提议道:“不如我们离开罢。” 云枝惊讶:“离开?” 肖狸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妙极了,他重重点头:“是啊,离开。你我本就不是梁府的人,不过暂时住在此处。我知道你不好开口说出拒绝的话,有诸多顾忌。既然如此,我们就留下一封信,用信告诉他们,你不同意嫁给梁慎川。既拒绝了他,怎好继续待在梁府,便往他处去了。” 云枝从一开始的诧异,到听完肖狸的畅想之后,竟觉得这法子不错。 她谨记周叔的叮嘱,不能暴露家产仍在的事情,便对肖狸说道:“你愿意随我一起走?我若走了,属于姑姑和五哥的东西,自然一件都不能带走。我出了梁府大门,恐怕就成了穷光蛋。你跟着我,日后说不定要讨饭吃。” 肖狸皱眉,却不是因为云枝的拮据,而是对她所说的未来命运不能理解:“我有手有脚。女子打扮可以给人洗衣裳,换作男子装扮,可以去扛沙包、做苦力。虽然不能在短短数日里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但绝不会让你饿着肚子。所以,姑娘——” 他拉起云枝的手,语气郑重:“我们不会沦落到讨饭的地步。” 云枝不过依照周叔的叮嘱,对他小小试探一番,没想到肖狸未流露出半分嫌弃,反而愿意做活来养活她。这让云枝颇受感动,离开的心也更加坚定。 肖狸动作迅速,只道夜长梦多。云枝既然已经想好要走,择日不如撞日,便今夜罢。 云枝蹙眉:“今夜?是否太过仓促?” 肖狸摇头:“不会。他们刚提及婚事,自然不会想到你会拒绝,更不会知道你今夜就走。如此,他们放松了警惕,我们才可以顺利离开。如果时间久了,你迟迟不给答复,他们自然会明白你起了拒绝的心思,肯定会心生警惕。到那时,我们再离开可就难了。” 经他一番劝说,云枝的心开始动摇。 今夜离开……也成。不过,她和表哥还未告别呢。 肖狸想,如果让梁诤言知道,他和云枝绝对走不了。先不论他皇子的身份,皇帝刚把他认了回来,定然不会让他离开京城。只瞧梁诤言对云枝的心思,他恐怕也会出手阻拦,不让云枝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肖狸劝道和:“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危险。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才最是安全。” 云枝思虑良久,最终颔首同意。 肖狸动作迅速,把云枝的衣裳收拾好。 云枝将洛氏和梁慎川的东西留下。平日里她未曾细数过,今日一清点才知道,剩下的衣裳首饰竟然都是梁诤言所赠。 肖狸一股脑地放在包袱里。 他背上包袱,手中拉着云枝,怀里抱着阿狸,从梁府的后门溜了出去。 期间险些被守卫发现,还好阿狸适时叫了一声,守卫以为是狸猫发出的声响,便没有多加理会。 一离开梁府,云枝顿觉吐息舒畅。 若是洛氏没有突然提出求娶一事,她在梁府的日子过得快活。可自从洛氏开口,云枝的肩上就仿佛压了两块巨石,吐息发闷。 直到跨过梁府大门,云枝才觉得肩上一松,周身爽快。 肖狸庆幸,他从梁慎川的手里要来了不少金银,这下子可算派上了用场。 肖狸买了一匹马,带着云枝骑马离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61节 翌日。 梁诤言记起昨夜梦境,想看看云枝如何了,可还因为洛生之死耿耿于怀。 他刚在云枝院子前面站定,便见梁慎川脸色发沉,颇有些气急败坏。 第157章 冷面潘安表哥(26)…… 平日里梁慎川见了梁诤言,决计要躲的远远的,能不同他打照面就不打照面。 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径直朝着梁诤言走来。 “三哥,表妹跑了。你手底下不是有许多人嘛,快派人把她捉回来。” 梁诤言皱紧眉头,从梁慎川的话中,他已经知道云枝不见了踪影。云枝的去处他自然要去查明,但梁慎川的话委实刺耳,他冷声道:“表妹既不是梁家人,当然是想走便走,谈何一个逃字。而且她又不是犯人,虽然不告而别让人不解,但你不至于大发雷霆,叫嚷着把她捉回来罢。” 在梁慎川的心中,俨然已经把云枝当做了自己的房中人,尽管云枝说过要考虑一番,再做答复。可梁慎川以为,云枝绝不会拒绝他。 既然云枝是他的人了,突然不见,他当然会心急如焚。 可梁慎川不敢把心中的想法告诉梁诤言。他知道梁诤言的心思,若是得知他同云枝的关系,定然会心生嫉妒,想尽一切法子拆穿二人。梁慎川以为,若是梁诤言强取豪夺,和他争夺云枝,他定然比不过。 梁慎川便掩下满腹心思,只做出一副恭敬受教的模样。 “三哥言之有理,是我太过着急了。” 他匆忙和梁诤言告辞,回房去和洛氏商量对策。 梁诤言走进了云枝的房中,他把衣柜打开,又叫来院子里伺候的丫鬟,询问除了云枝不见了踪影,还有什么人和物一并不见了。 丫鬟仔细看过房中,又想了一番,回道:“姑娘的首饰衣裳少了一些——我刚才粗粗分辨,留下的都是三房夫人和五少爷所赠,还有每月分发下的月例衣裳。” 梁诤言心中一动,隐约猜测到什么,让丫鬟再细细辨认,可能看出云枝带走的首饰衣裳有何特征。 丫鬟拧眉沉思,忽地眼睛一亮。她看向梁诤言,又飞快地垂下头去,似是不敢开口。 梁诤言的耐心告罄,出声催促她快些说。 丫鬟才道:“那些衣裳首饰都格外精致漂亮。而且,好似都是出自同一人的院子,便是……三少爷你。” 梁诤言清楚地听到胸膛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分外有力。 云枝只带走了从他院子里出去的东西,是因为自己所赠分外合她的心意,还是因为旁的…… 丫鬟又道:“至于人,姑娘只带走了三狸。她素来最看重三狸,离开时自然也只是想着她了。” 梁诤言胸中的热意顿时被浇灭。 他挥手,驱散丫鬟。 手下忍不住着急,三狸可是刚被皇帝认下,不过一夜就不见踪影。若是被皇帝知道了,定然要责备他们办事不利。 梁诤言神情平淡,丝毫不在乎皇帝可能落下的责罚。他头脑中满是一个念头,无论如何想都想不明白,便不禁问出了声。 “你来回答——” 手下立刻竖起耳朵,专注地看着梁诤言。他以为,梁诤言一定要吩咐差事,告诉他把肖狸寻回来,免得皇帝责怪。 但梁诤言却道:“为何她带走的是肖狸,而不是——” 他没有说完接下来的话,语气微顿。 手下满头雾水,问道:“而不是谁?” 他看着梁诤言拧眉沉思的模样,心中突然有了大胆的猜想。手下猛地摇头,暗道一定是自己想错了,他的主子雷厉风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所以他才心甘情愿地跟在一点不会武功的梁诤言身旁。可如今,他看着梁诤言,忽然觉得他像是一个被相思所困的男子。 手下终究是忍不住开口:“主子是想问,为何洛姑娘带走的不是你吗?” 话音刚落,他便引得梁诤言冷淡一瞥。手下连忙垂下头去,想着当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把如此离谱的念头说出来了。 手下绞尽脑汁地想着补救的方法,却听梁诤言低声应了一句。 “嗯。” 手下咽着口水。 他想,还能是什么原因。云枝带着肖狸,是因为他们有主仆情分,肖狸还会伺候人。云枝若是想带着梁诤言一起走,那才是毫无道理。 但手下知道,梁诤言想听到的肯定不是这些话,便道:“或许是时间紧急,洛姑娘来不及带其他人一起走。” 梁诤言深以为然。 在手下面前,他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果断,仿佛刚才短暂的迷茫只是手下的错觉。 肖狸是皇子,自然要把他找回来。 梁诤言以为,肖狸最可能去的地方,便是他同养母共同生活的地方。当然,肖狸若是听云枝的话,去的地方就会是昆山附近。 梁诤言冷声安排一切,将人分为两路,按照他的猜测去搜寻云枝和肖狸的踪迹。 皇帝刚把肖狸认回,心中惦记不已,欲把肖狸接到宫中好生关怀一二。梁诤言将此事搪塞过去,只道肖狸如今心有抵触,若强行把他接过来,只怕对父子感情无益。 见皇帝神情低落,但也接受了此种说法,梁诤言心头一松。 倘若皇帝知道肖狸失踪,一定会派出大队人马搜寻,到时皇后和太子定然会生疑。若是他们发现了肖狸的真实身份,势必会想尽办法去追杀,云枝也会受到牵连。 接连两日,都无云枝的消息。 梁诤言心乱如麻,他手指微微蜷曲,轻叩桌面。忽有一温热软物碰到他的手指,梁诤言垂眸看去,只见四黍的杏仁不慎掉在他的手指旁,它才慌忙来寻。 四黍把杏仁抱在怀里,转身欲走,却被梁诤言提着后脖颈拎了起来。 四黍和梁诤言眼眸相对。 梁诤言突然不想等了。与其留在府中等候,不如他带着四黍前去寻云枝。 梁诤言对四黍说道:“你同我一起,去找你的前主人。” 四黍睁着绿豆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梁诤言。 好在梁诤言也不需要它的回复,直接把它装在空香囊中,微微收拢束带,只把它的毛茸茸脑袋露在外面。 梁诤言的手下已经分成两队。他如今要去寻云枝,必须要从中选出一个。 他凝神思索,暗道,依照他的猜测,二人应当先会去肖狸幼时长大的地方,而后肖狸会随着云枝回到昆山。 这个想法毫无根据,不过是凭空地从梁诤言的脑袋里冒出。 他想,若是能够做上一场梦就好了,就能从云枝口中问出她的去处。 只是,近来数日他都无梦,唯有凭借直觉去选择。 肖狸幼时被养在林川,可谓是穷乡僻壤之地。 云枝和肖狸商量好了,先去林川,再往昆山去。 云枝想,待到了昆山,她要让肖狸见见她的家产,好让他大吃一惊。不过在此之前,云枝还要好生验证一番他的品性。 一路上,肖狸靠着从梁慎川处得来的金银,尽可能地让云枝过的舒坦。尽管云枝目前身无分文,空有主子的名头,却连一点赏银都拿不出,只能靠着肖狸过活,但肖狸仍旧待她如初。 他甚至觉得,能为云枝使银子是一件极其快活的事情。因为肖狸发现,每次他从荷包中拿出金子银子时,云枝的眼睛都会微微发亮,似有星子落在她的眼眸中一样。 林川贫苦,即使肖狸选择在这里最好的一家客栈住下,也略显寒酸。 肖狸皱眉,说他们最多停留两日,便出发去昆山,从此再不回来了。 肖狸来此,不过是看看昔日长大的地方。他已经决定,不去做皇子,从此他只有云枝的贴身丫鬟这一个身份。 云枝并不嫌弃林川的贫苦,只是颇为好奇。 即使银钱充足,肖狸还是只开了一间上房——云枝躺在床榻,而他另外支了一张,便在她的床榻旁边。 肖狸谈及他的小时候。 为了隐瞒男子身份,养母让他在炎炎夏日也穿着厚重衣裳。 肖狸本就比普通女郎生得高大,又整日遮遮掩掩,自然令人不喜。因此,他并无玩伴。 他记忆中的唯一快活日子,便是在洗完衣裳以后,赤着脚踩进河里,摸出一些漂亮的鹅卵石。他把那些东西当做宝贝,藏在树上的鸟窝里,以防止被人偷了去。 他道,不知道鸟窝里是否还有他藏好的鹅卵石,还是已经尽数没了。 云枝蹙着黛眉听完,伸出手抓住了肖狸垂落的手臂。 她的眸中闪烁着柔白的月光:“我们明日一起去看。” 肖狸低声应好。 翌日。二人先去了河边。肖狸身上穿着女子衣裙,但毫不费力地爬了上去,看得云枝连声称赞。 肖狸道,他幼时只敢趁着没人的时候爬树,否则让人看到了,会说他一个女孩子,怎地如此莽撞。 鸟窝还在,不过已经成了废弃的枯枝,里面的鹅卵石自然也不见了。 肖狸有些失望。他从树上跃下,朝着云枝笑:“果然没了。不过已过了许多年,要是还在才奇怪。” 云枝没说什么,跟着他又去了旧时住的地方。 肖狸的养母已经故去,她的房子被分给了亲戚,本人被埋在了地里。 肖狸说不清对养母的感情。 他应该恨她。 他沦落到林川,日子过得凄惨。肖狸清楚,若是皇帝知道,他一直被当做女子养,而且现在还更愿意穿女子衣裳,定然会觉得他是怪物,男不男女不女的。肖狸活成这个样子,未尝没有养母的缘故。 可他恨不起来。因为他如今见过的人中,只有两个人是真心待他,一是云枝,二是养母。 面对云枝时,肖狸又是一副微笑的模样,说既然养母已经不在,他们不必在林川久待,今日便能走了。 云枝没有言语。 她伸出手,抚着他的脸颊:“三狸,你很难过。难过的话是要哭的罢,为什么要笑呢?” 肖狸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想故作轻松地开口,说自己没有难过。可他一张开嘴唇,喉咙中仿佛含着一枚既酸又苦的杏子,噎的他喉咙发痛。 “三狸……” 肖狸忽然抱住了云枝的腰,大颗的泪珠从他的眸中滚落。 云枝抱着他,就像抱着阿狸一样。她扬起柔荑,理着他的发丝,又拍拍他的背。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62节 肖狸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但他一句话都不能说。 他不能,绝不能让云枝知道他的皇子身份。不然的话,这世间仅剩下的一个真心对他的人也要离他而去了。 肖狸想,纵然旁人骂他天生下贱命也好,说他享不了福也罢,他就要跟在云枝身边,做她一辈子的丫鬟。 等肖狸哭罢,心中觉得畅快许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许是为了养母的离去难过,又或者,他想到命运真是故意捉弄他。在他需要高高在上的身份时,让他需做小伏低,看人眼色过活。在他愿意安稳度日时,又告诉他可以坐在高位上。 云枝从怀里摸出一块鹅卵石,放在他的面前。 那鹅卵石光滑圆润,青中透白,煞是美丽。 像极了肖狸记忆中偷偷藏起的“宝贝”。 肖狸眼眸发亮,拿在手中仔细看。 “你从哪里得来的?” 云枝柔柔一笑:“趁着你爬树摸鸟窝的时候,我从河里面捡的。我运气好,第一眼就看到这枚漂亮的鹅卵石了。你喜欢吗?” 不等肖狸开口,云枝接着说道:“你一定很喜欢。你知道吗,你看见它的时候,和阿狸看见最爱吃的肉干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肖狸重重颔首,把鹅卵石仔细收好。 他很喜欢,尤其喜欢。 二人准备离开时,忽有一群村民围了上来。 为首之人问道:“你就是张氏养的那孩子,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如今又回来了?” 肖狸的养母就姓张,因此他点了头。 周围人立刻把他围了上来,要他拿钱,说张氏当年病重,借了许多亲戚的银子买药吃。她如今死了,正所谓父债子偿,自然应当由肖狸来还债。 说着,他们把借条摆在肖狸的面前。 肖狸看罢,久久沉默不语。 因他知道张氏不识字,借条上歪歪扭扭的字怎么可能是她写出来的。 只是,看着人多势众的村民,他知道自己是被讹诈了。此刻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拿钱消灾才是正经事。 肖狸将目光从借条上移开,问村民张氏一共欠了多少钱。 村民们彼此对视,报出一个数字。 肖狸当即解开荷包给了银子。 村民们见他出手大方,便道,刚才少算了一笔,还差五十两,而且是金子。 肖狸皱眉。 无论多严重的病情,要用上多珍贵的药,都不会耗费五十两金子。 他想,这当真是明目张胆的讹诈了。他顿时对曾经的故乡生了恶感,决定拿钱出来息事宁人,从此再不来了。 只是,他身上没有足够的钱,便商量着回客栈去取来。 村民道,肖狸可以回去取银钱,但云枝必须留下,防止他一去不回。 第158章 冷面潘安表哥(27)…… 若是他一人离去,这群村民说不定会生出祸心,对云枝行不善之事。肖狸当然不允。 他把云枝护在身后,同村民们僵持着。 最终,村民见肖狸不肯松口,便后退一步,派了两个人同肖狸和云枝一起回客栈。他们警告道,肖狸莫要耍弄花招,他们明面上只有两个人陪同,实际都在暗地里看着,倘若肖狸想不给银子就趁机逃跑,他们一定给他好看。 肖狸抓紧云枝的手臂,一路上精神紧绷。 同行的两个村民见云枝美貌,便出声调侃道,云枝府上可还缺少小厮,他们可以顶上。 肖狸愿意给银钱,并非是出于懦弱,而是为了安危着想,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听到村民轻浮的言语,他冷声呵斥二人,莫要出言不逊,但心底还是涌出一股无力。 他想,若是他武功高强,或者享有权势,此刻便不止是开口训斥,而能派手下上前,给村民们一些惩戒,以告诉他们,这便是冒犯云枝的下场。 就像……梁诤言一样。 肖狸心头想着梁诤言,耳旁竟响起了云枝的柔声呼唤。 “是表哥!” 云枝原本悬着一颗心,躲在肖狸身后,但看见了骏马上坐着的男子时,顿时有了无限勇气。 她扬声呼唤,声音雀跃极了。 梁诤言一来,她就仿佛有了天大的仰仗,纵然是任何豺狼虎豹来了,她也不害怕了。 梁诤言端坐在骏马上,眉头微皱,神色凝重。他正在想,莫不是自己猜错了,云枝和肖狸没有来林川,而是径直往昆山去了。 正思索着,他听到了云枝的声音。 梁诤言立刻转头望去,看见云枝仰着一张瓷白脸蛋,眼眸中尽是欣喜。 受她影响,梁诤言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 他想,云枝见到他追来,没有害怕或慌张,而是一脸欣喜,想来是很乐意看到他的。 梁诤言扯动缰绳,骏马快步奔去,走到云枝面前。 他翻身下去,姿态没有武将的潇洒利落,但也另有一番风流俊逸。 云枝朝着他走去,抓住他的手臂。 “表哥,还好你来了。” 云枝从小到大都被娇宠着长大。即使父母故去后,也有周叔庇护着,所以她虽然见识过亲戚们翻脸不认人,却未如此直接地面对过穷凶极恶的村民。 她被吓到了,刚才心中满是忧虑,担心肖狸给了银子,村民仍旧不肯放走他们。 但如今梁诤言来了,她便不用怕了。 梁诤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到云枝对他如此依赖,眉眼顿时温和了几分。 肖狸神情落寞。 两村民见状,连忙催促肖狸快点去客栈拿银钱。 梁诤言本和云枝说着话,突然被人插嘴,当然不悦。他拧眉,冷声开口:“你们是何人?” 他一袭青袍,端的是温润文臣装扮,身上却有自带的威压,村民们不禁身子一抖,但转念一想,梁诤言看着就不像是会武之人,身上又无长剑短刀,他们为何要怕。 村民们照旧做出一副恶狠狠神态,把来龙去脉说出,又道,看样子梁诤言识得云枝和肖狸,不如省去他们走路的麻烦,就在此处把银子给了罢。 梁诤言轻声冷笑。 他这副轻视模样,俨然不把他们的话放在眼中,村民们当即恼了,呵道:“可别想着赖账。瞧你们的装扮就不像是林川人,最好老实一些,否则,有的是法子整治你们。” 梁诤言抬脚,欲走上前去,忽被云枝扯住手臂。他脚步微顿,侧首望去,只见云枝眸中闪烁着担忧。 梁诤言顷刻之间便能想明白大概——肖狸是想在离开之前,再回来看一眼故乡,不曾想却遇到了讹诈之人。看云枝的神情显然是被吓的不轻,竟然忘记了,从来都是他吓唬别人,还未有人能吓到他的。 梁诤言把自己的手臂从云枝怀里抽出,转而抚向她的腰肢。 他微微俯身,低声道:“表妹莫慌,我倒想要听听他们有什么折磨人的法子,说不定我以后也能用。” 云枝同他的眼眸对视,看他眼中无半分惧怕,反而隐约有兴奋之色,顿时意识到她做了一桩蠢事,竟然担心梁诤言会受到威胁。 云枝的心彻底地落了下来。 梁诤言耐心听完村民的“威胁”,神色逐渐变得不耐。 他见村民闭上嘴巴,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诧异道:“说完了?” 村民面面相觑,往常他们说完折腾人的办法,哪个外乡人不吓得面如土色,可梁诤言的反应明显出乎意料。 梁诤言淡淡道:“你这法子不好。你说若是我不听话,便让我生前难过,死后也没有全尸,要把我的皮囊剥下来。可剥人皮要顶好的手艺,需得一个大夫,一个裁缝在旁,否则你弄得满手是血,皮也没有剥全。” 他语气认真,不同于村民的虚张声势,像是真的剥过人皮的。村民们吓得牙齿打颤,仍强作镇定,从腰间抽出短刀,斥道:“别吓唬人!你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还会剥皮?恐怕连鸡都不敢杀罢。” 闪烁着白光的短刀在梁诤言面前摇晃,还未靠近他,便被隐在暗处的侍卫夺了去。 侍卫把村民按在地上,又道,另发现了一十七人藏身暗处,已尽数抓了起来,只等梁诤言处置。 梁诤言走到村民面前,并未屈身,他道:“我的确没有杀过鸡,却真的剥过皮。我觉得你刚才说的法子不好,只是你提及时兴致勃勃,想必很是好奇,便成全了你,让你同你的那些人,都用了这法子。” 村民刚要求饶,就已经被堵了口拉了下去。 云枝声音发颤:“表哥,你刚才所说可是真的?” 梁诤言微微颔首,说道:“不必害怕。那人的皮囊生的俊秀,有点像……像五弟。所以,他的皮也无比光滑。城中最好的裁缝把它做成了一盏灯笼,便是廊下的那一盏,你应当见到过的。” 云枝立刻记起了——当时她远远看着,心中还在想,为什么同样是红灯笼,这一盏的烛火却更为朦胧模糊,原是它的材质和其他红灯笼不同。 梁诤言略显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表妹可想摸上一摸,看人皮做的灯笼同纸糊的有何差别?” 云枝的身子微微颤动,心底浮现的除了惧怕,竟还有一丝……期待。 她确实被梁诤言的话引起了好奇心。 云枝心中顿时一惊,暗道和梁诤言相处久了,她的思绪竟也同他一样了。 她连忙摇头,口中却没有说“不要”“不看”。 见她反应,梁诤言稍感惊讶,云枝的这番神情明显是起了兴致。 想到以后能同云枝一起审讯犯人,观赏各种刑具落在人的身上,他血液微热。 梁诤言的手下办事迅速,很快就查明了这些村民的身份——他们素来做恶。凡是外来客,无论身上是否有银钱,都得遭他们以各种理由讹诈一笔,否则绝不能离开林川。至于肖狸养母张氏亏欠他们银钱一事,自然是他们随口编造。张氏确是因为生病,久治不愈而亡,可她并未向周遭邻居借过一分半厘。因她无儿无女,房子便被亲戚占了去。 梁诤言从不擅长做善人,但看见云枝投来的目光时,他终究是开了口,命人把张氏的房子腾空,另寻了一人,将此处重新修葺后认真看管。 启程时,他不再骑马,转而乘车。 云枝同肖狸坐在一侧,梁诤言同她面对面而坐。 自从梁诤言出现后,肖狸便格外沉默。 云枝同他说话,他仍旧是脸上带笑,可看着笑容分外勉强,像是生硬地牵扯出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63节 肖狸陷进了无尽的失落中,想他出生之地竟有如此令人不齿的村民。他面对讹诈,只能双手奉上银子,以保平安。而梁诤言轻而易举地处置了他们,这不禁让他感到挫败。 低落的情绪让肖狸开始胡思乱想。他想到,若是皇帝能公然承认他的身份,自己有了权势,遇到危险便可以直面迎上。 一抹柔软抚上他的手背,肖狸看见了云枝乌黑的眼眸,蓦然惊醒。 他连忙摇头,驱散刚才脑袋里荒唐的念头。 即使没有手下,他也可以更好地应对今日的事情。倘若他再聪慧一些,足智多谋一点…… 梁诤言问起了云枝离开梁府的原因,云枝刚要回答,就被肖狸扯住了衣袖。 他轻轻摇头,示意云枝不要说。 在肖狸眼中,梁诤言是可靠之人。只是事关重大,牵扯到云枝的亲事,他觉得逃跑一事的真相只有他二人知晓就够了。 云枝便转了口风,只道是肖狸想念家乡,她便陪着一道来了。 她是一时兴起,行事却太过莽撞,忘记同姑姑洛氏知会一声,弄得如今众人都以为她不告而别了。 云枝和肖狸之间的小动作,梁诤言看得分明,断定他们必定有事瞒着自己。 马车行至一半,便被人拦住。 外面传来呵斥、争执声音。 梁诤言拧眉,单手掀开帘子。 从他掀开的帘子望去,梁慎川除了梁诤言,其余的人一个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梁诤言是有心还是无意。只是他寻云枝无果,还好他提前留了心眼,命人跟着梁诤言,才知道他已经接回了云枝。 平日里梁慎川在梁诤言面前很是恭敬,此刻他心急如焚,却是顾不得了,嚷道:“表妹,你可在里面?” 云枝本不想回应,一旦应了梁慎川,势必要回应亲事。 可她深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便越过梁诤言的手,把帘子彻底地掀开。 云枝佯装无事发生过的样子,对着梁慎川笑意盈盈道:“五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看她这副模样,完全没有逃走被捉到的窘迫,梁慎川有些脑袋发懵。 第159章 冷面潘安表哥(28)…… 他面带狐疑,径直开口问道:“表妹离府,难道不是因为我的求娶?” 云枝笑着摇头,把对梁诤言说过的那一番“三狸想家,她才陪着一同前来”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梁慎川并不在意肖狸如何,只想从云枝口中要出答案:“表妹,当日你说要考虑三日,我和母亲允了你。如今三日之期早就过了,不知你的回复是——” 云枝见无处躲避,当即侧身和肖狸对视一眼,一个主意顿时浮上心头。 她语气松快,回道:“我待五哥的心意,正如同五哥对我的一样。” 梁慎川当即大喜,虽然他笃定云枝不会拒绝亲事,但默认和亲自从她口中听到答应的话,感受当然不同。 梁慎川当即道,他们是两情相悦,亲事自然越早办越好。他已经想好,云枝无父无母,自然出不起嫁妆,为了不让云枝失了脸面,嫁妆便由梁府所出。如此一来,嫁妆自然不会太过厚重,否则会惹人生疑。聘礼同嫁妆相当,亲事便从简办了。 他说此话时,悄悄观察云枝神色,见她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出声安抚道:“表妹莫要觉得委屈。因你的家世出身,亲事当然比不上京城中的贵女们风光,可我会真心待你,保准让你成为众人羡慕的对象。” 云枝颇为善解人意地点头。 她答应亲事,不过权宜之计,先拖延住梁慎川罢了,根本没想过真的嫁给他。云枝想,她势必要逃亲的。 原本这个念头还没有如此强烈,可离开梁府以后,再次遇到梁慎川,从他的口中听见二人的将来,云枝顿感心中一阵厌烦。 一次逃脱不成,她还能有第二次。 云枝想,她总能成功的。 所以,无论梁慎川说什么,她都能轻易答应。这并非是云枝包容他,而是根本没打算应承这桩亲事。 至于云枝为何不当面就拒绝他?只看刚才梁慎川追过来时脸色黑沉,云枝可以想象,她一旦开口,他势必大发雷霆。 虽然她身旁有梁诤言,但云枝无法确定,在她同梁慎川有争执时,表哥会帮哪一个。 毕竟,她唤梁诤言一句表哥,还是凭借和梁慎川的亲戚关系。 肖狸明白云枝的打算,就默不作声,只想着寻着合适时机,开始第二次逃跑。这次他可要仔细筹谋,再不能让梁府的人轻松地猜出他和云枝要去哪里。 梁诤言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不知内情,从梁慎川开口时便紧皱眉头。由他听来,便是云枝答应了梁慎川的求娶,不日便要成亲。 梁慎川一改来时的神情,提议要和云枝同乘一车,却被梁诤言拒绝,称车小,坐不了许多人。 梁慎川看着车上三人,提议道:“让三狸下来,哪有丫鬟和主子平起平坐的?表妹,你太娇纵她了。” 不等肖狸张口,云枝便回绝道:“不成。我有一些话要同三狸讲,他必须陪着我。” 梁慎川转身,看向梁诤言。 梁诤言冷冷一瞥,丝毫没有下马车给他腾出位置的自觉。 梁慎川也不敢开口,只得另寻了一辆马车,跟着三人后面走着。 梁诤言满脸复杂地看着云枝,希望她能开口提及刚才的亲事。但云枝既不认为这亲事能成,当然不愿意多说。 梁诤言的心中宛如蚂蚁啃咬,终究忍不住开口:“你和五弟……怎么会有亲事的?” 云枝诧异抬眸。 她想着,既是做戏,便得做到底,就做出一副羞怯模样:“五哥真心待我,我对他也……哎呀,这些女儿家的心事,怎么好对表哥直说呢。你莫要问了。” 梁诤言的手指收紧。他觉得云枝脸上的娇羞分外碍眼,便闭上眼睛。 面前一片黑暗,他此刻只能靠想到各种刑具,以平复内心的波动。 他在想,梁慎川根本不是良人,更没有什么真心。 梁慎川不过是一个贪图美色,骗了无数女子的负心汉罢了。 云枝绝不能嫁给他。 顷刻之间,梁诤言就做出了决定,他要拆掉这桩亲事。 云枝重新回到梁府。 洛氏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了亲事已成,面上换成一副温和笑容。她见到云枝,便轻声责怪她太过胡闹,出门也得提前说上一声。她突然不见,可知道家里人有多着急担心吗。 洛氏又提到亲事,说往后云枝成了梁慎川的妻子,他们便是亲上加亲。常言道,婆媳天生是仇人,可她和云枝就不会,因为她是云枝的姑姑,自然会事事向着她,才不会想出莫名其妙的法子折腾她。 云枝听了,心中颇为动容。但她可不准备为了一点点的感动,便把自己的终生送出去。 婚是一定要逃的,而且要越快越好。 云枝虽然不情愿嫁给梁慎川,可没想过给洛氏一个难堪,等到成亲当日才逃走,让他们成为笑话。 重新回到院子,云枝草草沐浴,便躺在床榻上睡着了。 她被七嘴八舌的喧闹声音吵醒,睁开眼还没看清楚周围的景象,就被一双双手推搡着出门。 云枝听道,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 她惊讶问道:“我和谁成亲?” 有笑声响起:“瞧瞧,你都高兴傻了。还能同谁成亲?自然是你的五哥啊。” 云枝已经知道,这是在梦中。 可即使是梦,她也十分抗拒,并不想和梁慎川成亲。 云枝尝试寻找机会逃跑,但周围人看得紧,她竟然一点点空隙都没有找到,便被赶鸭子上架,遭众人推到了厅堂,拉起了红绸。 当“一拜天地”的声音响起时,云枝正在犹豫,不过是梦境而已,她就弯腰行礼罢。 云枝已经发现了,她的梦境自有一番规矩。比如那一次,她变成了地室中的主子,若是她不接过审讯犯人的任务,梦境不能继续下去,她就无法醒来。云枝便担心,倘若她不行礼,梦里所有人都会做出现实中的反应,斥她无礼。 云枝为了尽快醒来,决定跟着一起行礼。她心中期望,能在梁慎川进洞房之前醒来。不然,即使这场梦醒不过来,她也不许梁慎川进她的屋子。 腰肢还未弯下,手中的红绸就被猛地夺走,丢在地面。 云枝正奇怪如此失礼的人是谁,眼前蓦然一亮,原是盖在头上的红绸也被掀开。 她看到了梁诤言。 真奇怪。 听闻男女成亲,除了新郎官,其余男子是要避讳红色的,免得抢了新郎官的风头。可梁诤言不仅穿了红色,还把梁慎川远远地比了下去。他端的一副玉树临风模样,让云枝的眼睛只盯着他看,不能分给梁慎川半分。 梁慎川孤零零地捏着红绸的一端,强忍怒气:“三哥,大喜的日子,欢迎你来,不过你应是走错了地方。宾客席位在那里——” 到了此等局面,梁慎川仍旧不敢和梁诤言翻脸,这不禁让云枝轻视他更甚。 梁诤言道:“我不是来做宾客,是来搅了这桩亲事的。” 梁慎川脸颊通红,胸膛气的剧烈起伏:“可是我哪里得罪了三哥?” 梁诤言道:“你没有得罪我。你娶谁我都不会出声置喙,只是,表妹不行。” 梁诤言清楚这是梦境,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云枝都会记得清楚。可是他非得说,不得不做。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云枝嫁给旁人做妻子,即使只是一场梦,他也做不到。 梁诤言直视着云枝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能嫁给他,因为他是一个卑鄙无耻之人。你可知道,你唤他五哥,尊他敬他,但实际上,他曾经哄骗过无数女子,用的都是同一种把戏——先用甜言蜜语,哄得对方将一片真心给了他。等到他得到想要的,便翻脸无情。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嫁给他。而你的姑姑洛氏——” 梁诤言语气微顿,心中一片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口。 “她面甜心苦,能得她真心相待的人只有她的儿子。我还未查清楚,她为何愿意让五弟娶你,毕竟之前她眼高于顶,认定普通的世家女子配不上五弟,非得皇亲国戚,或者一品大员的女儿才能配上,如今却催着让五弟娶你。这其中定然有古怪,我一定会查清楚。” 云枝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盯着梁诤言看,一会儿转动瞧着面色铁青的梁慎川和洛氏。 梁慎川终于按耐不住心头怒火,斥道:“梁诤言,你欺人太甚!” 说着,他欲靠近梁诤言,可脚刚挪动一步,就被侍卫拦住。 梁诤言面对梁慎川时,一脸冷色。等他看向云枝时,神情变得柔和。 他问道:“我言尽于此,你可还要嫁他?” 云枝启唇:“我……” 梁诤言突然语气冷硬:“即使你仍要嫁他,我也是不依的。今日,无论是捆是绑,我都要带你离去。纵然你怨我,我都一定要做。”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64节 说罢,梁诤言便上前一步,把云枝揽腰抱起。 云枝惊的嘴巴微张。 梁诤言看着一副白面书生样,却能轻而易举地把她抱起来,脚步轻盈,没有丝毫费力,当真是惊到她了。 好好的婚宴乱做一团。可有梁诤言的侍卫冷脸守着,哪有人敢寻他的麻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梁诤言抱走了云枝。 云枝垂眸,看到两人同样身穿红衣,衣衫相碰,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今日成亲的不是她和梁慎川,而是她和梁诤言。 到了梁诤言的院子,他刚跨过门槛,侍卫便把门合拢,落上了锁,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是怕云枝一意孤行,坚决要嫁给梁慎川。 云枝想,她才不会跑回婚宴。 她还想好生感谢一番梁诤言,若不是他出手,她恐怕要真的被逼着和梁慎川成亲了。 梁诤言经过一处石桌石凳,脚步微顿。 他松开手臂,把云枝放下。 云枝柔软的身子却不是落在石凳上,而是坐在了石桌上面。 梁诤言没有坐下。他在云枝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视线同她相齐。 他问道:“恨我吗?” 云枝盯着他的眼睛,轻轻摇头。 梁诤言轻声叹息,让她不必说谎,尽管可以说出实话。 他似是想到什么,说道:“地室的那些刑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用在你的身上。” 云枝又摇摇头。 她小声道:“我一点都不恨表哥。恰恰相反,我很喜欢表哥呢。” 梁诤言眸色一滞,声音微哑地问她喜欢哪里。 “我——” 云枝颇有些难为情地垂下头去。 “我喜欢表哥的脸,好看极了。” 梁诤言抚向自己的脸颊,暗道,看云枝的反应,她对自己脸蛋的喜欢应当是超出他的想象之外的。 他突然有了主意。 第160章 冷面潘安表哥(29)…… 梦醒以后,梁诤言命人唤来城中最好的裁缝,为他量身定制了新衣。 同时,他并未忘记查找洛氏全力促成云枝和梁慎川亲事的原因。 云枝和肖狸正在商议,该如何再次逃出梁府去。经过上次一事,虽然梁慎川相信了云枝的说辞,但他仍把院中的几个小厮派到了云枝这里,明面上是保护云枝安危,实际是为了监视她的行踪。 云枝黛眉蹙紧,觉得分外棘手。 丫鬟在肖狸耳旁低语,他眉头一皱,要丫鬟拒了外头送来的东西。 云枝侧首看来,询问是何人送了何物。 丫鬟正因为肖狸的吩咐感到为难,毕竟其他人的东西,拒便拒了。但外面的人可是梁诤言,她哪有那么大的胆量不收下他送来的东西。可肖狸是云枝身旁的大丫鬟,命令不得不听。听到云枝开口,丫鬟忙把事情讲出,要云枝亲自来做决断。 听闻梁诤言送来一份酸枣仁茶,云枝颇感惊讶。她甚至疑心是丫鬟记错了名字,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表哥,而不是五哥吗?” 丫鬟颔首,想着梁慎川和梁诤言千差万别,她如何会认错。 云枝凝眉沉思,想着梁诤言委实不像是能送汤汤水水之人。 她心生好奇,嗔怪地看了肖狸一眼:“表哥送东西不稀奇,稀奇的是送的茶水,你怎么给拒了。” 肖狸低声嘟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云枝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呢?” “名义上,你现在可是五少爷的未婚妻,三少爷为了避嫌,也应该离你远一点,可他非但没有疏远,反而亲自前来给你送茶水,显然不合规矩。我拒了他,也属应当罢。” 云枝道,亲事不是假的吗。 但经过肖狸一说,她不由得想起了梦境中梁诤言抢亲的场面。尽管他应当只是出于关切,不想她所嫁非人,没有旁的心思,可云枝回想起来,不禁脸颊微烫。 她站起身来,往院门走去,肖狸也紧跟其后。 平日里拿刀握剑的双手,此刻却捧着红漆托盘,上面搁着一碗酸枣仁茶。 梁诤言站在旁边,看到云枝来了,从侍卫手中接过托盘,径直递到她的面前。 “表妹,这茶……滋味不错,我想着你会喜欢,便送来一碗给你。” 梁诤言本想找个合适的借口,但思来想去,只觉得无论什么理由,都颇显拙劣,便说了最简单的一个。 云枝眼眸一怔,随即明亮的眸子染上笑意。 她眉眼微弯,笑道:“表哥见了好吃好喝的东西,都能想着给我留上一份,我当真欢喜极了。” 她欲伸手接过,可指尖刚碰到碗沿,便被肖狸夺了去。 肖狸振振有词:“太重,你拿不动,由我来罢。” 他引着云枝往院子走去。 梁诤言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嘱咐手下,无要紧事情,万不能吵醒他。 说罢,他便依着软枕,渐渐睡着了。 云枝对着酸枣仁茶,想着既是表哥所赠,自然味道的非同一般。 她满怀期待地饮下,却被酸的眉毛眼睛都挤在了一起。 “好酸,好怪的味道,表哥怎会觉得好喝……” 云枝将碗推到一边,一副再不想多喝一口的神情。 她继续同肖狸商量逃跑之事,却觉得眼皮渐沉,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见她面露疲倦,肖狸催促她快去休息,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想办法。 云枝确实有些撑不下去了,就回了房中。她刚把被子拉到身上,眼睑就缓缓垂下。 肖狸想了许多办法,诸如换上仆人的衣裳,随着众人一起出去,或者借着做衣裳的机会,从裁缝铺的后门逃跑。 可每一种办法,最后都被他以漏洞太多而否定。 丫鬟来收空了的茶碗,肖狸眼眸一颤,忽地站起身来。 梁家府上有专门的大夫,肖狸径直来寻,开口便问,他可知道酸枣仁茶有何功效。 肖狸是随口一问。 大夫道:“酸枣仁汤能健脾开胃,亦能助眠。” 肖狸想到云枝昏昏欲睡的样子,想着这功效果真强劲,只是不知道,梁诤言送来这样一碗茶有何目的,难道只是为了让云枝想去安寝,而不同他讲话吗。 云枝的眼前一片白雾,周围是氤氲的水气。 她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供人沐浴的清池。 不远处竟然响起水声哗哗的声音,看来是有人在此沐浴。 云枝向前走近。 重重纱帐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伸出手臂撩起。 清池中有人在沐浴。 在浓郁水雾的遮挡下,云枝看不分明。 她想靠近了仔细瞧,但白玉制成的地面沾了水珠,脚下一滑,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正沐浴的人停下了手中动作,侧首看来:“谁?” 云枝听清了,对方是男子声音。她心中一慌,连忙躲在了狮首石像后面。 云枝想,她是无意之中闯入,可这番说辞对方可能不相信。哪怕这仅仅是梦境,可她一个女子,偷偷瞧着男子沐浴,被人当面指出,脸面都要丢尽了。 她默默祈祷,希望男子不要生疑,莫要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发出声音的人是谁。 梁诤言随意一瞥,发现狮首石像旁边一个纤细的身影。他暗道,既是躲藏,为何不躲的更隐秘一些,轻易就被发现了。 梁诤言没有戳破,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之前的种种梦境,他和云枝一样,是被迫卷入。这一次却不同,他是故意设计。 梁诤言想过,若是他做足准备,梦境是否能为他所操控,设下他想要的场景。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清池之中时,便知道计划成了。 梁诤言朝着狮首石像靠近。 云枝屏住呼吸。 在快碰到狮首石像时,他突然停下,继续沐浴。 云枝见他没有发现,轻舒一口气。 她探着脑袋看去,只见一片宽阔紧实的后背,水珠顺着他背脊轻轻滑落。 云枝看得认真,想着面前的人会是谁,难道是梁诤言手底下的哪个侍卫。毕竟她见识过的,梁诤言的手下个个宽肩窄腰,身段极好。 有人推门而入,开口禀告差事。 男子开口,熟悉的声音让云枝身子一颤。 竟是……表哥。 梁诤言冷声吩咐几句,在手下要离开时,开口道:“将腰带拿给我。” 手下捡起衣架上的雪青色腰带,递至梁诤言的手边。 见梁诤言把腰带绑在双目之上,手下颇为诧异。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65节 梁诤言回道:“水气太大。” 似是在解释他为何以腰带遮目。 待手下走后,梁诤言转过身来,朝着狮首头像走近了几步。 近到云枝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胸腹部挂着的每一滴水珠。 云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摇晃,以测试他是否能够看见。 梁诤言想,这腰带还是太单薄了,尤其是沾了水以后,他能够看到云枝,还有她试探性的晃动的手。 但面上,梁诤言毫无反应。 云枝这才放心,开始大大方方地瞧看。 她想,表哥每日总是不得闲,日日行走,难怪他虽然为书生,身子却不文弱,而是和他的手下是一样的身段。 她的目光向上移去,看到梁诤言俊朗的脸。 无论已经看过了多少次,只要注视着这张脸时,她仍旧忍不住恍神。 梁诤言看到云枝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他尽力忍耐才没有唇角上扬。 梁诤言想到的法子,便是以色诱之。 孙子兵法中有美人计,他自然可以使美男计。 梁诤言虽不认为自己英俊非凡,但至少比梁慎川是绰绰有余。他想,若是云枝看惯了他这张脸,定然会觉得梁慎川面目可憎,亲事自然不成了。 看云枝的反应,梁诤言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快就能成功。 他一时心急,想要云枝看得更清楚一些,身子就往前面多走了几步。 云枝却突然捂住脸,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梁诤言这才猛然想起,他浑身赤露,浑身上下只有一条腰带,竟然就这样走出了清池。 他连忙抓起衣裳,来不及分辨是外袍还是里衣,就往身上套去。 待穿好以后,他才发现,他随手拿的一件衣裳是罩衫。套上后虽然可以蔽体,但不能完全遮挡,罩衫下的肌肤朦朦胧胧,有股欲说还休之感。 比起刚才,仿佛更糟糕了一点。 云枝将手拿开,看到了梁诤言这番打扮,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以为,凭借梁诤言的相貌,纵然有一日走投无路,还可以有做小倌这一条路。而且梁诤言若是做了小倌,保准全京城的女子都会去捧场。 想想,昔日高高在上、手段狠辣的梁大人,只能穿着单薄衣衫,以色侍人。 当真是好可怜……好令人心绪不宁。 梁诤言见云枝看愣了神,本想去拿衣裳的手一顿。腰带之下,他的眼睛紧紧闭上,又无奈睁开。 他无言地叹气。 罢了,没想到表妹竟然喜欢这种……他便成全她一次吧。 梁诤言侧身一坐,落下的位置正好在云枝身旁。 云枝这一次,可以把梁诤言的浑身上下看得清清楚楚。 仗着梁诤言看不到,她的胆子一点点大了起来。 云枝先是看他的胸膛,双腿。看来看去,她还是最喜欢他的脸,眉毛眼睛都生的恰到好处,连肌肉扬起的幅度都无可挑剔。 她的呼吸喷洒在梁诤言的脸上。 他快要装不下去了。 梁诤言按在白玉地面的手微微收紧,青筋鼓起。 云枝半跪在地面,直起身子,往他的脸庞看去。 她柔软的发丝隔着单薄的罩衫,抚过梁诤言的胸前。 宛如一阵温暖的风拂过山头,使得盛开的红梅越发娇艳。 梁诤言眉头抽动,感慨云枝当真太大胆了。 她这幅姿态,几乎快要趴在他的身上。 他只是用腰带绑了眼睛,可不是瞎了聋了。 血液越发滚烫。 云枝的发丝显然不懂梁诤言的忍耐,反而越发肆无忌惮,有变本加厉的态势。 发尾扫过梁诤言的胸膛,让他白皙的肌肤泛起一片绯红。 梁诤言终于忍耐不住。 他翻过身子,按住云枝的手腕,让她柔软的背抵上坚硬的白玉,作乱的发丝如瀑布一般在身下散开。 云枝试图挣扎,但无果。 她诧异问道:“表哥,你不是看不到吗?” 梁诤言拉着她的手,将自己眼前的腰带扯掉。 他的眼眸漆黑幽深,回道:“表妹可以亲自试试——” 云枝刚想问试什么,梁诤言就把腰带戴在了她的眼前。 光线虽然被遮掩,可还是能够看到模糊的身影。 云枝看不到梁诤言的面孔,但能够看见高大的身影俯在她的面前。 云枝脸色一白。 那就是说——刚才她所有的小动作,都被梁诤言看在眼里了? 第161章 冷面潘安表哥(30)…… 梁诤言拉住云枝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双目不能视物,云枝掌心的触感越发清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滑过梁诤言高挺的鼻、柔软的唇。 她喉咙微干。 梁诤言本该用循循善诱的法子,他却突然失了耐心,直接开口问道:“表妹,你喜欢吗?” 云枝脖颈轻扬,低声应是。 梁诤言声音发沉:“表妹若是愿意和五弟退亲,以后想怎么摸便怎么摸,如何?” “好——” 一个“好”字快要从云枝嘴里脱口而出,她突然止住。 她想,自己本就不打算和梁慎川成亲,相当于平白得了梁诤言一个承诺,可以随时触碰他。可一旦说出口,她想要逃婚的事情便瞒不住了。 云枝非常谨慎,即使在梦中,她也打算守口如瓶。 她便蓦然转了口风:“不成。” 梁诤言明明从她口中听到了“好”字,但落地却变成了“不成”。他心中满是不解,不明白云枝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拉住云枝的手稍微用力,云枝纤弱的指就送进了他的口中。随着梁诤言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湿润的水意沾染了云枝的指尖。 梁诤言问云枝为何不愿意,难道不喜欢他的脸吗。 云枝在心中猛地摇头。 明面上,她却言不由衷地回道:“因为我衷情五哥。” 说出这句假话,云枝顿时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梁诤言陡然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他颓然地抬起手,把云枝眼前的腰带扯掉。 云枝见他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心有不忍。 ——梁诤言得知自己竟然被梁慎川比了下去,定然很不舒服罢。 只不过,对不起了,表哥,只能暂时让你难受一会儿。等到她逃跑成功,一切就会真相大白,梁诤言就会知道她在说谎。 云枝心中冒出愧疚,随即感到奇怪。 她为什么要对梦里的梁诤言内疚呢,想来是因为梦太过真实了,让她和现实混淆在一起了。 梦醒之后,梁诤言脸色微沉。 他加快了搜寻的速度,很快查清楚,洛氏促成亲事是看中了云枝的家产。 梁诤言决定把此事立刻告诉云枝。他相信,纵然云枝对梁慎川一往情深,等到她知道真相,一定会彻底死心。 可梁诤言到了云枝的院门外,叩门以后,丫鬟说云枝已经休息,屋里的灯都熄灭了。 梁诤言隐约觉得不对劲,因为云枝每日晨起、休息的时辰都差不多,从未提早这么久便休息了的。 他闯进院子,朝着云枝的闺房而去。 接连呼唤几声,无人应答。梁诤言推门而入,果真见床榻空空荡荡,哪里有丫鬟口中所说“早就安寝”的云枝。 手下询问,可要追赶云枝。 梁诤言刚要吩咐,忽地意识到什么,眉眼舒展。 他要手下秘密寻找,管住云枝院子里所有人的嘴,不许把云枝再次离开梁府的消息透露出去。 众人离去后,梁诤言眉眼舒展。 他全都想通了。 云枝根本不喜欢梁慎川,否则为何要在成亲之前逃跑。她想来是不知道如何拒绝梁慎川,才随口搪塞。 梁诤言过去曾以为云枝蠢笨,这次却要夸她聪明。 隐瞒的足够隐秘,连在梦里都不说真话。 他还因为云枝选了梁慎川,自我反省许久。只是梁诤言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比不上梁慎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66节 现在,他想明白了,他根本无需同梁慎川这种人比较。 梁诤言被狠狠骗了一次,却并不恼怒,反而满脸笑意。 云枝和肖狸穿着梁府小厮的衣裳,又贿赂了府上送菜的师傅,将他们藏身在菜桶里,才得以顺利出府。 云枝以为,梁府的聪明人太多了,他们不能立刻去昆山。先在其他地方待上两三个月,等到梁慎川的耐心耗尽,撤掉寻找她的人手,他们再去昆山,带上周叔过快活日子。 至于京城,她虽然很是喜欢,但为了不嫁给梁慎川,可能十年之内不会再来了。 也许十年过后,云枝变了模样,会再次回到京城。 肖狸当然是云枝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正他孤身一人,去哪里都可以。 梁慎川几次想同云枝讲话,都被梁诤言吩咐的丫鬟糊弄了过去,只道新郎官和新娘子在成亲之前不能见面,这是规矩,忍得了这一刻,以后日子才能甜蜜。 梁慎川信了这话,仍用之前的法子,以书信寄托相思之情。 这些书信都送到了梁诤言手中。 他一字不落地看完,颇为嫌弃。 梁诤言虽是酷吏,但一贯风度翩翩,从未说过污秽言语。这次,他难得说了粗鲁的话。 “狗屁不通,有辱斯文。” 用一些牵强附会的诗文来哄骗女子,梁慎川当真比他想象的还要可耻。 明日便是云枝和梁慎川成亲的日子。 云枝仰头,看着皎洁的月光,长舒了一口气。她知道,再撑过一天,众人发现她离开了梁府,逃脱了亲事。洛氏和梁慎川一定会觉得丢了面子,从此再不愿见她。 云枝本不想用如此决绝的法子。毕竟,在她的心中,洛氏是她敬爱的姑姑,梁慎川……如果他不是非要娶她,也是她亲近的五哥。 但若是在亲事和亲戚之间,她只能选择一个,云枝还是要为自己着想。 云枝阖上眼睑,享用着肖狸递过来的甜汤。忽地,门被打开,一群腰间佩刀的人闯了进来。 肖狸立刻挡在云枝面前。 云枝身子发颤,以为是梁慎川追来了。 梁诤言缓缓现身,唤道:“表妹,明日是重要的日子,你该出现的。” 看到是梁诤言,而非梁慎川,云枝本来长舒了一口气。但听到梁诤言的话,她的眉头紧皱。 “我不,表哥,我不回去。实话告诉你罢,我不想要五哥做我的丈夫。他是个好人,对我也好。可我不会因为一个男子待我好,便轻易地嫁给他。今日,即使你非要带我走,我也不愿意。” 云枝以为,她说了这样一番“狠话”,梁诤言会十分生气。 但她不知道,她的这些言语落在梁诤言耳朵里,宛如仙乐一般。 尤其是他听到,云枝根本不想嫁给梁慎川时,唇角微勾。 云枝把嘴一撇,开始说她以为的“狠话”:“表哥,你要是再逼我,就只能带走一具尸体和五哥成亲了。” 肖狸拦在云枝身前:“我同姑娘一起。” 梁诤言觉得肖狸碍眼极了。虽然,他很清楚云枝和肖狸之间只有主仆之情,并无旁的心思。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站在云枝身旁,他如何说服自己,对方仅仅是云枝的丫鬟。 梁诤言越过肖狸,看向云枝:“表妹,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从始至终,我都不希望你嫁给五弟。我怎么会带你回去和他成亲?我此行前来,是要告诉你,刚才你的话中有一句说错了。五弟不是好人,你的姑姑洛氏也不是。” 云枝轻眨眼睫,似是不明白梁诤言的意思。 梁诤言将他查到的种种,一五一十地说出。 云枝听罢,身形微晃。 肖狸扶住她。 云枝已经不是当初失去父母双亲,以为亲戚们都是友善之人的云枝。 她见多了翻脸无情,听到梁诤言的话,有一开始的惊讶,但最终竟也接受了。 云枝回忆着过去,想到洛氏有一段时间的刻意冷落、突然提及的并且要她必须答应的亲事…… 似乎一切早就有端倪,可她却没有察觉。 云枝胸膛微微起伏,最终变得平静。 肖狸看梁慎川不顺眼,但觉得不能完全听信梁诤言的话。他出声提醒云枝,要不要再查证一番。 云枝摇头。 经过梁诤言一挑破,她才恍然意识到,过去她有多么自欺欺人。从她刚进府时,洛氏待她就是百般敷衍,后来突然变了态度,恐怕是因为梁慎川看上了她。 肖狸知道云枝自有主意,便不再多言。 云枝得知洛氏和梁慎川的为人,心中生出了厌恶。 她越发不明白,为何梁诤言要带她回去。 梁诤言问道:“你逃亲,他们不过丢丢面子,更有不明真相的人,可能会因为你的逃跑而生出怜悯。如此,岂不是便宜了他们。我有更好的法子惩戒他们,不过要你来帮忙,不知道你愿意否?” 他朝着云枝伸出手,目光中尽是笃定。 云枝不做犹豫,把手放入梁诤言的掌心。 指尖刚一触碰,就被紧紧握住。 因有梁诤言的掩护,洛氏和梁慎川并不知道云枝已走。 云枝父母双亡,自然不能按照规矩从娘家出嫁,便由轿子落在云枝院子里,把她抬起,绕着城中走过一圈,再抬回梁府。 轿子接了人,按照吩咐绕城一圈,中途帘子被掀起,露出新娘子的脸,却不是云枝,而是脸颊涂的像是上台唱戏的肖狸。 太子肖俊得知云枝要嫁给梁慎川,自然要来凑热闹。在他看来,云枝美则美矣,可梁慎川不像是为了一个女子而浪子回头的人,其中必定有蹊跷。 果真,让他看了一场大戏。 有人议论纷纷,说新娘子的妆容怎地如此奇怪。 也有人瞧出了肖狸的身份,便说出此女不是洛云枝,而是她的贴身丫鬟。 众人起哄道:“梁五少爷,你发请帖时可是搞错了名字,新娘子不是洛云枝,而是洛云枝的丫鬟罢。” 梁慎川坐在骏马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轿中的肖狸。 他翻身下马,提起肖狸的领子,质问他云枝在哪里。 肖狸闭口不答。 梁慎川发了狠,斥道:“你不说是吧。既然这么想占人位置,充当新娘子,我便如你的心意好了。来人,把她的衣裳脱掉,扔在街道,让众人瞧瞧,她是一个什么样子的货色!” 和梁诤言一起躲在暗处的云枝见状,不禁惊讶地瞪大眼睛。 她从梁诤言的口中听说了梁慎川的品性。但耳朵听到的和眼睛见到的还是有所不同。 云枝无法相信,面前这个仗势欺人,想要把一个女子衣裳脱光了羞辱的人,会是曾经对她温柔以待的五哥。 云枝扯住梁诤言的衣袖,要他救下肖狸。 即使肖狸是男儿身,也不该受此等羞辱。 梁诤言拍着她发抖的后背。 早就有侍卫混在轿夫之中,没等到梁慎川动手,就把肖狸护在身后。 一场动乱下来,肖狸的衣裳没被剥,梁慎川的衣裳却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 有人在吹口哨,说梁五少爷不愧是能引得许多女子倾心,原是生了一副白白嫩嫩的身子。 梁慎川脸色涨红,呵斥让周围人闭上眼睛,不许再看。 可他怎么管得了周围数百双眼睛? 梁慎川剥了身边人的衣裳,给自己穿上。 他想起洛氏和一众宾客还在梁府等候,不禁头疼不已,开口要小厮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肖狸带回去,好给今天的事情一个交代。 肖狸道:“不必押我,我随你们去。” 云枝和梁诤言也跟着到了梁府。 洛氏眼睛一转,心想面子已经丢了,不如顺势诉说可怜,也能挽回颜面。 她未曾说话,眼泪却已经掉了下来,声音哀愁,诉说自己对云枝有多好,不曾想她却养了白眼狼。 “她不答应就不答应,何必先答应了,临了摆出这一场,让我难堪,慎川也颜面扫地。”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开始谴责起云枝。 在洛氏的啜泣声、众人的责怪声中,梁诤言的冷笑尤其突兀。 所有的声音都猛然一顿。 梁诤言带着云枝走到众人中间。 洛氏恶狠狠地剜了云枝一眼。 云枝从未见过面目如此骇人的姑姑,身子一颤。 梁诤言抚住她的肩。 洛氏发难道:“瞧瞧,你们是什么关系,大伯和弟妹,竟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云枝看着梁诤言漆黑的眸子,鼓足勇气反驳道:“我何时成了五哥的妻子。我们之间,一没有交换婚契,二没有成亲,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既不是五哥的谁,和表哥之间当然谈不上大伯和弟妹。姑姑莫要污蔑人。” 梁诤言面露笑容,想着:可比刚开始见面时牙尖嘴利多了。 云枝开了头,接下来的话便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姑姑莫要做出一副被欺骗的样子。若是说被欺骗,应当我被骗的最深。五哥在我面前是翩翩公子,实际已经坑骗了几个女子。娶我,更不是因为情意深厚,不过是贪图我的家产罢了。” 众人哗然。 梁慎川的风流轶事,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可众人都以为,梁慎川愿意娶一无所有的云枝,是出于真心,没想到还另有内情。 第162章 冷面潘安表哥(完)…… 洛氏仍要狡辩,称云枝血口喷人。 可她同梁慎川的每一次对话,都不避讳身旁的贴身丫鬟。 在梁诤言的威势下,丫鬟认清洛氏的大势已去,再做她身旁的忠仆,自己也要受到连累。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67节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当即决定在梁慎川成亲的当日,出面指认。 除了丫鬟以外,还有洛氏和梁慎川身边的一应人等,说出曾经听到过他二人畅想,待得了云枝家产,该如何好生挥霍。 洛氏和梁慎川无法辩驳。 只洛氏以为,就算她对云枝起了坏心又如何,那是洛家的家务事,和梁诤言无关。 梁诤言道,他就是突然起了管闲事的心思,想要插手。 不过,他并不会对梁慎川如何。 闻言,梁慎川心头一松。 梁诤言接着道,他以为梁慎川为人卑鄙,有损梁家门楣。为了梁氏的名声着想,得把此人逐出族谱。至于洛氏,她若是不舍得儿子,也一并赶出。当然,她若是愿意和梁慎川一刀两断,从此绝不接济他,梁府可以把她当做一个闲人,养就养了。 洛氏斥道,梁诤言好大的威风,不过做了一个官,竟然可以决定长辈的去留了。 她称梁诤言此举是冒犯梁氏长辈的威严。 今日因是梁慎川的成亲宴,众多长辈都来了,被洛氏目光扫过,皆是摇头不语。 洛氏心底一沉。 是啊,梁诤言的名声在外,梁府能蒸蒸日上说是凭借他一人之力也不为过,谁会敢得罪他呢。 洛氏沉默不语,看看一旁的梁慎川,很快做出了取舍。 她忍痛对梁慎川道:“你一个人在外面,若是争点气,也能闯出一片天地。毕竟,你文采斐然,做文章也不错。” 梁慎川神色一慌,他已经听出来了,母亲是要舍弃他。 他连忙摇头。 但洛氏明白,若是自己心软一点,她和梁慎川都要被赶出府去。 既是被从族谱上除去,自然府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带。梁慎川是她的儿子,在外面的名头风光,实际什么样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洛氏想,如果梁慎川争气,待自己重新在梁府站稳脚跟,便暗中相助,总好过两个人一起被赶出去,只能乞讨维生好罢。 梁慎川终究是被舍弃了。 他大骂梁诤言,可对方毫无反应。 他身上的衣裳被尽数脱去,只留下一件里衣,只因为梁慎川的所有衣袍都是梁府所买,并非他自己挣来的。 梁慎川穿着单薄里衣被赶到了街道上,很快便引起了众人围观。 他大发雷霆,呵斥众人不要看下去,可得知他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梁五少爷,众人哪里会怕他,仍旧盯着瞧。 有一缃色衣裙的女子走出。 梁慎川看清了她的面容,顿时眼睛一亮,做出昔日的温柔模样:“婉儿,你来了……” 婉儿看他的目光甚为冷淡,夹杂着一丝嫌弃,全然不像当初和梁慎川你侬我侬的样子。 她开口,声音微哑,引得梁慎川关切地问道:“婉儿,你的声音怎么会变得如此?” 他记得,婉儿声音温柔,宛如春水一般。 婉儿冷嗤:“当初你弃我而去,我一时想不开,欲悬梁自尽,后被人救下,嗓子却变得如此。我如今这般,都是拜你所赐。” 梁慎川身子一抖,看着侍卫们走近,顿时恍然大悟,明白婉儿前来,并非是同他诉说旧情的,而是来报复的。 他朝着梁府大门呼救,但无人应他。 婉儿微哑的声音在他耳旁低声道:“放心。我绝不会让你立刻死去。你不是喜欢哄骗女子,我听大夫说,此为病症,便是你精力太足所致。我会给你喂药,此药会让你把身体的精力全都发泄出来。等到什么时候,你看着女子,不起哄骗的心思了,这病就治好了。到时候,我再想想,要怎么处置你……” 梁慎川身子颤抖,他已经能够想到,被婉儿带走的日子会有多么难熬。但他只有一双手。根本反抗不了侍卫们的束缚。 太子肖俊从人群中走出,刚要靠近云枝,就被梁诤言伸手挡住。 肖俊笑道:“洛姑娘果真非同凡响。先是迷倒了梁慎川,让他自食恶果,被曾经哄骗过的女子捡走了,日子当然不好过。而贪图你家产的姑姑洛氏,虽然能留在梁府,恐怕过得也不会是之前锦衣玉食的日子。你轻而易举地把仇报了,转身又迷住了梁……大人,当真好手段。洛姑娘,若是你对太子妃之位感兴趣,可多来我身边走动。我倒真想看看,你的手段有哪些。” 肖狸一把推开肖俊。 他脸颊的胭脂还未擦去,看得肖俊皱眉。 肖俊道:“丑丫头,我对你可没兴趣。” 肖狸此刻一点都不畏惧他的权势,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肖俊是同样的身份。 他狠狠地瞪了回去。 肖俊顿觉被冒犯,扬手要打。 却被一声威严声音呵住。 皇帝快步走来,拉住肖狸的手,斥责肖俊无礼,动不动就乱打人。 肖俊瞪大眼睛,显然不理解皇帝的举动,扬声道:“父皇即使要纳妃,也不该选这么一个丑丫头吧——” 他话未说完,就挨了皇帝一掌。 “胡说八道。他是肖狸,是你的弟弟。”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 肖俊顿时不知道,他是该为肖狸是男子而惊讶,还是为突然冒出来一个弟弟而震惊。 皇帝拉着肖狸的手,要带他离开。 肖狸站在原地,并不迈动脚步。 他深深地望进皇帝的眼中,说道:“我要你惩戒皇后和太子,否则我绝不回去。” 皇帝的神情中闪过挣扎犹豫。 肖狸知道,他办不到的,自己一定是会被舍弃的那一个,就可以继续留在云枝身边了。 梁诤言却忽然上前,称有要物要呈给皇帝。 原是他私底下已经把皇后当初的罪证收集齐全,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一应俱全。至于肖俊,他也顺势搜罗了他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证据,一并呈上。 梁诤言并非良善人,他所做一切,无非是希望皇后和太子早点倒台,肖狸也可以回到原本的位置,就不用整日缠在云枝身边了。 果然,皇帝看罢,原本纠结的心绪瞬间变得坚定。 他命人押下太子,同时将皇后拘在宫中,任何人不得探望。 他对肖狸说道:“若是你想,我今日就能审出一切,还你和你的母妃一个公道。” 肖狸陷入了茫然。 皇帝竟然兑现了承诺,可他却并不想回去。 他环顾四周,众人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羡慕,仿佛在感慨他突然鸡犬升天了,从一个只能男扮女装维持生计的丫鬟,摇身一变成了皇子。直到看见云枝漆黑的眸子,肖狸的心才变得安定。 他甩开皇帝的手,走到云枝面前。 他伸出手,云枝顺势抓住,脸上一片欢喜。 “太好了,三狸。你竟然是皇子,皇子欸。” 云枝微微倾身,放低声音:“而且,看样子你说不定会做太子。三狸,真是太好了,你再不用过苦日子了。” 肖狸看她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欢喜,原本不甘愿的心也微微松动,轻轻颔首。 “是啊,太好了。” 云枝把自己学到的、为数不多的人情世故教给肖狸,劝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听皇帝的话,笼络住他的心,才能彻底击败皇后和太子,成为新太子。 肖狸低声问道:“你很想让我当太子吗?” 云枝握住他的手腕:“三狸,不是我想,是你想不想呢。你若是想,就去争。你要不想,只当一个闲散皇子就好了,总比做伺候人的丫鬟要活的快活。” 肖狸语气微顿,终究没有把那句“我还是更情愿做你的丫鬟”说出来,因为他担心一旦说出口,云枝会觉得他是异类。 肖狸颔首,同意和皇帝回宫去。 他觉得云枝说的很对。 他既然放弃了做云枝丫鬟的机会,回到皇宫后可不能只做一个皇子。 他比肖俊好太多。所以,他要代替肖俊,做新太子。 如此,他以后才能名正言顺地接云枝到皇宫小住。 皇上见肖狸恋恋不舍,又见云枝生得美貌温柔,便以为是肖狸流落民间时,和云枝暗生情愫。 他本就有心补偿肖狸,见状便起了赐婚的心思。 他开口:“洛姑娘可心仪我儿……” 闻言,梁诤言眉头一皱,当即行礼,打断了皇帝接下来的话。 他道:“我查清了陈年旧事,本该得一个恩典,便请陛下为我和表妹赐婚。” 云枝眼眸睁圆,诧异道:“表哥……” 梁诤言补充:“自然,我不是梁慎川那种人,亲事不能一厢情愿,要两情相悦才好。所以,自然要表妹点头同意。表妹,你可愿意?” 云枝顿时无措极了。 梁诤言借着衣袍的掩映,偷偷勾着云枝的手指,沉声道:“表妹不是说过,极爱我这副皮囊。若是你我成亲,你当然是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当然,摸也是一样的。” 云枝仔细回想,没想到自己何时何地说过这样一句话。 梁诤言道:“表妹当然没有亲口说出。只是那日清池中,你的眼睛,你的手……每一处都在说着,你心中就是如此想的。表妹,我不止了解犯人的心思。你的心思,我也一样猜的很准。” 云枝讶然:“可,那不是梦境吗。难道……做梦的不止我一个,表哥你也入了梦?” 梁诤言微微颔首。 云枝的脸颊顿时宛如火烧一般,炙热发烫。 她以为是梦境,行事才毫不顾忌。 可在梦境中的,竟然不仅仅是她一人,表哥竟也在? 云枝心乱如麻,想着梁诤言究竟是只入了她一场清池的梦,还是场场梦境都在。若是后者,她当真要羞死了。 皇帝犯了难。 ——梁诤言是他最宠信的臣子,但肖狸是他新寻回的皇子,他多有亏欠,欲好生补偿。 他二人同时恋慕一女子,自己该如何抉择。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68节 皇帝犯了难。终究是慈父之心占据了上风,决定委屈梁诤言一次,把云枝许配给肖狸。 他想,以后有许多机会,可以好生补偿梁诤言。无论他想要迎娶哪家贵女,他都会赐下婚事,为其风光大办。 肖狸和皇帝见面不过几次,已经能看出他的想法。 肖狸心中大惊,他可只想过给云枝做丫鬟,却从未设想过迎娶她。 肖狸连忙止住皇帝想要把云枝许配给他的念头:“父皇。我对姑娘……洛姑娘无男女之情。只我觉得,男婚女嫁不能只听男子一方的求娶,也要听听洛姑娘的想法。若洛姑娘不愿,梁大人不能强娶罢。” 皇帝听到肖狸诚心地唤他一声“父皇”,顿时喜不自禁。 他越看肖狸越喜欢,只以为肖狸是怕他为难,故意说不喜欢云枝。否则,看肖狸刚才和云枝黏黏糊糊的样子,不是倾心还能是什么。 不过肖狸既然开了口,皇帝当然不会驳他的面子,便郑重其事地询问云枝的意见。 云枝心乱如麻。 她侧身,看向梁诤言英俊的面孔。 他手臂抬起,指向自己的胸膛。 云枝瞬间想起了那场梦境——水雾缭绕中,梁诤言身穿单薄罩衫,似穿非穿。 她被男色所惑,一时失神,点头应好。 话刚说出,梁诤言的脸上就带上了笑。 他当即行了大礼:“谢陛下成全。” 云枝知道当着皇帝的面说出的话,怎么可以随意更改。何况,她对嫁给梁诤言毫无抵触,反而颇为期待。 她成了梁诤言的妻子,两人必定要坦诚相对。那下一次,梁诤言沐浴时,她再出现,他便不必再套上罩衫了。 云枝心甘情愿地谢恩。 是夜,皇帝以雷霆之势处置了皇后和太子肖俊,又下了立肖狸为太子的昭令。 一夜之间,先是废弃皇后太子,又立下新太子,引得满朝堂震惊不已。众人纷纷查找肖狸的来历,得知他竟然是贵妃之子,顿时恍然大悟。 想当初皇帝仿佛鬼迷心窍,放着容貌更胜一筹的皇后不要,偏偏倾慕小家碧玉的贵妃。 贵妃故去后,皇帝伤心不已,甚至颓废许久。 依照他对贵妃的深情,立下她的儿子做太子便在情理之中了。 云枝面对梁诤言时,仍旧拿出对洛氏的那一番说辞,以此试验他的真心。 梁诤言颇为无奈,提醒道:“表妹,你可忘记了——当时在昆山,我手下的侍卫救下了周叔,所以我是知道周叔没死,你的家产完好无损的。” 云枝飞快地眨动眼睛,面上一阵心虚。 因为梁诤言从来不提救命之恩一事,云枝几乎都快要忘记了,便下意识地向他说了谎话。 她脸颊微热,小声道:“哦,我忘掉了。” 梁诤言稍做思索,就明白了她的顾虑,便道:“你的家产如何,我并不惦记,你若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去衙门立个字据——” 他语气微顿,显然是想到了他的身份,即使指鹿为马,恐怕都会有人附和,何况是想毁掉一个字据。 梁诤言改了口:“不去衙门了。我亲自写下字据,盖上我的官印。上面写明,无论你我成亲几载,你的家产始终都是你的,我不会挪用分毫。而我的家产,则是你我共有,你想如何花用便如何花用。” 云枝诧异,问梁诤言可是认真的。 梁诤言道:“无一字有假。为了安你的心,除了字据,我还可以昭告天下,让众人知晓。如此,一旦我违了誓言,定然会被天下人谴责。” 云枝思虑片刻,缓缓颔首。 成亲在即,梁诤言派人将周叔接来。 他和云枝不同,对诸多人和事都有提防。 梁诤言有些担心,万一周叔也被万贯家产迷了眼,不能守住,带着银钱跑了…… 在梁诤言看来,银子丢了事小,毕竟他可以补上,不过云枝知道后定然会伤心不已。周叔是云枝仅剩的亲近的人了,连他都骗人,云枝恐怕会备受打击。 但事实证明,是梁诤言把人性想的太恶。 侍卫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周叔。 他如同承诺的一样,老老实实地守住家产。若非梁诤言将当初救人的两名手下也派了去,周叔怕是会守口如瓶,一句话都不会说。 周叔同云枝见了面,得知她成亲,当然十分欢喜。知道新郎官是有恶名的酷吏,他面上尽是担忧。可云枝告诉他,酷吏就是当初救他二人性命之人,周叔陡然转了态度。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看来梁大人是好人,不像众人说的一样坏。” 云枝又将梁诤言立字据、宣告天下一事说出,周叔顿时更喜欢他了。 有梁诤言的权势在,周叔再不用躲躲藏藏。 云枝成亲这日,送亲、抬嫁妆的队伍从城头绕到城尾,连梁诤言都吃了一惊。他颇有家产,但还是头一次见识富商之富。 梁诤言暗自庆幸,好在他的家产也不少,不然就在云枝面前露了怯。 成亲之后,云枝随便掀开一个箱笼,里面露出了细腻的羊脂白玉,碧绿清透的翡翠。 梁诤言颇感惊讶。 因为云枝的家产中都是如此顶好的珍品,连稍微次一等的物件都无。 云枝喜欢看梁诤言的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该被吓到几次了。 云枝调侃道:“如何,表哥如今后悔了吧。” 梁诤言不解。 “后悔许下那样的誓言,如今这样好的东西,一件都不会冠上梁姓。登记造册的时候,都写的是我洛云枝的名字。” 梁诤言走近几步,单手扣住云枝的腰肢,往胸膛压去。 云枝被他漆黑的眼眸盯着,呼吸略急。 “表妹所说,一点没有错。” “我是后悔了。只是后悔的不是此事,而是后悔——我该多挣点银子。如此,梁府冠以洛云枝名字的宝贝就会更多了,而不只是现在这么一点。” 云枝轻哼了一声,显然是被他哄的开心,但不肯表露出来。 “表哥真如此想?那好,我要把所有写上梁诤言名字的宝贝,都改成我的名字。” 她语带威胁,梁诤言却听得展眉。 “好,立刻去办。不过——” 云枝轻撅起嘴,一副“我就知道你只是说说,怎么可能真的都给我”的模样。 梁诤言却道:“表妹的宝贝都是珍品、绝品,我的却有普通的、二等的。这样罢,凡是珍品都归表妹,次品等我换成绝品以后,再记在你的名下。可好?” 云枝当然是毫不客气地全部接受了。 梁诤言问道:“表妹觉得,成亲之前我许下的承诺可全部兑现了?” 云枝想了想,轻轻摇头。 “并不尽然。” 梁诤言问她还有哪一件没有做到。 “你说过,我想碰哪里就碰哪里,可我要碰那个地方,你却三推四拒,一点都不果断。” 梁诤言脸色一黑,不禁抚额。 “我们水乳交融时,你不是……感受过了吗,为何非要用手去碰……” 他觉得很奇怪。 云枝娇声道:“我不管。我就要用手碰,不止要碰,还要碰上一整个晚上。你要不许,便是违背承诺。” 梁诤言同她争辩不过,只好同意。 云枝又许要求:“而且,我要在清池中碰……表哥太坏了,明明和我共通梦境,却一直不说。我看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是不是。” 她用指尖点着梁诤言的鼻子。 梁诤言突然抱起她。 云枝嚷道:“哎呀,你做什么?” 梁诤言语气平静:“兑现承诺。” 说着,他的脚步朝着清池而去。 路上,梁诤言回复云枝刚才的问话:“表妹聪慧,我确实——早就不怀好意了。” 云枝将脑袋深深地埋进他的脖颈里。 第163章 当表哥远行后…… 梁诤言要出公差,地点在千里远的地方。 他百般不舍,云枝却神色自然,丝毫没有因为分别而生出忧虑。 临上马车之前,梁诤言握住云枝的腰肢,轻声叹息。 “唉。书上说,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我并不相信。没想到成亲没几年,表妹竟已经看腻了我这张脸。” 云枝轻捶他的胸口:“乱讲,我哪里有。” 梁诤言眉头一皱,道:“刚成亲时,我不过去京城旁边的小镇办点差事,你便愁眉不展。如今,我要去的地方远上千里,你却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还说没有。嗯?” 云枝一时失语,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时你我刚成亲,我当然不习惯你离开我的身边。可是如今,我们成亲都有七年了……而且,我和表哥共通梦境。纵然你走的再远,休息时总能在梦里见面。我若再缠着不让你走,恐怕会让旁人以为,我不识大体了。” 梁诤言摇头,他倒是更想看到云枝对他十分依赖、甚至时时刻刻都要他陪在身边的娇纵模样。至于识不识大体,他可容不得旁人说嘴。 在梁诤言的暗示之下,云枝在他的脸颊印下一吻,便催促他快些离开。 梁诤言摸着脸颊,想起手下人提及的“七年之痒”,心缓缓沉了下去。 难道,云枝已经看腻了他这张脸? 这可如何是好。 梁诤言突然想到,他这次所去之地,当地人们颇为精通返老还童、让男女容光焕发的技法。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69节 他决定一试。 梁诤言走后,云枝回房去睡了一个回笼觉。 良久后,她睁开双眼,只觉得身上一片清爽。 她下意识地转身,念着梁诤言的名字。但往日里搂着她腰肢而睡的梁诤言,此刻却去了远方, 云枝眨动眼睫,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她躺在床榻,看着身边的位置出神。 直到丫鬟禀告,说周叔前来拜访,云枝才起身更衣洗漱。 待云枝出来见客时,周叔已经喝过了两盏茶。 云枝脸颊绯红。她虽已成亲,但在周叔面前,仍旧会因为睡懒觉被捉住而感到难为情。 周叔看出她的窘态,主动开口道:“你这里的茶很好,尤其是这杯乌龙,饮罢唇齿留香,和我带来的点心十分相配。” 自云枝成亲后,她的家产和名下店铺就由专人打理。周叔另置了宅子,可他闲不下来,便开了一家食肆。店铺并不大,整日研究的就是做各样点心。 他每得了好吃的点心,便往云枝这里送来一份。 这次,周叔带来的是藕粉桂糖糕。 配上乌龙茶,云枝接连吃了四块。她还要再用时,周叔慌忙止住:“这东西吃多了肚子不舒服,四块就够了。你若爱这个,明日我还给你送,不必要一次吃个痛快。况且,也该给彤儿和梁大人留几块。” 尽管梁诤言多次告诉过周叔,不必叫他梁大人,唤他名字就好,可周叔改不了这个习惯,照旧称呼他梁大人。 想起梁诤言,云枝手中的点心顿时不香甜了,她答道:“表哥他……出门去了,要好几日才能回来呢,不必等他。彤儿——” 云枝唤丫鬟,询问彤儿去了哪里。见丫鬟摇头,她顿觉无奈。 她与梁诤言成亲七年,膝下只有彤儿一个女儿。她的性情却令人捉弄不透,既不像云枝,也不似梁诤言,更像是旁人口中所说的“混世魔王”。 周叔见状,让云枝莫要生气,彤儿正是年纪小、爱玩闹的时候,整日不见人也正常。 他同云枝闲话许久,推辞了云枝留他吃午饭的提议,说想要回食肆盯着,不然心里不放心。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还不见彤儿的踪影。 云枝忽地想到一处地方。 她径直朝着地室走去。 侍卫见到她,神色一惊。云枝见状便知道,彤儿定然在这里。 她给侍卫使着眼色,要他不要出声。 云枝来到了地室中。 只见身穿蜜合色衣裙的小女郎,发髻上绑着成串的粉色珍珠,眼睛大而明亮,一副懵懂娇憨姿态。可她的手中,却握着不合时宜的长鞭,嘴里说的话也让人心中一惊。 “他若再不听话,就让人把他的皮剥下来。我爹有一盏人皮灯笼,我就不做灯笼了,改做一面鼓。敲起来砰砰砰的响,一定十分悦耳。” 云枝才看清楚,地面趴着一个人,身子抖如筛糠。 他声音颤抖,依稀能够听到“愿意”“别剥”几个字。 人被拖了下去。 彤儿站在围椅上,视线才勉强和几个侍卫相齐。 她道:“你们也太笨了。吓唬他不就说出来了吗,连这个都不会。” 侍卫对她尤为尊敬,嘴里称着:“还是小主子有办法。不然撬不开他的嘴巴,主子回来了,我们肯定要被惩戒的。” 彤儿看向四周,挂在墙壁上阴森的刑具,没有让她害怕,反而使她的眼中冒出光芒。 她伸出手,拍着其中一个侍卫的肩膀:“下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还来找我。” 云枝终于出了声:“彤儿——” 彤儿一听到这温柔的声音,立刻收回手,从椅子上跳下来,做出一副温顺模样。 她眨着圆润的眼睛,声音甜腻地唤着“娘亲”,仿佛刚才那个小小年纪就能审讯犯人的女郎不是她。 云枝有许多话想要说,但思来想去,只化作一声叹息。她朝着彤儿伸出手,说道:“周叔来了,给你留了几块藕粉桂糖糕。” 彤儿眼睛一亮。 她最喜欢周爷爷了,每次他来,都会带来好东西,而且娘亲的心情都会变得极好,肯定不会责备她胡闹了。 彤儿随着云枝离开,临走时转头对侍卫们比划,示意他们有棘手的犯人,一定不要忘记去找她。 云枝看着彤儿净了手,安静地吃着藕粉桂糖糕,本想说点什么。但转念一想,她的女儿也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是喜好和平常人不一样罢了。她何必出声责备,让彤儿不快活呢。 彤儿的嘴里吃着点心,眼睛却在滴溜溜地转,一直盯着云枝的脸,只要云枝有发火的迹象,她就先求饶。 但云枝只是摸摸她鬓发间的珍珠,让她下次当心一点。 “能被关进地室里的,都是骨头颇硬之人。他们危险的很,若是伤着你了,我会伤心的。” 彤儿连忙保证,一定不会受伤。 见到云枝点头,她当即明白,云枝这是同意了,允许她往地室去。 彤儿快活极了,连忙搂住云枝:“娘亲最好了。这样好的娘亲,我不会舍得让你难过的。所以,我一定不会受伤。” 云枝点着她的额头,说她一张小嘴,如此会说甜言蜜语。 丫鬟俯身,说是太子来了。 彤儿叫道:“太子叔叔来了,快让他进来。” 彤儿自觉和肖狸格外有缘分。她家里有一只猫唤阿狸,她的小名又叫五狸,而肖狸的名字也带一个狸字,这怎么不是有缘分呢。 可她爹好像不怎么喜欢肖狸,每次他来了,爹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肖狸如今仍旧是太子。 朝堂中议论纷纷,怀疑肖狸会不会起了谋逆心思。毕竟古往今来,因为做太子太久,皇帝长久不退位而造反的太子不在少数。可肖狸安分守已,对皇帝恭敬,完全没有违逆的迹象。 肖狸很清楚,皇帝退位后,他是当之无愧的继位人选。早一步做皇帝,晚一步做皇帝,对肖狸而言并无区别。所以,他为何要谋反。 肖狸做了太子以后,可以按照自己设想的一样,接云枝到宫中小住。可梁诤言颇为不识相,明明他邀请的只有云枝一人,梁诤言非要跟着一起来,害的肖狸都没有和云枝单独相处的时间。 好不容易梁诤言出了远门,肖狸当然抓住机会,和云枝好生闲话。 云枝和他相处时,总依稀觉得一切都没有变,肖狸还是她身旁伺候的丫鬟,喜欢什么烦心事都和她讲。 肖狸道:“父皇总催促我成亲生子。可我不愿意。你是知道的,我从前有过那样的经历,对女子早就没了兴趣。但父皇却说,哪有一国太子没有子嗣的。我同他争执,说不行的话挑个好的,过继在我名下就好了。他就生气了,我真是搞不懂他气从哪里来。他想要孙儿,我给他一个,他反而不高兴了……” 云枝当然是站在肖狸这一边。她记得肖狸过去给人当丫鬟,在女子身上吃过不少苦头,也遭过男子欺负,所以肖狸对男子女子是一视同仁的讨厌。皇帝想要他勉强成亲,那是绝不可能的。 彤儿听得似懂非懂,突然插话:“太子叔叔要孩子,很简单啊。我来当太子叔叔的女儿。你以后的位置,就交给我继承好了。反正,我觉得当太子挺有趣的……” 云枝无奈:“彤儿,又在说孩子气的话了。” 肖狸却听得眼前一亮,直呼好主意。 “其他人家的孩子,我嫌长得不好,性情也不讨人喜欢。可彤儿就不一样了,她是你的女儿,样样都合我的心意,由她来做我的孩子再好不过了。你放心,我只让她做义女,彤儿照旧养在你的名下,不过让父皇安心罢了。” 说罢,肖狸和彤儿,一大一小两个人睁着哀求的眼眸望着云枝。 云枝只得同意。 肖狸满腹心事而来,浑身轻松地离开。他暗道,果然不管什么难题,只要来到姑娘这里,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解决了。 夜里,哄着彤儿睡着,云枝躺在了床榻上。 周边一安静下来,她又开始感到落寞,不由得想起了梁诤言。 想他到了哪里,可想起了她。 昏昏沉沉中,云枝睡着了。 一股温热抵在云枝身后。她不必睁开眼睛,就知道又同梁诤言进了同一场梦境。 她故意不睁眼,听见梁诤言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分别了十几个时辰,表妹可曾思念我?” 云枝摇头,语气冷漠:“没有,一点都没有。” 梁诤言的唇贴在了她的耳垂上,不甘心地追问:“当真没有?” 云枝重重地颔首。 梁诤言只觉心中一片冰凉,感慨云枝当真是厌了他。 他拿起云枝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庞。 云枝克制住想要仔细抚摸的心,佯装已经厌烦了样子:“都摸过多少遍了,不想摸了。” 梁诤言松开了她的手。 耳边一片宁静。 云枝疑心,可是她装的太过分了,惹得梁诤言动了气。 她偷偷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觑着梁诤言的神色。 梁诤言的俊脸在她的面前放大,把唇印在她的唇瓣上。 他扬起声,轻轻落下。 顿时响起清脆的声音。 云枝面红耳赤。 他……他竟然打她的臀。 云枝一冲动,反手打了回去。 梁诤言的肌肤颇为紧实,连臀部都不例外。云枝的手掌落下,被轻轻地弹起。 她面露惊讶,俨然一副发现了新鲜玩意儿的好奇模样。 梁诤言低声道:“怎么,表妹厌了我的脸,对这里又生了兴致?” 云枝挺起胸脯,回道:“是又如何,你不许吗?” 梁诤言沉思片刻:“自然会许了表妹。只是,我要表妹也应承我一件事。” 云枝问是何事。 “你我在许多地方缠绵过,却从未试过这……”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70节 梁诤言稍做暗示,云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看向四周,眼睛睁的圆圆的。 “这里……是你们驻扎的地方。而且,你又没有躺在帐篷里。幕天席地,如何亲近。而且,若是惊醒了其他人,岂不是要羞死了。” 无论过了多少年,梁诤言看到她这副娇羞模样,都爱不释手。 他解释道:“我已经懂得如何掌控梦境。只要我想,无论我们发出多大的动静,周围的侍卫都不会有所察觉,更不会醒来。” 云枝顿感惊奇,询问他如何学会的。 梁诤言不禁抚额。 七年时光,足够他把共通梦境这一件事摸得透彻了。 云枝仍是不放心。 梁诤言便要证明。 他思绪微动,便有一侍卫从帐篷中走出,朝着他们走来。 云枝大惊失色,紧紧地搂着梁诤言,要他赶快让侍卫回去。否则,他们交缠的样子被人看到了,她都没法子见人了。 梁诤言思绪又动,侍卫果真回去了。 云枝彻底相信了梁诤言的话。 二人亲昵时,梁诤言的唇印在光滑雪白的肌肤上,听到云枝仍旧忧心忡忡。 “万一出了意外,你的控制不管用了怎么办?” 梁诤言声音含糊:“不会。除非,表妹想让旁人看见,我也可以成全——” 回应他的,是云枝拍向他臀部的手掌。 第164章 驸马爷表哥(1) “瞧我妹子的俊模样,十里八乡哪有人比得上。她的亲事,你可得多上点心。” 许白凤拉着大井乡中名气最盛的媒人,一再嘱咐道。 媒人没应声。直到许白凤把一篮子鸡蛋塞到她的怀里,她才露出笑容。 “往日里我听人说,你最嫌弃高家寄住的表妹,和她不对付。怎么,你对她的亲事竟如此上心?” 许白凤唾了一口,眉梢挑起:“那都是污蔑。我和高子晋是儿时定下的婚约,我从小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嫁给他了。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他的表妹当然也就是我的表妹了。我怎么可能对她不好。” 媒人笑着点头。 她眼睛一转,瞥见发黄的木板门后露出一道窈窕身影。 接着,一道娇滴滴的、足以掐出水的声音响起。 “表嫂,腌杨梅放这么多糖够吗?” 媒人眼睛发亮,当即扯了许白凤的胳膊,问道:“这就是高子晋的表妹?” 许白凤的眉头皱起,但碍于媒人在场,不好发火。她硬生生地把火气压住,朝着媒人点头。 “是。我早死的公公那边的亲戚,家里人死的死走的走,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投奔到我们这里了。婆婆念着公公和她娘之间的亲戚情分,没好赶她走,就留下了。” 许白凤说罢,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嫌弃,连忙转了态度,夸起云枝的好来,赞她手脚勤快,日后定然是贤妻良母。 云枝见许白凤不理会她,便走上前来。 媒人看清楚了她的脸,心里连连惊叹。 好俊俏的一张脸! 柳叶眉,杏儿眼,一张薄唇桃红中泛着水润。 那腰细的,一只手就能够握住吧。走起路来,一扭一晃,恐怕把过往男子的心都勾住了。 可她的脸上却全然没有狐媚作态,一副懵懂模样。 这种身子勾人,脸蛋却干净的女子,最是招人了。 媒人暗喜,这恐怕会是她做的最容易的一桩生意。就云枝这样容貌的女子,想嫁一个好郎君,不是轻而易举嘛。 云枝走到许白凤身旁,怯声唤道:“表嫂,糖……” 媒人同她打招呼:“你是高子晋的表妹,姓什么叫什么?” 云枝抬眸,看了许白凤一眼,见她点头,才回道:“我姓乔,名云枝。” 媒人道:“乔云枝,倒是配你。” 云枝腼腆笑笑,心里惦记着院子里的那罐杨梅,并不同她多话,只拉着许白凤往家里走。 许白凤走远了,回头朝着媒人喊道:“我拜托你的事,可千万别忘记了啊。” 媒人同样大声地回应她。 许白凤见云枝一下子撒了一半白糖,当即皱眉:“不过日子了,腌个杨梅用这么多糖。” 云枝怯声应是。 看她轻垂着头,睫毛像小扇子似地轻轻扇动,许白凤更来气了。高家如今只有她们三个女人在,云枝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她叉腰,扬声骂了起来。 云枝已经习惯了,便搅着手指,安静听训,并不反驳。 骂了一阵,高母从里屋走了出来,斥道:“行了,小家子气的。不就一半白糖吗,放就放了,又不是买不起。你大喊大叫的,叫邻居听见了,以后子晋做了官回来,他们会拿这件事笑话的。” 许白凤顿时一噎。 又是这样。 每次她和云枝吵架,高母都会维护云枝,这也是为何她讨厌云枝至极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当然是因为高子晋。 她瞪了云枝两眼,端起地面的木盆,一个人往河边去了。 云枝拿着汤匙,小心翼翼地将杨梅表面的白糖一点点盛出来,重新放回罐子里。 高母见她如此温顺,不由得叹息:“唉。你刚才告诉她,是我放的白糖,她就不会骂你了。” 云枝轻柔一笑。 “是我拿不准,舅妈才会帮我的。总不能出了一点差错,我就全推到舅妈身上了。再说,表嫂怪我,不过骂上几句。若是知道是舅妈放的,她又已经说了那样的话,难免面上挂不住。” 见云枝如此通情达理,高母心中对她的喜爱更甚。 她听到云枝对许白凤的称呼,不禁嗤了一声:“叫什么表嫂,婚事成不成还两说。她整天顶着我儿媳妇的名声,子晋会不会娶她,还不一定呢。” 云枝没有做声。 高母拉起她柔白的手。 “其实,我的心里更属意你做子晋的娘子。你温柔安静,才适合做我儿的贤内助,哪像那个母老虎——” 云枝将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她把杨梅腌好,擦洗干净手,同高母说过后,便去河边寻许白凤。 许白凤正在浆洗衣服。 她手上力气大,重重地揉搓着,突然发现竟把衣裳搓烂了。 许白凤心疼不已。 想起高母的态度,她气不打一处来。 许白凤把衣裳往河边一甩,水珠飞溅到她的身上、脸上。 她想起了高子晋。 许白凤见过的人不多,从小到大更是没有出过大井乡一次。可是她敢打包票,不会有人生得比高子晋更俊俏儒雅。 从小,高子晋就和其他只知道河里摸鱼的男娃不一样。他生得白皙,又穿的干净,身上带着墨香。 高父去世之后,高家的日子就过得格外艰难。可高子晋仍旧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整洁。 他念书好,先生夸赞过,高子晋是他见过的最聪慧的学生,必定能蟾宫折桂。 乡里许多人都想帮高家。毕竟,如今花一笔小银子,等到高子晋出息了,定然能十倍百倍地回报。 许白凤的爹眼疾手快,不仅快众人一步,塞给了高母银子,还顺势定下了许白凤和高子晋的亲事。 得知此事后,许白凤就以高子晋的娘子自居。 等及笄后,她更是直接搬进了高家。 高子晋曾阻拦过,但许白凤道:“反正迟早要成亲,我这是提前伺候婆婆。” 因着这事,许家人都对许白凤颇有意见,以为她过于急切,一副恨嫁样子,丢了家里的脸。 许白凤却觉得,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又不是让别人看的。只要她能嫁给高子晋,以后的日子肯定舒坦至极,到时候娘家人不会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肯定都会眼巴巴地贴上来。 谁知道中途冒出来一个乔云枝。 美貌,温柔,又得高母欢心。 将她比较的一无是处。 许白凤越想越气,用手掌重重地拍着衣裳,嘴里喊着云枝的名字。 云枝诧异问道:“欸,表嫂,你没有回头,怎么知道我来了?” 许白凤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连连顺气。 “要死啊。” 云枝在她身旁蹲下,帮忙洗衣裳。 可她力气小,拧不动衣服,只好脱下鞋子,用脚踩着衣裳。 许白凤看着她的脚,似乎比自己的手还要嫩,心里更堵了。 她想起云枝刚见她时,喊的是“许姐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71节 许白凤当即恼了,她就知道,云枝长的这么漂亮,肯定没安好心,一定是冲着高子晋来的。她板着脸,说自己和高子晋有了婚约,迟早会成亲,逼着云枝改口叫表嫂。 云枝手忙脚乱地踩着衣裳,脸颊挂着水珠,笑盈盈地说道:“杨梅已经腌上了,过两天就能吃了,一定很好吃。” 许白凤从未见过云枝这样的人。 前脚刚骂过她,后脚还能朝着自己笑。 如果是她,有人敢骂她,她早就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了。 云枝将浆洗的衣裳收起来。她动作缓慢,看的许白凤皱眉,把衣裳抢了过来,三两下就收拾好。 云枝柔声感叹:“表嫂好厉害。” 许白凤瞪她:“是你太没用。” 说着,二人往家里走去。 小路上传来妇人说笑的声音,说是城里放榜了,不知道大井乡这次能中几个。 有人看见了许白凤和云枝,立刻挤眉弄眼地笑。 “看看,高家的一妻一妾,倒还挺和谐。” “你们说,谁是妻,谁是妾?” “白凤有婚约,当然是妻了。” “那可说不准。我可是看见过,深夜里,高子晋背着她的小表妹,两人指不定做了什么。男人嘛,都喜欢貌美的,白凤这正妻的位置,说不定就守不住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毫不收敛,云枝听得清楚。 她看向许白凤,见她脸色发青,随手拿起地面的石子,就朝着人群扔去。 那石子不偏不倚,正砸到说话声音最大的妇人额头。 妇人大骂。 许白凤反骂回去:“砸你是轻的,再胡说八道,把你的嘴撕烂!” 众人都知道许白凤不好惹,便劝着妇人算了。 高家三人安静地吃完晚膳。 云枝是同许白凤住一间屋子。 她听着许白凤入睡的声音,想着,白日里还生了如此大的气,晚上轻易地就睡着了,真是令人羡慕。 云枝坐起身,依着窗户,看向夜空。 她心里尽是不安。 许白凤猜的一点都没有错。她来高家,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投奔,有口饭吃。 云枝的父亲就是屡试不第,在看到又一次名落孙山时,被活生生气死的。因为父亲读书,家里所有的银子都花在了他身上。他故去后,云枝的母亲自知凭借一人之力,无法养育女儿,便舍她而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你若嫁人,一定不要学娘,嫁一个无甚功名的穷秀才。等到人死了,我还没做上举人娘子。你要嫁,就嫁给一个一开始就功成名就的。” 云枝当时尚且年幼,但将此话牢牢记在心中。 她说不清对母亲是何感情,怨恨还是思念,只是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总会不时地在她的耳旁响起。 云枝拒绝了亲戚的收留,因为她很清楚,他们另有目的,不过是想把自己养大,卖上一户好人家罢了。 靠着乡里的救济,云枝长到一十六岁。 她开始注意起周围年龄适宜的郎君。 而高子晋,他的每一处都契合云枝的期待。 只要等他得中,云枝便筹谋嫁娶之事。 但高子晋此人,生来薄情寡义,纵然云枝多加暗示,他多是冷眼旁观,未曾同云枝亲昵过。 除了那一次,她被山林陷阱误伤,下不了山,他才背她下来。 高子晋此行一去,不知要见识多少荣华富贵,美貌女郎。 万一,他被旁人迷了眼,该如何是好。 云枝悠悠叹息。 她可不像许白凤一样单纯,以为一纸婚约就能牵制住高子晋。 高子晋爱功名利禄,不会被任何人和事所牵绊。 倘若他要做负心汉,任凭许白凤如何折腾,都不会改变。 云枝思虑许久,躺回了被中。 她见许白凤身上的被子扯开了,便顺手盖了回去。 她刚躺下,便听见一句含糊声音,不知是梦呓还是清醒时的言语。 “假好心。” 第165章 驸马爷表哥(2) 因云枝生得一副好姿容,又加上媒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很快便寻到了合适的男子。 此人是个屠户,长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时常打着赤膊,露出紧实的肌肉。 媒人称,屠户见过云枝,对她十分满意,只要云枝这边点了头,不出三日就能嫁过去。 云枝心中自然是不甘愿的。受到母亲的影响,她决心要寻一个能做大官的儒雅书生。似屠户这般只知道用蛮力的人,根本入不得她的眼睛。 她面上的抗拒表现的太过明显,媒人看的分明,便劝道:“你嫁过去,每天都有肉吃。屠户能挣钱,还能给你买新布料穿。” 云枝掩下心中的不愿,露出慌乱无措的神情,朝着许白凤看去。 许白凤觉得这桩亲事好极了。最好的是能尽快把云枝嫁过去,省得她整天惦记高子晋。 许白凤刚要张口,替云枝应下亲事,便听见一阵匆匆脚步声传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气喘吁吁的呼叫声。 “云枝姐姐,白凤姐……中了,中了!” 云枝心中一动。 来报信的孩童大口地喘着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白凤急着要他说清楚,究竟是谁中了。 云枝心领神会,必定是高子晋得中。 她去厨房倒了一碗水,递给阿毛。 他猛地喝罢,朝着云枝咧着嘴笑。 “肯定是高大哥啊。他中了!” 许白凤的心都快要从胸膛里飞出来。 她忙问:“中了第几?” 孩童摇头:“好像是什么花来着,我记不清了。” 许白凤把眼睛一瞪,认定是他瞎说:“我只听说过中状元,哪有什么花。你这孩子,报信也不说清楚。” 云枝思索一番,柔声道:“我爹在时,常听他说,得中前三名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阿毛说的可能就是探花罢。” 许白凤得知高子晋中了,心中自然欢喜。但她没上过私塾,一直以为总是第一名才是最好的。不然,她为何只听说过状元,而从未听到过什么探花。 她轻声叹息:“怎么才中了第三名,不是第一?” 云枝轻声解释:“其实前三名相差不会太大。得中状元者也不一定是最出色的。可探花就不一样了,往往是皇帝钦点,不仅要才华出众,而且要生得英俊。” 听罢,许白凤才觉得心中舒坦。 高子晋确实好看,否则她怎么会看上他。 云枝已经看出,许白凤对屠户的提亲十分心动,正在着急该怎么搅了这桩亲事,如今听闻高子晋得中,顿时有了主意。 云枝抓了一把糖,又包了两封点心,塞到阿毛手中,以感谢他前来报信。 阿毛拉着云枝的手,悄声问道:“你要嫁给王屠户吗?” 云枝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我嫁给他好,还是不嫁给他好?” 阿毛认真想了想,回道:“嫁了好啊。王屠户有力气,又有银子,跟着他不愁吃不愁穿。只是……” 云枝问他:“只是什么?” 阿毛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总觉得,云枝姐姐你应该过更好的日子。当然,嫁给王屠户是很好啦。可是,整天和肉打交道,和你不太相配。” 云枝被他逗笑了,轻轻掐了他的脸蛋。 “我和你想的一样呢。” 许白凤原本想的是,等到高子晋把京城的事情处理完了,一定会风风光光地前来迎娶她。 晚膳时,云枝却轻声叹息。 “山高路远,表哥回来一趟不容易。不如……” 高母和许白凤齐齐抬头看她,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不如,我们去京城寻他。” 高母当即拍手称好。 高子晋得中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早就厌烦了田间地头的忙碌,想摆脱大井乡,到京城里做人人尊敬的探花郎母亲。云枝的提议正贴合她的心意。 许白凤有些不情愿。 她想象中的画面是,高子晋骑着高头大马,迎她过门,好让那些背地里说她恨嫁的人,气的把舌头咬掉。 她进了京城,其他人哪里能看到她的风光。 只是高家是高母说了算,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应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72节 收拾碗筷时,许白凤瞪着云枝。 云枝仿佛毫无察觉,只是叹息。 “表嫂爱看戏,可知道多是穷书生得中,抛弃糟糠之妻的。” 许白凤当即反驳:“高子晋不是那种人。” 云枝脸色一白:“我当然知道,表哥不是嫌贫爱富之人。可万一……哪家贵女相中了他,一定要他做夫君。到时候软的硬的都用上,他怎么抵抗得了。表嫂可知道,贵人们惩罚人的手段最多了,打上几棍子,保准什么都愿意了。” 许白凤听得忧心忡忡。 她终于愿意离开家去京城了。 只是,她打量着云枝:“亲事已经给你说好了。你还用跟着我们一起去吗?” 云枝轻咬唇瓣:“我听表嫂和舅妈的。只是,若表哥高中之前,我嫁给王屠户,也算门当户对。可表哥已经成了探花郎,以后前途无量。他的表妹却嫁给一个卖肉的,会不会不太好啊。表嫂,我不知道这些人情世故,还需你多多思虑。” 许白凤想想,觉得云枝说的有道理。 罢了,就带着云枝一起去。 许白凤不满道:“你可真是好运气。等到了京城,我再帮你说媒。那时,和你相看的都是白面小郎君了。” 云枝面上羞怯,垂头不语。 许白凤连声可惜:“早知如此,我就不给媒人送鸡蛋了,真是浪费。” 云枝笑道:“我们一走,许多东西都带不走。像鸡蛋、米面都得送人。进了人家的肚子,总比烂在家里要好。” 闻言,许白凤越发心疼,但她知道云枝说的有道理。 翌日。 高家三人收拾好行李,云枝便提出把家中的菜、米面分给旁人。 她提议送给三户人家——一是邻居婶子,她平日里对高家很是照顾,而且她们还要把家里的鸡鸭托付给她照料的。二是村长,虽然高家和村长的交集少,但和他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三是许父。 听到云枝说起许父,许白凤神色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些东西还有自己家的份儿。 前两个人,高母都无甚意见。 只是提及第三个,高母眉头一皱。 高许两家刚开始的关系很是亲密,高家受到了许家的很多照顾。只是后来,慢慢便出了差错。高母后知后觉,以为许家帮忙,她应当感谢,但不至于赔上儿子的亲事。她想,是许父看她一介妇人,什么都不懂,故意哄骗她定下婚契,便想打商量——许家出了多少银钱,他们连本带利偿还,只是亲事就算了。许父当然不愿意,两人便添了嫌隙。 再后来,许白凤搬进了高家,两户人家的关系就越发不好了。 云枝柔声道:“表嫂平日在家中颇为费心。表哥离家后,若是没有她在,其余人不知道要怎么欺负舅妈和我呢。按照礼数来说,是该好生感谢许伯伯的。假如表哥在,说不定还要好生张罗一番,宴请许家呢。” 一提到高子晋,高母心中的不甘愿尽数散去。 她点点头:“白凤确实辛苦。” 许白凤在高家辛苦许久,还是头一次从高母嘴里听到“辛苦”二字,眼睛顿时一酸。 云枝和许白凤一起收拾送给各家的东西。 送去给许家的那一份,云枝塞得满满的,把做的腊肉、各色点心都填了进去。 许白凤欲言又止。 两人是推着推车去的。 但云枝没有太大力气,大部分都是许白凤在推。 邻居和村长家见了东西,顿时笑容满面,称赞高子晋有出息,他们会好生照料高家的房屋和田地。 最后一户,云枝和许白凤来了许家。 许家嫂子见了许白凤,本不欲多理会,但看到了推车上的东西,脚步一停。 “这拉的什么?” 云枝并不说话,只用明亮的眸子看向许白凤。 许白凤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扬眉吐气过。 她挺起胸脯,脖颈扬的高高的,声音洪亮:“高子晋中了。我和婆婆进城享福去。这些东西是送给爹娘的。” 许大嫂怀疑道:“高大娘肯带你去?” “当然。” 许白凤不喜欢许大嫂的语气,仿佛高子晋高中之日,就是抛弃她之时。 她把推车一扔:“我是他媳妇,肯定要去。” 云枝跟着点头附和。 “许大嫂,里面放的还有给孩子的点心,尽快让我们进去吧,好分给他们吃。” 许大嫂的目光在云枝脸上打量。 她没见过云枝,却早就听过她的名字。 貌美,温顺。 身边有高子晋这样一个人在,云枝怎么可能看得上其他男子。 可云枝偏偏就安分守已,没有做过逾矩的事情。 听她刚才的话,甚至似乎有维护许白凤的意思。 这可真是稀奇了。云枝不应该想看到许白凤出糗,和家里人闹的你死我活,名声差劲透了吗。如此,她才好顶替许白凤的位置。 云枝将头一偏,风吹过她的鬓发,发丝拂过她的下颌,尽显柔美。 许大嫂心想,高子晋也是能人,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表妹放在身边,硬是没做出错事。 看云枝这副温顺模样,许大嫂疑心是自己想错了,大概云枝对高子晋真没坏心。 不可否认,云枝说话比脾气火爆的许白凤好听多了。许大嫂侧过身子,迎她进去。 二人这次带来的东西可都是实打实的,不掺一点水分。腊肉肥瘦相间,点心都是刚买的酥饼、甜糕,还有两罐陈年的酒。 许父心中有再多的气,见了这些东西也消了。 而且,高子晋以后就是他的女婿,前途坦荡。他怎么会和高家置气。 借着云枝递过来的台阶,许父顺势就下了。 许白凤重新感受到了家里人的热情,甚至比她离开之前还要亲近。 离开时,她竟忘记了同云枝之间的旧怨,说起儿时的趣事。 云枝听得认真。 许白凤突然道:“刚才,我们聊天,你很无聊吧。” 云枝摇头:“不呢。表嫂的小侄女,给我端了一碗鸡汤馄饨,听说是表嫂娘亲最拿手的饭菜。我吃的入迷,一点也不无聊。” 许白凤轻哼一声:“就知道吃,没心没肺的。” 云枝怯怯一笑。 安排好家中一切,高家三人动身出发。 刚出村子,许白凤突然发现忘带了钱袋。 她往常挣了银钱,为了防止被人偷走,就分散地放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刚才她才想起,厨房瓦罐里的那一份,她忘记拿了。 云枝安抚住要发火的高母,称还好没走太远,让高母稍做休息,她随许白凤一起回家去。 还未到高家门口,二人便看到浓烟滚滚。 第166章 驸马爷表哥(3) 许白凤神色一变,当即扑向前去。 云枝紧随其后。 走近了一看,当真是起了大火,把高家三间茅屋全都燃起来了。 火势太大,救下茅屋几乎是不可能了。许白凤便想着跑进厨房,把遗漏的银子拿出来。可她刚一靠近,就被热浪熏的连连后退。 浓烟烘的她流出眼泪,刚要拍大腿大呼,抱怨是哪个缺了德的,烧毁了高家房屋。 云枝连忙捂住她的嘴,带着她的身子退到角落里。 在许白凤发火之前,她指着火光中几个高大的身影,低声道:“不是乡里人做的,怕是京城来的人。” 许白凤不解,高子晋刚得中,怎么就碍了京城人的眼。 云枝也不知内情,在许白凤耳旁道:“幸亏今日我们走的早。若是迟了一步,就会被大火烧死在房里了。也许……他们打的就是连人带房子一起烧掉的念头。” 许白凤惊出一身冷汗,随着云枝在角落里蹲下。 直至几人走了,她二人才敢走出。 此时,高家的房屋已经烧成一片灰烬。看着遍地狼藉,许白凤循着记忆中厨房的位置奔去,双手扒着地面。 云枝不问她在做什么,也跟着一起扒。 良久,二人终于寻到沉甸甸的银子。 许白凤瘫坐在地。 云枝用手绢擦着脸颊的汗,庆幸道:“还好银子不怕烧。” 许白凤看着刚才还好端端的房屋,现在什么都不剩了,不由得连声叹息。 早知如此,她就把好东西多往许家搬了。 ——她精心养育的鸡鸭,都被烧的精光,连一根毛都没留下。 可她性子虽然火爆,但也知道不能用鸡蛋碰石头。京城里的人可不是好招惹的,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许白凤把银子揣在怀里,准备回去。 云枝阻拦道:“表嫂,不能这样回去。舅妈见了,一定会问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知道家里失火,肯定难过,若是知道同表哥有关系,定然更烦恼了。我们先去寻个地方洗把脸,收拾干净再回去。” 云枝以为,此事不能让高母知道。依照高母的脾气,只会徒增担心,而不能解决一点问题。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73节 许白凤深以为然。 二人去了河边,双手捧了清水,洗脸洗手。 云枝收拾的快。在等候许白凤的时候,她扭头看见了大树后面的身影。 她走了过去,诧异开口:“阿毛,怎么是你?都看见我了,还躲在树后面?” 阿毛眨眨眼睛,不做犹豫,便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一一说出。 他同伙伴分开,途径高家门口时,看到一伙人鬼鬼祟祟。阿毛藏在一边偷瞧,看到他们泼油、点火。 他们穿的虽然是黑衣,但显然不是乡里常见的粗布麻衣,更像是手感很好的绸缎。 云枝越发确定,这些人就是从京城来的。 她耐心问道:“你可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阿毛想了想,回道:“我听他们说,烧了高家,主子就没了牵挂,可以安心筹备亲事了。” 云枝黛眉轻蹙。 她告诫阿毛,此事是秘密,不能对其他人说出口。 阿毛连声保证。 等他走后,云枝和许白凤一脸凝重。 许白凤满脑子想的都是陈世美和秦香莲的唱段。 此刻,她就是苦命的秦香莲,而高子晋就是薄情寡义的陈世美。一朝高中,他不仅要抛弃糟糠妻子,还要置她于死地。 听到她的猜测,云枝欲言又止。 她轻声道:“表嫂,此事或许不是表哥所为,而是另有蹊跷呢……” 许白凤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云枝一眼。 平日里,她以为云枝是个聪明的,不曾想却被高子晋的美色所迷惑。如今,杀手都追到家门口了,云枝竟然还想为高子晋辩驳,真是不争气。 见她怒气颇大,云枝不敢为高子晋继续分辩,只是问道:“那我们怎么办,还要去京城吗?” 许白凤点头:“去,当然要去。你没看秦香莲被追杀,最后靠着报官,让包大人帮她出了恶气。再说,我们不去京城,留在村子里,住在哪里?房子都被烧光了!我们一定得去,我得当面问问高子晋,为什么要杀我!” 云枝轻松了口气,她还担心许白凤一怒之下不愿意去京城了。 她愿意去就好,省得自己还要耗费口舌相劝。 回到高母身旁,二人默契地什么都没说。 高母也没发现异常,开口埋怨两个人去的太久。 许白凤平日里对高母很是尊敬,那是因为她把高母当成婆婆。可现在,她知道高子晋要杀她,并且连云枝和亲娘都不放过,这是何等的狠心。 她不耐烦再伺候高母。 高母斥责了两声,没等来许白凤的低头认错,脸上颇为尴尬。 她故意咳嗽两声,许白凤毫无反应。 高母脸上一热。 云枝在回忆失火一事。 在她看来,高子晋刚得中,应该没那么大的势力让一众杀手替他卖命。何况,杀掉她们对高子晋百害而无一利,他必定不会去做。 云枝心中一沉,暗道,莫不是她的担心成真了——有贵女看中了高子晋。当真如此,许白凤和她就成了阻碍。 可为什么要杀高母呢。 云枝百思不得其解。 可她断定,派杀手前来的一定不是高子晋。别看许白凤现在气势汹汹,可等她知道真相,回忆起自己对高母如此冷落,一定后悔不已。 云枝便委婉劝道:“表嫂,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表哥刚踏进仕途,被人知道他杀母杀妻,这一辈子不就毁了。他怎么会做出如此的蠢事。” 许白凤有所松动。 “可若是,有人相中表哥,觉得我们是阻碍,杀手放火就很合理了。” 许白凤觉得高子晋翻脸不认人的可能性更大。但是云枝所说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如此,她就不能对高母太坏。万一……她真猜错了。高母本就对她不满,这下子更有借口不让她嫁给高子晋了。 许白凤缓和了脸色,恢复平日里的态度。 三人跋山涉水,前往京城去。 高母和许白凤都是节省之人,不省得在吃穿用度上多花费银子。 可云枝不是。 她想表哥都被钦点为探花郎了,她可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为什么还要过苦日子,岂不是自讨苦吃。 平日里在高家,她们三个女人就靠着绣花、做衣裳挣银钱。 银子统一交给许白凤收着,但账却是由高母记下。因此,许白凤虽然管着银子,却一厘都不能花。因为高母核账时,若是发现少了一点,定然要闹腾个人仰马翻。 许白凤也没偷藏的心思。 云枝却有。 她卖手绢、送衣裳时,偷偷藏下几钱银子,如今就派上大用场了。 用膳时,云枝看着没滋没味的菜团子,觉得难以下咽。她摇摇头,推说自己不饿。 高母关心道:“还有许多路要赶,你不吃东西,身子怎么熬得住。” 云枝试探地开口。 “我倒是无妨。只是想着,表哥已经得中,舅妈不需要再节省,不如吃点好的,到了京城见表哥时,也能面色红润一些。” 高母摇头。 她还是过去的想法,以为一切银子要紧着高子晋来,以后高子晋需要打点的地方多着呢,她们能省一点是一点。 云枝顿时失语。 她想,假如高子晋连打点人的银子都不能自己想办法,要三个女人省下口粮给他,他也太没用了。自己真的要想想,再挑一个合适的人选,不能选这种不中用的男子。 面上,云枝一副受教的样子。 许白凤人长得高,比云枝足足高一个头,平日里做活多,吃的也多。她吃了两个菜团子,没饱。即使云枝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也留给了她,许白凤还是没吃饱。 高母道:“吃不饱就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等到两人睡着后,云枝小心翼翼地起身。 她捏着银子,在街道上四处闲逛。 新出炉的肉沫烧饼,要一个。 肥美多汁的烧鸡,来一只。 解渴的大麦茶,也来一碗罢。 云枝独占一张桌子,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她并不能吃完,可就是看见了好吃的,就想着买一些尝尝。 一不小心,她就买多了。 云枝刚扯下一条鸡腿,要送进口中,便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云枝把鸡腿放下,眼睫轻颤:“表嫂,你怎么来了?你……你不是睡着了吗?” 云枝心里默默在想,许白凤不会要骂她乱花钱吧。 许白凤一屁股坐在云枝旁边。 “饿死了,根本睡不着。” 云枝把烧饼和烧鸡往她面前推了推。 “表嫂,吃鸡腿。” 许白凤拧下鸡的头,脆声道:“我爱吃这个,鸡腿你自己吃。” 云枝面上一喜。 她正因为要把鸡腿分给许白凤一只而难过呢,没想到许白凤不吃鸡腿,这可太好了。 二人并不说话,只是埋头吃饭。 没一会儿,许白凤吃的满嘴是油。云枝矜持地擦着手上的油星。 许白凤肚子吃饱了,才有功夫开口:“喂,银子哪来的?” 云枝眼睛一转。 实话是肯定不能说的。 她在许白凤和高母面前,可是温柔怯懦的小女子,怎么能干出藏钱的事呢。 云枝便道:“我帮人家缝香囊,攒下来的银子。” 许白凤哦了一声。 “以后别花你的了。” 云枝抿着唇应好。 “花我们之前攒的。” 云枝惊讶道:“但是,舅妈说过,那些银子是留给表哥的,他要打点关系,旁人才能关照他——” 许白凤眉梢一挑:“打点什么?打点杀手,派人来杀我们吗。那还是赶紧花完吧。他没了银子,起码我们能多活一段时间。” 云枝不知道许白凤为什么认定,要杀她们的一定是高子晋。 许白凤一拍桌子。 碗筷颤动,云枝也吓了一跳。 “不是我怀疑。我越想越不对劲,除了高子晋,我还挡了谁的路?秦香莲的故事,我听了得有一百遍了。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做了秦香莲。” 云枝连忙劝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74节 许白凤吃饱喝足,心里也不怎么难过了。 她决定了,一点银子都不给高子晋省。 只是,这事不能让老太太知道,否则她非得唠叨个没完。 许白凤和云枝商量好,以后等高母睡着以后,她们就出来加餐。 云枝面上犹豫一会儿,而后点头同意了。 再吃菜团子时,云枝照旧不吃,许白凤吃掉三个。 看着两个女人颇为乖巧,让吃什么就吃什么,没有了之前的抱怨,高母很是满意。 只是,等她睡着以后,云枝就和许白凤一起去吃各色小吃。 快到京城时,看着云枝和许白凤红润的面孔,高母心中百般不解。 怎么同样是吃菜团子,却只有她的脸色越吃越差? 第167章 驸马爷表哥(4) 京城寸土寸金,即使是最便宜的客栈,一间屋子也要上几十个铜板。 高母心疼不已,不禁埋怨了几句。 客栈的伙计本就因为她们有三名女眷,却只开一间房而颇有怨言,听到高母同他打商量,能否再便宜一些,顿时恼了。他将手中的汗巾往肩上一搭,回道:“再便宜,你们只能住马棚了。那里一晚上只要六个铜板。” 高母竟有所意动。 云枝黛眉轻蹙:“表嫂和我倒是无妨,住在哪里都可以。但舅妈如今的身份可是……改日寻到了表哥,舅妈住马棚的事情传了出去,岂不是招人议论?” 高母顿时打消了住马棚的念头。 为了给高子晋挣点颜面,她狠下心,定了两间中等价钱的客房——她自己住一间,云枝和许白凤住一间。 客栈备下的有膳食,高母推辞不用,只吃自己在路边农户手中买来的菜团子。 云枝和许白凤默不作声地接下菜团子,回了房中。 云枝把菜团子放在桌上,摸出路上吃了一半的香酥鸭。 她用手一碰,还温着。 许白凤不嫌弃菜团子,就着香酥鸭把它吃光。 云枝吃着香酥鸭,喝着上好的乌龙茶,为高母的身体担忧:“舅妈的脸色不好。她这样吃下去,恐怕还没有见到表哥,整个人就晕过去了。” 许白凤摊手,做无奈状:“她固执,谁的话都不听。你若强行要劝,不仅讨不着好,反而会被臭骂一顿。依照我看,就别管她了,总得吃上一次苦头,她才能彻底改了。” 云枝轻声叹息。 吃罢饭,云枝想要去街上逛逛,许白凤却没有心思。她往床榻一歪,嘱咐云枝早点回来。 云枝应了一声。 此刻已经到了夜里。街道两旁挂上了缤纷的彩灯,各种颜色的光映照在人的脸上,晃的云枝有些头晕。 各种香气在空中飘荡,云枝却无甚胃口。她行至一处首饰摊前,一边挑着首饰,一边同老板闲话。 他们聊到了当朝探花郎高子晋。 老板口中称赞道:“我在京城住了已经有几十年,见到的探花郎不知有多少个。唯独这高子晋高大人,见了一面就令人念念不忘。他生得真是十分英俊,却又不是白面书生的文弱。那日他骑着高头大马,从我摊子前面经过,真可谓是春风得意。” 云枝选了一只簪子,在鬓发间比划着。 “也难怪嘉敏公主会看中他。” 云枝手心一颤,险些将簪子打落在地。 老板惊呼了一声:“哎呦,当心点,它可经不得摔。” 云枝小心收好,问道:“嘉敏公主看中了探花郎,这是真的吗?” 老板点头:“虽说探花郎出生乡野,可嘉敏公主瞧上了他,他以后就一步登天,成为皇帝的女婿了。” 云枝笑笑:“巧了,我家就在大井乡旁边,怎么没听过此事?” “那我便不知道了。只是听说,嘉敏公主对探花郎中意至极,殿试时就一见钟情,非他不嫁。皇帝钦点过后的第二日,就为二人定下亲事,再过两三日,探花郎就要尚公主了。对了,今日还有一桩美事,嘉敏公主高兴,在她常去的如意楼待客。凡是进了如意楼的,今夜的所有账都记在她的身上。你若是无事,可以去凑个热闹。” 云枝挑了两只簪子,柔声道谢。 她回到客栈,心乱如麻。 云枝本以为,高子晋会被贵女看中,没想到,相中他的人竟然是当朝公主。 这可如何是好。 公主权势大,她一个升斗小民,如何能争得过。 纠结之时,许白凤醒了。 云枝当即把手中的簪子递给她一只,说是刚才在街上买的。 许白凤平日里戴的都是木簪子,哪里戴过玉簪。 但没有哪个女子是不喜欢首饰的。 再加之,她认定高子晋做了陈世美,决心不再为他节省,当然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许白凤要往鬓发间戴去。 云枝见她簪的不对,就伸手接过,选准了位置,轻轻一插。 许白凤甚是满意,觉得首饰还是挑选贵重的好。 往日里,她戴木簪子,脸色发灰。如今戴上玉簪子,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许多,皮肤瞧着也白皙了一些。 云枝却皱眉不语。 许白凤察觉到不对劲,问她刚才在街上遇到了何人, 云枝便把和首饰摊老板的对话一一道出。 许白凤怒容满面,正要拍桌子,手臂却被云枝拦住。 “不可,表嫂。” 她看向隔壁:“惊着舅妈就不好了。” 云枝将心中的纠结说出,既然嘉敏公主在如意楼,高子晋说不定也在,她们可要过去看上一看。 许白凤刚想说,去,为什么不去,她们辛辛苦苦来到京城,不就是想从高子晋嘴里要出答案。 可她想到,高子晋的成亲对象可是公主。她许白凤见过身份最高的人,不过是大井乡的九品芝麻官。到了如意楼,她万一忍不住,把高子晋和嘉敏公主一起骂上一通,被人以冒犯之罪抓起来。 她刚逃过杀手的纵火,再被嘉敏公主随意寻个由头杀了,岂不是很倒霉。 许白凤也没了主意,问道:“你到底想不想去?” 云枝把两只手握紧,略一点头:“我想去。” “若是我们因为惧怕,就躲着不去,就白来了一趟。而且这里是京城,迟早会同表哥撞见的,晚一点见不如早一点见。” 她轻轻抬眸,看着许白凤的脸色,补充道:“我一直觉得,那些人不是表哥派来的,也想尽快问上一问,知道真相。” 许白凤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云枝太单纯,还是过于愚蠢。 许白凤一锤定音:“那就去。如果他高子晋想下死手,我们就当着众人的面戳穿他,让他丢脸,看他这个驸马的位置还怎么坐下去。” 二人商量定后,动身前往如意楼。 伙计把二人引至二楼。 这里人声鼎沸,有身穿华服的,也有着粗布麻衣的。 云枝好奇地向四周张望。 这里有五层楼,连墙壁都装扮的富丽堂皇。若非有人请客,她不会轻易踏足此处。 云枝捏了用来遮挡的珠帘,低声对许白凤道:“不像是普通的石头。” 伙计听见了,笑道:“都是玉石。” 云枝松开手,对京城的富贵奢华认识更深了一些。 她坐下以后,询问伙计嘉敏公主请客是否为真。 伙计答道:“千真万确。今夜所有来如意楼的客人,都由嘉敏公主请客。所以,二位想吃什么,尽管点来。实在吃不完了也不会浪费,一会包了提回家里去。” 云枝便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 她当然不会为嘉敏公主节省。 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云枝尝了几口,觉得味道一般。 她俯身,在许白凤耳旁说道:“还没我们在街上买的小吃滋味足呢。不过是样子好看了一些,就要上许多银子,看来京城富贵人家的银子当真好哄多了。” 许白凤也重重点头。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闹。 随即,原本热闹的如意楼陡然变得安静。 “嘉敏公主到!” 云枝离开了房间,朝着楼下望去。 只见身穿华贵衣裙的女子,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如意楼。 她的鬓发上,尽是珠钗,看的人眼花缭乱。 无人发出声音,所以嘉敏公主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楚。 她问道:“子晋来了吗?” 云枝的心一沉。 侍女摇头。 嘉敏公主的脸色立刻变得很是不好。 她朝着前面走去,人群立刻散开,给她让出一条道路。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75节 她忽然停住脚,抬头往上面看去,目光扫过扶着栏杆往下面望的众人。 和云枝对上目光时,嘉敏公主眸色一凝。 云枝彻底看清楚了她的脸,艳丽非凡,神情中自带一股子傲气。 直到嘉敏公主进了房中,众人才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许白凤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以为嘉敏公主执意要嫁给高子晋,很可能是因为她容貌丑陋,嫁不出去了。没想到,嘉敏公主竟然生得如此美丽。 许白凤心道,先是来了一个云枝,接着撞见了嘉敏公主。她怎么如此命运多舛。 云枝本来心中忐忑,但看到了嘉敏公主,她的心忽然地落了下去。 不知为何,她觉得,当时派人放火烧掉高家的,可能就是嘉敏公主。 至于原因? 嘉敏公主看中的是高子晋,可不是贫苦的高家。 云枝想,若是高子晋没有参与其中。即使他做了驸马爷,自己也要争上一争。毕竟,连堂堂公主都对高子晋非卿不嫁,足以证明京城里没有比他更出色的郎君了。 假如高子晋是知道嘉敏公主做的事,云枝还是尽快离开他的身边为妙。毕竟,荣华富贵也得有命享。 许白凤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开始发泄似地吃东西。 云枝依然靠着栏杆,眼睛望着如意楼的门口。 她在等高子晋。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轻纱青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不同于嘉敏公主的声势浩大,他的身旁没有侍卫,只有他一个人。 他面如白玉,脸上无甚表情,看不出他来此处,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伙计很快认出了他,扬声喊道:“探花郎,你可算来了,公主等候许久了,我迎你过去!” 高子晋略一点头。 他抬眸,下意识地看向楼上。 云枝连忙转过身去,掀开珠帘坐在了许白凤身旁。 高子晋皱眉。 刚才那女子,像极了家中的表妹云枝。 只是,他还没有派人前去接她们过来,云枝一个人如何能来京城。 第168章 驸马爷表哥(5) 见到高子晋,嘉敏公主蓦然眼睛一亮。 她拍拍身旁的位子,示意高子晋坐下。 高子晋却没有如她的心意,而是在她的对面落座。 嘉敏公主所见之人,哪个不是对她毕恭毕敬,若是其他人敢像高子晋一样,她早就大发雷霆。可她偏偏爱极了高子晋这一副对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模样。 被皇帝夸赞时,他神色未改。 赐婚时,他的脸上全无喜色,仿佛一切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起伏。 嘉敏公主提及二人的亲事。 她是宫中最受宠的公主,亲事一定要大办。虽然时间紧张,但她可不容许底下人随意糊弄,婚宴的每一点细节都要亲自过目。 她问起高子晋的意见。 他淡淡道:“公主做主就好。” 嘉敏公主谈起他以后的去处,高子晋脸上的神情才有波动。 嘉敏公主更想要他领一个清闲官职,最好每日都不必去,只领俸禄就好,高子晋就能每日陪伴她了。 可高子晋更喜有实权的官职。 他深知,自己同嘉敏公主的亲事,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 朝堂之上,皇帝开口赐婚时,就从来没有想过高子晋会拒绝。因为皇帝娇宠嘉敏公主,以为他的女儿是天下第一好。莫说高子晋没有成亲,就算成亲了也可以休掉妻子再娶。 在那样的场面下,高子晋没有拒绝的权利。 既然无法拒绝,他就要把自己的利益变得最大。 本朝有例,凡是尚公主者,基本就同仕途高升不相干了。 但高子晋当众对皇帝道,他读书十几载,为的是入朝堂,倘若绝了他的仕途路,他宁愿冒着触犯龙威的风险,也要拒绝亲事。 自然,他并未直说,而是以言语暗示。 尽管如此,也把皇帝气的不轻,可谁让嘉敏公主坚持不松口。 于是,高子晋就成了本朝第一个尚公主,还能入朝堂的驸马爷。 高子晋明白嘉敏公主喜欢他的哪里。 他从不会像其他驸马爷一样,对公主百般讨好,做小伏低。 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借着驸马爷的名头,为自己争一个锦绣前程。 嘉敏公主劝了一会儿,见没有说动高子晋,只好点头同意,会向皇帝好好商议此事。 高子晋抬眸,注视着她:“公主,我要的不是商议,是一定,必须。” 只有谈论起正事时,他的眼中才会浮现亮光。 他本是清风朗月的模样,此刻眼中却充斥着浓烈野心。这并不令人反感,反而让嘉敏公主的心跳动的更快了。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高子晋才露出一个笑。 “有劳公主。” 正事一敲定,高子晋起身要走。尽管嘉敏公主出言挽留,他也没有停留。 行至门口时,高子晋又抬首望去,只见珠帘前面空空荡荡,没有刚才一闪而过的身影。 厢房中。 侍女为嘉敏公主不值。 “你是公主之尊,他一个穷酸书生,凭什么这般待你……” 嘉敏公主神色一冷。 “驸马也是你能出声置喙的吗?自己掌嘴。” 直到侍女把脸颊打的通红,嘉敏公主才喊停。 她问起高家之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侍女回道:“公主放心,都烧的干干净净。等到婚宴一成,才会把消息报到驸马面前。” “嗯。可不能让驸马先知道了此事。否则他为母守孝,和我的亲事又得耽搁下来了。” 嘉敏公主早就在看中高子晋的时候,就把他家里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 ——父亲故去,只有一个母亲。 还有一桩青梅竹马的亲事,和一个投奔而来的表妹。 嘉敏公主看中的人,即使有妻有子,也得按照她的心意休妻弃子,何况还是一桩没有完成的亲事。 而他的表妹,嘉敏公主更不放在眼中。 一个孤女,不过是攀附着高家才能活下去。即使生得美貌一点,也没什么威胁。 高母的名声不算好。起码传入嘉敏公主的耳朵里的,是她不好相处,经常给许白凤立威。 嘉敏公主是相中了高子晋,可没打算因此委屈自己,对高家一大家子人亲亲热热。 但高子晋不可能在成亲之后还把高母扔在乡下,高母是一定要和他们一起住的。 嘉敏公主可不想找一个多事的婆婆。 再加之,她想处理掉高子晋的亲事。虽然她不怕许白凤寻上门来,但想到有人可能会突然冲出来,扰乱她和驸马的快活日子,总是让人心里不痛快。 嘉敏公主便想到了一个永绝后患的主意,就是纵火烧家。 人都死光了,她自然不用担心许白凤,忧心和高母的相处。 嘉敏公主从来的行事作风就是如此,她不觉得自己心狠。 她只是想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不过手段绝了一点,应该没什么不对吧。 云枝从楼上下来,和如意楼的伙计打听着嘉敏公主的事情。得知成亲宴就在三日之后,云枝想,她一定要尽快出现在高子晋面前。 只有这样,她们三人才能揭开高家失火一事,顺理成章地以需要保护的名义,和高子晋同住。否则,一旦高子晋成过亲,高母尚且可以和他住在一起。可自己和许白凤的身份就尴尬了。嘉敏公主很有可能另外寻个住处,到时候,云枝也不好拒绝,否则就显得她不安好心。 云枝一转身,竟又和嘉敏公主撞了个照面。 嘉敏公主凝眉。 她看到云枝,不知为何心里不太舒服。 她想,难道是因为云枝生得美貌,让她觉得自己的风头被夺去了? 必然不是如此。 云枝衣着朴素,怎会夺走她的风光。 嘉敏公主将心里的不适归咎于气场不和。 许白凤已经装好了菜肴,要带回客栈去。 她见了嘉敏公主,不由得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嘉敏公主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不由得轻笑一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76节 “你们竟穷苦至此,不如我给你们一些银子,以后也不用带剩饭剩菜回去吃了。” 她为刚才的不舒服感到可笑。 一个贫苦女子,此生都不会和她有交集,她何必把云枝看在眼里。 许白凤当即恼了。 若是按照身份来算,她先和高子晋有婚约,这位公主身份再高,也是后来的,应该对她恭敬一些。 她刚要发火,就被云枝拉住。 云枝柔柔笑道:“那就多谢公主了。” 她朝着嘉敏公主伸出柔白的手。 嘉敏公主一愣,她显然没想到,自己有意羞辱,云枝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会郑重其事地向她要银子。 但话已经说出口,若是不给,倒是显得她小气。 嘉敏公主当即给了云枝一百两银子。 云枝拉着许白凤道谢。 出了如意楼,许白凤气道:“你不是猜测,要杀我们的可能是嘉敏公主吗。即使不是她,她也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瞧不起谁啊,不就是投胎生得好。我若是也当公主,就拿银子砸她。” 云枝晃晃手中的银子。 “表嫂,这下子我们拿舅妈的银子可以补上了,还剩下很多的。我和表嫂一人一半。”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许白凤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不用。银子是你要来的,为什么要分给我。” 云枝笑道:“那就放在我这里。什么时候表嫂需要银子了,我们一起用。” 她又道:“表嫂何必和嘉敏公主置气。她是公主欸,稍微发火,我们就走不出如意楼。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对她恭敬一点,还有银子拿。表嫂可是觉得受到了羞辱?” 许白凤应了一声。 云枝劝道:“每年秋收,我们都要向官府交粮食。我们那时受了多少刁难,既没银子拿,还要把辛辛苦苦种好的粮食交出去。可现在呢,不过听两句难听话,就有一百两银子。表嫂如此想想,不就想通了。” 许白凤没出声。 半晌,她才开口:“但如果放火的事情,真的和她有关?” 云枝道:“一码归一码。银子我们该收就收,反正难听话听过了,嘉敏公主肯定不会和我们道歉。这银子就是我们应该拿的。至于失火之事,另外算。” 许白凤听罢,再看一百两银子时,顿觉心里舒畅。 回到客栈,伙计连忙来报,说是高母下楼时不小心晕了过去。 许白凤连忙去请大夫。 喂了药汤后,高母缓缓醒来。 云枝捏着高母的手,柔声道:“舅妈这是何必呢。为了省一点银子,把身体都饿坏了。大夫说,你是吃的没油水,才会昏迷。如今,你的腿摔折了,至少要休养一百日。省下来的银子全都开了药汤,不是很可惜吗。” 遇事都要争辩几句的高母,突然不言语了。 她张嘴,长长叹息。 “唉。我以后……算了,以后听你和白凤的。” 闻言,云枝转过身去,朝着许白凤眨眼睛。 云枝把从如意楼带来的菜肴拿给高母吃。 她并未提及高子晋当驸马爷一事,只说是为了高母养病,特意去买来的。 高母吃着,心道,这些鸡鸭鱼肉吃起来,确实比菜团子美味。 夜里,云枝躺在床榻,久久不能入睡。 许白凤睡了一觉醒来,看夜色还浓,正准备再睡,看见云枝睁着眼睛,问道:“你不会一直没睡吧?” 云枝低声应了。 “表嫂,我今天在如意楼听说,表哥三日后要和嘉敏公主成亲。你说,他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呢。成亲这样大的事情,不应该让家里人知道吗。” 许白凤立刻没了困意。 她觉得,一定是高子晋心虚。 他杀了人,知道家里没活人了,怎么会多此一举去请人。 许白凤当即和云枝决定,要在高子晋的成亲宴上出现,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质问他。 第169章 驸马爷表哥(6) 既是准备在婚宴上大闹一场,自然需要高母出现。不然,云枝一个外来的表妹,和许白凤一个尚未进门的媳妇,众位达官显贵当然更愿意站在嘉敏公主一侧。 云枝同许白凤商量一番后,在高母正喝滋养身子的冬瓜排骨汤时,云枝眼圈泛红,许白凤则是猛地扑在高母身上。 “婆婆,我好苦的命。等了你儿子十几年,落个被人放火杀人的下场,高子晋他反而要迎娶公主了。我的命好苦啊。” 许白凤本来是伪装出来的。但她越哭喊,越发觉得自己可怜,哭泣的语气便真诚了许多。 高母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看向云枝。 云枝声音哽咽,但每个字都说的格外清楚,确保高母能够听明白。 “舅妈。我们找到表哥了。他……快要成亲了,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按理说,表哥成亲,请不请表嫂和我,倒是无妨的。只是舅妈是他的母亲,于情于理也该知会一声。可我们却是从旁人的口中听说的。而且,为了不让舅妈担心,我私底下隐瞒了一桩事情。在我们动身前往京城时,家里失了火。那放火的人就是从京城来的,为的不仅仅是烧掉家里的茅草屋,更是想要我们三人的性命。亏得老天保佑,才让我们躲过去了。” 高母终于听懂了。 她知道高子晋即将迎娶公主,下意识地感到开心。可听到云枝的猜测,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高母当然不会觉得,是高子晋想要害她性命。让她最怀疑的人,就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妇,嘉敏公主。 云枝稍做怂恿,高母便拍板决定,三人要往婚宴去,亲口问问高子晋,为何他要成亲如此大的事情,竟然不告诉家里人一声。 高子晋尚公主这日,城中热闹极了。 提及高子晋,众人议论纷纷。不仅是因为他迎娶了公主,更是因为他尚公主后,仕途仍在,成亲后也不必像其他驸马爷一样,要住在公主府邸,而是另行置办了宅子住。 众人道,嘉敏公主一定尤其喜欢高子晋,才对他格外纵容,样样都允了他。 高子晋换上成亲时的喜袍,面上仍旧是一副平静模样。 喜婆想逗他笑笑,说了几句俏皮话,但惹来的不过是高子晋的侧目而视。 他的眼中一片平静,甚至带了一些冷意。 喜婆只好把话题往别处引。 “今日热闹非凡。城里有名有姓的大人都来了,可见众人对这桩亲事的看重。我还是头次见识到如此大的派头。驸马爷——” 喜婆见高子晋眉头一凝,想起他不喜旁人唤他驸马爷,连忙改了口。 “高大人的家里人也来了吧,坐在哪一桌,定然也在为大人娶了公主而高兴吧。” 侍女给喜婆使着眼色,低声道:“高家人一个没来。因为公主说过了,这成亲宴她格外看重,不能出一点差错。而她和高家人都没有碰过面,见了难免尴尬,不如等成亲以后再接来慢慢相处。” 喜婆终于住了嘴。 她想,旁人只知道尚公主有诸多好处,却只字不提其中的心酸。 瞧瞧高子晋,成亲连家里人都不能接过来,心里不知道如何不是滋味呢,难怪脸上都没有笑模样。 高子晋却没有喜婆想的难过。 他知道,成大事者,必定要能忍辱负重,忍常人所不能忍。 嘉敏公主娇纵无礼,他无法改变,也不想全力迁就,只能见机行事。 至于高家人不来,他反而觉得是一桩好事。 依照嘉敏公主的性情,恐怕会在成亲宴上给高母难堪。 高子晋垂眸,想着等成亲宴一结束,就把高母她们接来。 只要能享受到该有的荣华富贵,嘉敏公主的稍微怠慢,还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 嘉敏公主头带珠帘,隔着温润的玉石,她看清楚了高子晋的模样。 端方如玉,举世无双。 即使高子晋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也挡不住嘉敏公主觉得心中快活。 这就是她亲自挑选的驸马。 府上管控森严,凡是要进入的人,都要拿出请帖,给护卫看过之后方能进入。 云枝自然是弄不到请帖的。 但她们可以做厨娘打扮,趁乱混进去。 护卫见她眼生,出声把她叫住。 身后的高母有些忐忑,许白凤抓住高母的手臂。 “喂,你是厨娘?我怎么没见过你。” 云枝蹙着眉头:“自然是厨娘。你没见过我,我还没见过你呢。这宅子刚分给高大人,府上的奴婢都是新买来的,你难道能把府上的每一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话声音虽柔,却容不得人反驳。 护卫以为有理,便让她进去了。 许白凤扶着高母缓缓走了进去。 三人很快就寻到了高子晋。 他一身华服,看得云枝有些恍神,几乎认不出他是那个曾经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挑灯夜读的表哥了。 高子晋和嘉敏公主正要行礼。 此等时刻,云枝不便开口。 她一无婚约在身,二同高子晋没有情意。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77节 她轻轻推着高母。 高母扬声喊道:“子晋我儿,你成亲,怎么不往家里递消息?” 一句话让众人都噤声,扭头看着衣着朴素的三人。 高子晋诧异:“娘,你怎么来了?” 嘉敏公主则是一把将珠帘掀开,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娘?这如何可能……” 云枝把二人的反应默默记在心中。 依照她看来,高子晋的反应很是正常,只有惊讶而已。但嘉敏公主却过于反常,仿佛她觉得,高母出现在此处是一件绝不可能之事。 嘉敏公主为何会这般想? 难道是因为,杀手就是她派出的。所以她以为,高家人包括高母在内,已经死掉了,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云枝心里已经有了推测。 许白凤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的怒气,扬声道:“好狠的心肠。高子晋,我和你还有婚约在身,你却娶起公主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满座哗然。 嘉敏公主脸色发沉。 她精心筹备的成亲宴,是被彻底毁掉了。 高子晋失了脸面,却没有多少怒意。 他朝着高母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一番:“娘,你瘦了,腿脚看着也不好。是害了什么病吗?” 一句话就让高母的怒气全消。 她埋怨道:“还不是为了寻你。我省吃俭用,结果气血不足,从楼上摔了下来。” 高子晋皱眉:“请过大夫了吗?” 云枝柔声道:“请过了。大夫说是小问题,表哥不必担心。舅妈养养身子就好了。” 高子晋偏头,看向云枝。 云枝轻轻垂首,碎发拂过白皙细长的脖颈。 他想,看来那时在如意楼,不是他眼花,应当真的是云枝。 许白凤气极,想着难道高子晋以为,区区两句话就能让她平息怒火吗。 她正要扬声质问纵火一事,高子晋突然问道:“路上可还辛苦?” 许白凤撇着嘴道:“还好,没累死。” 高子晋语气微软:“娘年纪大了,云枝尚小,一路上肯定劳烦你了。” 许白凤语气松动:“你知道就好。” 高子晋引着三人落座。 他稍做安抚。 高母低声说起有要紧事要问。 高子晋拍拍她的手:“娘,今日是成亲的大日子,有什么话等到结束了再说。” 在高子晋的注视下,高母点了头。 高子晋重新回到嘉敏公主身边。 他能感受到众人打量的眼神。想必成亲宴还未结束,就已经有人去打听他的过去。 至于和许白凤的婚约,高子晋并不想解释。 因为婚约确实存在,他如何狡辩也不可能抹除。 行礼完成,嘉敏公主的脸色才有所缓和。她心里恼怒,觉得手下人办事不靠谱,没有确定高家人死了就前来告诉她。 她当真担心,刚才高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有人纵火一事。 还好,高子晋顺利安抚了她们。 只不过仪式一结束,高子晋就离开了嘉敏公主身旁,去了高母面前。 他要为高母安排住处。 嘉敏公主刚成亲,就遭遇冷落,心里难免不痛快。 可对待这位婆婆,嘉敏公主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恭敬模样。 她唤道:“婆婆。你是几时来的京城,怎么不来寻我?” 高母才不管嘉敏公主的身份如何,她只知道自己是婆婆,而嘉敏公主为媳妇。而且,她以为,依照高子晋刚才的态度,放火的人不可能是他,那有最大可能的就是嘉敏公主了。 因此,她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来,还要告诉你一个小辈不成。” 嘉敏公主被噎,脸色一沉。 她就知道,乡下的老太太最不好相处。 如果手下办事得利,高母就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来刁难她了。 许白凤火上浇油:“高子晋,你成了亲,我怎么办?按照我们乡下的规矩,应当是我为大,她为小。” 嘉敏公主为了顾忌高子晋的颜面,才勉强没有发火。 她想,一张婚约而已,想废弃就废弃了。何况,她堂堂公主,怎么有民间妇人敢让她做妾的。 她刚要冷声讥讽,在看清云枝的脸时,忽然一顿。 她记得云枝。 在如意楼时,云枝曾经从她手中拿走了一百两银子。 嘉敏公主诧异道:“是你?” 云枝神色恭敬。 她柔声叫高子晋表哥,姿态亲昵,仿佛喊的不止是表哥,而是“情哥哥”。 云枝肌肤柔白,又生得貌美,落在嘉敏公主眼中,可比许白凤有威胁多了。 听到高子晋要在宅子里给她们安排住处,嘉敏公主当即反对道:“不可以。” 几人齐齐看她。 第170章 驸马爷表哥(7) 嘉敏公主顿觉失言,连忙转换了语气:“宅子刚置办不久,各处厢房还未收拾妥当。不如婆婆和……这两位先住在如意楼中。我派两个细心的侍女贴身伺候,保准婆婆的身子休养的极好。” 她心里自有打算,先把高母和云枝她们拦在门外。等到她和高子晋感情好了,慢慢打商量。若是一定要接人进宅子里住,嘉敏公主也只能接受高母。至于云枝和许白凤,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云枝抓住高母的手,在她的手腕处轻轻捏动。 她柔声劝道:“舅妈同意了也好。” 但高母看她柳眉蹙紧,显然是不赞同嘉敏公主的安排。 高母心中把二人暗自比较。只见云枝娇弱可人,行事贴心,嘉敏公主面上却毫无恭敬姿态,刚成亲就想着把她拒之门外。 相较之下,孰优孰劣,显而易见。 高母当然不允。她态度坚决,定然要搬进高府中。 嘉敏公主心有郁气,下意识地看向高子晋,期待他体谅自己,出言拒绝。 高子晋却道:“我搬进府里虽然匆忙,但也不至于每处厢房都没有收拾妥当。母亲若是想住,住在我的屋子也未尝不可。” 他一锤定音。 高母面上终于带了笑容。 其余人看了,也只是缓缓摇头,以为高子晋太过孝顺母亲,以至于忽视了嘉敏公主的心情好坏。 既将高母接了过来,云枝和许白凤也顺势住在了高府中。 自然,她三人没有一个是住在高子晋的房中,而是各自安置在厢房里,彼此距离不远,方便互相照顾。 嘉敏公主本来很是期待同高子晋的洞房花烛夜。这下子被高母大闹一通,今夜必定不是适合亲近的夜晚。 云枝抚着光滑柔软的被褥,它是用漂亮的锦缎制成。 她抬头看向周围,床是紫檀木的,摆架上放着各种瓷器,桌上还放着一只镂空雕花香炉。 云枝终于有了高子晋风光了的实感。 她想起了自己的爹。 同样是寒窗苦读,他爹贫苦了一辈子,最终郁郁而终。可高子晋不同,他已经鲤鱼跃龙门,仕途一片坦荡。 云枝必须要抓住他。 过去她娘没有得到的,她一定要得到。 是夜,云枝往高母所在的小院走去。 她刚靠近,就听到一阵交谈声。 云枝佯装没有听到,径直走了过去。 “舅妈,我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 话刚说出口,她才意识到,高子晋竟然也在这里,不禁语气一顿。 云枝停住脚步,一副不知道要离开还是留下的纠结模样。 高母朝着她招手:”来,坐在我身边。” 云枝轻声应好,在高母身旁坐下。 高母正和高子晋抱怨,说一路上山高路远,她又节省,吃了不少苦头。 谈到云枝,她称赞起云枝的好来,说她一路上耐心照顾,十分周到。 高子晋侧首看去,只见云枝低垂着头。因为是晚上,她梳理好的鬓发微微松散,轻柔地堆砌在耳旁。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78节 昏黄的烛火在她柔白的脸颊上轻轻跳动,有种不胜娇羞的美丽。 高子晋看她的眼神里却是一片平静,连短短的一瞬间都没有被美色所迷的恍惚。 他道:“表妹辛苦了。” 云枝轻轻摇头,主动提及许白凤:“若论辛苦,该是舅妈和表嫂最辛苦。我力气小,背不了太多东西,幸亏表嫂不计较这些。” 高子晋颔首。 他已经娶了公主,和许白凤的婚约自然不成了。可高子晋和许白凤相识已久,知道她是一个认死理的、固执的人。即使他成了亲,她也不可能平静地接受二人的婚约要毁了。 云枝轻抿唇瓣,忧愁道:“只是可惜家里的房子,还有那些鸡鸭,被一场大火全都烧没了……” 高母猛然想起,还有失火杀人一事。 她和高子晋闲谈许久,已经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情未改,做不出烧家杀人的事情来。 她面带担忧:“我儿,你是得罪了何人,才引来了此等祸事?” 高子晋凝眉。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今日,嘉敏公主的反应很不对劲。 看到高母她们时,她慌乱、惊讶,还带着一丝后悔。而且之前,嘉敏公主以各种理由拒绝高子晋去接高母过来。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幕后指使,定然是嘉敏公主无疑。 高子晋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嘉敏公主是何人,他早就调查清楚。 ——备受宠爱,所以行事毫无顾忌。纵然她闯下弥天大祸,都有皇帝为她平息。因此,嘉敏公主的行事作风越发无法无天。 可高子晋却不打算告诉高母真相。 他做事从不冲动,而是会从最理智的角度思考,选出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就比如现在。 假如他不做思考,直接告诉高母,安排人去放火的就是嘉敏公主。高母一定会大发雷霆,对嘉敏公主添了恶感,以后这处宅子就不会有安生日子了。 高子晋清楚,嘉敏公主能对高母恭敬,不是因为她知道礼数,而是对他颇有兴致,才会愿意忍耐。 但高母若是一直在她面前摆架子,有意刁难,依照嘉敏公主的脾气,不知道能够忍受多久。 到时候,万一嘉敏公主一狠心,直接命人把高母抓起来杀了,以绝后患,高子晋不仅保不住母亲,还落上了坏名声。 高子晋便道:“母亲不必忧心。我想此事应是朝堂上的同僚所为。我初入仕途,就领了不错的官职,又有人在旁教导,他们如何不吃味。不过,母亲也不必怕。之前是我思虑不妥当,以为让你先住在乡下,过段时间,等我的日子安定了,再接你前来也是一样的。如今看来,是我太过想当然了,才让你面对如此危险。” 高母完全相信了高子晋的这番说辞。 她如何能不信。 自己的儿子总不会骗她的。 她看高子晋内疚,反过来安慰他:“不遭人妒是庸才。我儿莫难过,我如今在天子脚下,又有你的庇护,他们必定不敢猖狂行事了。” 云枝在一旁默默听着,并不做声。 对于高子晋所说的每一个字,云枝都不相信。 高子晋的同僚?他们会用如此简单直接的方法害人? 高子晋明为谴责,实际更像是维护,此举更让云枝确定,放火一事肯定是嘉敏公主安排的。 只是高子晋拿话哄她们,她便装作相信了。 到了高母该喝药的时间。 她看着一碗漆黑的药汤,伸手捂住鼻子。 “真难闻,又难喝。喝罢这一碗,得有几个时辰吃不下饭。” 云枝闻言,提议道:“舅妈还记得吗,我们在家里腌的杨梅已经成了,现在可以吃了呢。我取来,给舅妈甜甜嘴巴,也好喝药。” 高母想到生津止渴的杨梅,又经糖腌过,味道一定不错,便啧啧嘴巴,催促云枝快点去取。 高子晋起身要离开,却被高母拉住。 “坐下。刚见你,还没说上几句话,你就要走了。怎么?你是急着去见公主?” 虽然知道了放火之事和嘉敏公主无关,但嘉敏公主的倨傲神态,还是令高母不喜。 她本能地不喜欢高子晋亲近嘉敏公主。 在高母看来,娶妻应当娶云枝这种性情的女子——温柔体贴,性子柔和。 她也是如此对高子晋说的。 “原本我想着,让你把云枝娶了。她性子软,待你定然一心一意。只是顾虑着白凤,她若是知道了我存着这样的心思,定然闹腾一场,非把云枝赶出家门去。我便想着,若是不成,就把她二人都娶进门,既兑现了婚约,又成全了我的心意。” 高子晋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波动,尽是深切的无奈。 “母亲,以后这种话就不必说了。我和白凤除了一纸婚约,并无旁的情意。至于表妹,我们只不过是表兄妹情分而已。” 云枝去而复返时,听到的就是这番话。 她心中一沉,却并不难过。 她早就看出来了,高子晋对她尚且无男女之情。 可那又如何,他迟早会有的。 云枝将心一定。她发出一些动静,示意自己回来了。听到屋子里面的议论声停了,她才推门进去。 云枝把杨梅放下。 她送一颗杨梅进高母的口中。 高母连连点头:“味道不错。” 见状,云枝忙道:“舅妈快些把药汤喝了。杨梅的味道可以冲散药汤的苦味。” 高母听云枝的话,举起药汤,几口喝光了。 苦的她脸皮皱在一起。 云枝忙送了几个杨梅,用来压她嘴巴里的苦味。 做罢,她顺势往自己的口中也放了一枚。 她看向高子晋,蛾眉一皱:“好酸——” 高子晋皱紧眉头:“母亲吃的时候,它尚且是甜的。为何你一尝却……” 云枝只是摇头,一副被杨梅酸到了说不出话的样子。 高子晋伸出手,欲拿出一颗杨梅好生尝尝。 云枝捏起一颗,在高子晋没注意到时,放进了他的口中。 高子晋唇瓣轻闭,缓缓咀嚼。 一股甘甜味道充斥在他的口中。 他诧异开口:“我吃的这一颗,也并不酸,为何你的却……” 他看见了云枝笑意盈盈的脸,顿时明白了一切。 原是云枝哄他的。 她嘴里的那颗杨梅也并不酸,不过是要高子晋生出好奇心,才会主动尝上一口。 云枝甚少表露过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让高子晋稍稍愣神。 云枝朝着他轻眨眼睫,双手微握,放在身前。 “表哥莫怪。我只是想让你尝一下嘛。是不是味道很好?” 高子晋轻轻点头。 三人闲话家常。 云枝所知道的,都是大井乡发生的事情,包括谁家发了一笔小财,谁家娶了媳妇,哪两家打架了。 她声音柔软,讲的是家长里短的小事,却不让人厌烦,反而耐心听了进去。 说罢后,云枝微微抬头,望着高子晋:“我说完了,该表哥了。” 高子晋诧异:“我也要说?” 云枝搂着高母的手臂:“当然了。表哥在京城的日子,一定比我们在乡里的有趣。难道舅妈不想听听吗?” 高母也来了兴趣,催促高子晋随意讲上两三件,让她们开开眼界。 高子晋思来想去,便把他如何得中,被钦点探花郎,又被赐婚一事说出。 他的文采并不逊色,在三人之中应居首位。但皇帝看他模样俊美,便点了探花。 随后,皇帝又以不容拒绝的姿态,为高子晋赐婚。 原是嘉敏公主心生好奇,躲在屏风后面看众人殿试,一眼就看中了高子晋。 高子晋在不知道嘉敏公主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之前,就允了亲事。 随后,皇帝让嘉敏公主走出。 看到她的那一刻,高子晋眼神微恍。 却不是因为嘉敏公主的容貌,而是她身上的穿戴装扮。 第171章 驸马爷表哥(8) 高子晋一介寒门,吃穿用度都很是节省。 但他见到了嘉敏公主,方才知道,在这世间,有人过着和他截然不同的日子——高床软枕,锦衣玉食,身上穿着绫罗绸缎,珠钗玉环叮当作响。 那一刻,高子晋想要做人上人的欲望攀登至顶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79节 在他的眼中,嘉敏公主生得美丑与否完全不重要。只要她有皇帝之女的身份,即使她丑陋不堪,高子晋仍会娶她。 他把自己的亲事当做一桩生意。 用正妻之位换取坦荡前途,高子晋以为很是划算。 他心中的各种谋算自然隐去不说,只语气平淡地把赐婚的过程讲出。 高母皱眉。 在她看来,是嘉敏公主硬要嫁过来,完全不顾高子晋的前途。若非高子晋以拒婚为由,保住了自己的仕途,他十几年的辛苦就付诸东流了。 面对天子赐婚,何人口中能说出一个不字。 虽然高子晋提起时语气平静,但高母足以想到他当时是受到了何等威胁。 高母对嘉敏公主恶感更甚。 云枝始终未曾言语,她静静地注视着高子晋的目光和神情,看出他在提及嘉敏公主时,并无厌恶,也无欢喜。 看来,高子晋是不喜欢嘉敏公主的。 可令云枝烦恼的是,他似乎也不讨厌嘉敏公主。 这就糟糕了。夫妻之间,哪怕在成亲之前彼此嫌弃,可相处久了,有了亲近的接触,难免会日久生情。 高子晋仍旧是云枝最好的选择。 自然,她来到京城,身为驸马爷的表妹,为她说亲的人会络绎不绝。云枝纵然选了一个好的嫁了过去,但她没有娘家可以仰仗,只能寄希望于高子晋。唯有高子晋不倒,她才能过得安稳。 可若是高子晋风光无限,她为何要退而求其次,选一个不如他的人,只是拿高子晋作为成亲后的依靠呢。她直接选定高子晋不就好了。 云枝已定下决心,要从嘉敏公主身旁将高子晋夺来。 她当然不愿意做妾,尤其不愿做驸马爷的小妾。毕竟公主的权势可比普通的主母要大的多。 云枝想要的,是高子晋对她倾心,接着便同嘉敏公主和离,另娶她作正妻。 至于高子晋提出和离一事后,嘉敏公主会不会大发雷霆,迁怒于她?云枝想,到了那时候,高子晋一定会解决一切,不必她忧心。 心思已定,云枝面上一片柔和。 她听着高母斥责嘉敏公主自私自利。 “她若是想嫁你,怎么不私底下先问问你的想法。直接让皇帝开口,这是根本不给你拒绝的机会。虽然我不怎么中意白凤,可你们两个终究是有婚约在身。赐婚一下,你成了背信弃义之人。她这个罪魁祸首反而隐身了。可怜我的儿,要受人指责。” 高子晋温声道:“母亲不必担心。只要对仕途无影响,我对这些名声看得很轻。” 他略一侧首,正和云枝视线相对。 高子晋这才注意到,云枝从刚才起就一直注视着他,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云枝眼神一慌,耳尖瞬间红了,她怯生生地把目光收回。 高子晋打量着云枝,口中的话却是对高母说的。 “我无心儿女私情,只在意仕途。母亲若是为我着想,便同公主和睦相处。后宅安宁,无事发生,我才可以办好差事。” 为了儿子,高母当然是什么委屈都愿意受,因此她颔首同意。 她突然觉得手臂一软,原是云枝用柔荑抚着她的手臂。 云枝轻声道:“委屈舅妈了。” 高母看她的眼神更柔。 高子晋察觉不到她的情绪,云枝却能理解她,知道她同意和嘉敏公主和谐共处,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夜渐渐深了。 云枝看向外面的夜色,起身要走。恰好高子晋也要离开,二人便一并回去。 云枝在高子晋面前向来是安静的、少言语的。 高子晋也并不爱闲谈,二人便一直沉默着。 踏上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时,云枝放缓了脚步。 她最怕这种道路了,地面凹凸不平,一旦不小心就会歪了脚。 但尽管云枝小心翼翼地走着,脚下却还是一滑。她惊呼一声,身子朝着旁边倒去。 高子晋伸手抓住了她的肩,往自己怀里带去。 云枝惊魂未定,口中说着不要走石子路了。可路的两旁是栽种的花草,不便移足踩踏。她如今又身处路的中间,往前面走要踩石头,往后面走也要踩石子,可谓是进退两难。 云枝嘴唇轻抿,黛眉拢起,心里的不开心写在了脸上。 高子晋甚少见过她这种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再走几步就到了。” 云枝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一步也走不得了。这次碰巧,有表哥扶住我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摔倒在地一定很痛,我不敢继续走了。” 高子晋不理解她的想法。 他抬头看去,眼前只有一小片的石子路,不过二十几步就能走完。难道如此短的路程,云枝也能接连滑倒? 他听着云枝的语气,除了有些不讲理之外,竟还掺杂着一丝娇气。 高子晋颇为新奇。 云枝在高家已经住下两年,一直是安静内敛的性情,却会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高子晋稍做思索,想出一个主意。 他扬起手臂,宽大的衣袖随风而起。 他道:“表妹可拉着我的衣袖,随着我慢慢走,必定不会摔倒。” 其实更为稳妥的方法,是高子晋拉着云枝的手行走。但碍于礼节,他们二人之间总不好有肌肤之亲。 云枝眼睛微亮,脆声应好。 她抬起两只手,拽着高子晋的衣袖。 高子晋感到身后有轻微的拉扯之感。 他向前迈步。 步子稍微走得快一点,就会引来云枝的轻声呼唤。 “表哥……慢一点,太快了。” 高子晋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自从父亲故去,他唯一的牵绊就是高母。可衣袖传来的拽动,让他觉得,云枝也在他的牵绊之中。 很短的路程,两人却走得格外慢。 直到绣花鞋从圆润的鹅卵石上走下,云枝立刻松开了高子晋的衣袖。她后退两步,和高子晋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做足了一个温顺懂礼的乖表妹模样。 高子晋送云枝到院门前。 更深露重,云枝不便留下他。 而高子晋也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云枝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喃喃道:“真无情呢。” 云枝躺在床榻上。 床很大,被褥也软和极了,她没有半分不适应。 只是她仍旧睡不着。 她的床在窗户底下。 窗扉微微敞开着,有风吹进来。还有如霜的月色透过糯米白的窗纸,落在她的身上。 云枝在想,今夜高子晋会和嘉敏公主洞房吗。 她想,应该是不会的。 今天发生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成亲累人,高子晋又刚刚知道了嘉敏公主派人去大井乡放火一事。尽管高子晋有意隐瞒,但不意味着他没有对嘉敏公主生出芥蒂。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他不贪恋美色,由此看来,高子晋今夜是不会和嘉敏公主亲近的。 云枝放了心,翻过身子,缓缓睡去。 高子晋回院子后,径直去了书房。 嘉敏公主等了许久。在侍女的劝慰下,她终于同意先小睡一会儿。不过,她嘱咐侍女,一旦高子晋回来了,立刻把她叫醒。 侍女听完报信小厮的话,一时不知道是喊醒好,还是不喊醒好。 在她犹豫时,嘉明公主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问:“几时了,驸马可回来了?” 侍女不敢隐瞒:“驸马回来了,可是……” 嘉敏公主皱眉:“吞吞吐吐的,急死人了,快点说,驸马怎么了?” “驸马去了书房,说要自行休息,让公主也尽快安寝罢。” 嘉敏公主一愣。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嘉敏公主忽地取下头上戴的珠帘头冠,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都是废物。” 众人赶忙跪下告罪。 “若不是你们办事不利,好端端的宴会怎么会搞成这副样子。我早就知道的,高家人代表着麻烦。她们一来,驸马就如此冷落我。哪家新嫁娘会在此刻独守空闺!” 她怒气冲冲,却不是对着高子晋,而是高母等人。 嘉敏公主认为,一切事端都因为高母和云枝,还有许白凤。若是她们不来,自己应该和高子晋琴瑟和鸣。 等她发泄完怒火,侍女才敢劝慰:“来日方长。公主和驸马已成了夫妻,总会有那一遭的。” 嘉敏公主微微颔首。 翌日梳妆时,她突然问道:“听闻有新嫁娘给婆婆请安的规矩。” 侍女道:“是有。可公主是金枝玉叶,驸马的母亲虽然是长辈,但只是一个平民。公主不必遵守这些俗礼。” 嘉敏公主摇头:“不,我倒是有点兴趣。”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80节 她梳妆换衣完毕,就往高母的房中去。 她高扬着头,不像是去请安,更像是寻事的。 侍女道:“她毕竟是驸马的母亲,公主行事可要小心一些。” 嘉敏公主轻笑:“你在担心什么。难道你以为,我是要跑到婆婆面前,将她打一顿?我才不会。驸马可是孝子,我若想讨他欢心,也得做孝顺儿媳妇不是?” 嘉敏公主刚到,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其中有一道分外轻柔。 嘉敏公主只见过云枝两面,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云枝。 她推开门,里面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果真和嘉敏公主料想的一样,云枝和许白凤都在这里,脸颊微红,还带着笑意。 嘉敏公主难免多想,怀疑她们是否是在嘲笑自己,毕竟昨晚上高子晋可是冷落了她。 嘉敏公主脸颊轻扯,问道:“婆婆在笑什么呢,如此高兴?昨日我和驸马的成亲宴,也未见到你露出如此笑容。” 高母脸色微沉。 云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开口解释道:“是一些乡野的小事,有关表哥的。” 嘉敏公主起了兴致。 她顺势坐下,表示自己也想听听。 云枝看向高母,见她点头,便道:“舅妈在说,表哥小时候很好玩。小孩子贪睡,念书总打不起精神,他就弄了一根绳子,一边悬在房梁上,另外一边系在头发上。这样一打盹,就会被绳子拽醒。不过头发也拽掉不少,把舅妈心疼坏了。” 嘉敏公主听到高子晋竟还做过这样的事,便不禁微笑。 高母接着讲:“街坊四邻总喜欢问他各种问题,他便一本正经地回答。其中有一个,我记得最深了。有人问子晋,他日后会娶什么样子的妻子?” 高母故意卖了个关子,缓缓说道:“他回,喜欢温柔贤淑的,最讨厌娇气娇纵的。” 云枝嘴唇一抿。 嘉敏公主脸色发沉。 唯有许白凤笑得开怀又大声。 第172章 驸马爷表哥(9) 云枝当然能听出,高母是借讲高子晋的旧事为由给嘉敏公主难堪。她以为,依照高子晋的性情,当真被人问了此等问题,也只会回道:“娶什么样子的妻子,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嘉敏公主脸色青红,当即要发火。 见状,侍女忙使着眼色,示意她们前来可不是为了和高母大吵一架,彻底把关系搞坏,让高子晋添了不满的。 嘉敏公主勉强忍住,没有当场动怒。 只是此地她却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嘉敏公主起身,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和:“婆婆继续同她们闲话罢,我先回去。” 高母矜持地应了一声。 待她走后,高母脸上的正经神态维持不住,笑出了声音。 许白凤笑的大声,更是直接挑明:“刚才公主听到高子晋最讨厌的女子就是她那种,脸上的表情可真难看。还是婆婆有法子治她。” 云枝眼睫一颤,心中感到无奈。 她看向许白凤,心道刚才高母的话,她真的听明白了吗。 许白凤笑罢,又道:“不过高子晋中意的女子性情,和我也配不上,反而更像是……” 她想了想,眼神投向云枝:“更像是你。” 云枝垂眸不语。 许白凤忽然想明白了,高母是直白地告诉嘉敏公主,倘若没有她以权势压人,高子晋愿意迎娶的应当是云枝这种女子。 听高母的这番话,高子晋和她还是毫无关系啊。 许白凤眉头一皱。 她想,她果然还是讨厌云枝。 可现在又多出一个嘉敏公主。相比之下,云枝就显得顺眼多了。为了使嘉敏公主吃瘪,许白凤愿意暂时忍耐,让高母抬高云枝。 想通之后,许白凤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畅快的笑容。看到了云枝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她不由得问道:“你在烦什么?” 她这个本该是正妻的人,被嘉敏公主抢了位置,又遭高母不喜,甚至高母在讽刺嘉敏公主时,都没有提起她的名字,她都没哭没闹呢,云枝有什么可愁呢。 云枝柔声道:“万一公主记恨了舅妈,可如何是好?” 许白凤冷哼一声:“贵人要杀人,可不会回想你是否得罪过她。只要看你不顺眼,就会动手杀了。与其整天给她赔笑脸,还不如痛快过日子,管她心里怎么想的。起码今天在婆婆面前,她只能忍着了。” 高母逞了口舌之快,心里很是痛快。经过云枝一提醒,也开始隐隐担忧起来。只不过,她以为嘉敏公主再嚣张跋扈,有高子晋保护着,必定不会出事。 云枝和许白凤并肩离开。 许白凤停下脚步,拉着云枝躲进山洞里。 “表嫂,你要做什么?” 云枝小脸发白。 许白凤笑道:“刚才提杀啊杀的,把你都吓到了吧。放心,我要是想对你动手,不用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只需用手,掐上你那细细的脖子,你保准没命。” 听到她说的吓唬人的话,云枝反而缓了脸色。 许白凤力气大,方才一句话不说把她往假山洞里面拉,真的像极了要对她做恶事的。 高子晋关于烧火是同僚所为的说辞,许白凤并不相信。 她问云枝是如何想的。 云枝轻声道:“我……我当然是相信表哥了。他没理由骗人的。舅妈可是他的母亲,他为何要说谎,没道理的。” 许白凤用手敲向云枝的额头。 她忙捂住。 “傻不傻。他现在可不是大井乡的穷酸书生了,做了驸马爷了,心眼不比筛子还多吗。” 云枝犹豫道:“表嫂的意思,莫不是还在怀疑表哥他才是纵火之人吧。” 若真如此,云枝真的有些看不懂许白凤了。 她当真喜欢高子晋吗。如果喜欢,怎么会一看到失火,就想到高子晋是凶手。即使高子晋解释,她也认定他是做了陈世美。 云枝怀疑起了许白凤对高子晋的感情。 许白凤道:“我没有继续怀疑他。我现在觉得,嘉敏公主更像是放火之人,而高子晋在维护她。” 云枝一惊,因为许白凤竟然猜到了真相。 她轻声问道:“表嫂的猜测从何处来?” 难不成是她看花了眼,许白凤竟是深藏不露、能看穿人心之人? 许白凤却道:“猜的。” 云枝彻底地放下心来。 嘉敏公主回房后砸坏了不少东西。最终是侍女的一句“最重要的是笼络住驸马的心”,才让她收手。 侍女道:“只要行过夫妻之礼,驸马定然会对公主改了态度。” 嘉敏公主有所意动。 接下来几日,她格外安静,既没有去高母那里自讨没趣,也没派人去请高子晋过来。 直到高子晋从外面回来,与她正好碰面。 嘉敏公主语气中尽是委屈:“新婚燕尔,却整日不见驸马的面。你今日可有空,我房中备好了膳食,可一同用一些。” 高子晋一愣。 他对女子无特别的喜好。 但骨子里,他想要做人上人,不喜被任何人掌控、指使。因此,他对第一次见面,就强迫他同意成亲的嘉敏公主并不喜欢。 可如今亲也结了,高子晋也没有另外纳妾的打算。 他是要利用嘉敏公主,但不想同她搞成水火不相容的关系。 高子晋回想这几日,他接连地宿在户部,对于刚成亲的嘉敏公主,委实是过分了。 他便点了头。 嘉敏公主当即欢喜地回了院子。 她刚才所说当然为假。 膳食还未备下,她不过寻个理由邀高子晋前来。 嘉敏公主忙吩咐厨房准备膳食,又取出她带进高府的一壶美酒。 她握紧瓶身,想着,今夜过后,高子晋对她的态度定然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到高府以后,云枝再不用为生计发愁。她不必做绣活、攒银子,日子清闲至极。 她闲的发闷,便寻到厨房的师傅,跟着学习厨艺。 可云枝或许是天生不精于此道,做出的饭菜总是不能入口。 师傅便劝道:“有高大人在,表小姐日后所嫁的人,不会让你洗手作羹汤的。你既然学不会,便不要在上面浪费功夫了。不过,你要是还要学,我给你出个主意,不学做菜,只学膳食的花样。其余活都由旁人来做,你只把饭菜摆的漂漂亮亮,点心捏成花似的。别人看了,定会夸你一句好手艺。” 云枝以为这法子甚妙,就每日往厨房来。 她正和师傅学着如何把绿豆糕捏成芍药花的形状,忽然看到一侍女匆匆赶来。 她拍着手,示意众人看向她。 “手中的活都停下,先紧着公主房中的膳食做。” 侍女报出一堆菜名。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81节 有师傅问道:“公主爱吃的菜不是这些,怎么突然换了口味?” 侍女颇为得意:“驸马今夜要同公主一起用膳,饭菜当然要两个人都喜欢。” 她并未看到云枝,只提醒了几位师傅要注意时间,别让嘉敏公主等着急了,就匆匆离开。 云枝心中一沉。 她清楚今夜会发生什么。 她需要阻止。 云枝并不会因为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而对嘉敏公主感到愧疚。她想,嘉敏公主派人烧掉高家后,看到她们活生生出现时,心里想的一定不是对不起,而是埋怨她们太好运。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云枝才没有多余的良善去考虑嘉敏公主幸福与否。 她只想着自己。 云枝将手中的绿豆糕上屉蒸好,装进食盒中,朝着高子晋的院子而去。 她来回徘徊,直到看见了高子晋的身影,才假装恰好经过的样子。 她脚下一踉跄。 食盒掉在地面。 绿豆糕滚落在地。 云枝“哎呀”叫了一声,忙蹲下身子去捡起。 高子晋听到了女子的声音,转身望去。 他看到云枝一脸焦急,以为食盒中放着什么要紧东西。但走近了一看,才知道只不过是几只绿豆糕。 高子晋蹲下,和云枝一起捡起。 他手指捏着松软的绿豆糕,心想,模样如此丑陋的绿豆糕,掉地上就掉地上吧,有什么好可惜的。 看见了男子的皂靴,云枝才茫然地抬头,糯声道:“表哥。” 高子晋越过她,将绿豆糕放在食盒中。 “哪位师傅做的点心,手法略显粗糙。” 闻言,云枝脸颊一红。 “不是师傅,是我了……” 高子晋一愣。 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表妹确实命苦,爹死母逃之后,就一个人独自生活。可尽管如此,云枝还是没有学会下厨房。她把父亲的笔墨纸砚都卖了,有了一点点银钱,把它给了一户人家,让他们做饭时多做一些,竟也就这样长大了。后来云枝到了高家,她想向高母表孝心,可刚进厨房,就被许白凤轰出去了。许白凤直言,云枝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进厨房,否则不知道要糟蹋多少粮食。 可就是对厨艺一窍不通的云枝,竟然去做绿豆糕了。 高子晋重新打量那些绿豆糕。 刚才看着丑陋,现在……还是觉得丑。不过一想到是云枝做出来的,高子晋立刻就降低了标准。 他真诚地夸道:“很不错。” 云枝见他不似在调侃,柔柔一笑。 高子晋问道:“都脏了,吃了会生病,不要留着它们了。” 他以为云枝是受高母影响,凡事节省至极,连变脏了的点心都要吃。 提及这个,高子晋心中尽是无奈。他早就告诉过高母,无需为他节省。他若是连买笔墨纸砚的银子都赚不到,也不必去科举了。可高母固执至极,仍旧紧衣缩食地过日子。 云枝怯声回道:“我知道的。我没有想拿回去吃。只是——” 她偏过头去,很是难为情:“蒸坏了好几锅,这锅是最好看的。即使脏了,我也不舍得丢掉嘛。” 第173章 驸马爷表哥(10) 闻言,高子晋不禁莞尔。 云枝忽地叹息一声,将手中的食盒分成两半,原是这食盒有上下两层。 “还好我做的绿豆糕多。刚才上层的全部掉在地上了,还有下层的可以吃。” 她黛眉轻拢,明亮的眸子轻轻抬起,看了高子晋一眼:“原本我做的多,足够和舅妈、表嫂一起吃的。可现在恐怕不够分了……” 红润的唇瓣被抿的发白。云枝心中好一番纠结,才下定决心道:“表哥,不如我们两个把它吃了吧。” 高子晋不解:“你不是要拿给母亲和白凤吃?” 云枝颔首。 清脆的回应中带着理所当然:“可不够三个人吃了。到时候,我送过去,大家吃的不尽兴,反而会争吵起来,不如不送呢。” 高子晋被她的这一番逻辑弄得神情一怔,但仔细想想,竟然真的有几分道理。 而且,他和云枝把绿豆糕分了,颇有些瞒着高母和许白凤偷吃好东西的意味。高子晋从未做过如此之事,心中不禁生出好奇。 他微微点头。 云枝见他答应,脸颊立刻漾出笑容,将下层食盒拿在手中,把绿豆糕递给高子晋,两人一人一个分吃起来。 按照厨房师傅嘱托的,云枝不过是给绿豆糕捏了花样,其余的比如清洗绿豆、蒸至松软等等,都由师傅所做。因此,绿豆糕的味道自然很好。 高子晋对云枝本就要求不高,尝了绿豆糕的味道,更是毫不吝啬夸赞:“模样虽一般,滋味却很不错。” 他吃罢一个,云枝紧接着把下一个递到他的手中。 待高子晋察觉回神时,发现共六个绿豆糕,他一个人就吃下五个。 绿豆糕又是实打实的用料,他的腹部充盈,一点额外的东西都吃不下去了。 饭菜已经备好,嘉敏公主却等不到高子晋的身影,便派侍女来催促。 侍女来到书房,得知高子晋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离开,不知为何迟迟未到。 侍女在府中四处寻找,竟见高子晋和云枝待在一处。 看到了她,高子晋记起自己原本的打算,是要和嘉敏公主一起用膳。只是,他如今已吃饱了,再吃不进膳食。 他便对侍女道:“我方才吃了一些东西,如今不饿了。让公主自行用膳就好。” 侍女面露焦急:“这怎么可以?” 高子晋拧眉:“为何不可?” 难道他吃不下了,还要陪着嘉敏公主一起用膳吗?他答应嘉敏公主,本就是因为自己恰好未用膳,而她房中又准备好了膳食。 侍女心道,高子晋去不去吃饭,倒是次要的。毕竟嘉敏公主的真正目的,是趁着酒足饭饱之时,和高子晋共度良宵。 侍女便道:“公主已经有好几日没见过驸马了。即使你不想吃,陪伴在公主身侧,让她看上几眼,消解寂寞也是好的。而且,今日的饭菜丰盛极了,有蟹粉狮子头、八宝葫芦鸭……驸马见了这些菜,说不定就又有了胃口,能再吃一点。” 一直安静不语的云枝,忽地轻声感慨:“公主好会吃。这些饭菜,听得就很诱人呢。” 高子晋见她一脸向往,问道:“想吃?” 云枝犹豫地点头。 高子晋对着侍女说道:“那便去罢。” 侍女脸上一喜,就听着高子晋补充道:“云枝也去。不过添副碗筷的事情,想来不会麻烦。” 侍女试图阻拦:“公主和驸马一起用膳,表小姐在旁边,恐怕不合适吧。若是表小姐想吃,我另外挑点饭菜……” 云枝明亮的眸子立刻变得黯淡。 她摇头道:“表哥,我不去了。” 她一副局促样子,仿佛在埋怨自己刚才脱口而出就答应了。 高子晋想的简单,不过一顿饭菜而已,加上云枝一个不碍事。而且,侍女的语气颇为高高在上。她说什么另外挑些饭菜出来给云枝,仿佛把云枝当成了穷亲戚来打发。高子晋对云枝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两年,怎会眼睁睁地看着云枝被人嫌弃至此。 他当即冷声道:“公主若想安静吃饭,我也不便去了。这样,让厨房新准备一桌饭菜,我和云枝,还有母亲她们一起用吧。” 侍女急的额头沁出汗来。 她没有想到,云枝不去,高子晋竟然也不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纠结之后,侍女做出抉择,她朝着云枝笑道:“刚才是我自己的猜测。论身份而言,表小姐也是公主的表妹,公主怎么会不愿见到你呢。驸马当然可以带表小姐一起过去。” 高子晋问道:“你还想去吗?” 云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仿佛在说,将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即使不想去也没有什么。 云枝想到自己的打算,轻轻点了头。 去是当然要去的。 她都能想到嘉敏公主期待着见到高子晋,结果却是她和高子晋一起进来,面上会是何等表情。 侍女在前面领路。 云枝放缓脚步,高子晋就随着她的速度慢慢走着,很快就和侍女拉开了距离。 云枝脸颊酡红,轻声道:“表哥,我是不是好没有见识,让你丢人了?” 高子晋眉头一挑:“何出此言?” 云枝的眼睛盯着鞋面,黛眉拢的紧紧的:“公主本想和你一起用膳,我却非要来。可是表哥,我当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尝尝那些饭菜。表哥莫要笑话我。来了京城以后,我常常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即使搬进了这里,我有时候也会恍惚,觉得我更适合的是乡下的茅草屋,而不是现在的雕梁画栋。只是,我想起这里是表哥的家,心里忽然就变得踏实了。厨房里可以每日点喜欢的饭菜,我却不敢点,怕点出一个小葱拌豆腐的乡下饭菜,惹得大家笑话,给表哥丢脸。因此,厨房问今日吃什么饭菜,我只回道,随便做做就成。厨房里不知道我的口味,做的就是简单的四菜一汤,这些饭菜当然够我吃的,每次还有不少剩余。可我从未吃过什么蟹粉狮子头,想来我也点不出这样精致的菜,刚才就……” 高子晋看着即使不安还要向自己吐露心声的云枝,不禁心中一动,想到了刚到京城的自己。 他踌躇满志地来到京城。 那时夜色刚刚降临,京城里热闹非凡,到处悬挂着各色彩灯,他走在街上和人们摩肩擦踵。 高子晋不熟悉京城的道路,看着从灯笼中露出的光芒,一盏又一盏地闪动着,忽地感到头晕目眩。 他的肩膀被人重重一撞。 高子晋不知道撞他的人是谁。只是,肩膀上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 那人急匆匆而走,连句抱歉都未留下。 刚才下马车时,高子晋的双脚仿佛漂浮在空中,此刻才落在地面。 他对京城有期待向往,亦有恐惧不安,但他清楚,他一踏足至此地,就没有了退路。 他绝不能灰头土脸地回去,而要风光无限地留在京城。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82节 再看向云枝时,高子晋的眸中多了怜惜。 他竟抬起手掌,轻拍了拍云枝,安慰道:“没关系。有我在,无人会笑话你。这里再好,不过一座城而已,和大井乡并无差别。” 云枝柔柔颔首。 听到脚步声传来,嘉敏公主满脸欢喜地走出门去,她娇声道:“驸马——” 声音却蓦然卡住,因为嘉敏公主看到了云枝。 云枝怯声打着招呼:“要打扰公主了。” 在嘉敏公主发火之前,侍女俯耳过去,向她解释了一切。 侍女劝道:“反正她吃过饭就走了,不会耽误公主的正经事。今日是大喜之日,莫要因为她而同驸马生出龃龉。” 嘉敏公主便没说什么。 几人落座。 嘉敏公主和高子晋面对面而坐,云枝稍做犹豫,坐在了高子晋身旁。 作为初来乍到的表妹,她想贴着信任的表哥坐下,很是符合情理。 嘉敏公主觉得云枝当真不识趣。她和高子晋并肩坐下,从自己的角度看去,高子晋和她更像是夫妻。 嘉敏公主冷了脸。 云枝被她的目光吓到,身子瑟缩了一下,靠着高子晋越发近了。 高子晋温声道:“怎么了?” 云枝看看嘉敏公主,没有告她的状,只是道:“想起了在乡下时,我们也是这样坐的。” 高子晋笑笑。 用膳时,高子晋为嘉敏公主夹菜,惹得她把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可她的欢喜并未维持许久,因为高子晋似乎对她和云枝一视同仁。 高子晋把云枝想吃的蟹粉狮子头放在她的面前。 他知道云枝胆小,便微微侧身,低声道:“想吃哪个,尽管去夹。若是你开不了口,便对我说,我来帮你拿。” 云枝眉眼弯弯地道谢。 一顿饭吃的嘉敏公主胸中尽是郁气。 她看高子晋几乎没动筷子,便问道:“饭菜不合驸马的口味吗?我让人再添几个。” 高子晋拦住:“不必。我已经吃过了,并不饿。” 嘉敏公主诧异,声音也不禁拔高了许多:“吃过了,怎么会?你明明刚从外面回来,不是一点米面都未沾?” 云枝默默用膳,仿佛同一切毫无关系。 高子晋行事磊落,当然不会隐瞒自己已经吃过绿豆糕之事,便道:“我看表妹新做了绿豆糕,一时兴起,吃了几个,已经饱了。你们用膳就好,不必管我。” 嘉敏公主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着青白色。 云枝、云枝,怎么哪里都是她! 真是碍眼至极! 嘉敏公主想,云枝就是故意的。早不送绿豆糕,晚不送绿豆糕,偏偏她邀高子晋过来用膳时,她提着一盒绿豆糕出现了。 嘉敏公主心里有气,嘴上冷声讽刺了几句。 她的怀疑提醒了高子晋。 但很快,高子晋就否定了嘉敏公主的猜测。他想,云枝做点心是要和高母、许白凤一起分享的。而且,云枝哪里能手眼通天,事先知道他要去公主房中用膳,故意在路上守着他,一切应该只是嘉敏公主的妄自猜测。 高子晋声音微冷:“不要瞎猜。” 云枝讷讷道:“我没有。只是碰巧而已……” 侍女举起酒壶,朝着嘉敏公主示意。 嘉敏公主当即换了语气。 云枝是真碰巧,还是有心机,暂且先放在一边。她就不信,等会儿高子晋用了这酒,意识不清了,云枝还能非要留在这里。 嘉敏公主先举起酒杯:“许是我想多了。你莫怪。” 云枝当然表示不会。 敬过云枝,嘉敏公主又向高子晋敬酒。 酒杯快要沾唇时,云枝忽然道:“表哥不便饮酒,不如以茶代酒好了。” 高子晋动作微顿,以一种惊讶的眼神打量着她。 第174章 驸马爷表哥(11) 嘉敏公主本就对云枝不喜,闻言瞬间忍耐不下去了,冷声质问:“我同驸马敬酒,与你何干?” 云枝身子瑟缩,但还是回道:“我听舅妈说过,表哥这几日昼夜颠倒,身子不适,大夫要他少饮酒,多养身,才有此一劝,并非是故意和表嫂对着干。” 嘉敏公主一怔,目光看向高子晋,见他颔首,心里直呼不妙。 她事先没有打听好,才在高子晋面前露了怯。尤其是有云枝做对比,更显得她不关心高子晋的身体。 嘉敏公主解释:“我不知道这些……” 高子晋语气淡淡:“无妨。我并非两三岁的孩童,还要旁人记挂着我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这杯酒既是公主所敬,喝也无妨。” 说罢,高子晋把手中酒杯举起,扬起脖子饮下。 嘉敏公主顿时一喜,以为在自己和云枝面前,高子晋选择忽视了云枝的好意,而保全了她的面子。 但下一刻,高子晋站起身,要回书房去。 嘉敏公主怎会让他离开。 他喝了酒,她势必要将他留下的。 但高子晋直言有要紧事处理,不能陪伴在嘉敏公主身侧。嘉敏公主知道他一心在仕途上,只要关乎到正事,任何人和事都要往后退让,便不好阻拦。 可嘉敏公主仍不放心。她精心备下的酒水,万一云枝和高子晋同行,待会儿酒劲发作,便宜了云枝可就不好了。 她开口,命侍女相送。 高子晋不喜欢这种依依惜别的场面,没有走两步,就让侍女回去。 侍女见他已经和云枝分道扬镳,想来即使酒水发作,也不会有大碍,便放下心回去禀告嘉敏公主。 高子晋往前走去,忽觉胸口燥热。他在路边石凳上坐下,取出折扇轻挥,以驱散身上热意。 他挥了两下,忽觉不对劲。 高子晋把折扇扬起,看向底部。 他记得这折扇上有一玉扇坠,如今却不见踪影。 高子晋正回忆着,玉扇坠可能掉在了哪里,便见远处一袅袅婷婷的身影朝他奔来。 云枝吐息微急,看到高子晋脸颊绯红:“表哥,可算追上你了。喏,你掉了这个——” 高子晋看向她柔白的手,只见碧绿清透的玉扇坠正躺在她的掌心。 高子晋伸手接过,指尖拂过云枝嫩白的掌心。 她柔荑一颤。 高子晋的脑袋发沉,接连试了几下,都没有把玉扇坠挂回折扇上。 见状,云枝主动伸出手:“我来吧。” 她柔软的身子轻轻靠近,一股馨香充斥在高子晋的鼻尖。他的脑袋越发沉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朝着云枝靠近。 高子晋转过身去,恰好云枝乌黑的发丝拂过他的鼻尖。 柔软的,芳香的。 高子晋几乎想要深嗅几口,好把香气留的更久一些。 在做出冒犯失礼的动作之前,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因为他发现,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受他所控制。 他显然是被人下了药了。 高子晋拢眉,想到了那杯嘉敏公主劝他喝下的酒。 眉头越皱越深。 他将胸中的躁动不安狠狠压下,对嘉敏公主添了不满。 嘉敏公主若是有何要求,可对他坦白直言。他们虽无感情,但已经成为夫妻,自己当然会顾忌她的体面。可嘉敏公主如此这般,只考虑自己,却不关心他的想法,就让高子晋生了排斥之心。 云枝已将玉扇坠挂好,转身一看高子晋,立刻惊呼出声:“表哥,你怎么出了好多汗?” 她一时着急,来不及去找手绢,用手掌攥紧衣袖,轻轻为高子晋拭汗。 高子晋猛然握住云枝的手腕,眼睛亮的惊人。 云枝顿时说不出话来。 高子晋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推开了云枝的手,缓缓站起身。 云枝看他脚步虚浮,自然是不放心的,便连忙追了上去。 她一靠近,令人浑身发热的香气又传了过来。 高子晋冷声道:“别靠近我。” 云枝一愣,水润的眸子中浮现出委屈:“表哥……是讨厌我了吗?” 高子晋摇头。 良久,他看云枝眼圈泛红,才无奈地说出实情:“是我喝错了东西。你莫要近身,我担心药劲太强,会伤着你。” 云枝恍然大悟。 她小声问道:“可是催情酒?”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83节 高子晋诧异地看她一眼,疑惑她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云枝脸颊酡红:“我整日跟着舅妈一起听戏,戏文里唱的有。” 高子晋顿觉眉头抽痛。 正经戏文中哪能出现催情酒这种东西,高母和云枝一定看的是下三流的戏文。 他觉得无奈,只是云枝她们来到京城,唯一的爱好就是听戏,他总不好把这一点点喜好都给斩断了。 高子晋点头承认。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云枝没有转身就走。 她环顾四周,从地面捡起一根树枝,折断多余的枝叶,将其弄得无比平滑,递给高子晋。 “表哥既不好靠近我,便不靠近了。只是放任表哥一个人回去,我却是不放心。这里离你的书房还远,万一你摔了碰了,脸上破了相,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示意高子晋握住树枝:“有了这个,我牵着表哥回去。如此,你既不用靠近我,我也能送你回去了。” 高子晋犹豫着把手放在树枝上。 云枝拉着他,往前面走去。 高子晋想起了不久之前,他还因为云枝怕走石子路,让她扯着自己的衣袖行走,没想到短短数日,两人就变换了位置。 一路上,云枝并不和高子晋多说话。她知道,高子晋此时异常烦躁,自己多言语,恐怕会引起他的厌烦。 直到把高子晋送到书房,云枝才开口交代了侍卫两句话。 侍卫把高子晋带进书房,又煮了可疏解催情酒的汤药。高子晋喝罢,才觉精神大好。 今日,他对云枝的印象越发深切了。 他本以为,云枝会在路上同他闲话。自己身子不适,还要强打起精神应付。没想到,云枝竟然贴心至此,知道他不想开口,就一句话也不说。 高子晋的心中有了几分动容。 丞相府添丁,往高府递来请帖。因为嘉敏公主住在高府上,丞相府单独给她另送了请帖。 高子晋决定全家一起前往。 许白凤满是兴奋,一边挑选衣裳,一边和云枝说话:“庆祝家里添了孩子的席,我可去过不少。可这次可是丞相家欸,派头一定很大。” 云枝也充满期待。 许白凤犹豫不决,云枝便帮她选了一件。 她以为俏生生的颜色并不配许白凤,反而是绛紫、槐黄这类颜色更衬她。 许白凤将信将疑,可换过衣裳以后,连高母都不禁赞叹了几句。 “难得端庄。” 许白凤的唇觉翘起,决定就定下身上这件。 云枝则选了芙蓉色的衣裙。 三人出了府去。 门口放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挂着“高府”的木牌,另外一辆则是“公主府”的木牌。 高母眉头狠狠一皱。 高子晋能进户部,自然是因为有嘉敏公主开口的缘故。可除此之外,高子晋并未借过嘉敏公主半分力。 高府阖家上下的吃穿用度,都由高子晋所出,未曾让嘉敏公主沾染分毫。可即使高子晋在朝堂拼了命地做事,到了旁人嘴里,也会变成一句“都是仰仗了嘉敏公主,才会有此成就”。 高母心道,若没有嘉敏公主,即使高子晋进不了户部,也能进得其他地方,还不会凡事被人冠上“驸马爷”的称号。因为许白凤的事情,还落了一个“不仁不义”的恶名。 高母和嘉敏公主之间的关系,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她冷哼一声,在云枝的搀扶下坐在了马车上。 三人坐好,车夫正要驱车离开,高母突然发话:“再等等。” 许白凤不解:“还等谁啊?公主有她自己的马车要坐,不和我们一起。” 高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许白凤觉得委屈。她以为,高母到了京城以后,越发喜欢打哑迷了,有什么话也不直接说,只会让人猜。偏偏,她又不懂高母的心思,十次中至少有九次是猜错的。 云枝拉着许白凤的手,悄悄告诉她高母的用意:“舅妈当然不是在等公主,是等表哥了。” 许白凤诧异:“可那公主不也是在等高子晋吗……” 云枝轻轻点头。 许白凤瞬间就明白了,高母是要和嘉敏公主抢人了。 她顿时打起精神,有了兴致。 在亲娘和新婚妻子之间,高子晋会选择哪个? 许白凤认为答案毋庸置疑,因为高子晋是孝子,而且对嘉敏公主并无感情。 想想一会儿,高子晋丢下嘉敏公主,坐上这辆马车,她的脸上会露出多难看的神情,许白凤就满是期待。 她也不着急去丞相府了,而是掀开帘子,问侍女道:“拿两盘点心来。拿那种好吃不顶饱的,毕竟我到了丞相府还要再吃呢。” 侍女犯了难,心想多的是好吃顶饱的点心,这好吃又不顶饱的,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云枝柔声开口:“表嫂的意思,是让你们取一碟山楂糕,一碟干果来。” 侍女了然,当即取来。 嘉敏公主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心里讥讽这一家子人小家子气。哪户人家赴宴是为了吃东西,不都是为了联络关系。 听到云枝一声声娇柔的“表嫂”,嘉敏公主心里更不痛快了。 高子晋和许白凤已经没了关系,但许白凤迟迟不肯毁了婚约,云枝更是照旧“表嫂”地喊她,害自己好没有面子。 嘉敏公主正不痛快着,听到侍女禀告,称是高子晋出来了。 高子晋抬头,看见一左一右的两辆马车,头顿时开始疼了起来。 第175章 驸马爷表哥(12) 高子晋一出来,高母便掀开帘子,朝着他招手。 高子晋再看向一旁卷起帘子的嘉敏公主,顿时了然。 他明白了高母的用意,心中生出无奈。 高子晋对于女人之间的是非,不耐烦去处置,因为若是有空闲的话,他更愿意用在公事上。 他向着高母走过去,许白凤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朝着云枝挑眉,好像在说“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还伸手抓了一把干果放在云枝手中。 云枝握住干果,却只是轻轻一笑。 高子晋走近,但没坐上马车。 他道:“今日丞相府赴宴,我和公主分开乘车,会引人议论的。” 高母脸色一沉,但终究是顾念大局的,没说什么,反而宽慰高子晋:“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娘还没有那么小心眼,非和她争个高低。” 高子晋才转过身去,坐上嘉敏公主的马车。 嘉敏公主脸上笑意极盛。 她想告许白凤和云枝的状,说她二人不懂事,竟不规劝高母。 高子晋闭上眼睛,轻声道:“她们一直住在乡下,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公主若是不喜和她们相处,就搬回公主府吧。” 嘉敏公主自然不愿。 她走了,不就给旁人以可乘之机了吗,她才不走。 高子晋垂眸养神,嘉敏公主想多说几句话也是不成的,只好在心里生着闷气。 许白凤没想到看热闹不成,自己这一边反而成了笑话。 她觉得手中的山楂糕、干果顿时都没了味道。 一路上,两辆马车都是寂静无声。 丞相府的儿子、媳妇站在府门外迎接宾客。见了嘉敏公主,儿媳当即迎上前去。 她知道嘉敏公主对高子晋的心意,就抱来孩子让嘉敏公主看,口中说着:“日后公主和驸马也生一个。” 嘉敏公主面露羞涩。 她转身寻找高子晋的身影,却见他不在自己身边,而是站在马车旁扶人下车。 云枝是最后一个走下马车。 她将柔白的手递在高子晋的掌心,温润滑腻让他掌心一颤。 云枝知道今日是来赴宴,不好过于装扮,因此她不过略上点脂粉。但饶是如此,因她年少貌美,稍微装饰便引得不少人侧目。 丞相儿媳心中暗忖,高子晋好大的胆子,刚尚了公主,就把如此美貌的女子接进府中。 嘉敏公主没好气解释道:“是他的表妹,家里的穷亲戚。” 丞相儿媳想,之前可能是穷亲戚,可以后如何还说不定呢。只是面上,她表现的和嘉敏公主同仇敌忾,直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穷亲戚哪家没有几个,连丞相府也不例外。 因着高子晋的身份,众人对高母分外恭敬。 高母始终紧绷着一条弦,不敢轻易做表情,唯恐哪里做的不对,伤了高子晋的面子。 而云枝和许白凤就随意许多,毕竟她们二人只是高家的“亲戚”而已,又是小辈,没有那么多眼睛注视着。 高母和一众长辈闲话,她们不便陪同在身侧,便毫不犹豫地留下高母,自己随意在府上闲逛。 云枝见到了宴会的主角——丞相之孙。 他被人用大红色的襁褓裹着,几个人团团围着,保护的密不透风。 云枝走近了瞧,看他脸颊白白嫩嫩,眼睛大而明亮,不禁夸赞了两句。 丞相儿媳听到有人夸她的孩子,当然喜不自禁。她见云枝温柔,便提议让她抱上一抱。 云枝有些犹豫,但终究是好奇敌过了纠结,伸出双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84节 襁褓略有些沉,刚落在云枝的手臂,她的身子便往下坠了坠。 她依照丞相儿媳的嘱咐,调整着姿势,瞧着孩子嫩白的脸蛋,不禁柔声哄了几句。 丞相儿媳调侃道:“你若是有了孩子,定然是个温柔可亲的娘亲。” 云枝眼睛里尽是慌乱。 她向来游刃有余,此刻却突然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匆忙之中,她看见了高子晋,下意识地唤道:“表哥。” 高子晋闻声而来。 丞相儿媳问道:“驸马可想要抱?” 高子晋立刻拒绝:“不必。我手上没轻没重,伤着他可就不好了。” 虽然婉拒了亲自上手一抱的提议,高子晋站在云枝身旁,微微俯下身子,轻声逗弄了几下。 襁褓中的孩子忽地咯咯笑了。 高子晋一愣。 云枝柔声道:“他很喜欢表哥呢。” 高子晋淡淡收回手:“是吗?” 云枝点头:“是啊。不然,他为什么不冲着别人笑,只冲着你笑呢?” 高子晋看向云枝,只见她柔白的脸上,此刻也尽是甜腻的笑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他低声喃喃道:“冲着你笑,便是喜欢你……” 许白凤被这里的热闹吸引,也赶了过来。她挤开高子晋,站在了云枝旁边,老练地伸出手,将孩子抱在怀里。 孩子也朝着许白凤笑,而且比对着高子晋时笑得更畅快。 云枝的称赞便换了对象。 高子晋莫名觉得心中不舒服。 丞相儿媳和云枝相处了短短片刻,便觉得她不禁模样俊俏,而且性子好,很讨人喜欢。若是她是个没有心机的,倒是罢了。倘若云枝对高子晋存了别样的心思,嘉敏公主不一定能有胜算。 丞相儿媳自然是站在嘉敏公主这一侧,毕竟权贵之间天然地就会彼此帮助。而她对云枝的好感再多,云枝也不过是一贫民而已,不值得她帮忙。 嘉敏公主平日里不喜和旁人诉说自己的私事,尤其是自己不得意之事。她以为,旁人听到了,真心为她着想的少,看笑话的多。所以,何必多说。 只是近些日子,她心乱如麻,烦恼如同乱线团一般,根本理不清楚,便也顾不得什么看不看笑话,径直讲了出来。 丞相儿媳试探地开口:“公主如今,可后悔嫁给驸马?” 在她看来,嘉敏公主的亲事本就是一桩错误。倘若高子晋对嘉敏公主情深义重,嫁给他也能夫妻和睦。但事实却是,高子晋根本不喜欢嘉敏公主,她却非要嫁过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如果嘉敏公主后悔了,还有弥补的机会——就是她和高子晋和离,彼此能有体面。从此,嘉敏公主可以重回过去的快活日子,不必为这些家长里短烦恼。 但嘉敏公主眼眸中闪过坚定:“我不后悔。我为何要后悔?除了子晋,我从未对任何一个男子生出如此的情愫。无论他喜欢不喜欢我,他都只能是我的,不对吗?” 见嘉敏公主仍旧固执,丞相儿媳连忙止住话头,不再提及和离一事。 她劝道:“公主既想和驸马好生过日子,就不应该这样下去。首先便是应该和高老夫人搞好关系。你瞧瞧,现在你和高老夫人之间,与和睦二字完全沾不上边。” 嘉敏公主心中有所松动,但嘴上仍道:“我是和子晋做夫妻,他母亲如何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不知道这个老太太有多难讨好。脾气坏,又不喜欢我,曾经暗示过我,驸马不喜欢我这样的女子,而更喜欢……” 看到丞相儿媳一副好奇模样,嘉敏公主连忙止住。 丞相儿媳便在她耳边低声言语,给她出着主意。 宴会上,众人都在举起酒杯四处寒暄。就连高母都被一群人围着,不能痛快吃东西。 只有云枝和许白凤,二人仿佛被隔绝在众人之外。因为她二人并无重要的身份,不过是高子晋的远方亲戚,并无人上前打招呼,反而落了清净。 云枝和许白凤吃了一顿好饭。 许白凤感慨:“丞相府不愧是丞相府,做的饭菜比府上的大厨好多了。什么时候高子晋也能当上丞相,我们每天都能吃到如此好的饭菜。” 云枝但笑不语。 可宴会上的膳食确实符合她的口味,她难得吃多了。 许白凤想起如意楼的饭菜还能打包装回家去,这里的不知道能否…… 云枝想了想,问许白凤尤其喜欢哪几道菜。她转身便对丞相儿媳道:“这几味菜我尤其喜欢,不知道是京城哪家大厨所做,待我想吃了,也能请到府上。” 这场宴会是丞相儿媳亲自张罗,云枝的话无疑是对她的肯定。她面上笑道:“都是府上的师傅做的。你若是想吃,不嫌弃的话,我让他们另外包了新的给你,带回家去。以后你再想吃,只管来我府上请厨子回去。” 云枝便拿到了她和许白凤想吃的菜肴和点心。 她只留下一包,剩余的交给许白凤。 “表嫂坐马车回去吧。我身子不舒服,想走路回去。” 许白凤上下打量她:“让你平日里多做点农活。你看这细胳膊细腿的,吃了几口饭就撑成这个样子,真不争气。” 云枝只笑笑。 回府时,高子晋正要坐上马车,嘉敏公主想起丞相儿媳对她的叮嘱,便温声道:“驸马陪母亲一起坐吧。” 高子晋一怔。 高母也尽是诧异,心里奇怪嘉敏公主几时变得如此懂事。 相比与和嘉敏公主坐在一起相对无言,高子晋的确更愿意坐另外一辆马车。 他点头,转身上了高母的马车。 高母看向嘉敏公主的神情有所缓和。 嘉敏公主的马车走在前面。 既没有高子晋坐在身旁,嘉敏公主自然想要马车行驶的越快越好,毕竟劳累了一天,她想要赶快沐浴更衣。因此,她的马车很快就将高府马车甩在后面。 高子晋上了马车,才发现云枝不在。听许白凤所说,云枝是想要走回家去,高子晋闻言稍一点头,显得并不在意。 马车行驶到一半,帘子被吹开,高子晋望见夜色浓稠如墨,忽地开口:“停下。” 第176章 驸马爷表哥(13) 面对高母和许白凤投来的眼神,高子晋回道:“我忽地记起忘拿了一件东西,要回去取来。” 高母忙道:“你用脚走路多慢,不如我们乘马车一并回去,反而更快些。” 高子晋拒绝,只道他也没有太过着急。 “正好今夜酒饮的太多,我徒步回去,吹吹夜风,精神会更好一些。” 高母就嘱咐两句,带着许白凤离开了。 高子晋思忖,此路是回高府的必经之路,云枝一定会经过此地。他便驻足在原地,守株待兔。 但不知道是云枝走得太慢,还是半路上被绊住了脚步,高子晋久久等不到她来,渐渐有些着急。 夜里虽然有人巡逻,但也没有因此断绝了趁着夜色行不轨之事的恶人。 高子晋顺着原路返回。一路上,他四处张望,寻找着云枝的身影。 在小桥流水旁,他找到了云枝。 她坐在溪水旁边的长凳上,身后是一株碧绿的柳树。纤长嫩绿的枝条随风摆动,拂过她单薄的背。 云枝的手中似是攥着什么东西,两只眼睛定定地望着湖面。 高子晋没有出声唤她,而是悄悄走近。 云枝的双眸萦绕着忧愁,水润的唇瓣轻张,轻声叹息。 高子晋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在为何烦恼?” 云枝被吓了一跳,抚着胸口。 她见是高子晋,脸上的惊慌之色很快散去。 云枝摇头,说道:“没什么。” 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说辞像是敷衍,毕竟若是无事,她为何要对着溪水叹息。 思虑过后,云枝决定说出心中所想。 “看到了旁人家中和睦,有家有子,我心中感到悲凉罢了。” 高子晋站在云枝身旁,见状,云枝招手,拍拍身侧的位置。 高子晋稍做犹豫,在长椅的另外一端坐下。只是这长椅委实是太短了,即使高子晋和云枝分别坐在两端,身子虽未碰在一起,可衣衫免不得轻轻触碰。 高子晋不解:“你在府上,过得不开心?” 云枝当即否认:“自然不是。舅妈和表嫂都待我好。又有表哥你的庇护,这样的好日子,是我过去数年来都始终期盼着的。只是——” 她嫩白的手指搅动,显示心中的不安。 “……人总是贪心的。没饭吃的时候,渴望着有食物果腹。吃饱了以后,又奢望能够有衣裳穿,有房子住。我也是如此。” 高子晋揣摩着云枝的话,忽地开口:“你是想要成家?” 云枝乌黑的眼睫一颤,她羞怯地垂下头去,一句话未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高子晋对云枝尚且是有感情的。他虽然以仕途为重,可也没有冷血到六亲不认的地步。而且这些时日,他公事不甚忙碌,应当有空闲为云枝的亲事操心。 高子晋便揽下此事:“我会为你注意可有合适的郎君。包括白凤的——” 许白凤总住在府上,没名没分的也不合适。 云枝脸颊一热,脑袋垂的越发深了。 她怯声问道:“表哥可觉得我很不矜持。毕竟,哪个女子会将想要嫁人一事直白地说出。” 高子晋却摇头。 “你孤身一人。母亲……她有许事情考虑不周,我又不在意这些事。若是你不提,恐怕就会被耽搁下来。” 他的话不知道哪里刺激了云枝,她双眸通红,立刻涌出水意。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85节 云枝朝着高子晋肩上一倒。 高子晋头次感到手足无措。 他想要推开云枝,可细碎轻柔的哭泣声音响起,让他不敢随意动作,万一哪个动作做错了,会让云枝的悲伤变得更深。 “表哥,我想……想我父亲母亲了。” 丞相家其乐融融,母慈子孝,让她不禁想起孤苦无依的自己。 高子晋只得干巴巴地劝道:“孤苦只是一时的。待你嫁人成家,便有人可以依靠了。” 云枝哭声未止:“可,可我出嫁之前呢。若是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我又该仰仗谁。” 她语气轻柔,却含着逼迫之意。 高子晋只得道:“我会尽快为你注意品性端良的郎君。不会有你说的一辈子都孤苦。纵然有,你也可依靠我。” 他的一句保证的话,总算是把云枝安抚住了。 云枝缓缓坐直身子,发现高子晋的肩头竟被自己的泪水打湿了,顿时脸颊绯红。 她忙摸出手绢,要为他擦拭。 高子晋伸手要阻拦。两只手却不慎碰到一起,大的那只在上,小的一只在下。 高子晋的手带着热意,云枝的手却是凉凉的,柔腻至极。 两人皆是慌乱地松开手。 手绢险些落地,高子晋伸手捞起。 他一时无言,只用手绢胡乱地擦了两下肩膀。 捏着手绢,他顿时不知道该不该还给云枝。 高子晋想,还是把脏掉的手绢洗干净以后再还给云枝更加妥当。 于是,他就把手绢折了两下,收进怀中。 云枝从长椅上站起身。 二人往高府走去。 方才,高子晋饮了不少酒水,但都未显现在脸上。这会儿酒意上头,脸颊尽是酡红色。 云枝想起身上还带着一包糕点,便摸了出来。 恰好是一份酸枣糕。 生津止渴,也可缓解酒意。 云枝笑道:“也是表哥运气好。我同丞相儿媳要了好几包点心,带在身上的唯独是这能解酒的酸枣糕。” 高子晋诧异:“你要点心做什么?” 云枝顿觉失言,忙捂住嘴巴。 高子晋没有继续问,但用审视的目光一直望着云枝,让她不得不说出实情。 云枝刚说完,忙道:“我是不是太嘴馋了,给表哥丢人了。以后,我定然不会如此,表哥可别生我的气。” 高子晋以为,只是一桩小事而已,他自然不会生气。不过云枝紧张的神色,让他不禁反思: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容易发火动怒,才让云枝如此战战兢兢的。 高子晋试图让语气变得更加平和:“丞相府的厨子确实好,连皇帝都曾经夸赞过,你喜欢府上的菜肴在情理之中。不过,这厨子可是万里挑一的,轻易不能找到第二个。若是你吃不惯府上厨子的手艺,可重新挑选两个。” 云枝想到厨房师傅对自己的教导,心道,她可得知恩图报,不能师傅前脚刚教过她,后脚她就在高子晋面前说人家做的饭菜不好吃。 云枝忙道:“吃的惯的。不过,若是表哥能再招一个专门做点心的师傅,让厨子能分出心神专门做饭菜就更好了。” 高子晋颔首应下。 他吃了两枚酸枣糕,又加之走了许久的路,到了高府时,酒意已经散了大半。 云枝索性把一整包酸枣糕都塞到他的手里。 “表哥吃吧。” 不等高子晋拒绝,她就提着裙裾,匆匆回了房中。 高子晋无法,只得把酸枣糕带回了房里。 他除去衣裳长靴,倒在床榻就睡了过去。 半夜,他睁眼醒来,口渴的厉害,便倒了一碗茶水。 他起来的匆忙,屋里并未点灯,借着窗外的月亮,依稀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高子晋手边摆着敞开口的酸枣糕,他瞥见它红彤彤的颜色,好似女子娇嫩水润的唇。 高子晋记得吃它时的滋味——软软的,带着一点糯感。 或许,女子的唇瓣也是同样的味道。 高子晋喉咙一紧,又往口中灌着茶水。 他仰面躺回床榻。 眼睛却没有立刻闭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床顶。繁复的花纹看得他脑袋隐隐作痛。高子晋侧过身子,鼻尖忽地闻到了一股香气。 味道很轻,很淡。 似乎是从枕下传来的。 高子晋翻开枕头,找到了一条女子用的手绢。 他的脑袋空白了一会儿,想起了这条手绢的主人是云枝。 只是,高子晋记不清楚,他是如何把手绢带进房中,又塞到枕下的。 胸口还残留着一些热意。高子晋松开衣襟,微微喘着气。 他摸着手绢,不是寻常的绢布,而是湿滑的绸缎料子,摸起来十分舒服。 高子晋的脑袋有些发沉。他凭借着本能行事,把手绢展开,盖在脸上。 瞬间,冰凉、芳香一起萦绕在他的脸上。 翌日,高子晋醒来时,后知后觉地发现脸上盖着一软物。 他取下一看,才知道自己竟然盖着云枝的手绢,睡了整整一夜。 这可真是……太荒唐了。 高子晋并没有把此事当做一场意外。 他以为,自己定然是对云枝有了别样的心思。若是换了其他人,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收下对方的手绢,更不可能像个被情所迷的男子一样,盖着她的手绢入睡。 高子晋感到不妙。 他身为驸马,这个身份虽然让他做什么事,旁人都以为是仰仗嘉敏公主才能行事。可有时候,高子晋能够以这个名头狐假虎威,少费了一些手段。 高子晋以为他目前的日子过得很是安稳。 有母亲在旁,仕途顺利。 至于男女情爱,这些并不是他所需要的东西。 他若真对云枝动了心思,势必要破坏目前府上有的和谐,招惹一大堆麻烦。 高子晋讨厌处理家宅中的麻烦。 所以,他决定尽快安排好云枝的去处。 最好的法子,就是为云枝挑选一个夫君,把她给嫁出去,自己就能彻底断绝了心思。 大井乡的亲戚远道而来,求高母帮他解决一桩麻烦。 他积攒下来一些银钱,便想着把家中的房屋翻新。没想到邻居也要建房子,在建房的途中将他家的阳光都挡住了。偏偏邻居和里正有些关系,亲戚翻遍了族谱,发现只能来求高母,就一路往京城而来。 高母心中下不定主意,她当然想要帮忙,毕竟亲戚是有理的一方,是对方故意寻事,要找麻烦。可高母又担心高子晋刚踏入朝堂,自己随便应下亲戚的要求,会给他招惹事端,便犹豫不决。 亲戚上门的消息被嘉敏公主身旁的侍女听到了,便前来禀告。 侍女知道嘉敏公主最近想着和高母打好关系,便提议道:“不过一桩小事,公主不帮,驸马也会帮忙的。不如——” 嘉敏公主了然,便施施然出现在高母和亲戚面前。 她一现身,高母立刻身子紧绷,唯恐她会做出失礼的举动,让自己在亲戚面前丢了脸面。 没想到,嘉敏公主满口应下,说她吩咐一声,亲戚只管回去,保准无人会再敢欺负他。 亲戚大喜,忙恭维高母命好,有了个身份尊贵,为人心善的儿媳。 高母见嘉敏公主是真心帮忙,二人之间又没有天大的仇恨,对她有所改观。 嘉敏公主和高母示好,高母也不会继续端着冷冰冰的神情。她安排云枝,把亲戚带来的鲜桃给嘉敏公主送去一筐。 云枝略感惊讶,面上柔顺称是。 第177章 驸马爷表哥(14) 云枝将鲜桃送去,柔声诉说了高母的心意,并未从中作梗, 她深知,若是她故意撒谎,惹得二人不合,此等谎言只要嘉敏公主和高母对峙,轻易就能戳穿。到时候,她成了心思叵测之人,再不能在高府留下。 嘉敏公主什么精贵的东西没有吃过,自然不把区区一篮子鲜桃看在眼中。 她神情淡淡。 云枝走后,侍女却出声道:“这可是好兆头。” 嘉敏公主拿起一枚鲜桃,红中透着粉嫩,想着乡下人果真精于种田之道,确实比寻常所见的桃子看着要可口。 她颇为诧异:“不过一些桃子罢了,轻易就把你收买了?” 侍女摇头:“老夫人送什么东西倒在其次,最重要是她的心意。哪怕她今日送来的是一片鹅毛,只要她的心中有公主,我们便成功了。” 见嘉敏公主若有所思地点头,侍女继续说道:“公主所想,不过两件事情。一是同驸马夫妻和睦,二是将无关人等从府上赶出去。这两件事有了老夫人插手,一定事半功倍。” 嘉敏公主已经懂了。 这是要她借高母的力,来达成她自己的心愿。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86节 她看着气味甜腻的鲜桃,心中渐渐有了打算,决定再不和高母对着干。毕竟如此做她非但讨不着好,还会让高子晋以为她不识大体。 再说了,高母一个乡下老太太,稍微给点甜头,便会对她改观,想来让高母亲近她,并不是一件难事。 嘉敏公主既想通了,立刻着人去办。 每逢得了好东西,嘉敏公主便会给高母送去。 高母初时惊讶,摸不准嘉敏公主的意图。但在嘉敏公主身前伺候的侍女巧舌如簧,直言:“老夫人是公主的婆婆,孝顺您是应该的。我们公主和老夫人一样,都是事事为驸马着想。” 高母仔细想想,深以为然。 家宅安宁,高子晋在外头做事时才能安心。不然,他一边办公差,一边还要惦记着,母亲和公主是否争执起来了。 既然嘉敏公主主动示好,高母又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收到别人的好意,态度自然软和了。 又过了半月,两人竟从水火不容的婆媳变得亲亲热热,每两天就要乘车出去游玩一番。 高子晋一心只在仕途上,并不住在家里。嘉敏公主没有旁的事情要做,便听从侍女的劝告,经常带高母出去游山玩水。 自然,她不会带上云枝和许白凤两个碍事之人。 嘉敏公主想着,等高母厌烦了二人,尽快把她们赶出去才好。 嘉敏公主第一次相邀时,许白凤听罢后,双手抱胸,直言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婆婆别去。” 云枝蹙眉不语。 高母却坚持要去,以为即使嘉敏公主不尊长辈,也绝不敢对她做出冒犯的事情来。 许白凤看着高母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堵。她转头,看见云枝一脸沉思,忍不住敲了她白嫩的额头。 “刚才你怎么像个哑巴似的,一句话不说。倘若我们一起劝,婆婆就会留下了。” 云枝柔声道:“舅妈是心里有主意的。倘若她心里不想去,任凭旁人如何劝,也改不了她的心意。” 言外之意就是,高母存了赴约的心思,哪怕她们出言相劝,也很难改变。 许白凤听懂了,良久未曾言语。 同高母相处久了,嘉敏公主忽地发觉,高母虽然固执,但耳根子软,一旦和她亲近了,稍微在她耳旁吹吹风,就能让她对一个人添了喜欢或者厌恶。 嘉敏公主很快同高母亲近起来。 她是高子晋明媒正娶的妻子,岂是许白凤一个只凭婚约就住进高家,和云枝这个孤苦无依只能投靠的表妹可以比得上的。 嘉敏公主悠悠叹气:“许白凤住在府上,总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客人见了她,自然会想起驸马毁约另娶一事,对他的名声总是不好的。不如我出个主意,让许白凤搬出去,住在别的宅子里。如此,客人们见不到她,很快就会忘记驸马曾经和她有过婚约。” 高母有些犹豫:“她虽然不是我的儿媳,可婆婆长婆婆短地叫了我许多年,总有些感情在。而且她对京城人生地不熟,贸然让她搬走,一个人住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嘉敏公主早就预料到高母会有这般担忧,顺势道:“所以,我的打算是让云枝和许白凤一起搬出去。她们二人可以做伴,不至于太孤独。” “这……” 高母对云枝很是不舍。 嘉敏公主见状,笑道:“云枝固然是驸马的表妹,可往深了查,也没有多少亲戚关系。我们家里总养着她,不合规矩。云枝一天天地大了起来,还住在这里,会惹人说闲话的。驸马入朝堂不久,最重要的是名声要好。让云枝搬出去,以后她的婚姻大事,我们多上点心,也算全了亲戚情分。” 高母沉默不语。 嘉敏公主知道不能催的太急,便让高母好生想想。 高母凝神思索。 她心中不舍云枝,可又不能让许白凤一个人离开。在高母看来,许白凤性子如火,万一被惹急了,说不定会破罐子破摔,站在府门前列举自己的委屈。而云枝性子似水,和许白凤一起才能压制住她的急性子。 正思索时,云枝端着一碟蜜桃袅袅婷婷而来。 她面上挂着轻柔的笑:“是高伯伯托人送来的。你猜是谁?” 高母满腹心思,闻言只是摇头。 云枝将蜜桃放下,回道:“是高伯伯的小儿子高海。自从上次舅妈和公主帮了他家的忙后,他就想着把家里人送过来,好混出个名堂,以后家中能有仰仗。高大哥暂时没有去处,我就自作主张,让他先在府上当个护卫。他是个体贴的,说上次高伯伯只顾着让我们尝尝鲜,忘记了舅妈不喜吃脆桃,而喜欢吃软桃。” 云枝挑了一个色泽鲜红的,问高母可要尝一尝。 高母随意颔首。 云枝便在她的身旁坐下。 她十指纤纤,宛如春笋一般,动作轻柔地把桃皮揭开。 将蜜桃剥开后,她放上银叉,递至高母面前。 高母愣神,这才想起了自己刚才和云枝说了什么话。 她无甚心思地吃了一口。 味道甘甜多汁,引得她不禁夸赞道:“他有心了。” 见高母眉眼中有忧愁之色,云枝正用手绢擦拭汁水的动作一顿,轻声问道:“舅妈可是怪我自作主张,留下了高大哥?” 高母摇头。 “不。你待人处事分外周到,即使换作是我,也会如此做的。” 云枝蹙眉不解:“那舅妈为何事而烦恼?可否说出来,我也许能为你解忧。” “这——” 高母心中百般为难,但看着云枝干净白皙的脸,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云枝垂落在腿侧的柔荑缓缓收紧。 高母顿时懊悔了,刚想要说些话补救,便听云枝道:“公主事事为表哥着想,真是一位好妻子。我当真为表哥开心。” 她站了起来,朝着高母柔柔福身:“舅妈不必为难。我本孤苦无依,在走投无路之时,幸得有舅妈收留,才得以安稳度日。如今,为了表哥的名声和仕途,我当然应该搬离。” 高母设想过云枝听到这番话时的反应,她或是震惊地睁大双眸,或是眼中含泪,祈求不要离开。但高母没有想到,云枝竟然如此善解人意。 一瞬间,她心中的愧疚更重。 云枝当即表示,明日便能离开。 高母一惊:“也不至于走得这样急。而且,你一个人走了,还有白凤在……” 云枝露出了然的神情:“舅妈放心。表嫂那里,由我去说。” 高母心中一暖。 她越发觉得对不起云枝。 云枝虽然是承了高家的情,才得以有个居住之所,可她说每句话,做每件事,都是为高家,为高子晋考虑。为了家中和睦,她从不和许白凤顶嘴,为此不知道受过多少委屈。好不容易高子晋得中,能够跟着高母过上好日子了,却要把她赶走,怎么看都有些不近人情。 云枝反过来宽慰高母:“舅妈和表哥待我的情意,我终生不会忘记。何况,我哪里是被赶走的。舅妈不是为我找好了地方。不知那院子在何处,若是近了就好了,我可以经常来拜访舅妈,就跟住在府上没有差别。” 高母连忙保证,宅子还未选定,但一定会如同云枝所愿,方便她和高府往来。 云枝离了此地,便去寻许白凤。 她刚把事情讲出,许白凤就涨红着脸,要冲到外面找人算账。 云枝并不阻拦,而是风轻云淡地坐下。 许白凤诧异:“你怎么不拦我?” 云枝道:“表嫂不是要去出气,我为何要拦你。我心里也存着气呢,劳烦表嫂一并替我出了。只是,表嫂气势汹汹的,要去找谁?舅妈,还是公主?” “我——” 许白凤脑袋里一片茫然,最终颓然地坐下。 云枝把高海送来的蜜桃塞到她的手中,看她情绪稳定了,才开口道:“表嫂不闹,我们顶多是换个地方住。你要是闹了,我们就要背着包袱回乡下去了。” 许白凤的掌心往桌子狠狠一拍:“什么人啊。你和我陪伴在她身旁多年,这老太太不过和公主相处了几天,胳膊肘开始往外拐了。” 云枝纠正她:“公主和舅妈才是一家人。按理说,舅妈向着我们,才叫胳膊肘往外拐。” 许白凤彻底冷静下来。她想不到好主意,只能问云枝是如何打算。 云枝垂下眼睫:“舅妈想让我们走,我们便走了,好歹在她心中留个听话的印象,以后能常常想起我们。表嫂不愿意走,是否想着和表哥再续前缘?” 许白凤扬声:“放屁!” “他高子晋还能娶两个老婆不成。若不能,我进门做小,不得被那公主磋磨死?我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她想嫁谁就嫁谁,也不问问我同意吗。” 得知许白凤不是对高子晋仍有旧情,而且心中忿忿不平,云枝略松了口气。 云枝柔声劝慰,只道来日方长,何况高母已经承诺过,不会让两处宅子相距太远,总算把许白凤哄住,没有去闹事。 高母同嘉敏公主说:“上次你说的,我同意了。” 嘉敏公主一喜,她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就把两个烫手山芋赶出去了。要早知道讨好高母就能成事,她早就做了,何必等到今日。 嘉敏公主自然想让云枝她们住的越远越好,最好一年也见不了两面。 可高母已经选定了宅子,离高府不过两三里的路程。 嘉敏公主想反驳却担心惹得高母不满,便决定把麻烦抛给云枝。 “不如问问云枝和许白凤,看她二人更喜欢住在哪里。” 高母颔首,命人把她二人唤来。 第178章 驸马爷表哥(15) 前去唤人的是嘉敏公主的贴身侍女。她深知主子的用意,便在请人时提醒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应当知道待会儿怎么选吧。” 许白凤看不惯她这副轻视的模样,正要发火:“你——” 伸出的手却被云枝拉住、按下。 云枝轻垂脖颈,做出一副恭敬姿态:“我明白。” 见状,侍女顿觉满意。 一路上,许白凤低声询问:“真的要如公主心意?她选的宅子可离高府很远,我们搬离之后,轻易不能再上门了。” 云枝轻声叹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可纵然我们选了舅妈定下的宅子,以后的日子难道会好过?既是搬出去了,搬远点搬近点并无太大差别。” 许白凤心中忿忿,但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进了厅堂,侍女站在嘉敏公主身旁,向她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87节 高母说出两所宅子的位置,询问二人想要住在哪里。 许白凤的心中,理智和冲动交织着,若凭借她本来的性子,肯定会选择高母定下的宅子,还会大声嚷嚷着,将嘉敏公主命侍女威胁她们一事说出。可京城和大井乡并不一样,她也渐渐学会了谨慎。 斟酌过后,许白凤开口:“我听云枝的。” 高母看向云枝。 云枝怯声道:“舅妈好意,我心领了。公主所选之地清幽,风景甚好,我和表嫂就住在那里吧。” 高母讶然。 嘉敏公主微微点头,但对云枝的称呼并不满意。她道:“我同驸马已经成亲,你再唤她为表嫂,可否不妥当?” 云枝糯声改口,眼眸轻颤地望向许白凤:“是。那我以后就改唤姐姐吧。” 因为云枝的识趣,嘉敏公主大手一挥,允她们慢慢收拾,再往城北去。 高母听到云枝的选择,初时惊讶,后来渐渐想通了。依照云枝和她的感情,不是嘉敏公主使了法子威胁,云枝怎么会选择城北的宅子。 高母本对嘉敏公主改观,但因她这番举动,心里不满。 她来为云枝送行。 包袱已经收拾好了,高母将一袋子银子塞到云枝手中。云枝知是她的好意,并未推辞,而是收下柔声道谢。 高母提及选宅子一事,云枝轻声道:“只是小事罢了。我和姐姐住在哪里都无妨的,莫要因此妨碍了舅妈和公主的情分。” 直到要离开了,云枝的嘴里还未说过嘉敏公主半句不好。高母颇为动容,心中不舍更重。 她劝道:“等明天再走。子晋刚刚递过话来,说是今夜回来,家里人一起用膳。你们临走之前,总得见上一面。” 云枝眼眸一怔,语气轻柔:“还是不了。见了面,我怕会舍不得了。” 高母心中一惊,暗道云枝的话情意绵绵,莫非是…… 云枝却已经转过身去,躲开高母的打量。 高母暗自后悔。 此事都怪她。 在高子晋成亲之前,她就整天说云枝最合她的心意,和高子晋格外相配,难怪云枝会对他有了情意。但如今,少女情思得不到回应,人也被迫离开,好不可怜。 几乎是云枝和许白凤前脚刚走,高子晋后脚就回来了。 府上已经备好晚膳。 偌大的桌子,只有三人落座。 高子晋的眉峰不着痕迹地一皱。 他开口问道:“既是家宴,为何不见白凤和表妹?” 高母叹气:“她二人已经走了。” 高子晋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些:“走了?为何?” “是——” 嘉敏公主插嘴道:“是她二人主动开口,说没名没分地在府上住着,对女子的名声不好。我和婆婆就选定了宅子,让她们搬过去了。” 高母没想到嘉敏公主竟然会撒谎。 哪里是云枝提出来的,明明是她们开口逼迫。 高母在高子晋面前,向来是分外坦诚,没有说过假话。她听到嘉敏公主如此说,明白公主是担心高子晋知道实情后,出声责备。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满。 接下来的晚宴,高子晋没有再问起云枝离开之事,饭菜吃的味同嚼蜡。 饭后,嘉敏公主轻抚鬓发,神情妩媚,欲邀高子晋入自己房中。 高子晋知她的用意,心如止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仍旧去了书房。 他点着烛火看书,直到三更,才叫水沐浴更衣。 衣裳脱去的一刻,绵软轻柔的手绢从中落下。 高子晋弯腰拾起,看着那绣着小花的手绢,有些出神。 他想,云枝本来就是外来的亲戚,来他家不过是投奔而已,迟早要走的。 可…… 高子晋忽地轻叹一声。 为何走的这般快,这样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高子晋很快从短暂的儿女情长中回过神来。他想,云枝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为净。他这样的人,不应该会为情情爱爱烦恼。如此,他就能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仕途上。 城北宅院虽然地处偏远,但宽阔明亮。尤其是房屋前面空出的大片空地,让许白凤甚为满意。在高府时,她曾经提出要在家里种蔬菜瓜果,但被嘉敏公主一口否决,直言堂堂府上,却一副农户做派,让人见了难免耻笑。许白凤只好作罢。 如今家里空空荡荡,只她们二人做伴,连一个仆人都无,事事都可由她们心意做主。 许白凤当即买来菜种、果树,在院中栽种起来。 云枝同样买了花种,草种,只待养好了,院中便尽是红花绿草。不过鲜花成长需要时间,云枝就顺便买了十几盆栽好的花,分别放在许白凤和她的房中。 许白凤嫌弃云枝喜爱的东西都甚是无用。不过房中多了鲜花的香气,确实令人心中畅快。 忙碌了整整三日,两人才把宅院收拾妥当。 许白凤做了一桌子饭菜,全都是农家饭菜,滋味浓郁。 她不必再守规矩,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就敞开腿而坐。 云枝夹起炖煮的软烂的鸡肉,送入口中,毫不吝啬地称赞:“姐姐的手艺比大厨还要好。” 许白凤挺直胸脯。 云枝又道:“姐姐现在可还觉得委屈?” 许白凤冷哼一声。 “一码归一码。嘉敏公主撵我走,我会一直记着这件事。她定然没安好心,若非你离开时提起房契之事,她就收着此处的房契不给了。那我们两个搬出来了,不还是在寄人篱下,而且是从婆婆的手里,落在她的手里。哪天她不高兴了,把我们赶出去,我们岂不是无家可归了。哼,还好你没有被她骗到。” 许白凤碗里的米饭已经吃光,她又盛了第二碗。 “不过搬出来同我想的不一样,日子比起在那边时,倒还更快活。” 云枝轻柔一笑,问道:“姐姐还会想起表哥吗?” 许白凤一愣。 若非云枝提醒,她已经把高子晋抛到九霄云外了。在大井乡时,她一眼就看中了高子晋,为此甚至不顾女儿家的矜持,提前来到高家伺候婆婆。如今想来,大概是被美色所惑。 但在京城经历了种种,高子晋的美色已经不足以让许白凤压下心中的不满。 高子晋在她的眼中,从“俊俏儿郎”俨然变成了“陈世美”。 许白凤尚且没有到怨恨他的地步,但思念倾慕,却是再没有了。 她刚要回答,瞥见云枝神色不对劲,便伸长脖子凑近了瞧。 她几乎要贴在云枝的脸上。 云枝的脸颊霎时涨红,垂下头去,小声道:“姐姐看我做什么?” 许白凤的脑袋里忽地涌现出一个猜想,问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高子晋有意思?” 云枝身子一颤:“我——” 许白凤声音变得凌厉:“不许撒谎。” 云枝将头埋的越发深了。良久,她微微点头,一个轻柔的、几乎听不见的“嗯”声从唇齿中飘出。 承认以后,云枝连忙道:“姐姐打我骂我,我也甘愿。只是,我只对表哥存了一点点心思,却绝不想破坏你和表哥的感情。我会本分的,不会招惹他。” 许白凤坐回了椅子上,没有发火,语气很是平静:“我就瞧着你不对劲。看看,果然让我猜对了吧,你对高子晋就是没安好心。” 云枝被说的眼眶发红。 许白凤转了话风:“不过你承认的时机好。之前我发现了你的心思,一定大骂你一通,把你从高家赶出去。我可不会允许别人惦记我男人。可现在,哼哼,你想招惹就招惹,最好把高子晋迷惑的神魂颠倒,让他脑子一热,把公主休掉才好。” 云枝唇瓣微张,莹白的齿轻轻叩动,眼眸中浮现着茫然。 许白凤忽地捏着云枝的下颏,左右端详:“我看你长得比嘉敏公主好看多了。也就是你命不好,没投好胎,不然比她还要风光。” 云枝怯生生问道:“姐姐不生气,不怨我有那样的心思吗?” 许白凤摇头:“我和高子晋的婚约名存实亡。我想通了,谁爱惦记他就惦记吧。因为我现在最讨厌的是嘉敏公主,不管是谁,只要能把嘉敏公主顶下去,我都高兴。唉,也是我不成,若是我有本事,我就自己上了。” 说着,她扯了扯云枝的脸颊肉:“你可要争气一点。” 云枝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不作声。 每逢过节,朝廷总要分发一些物件,以表示龙恩浩荡,皇帝心中惦记着众多臣子。 干果点心,自然可以带回家去。 但另有一匣子绢花,却让高子晋眉头紧锁。 同僚调侃:“高兄可赠给夫人,她必定欢喜。” 身旁的人连忙提醒:“那位可是公主,金枝玉叶,见多了金银珠宝,哪里会喜欢一朵绢花。” 同僚叹息:“可怜这绢花,落在了高兄手中,竟无用武之地了。” 高子晋把绢花带回了家。 无论出于何种考虑,他都应该把它送给嘉敏公主。 只是,高子晋觉得同僚所说分外有道理。 他将匣子合拢,不准备拿去给嘉敏公主。 嘉敏公主提前几日就想好了,今天要乘船夜游。 她打扮一番,来寻高子晋。 见架上放着一匣子,嘉敏公主面上一喜。她伸手去取:“是什么好东西?” 高子晋看着她笑着把匣子打开,在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笑容立刻褪去:“原是几朵不值钱的玩意儿。放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如丢掉。”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88节 高子晋把匣子从她手中取回,声音微冷:“这是我的东西,不由公主处置。” 绢花虽是人人都有,这匣子里面的,却是高子晋一只一只地挑拣出来,皆是他的喜好,可落在嘉敏公主口中,成了一文不值的东西。 嘉敏公主见他不悦,神情微僵,小声嘟哝:“那就留着吧。不过除了我,你还能送给谁,留到最后,你也会觉得它同这书房格格不入,最终还是会丢掉的。” 高子晋重新把匣子放回架上。 第179章 驸马爷表哥(16) 今夜景色正好。圆润明亮的一轮月亮倒映在湖泊中,水中的柔白光辉轻轻晃动。 嘉敏公主满心欢喜地坐在船上,等待高子晋前来赴约。 繁复的纱帐掀开,她唇瓣轻启,刚叫了一声“驸马”,却见走进来之人是高母。 高子晋紧随其后。 嘉敏公主心中不悦,脸上难免带了一些不满,问道:“怎么把婆婆也一并带来了?” 高子晋扶着高母坐下,回道:“你不是说湖泊景色好,我便想着,让母亲也来看看。况且,只你我二人,不会热闹,多了母亲一个,也能添一个人说说话。” 嘉敏公主暗道,她邀高子晋,是为了夫妻之间加深情意。高母也来了,她有些私密的话就不便说出口了。 思虑至此,嘉敏公主看向高母的眼神中多了怨气。她知道高子晋孝顺,可高母年纪大了,怎么一点都不善解人意。高子晋带她前来,她就不能拒绝吗。 高母本是兴致勃勃地来看美景,但嘉敏公主埋怨的眼神让她无法忽视。 高母心中一梗。 她自然明白嘉敏公主嫌弃她碍事了。只是,她如此直接地表露出来,就是对她的不尊敬。 高母心里不痛快。可她无法对高子晋诉说,不想让他为家中琐事烦恼。 高母下意识地想起了云枝。她往常有了什么烦恼,都尽数说给云枝听。云枝擅于倾听,每次都能和高母同仇敌忾,直让高母在她面前骂了个痛快,出了心中浊气。 可云枝已经离开了,去了城北宅子。 高母的心猛地坠落。 高子晋既对嘉敏公主无情意,自然不会对她事事体贴。他所思所想,当真如同他所说一般,他和嘉敏公主面面相觑,一定会无话可说。不如把高母一起接来,还能时不时地说几句话。 高子晋望向船外,全神贯注地欣赏景色。 拱桥之上,有纤细身影走过。 瞧着模样身段,极似云枝。 高子晋未曾细数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云枝。只是,在看到那一抹茜色身影时,他的心蓦然一顿,而后飞快地跳动着。 他招呼着停船。 掌舵之人将船只摇至岸边,还未停稳,高子晋就匆忙下了船。 船上传来嘉敏公主和高母焦急的呼喊声音。 “驸马要去哪里?” “我儿可有急事?” 高子晋回头:“我见到了一位故人,要同她说上几句话,稍后就回来。你们继续赏景,不必等我。” 他脚步匆匆,直奔拱桥而去。 那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心里涌起无尽的失落,高子晋茫然地站在桥头。他举目望去,试图从人群中寻到云枝。 人海之中,有一抹茜色衣裙若隐若现。 高子晋看到了。 他记住位置,匆匆赶去。 他扬声唤着:“云枝。” “表妹。” 可无人应他,那人的脚步也没有停下。 高子晋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是因为跑的太急,还是因为心中急切所致。 终于赶上了茜色衣裙,高子晋刚要伸手拍她肩膀,却见那女子转过身来。 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她惊诧:“郎君找我?” 高子晋的神情恢复冷淡,轻轻摇头:“抱歉,认错了人。” 他站在原地,轻拍额头,怪自己怎么像发了癔症,连人都能认错。何况,世上哪里有如此巧合之事。他来游船,云枝也来了此地。 高子晋苦笑一声,抬脚往湖边走去。 轻柔的呼唤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在一片喧闹声中,格外清新悦耳。 “表哥?” 高子晋身子一僵。 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毕竟,刚才他就认错了人。 只是,高子晋还是转身回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云枝一袭茜色纱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个高子晋熟悉但许久未见的笑容。 水润的眼眸微微睁圆,云枝的目光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欢喜。 她柔声道:“我刚才走着,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那声音像极了你,我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怎会如此巧,你我都来了此地呢。可我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便停下来观望。竟然真的是表哥你。” 她的声音传入高子晋的耳中,他却无心却听,只瞧着她粉嫩的唇轻轻张合。 纤长的眼睫轻垂,云枝犹豫地开口,细柔的嗓音微微颤抖:“表哥若无事,可同我一道。” 高子晋略一颔首:“可。” 他同云枝并肩而行。 二人并不一直交谈,只不时地有人说两句话,但高子晋心中却觉得分外明朗。 湖面上有斑斓的灯光闪烁,映照在云枝眼里,就成了明亮的光。 她拉起高子晋的手臂,示意他朝着湖面看去。 “有人在放灯,好生漂亮!” 她饱含歆羡。 高子晋便领着她往贩灯的小贩身边而去。 他开口,要了一盏莲花灯。 云枝踮起脚,从他肩膀处探出头:“要两盏。” 高子晋扭头看她。 云枝也同时侧身。 呼吸交织融合在一起,环绕在两人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 身高之间的差距使得高子晋可以清晰地看到云枝颤抖的睫、微微抿起的唇。 而云枝的目光则是对着他的喉间凸起——那是一片平坦中突然冒出的崎岖,令人见了就不禁蠢蠢欲动,想要伸手碰一碰。 云枝率先挪开视线,拉开距离。 她越过高子晋,接住小贩递来的莲花灯。 柔软的手臂触碰到高子晋的衣裳,和布料之间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声。 云枝皓白的手腕从他眼前滑过,高子晋眸色一沉。 云枝笑道:“我和表哥一起放灯,如何能只要一盏呢。” 高子晋不喜这些玩意儿,便道:“表妹将两盏灯一起放了吧。” “嗯,这可不成。” 云枝捧着莲花灯摇头。 “两个人是凑热闹,一个人就无聊了。” 她一句祈求的话都没有说,却拿水淋淋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高子晋。 “表哥……” 酥软的嗓音中带着哀求。 高子晋点了头。 即使他认为自己是心性坚定之人,不会因为旁人的眼神或声音就妥协,但这一次还是败在温声软语之下。 湖泊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云枝和高子晋只能一前一后地行走。云枝在前,她怀里捧着莲花灯,虽未点燃,但月光映照下,莲花花瓣的痕迹打在了她的脸上,仿佛一枚花钿。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云枝变得焦急。她担心走慢了一步,待会儿就挤不进去,放不了莲花灯了。 因此,云枝一边向前跑去,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吹动了她的衣裙,一边朝着后面望去,向高子晋伸出手。 “表哥,我们要快一点了。” 看着朝自己伸出的纤细手臂,高子晋眸色一颤。 他扬起衣袖,反手握住了云枝的手。 肌肤相触,两只手掌紧紧地贴合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温度。 高子晋带着云枝到了湖旁。 他二人吐息均是一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89节 高子晋的一缕青丝甚至贴在了脸上。 他甚少有这般狼狈的时候。即使是在乡下,父亲故去,前途一片茫然时,他都端正衣冠,未曾有过半分窘态。 云枝指指湖面,示意高子晋看去。 高子晋看见了脸上的发丝,无奈一笑。 此情此景,他竟觉得分外畅快。 云枝见他看罢后,就伸出手指,为他拨去发丝。 白嫩的指尖轻点在面颊。云枝的指甲是微凉的,一碰到肌肤,就让人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 高子晋唇瓣微张,还未发出声响,云枝就完成了拂发的动作,转过身去,开始琢磨起如何放灯。 莲花灯上要写上祈愿,再点燃烛火,朝着远方放去。 云枝父亲是秀才,她自然会写字。 写祈愿的布帛都是一样大小,云枝为了多写几个字,将字写的细细的。 高子晋早已写完,随意一瞥,看到了云枝的字宛如蚊子腿般纤细,不禁皱眉。 云枝慌乱地把布帛收好,背面朝上,贴在莲花灯上。 她脸颊微红。 “表哥怎么偷看呢。我都没有看过你的,你却来看我的了。” 高子晋将布条展开。 见他如此坦荡,云枝一惊。 她确实好奇,就睁大眼睛仔细读了读。 上面只写了八个大字。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云枝顿时明白了高子晋的心中所愿。 她偏头问道:“表哥既想万人之上,又何必写上一人之下,平白给自己增添负担?” 她语气懵懂,高子晋并未放在心上。 他问:“表妹以为该如何写?” 云枝想了想,回道:“就把一人之下去掉,再添一字,改成万万人之上。如此,上天定然能明白表哥心意。” 高子晋本就不信放莲花灯能实现心愿。若此事为真,那人人都不必去钻营,只需放一盏莲花灯就好了。 但听过云枝的话,他便把布帛抛至水中,另按照云枝所说写了一张。 高子晋见云枝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原本心中没有好奇心,这会儿也引出来了。 他问:“我的给你看了,你的我却没看清。” 云枝的字写的太小,他离的太远,根本看不清楚。 云枝忙把烛火点上,将莲花灯放在水面,用手轻轻拨动湖水。 看着莲花灯远去,她忙松了一口气。 “飘走了,表哥没办法看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心虚,便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高子晋的双眸。 她这般堂而皇之地当着他的面耍起无赖来,倒让高子晋心生无奈之感。 她既把布帛上的字当做秘密,不肯轻易视人,高子晋便不会为难她坚持要看。 “不看就不看罢……” 话音刚落,云枝似是看到了什么人,忙道:“表哥,不好了。” 高子晋扭头看去,见到了人群里的许白凤。 云枝解释:“我是和姐姐一起出门的。不过她走得太累,想要稍做休息,我就继续往前走了。不曾想见到了表哥,我心中欢喜,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是和姐姐一道出来的。” 高子晋虽和许白凤没有男女之情,但也有多年相识的情意。在他不在家的时候,许白凤突然就离开了。许久不见,高子晋也想同她寒暄两句,问问她过得可好。 听到他的打算,云枝连忙阻拦:“不可。万万不可。” 她抿着唇瓣,轻轻跺脚:“姐姐正在生表哥的气,见着了你指不定会……你们现在还是不见为好。” 她双手搅弄着:“不光是不能见到你,也不能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否则会连我的气一起生的。罢了,我还是先走为好。” 说着,云枝便提着裙摆,挤开人群离去。 高子晋的呼唤被她抛在脑后,一句都没有回应。 高子晋捏着自己的那一盏莲花灯,手不由得收紧。 云枝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开,使得他们二人的这次相遇,虚无缥缈的像是一场梦境。 可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云枝住在高府,只要他想,日日都能碰面。 第180章 驸马爷表哥(17) 肩膀被人一撞,生出丝丝疼痛。 周围人催促道:“公子,你手中的灯能否快些放了,好给我们留出位置。” 高子晋见一汉子身后跟着三五个不到他腰身的孩子,齐刷刷地望着他,轻轻点头。 他将莲花灯的烛火点燃,刚要放进水中,抬头望见,云枝刚放入的一盏,已被其它莲花灯撞翻了。 烛火熄灭,布帛摇摇欲坠。 汉子见高子晋迟迟不放灯,只盯着远方看去,不由得询问出声。 高子晋凝眉问道:“你可会凫水?若能帮我把那盏倾翻了的莲花灯带回,必定有重谢。” 汉子撸起袖子:“这有何难。” 说着,他脱下身上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水中。在一片惊呼声中,他把云枝的莲花灯举至头顶,朝着高子晋游来。 高子晋惊叹他的水技,如约给了一枚沉甸甸的银锭,又留下姓名,许诺若汉子无处可去,可来他府上寻差事做。 汉子并未在意,只是看着高子晋捧着两盏莲花灯退开,让出位置,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他招呼着孩子们上前放灯。 高子晋将布帛上的水珠擦干。 好在墨痕未被晕染,仍旧可以辨认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信女云枝,祈愿舅妈高氏身子康健,表哥高子晋如意,姐姐许白凤平安,信女自身遇得良人。” 高子晋的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许了如此多的愿望,难怪要用蚊子腿般的字体写,否则布帛不够写的呢。 只是看到最后一个心愿,高子晋的心中微冷。 他仿佛被人从头到脚猛然泼了一盆冷水。 良人? 是了,哪个女子不想得遇良人。无论云枝认为什么模样的男子能算良人,总归不会是他这种,已经成亲,被人背地里称靠着嘉敏公主的权势才得势之人。 高子晋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眸中恢复清明,心里不再有片刻留恋。 他把两盏莲花灯同时放入水中。 这次,他始终注视着,直到莲花灯飘向远方,都没有被水打翻。 高子晋想,他和云枝的相遇就当作是一场梦好了。毕竟,在现实中,他和云枝断无可能。 许白凤连声抱怨:“你去了哪里。我找了好久,在桥边才寻到你。” 云枝轻声抱歉。 “我去了桥边,还放了莲花灯呢。” 云枝把莲花灯上所写祈愿一一告诉许白凤。 听罢,许白凤唇角轻扬:“你还算有良心。不过,你为什么愿我平安。难道在你心中,我的脾气容易得罪人,说不定哪一天就被贵人抓了,所以才求上天保住我性命?” 云枝吐了吐舌,竟未否认。 许白凤轻哼一声。 不过,她并非不识好人心之人,虽然云枝对她的评价让她很不满意,不过云枝的善意,她还是收下了。 走了一会儿,许白凤突然停住脚。 她靠近云枝身前,猛地嗅了几口。 这副举动让云枝感到浑身不自在,连连后退。 “姐姐,你……做什么呢。” 许白凤面露狐疑:“你是不是碰见高子晋了?” 云枝脸色一白,连忙摇头。 在许白凤的注视下,她无奈地点头承认。 许白凤轻哼:“还想骗我,你的身上可是有他的味道。” 云枝好奇:“表哥的味道是什么样子?” 许白凤想了想:“从前是墨香,现在多了一些金银的味道。” 云枝笑道:“那一定很好闻。” 她扬起衣袖,轻轻闻着,遗憾道:“可惜,我闻不出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90节 见许白凤已经识破,云枝就不再隐瞒,把今日相遇之事说出。 许白凤觉得云枝做的很对。她和高母相处几年,突然之间断了往来,必定是不可能之事。前些日子,许白凤养的菜长好了,云枝的花也开了几盆。两人便带上一些,送去给高母。没想到在高府门前,却被人拦住了。即使云枝和许白凤表明身份,护卫仍旧不肯放行。 许白凤当即恼了,叫喊着要见高子晋。 护卫却道:“驸马和公主夫妻一体。公主不让你们进,驸马自然也不会允许。” 二人只能原路返回。许白凤现在对高子晋很不满,见了他说不定要大骂一通。 云枝柔声劝慰:“这其中说不定有误会。” 许白凤恼道:“哼,误会不误会的,我也不会再登门。除非,高子晋专门来请我回去。否则,我绝不回去。” 其实她心中也明白,阻拦她们的应当是嘉敏公主。不然高子晋刚才也不会开口,要见她一面。不过,许白凤暗自唾了高子晋一口,心道:那可是高府,不是公主府。现在嘉敏公主可以拦住客人,以后指不定要一手遮天。高子晋一心只在仕途上,也不往后宅里看看。把错怪在他的身上,也并非没有道理。 高子晋沿着湖泊走着,神情严肃。 “我儿!” 他循声望去,见是高母,诧异道:“母亲怎么……” 他望着帘子里面,高母轻声叹息:“公主回去了。” 在高子晋离开以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嘉敏公主就一言不发,徒留下高母一人走了。 高子晋坐稳,听见高母感慨:“若是云枝和白凤在,就好了,还能帮我说说她。” 高子晋拧眉,想起刚才云枝的模样——面色红润,衣着整齐,没有诉说半句怨言,显然她们搬到城北宅子后,日子过得极好。 高母思念她们,可云枝不一定想重回高府,看人眼色过活。 因此,高子晋毫不留情地提醒道:“母亲莫忘记了。当初,是你和公主一起让表妹她们离开的。无论出于什么考虑,总是伤着了她们的心。” 高母沉默不语。 嘉敏公主兴致勃勃而来,却败兴而归。在侍女的再三劝慰之下,她才决定不辜负今夜的良辰美景,在桥上走走转转。 侍女见泥人摊热闹,而且摊主别出心裁,泥人手中或持花,持瓶,皆是用蜡烛所做,点燃之后,手中灯火璀璨,煞是美丽。她便提议嘉敏公主去看热闹。 嘉敏公主走近,一眼就相中了摊主刚做好的一尊泥偶,是观音菩萨像,手持净瓶,其中插上柳枝。 观音像眉眼温柔,令人望之可亲。 嘉敏公主伸手:“我要这个。” 摊主一脸为难:“贵人,我再给你捏一个。这尊是这位娘子的。” 嘉敏公主扭头看去,一脸不在乎道:“我就喜欢这个。你出了多少银子,我给你十两够不够……” 话音落下,在看到云枝含笑的脸时,顿时止住。 云枝轻轻摇头:“不成哦,公主。” 她看着嘉敏公主神色微沉,轻声道:“十两太少了。” 嘉敏公主轻哼一声,目光中流露出轻视之意,嗤笑云枝的贪财。 她取出五十两。 云枝伸手接过,大方地分给摊主十两。 “摊主,这个给贵人罢,你再帮我做一个。” 嘉敏公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观音像,心中得意。 她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即使这件东西本来归旁人所有,比如这尊观音像,又比如高子晋。 侍女正要夸赞观音像好看,待看清楚观音的眉眼之后,神情一滞。她忙催促着嘉敏公主离开,唯恐主子会发现端倪。 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摊主本是胆颤心惊,以为两个客人会吵闹起来,坏了生意,砸了摊子。毕竟这是天子脚下,他时常碰到此类事情。不曾想,云枝性子温温柔柔,轻易地就化解了争执,还大方地给了银子。 他心中欢喜,忙道:“娘子莫急,除了观音,我还做仙女、精怪,都给娘子做上一个,不收银子的。这样罢,我都按照刚才的观音像,把面孔换作娘子的,可好?” 云枝柔声答应。 嘉敏公主诧异抬眸:“你说什么,这观音像的脸是她的?” 她嗓音几乎要喊破。 摊主颔首:“是啊。我观这位娘子眉眼可亲,就提议把观音像的脸换作她的,没想到竟引得两位争抢。想来贵人也觉得这观音像好看吧。” 嘉敏公主脸色通红,手一丢,观音像泥偶掉在地面,摔得粉碎。 云枝知嘉敏公主已经动了火气,可她不想柔声劝慰,反而要添上一把火。 “前几日我和姐姐去看望舅妈,被人拦在门外,是公主吩咐的吧。” 侍女出声:“是又如何,你难道要去告状?可别忘了,你已经不是高家人了。” 云枝摇头:“公主不让我们进去,我们自然不能进去。只是舅妈年纪大了,会怕孤独,愿公主多多同舅妈说说话,免得她寂寞。而且,舅妈的身子也要好好养,免得……” 嘉敏公主厌极了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仿佛她真的是观音菩萨,替所有人着想。 “不必你多言。” 她拂袖离去,再没了闲逛的心思。 许白凤刚才一直想要插嘴,只是在云枝的眼神示意下,才强忍着没有开口。 这会儿嘉敏公主一走,她当即大笑:“太痛快了。嘿嘿,她争来争去,那观音像却是你的脸,想想就觉得好笑。” 云枝把做好的泥偶塞到她的手中,无奈一笑。 与高子晋同科选中的榜眼也分在了户部。他世代清流,还未成亲,品性十分端正。因此,有不少人同这位榜眼说亲。 高子晋也动了心思。 他开门见山:“我有一女子,想引见给沈兄。” 沈寒枫诧异。 他想迟两年再成亲。只是同僚介绍,不好推辞,他便随口应下,想着等见了面,再推说性情不和,推拒此事。 嘉敏公主和高母一同赴宴,宴会上遭人调侃,说是她改了性子,竟然做起了乖媳妇。 本是一句无心之言,但让嘉敏公主想到了云枝的话。 她顿时对高母厌烦至极。 离开宴会时,她闹起了脾气,抛下高母独自离开。 侍女问道:“老夫人还没走,我去叫她——” 嘉敏公主斥责:“她有手有脚,不能自己叫一辆马车离开吗,非得我们等她?” 见她发火,侍女只好噤声。 宴会散去,高母遍寻嘉敏公主不见。主子见状,询问她可是没有马车,府上可派人相送。高母怎好让人知道婆媳之间闹别扭,让人看了家中热闹,便拒绝了。 她不知如何叫马车,便徒步走回家去。 高母腿上的伤未好全,路上又被人冲撞,新伤叠加旧伤,倒在地面。 周围响起议论声,询问她家在哪里,请人来接。高母心中悲凉,想起若是云枝在,她一定不会独自一人走回家去。 可是,云枝被她亲自赶走了。 高海在街上采买,看众人聚集,便挤上前去,见是高母倒地,忙把她背起来,要回家去。 高母却道:“我不回家里。你送我……去城北宅子,就是云枝的住处。” 第181章 驸马爷表哥(18) 高海虽然心有疑惑,不明白为何高母放着好好的大宅子不回去,非要去云枝的城北宅院。可他是个实心人,高母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把高母稳稳地驮在背上,带到城北。 看着宅子近在眼前,高海脚步迈动,欲上前叩门。 高母却突然生出胆怯,连忙止住。 “慢着。” 高海见她犹豫,不禁把不解问出口:“婶子,刚才是你点名要来。我带你过来,都到门口了,你却不进去。” 高母轻声道:“我知道你辛苦。” 高海摇头:“我年轻力壮,背着你走一些路,倒是不打紧。只是,婶子你刚才摔了一下,得赶紧让大夫看过,才能安心。不能再拖了。” 在他的连声催促下,高母更不敢进去了。 她担心,万一云枝不肯收留,她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放。 犹豫片刻,高母还是决定回去高府。 今日嘉敏公主所作所为,已经让她彻底寒了心。只是宅子是高子晋备下,嘉敏公主总不可能不让她进门罢。 心中如此想着,高母开了口:“回去吧。” 高海嘴里一句埋怨都没有,背着高母欲走。 他来之前,家里十几个长辈轮番嘱咐过,高家唯一有出息的就是高子晋。他想要在京城站住脚何等不容易,必须要事事听从高母的话。 而且,不过多走几步路,高海确实也没有感到劳累。 二人正准备离开时,大门轻轻推开,原是许白凤要上街去买一些新菜种。 云枝瞥见了熟悉的身影,忙拉住许白凤,朝着远处指去:“那个人好像舅妈啊。” 许白凤显然不信。 “你傻了吧。婆婆这时候不应该待在高家,用着厨子精心准备好的饭菜,想着明天要去哪里玩,她怎么可能来到城北?” 只是看清楚了身影,许白凤抿唇。 她朝着云枝点头:“像是她。” 云枝扬声唤道:“舅妈,高大哥!” 高海的脚步硬生生停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91节 高母低垂着头。 云枝一眼就瞧出高母身上的不对劲,惊呼道:“如何搞得,舅妈身上怎么沾了尘土?” 她忙引着二人进去:“你们来了,怎么不叫门,似乎还要走呢。” 高海答不上话。 几人进了门,许白凤把大门一掩,也不出去了。 高海见高母坐下后一直不吭声,索性心一横:“婶子,你不说我就说了。” 见高母没有阻拦,高海就一股脑地把来龙去脉说出。 许白凤脸上一言难尽,心中竟有几分痛快,她恨不得说上一句:“该!当初为了讨好公主,把我和云枝撵出来。没有想到贵人的心,比小孩子还善变,这会儿吃到苦头了吧。” 云枝黛眉拢起,她扶着许白凤的手道:“劳烦姐姐做几道滋补的饭菜。” 她又转向高海:“辛苦高大哥再跑一趟,请一个大夫来看。我知道高大哥一路走来辛苦,只是我们家里没有请人,我走路慢,担心耽搁了舅妈的伤。” 高海无所谓地摆摆手,立刻往外面跑去。 许白凤在云枝的眼神安抚下,没说什么刺激高母的话,只是朝着厨房走去。 屋里只剩下高母和云枝。 她拿来干净衣裳,又打来清水。 云枝动作轻柔地为高母换衣后,用手绢擦拭着她的掌心灰尘。 高母突然眼睛一酸。 一滴温热砸在云枝雪白的手背上。 她抬眸,顿时无比慌乱。 云枝连忙用手绢按向高母眼角:“舅妈怎么哭了,可是觉得受了委屈?没关系的。等表哥来接舅妈,哪里不舒服尽可以和他说,表哥会为舅妈出气的。莫要哭了,仔细伤眼睛。” 高母声音哽咽:“云枝,我……对不住你。” 云枝眸色一愣。 打开了话匣子,接下来的话就轻易地说了出来。 “当初我以为嘉敏公主才是一家人。为了她高兴,也为了我自己的私人心,才把你和白凤赶出来。我丝毫没有顾及我们的情分,当时你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可……身上难受的时候,我不想看见公主,只有你在身旁,我才能安心。但之前我已经做过那样的事情,怎么好厚着脸皮再来,才久久没有让高海叩门。” 云枝听她说完,将一盏香茶递至她的唇边,语气温柔:“我同舅妈,是亲人情分。我从没有怪过舅妈,若无您在,我会是孤苦无依,还待在穷苦的乡下,不知道明日应该怎么活下去。因为跟着了您,我才能够来到京城,过上如今的好日子。我哪里会怨你,只会感激罢了。” 见她说的诚恳,高母悬在心中的一块石头缓缓落地。 高母颇为难为情,拘谨道:“刚才那事,莫要让白凤知道。她嘴快,又记仇,知道了之后肯定会时不时提起以嘲笑我。” 云枝眨眨眼睛。 “刚才吗,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母这才放下心来。 大夫看过之后,称高母又伤着了骨头,接下来必须小心休养,否则日后行走会有问题。其余地方并无大碍只是擦伤而已,涂抹药膏就可以好。 饭菜做的都是清淡软烂、容易入口的。许白凤特意炖了一锅冬瓜排骨汤,用来给高母养身子。 四个人正好在桌子旁边坐满。 高母喝着滋补的冬瓜排骨汤,看着面前几人,心中微暖。 这里可比高府更让她神清气爽。 高府那里却乱了套。 嘉敏公主一时任性,将高母单独抛下。侍女固然不敢阻拦,但私底下仍旧操心此事。 得知高母深夜未回,侍女顿时慌了,连忙去禀告嘉敏公主。 嘉敏公主斥道:“她难道连家都不会回,也太不中用了。不必去寻,指不定歇在了宴会主人家里,等着我去接。” 翌日,高母仍旧没回。 嘉敏公主这才慌了。 她赶回宴会那里,得知宴会散了之后,高母就已经离开了,心中焦急不已。 高母的生死安危,嘉敏公主并不在乎。可是,高子晋快要归家,到时候得知母亲不见了,定然要发火的。 嘉敏公主便想出一个主意。 她命侍女扮作高母,再在房中挂起纱帐,只道高母发了风寒,不愿把病过给高子晋,以此敷衍过去。 高子晋回府以后,果真直奔高母院子而去。 侍女奉命,故意把声音压低,按照嘉敏公主嘱咐行事。 高子晋为高母所出,怎么会听不出来母亲的声音。 他当即不顾众人阻拦,一把掀开纱帐,看到了脸色发白的侍女。 高子晋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质问道:“母亲呢?” 侍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高子晋知道她只是奴婢。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此事只能找嘉敏公主问清楚。 高子晋径直去寻嘉敏公主。 她本不愿意说,但高子晋随手抽出侍卫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她。 “我母亲,现在何处?” 嘉敏公主被高子晋以剑相指,心中委屈至极。 “谁知道她去了哪里。我离了宴会,以为她稍后就会回来,可那家主人说,她早就走了,不知道为何不往家里来。” 高子晋听出了不对劲。 他气愤的手掌颤抖。 “你的意思是,你徒留下我母亲一人,而且一日未曾寻她?” 他手中长剑又往前送了几分,眼神中尽是凛冽。 嘉敏公主从他的身上竟然感觉到了杀意。 她挺起脖子:“我也不知道她会如此愚笨,连家都不会回。难道驸马要因为此事,杀了我吗?” 高子晋将长剑一丢。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 “我此刻不能杀你,寻母亲才是最重要的。” 嘉敏公主以手掩面,她不知道为何,如今的日子和她之前畅想的美满幸福,一点都不一样。 可让她及时止损,她又舍不得。 高子晋仔细询问过宴会主人,命人将京城各处道路搜寻一遍。 他手指轻叩桌面,在想高母会去哪里,能去哪里。 他忽地站起身,想到了城北宅子。 高子晋立刻动身。 他叩门。 开门的是许白凤。 她将身子一侧,挡住大门,显然没有让高子晋进去的打算。 高子晋问道:“母亲可来了你们这里?” 许白凤故意捂着嘴,惊讶道:“你说婆婆啊。她不是在你家,和你的嘉敏公主亲亲热热,好的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来我们这小破宅子。你别开玩笑了。” 高子晋心乱如麻,竟未发觉许白凤在撒谎。 高母的失踪让他心中不安,下意识地想要见到云枝,诉说苦闷。 一声柔怯声音响起。 “姐姐,你就别吓唬表哥了。” 云枝柔美的脸蛋出现在高子晋面前。 她一开口,就把高子晋所有的忧愁都驱散。 “表哥别着急,舅妈在我们这里待的好好的。大夫请了,身子恢复的也不错,你想什么时候接回去都可以。” 高子晋的眉眼松动。 一瞬间,他的心中竟然涌现出一股冲动,想要不顾许白凤还在一旁,把云枝揽在怀里,庆幸高母没事。 理智终究是胜过冲动。 他朝着云枝颔首:“有劳了。” 许白凤轻哼,抱怨云枝说的太快了:“你应该晚一点出现,让他着急一会儿,好出出气。” 云枝抿唇笑笑:“忧愁烦恼都会伤身。表哥又是孝顺之人,听说舅妈不在这里,一定会焦急万分。你既看到了他急切的样子,那就够了,何苦要多为难他一会儿。” 许白凤嗤了一声:“就你好,我坏。” 云枝柔声道:“不,姐姐最好。舅妈能恢复的好,全都有赖于姐姐的饭菜做的好。” 许白凤听罢,心气才顺。 高海正背着高母,把她放在躺椅上晒太阳。 见状,云枝连忙去帮忙,却被高海拒绝。 “高大哥,你真有力气。” 高子晋眸色一沉。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92节 第182章 驸马爷表哥(19) 高海朝着云枝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小事,我做重活习惯了。” 云枝倒了一盏茶,欲递给高海。她手臂伸出,茶碗却被高子晋截了去。 云枝眸色一怔。 高子晋温和一笑:“我正渴了,多谢表妹。” 云枝脸颊微红,见状怎好开口说那盏茶是给高海,不是给他的。 她转过身去,欲再倒一盏,高子晋却直接把整壶茶水端起,给在场每个人都倒了一碗。 把茶碗递给高海时,他的眼睛里满是审视打量。 “你是……” 高海最是崇敬高子晋,因他一人得势,高家族人在乡里说话才有底气。 他忙介绍道:“我父亲也是高家人,特意把我送来,希望我能和你一样,在京城站住脚。” 族人众多,高子晋并非每个人都认识,听到高海所说,脸色有所缓和。 他还以为,高海是云枝新结识的男子。 高子晋虽然以为云枝应当寻个良人,但此人不应该云枝自己来选,而是由他来挑拣。 云枝涉世未深,容易遭人哄骗,轻信了他人的话。而高子晋选人,必定面面俱到,不会让品性有瑕疵之人入了云枝的眼睛。 高子晋看向高母,见她面色红润,在说话间歇用了几块点心,显然身子恢复不错。 他开口,要接高母回去。 “府上有丫鬟照顾,这里只有云枝和白凤两个人,怎好劳烦她们?” 高母十分抗拒,她可不想见到嘉敏公主,竟耍起了脾气:“不,我不回去。你让我在家里养病,万一病越养越重,最后一命呜呼了怎么办。” 高子晋无奈:“不会的。” 高母振振有词:“你总不在家,只有我和嘉敏公主朝夕相处。往常我以为她虽然娇气,但心地不坏。现在看来,她的心思何其恶毒。她把我一个人丢在宴会上,既让我丢了脸面,又差点出了事。若不是碰到了大海,我指不定还在不在人世。” 高子晋眉头皱紧。 “母亲放心。在你病好之前,我日日都回府上,不会再在户部留宿。” 闻言,高母有所松动。 她的目光落在云枝身上,又提出了新要求:“我可以回家。我知道云枝和白凤辛苦,手把手地照顾太累,还是回到府上方便。只是,我不舍得她们两个,想把她两带回去,你可同意?” 高子晋面露为难:“这——” 把人接回去,他并无意见,甚至隐隐有期待。 可是,高子晋觉得,云枝和许白凤的去留不能由他和高母,在三两句话之间就做出决定。当初让她们离开的人是高母,现在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人回去,未免太不尊重。 高子晋便道:“如果表妹和白凤愿意,我便同意。” 高母小心翼翼地看着二人。 云枝和许白凤面面相觑。 许白凤一看到云枝拢眉,就知道她又心软了,肯定要答应。许白凤抢在云枝前面开口:“咳咳。我当初和云枝说过,想让我回去,非得你亲自来请,而且要表示诚意。不然,我轻易地回去了,显得很没面子。” 云枝轻声附和。 高子晋问道:“何为诚心?” 许白凤眼睛一转:“这就由你来想了。高子晋,你可是读书人,而且还是有功名的,不比我和云枝更懂得什么叫诚心诚意吗。” 高子晋稍做思索,颔首同意。 他先回到府上,将众多奴婢换了一个遍。 从前,高子晋对家宅事情并不上心。经过高母一事,他才恍然明白,那些伺候的人并非听他命令,而是更听嘉敏公主的话。他们既然分不清谁是主子,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高子晋再选人,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忠心。 嘉敏公主回过神来时,府上的人已经换光了,只剩下她的侍女和护卫,其余人都是陌生的面孔。 她想打听消息,这些人却仿佛哑巴一样,一句话都不肯透露。 好在她命人打听,得知高母没事,是去了云枝那里,听闻高子晋动了把人接回来的心思。 嘉敏公主当然不允。她好不容易将两个麻烦送出去,高子晋这会儿要接回来,她如何能答应。 她径直去寻高子晋,却被人拦下。 吵闹声让高子晋走了出来,他听到嘉敏公主气势汹汹的声音。 “驸马,我不许她们回来。” 高子晋眸似寒星,问道:“若是我非要接回来?” 嘉敏公主威胁道:“那我们就和离好了!” 她以为此话能够震慑住高子晋,没想到他听完以后,竟然松了一口气。 高子晋颔首:“如公主所说,和离吧。” 嘉敏公主瞪着他:“不,我不和离。若是你我分开,只能是我休你。到时候天下皆知,探花郎被我休掉了。” 高子晋神色未改。 “和离也好,休夫也罢,都听公主心意。” “你——” 高子晋心中生出无尽厌烦。 嘉敏公主带给他的麻烦,已经远远超过她的价值。 就此分开,算是一件好事。 看到高子晋一脸郑重其事,像是真的在考虑和离之事,嘉敏公主顿时急了。 “刚才说的都不作数。我不和离,也不休夫。” 高子晋皱眉:“那我接云枝她们回来,公主就不要多言。” 嘉敏公主无功而返。 高子晋这里,她已经无法阻拦。嘉敏公主决定去找云枝,她相信,在自己的威胁之下,云枝定然不会答应高子晋。 嘉敏公主闯进来时,高海连忙拦在了云枝身前。 云枝提醒道:“舅妈刚睡下,公主若有话要说,最好小声一些。” 嘉敏公主斥道:“虚伪。” 她把来意说出。 云枝微微挑眉。她走近,做低语状。 嘉敏公主附耳听去。 “唉。我已经提醒过公主,你怎么还是如此蠢呢,让舅妈受了伤。” 嘉敏公主一惊,突然意识到,当初若非她想起云枝的话,是不会在一气之下,把高母抛下,更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 她气极:“是你——你故意的。” 云枝轻轻点头承认。 嘉敏公主脸色一白:“你怎么敢?” 她可是堂堂公主,只需要一句话,云枝的性命就没了。 云枝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柔柔笑道:“公主想动手,尽管去做。到时候,公主滥杀无辜,表哥不愿意忍受你的冷血残忍,要和你分开,恐怕大家都会接受的吧。” 嘉敏公主面露犹豫。 她惊讶于云枝如此了解她,竟然以高子晋相威胁。 云枝道:“刚来京城时,我心里忐忑至极。我以为公主应该是高高在上,集聪慧高贵良善于一身之人。可见了你,我大失所望。不过是投胎时幸运一些,你就可以高我一等。嘉敏公主,你三番五次折辱于我,莫不是以为,我会轻易忘记吧。我父亲曾教导过我,士可杀不可辱。往日种种,我都记在心里,不曾忘记。我要告诉公主,你所在乎的一切,包括表哥,都会离你而去,落在我的手中。” 嘉敏公主来此,是为了警告云枝,因此,侍女和护卫们都离的远远的,没有听到云枝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话。 云枝轻抚耳边鬓发,神情温柔:“自然,落在公主耳朵里,会以为我是痴人说梦。不过,你只要记住今日我说过的话,待来日,必定会一一兑现的。” 云枝的眼眸仍旧和平常一样,柔和中带着笑意,嘉敏公主却突然感到身上一冷,不禁后退了两步。 她意识到自己竟对一个贫民女子生出惧怕,眉头一皱。 她冷下面孔,质问道:“你好大的胆子。我要把这些话告诉驸马,让你的真面目被戳穿,从此你再没有容身之地。” 云枝忽然走近,声音越发放低。 “公主以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她轻轻一笑。 “当然是因为我看不起公主。即使我告诉了你,你什么也阻止不了。毕竟,你除了身份,可以称得上一无是处。” 被云枝的话激怒,嘉敏公主猛地伸出手,把她重重一推。 云枝倒在地面,鬓发凌乱。 她望向嘉敏公主身后,声音怯怯。 “表哥……” 她一句话没说,但楚楚可怜的身姿足够胜过千言万语。 嘉敏公主回头,才发现高子晋不知道几时来了。 她意识到自己又被云枝耍了。怒火使她的脸颊涨红,开口要为自己辩解:“驸马,不是我,是她。你知道她究竟是一个什么人吗……” 高子晋已经把云枝揽腰抱起,声音发冷。 “表妹是什么人,我比公主更清楚。” 他抱着云枝的手微微发颤,感觉云枝轻柔的像一片云朵,仿佛随时都可能飘走。 嘉敏公主嚷着,把云枝刚才所说的话讲出,说她是一个伪善之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93节 云枝似可怜的小兽一样,蜷缩在高子晋的怀里,弱弱地反驳:“我没有。表哥,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公主,竟受此等诽谤。表哥,我……” 高子晋注视着她清澈的双眸,语气温和:“不必担心,我信你。” 高海忙道:“我刚才看的清清楚楚,云枝好生生和你讲话,你突然就动手,现在还往她的身上泼脏水!” 嘉敏公主看向自己的侍女,见到她也摇头,示意不要继续说下去。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真相,可她说出来了,却没有人相信。 被人怀疑的滋味真不好受。 嘉敏公主崩溃不已,最终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此地。 路上,她抓紧侍女的手腕。用力之大,让侍女忍不住发出痛呼。 她问道:“你会相信我吧。真的是她耍心机,故意让我推她的。而且,她心思多的很,包括婆婆那件事,也是她从中作梗。她还要把驸马也夺走,把我的一切都夺走。” 尽管侍女陪伴嘉敏公主多年,可也正是因为此,她熟悉主子的性子。 一个是柔弱可欺的表妹,一个是嚣张跋扈惯了的公主。 应当相信哪一个,答案不言而喻。 侍女根本不相信嘉敏公主的话。 高母受伤,明明是嘉敏公主耍脾气,怎么怪在云枝头上了。 可侍女清楚,如果她说不相信,这事是结束不了的。 她便道:“我相信公主。至于云枝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不过一个说大话的人罢了。她是什么人,公主是什么身份,想夺走公主的一切,不是在白日做梦吗。” 嘉敏公主这才放下心。 是啊,她贵为公主,高云枝一等。即使她有手段,也不可能夺走自己的一切。是她刚才着急,才会被吓到。 云枝轻声啜泣:“表哥,公主是在怪我和你走的太近,才会误会我吗。我还是尽快定下亲事,公主才会放心,不冤枉我了吧。” 高子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已经为你寻到一人。待挑个日子,你们见见面。” 第183章 驸马爷表哥(20) 闻言,云枝柔软的身子一僵,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朝他道谢。 把云枝放在床榻后,高子晋颇有些坐立不安。 此处为云枝的闺房,他不便久留,起身欲走。 绣着牡丹花花样的锦被遮住云枝的脸颊,只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她怯声道:“表哥,等会儿再走,可以吗?” 没有人可以拒绝软声哀求的云枝。 高子晋留了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心中皆是一跳,默契地挪开视线,一个看向床侧,一个盯着雕花木柜。 云枝问道:“姐姐的要求,表哥可已经想到应对之法?” 高子晋颔首。 云枝眼巴巴地望着他,目光中尽是好奇。 高子晋启唇,想把打算合盘托出,却又硬生生止住。 他问:“表妹想要知道?” 云枝重重应声。 “明日我会登门拜访,到时候便知道了。” 云枝讶然,未曾想到高子晋在她面前,竟然有所保留。 她还以为高子晋知道她好奇后,会大方地把一切计划都说出。毕竟,据她了解的高子晋的性情,是会如此做的。 看着云枝呆愣的神情,高子晋心情大好。他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嘱咐她好生休息。 许白凤坐在床边,提及嘉敏公主就满是抱怨:“让你过去总是忍耐,她看你好欺负,竟倒打一耙,开始污蔑你了。还好,高子晋虽然变了,但总没有变得太坏,还有一点点识人的能力。不然,你被公主冤枉,高子晋又信了她,任凭你哭瞎了眼睛,也不能证明清白。” 云枝暗道,往常都是嘉敏公主欺负她,这次却是她有意挑衅。 可一个总是欺负人的恶人,突然被人欺负了,又有谁会相信。 云枝垂下眼睫。外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她轻声道:“可是有人娶妻迎亲,怎地如此热闹?” 许白凤摇头,只道不知。 她起身,走到外面去一看究竟。 过了一会儿,许白凤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忙拉着云枝起身穿衣。 云枝本就是受到惊吓卧床静养罢了,身子并无大碍。她见许白凤脸颊通红,一副兴奋神色,也起了好奇心,边换衣裳边问道:“哪家娶妻?” “我们家。” “啊?” 云枝一脸茫然。 许白凤忙改口:“声音是往我们家而来,却不是迎亲。唉,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你随我出去,看上一看就明白了。” 来到大门,云枝看到有吹锣打鼓之人,又有十几抬红木箱子,像极了在办男婚女嫁之事。 只是,看到了为首之人,云枝了然。 原是高子晋前来赔礼道歉了。 周围经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朝着这边望来。 高子晋脸颊微热,掌心出了细微的汗。 他显然是第一次做如此出格之事。 可他若是不做,许白凤定然不会松口,云枝就不会回到高府。 因此,高子晋深深吸了一口气,恭敬地掀开手中宣纸,把自己提前写好的“罪己书”朗声念了出来。 他道,自己疏于管理内宅,让云枝和许白凤遭受委屈。可高母离不开她们,自己也……心中不舍,只愿两人大人有大量,能够重回高府住下。他身后所带之物,便是给二人的道歉之礼。 说罢,他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双臂扬起,郑重行了一礼。 许白凤被他说的神清气爽,什么怒气都没了。 她捅捅云枝:“咳咳。我看诚意不错。当然,我可不是看在高子晋的面子上,而是因为那些礼物。罢了,我就原谅他一回。真的让婆婆一个人回去,不得被嘉敏公主磋磨死,我可没那么坏心。” 云枝柔声附和:“姐姐是世间第一好心之人。” 许白凤脸颊微热,催促着云枝快点接受高子晋的道歉。 她可不知道如何应对高子晋的行礼。 云枝朝着他走了过去,用手抚住高子晋的手腕,微微向上抬起。 高子晋的眼睛随之扬起,看见了云枝水润的眸子,他问道:“表妹,你愿意随我走了?” 云枝轻声道:“我不曾怪过表哥,一直都是情愿的。” 高子晋心中一喜。 刚才遭受的所有窘迫、紧张,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带来的人手脚麻利,帮忙收拾着东西。 看他如此急切,连云枝都吃了一惊。 “表哥,不必如此着急吧,我们缓两天再搬,也无妨的。” 高子晋身子一僵,轻声解释:“早一点搬过去,就能让丫鬟伺候母亲,省了你许多力气。” 云枝感慨:“表哥当真贴心。” 驻足在高府门前,云枝抬首望去。 被赶走时,她和许白凤心中尽是不干委屈。不过,从最开始的时候,云枝就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而且是兴师动众地归来。 如今场景,和云枝想象的景象并无多少差别。 嘉敏公主闭门不出。 若是她出去相见,一定会看到云枝称心如意、面上得意的表情。 不过,家中无人在意嘉敏公主是否现身。 云枝和许白凤的房屋比上次收拾的更加周全舒适。 房中摆着各色花朵,均是云枝喜欢的。 推开窗,便是一片翠竹和满院子花香。 她唇角露笑,不止是因为住处很合心意,更是因为高子晋把她放在心上,开始在意起她的喜好了。 架上摆着一匣子,在各色瓷器之间颇为突兀。 素手伸出,将匣子打开。 竟是几朵绢花。 高子晋一回头,见到木匣,心中一紧。 他竟然把匣子遗漏在房中,忘记带回。 见到云枝把匣子打开,他的心更是高高扬起。 万一……里面的绢花云枝一个都不喜欢,那该怎么办。 云枝把绢花拿在手上,仔细看着。 ——是用轻薄的纱层层叠叠堆积而成,质地柔软,手感轻盈。 绢花中无一只是艳色,皆是素雅清新的颜色。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94节 每一个都贴合云枝的心意。 她举起绢花,往自己鬓边比划着。 “表哥,这是特意给我准备的吗?” “这——” 高子晋突然回答不上来。若是他承认,是否会显得他对云枝过于照顾,有不安好心之嫌? 但他的犹豫落在云枝眼里,却被误会了。 云枝以为这绢花是旁人的。 她忙把绢花放回,神情紧张。 “抱歉。我以为是给我的,才会试戴。表哥是为公主准备的吧。真好,这些绢花款式美丽,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她语含羡慕,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木匣。 自己精心挑选的东西,被人喜欢到挪不开眼睛,高子晋的心怎能不砰砰乱跳。 他一时顾不得规矩,直言道:“不是误会。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和公主无关。你——真的喜欢?” 云枝眼眸发亮:“喜欢极了。” 她又拿起另外一朵绢花,颇有些爱不释手:“表哥,我要一天戴一只,这样日日不同,才能试出来哪个最好看。” 高子晋见她一副欢喜模样,不禁勾唇。 他想起一事,唇角微微垂落,声音变得平稳冷淡。 “我已经和我的同僚商议好了,要引你二人见面。” 云枝手心一顿,似是有些无措。 “这么快?” 随即,她的脸上露出笑容:“表哥当真是为我操碎了心。” 高子晋沉吟。 “你若不想见,就……” 云枝摇头:“既是表哥美意,怎能推辞,要见的。” 分明都是自己的安排,云枝只是顺水推舟地应下,高子晋却感到胸中微堵。 他同沈寒枫商量好以后,忍不住再三嘱咐。 “我表妹性子温柔,但胆子有些小。你同她说话时,记得要有分寸,万万不能吓着她了。” 沈寒枫心道,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他是不会答应的。 不过,他素来以为高子晋冷心冷情,难得看到他关心旁人,看来这位云枝表妹和高子晋关系很好。 到了约定这日,高子晋在马车旁等候云枝。 她身穿如意云纹衫,配一条梅花绣样罗裙,稍做装扮,鬓发之中簪一朵碧色绢花,整个人宛如水中芙蓉,观之有心旷神怡之感。 高子晋目光一怔。 云枝脸颊微红,抚着鬓边绢花,问道:“我这般打扮,表哥可觉得合适?” 高子晋缓缓颔首。 只是一想到,云枝如此精心打扮,是为了见沈寒枫一面,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道:“表妹其实不必如此。” 云枝不解望去。 “纵然你素面朝天,也配的上他。” 云枝闻言一笑:“表哥也学会说好听话了。出去见人,总是要装扮一二的。” 马车行走时轻轻摇晃,云枝未坐稳,身子朝着前面扑去,被高子晋一把接住。 温香软玉在怀,他一垂眸,看到自己精心挑选的绢布就在云枝的青丝之中。 他喉咙一紧,身子中涌动的血液也不禁变得发烫。 高子晋轻轻呢喃出声:“不然,我们今日不去了?” 云枝从他的怀里离开,只留下一股馨香。 她轻柔的声音中尽是不解:“这怎么可以。我们事先和人约定好了,却不去赴约,对方会生气的。” 高子晋只是一时冲动,才会说出不去了的话。经过云枝提醒,他恢复理智,解释道:“我随便说的,表妹莫要放在心上。” 云枝觉得他今日很奇怪,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听到云枝的疑惑,高子晋勉强扯出一个笑。 他揉着发痛的额心,说道:“为公事烦恼罢了。” 既是公事,云枝不好询问,也不能为他排忧解难,便沉默不言。 接下来的路程,马车里格外安静。 云枝悄悄看着高子晋神色,见他一脸沉思状,心中暗道,看来表哥并非对她无意。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把她推给其他人。 云枝自然可以拒绝见面,趁机表露真心。 可是,从大井乡到京城,一直都是她紧追在高子晋身后跑。如今,两人的位置也该换换了。 唾手可得的物件,总会让人觉得得来的太过轻易,不会珍惜。 可若是笃定属于自己的,突然有一天成了别人的,心中定然百般不是滋味,才会奋力争取,重新得到了就会更加珍惜。 所以,云枝不会拒绝见面。 况且,她也对高子晋口中的“同僚”很是好奇,想要看看他是什么模样,性情如何。 云枝想,假如高子晋真的找到一个、比他本人更符合自己喜好的男子,她就顺势嫁过去,也未尝不可。 云枝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和高子晋温声细语地说话,宽慰他心中的烦恼。 她只是静静坐着,不时地理着鬓发、往外面望去,一副期待又紧张的样子。 见状,高子晋的心越发沉了。 沈寒枫本是在酒楼之上等候,但看到马车从不远处驶来,帘子掀开,露出一截白嫩的肌肤。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马车一停下,沈寒枫的声音就响起。 “高兄,乔姑娘。” 第184章 驸马爷表哥(21) 云枝抬眸望去,见来人芝兰玉树,双目炯炯。 沈寒枫的视线同云枝相接,不过短短瞬间,就迅速垂下。 云枝白嫩的脸颊也浮上了两道红晕。 见状,高子晋胸中仿佛梗了一枚橄榄,既苦且涩。 他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中间,看向沈寒枫的目光微冷。 袅娜身影被彻底挡住,沈寒枫心底涌出一股遗憾。 他迎二人进楼中去。 落座后,高子晋只谈公事,只字不提云枝。沈寒枫初时还能周全应对,面上端着风度翩翩的笑容。可时间久了,他唇角微僵,心中疑惑:分明高兄相邀,是为了促成亲事,怎么迟迟不提。 未见云枝之前,沈寒枫所烦恼的是,如何在不损害同僚情意的前提下,拒了高子晋。 但他一见云枝,观她眉眼温柔,肌肤白皙,举手投足之间有弱柳扶风之态。她此等模样,虽与沈寒枫想象之中的妻子样子截然不同,但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 从落座开始,云枝就安静地坐在高子晋身旁。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耳侧,眼眸莹润如水,只是从不往对面看去,而是落在高子晋身上。 沈寒枫突然生出了好奇,暗自猜测云枝会有一副什么嗓子,是轻柔绵软,还是清越明亮。 可云枝始终未启芳口。 在高子晋再一次提及户部正事时,沈寒枫终于忍不住打断:“高兄,此事不急。这位娘子可是你口中所说的表妹?” 见他看来,云枝垂下头去。 高子晋三言两语介绍了两人:“吾家表妹,乔云枝。这位,是我户部同僚,沈寒枫。” 云枝轻抬美眸,望向沈寒枫,柔声道:“沈公子。” 她声音绵软,自带清甜韵味。 沈寒枫未曾想到她竟是这样一副声音,可转念一想,仅有这般温婉的嗓音,才会配上如此美貌。 沈寒枫同云枝闲话,问起她的喜好,可那张红润的唇瓣,只是吐露出短短几个字,并未展现出相见恨晚的意思。 沈寒枫感到挫败。 他隐约有预感,云枝应当对他无意。这本应该正合他的心意,毕竟不必他开口,就能拒绝高子晋的好意。 但沈寒枫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与他的垂头丧气不同,高子晋眉头挑起,显然心情大好。 高子晋的心思是矛盾的,既是他提出为两人引见,又不想云枝当真看中了沈寒枫。 对此,高子晋自己的解释是,沈寒枫不足够好,他可以为云枝寻到更好的良人。 一顿饭吃罢,看着云枝随着高子晋离开,沈寒枫胸口微堵。 云枝忽地脚步一顿,侧首望来。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抖,脸颊娇艳如花,她朝着沈寒枫腼腆一笑,而后转过身去。 沈寒枫被她一笑,心中扑通乱跳。 他忽地搞不明白,云枝究竟是对他有意还是无意。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95节 刚才冷淡至极,分明是无意。可既然无意,为何又对他粲然一笑。 在两个猜想面前,人总是偏向于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个。 沈寒枫以为,云枝只是性子太过内敛罢了,才会少言语。 因着这一发现,他顿感心胸开阔,有豁然开朗之感。 他在屋内来回徘徊,口中念念有词:“是了,一定是了,她一定是性子使然。不过,她笑起来的样子可真好看。” 一抹轻柔飘落在他的脚面。 沈寒枫垂眸看去,见是一只手绢。 它的主人是谁,几乎是不言而喻。 云枝刚回家不久,门房便报,称有郎君来访。 云枝稍做思索,便猜到对方是沈寒枫。 她不禁抚额,暗道沈寒枫瞧着和高子晋一样,理智清醒,怎地行事却像个呆子。 她故意落下手绢,便是给两人留下再见面的机会。 倘若沈寒枫机灵一些,就会过上几日再来相送,再趁机邀她出去游玩。她刚丢下,他就眼巴巴地送来,以后怎么你来我往,再次见面。 云枝命人把沈寒枫请来。 沈寒枫驻足在云枝房门前面,不肯再往前面迈近一步。 云枝不解,沈寒枫道:“我为外男,怎好进乔姑娘的闺房。” 云枝问他:“我在房内,郎君在房外,相距甚远,如何能说话?” 沈寒枫道:“乔姑娘声音大一些就好。” 云枝蹙眉:“可……大着嗓门,仿佛你我不是在宅院里,而是隔着两个山头。”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沈寒枫愣愣道:“是啊。那——只好劳烦乔姑娘移步。” 云枝见他如此坚持,便起身站在门旁,同沈寒枫说话。 沈寒枫取出一只手绢,云枝看去,正在奇怪为何不是自己落下的那只,就见他拆开手绢,里面一条粉缎帕子。 原是沈寒枫用自己的手绢,把她的手绢包裹了带来。 沈寒枫似乎也觉得,自己用手绢包手绢的行径未免太过奇怪,不由得为自己分辩道:“乔姑娘的帕子干净,才会用我的包住了,免得弄脏。” 他越解释,越显得手忙脚乱,云枝轻轻笑出了声。 沈寒枫看她笑靥如花,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临走时,云枝提及城西的馄饨小摊很是红火,她一直想要去,只是苦于无人相陪,只好一直耽搁。 沈寒枫下意识道:“高兄这几日休沐,应当无事可做,乔姑娘何不与之同往?” 云枝也不应声,只拿一双水淋淋的眼睛看着他。 沈寒枫忽地想到了什么,声音紧张:“休沐的不止高兄一人,我也……若乔姑娘不嫌弃,我可随你同行。” 云枝柔声道:“那便说好了,明日太阳落下时,你我一起去。” 沈寒枫走出高府时,脚下觉得虚浮,他分明是前来送手绢的,为何莫名其妙就和云枝约好了。不过,他很是期待和云枝见面,脸上便挂着极大的笑容。 高子晋在府中见到他颇为奇怪,扬声唤住。 “沈兄来此寻我,有何要事?” 沈寒枫摇头:“我不是来找你,是为寻乔姑娘而来。” 高子晋的脸色蓦然僵了一瞬:“……表妹?” 他没有记错的话,刚在席上,云枝和沈寒枫还是相对无言,这会儿怎么就找到府上来了。 高子晋欲仔细询问。 沈寒枫刚想细细回答,转念一想,纵然高子晋为云枝的表兄,可此为私事,还是不告诉他为好,便摆手道:“小事而已,已经解决了。” 说罢,为了防止高子晋继续追问,他便寻了借口,匆匆离开。 沈寒枫的举动在高子晋心里埋下了疑惑,他转了方向,往云枝院子里而去。 云枝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只道:“他捡到了我的手绢,刚刚送来。” 想起沈寒枫,云枝不禁唇角带笑:“表哥只说沈大人仪表堂堂,却未说过,他过于守规矩,甚至有些迂腐了。不过,难得地不招人讨厌。” 高子晋盯着云枝手中的手绢,直呼不妙。 虽然只是区区一条手绢,但古往今来,多少情缘均是由丢手绢而起。 高子晋伸出手,欲拿走手绢。 素来乖顺的云枝却侧身躲过,把手绢藏在了身后。 高子晋恍然,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解释:“旁的男子碰过的,你再收着不好。不如把它给我,我拿去丢掉,再给你买上十条八条可好?” 云枝摇头拒绝。 “我不觉得它脏。沈大人用自己的手绢裹着送来的,怎会不干净?” 云枝不过见了沈寒枫一面,却时时刻刻把他挂在嘴边,高子晋拢眉。 云枝轻声问道:“我和沈大人见面,表哥不高兴吗?可表哥不是觉得沈大人是人中龙凤,希望我能嫁给他。若是我们不碰面,怎会有嫁娶?” 高子晋面对过许多遭询问,有官吏的、天子的,但他都对答如流,却在面对云枝的这一番询问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半晌,高子晋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 “全凭表妹心意。” 他离了云枝这里,去看望高母。 府上奴婢换过之后,对高母分外尊敬,照顾的周到至极,她面色红润,精神甚好。 高母见高子晋眼底有青黑色,神情恹恹,温声劝道:“我知你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公事上,但也要以身子为重。” 对着高母,高子晋神色有所放松。他道,近来府上招揽了几个能干之人,有水性甚好者,力大无穷者,擅锻造刀剑者。但他们虽是能人,却需要教导府上规矩,以做管束,他才因此精神不好。不过诸多事情已经办妥,又时值休沐,他可以好生休息。 高子晋提议,举家去附近的山川游玩。 高母行动不便,但有仆人伺候,也可同行。 这些日子,高母一直待在府上,连门都出不去。闻言,她欣然同意:“把云枝,白凤一起叫上。” 她抿着唇:“为了不让旁人说嘴,也邀公主一起去吧。” 高子晋颔首。 嘉敏公主接到高母递来的邀约,神情得意。 “就算我曾经把她落下,那又如何。她也不敢恨我,碰到了出去游玩的机会,不是还要喊着我一起吗。” 她隐约后悔,当初不该听侍女所言,对高母分外恭敬。她受了委屈,虽然把云枝她们赶了出去,但后来又迎了回来,全然无变化,反而让高母对她二人越发依赖。 侍女知道嘉敏公主是在怪罪,即使心里隐约感到不安,也不敢做声。 举家出游这日,连高海都穿戴一新,满脸期待,唯独不见云枝。 高子晋拧眉:“表妹那里可出了事端,我去看看。” 高母撩起帘子,阻拦道:“莫去。” 她把高子晋唤到身前,一脸促狭:“你的表妹,另有相约,就不来赴我们的约了。” 高子晋心中一沉,问道:“何人相约?” 话音落下,他觉得自己语气太过急促,忙补充了两句:“表妹向来少出门,认识的人不多,我担心她为人所骗。” 高母拍着他的肩膀:“我儿放心。我已经问过了,那人是你亲自介绍,知根知底。” 高子晋脱口而出:“是……沈寒枫?” 高母点头,满脸欣慰。 她因为察觉到云枝恋慕高子晋,心中颇为愧疚,这会儿知道云枝似是寻到了缘分,以后有个好去处,担忧尽数放下。 高子晋神思不属地坐上马车。 山川脚下有许多客栈,均是由竹木所制,颇为风雅。 许白凤和嘉敏公主在高子晋的房前碰面。 嘉敏公主暗讽:“莫要纠缠不休,总拿婚约说事。如今我才是驸马的妻子,你于情于理,都该避嫌。” 许白凤翻着白眼:“我和高子晋认识的时候,你不知道在哪里。我即使做不成他娘子,也做得了他姐姐。我见不见他,与你何干?” 说罢,许白凤也不敲门了,一把踢开房门,嚷道:“高子晋!” 无人应答。 走近一看,里面并无人在。 第185章 驸马爷表哥(22) 高子晋告诫自己,沈寒枫是经他考量过品性的,是正人君子,堪堪能和云枝相配。他和云枝相约同行,也好加深情意。 但始终有一股愁绪萦绕在高子晋胸口。直到进了房中,他终于忍耐不住,叫了马车往来时路赶去。 到了高府门口,门房正在疑惑他为何去了又回,便听高子晋素来平淡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起伏。 他问道:“表妹何在?” 门房如实回道:“一刻钟前,表姑娘已经出府去了。” 高子晋又问:“可知道她去往何处?” 门房想了想,答道:“我听表姑娘提了一嘴,说是今日能吃上心心念念许久的小馄饨了。提起馄饨,城西的摊子最有名气,皮薄肉鲜,不少人排队也要吃,表姑娘许是去了那里。” 高子晋命车夫调转马头,往城西而去。 云枝到时,距离她和沈寒枫约定好的时辰已经迟了一刻钟。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96节 她举目望去,不见翩翩公子的身影,心下略感遗憾。 原来沈寒枫也是无耐心之人,等待久了,心中不耐,随即就离去了。 云枝来迟,一是选衣裳、梳妆确实耗费了她不少功夫,二是她有心试探沈寒枫的性情。 试探的结果让她轻声叹息。 她转身便走,听到急促的声音响起。 “乔姑娘,莫走!” 声音分明是沈寒枫的。 云枝脚步一顿,转身望去,但四周都看遍了,依然不见沈寒枫的身影。 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可脚步刚一抬起,她就又听见沈寒枫唤她。 云枝这次是当真觉得奇怪了。 她柔声道:“沈大人,你在哪里,我怎么未看见?” 沈寒枫许是怕她看不见自己,就径直走了,便下意识地拔高声音。 “这里,乔姑娘,我在这里!” 云枝凝神听去,乌黑的眼眸环视周围,直到看见一只飞扬的帕子,才稍微一顿。 馄饨摊前排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因此云枝一开始就未往那边看去。此刻她才发现,沈寒枫正站在队伍中。他显然未曾做过这种事,身上颇显狼狈,衣衫微乱,额头沁汗。他的手中捏着一只帕子,轻轻挥动。 云枝朝他走去。 沈寒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云枝问道:“你怎么站在这里,我许久都未找到。” 沈寒枫或许是被人群挤的发热,脸颊泛红,回道:“我想着,你不是说过想吃这里的小馄饨。我来了以后,看到排队的人太多了。若是等你来到后,再一起排,恐怕要等上许久,不如由我先排着队,等你到了说不定就能吃上了。” 云枝声音微软:“是我来晚了,让你空等了许多时辰。” 沈寒枫不以为意:“你来的时间正好。排队太热,你在旁边等着定然无聊。我以为你来的凑巧,马上就排到我了,正好能坐下。” 正说着话,摊主便招呼着二人上前。 摊主只准备了两张桌子,四张凳子。 因此许多人并无位子坐,只能随意地蹲在地上。但来此吃小馄饨的人,大都是干苦力活的平民,不在乎这些,往路边随意一蹲,就开始扒饭。 馄饨都是现包现煮。摊主姿态熟练,擀皮,包馅,一个个顺着锅沿滑进锅中。只等煮开了,便捞在一个海碗中,撒上各色调料,再抓一把芫荽,将碗塞的满满当当。 摊主一手抓着一只碗,欲递给面前的两位主顾,待看清楚了二人的衣着打扮,就将伸出的手臂收回。 沈寒枫面露不解,询问出声。 摊主朗声笑道:“你在哪里吃,我给你送过去。” 沈寒枫以为在外面吃饭,不似在家中,需要人事事伺候,何况小摊忙碌。刚才他看过了,众人都是自己端碗,没有让摊主帮忙的。他便伸出手:“我来吧。” 摊主上下打量着他:“你真的可以?” 那轻飘飘的一眼,看的沈寒枫的脸颊发红。 在云枝面前,他竟然被人质疑连两只碗都端不起,岂不是很丢面子。 沈寒枫神色郑重地点头。 摊主无奈摇头,把两只碗放在他的手中。 碗底刚和手心触碰,便如同火烫一般。 沈寒枫的眉峰拧紧,险些叫出声音。 摊主见状,又把碗收回,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说罢,在哪里吃,我给你送过去。” 沈寒枫仍旧想强撑,却被云枝瞧见,他的手掌通红一片。 “呀,沈大人,你的手烫红了。” 沈寒枫下意识地缩着手,被云枝抓住。 云枝朝摊主要了凉水,冲洗过后,用帕子擦拭,再轻轻吹过。 温柔的气息拂过沈寒枫的肌肤,让他身子紧绷。 他轻声道:“我没想到会如此烫,再来一次,我不会……” 云枝却轻轻摇头,对着摊主说道:“麻烦老板,就放在那棵树下。” 摊主扬声应好,阔步朝着云枝说的方向走去。 见他脚步平稳有力,握着海碗的手纹丝不动,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热度,沈寒枫不禁啧啧称奇:“当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摊主将碗放好后,拿起巾布抹着额头的汗,笑道:“我的手上有老茧,厚厚一层,自然不怕烫。郎君就不一样了,手既白又嫩,怕是烫上一下,就要起水泡了。” 听到他的打趣,沈寒枫赧然,下意识地看云枝神色。 他刚才表现的太过没用,可会让云枝轻视。 云枝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见他看来,笑容越发深切。 碗已经端来,该如何落座就成了新问题。 四周一片平地,众人或蹲在地上,或直接一屁股坐下。但云枝是女子,总不好做这两种有失体面的行径。 沈寒枫想了想,解开身上外袍,在云枝诧异的目光中,把灰色长袍铺在地面。 他道:“简陋至此,只好委屈乔姑娘了。” 云枝眉眼弯弯,在他的外袍上坐下。 沈寒枫在一旁落座。 他端起馄饨,先喝了一口汤,顿时觉得鲜香萦绕在唇齿之间。 云枝还未吃,就面露愁色,引得沈寒枫询问:“可是有哪里不好?” 云枝柔声道:“样样都好。便宜,味道也好。只是有一点——” 她微微垂首,身子往沈寒枫一侧靠去,似是要说悄悄话。 沈寒枫便也压低了身子。 他闻到了云枝身上的香气,心忽地乱了,可还要打起精神听云枝在说什么,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太多了,我吃不完。” 她眨动眼睫,眼巴巴地望着沈寒枫。 心中的想法几乎是不做思索,脱口而出。 “我吃得下。” 云枝面上一喜,又皱眉道:“沈大人不嫌弃?” 沈寒枫重重摇头,却不敢再次开口,唯恐自己说出不合规矩的话来。 云枝欲把碗中的馄饨分给他。 高子晋来时,看到的是二人正打算分食馄饨,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表妹。” 他平淡地唤出声,手心却微微收紧。 众人都抬头看来。 高子晋得中之时,众人曾见过他,对这位容貌出众,又尚了公主的探花郎印象深刻。 高子晋朝着树下走来,有人随即辨认出了沈寒枫,忙对摊主道:“连榜眼探花都来吃你的馄饨,可见你的名气大着呢。” 高子晋在云枝面前站定。 云枝疑惑:“表哥不是同舅妈一起去游山川了吗。” 高子晋只道有要紧事办,就先赶回来了。 他眼睛直勾勾地顶着云枝手里的海碗,惹得云枝问他:“表哥饿了吗?” 高子晋颔首。 摊主便道,可以给他再下一碗,无需排队。 高子晋进了户部以后,做了不少正事,在众人之中也有了名气。众人见他,不再唤驸马,而是喊高大人。因此,让高子晋一碗馄饨,大家都表示愿意。 高子晋却推拒了。 他道:“表妹饭量小,我也吃的不多。这一碗正好够我二人用,何必多下一碗,徒增浪费?” 云枝犹豫:“可……我刚才是要分给沈大人的。” 高子晋看向沈寒枫:“沈兄虽出身显赫,但素来讨厌奢靡浪费,想来很是赞同我的提议。” 沈寒枫心里有些不快。 这一碗许多馄饨,他当然够吃,不过吃他自己碗里的,和用云枝碗里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他宁愿高子晋吃他这碗,而他和云枝分食一碗。 只可惜,沈寒枫手中的这碗,他已经吃过了,怎好让别人再用。 无奈,他只得同意。 高子晋无意坐在两人中间,刚好隔开他们。 云枝的注意力逐渐被他引了去,往往是和他说三句话,和沈寒枫说一句话。 直到分开时,云枝才恍然记起,今日是她和沈寒枫相约,刚才种种,多有怠慢。 云枝轻声诉说抱歉。 沈寒枫目光灼灼。 “我今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97节 他语气微顿,直视云枝双眸。 “很欢喜。纵然我只和乔姑娘说了几句话,也是欢喜的。若是你再有想去的地方,便来邀我,定然乐意奉陪。” 云枝轻声道:“和沈大人在一处,我也觉得很舒服。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沈寒枫忙道:“那你也唤我名字。” 云枝蹙眉:“不太好吧。不如,我唤你沈大哥。” 沈寒枫颔首,他唇瓣微张,轻声叫出云枝的名字。 “好,云枝,你以后就叫我沈大哥。” 高子晋听得心中烦躁。 他习惯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却把心中情绪摆在明面上。 直到云枝提醒,他才发觉。 他抚着脸颊,心中尽是诧异。 他……表情竟如此难看,惹得云枝问他是否生气了。 高子晋恢复平日里的神情,要带云枝和许白凤她们汇合。 他的理由充分,让云枝无法拒绝。 “和沈兄的约定已经兑现,怎好把你一人留在家里,无聊度日。” 第186章 驸马爷表哥(23) 许白凤和嘉敏公主分坐在桌子的两旁。 看到嘉敏公主神色焦急,催促下人去寻高子晋的踪迹,她不禁嗤笑一声。 “高子晋又不是三两岁的孩童。怎么,你还怕他被人拐跑了不成吗?” 嘉敏公主施施然站起身,意有所指:“那可说不准,万一有别有用心之人蓄意哄骗驸马——” 许白凤当即恼了,因她说这句话时,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身上,必定认为高子晋的失踪和她有关。 许白凤随即轻巧应下,回道:“公主说的是。高子晋就是被我拐跑的,不过也是因为和公主在一起太无趣了,他才会轻易就相信了我的话,逃之夭夭了。” 嘉敏公主神情轻蔑:“你?就你的心眼,恐怕说服不了驸马。” 她意有所指,许白凤听懂了,她是在说,高子晋不见和云枝相关。 许白凤稍做思索,竟也以为她所说颇有道理。只是,许白凤一点愤怒情绪都无,反而在心底夸赞云枝能干。 她想:好啊,云枝,你得再加把劲,最好把这个讨厌的公主气晕才好。 马车在客栈前面停下。 听闻高子晋回来了,众人匆匆下了楼梯。 高子晋已下了马车,他并未朝着客栈走来,而是向马车伸出手。 一只纤细的手臂伸出,将雪白柔荑放在高子晋的掌心。 帘子未曾掀开,许白凤就扬声唤道:“云枝!” 女子的面容显现,果真是云枝。她眉眼温柔,对着许白凤轻柔一笑:“姐姐。” 高子晋扶着她下车,动作极尽体贴,令从未感受过他照顾的嘉敏公主心中泛酸。 云枝刚一站稳,就把手轻轻抽出,走到许白凤身旁。 高子晋的手掌还保持着刚才虚握的姿势,只是指间轻柔已经不在。 他手掌微拢,指腹轻轻摩挲,暗道,该寻个时间同云枝好好聊上一聊,看她对沈寒枫的态度,以及想一想他这些时日屡次出现的突兀情绪。 只是,许白凤雀跃的声音很快打乱了他的计划。 “房间不必另定一间。我的那一间屋子格外大,床榻也足够两人睡下。不如你我同住一屋,晚上还能说话。” 云枝自然答应。 是夜。云枝和许白凤同塌而眠,自然不可避免地提起了沈寒枫。 许白凤不解:“你难道放下了高子晋,决定选了这位沈大人?” 黑暗之中,响起云枝无奈的轻柔声音。 “姐姐,我又能如何呢。我和表哥,本就是不可能的。从前,你和他有婚约,我便藏着心事,决定一辈子不说出口。后来,表哥又娶了公主,我和他当然更无可能。沈大哥……他很好,对我而言是一个好归宿。” 她微微侧过身子,月色打在她白皙的面颊,衬得她肌肤如雪。 “姐姐记得农户打猎的场面吗?挖坑、设下圈套,再用草做出装饰。表哥于我,就是一个布满陷阱的圈套,看着美丽,令人想要靠近,可一旦不小心,就会落入深坑,摔的粉身碎骨。姐姐……我只能选沈大人了。” 许白凤听出,云枝对沈寒枫虽有好感,但选择他,更多的是考虑利弊,而且对高子晋仍有情意,不过勉强自己暂时把情意隐藏。 云枝既已经做了决断,为了让自己彻底断了对高子晋的心思,她故做冷淡,和高子晋保持距离。 高子晋本想着同她聊聊心事,没想到云枝同他越发生分。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疏远搞得措手不及。 云枝越躲避,他越想要靠近、和她私下里单独相处,问个究竟。 嘉敏公主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驸马跟在云枝身后,嘘寒问暖,好不关心。 她胸口微堵。 直到侍女来报,说是听见了云枝和许白凤闲话,云枝已经择定了夫君人选,便是高子晋的同僚沈寒枫。 嘉敏公主顿时一喜。 自从识破云枝的真面目后,她就把云枝当作了最大的敌人。 ——整日以温柔面目示人,看起来软弱可欺之人,竟暗藏心机,甚至放出狂言,要夺走她的一切,怎能不让她忧虑。 若是云枝嫁出去,以后相夫教子,当然没功夫继续打扰她和高子晋。 嘉敏公主派人打听沈寒枫的来历,听罢之后,唇瓣抿紧。 “她怎么如此好运气。像她那种人,随随便便寻一男子嫁出去,有饭吃就足够了,有何德何能配上这样的男子。” 侍女劝慰:“只要她能嫁出去,不管那男子是谁,府上总会变得太平,公主才有机会和驸马重修旧好。” 嘉敏公主犹忿忿不平。 迎面撞见了高子晋,云枝却迅速地垂下头去,将脚步一转,走去了其他方向。 她避嫌之举如此明显,令高子晋胸口一堵。 游览山川已经三日,云枝有心疏远也是三日。 高子晋快步追上云枝,拦住她的去路。 事已至此,云枝无法躲避,只得抬起头来,怯生生道:“表哥安好。” 高子晋忍不住反驳道:“不,我一点都不好。” 云枝诧异。 高子晋同样惊讶,他竟然会在冲动之下,说出好似闹脾气的话来。 但既然已经开了口,他索性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想法尽数说出。 “莫说你未出嫁,即使已经嫁人,你我之间仍有表兄妹的情意,永不会更改。你对其他男子需要避嫌,对我,却是不用。” 云枝轻咬唇瓣。 她对高子晋生疏,并非全是因为沈寒枫,更是为了斩断对他的情意。 只是这些女儿家的心思,怎好直说。 云枝就默认了高子晋的猜测。 高子晋温声道:“你我……还和之前一样,可好?” 云枝轻轻颔首。 归家在即,高子晋这几日忧心忡忡,竟未好生逛过四周。想到明日就要回去,他便邀云枝一同夜游。 看着沉沉夜色,云枝欲言又止。 她暗道,孤男寡女,深夜同行,是否不妥。 可刚刚才允了高子晋,和他亲近如初,转身她就拒了邀约,未免太过反复无常。 云枝只好应下。 二人一同走山路,摘野果,又在湖前驻足。 高子晋觉得身子轻盈,心胸开阔,这短短两个时辰,比起他出来三日还要快活。 二人出行时,未带灯火。好在皓月当空,月色如霜,映照在地面发出阵阵光辉,足以看清道路。 快到客栈时,云枝抬首瞥见一人身影,眼眸微转。 她忽地轻呼一声,朝旁边倒去。高子晋长臂伸出,搂住她的腰肢,往怀里带去。 “表妹,可有……” 随之响起的是尖锐的声音。 远处的身影急匆匆而来。 云枝依偎在高子晋怀里,脚步没有挪动分毫。 待来人站定了,看清楚了她的面容,云枝眼睫轻眨,暗道,果真没有看错,那身影正是嘉敏公主。 嘉敏公主怒火萦绕在胸中。 她的驸马,深夜不见踪影,好不容易等到他归来,却是揽着别的女子。 嘉敏公主不怨高子晋,只怪云枝,觉得是她居心不良,用良善的面孔哄住了高子晋。否则,为何高子晋在别处遇到女子示弱,无动于衷,却只对她心软。 嘉敏公主朝着云枝伸出手。 云枝被从高子晋怀里拉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98节 她的力气不大,刚沾了云枝衣袖,她就轻巧地转了身子,随后似是因为承受不住大力,而跌倒在地。 云枝的半副身子都俯在地面。 她鬓发微乱,眼角微红,眸中有水光,却强行撑住,不落下泪来。 她侧首,看着高子晋,唇瓣微张,一句“表哥”始终没有唤出声,却是转向嘉敏公主,颤声道:“公主为何推我?” 嘉敏公主下意识回道:“我做事情,何需理由。” 说罢,她忽地察觉到不对劲。 刚才她没有动用大力气,云枝已经翩然倒下,莫不是故意讹诈她,以换取高子晋的怜悯。 嘉敏公主胸脯起伏,未曾想到云枝竟然胆大到拿她做筏子,博取的还是她的驸马的疼惜。 高子晋将云枝扶起,只觉得怀里的美人柔若无骨,加之受到惊吓,身子宛如秋风落叶一般瑟瑟发抖。 高子晋本是打算把她扶起,此刻却改了心意,换作揽腰抱起。 他越过嘉敏公主,准备离开。 嘉敏公主欲为自己分辩:“我是想推她,只是我还未推,她就倒了。你还未看明白吗,她全都是装出来的柔弱可怜。” 高子晋心中烦躁。 嘉敏公主在他心中,已经成了恃强凌弱,颠倒黑白之人。 云枝身子微微发颤,小手抓着高子晋的衣襟,弱声道:“表哥,你不要为了我和公主生气。公主说我是装的,那我便是装出来的吧。” 她以退为进,更引得高子晋怜爱。 高子晋冷声道:“我知公主权势滔天,纵然你指鹿为马,也无人胆敢纠正。今日之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无需同我解释。” 他此话,分明是不信。 嘉敏公主心中焦急,看云枝窝在高子晋怀里,对她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嘉敏公主被激怒,扬起手臂要打。 高子晋一个侧身,她未打中云枝,自己反而踉跄倒地,好不狼狈。 高子晋却看也不看,径直离开。 云枝小声提醒:“公主受了伤,表哥为何不扶?” “有侍女护卫在,不必我伸手。” “可……” 云枝的声音中尽是担忧。 “万一公主事后怪罪——” 高子晋把她抱紧,声音平淡:“随她。” 侍女慌忙去搀扶,伸出的手却被嘉敏公主拂开。 她望着云枝和高子晋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恨。 云枝被送回去后,仍在帮嘉敏公主说话。 “公主……她应当是无意的。表哥莫要为了我,伤了你们夫妻情分。” 高子晋径直问道:“真话还是假话?” 云枝将头偏到一侧,小声道:“假话。” 高子晋唇角微松,问起嘉敏公主在以前也是如此待她们的吗。 云枝稍做犹豫,还是点了头。 她道:“因着我和姐姐的身份,公主见了就觉不喜。” 高子晋神色一怔。 嘉敏公主不喜许白凤,他知道个中缘由,是因为二人有婚约在。可他和云枝,不过表兄妹之谊,为何会遭公主不满。 莹白的贝齿将唇瓣轻轻咬动,让旁观者不由得心生爱怜,恨不得抚住云枝的肩头,让她不要再咬了,免得让唇瓣饱受折磨。 云枝似是做了好一番挣扎,才道:“因为公主以为,我对表哥有情。” 高子晋皱眉:“她一惯爱胡思乱想。宴会上,哪个女眷同我说了两句话,她便疑心对方是在勾引。连我自己都心知肚明,我又并非十全十美之人,能让大家都喜欢,哪里会有许多女子钟情于我。没成想,她竟把疑心牵连在你的身上。” 云枝声音细细:“公主……没有误会。” 高子晋眼中浮现怔愣。 第187章 驸马爷表哥(24) 云枝几乎是直接承认,她对高子晋有意。 并非没有其他女子向他袒露过真心。往常,高子晋只当作一桩麻烦事处置。可听了云枝所言,他却惊诧地说不出话来。 待回过神时,高子晋看到的就是因为羞怯而垂下头去的云枝。 他的心重重地跳动着。 高子晋启唇,想要说些什么。云枝却快他一步,先行解释:“都过去了。那是之前,现在我有了沈大哥,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满腔火热,顿时宛如被冷水浇下。 云枝把高子晋的话通通堵了回去。 因为在不经意间袒露了心思,回到府上后,云枝又想像之前一样,靠着躲避解决问题。 只是,高子晋不想再被冷落第二次。 他直接寻到云枝,询问自己可曾哪里得罪了她。 云枝当然摇头。 高子晋便问:“既如此,表妹为何再次疏远于我?” 云枝无法,只好同高子晋照常相处。 二人心照不宣,从不提及那次说漏嘴之事。 高子晋来到云枝院中,不见她本人踪影,却看到了许白凤。 许白凤见是高子晋,将目光收回,随口道:“云枝去了婆婆那里,待会儿就回来。你要等不及,就先回去。” 高子晋顺势坐下。 许白凤不似他一样规矩,四处走走看看,并不老实地待在厅堂,而往里屋钻去。 高子晋想要阻止,却惹得她眼睛一瞪。 “云枝都没拦我,你来多什么嘴?” 高子晋只得无奈摇头。 许白凤从房中出来时,手中拿着一双靴子。 她的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猜测着靴子是为谁所做。 看它的样式,是男子所用。 而全府上下,云枝相识的只有两个男子,一是高海,但他的脚宽,穿不进这双靴子。另外一个…… 许白凤的目光落在高子晋身上。 高子晋懂得她视线的含义,心也突然一跳。 他佯装不明白许白凤的暗示,故做镇静,问道:“怎么了?” 许白凤把靴子递给他,示意他穿上试试看。 高子晋一本正经道:“不好吧。万一,这是表妹给旁人做的,我先试了……” 许白凤立刻收回靴子:“磨磨唧唧的,你到底试不试?” 高子晋还是伸出了手。 他褪下脚底靴子,在穿新靴子时,心始终高高悬起,唯恐它真的和自己的尺寸不合。 但这双靴子,完全契合了他的脚,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高子晋强忍住扬起的唇角,将靴子踩在地面,走动几步,向许白凤问道:“可还合适?” 许白凤白了他一眼:“鞋子穿在你的脚上,你却来问我合不合适?” 而且,这靴子分明是照着高子晋的尺寸所做,他根本是多此一问。 云枝回来时,尚未跨过门槛,就听到两人的说话声。 她没有见到人,就笑道:“姐姐和表哥来的巧了,我刚从舅妈那里回来,带来了几道小菜。今日,再要上一壶好酒,正好够你我三人同饮。” 两人闻声转过身来。 许白凤一脸“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的表情,搞得云枝一头雾水。 许白凤伸出手指,指向高子晋的脚。 云枝顺势望去,眸光蓦然一滞。 她问道:“这靴子……怎会在表哥脚上?” 许白凤轻巧回道:“我从你房里看到的。事到如今,你快快坦白,是几时做的,准备什么时候送给高子晋。我想想,这几日不过年不过节,也不是他的生辰,你为何要做一双新鞋子。若是随手一做,也应该先给我做,才能轮到他吧。” 高子晋已经从云枝的脸上看出端倪,心中的欢喜逐渐褪去。 云枝一脸纠结。 良久,她决定说出实情。 “这鞋子,不是做给表哥的。” 许白凤显然不信:“还瞒着呢。不是给他,难道是给高海?你除了他们两个,哪里还认识旁的男子——”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脸色涨红。 是了,许白凤想起来了,云枝是认识第三个男子的,便是沈寒枫。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199节 她再垂首看向靴子,只见侧面绣着一枚小小的枫叶。刚才她竟完全忽视了,一点都没往沈寒枫身上想,才闹出了笑话来。 不过,许白凤向来想的开。 只是猜错了而已,不丢人。 而且,比她更丢人的,另有人在。 许白凤觑着高子晋发青的面容,难得地没有出声调侃。 高子晋一言不发,将靴子脱下。 火红的枫叶宛如一只灼热的手掌,狠狠地在他的脸上掌掴着。 云枝怯声道:“沈大哥这几日带我去了许多地方。我想送他一件东西,但太贵了送不起,太便宜了又觉得拿不出手。思来想去,只有亲手做的鞋子,才能勉强送的出去。” 她明显感受到高子晋的心情很不痛快,便道:“表哥若是想要,等我几日,我给你重新做一双。” 高子晋把靴子拿在手上,还给云枝。 他扯出一抹笑容,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笑意只浮在表面。 “不必。表妹想送他什么,就送什么。” 云枝轻声问道:“那……今日小聚,表哥还留下吗。” 高子晋笑着颔首:“当然。” 云枝命厨房准备了一壶酒,是不容易醉人的梅子酒。 可酒一端上,高子晋自己就喝掉了一大半。 云枝面露忧虑。 高子晋却道,他今日难得兴致好,不必阻拦。 云枝眼睁睁地看着他喝光了梅子酒,又饮罢了女儿红,白皙的肌肤很快泛起了红色,身形虽然仍旧平稳,但眼中已经布满迷蒙。 云枝颇为担心:“姐姐,表哥这样喝下去,不会出事情吧。” 许白凤摇头:“不会,你放心吧。” 高子晋可是在丧父之时都能保持理智的人,怎么会任凭自己在别人面前醉倒。 许白凤相信他。 但随着咣当一声,高子晋突然倒下,许白凤的眼眸随之瞪圆。 她惊讶无比:“高子晋……喝多了?真的假的?” 她叫了几声高子晋的名字,无人回应。 云枝扶着摔倒的高子晋,柔声催促她快来帮忙。 许白凤欲把高子晋送回他自己的院子去。 高子晋却不愿意走,双手牢牢地抱住云枝,嘴里说着胡话。 “我不走。你若赶我走,我就去跳井。” 许白凤来了兴致,她倒是真想把高子晋赶出去,看他是否会去跳井。 但云枝是个心软的,闻言立刻答应,把高子晋留在房中。 她和许白凤一人架着一边,把高子晋扶到床榻上。 高子晋仍旧不肯松开云枝,双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肢。 许白凤无奈,问道:“别抱着云枝,换一个旁的东西怎么样?” 醉倒的高子晋睁开眼睛,竟然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靴子。” 许白凤扬声问:“什么?” “我要靴子。” 许白凤这次听清楚了,抓起靴子塞到高子晋怀里,总算是把云枝解救出来了。 许白凤看着他紧紧抱着一双靴子的样子,不忍直视地挪开视线。她催促云枝:“你赶紧给他做一双吧。” 云枝轻轻点头。 翌日,高子晋醒来,发现自己怀里塞着一双靴子。他第一眼看到的还是火红枫叶,当即拧着眉毛把靴子丢开。 他坐起身,揉着发痛的额头,才发现自己身处云枝的房中。 他突然记忆回笼,想起了昨夜饮酒一事。 难不成,是他醉酒之后,做出了冒犯举动…… 如此,他便是欺辱了表妹。 高子晋心中生出责怪,怪自己糊涂冲动。 见到许白凤来了,他忙问:“表妹在何处?我昨夜冒犯,虽有醉酒的缘故,但归根到底,也是我生了不轨之心,定然要担起责任。” 许白凤拧着眉毛听完,半晌才知道高子晋误会了。 她斥道:“你想什么呢。你醉酒之后,闹腾着非不肯走,只好让你睡在这张床上。至于云枝,当然是去隔壁院子,和我一起睡了。不过——” 许白凤上下打量着他:“如果你平时没有想过那些龌龊事情,怎么会一睁开眼,看到在云枝的房中,就会胡思乱想。莫非,你对云枝……” 高子晋板起脸,让她不要胡说。 但许白凤是何许人物,她和高子晋相处多年,早就能看出他的心绪变化。 刚才高子晋的一瞬间沉默,便证明她是说中了。 许白凤拍着手:“好啊,高子晋,你也有今天。让你辜负我娶公主,现在你也落到求而不得的地步了吧。告诉你,云枝不会做妾,更不会在公主手底下讨生活。所以——你,没有一点点希望了。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云枝嫁给沈寒枫吧。” 高子晋想要辩驳,说自己对云枝无意,可他一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一旦否认,好似他和云枝就完全没了关系。 高子晋沉默片刻,只是无力地开口:“别告诉表妹。” 许白凤撇嘴:“你倒是想让我说,我偏偏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让我说漏嘴,云枝就会对你心软,说不定就会委屈自己,做你的妾室了。别想!我一定把嘴巴管的严严的,不让她知道你的心思。” 云枝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脸喜色的许白凤,和床榻上神色无奈的高子晋。 她好奇问道:“姐姐有何喜事?” 许白凤瞟了一眼高子晋,回道:“得知了一个秘密,只是,不能同你说了。” 云枝善解人意地表示理解:“既是秘密,当然不方便告诉别人。不过能让姐姐如此开心,一定是个好秘密。” 许白凤点头:“天大的好秘密。” 高子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院子。 许白凤的话始终在他的脑袋里回荡。 他知道许白凤说的是真的。 纵然云枝愿意委屈自己,他也不能让她做妾。 嘉敏公主本就不喜欢云枝,若是他把云枝迎进府中,她一定会被公主百般磋磨。 高子晋即使有心相护,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留在云枝身旁。 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护云枝周全,他是不会将心思袒露出来的。 他本就心乱如麻,在看到嘉敏公主时,心绪越发烦躁。 高子晋微微颔首,便要离开。 嘉敏公主开口拦住,语气哀怨:“驸马昨日进了她的院子,彻夜未出,可是同她有了首尾?” 高子晋神色一凛,斥道:“公主慎言。我昨夜醉酒,才在表妹院中住下。至于表妹,她和白凤一起休息,府上仆人均知晓,你一问便知。表妹云英未嫁,望公主开口之前先行思虑,不要坏她名声。” 见高子晋神色严肃,嘉敏公主相信他所说,气势渐渐弱了下去。 她捏紧手心:“驸马,我已经想通了。若是你对她有意,纳进府中也是可以的。” 等云枝真成了妾室,她便可以随意收拾。到时候随便寻个由头,把人磋磨死了,也算师出有名。不像现在,她稍微对云枝做点什么,便有可能被扣上一顶“欺辱孤女”的帽子。 高子晋厉声拒绝。 “表妹不会进门做妾,此事不必再提。” 第188章 驸马爷表哥(25) 见高子晋如此坚定,嘉敏公主放下心来。她以为只要高子晋对云枝无意,纵然云枝有百般手段,也无处可使。 但她全然不知,高子晋心中想的是妾室之名委屈了云枝。 沈寒枫同云枝交往渐密,他了解到云枝父死母去,如今孤身一人,心里越发怜爱她孤苦无依。 同家中人商议娶一个孤女做妻子,委实耗费了沈寒枫许多功夫,但好在结果令他十分满意。 他亲自猎了一只大雁,拿来高府。 那箭只射中了大雁的翅膀,掉了几根羽毛,其余地方一切完好,抓在手中还会乱动。 云枝好奇地戳着大雁温热的身子,听到沈寒枫轻声解释:“我箭术不好,只射中这一只。本来,家里人商议由旁人射大雁,交给我带来。” 云枝问道:“为何最后还是你亲自动手?” 还未开口,沈寒枫的面颊便红了。 他道:“上门求娶,总该表明足够的诚心,射大雁之事交给旁人,显得不甚重视。” 云枝莞尔。 “我无父亲母亲可以商量,这桩亲事,你要问过舅妈表哥,才能定下。” 沈寒枫连连点头,表示他知道礼数。 “可问他们之前,我还是想问一问你,可否愿意嫁给我做妻子?” 云枝的手指微动,从大雁身上拔下一只羽毛,堪堪遮住羞红的脸颊,声音轻柔:“若不愿意,早就赶你出去了,怎么会留下你,还说了许多话呢,呆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00节 沈寒枫大喜,忙去拜见高母。 听罢沈寒枫的家世身份,高母连连点头。 云枝若能嫁他,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高母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叮嘱沈寒枫,云枝素来体贴,不要因为此让她承受委屈。 沈寒枫颔首应下。 接下来,便是询问高子晋的意见。 沈寒枫轻舒一口气,觉得此事容易。毕竟人是高子晋引荐给他的,不可能出尔反尔,拒了他的求娶。 高子晋听罢他所言,面皮微动。 “你和表妹相处多久,就上门来求娶,多半是因色起意。” 沈寒枫并不否认:“高兄,食色性也。云枝是一个美人,刚见面时我便动了心。我也说不准,若是她相貌平平,我可会愿意见她第二面第三面。但我求娶她,不是为了她的容貌,而是为了她这个人,她温柔似水,性子良善,令我……一想起她,就神思不属。高兄信我,娶妻以后,我定然诚心待云枝。” 他句句真诚。身为表哥,高子晋没有拒绝的理由。但作为一个男子,他无需理由,就能拒绝。 高子晋道:“沈兄心意,我已经明白。不过此事,不急。” 他一句话,便把亲事耽搁。 沈寒枫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自己竟被拦在了高子晋这里。 他垂头丧气地告诉云枝,二人的亲事可能要耽搁了。 云枝反过来安慰道:“许是表哥嫌太仓促。待他把一切准备好,就会同你重提亲事了。” 沈寒枫以为有道理,脸上重新浮现笑意。 哄走了沈寒枫,云枝开始思忖高子晋的用意。 高子晋对她动了心。 可如今的云枝,并非是只有他一个选择。可她的心中,仍旧是偏向高子晋更多。 高子晋是寒门贵子,沈寒枫家里则是世代做官,他进户部,不过继承祖志罢了。 每次回想起,父亲郁郁不得志而死,母亲毫不犹豫地抛下她,另谋出路时,云枝的胸口就被堵的喘不过气来。 父亲的故去,是在头顶挥之不散的阴影。 沈寒枫样样都好,可他不是平民出身。他家中显赫,出生落地时的处境,就是云枝终生所求。嫁给他固然能得到锦衣玉食,可心中阴影却不能就此驱散。 高子晋仍旧是云枝最好的选择。 他和云枝的父亲一样,出生一般,甚至比父亲更差,家中穷苦。可他又和父亲不一样,父亲终其一生,不过是一秀才而已,但高子晋却已经入仕。 云枝仔细思量,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高子晋光对她动心并不够,还要看他能否解决嘉敏公主这个麻烦。若是他可以,云枝嫁给他最为圆满。若是不行,她便嫁给沈寒枫,余生能衣食无忧。 云枝深知,嘉敏公主才是最大的麻烦。她主动提出和离,会让高子晋名声受损,皇帝会迁怒,势必会影响高子晋的仕途。可若不和离,云枝就没有进府的可能。 这一难题太过难解,便交给脑筋聪慧的高子晋来想。 面上,云枝装作因为高子晋拖延了亲事,她心中不快,见了高子晋也不似从前亲近。 高子晋心知肚明她不高兴的缘由,却不能开口去问。因为一旦张口,便把她和沈寒枫的亲事摆在了明面上。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了二人的亲事。他对沈寒枫所说,不过是出于私心,却不能拿这些话去搪塞云枝。 高母看出云枝的不对劲,调侃道:“你都快成亲的人了,以后要当人妻子,做人母亲的。怎么,还一副小孩子脾气,动不动就不高兴了。” 云枝轻声叹息:“舅妈,哪来的亲事。不是被表哥给拒了吗?” 高母惊讶,问清楚原委以后,她径直去找了高子晋。 “沈大人多好的人,你为何要拦着。男人的心多变,万一沈寒枫变了心,不娶云枝,另外选了其他女子,你要如何弥补?” 高子晋皱眉:“他若是三心二意,更不能娶云枝了。” 高母反问:“哪个男子能一心一意?” 高子晋眼眸漆黑:“我可以。” 高母皱眉。 “母亲不信?” 高母摇头:“你是我的儿,我哪里不知道你的性情。你素来不贪恋女色,自然可以做到一心一意。不过,我在同你商量云枝的亲事,你为何提及自己?” 高子晋直言:“表妹嫁给任何男子,对方都有变心的可能。母亲,你见多识广,知道男子的心易变。今日,他把表妹当作掌心宝珠,明日,他就会失了兴致,去寻找其他女子。可我不同,若是我娶了表妹,绝不有变心一事。” 高母的嘴唇都在哆嗦:“可、可你已经有公主了,怎么能——” 高子晋眼眸凛冽:“母亲放心,我会将一切处置好。” 高母的心悬起,她隐约觉得不安,便问道:“沈大人品性端正,万一不像你猜测的一般。” “母亲。” 他声音微冷,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冷硬。 “我和沈寒枫,不过同僚情分。指望他能数年如一日地不变心,好似一场赌博。若是能把赌注放在我的身上,才是必赢的一局。” 听他言语坚定,显然已经无转圜的机会,高母只得同意。 沈寒枫经过云枝劝慰,心中重燃了信心,认为高子晋是在考验他。 他有意在高子晋面前表现,殊不知,高子晋看见他穿着云枝亲手所做的靴子,眼睛都在发烫。 其余人也注意到了沈寒枫的新靴子,问起是从哪里买的,绣工不错,还依照沈寒枫的名字绣了一片枫叶,他们也想做上一双。 闻言,沈寒枫连连后退,想要挡住众人看向他脚的视线。 “她不给旁人做的。” “哦。原来是佳人所赠,怪不得沈大人如此爱惜,每走了两步,就要擦拭上面的灰尘,唯恐弄脏了。” 沈寒枫脸颊通红,想起云枝,面上竟有一丝窘迫。 高子晋冷眼看着,没有参与众人的调侃。 他要随皇帝出行,为期三月。 高母为他准备了许多东西,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虽然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嘱托,高子晋一点都用不上,但他依然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高子晋目光转动,看向云枝。 她抿唇不语。 高子晋心中微沉。 他知道,因为沈寒枫的事情,云枝在生他的气。 往常他出行,云枝总会柔声说上几句宽心的话。现在为了沈寒枫,她在闹脾气,甚至连两句知心话都不愿说了。 高子晋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他不着痕迹地深呼几口气,勉强使心中平静,才朝着云枝走去。 “表妹,家中事宜,劳烦你费心了,若有要紧事不能决断,就让高海传信给我。” 云枝本不想理会他,但一想到,二人要有数月不见面,她的心就软了。 云枝叫住即将离开的高子晋:“表哥留步。” 她转身吩咐丫鬟,取来一包袱,塞到高子晋怀里,也不说其中是什么东西,只是道:“愿表哥事事顺心,平安归来。” 高子晋收紧了怀里的包袱,郑重回道:“会的。” 坐上马车,高子晋把包袱拆开,见是一双青色缎面长靴,同之前看到的那双一模一样,只是侧面绣的不是枫叶,而是翠竹。 高子晋顿感哭笑不得。 云枝素来体贴,若是想送他靴子,必定会避开从前做过的样式,另做一双,以免他多想。可她偏偏做了同样的长靴,似是在发泄怒气。 但,若是她心中有气,本可以连这双靴子都不做的。可见云枝既想送他靴子,又不想轻易地原谅了他,纠结之下,才送了这样一双长靴。 高子晋毫不在意靴子的样式和沈寒枫的一样,他当即换上,唇角带笑。 出行之事还算顺心。 直到有人叩倒在皇帝轿辇前,称有冤要报。 皇帝面色肃然,将人带进住处,细听他陈述冤情。 此人口中所述十几位官吏,皇帝命人一一记下,若是查清楚了为真,就撤掉官职,下牢房处置。 直到此人口中提及嘉敏公主的名字,皇帝脸色一沉。 告状人刚才听得清清楚楚,皇帝秉公处置,丝毫没有留有情面。在他眼中,皇帝英明神武,有什么话都可以径直去说。 所以原本他在犹豫,是否要把嘉敏公主一并告上,她毕竟是皇帝之女,可能会受到包庇。可皇帝刚才所言让他倍受鼓舞,将嘉敏公主所做之事一一说出。 “前年,我女儿同乡里的几个姑娘,被一并选作嘉敏公主的侍女。我们以为这定然是个好差事,为此还高兴了好几天。不曾想,女儿去了公主府上,不过一月,就因为办错了差事,被用棍棒打死了。我女儿虽入公主府上,可没有卖身给她,怎可任意打杀。此事,有同乡姑娘可以作证,请陛下彻查。” 皇帝却没有像刚才一样,当机立断,而是随口敷衍过去。 告状人走后,皇帝问身后的几个官吏,如何看待此事。 沈寒枫也在随行队伍中,他拱手回道:“公主固然为金枝玉叶,但不能随意打杀下人,若是她真的犯了法自然应当处置。” 皇帝并不应声。 有另一人站出:“臣另有看法。嘉敏公主素来懂礼,应当不会做出如此凶狠行径。想来其中另有原因,或是恶仆假传公主号令,将人打死,或是那人的女儿身子太弱,不过小小惩戒而已,伤不了人命,她却一命呜呼了。” 皇帝赞同地点头,将此事交给他来办。 沈寒枫始终皱眉不语。 众人散开后,他终于忍不住,拉住高子晋。 高子晋看着天色阴沉,往里侧走去。 雨水落下,遮掩住沈寒枫的声音。 “还未查清楚,就做出定论,认定公主无罪,实乃溜须拍马之辈。” 高子晋反应平淡:“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从始至终都无人会信,沈兄竟会相信这句话。无论嘉敏公主犯了什么错,只要不是谋反,陛下都会保她。” 沈寒枫不满地摇头:“难道没旁的法子了吗。高兄,我知你是驸马,定然也是维护她的。” 高子晋冷声:“不,有办法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01节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沈寒枫的殷切目光下,他提醒道:“沈兄,你的靴子脏了。” 沈寒枫低头一看,因他站在栏杆旁,雨水飞溅,靴面上浮现出一个个乌黑的圆点。 而高子晋脚上干干净净,一点污痕都无。 第189章 驸马爷表哥(26) 告状人所诉冤情,十条有九条是允了的,唯独最后一条,同嘉敏公主有关,最终查出公主并无错处,实乃侍女有错在先,而且身子太过虚弱,才会承受不住惩戒,一命呜呼了。 告状人显然不能接受如此处置结果,嚷道:“我女儿身子康健,怎会挨了两三棍就死了,分明是公主为了撒气,命人把她打到没有气息才罢休。” 官吏斥道:“案子已结,你若再纠缠,就从蒙受冤屈之人变成了刁民,还不速速退去。” 告状人忿忿不平,最终是高子晋站了出来,将他送走。 得知高子晋就是嘉敏公主的驸马,告状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尽是恨意。 高子晋长叹一声。 “我虽有驸马之名,但并非我所愿。你稍做打听,便知道我早就有婚约在身。尚了公主,让我背负了背信弃义的骂名,还险些丢了仕途。同她成亲之后,更是……” 高子晋欲言又止。 告状人此次觐见皇帝,为的是陈述众人的冤情。而今,旁人的冤情都已澄清,官吏得到惩戒,唯有和他相依为命的女儿,不仅没有得到公道,反而被查出来是“咎由自取”“身子太弱”。 他家中并无亲族,女儿又遭受冤屈,胆子蓦然大了起来。 既无人为女儿报仇,就由他亲自来罢。 害死女儿的人是嘉敏公主,还有行刑之人,他无法一个一个地动手。可只要皇帝倒了,嘉敏公主没了仰仗,日子肯定会一落千丈。 趁着深夜,皇帝单独赏景之时,告状人便绕到他的身后,重重一推,随之扑进了湖水中。 他看到皇帝想要向上游去,便紧紧地拽住他的双腿。 他已经丢弃性命,势必要用一草民性命,换得天子薨逝。 守候在附近的侍卫很快听到动静,齐齐围来。 众人都要下水,却被高子晋拦住。 “诸位,水面狭窄,一道下水,万一救人不成,反伤着了陛下,就不妙了。我身旁有一能人,最通水性,由他救人最合适不过了。” 高子晋侧身,让章鹏走出,此人便是放花灯之时,跳进水里,轻易地为他取回莲花灯之人。 因他是嘉敏公主的驸马,众人不疑有他,便颔首答应。 何况,他们下水,救不得皇帝会遭责怪。但若是因为高子晋的吩咐,没有下水,皇帝又因此出了意外,就是高子晋一人之过,同他们无关。 章鹏很快游到水底。他看到皇帝和告状人都已经昏厥,没有立刻把皇帝救起,而是将捞起告状人的手臂,向着下游游去。 把告状人弄醒之后,他掩面痛哭,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 章鹏道:“且等着吧,你女儿的冤屈会澄清的。不过——前提是你要活下去。” 告状人若有所思。 章鹏再次返回水底,他水性甚好,丝毫不觉疲惫。 凭借多年水性,他很快知道,皇帝已经无气息了,但他把皇帝带到岸上,交到高子晋手中时,大呼一声:“陛下仍有气息,快救他。”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高子晋。 经过刚才一事,众人已经习惯由他吩咐。 高子晋命人把皇帝送回房中,又请来大夫看诊,最后语气庆幸地告诉众人:“陛下无事,只是受了惊吓,他想安静一些,恐怕不能见人了。” 众臣子都表示理解。 皇帝遇险,自然提前打道回府。 皇帝身子渐好,因为受到的惊吓太大,不愿再和旁人相见,只是隔着重重纱帐说话。 沈寒枫听着熟悉的声音,心里忽地感到不对劲,便道:“父亲时常想来宫中探望,和陛下用玲珑玉棋子下一场,不知陛下可允?” 皇帝沉默片刻,回道:“待来日吧,我的身子还未休息好。” 沈寒枫恭敬称是。 他前脚刚走出宫殿,后脚便有人把此事告诉高子晋。 高子晋赶来,掀开纱帐,只见皇帝躺在床榻上,只是面色苍白,一点红润都无,全凭借各种珍贵草药保证尸体不腐不坏。至于皇帝的声音,当然是高子晋从民间招揽的擅口技者。自从让他入府,高子晋就开始训练他模仿皇帝的声音,如今已经有十成十的相似,无人能够分辨出。 高子晋听罢,就知道沈寒枫识破端倪。 沈父是有一副玲珑玉棋子。不过两年前丢失,皇帝听闻后还颇为可惜。只是口技人却不知此事,竟被他套出了话来。 高子晋等着沈寒枫来寻。 沈寒枫入府,正遇到云枝,她手捧一把刚摘的鲜花,将脸颊衬得无比娇艳。 “沈大哥。” 沈寒枫的神情不由得柔和下来。 他想起高子晋所做的胆大包天之事,心中不禁担忧:高子晋乡野出身,怎么敢假传天子号令,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万一被人发现了,这可是灭九族的死罪,还会牵连到云枝。 云枝从怀里挑出一株最娇艳的花,送到沈寒枫手中。 “沈大哥,我瞧着你不开心。多闻闻花香,眉毛就会舒展开了。” 沈寒枫握紧那只花,开口问道:“若是我带你离开,你可愿意?” 云枝下意识后退两步,摇头:“若沈大哥所说是亲事,必须得舅妈和表哥同意了,我才能嫁。而且,聘者为妻,奔者为妾,同你私下里离开会被人指指点点的。我……不愿意。” 沈寒枫焦急不已:“我不是在哄骗你没名没分地和我走,是有天大的理由——” “哦。我倒想听听,沈兄有什么理由,要拐跑我的表妹。” 云枝柔柔唤道:“表哥。” 高子晋自然地站在她的身侧,先是夸赞了花生得好,随后目光凌厉地看向沈寒枫。 二人之间有暗潮涌动,云枝识趣地先行离开。 沈寒枫压低声音,质问道:“高子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陛下究竟去了哪里,你为何要让旁人伪装?” 高子晋不欲隐瞒,便道:“皇帝已死,在他被人从水中捞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没了气息。” 沈寒枫惊诧不已。 高子晋轻笑一声:“皇帝生前,最是看不起这些乡野之人。他口口声声说,全天下都是他的子民,可那只是一句漂亮话罢了。一牵扯到他的女儿,便连面子都不顾了,说出的谎话也漏洞百出。或许,他根本不在意谎言被戳穿。毕竟,一个贫民而已,即使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可陛下不知,匹夫之怒,也是很可怕的。他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无牵无挂的匹夫,为了报仇,是什么都不怕不顾的。能以一人性命,换得天子死去,这是何等的划算。” 沈寒枫斥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把皇帝的死讯公之于众,反而瞒着,实在让人怀疑你居心不良。” 高子晋轻扯唇角:“不让陛下死,当然是因为他的事情还没做完。你放心,等到我想要的一切都做完了,一定会让陛下以体面的方式死去,不会是因为处事不公道,被平民百姓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溺水而死这样荒唐的名头。” 沈寒枫面带警惕:“你把此事告诉我,难道不怕我将你的企图告诉众人。” 高子晋挑眉:“沈兄,你若想做忠臣,尽管去做。你有一百种方式戳破,我就有一百零一种法子应对。不过,我劝沈兄一句,若是不想让沈家背负恶名,遭皇帝厌弃,你最好闭上嘴巴,也不要再搞什么试探。” 沈寒枫忽然觉得无力。 当今皇帝是一个平庸的皇帝,说不上好,也评不上坏。 只是,他对所信任的孩子、臣子的庇护,实在让人无法苟同。 他长声叹息,罢了,只要高子晋不颠覆朝堂,他想如何就如何罢。 沈寒枫没有救世的心,全当自己没有识破一切。 他只有一个要求:“此事有风险,我要带走云枝,免得东窗事发,她被你连累。” 高子晋丝毫不做考虑,张口就拒绝了他。 “不可能。” “我既敢如此做,就不会允许此事失败。沈兄,就比如现在,我看出你已经不想说出实情。明面上,是你愿意隐瞒真相。实际上,如何不算是我放你一马呢。若是你有一天改变心意,决定去告诉别人真相,在你开口之前,你的喉咙就发不出声音了。你可相信?” 沈寒枫气极:“你,你当真是疯了。” 他拂袖离去。 高子晋冷着脸,命人好生监视沈寒枫,一旦发现他有说出真相的可能,不必留情,立刻动手。 诚如沈寒枫所说,他走的是无比凶险的一棋。稍微走错了,就会跌进万丈深渊,还会连累高母和云枝她们。 所以,他不能走错。 嘉敏公主几次想要求见皇帝,都被驳回。 她心急如焚。 她听闻了皇帝出行遇到的告状一事,心中暗恨侍女的父亲多事,她已经给过银子了,还来纠缠不休,真是可恶。 皇帝能命官吏给出那样一番说辞,明显是偏向她的。可告状人因此起了歹心,竟行刺皇帝,虽说皇帝最后无事,告状人也沉尸湖底,可嘉敏公主心绪不宁,总担心皇帝因为此事疏远了她。 她必须要见皇帝一面。 高子晋身子后仰,听到嘉敏公主求见,随口道:“那便见罢。” 嘉敏公主也是隔着纱帐和皇帝说话。 她想要靠近,却被皇帝斥责。 皇帝怒声呵斥,说嘉敏公主行事不端,若非是因为她任意打杀下人,怎会让他遭遇祸事。 嘉敏公主隐约觉得不对,往常她也做过错事,皇帝虽然生气,却没有发火到如此地步。毕竟,在她和皇帝的眼中,人是有高低贵贱之分,一个侍女,没了就没了,随口说两句就成了,何必一直训斥。 嘉敏公主朝着纱帐走去。 皇帝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在她掀开纱帐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嘉敏公主看到了昏厥过去的皇帝,顿时尖叫出声。 很快,嘉敏公主将皇帝气晕的消息传遍宫廷内外。 皇帝醒来后,将嘉敏公主拘在公主府中,没有他的命令,不得外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02节 许白凤感慨:“家里没了公主,真是花也香了,饭也好吃了。” 云枝深以为然。 往常她们在府上闲逛,总要避开嘉敏公主,免得被她挑刺。这下子,嘉敏公主被送回公主府,她们就可以随意行走,再不用顾忌了。 从宫廷传来昭令,要宣云枝入宫。 云枝接旨时,神情诧异。她未曾和皇宫有过牵扯,怎么会传召她。 许白凤一拍大腿:“莫不是那讨人厌的公主,她对皇帝告你的状了,所以皇帝要把你喊过去,好生惩戒。” 云枝脸色一白。 许白凤挡在云枝面前,说道:“她胆子比核桃还要小,一见到皇帝就吓破胆了,不如我跟着一起去。” 第190章 驸马爷表哥(27) 云枝感动不已,在猜测到皇帝可能会发火的情况下,许白凤仍然愿意跟着一起去。只是,她的提议未免太过失礼,皇帝怎会同意。 不曾想,太监想了想,竟然点头应下了。 二人相伴而行,却没有径直被引进皇帝宫中,而是被安排在了侧殿。 饶是云枝思索许久,也未曾想出,皇帝召她前来所为何事, 她悬着一颗心等待,并不出殿门,唯恐走错了地方,说错了话,就被皇帝寻个由头处置了。 过了两日,皇帝那里毫无动静,仍旧没有召她前去问话的意思。伺候的人分外恭敬,没有趁机给她难堪。 云枝偷偷听到,太监吩咐宫人,称她和许白凤很得皇帝看中,一定要仔细伺候,不能怠慢了两人。 云枝越发感到迷茫。她以为,皇帝召她进宫,最大的可能就是惩戒她为嘉敏公主出气,现在却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既想不通,云枝暂且放下担忧,和许白凤享受着宫人的伺候。 若是皇帝另有打算,她也只好见招拆招,不过,在没弄懂皇帝的意思之前,还是不要多想,莫要皇帝没有出手,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云枝和许白凤在宫中住了有半个多月,宫中便传出惊天消息,称嘉敏公主并非皇帝亲女,而是被人蓄意调换。皇帝生出怀疑,便是因为告状人一事。皇帝心想,皇家子嗣虽然养尊处优,但没有一个似嘉敏公主一般跋扈骄纵。他命人查探当年公主出生之时可有古怪之处,竟当真发现了疑点。 皇后当年生女,是在郊外,接生之人只有身旁侍女。 顺藤摸瓜查了过去,发现嘉敏公主果真非皇室血脉。 听到这一消息,许白凤拍手称快:“好啊。原本公主就是投胎投的好,才能想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可好,她连公主的身份都没了,和平民无疑,还有何理由嚣张跋扈。” 云枝蹙着眉,心中感到不安。 她隐约觉得,自己被召唤进宫,和嘉敏公主并非亲生一事有关。只是,任凭她如何想,都想不通此事同自己有何关系。 但很快,云枝的疑惑便被解开。 经过一番查探,云枝才是皇帝亲女,真正的金枝玉叶。 云枝听罢,只觉得荒谬。 她小嘉敏公主一岁,年龄就先对不上。而且,母亲生她时,有父亲和产婆陪伴身侧,不可能给人调换的机会。何况,她为皇帝之女,难道嘉敏公主才是自己父亲的女儿。 种种疑惑萦绕在云枝心头。 高子晋自然想出了毫无破绽的应对之法。 他亲口对云枝解释。 “当年你父亲母亲确实生下一女,不过因为身子孱弱,没几日就故去了。正巧歹人将你和嘉敏公主互换,抛之山脚,被你父亲捡回,充当自己的女儿养大。” 如此一来,云枝真正的身份是堂堂公主,而嘉敏公主的亲生父母则另有其人。 听到云枝询问,嘉敏公主是何人所生时,高子晋冷声道:“她,自然是歹人之女,平白享受了许多年富贵。” 此事疑点重重,听之有天方夜谭之感。 可高子晋将一切打点妥当,每个人的说法都如出一辙,彼此串联起来,就成了他口中所说“真相”。 有人证,有物证,容不得云枝不相信。 她脑袋感到一阵恍惚,在许白凤的搀扶下坐好。 许白凤不解:“我若是你,早就高兴坏了。我们一直说,若是你我才是公主,可比嘉敏公主讨人喜欢,没想到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成了真的。你应该开心才是。不过,我更开心的是,嘉敏公主和高家没有关系。刚才听的时候,我还担心你的父母是嘉敏公主的父母,如此,她不就成了高子晋的表妹,那可真让人心里发堵。不过还好,她和高家毫无关系。” 云枝笑笑,没有说话。 她捂着胸口,还是觉得不对劲。 不是高子晋的话漏洞百出,是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证明,未免太过完美,反而让人生了疑心。 高子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问道:“表妹在担心什么?” 云枝垂下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真正的情绪:“我怕。怕做不好公主,更怕没了表兄妹的关系,表哥以后不理我了。” 高子晋心中一软。 他设下此局,可谓是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了,是为了云枝,也是为了他自己。 他怎么可能不管云枝。 他宽慰道:“表妹放心。无论你是何等身份,在我的心中,都把你当作表妹来看。” 云枝轻舒一口气,一副终于放下心来的模样。 皇帝的病本快好了,因为嘉敏公主一气,病情加重。他想要见云枝一面,但因为面容憔悴,不愿意掀开帘子。 皇帝问话,云枝模样乖顺地一一回答。 到了最后,皇帝突然说道:“你做公主,必定比嘉敏公主好上千万倍。” 云枝心里的疑惑越发深切。 听皇帝所言,丝毫没有因为皇室血脉被混淆的愤怒,更多是不满嘉敏公主的昔日行径。 云枝心中有许多好奇,想走近了看一看皇帝的面容。 只是,这份欲念被她强行压下。 有多少人死在好奇心之下。 知道的越少,烦恼就越少。 云枝选择按下心中疑惑。 她走出宫殿,迎面撞见沈寒枫。 沈寒枫看向云枝的一眼,饱含千言万语。 担忧、无奈、冲动。 太监从里面跑去,称皇帝刚下了昭令,封云枝为公主。而云枝的父亲母亲,因为养育公主有功,也各自给了赏赐。云枝父亲终其一生,戴着秀才的名头死去。没想到最后,竟是凭借女儿的身份,被封了官身,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而云枝的母亲,因其改嫁,不便封赏诰命,只赏赐了金银。但有一个做公主的女儿,虽非亲生,云枝母亲以后也是有天大仰仗的,想来二嫁的那家人不敢薄待了她。 沈寒枫听罢,悠悠叹息。 “我本不知此事是福是祸,不过话一说出口,就没有转圜的机会。如今看来,对你是福气更多。” 他的话乍听之下莫名其妙,令人一头雾水。云枝往深了想,竟冒出一个惊天猜测。 她神色未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模样。 小太监来报,称是嘉敏公主跪在宫外,要求见皇帝。她口口声声道,定然是有人从中作梗,她怎么可能不是皇帝亲女。 太监回了皇帝,得知他愿意见嘉敏公主一面,便出去领人。 云枝跟在他的身后,柔声问道:“我可否能同去?” 太监稍做犹豫,点头应下,只是,他嘱咐道:“那嘉敏公主……不,她已经被夺去封号,只能称为嘉敏了。她素来霸道,见了公主你万一起了歹心,突起伤人就不好了。公主你跟在我后面,免得她伤着你了。” 云枝颔首应下。 沈寒枫一同前往。 路上,云枝已经猜测出大概。她惊讶于高子晋的胆大妄为,竟然凭空捏造她的身份,让她来做本朝的公主。 云枝深知,若想做成此事,必须要有缜密深远的谋划,一步都不能错,才能促成此事。 万一事发,高子晋不仅保不住如今的地位,连性命都会丢掉。 可他还是做了。 云枝震惊于他的大胆,胸口现在还扑腾扑腾疯狂跳动着。可巨大风险之下,回报也是可观的。 高子晋做成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控制皇帝,可云枝成了公主,高高在上,把权势挂在嘴边的嘉敏公主则沦落为平民之身。 高子晋所冒的一切危险,云枝都没有体会到。她不过站在那里,高子晋就事事为她想好了,把公主的名头冠在她的头上。 若这是高子晋送她的一份礼物,云枝简直不能再满意了。 再见嘉敏公主,两人的地位完全颠倒。 云枝站在上位,嘉敏公主俯身跪地,好不恭敬。 她以为是皇帝来了,神情惨淡地抬起头。 “父皇,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女儿。母后离世后,我就一直养在你的膝下,听你教导,我可是你一手养成的。我的性情、习惯,哪个不是和你一样。你不要听信小人言语,误会了我。” 云枝轻扯唇角。 嘉敏公主当即失控,要朝着她冲过来,却被侍卫拦住。 她嚷道:“贱人,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竟然骗到了父皇。你心知肚明吧,你就是一个冒牌货,根本不是公主。你若是识相,就赶紧澄清真相,把我的身份换回来,或许,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事到如今,云枝竟然还不能从她的口中听到一句软话。 她走到嘉敏公主面前。 因为有侍卫的控制,嘉敏公主动不了分毫,只能瞪大眼睛,愤怒地看着云枝。 云枝贴近她的耳朵,轻声道:“真真假假,要父皇说了才算。他说你是假的,你就是假的。想来也是,你做了许多坏名声的事,惹得父皇竟被人暗害,他怎么能不恨你呢。” 嘉敏公主的眼睛顿时红了,她不相信云枝所说,只要让她见到皇帝,一定能扭转局面,重新要回公主身份。 云枝柔声一笑,声音越发绵软:“公主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吗。你的一切,我都会拿走的。只是,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机会来的如此之快。让我想想,你身上还有什么好东西。嗯,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是嘉敏公主。现在,你不是公主了,这些东西自然就没了。” 云枝眯起眼睛,做思索状。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03节 她的神情仍旧恬静柔和,说出的话却让嘉敏公主遍体生寒。 “不过,还有一样,就是你的驸马,我的表哥,高子晋。他现在还冠着你的名头,不过你放心,很快就不属于你了。” 嘉敏公主斥道:“你妄想!驸马一定会为我打点,让真相大白。到时候,你定然会下场凄惨。” 像是被她突然的大声吓到,云枝后退两步,腰肢被一只手掌抚住。 她不必回头,就知道身后之人是高子晋。 嘉敏公主声音凄厉:“驸马救我。” 高子晋淡淡瞟她一眼。 “你这副情态,怎么能够见陛下。太医说过,陛下的身子要精心养着,不能再动怒火。” 一众太监连忙称是。 嘉敏公主失去了觐见皇帝的机会。 皇帝终究是不忍数十年的父女情分,没有把歹人的罪过牵连在她的身上,只是让她立刻搬出公主府去。 她既已不是公主,所拥有的一切都应当尽数归还皇家,包括曾经用权势压人而选定的驸马。 嘉敏公主收到昭令上所写“嘉敏同高子晋一别两宽,从此再无瓜葛”,掌心止不住地颤抖。 云枝说要抢走她的一切,如今她的身份已经被夺走了。 驸马……或许也快要成为云枝的囊中之物了。 第191章 驸马爷表哥(完) 来传旨的甚至不是皇帝身旁的太监,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足以看出皇帝对她的轻视。 嘉敏公主心乱如麻。 昭令上所说一切,她一概不信。 她疑心有人使诈,其中云枝的嫌疑最大。可要蒙骗过众人,尤其让皇帝相信,怀疑他亲自养了十几年的公主非亲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绝非云枝一个平民女子可以做到。云枝一定有帮手,只是,那人会是谁。 侍卫站在嘉敏公主面前,语气全然无之前的恭敬。他遵守帝令,欲将嘉敏公主赶出府邸。 嘉敏公主斥道:“你敢动我!父皇定然饶不了你。” 侍卫丝毫不惧,提醒道:“赶你出去的命令就是陛下所下。” 嘉敏公主顿时哑口无言,她素来张扬的气势变得颓丧,张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忽地,她眼睛微亮:“驸马!对,我还有驸马,你这等见风使舵的小人,等驸马来了,我定叫他好好罚你。” 她仍旧对高子晋抱有希望。 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皇帝已命二人和离,但万一高子晋仍对嘉敏公主有旧情在,怪罪于他可就不好了。 见侍卫停下驱赶的动作,面露犹豫,嘉敏公主长松一口气。 紫袍玉带之人缓缓走近,声音如同碎玉落珠一般清冽,开口便问:“你办个差事,怎地如此拖拉?” 嘉敏公主立刻朝他伸出手:“驸马救我。” 侍卫将刚才之事一一道出,说出自己的为难。 高子晋眉头未皱。 “你按照昭令行事,有何过错。而且,我和此人已无关系。” 嘉敏公主眼中含泪,诉说二人相识以来的种种。 “……驸马为何如此薄情。大殿之上,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也接受了父皇的赐婚。成亲以来,我对你一片情深,你难道没有看在眼中。今日,我沦落至此。可我心中清楚,昭令上所写全是谎话,我必定是公主身份,怎么可能是被人调换的。” 嘉敏公主似是意识到,今日不同往日,她不该用过去的语气同高子晋说话,便软了声音:“我不求驸马旁的,只愿你能信我助我,帮我取回公主身份。事成之后,若……你要和离,我也会同意的。” 高子晋看她,眸色冷如寒冰。 “你我之间,从未有过情意,何谈因为顾忌旧情,而来帮你。” 嘉敏公主瘫软在地。 唯一的希望破灭,她头一次不再怨恨旁的女子,而怨起高子晋来。 她唇瓣微张,高子晋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 “薄情吗?公主嫁我之前,便已经知道我是如此性情之人。若非薄情,我怎会舍弃婚约,而迎娶你进门。就是因为我的薄情,公主才能进得府中,冠以我妻子的名头。如今却又来怪我,岂不是太过矛盾。” 高子晋不再多言,阔步离去。 侍卫见状,已经明白他的态度,连忙把嘉敏公主架出府去。 谨遵皇帝命令,褫夺公主身份,自然要将她身上锦衣华服、金银珠宝一并去掉。 嘉敏公主身上仅剩粗布麻衣。 侍卫扔下两串铜钱,嘉敏公主眸光微亮:“可是驸马所给?” 侍卫摇头。 一抹纤细身影走出,随之响起绵软声音。 “不是表哥呢,是我。” 云枝身穿浮光锦制成的衣裙,青丝间簪的东珠硕大圆润,只瞧它发出的柔和光辉,便知道价值不菲。 云枝从台阶走下,日光打在她曳地长裙的金线上,发出夺目的光辉,刺的嘉敏公主眼睛眯起。 她俯下身子:“念在你同父皇有多年情意上,又是女子,一朝沦为平民,日子肯定不好过。有了这两串铜板,好歹可以有房子住,有东西吃,不至于把日子过得艰难。” 嘉敏公主怒目而视:“要你假好心。你若心善,为何不把我的公主身份还回来?” 云枝轻轻叹息,散发着柔白色泽的东珠令嘉敏公主眼睛发烫。 “这个……自然是不成的。我本想多给一点银钱,可多给了,又怕驳了父皇颜面,毕竟是他亲口说,要你把一切还来。” 嘉敏公主斥道:“你且得意吧,你一颗沙石,蓦然成了珍珠,自然会风光几日,不过迟早有真相大白的一日,终究会重新滚回泥堆里。” 云枝轻移莲步,腰肢微软,贴近嘉敏公主耳旁:“公主所说,我自然知道。可纵然你是皇室血脉,也要有人承认。不被承认的公主,就算不得公主了。” 嘉敏公主睁大眼眸,没有想到云枝竟然胆敢承认,还如此肆无忌惮,仿佛她奈何不了她。 她朝着周围嚷着:“她已经承认了,你们难道没有听见,我才是真公主,快去禀告父皇。” 云枝轻抚胸口,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好不柔弱可怜。 侍卫齐齐挡在云枝面前,俨然把嘉敏公主当作了洪水猛兽。 她如何能接受如此大的落差。 从人人跪拜的公主,到只有两串铜板的平民。 何况,她已经从云枝口中得知真相,她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不过被有心人指鹿为马,才会变成平民百姓,这越发令她无法接受。 可属于嘉敏公主的侍女、护卫都已经被遣散,派往他处,无一人护在她的身前。 嘉敏公主被驱赶离开了云枝身旁。她愤恨地把两串铜板抛至一旁,把它当作对自己的羞辱。 铜板落地,发出脆响,立刻引来了乞丐们的哄抢。 待嘉敏公主恢复理智,意识到不能冲动行事时,地面的铜板只剩下一枚。 她捏着铜板,茫然地看向四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扭转局面。 是,她是公主,如假包换的公主,狸猫换太子的事情也从未发生过,可何人能够证明,谁又会相信她的话。 封为公主后三月,云枝第一次受到皇帝传召。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燃着味道浓郁的熏香。 依旧是隔着厚厚的帷帐,云枝只能看见皇帝模糊的轮廓。好在,她对真相如何心知肚明,并不从皇帝身上奢求疼爱。 皇帝开口,问道:“听闻你尚未婚配。” 云枝回道:“是。” 皇帝又问:“可有心仪之人?” 云枝没有立刻回答。 层层叠叠的纱帐后,除了面色灰白、气息全无的皇帝、擅口技者,还有高子晋在。 他见云枝沉默,素来沉稳的面容出现波动。 宫殿内共有一十二扇窗,此刻通通已经打开,可他的手心却沁出了汗。 他在害怕。 怕从云枝的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怕那个心仪之人是沈寒枫。 指甲没入掌心,刺痛让高子晋不得不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很快,他抬起眼看向前方,眼底一片晦暗,尽显坚定。 云枝启唇:“有。是——” 尽管高子晋的理智告诉自己,那个人也可能是他。但万一呢,万一不是。 “皇帝”把亲生女儿接到身旁,在听到她有心悦之人后,怎么可能不赐婚。 高子晋将全部身家赌上,可不是为了给沈寒枫做嫁衣。 他向来不做无利可图之事。 因此,在云枝开口称是的瞬间,他就给擅口技者使了眼色。 皇帝突然出声,打断了云枝的话。 “你以为高子晋如何?” 云枝将话收回。 她柔声回道:“表哥待我很好。” “我欲为你二人赐婚,你可愿意?” 云枝蹙眉,轻声道:“如此……不妥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04节 高子晋神情凝重,他示意擅口技者继续问下去。 “有何不妥?你是否嫌弃他曾娶过嘉敏公主,已成了二次婚嫁的男子。” 云枝唇瓣微张,还未回答,皇帝就继续道:“我为你二人赐婚,不仅是为了你终生幸福。更是因为想拉拢高子晋。你可知,我虽然身为帝王,却有诸多为难之处。朝堂众多臣子,表面上跪拜我,实际他们各自分属不同派系,有世代功勋之流,有新起之秀。我需要培植自己的亲信,高子晋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将嘉敏公主许配给他,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但未曾想到,二人夫妻关系并不和睦,嘉敏公主又是假公主。拉拢不成,反而让关系变得紧张。我儿,你可愿意为了我,嫁给高子晋?” “我……” 擅口技者所言,一字一句均为高子晋授意。 倘若有旁的臣子在场,听到他这番话,一定当场戳穿。 堂堂皇帝,看谁不顺眼下了昭令斩杀便是,何需顾忌这个那个。 不过云枝从未接触过朝堂之事,这些话足以哄住她。 在云枝眼里,就是她刚认回来的父亲,舍下脸面求她。其中固然有逼迫之意,但以云枝心软的性子,一定会答应。 不出高子晋所料,云枝果然应下了。 皇帝开怀道:“好,我儿贴心。你放心,你的婚事一定风光大办,让众人羡慕。我知你云英未嫁,而高子晋是二次婚嫁,受了委屈。不过,你且放心,我已经打听过,高子晋成亲至今,尚未圆房,还是干净之身。成亲以后,我也绝不允他有别的花花肠子。无论你生子与否,只能守着你一人。” 云枝脸颊绯红。 她不知如何回话。 父皇他……为何连高子晋是否沾过女子身子都一清二楚,难不成亲自问过高子晋本人吗。 众人皆以为,嘉敏公主遭皇帝厌弃,高子晋虽已经和离,但不可避免地会受到牵连。 却未想到,赐婚高子晋和云枝的圣旨很快落下。 高子晋再一次成了驸马。 众人惊诧不已。 从皇帝对云枝和嘉敏公主的态度,可以看出他有心弥补云枝,怎么会把曾经做过嘉敏公主驸马的高子晋,又配给云枝。 皇帝自有一番说法。 “我当初看中高子晋,才想让他做我的女婿。不过阴差阳错,让他娶了嘉敏公主。如今真相大白,自然要物归原主,让高子晋重娶云枝才是。” 帝王总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众人只得遵命,不能违抗。 当然,皇帝确实以为这桩亲事委屈了云枝,又做了其他弥补。 ——他立下旨意,云枝所生之子,立为正统。又擢升了高子晋,任左丞相一职。 此旨意一下,众人哗然,认定皇帝怜爱云枝至此,竟然放着皇子不选,而选云枝的孩子做正统。但转念一想,皇帝膝下的儿子,不是太过平庸,就是太不成器。云枝虽无子嗣,但性情温柔,一旦有子,再有高子晋在旁教导,确实比皇子们更适合继承大统。 许白凤和高母闻言,都已经高兴傻了,直到高海连声呼唤,才把她二人从愣神之中唤醒。 高母面露喜色,云枝做她的新儿媳,她再满意不过了。虽然皇帝有令,云枝所生孩子,无论男女,都得随国姓,让高母稍有不满。但一想到,只是改个姓而已,以后孙子孙女就能当皇子公主,这可是一件极其划算的买卖。其他人想要还得不到呢,她若是露出不满,被皇帝知道了,说不定会收回成命。 许白凤则是毫不收敛,直言真是好事一件接着一件。 先是嘉敏公主完蛋了,后是云枝做了公主,以后的娃娃要当皇帝。 许白凤琢磨着,什么时候让云枝去求求皇帝,给她也封一个公主当当。当然,老皇帝可能难以说通。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等云枝的娃娃长大了,再请封为公主,想必会简单许多。 不同于上次婚宴上的冷清,高子晋这次对筹备之事格外上心。 之前,他坚决不住在公主府中。这次云枝做了公主,他立刻搬进了公主府邸,丝毫不怕旁人说他靠女人成事。 沈寒枫进了公主府,看到处处挂着红绸,宾客如云,心里忽地一紧。他将高子晋拉到角落,厉声质问。 “高子晋,你无耻。” 高子晋喝多了酒,脸颊通红,领口的盘扣解开两枚,露出白皙泛红的脖颈。 他语气平淡:“皇帝旨意,你怎能违抗。” 沈寒枫压低声音:“你无赖,你明知皇帝已经……把云枝赐婚给谁,不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高子晋,我往常以为,你是光明磊落之人,尊你敬你,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高子晋看他的眼神发冷。 他一把推开沈寒枫,用力之大,让沈寒枫连连后退。 高子晋抬手,整好自己发皱的衣襟。 “沈兄的意思是想去告状吗?” 沈寒枫气极:“你明知我不会。” 若是告状,云枝势必会被牵连,他才迟迟没有戳穿高子晋。 高子晋走近两步,眼底晦暗幽深:“沈兄明智。不过我劝你一句,若想保住秘密,就要把它忘的干净彻底,仿佛从未听到过一样。似沈兄这般,时不时地挂在嘴边,万一被其他人听到了,可就一下子害了两条性命。” “你是在威胁我。” 高子晋并不否认:“沈兄应该庆幸,我只是威胁,没有动手。” 面对手下败将,高子晋有充足的宽容心。 沈寒枫突然道:“高子晋,你不仅无耻,而且胆小。你分明知道,若是不使这些腌臜手段,云枝会选的人是我。” 高子晋脚步未停。 回到宴会上,他脸上仍旧带着笑,只是兴致比刚才少了许多。 众人送他回房时,高子晋已经酩酊大醉。 他脚步虚浮,身子晃晃悠悠,但仍记得喝交杯酒。 “礼成了。” 随着喜婆她们退出房间,高子晋仰面一躺,倒在床榻。 云枝用温水浸了巾布,为他擦拭发烫的脸颊。 微凉的指碰到肌肤的一瞬间,高子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随之,天翻地覆。 他摸着云枝的面颊:“表妹,你今日尤其美丽。” 他整个身子都趴在了云枝身上,用力呼吸,吐息逐渐变得滚烫急促。 云枝羞的满面通红。 高子晋贴近她白嫩的耳垂,一下一下轻轻地啄着。 他喃喃道:“表妹,听闻女子成亲,若是嫁给所爱之人,便会分外美丽。只是你平日里就美,我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嫁给我,还是仅仅因为上了妆容,才变得尤其美貌。” 云枝怯声:“是因为……” 不等她说出完整的句子,柔软的唇瓣就被高子晋完全堵住。 他似是受到了刺激,从轻吮到包裹,再到以舌纠缠,成翻江倒海之势。 云枝每次想要开口说上几句话,高子晋的眼眸就会异常明亮。 他好像是在阻拦什么。 二人纠缠至天亮。 衣衫散落一地,身上尽是暧昧痕迹,连吐息都交织重叠,分不清彼此。 云枝疲惫地昏睡过去。 高子晋也终于停下折腾,躺在她的身旁,在发丝上落下一吻。 他道:“我不会问你,当初宫殿之上,你想选的人是谁。永远都不会。” 因此,他也就永远无法知道,云枝想要说出口的名字,正是他高子晋的。 第192章 平行世界之表妹何…… 身着大红喜服的女子,即使面容被红帕遮挡的严实,但她抬起手时,雪白到晃眼的肌肤令人猜测,这定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柔荑落在一只宽阔手掌中。 今日是云枝出嫁的日子。 她无父母双亲可以仰仗,便从高府出嫁。而为她送行的男子,便是她的表哥高子晋。 除此之外,他还是她的意中人。 昨夜,云枝鼓起勇气,从背后抱住高子晋劲腰,柔软的语气中尽是哀求:“表哥,我不想嫁给旁人。” 温软抵在身后,高子晋全然没有动摇:“沈兄和我是同僚,定会好好待你。” 云枝的声音中染上了哭腔:“不,我不愿意。表哥,难道你不明白我的心意,我早就……” “表妹。” 高子晋的语调变得严厉,止住了她的话。 他缓缓松开腰肢上的手,以一种平淡到冷漠的目光,看向云枝。 云枝望着面前的男子。他理智、冷漠,不会因为自己哭哭啼啼几句,就改变心意。 更何况,他已有家室,是尚了公主的驸马。 云枝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往后退了两步。她用手擦着发红的眼角,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 高子晋扬起手,为她拭去眼角泪珠。 “早些休息,明日就是你大喜之日。” 云枝欲言又止。 他明知此话对旁人来说是恭贺,对她,却是扎心的刀剑。可他还是说了,说明在他的心中,无她的一点位置。 “当心,表妹。” 云枝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回。她心中暗道:既然你无情,我便将这份情意彻底舍去。 她向来不爱做纠缠不休之人,深知旁人若不喜你,你还紧追不舍,那模样未免太滑稽可笑。 云枝定了心神,毫不犹豫地从高子晋掌心抽出手,没有同他说上一句话。 高子晋感受到了她的冷漠,但未放在心上,以为她是在因为昨夜的事情闹脾气。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05节 高子晋无奈摇头,暗道云枝太过固执。他和公主之间,是因为诸多利益才在一起,轻易不能分开,怎好再把第三人掺和进来。 三朝回门这日,高子晋从户部回来的晚,只看到了云枝和新婚夫婿沈寒枫离开的背影。 他在圈椅中坐定,问起云枝如何了。 他笃定,云枝一定过得不好,或许还在惦记着他,和沈寒枫貌合神离。或许因为不情愿这桩亲事,黛眉中萦绕着愁绪。 但高母的话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云枝和沈寒枫感情甚笃,想来是满意他的。” 高子晋眸光一滞,心中生出怀疑。 怎么会? 云枝三日之前还对他一片情深,转眼间就移情别恋了,这不可能。 他疑心是高母撒了谎,故意安他的心。但就连许白凤都出声感慨:“高子晋,你倒是给云枝安排了好去处,让她挑了一个既喜欢又俊俏的夫君。可我呢,我可还孤零零一个人,你每天除了忙正事,也对我的事情上点心。” 许白凤可不是会和高母打配合,联合起来欺骗他的人。 云枝和沈寒枫关系和睦许是真的。 高子晋心绪有点乱,胡乱地应了许白凤。 沈寒枫因婚休沐,再回户部时引得众人调侃,说他人逢喜事精神爽,整个人神采奕奕,一瞧就极满意这桩亲事。 素来内敛的沈寒枫,这次没有因为众人的打趣而谦虚,而是红着脸承认:“吾妻甚合心意。此事还要多谢高兄,不,如今我该随云枝一起,唤你表哥了。” 那句“表哥”尤其刺耳,高子晋想要拒绝,却想不出理由,毕竟二人已结成夫妻,改为同样的称呼在情理之中,便只能随他去了。 高子晋正在忙碌时,有人来报,说是云枝来找他了。 他的眼眸蓦然一亮,下意识地整着衣襟,心情顿时开朗许多。 他想,表妹还是心中有他,不然,为何他和沈寒枫同在户部,不去找他,而来寻自己呢。 那人引云枝进来。 云枝见了高子晋,眸色诧异,柔声解释:“我不是来找表哥,是来寻我的夫君,沈寒枫。” 高子晋的唇角弯了下去。 那门房年纪大了,耳朵有些不好,过了许久才知道搞错了,忙笑着告罪:“怪我。我一见云枝姑娘,就以为她是来找高大人的,毕竟之前总是如此。可我忘记了,云枝姑娘已经成亲了。” 高子晋止住门房引路的步子,要亲自带云枝过去。 过去,云枝总喜欢跟在高子晋的身后,让柔软的绣鞋踩在他的影子上,仿佛如此,二人相隔就近了一些。高子晋十分敏锐,自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只是,他虽然对云枝无意,也没有无情到连这种小心思都挑破,让女儿家无地自容的地步,便放任她了。 可如今,云枝抱着彩漆食盒,颇有分寸地保持距离。她那双绣着缠枝海棠的绣鞋,始终未曾落在高子晋的影子上。 高子晋回首觑去,见云枝低垂着头,眉眼轻敛,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可见到沈寒枫时,云枝的眼睛立刻亮了,仿佛有星河倒映在她的眼眸中。 沈寒枫同样是面露喜色,不顾风度朝着她奔来。 “云枝,你如何来了?” “我来给你送吃的。” 她打开食盒,取出来四菜一汤,并两盘点心。 饭菜是让沈寒枫一个人吃的,点心则是分给大家。 可不巧的是,分到高子晋时,只剩下一枚,而沈寒枫也没有点心吃。 沈寒枫大手一挥:“无妨,家里点心多的是,我回去再吃,这枚点心就让给表哥吧。” 闻言,云枝不再犹豫,把点心塞到高子晋手里。 高子晋已经记忆不清,多久没有触碰过云枝肌肤的温度。 是一种宛如玉石般的微凉、滑腻。 可这双手,此刻就被沈寒枫攥着。 高子晋突然生了郁气。 他带着点心离去。 走到半路,他将点心扔在地上,用长靴狠狠碾碎。 他想:他不需要沈寒枫谦让。而且,他只是云枝的表哥,沈寒枫一个男子,表哥表哥地唤他,好不恶心。 高子晋再回去时,云枝已经离开了。可众人依旧围在沈寒枫身旁,夸赞云枝。沈寒枫也来了兴致,一改过去的沉默寡言,滔滔不绝地说着云枝的诸多好处。 说完了,他还要对高子晋讲上一句:“若非表哥,我怎么能得妻如此。” 高子晋未曾回应。他坐在书案前,刚写了两卷,便觉得喉间一股腥甜,随即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高大人!” “啊呀吐血了,快请大夫!” …… 他被送回了家。 人虽然昏迷了,但高子晋仍有意识在。他能察觉到,不少人在他的床榻旁坐下,又站起。只是这些人中间,并没有他期待的纤细身姿。 高子晋睁开双眼,看到高母的第一句话,便是:“表妹可来看我?” 高母一愣。 许白凤把煮好的汤药放下,回道:“没来。她虽然是你的表妹,可已经成亲了,自然不能想什么时候看你,就什么时候来,也要避讳着点。不过,沈寒枫来了,还带了上好的人参……” 剩下的话,高子晋已经听不下去,他颓然地倒在床榻,满脑子都是:他都吐血了,云枝也不来探望,以后二人单独相处,恐怕是更不可能了。 想到这,他又猛地咳嗽起来。 许白凤惊呼:“怎么又重了?我赶紧把人参煮上吧。” 高子晋的病,接连休养了整整两个月才好。 他朝皇帝请命,调往刑部。 也许见不到沈寒枫,不听到云枝的名字,他便不会再心有郁气。 到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抓捕官吏。 那人身处青楼,高子晋抓人时,看到了他衣衫不整、活色生香的画面。 他眼睛都未眨动一下,随便给官吏套了一件衣裳,就将人抓了去。 夜里,躺在床榻上,高子晋突然想起了白日里的景象。那女子的模样、身段,他都没记得,却因为地面散落的衣衫,就引起了心中一团火气。 他想起了云枝。 依稀看见她楚楚可怜地依在榻上,眸中含泪,怯生生地唤他表哥。 高子晋清楚,一切都是他的妄想,因为云枝不可能背着沈寒枫,和他单独相处。 可他的身体,还是可耻地有了异常。 良久过后,高子晋仰头望着床顶,自嘲一笑。 他觉得自己尤其可笑。 同他成亲的嘉敏公主,因为冒犯了皇帝,失了欢心,丢了权势。高子晋用尽手段,才安然无恙地从中抽身,没有遭受到波及。他并不以为自己绝情。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他对嘉敏公主从来没有情意,只有利用。她没了价值,自然要立刻分开。 高子晋只是觉得,世事太过阴差阳错。倘若,嘉敏公主失势来的早一点,他尽早恢复了独身,当初就不会如此坚决地拒了云枝。 假如云枝剖白心意时,他真的独身,可会娶她? 高子晋想了想,觉得不会。他是一个做任何事都要权衡利弊的人,迎娶云枝对他而言几乎没有好处,他不会去做。 可现在的高子晋,却是会立刻抓住环绕在身后的手,告诉云枝,他情愿娶她。 只可惜,如今云枝已成人妇,他若想娶,除非云枝抛夫。 高子晋猛然睁大眼睛。 他似乎想到了法子。 是了,云枝既能成亲,也能和离。 第二日,他兴致勃勃收拾一番,去沈家拜访。 沈寒枫笑容满面,说出的好消息却让高子晋如坠冰窟。 他道:“表哥,云枝有喜了,我真高兴。” 有喜了? 高子晋心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此刻明白,自己与云枝恐怕再无可能。他有信心,为了自己能让云枝和沈寒枫分开。可若是再加上一个孩子,他就没了胜算。云枝心软,怎会同意让孩子远离父亲身旁。 高子晋顿觉心口抽痛,快要站不稳了。 沈寒枫扶住他,问道:“怎么了,你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可要请大夫来看?” 高子晋摇头拒绝。 “不必。我只是……为你们高兴。” 云枝的身子一天天地重了起来。她越发娇气,依赖沈寒枫到了一刻见不到他就会心慌的地步。 但户部有命,要沈寒枫入邻国收取岁贡,他不得不走。 沈寒枫想过要带云枝一起走。可中途要乘船过海,云枝身子娇弱,又随时可能临盆,怎么能跟他一道去受苦。 纠结之下,沈寒枫决定把云枝托付给高子晋。 沈寒枫临走这日,未免云枝太过难过,伤了身子,他早早就走,只留下一份书信。 云枝醒来,看完书信,立刻倒在许白凤怀里啜泣不止。 云枝在高府住下。 许白凤和高母都对她的孩子尤其感兴趣,时不时地摸着隆起的腹部,猜测是男是女。 高子晋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若是沈寒枫一辈子都不回来,云枝永远在这里住下,彼此其乐融融,倒也美满。 他忽地回神,轻轻摇头,暗道自己当真是魔怔了,竟会冒出这种可怕的想法。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06节 他朝着云枝走过去,伸出手欲摸向她的腹部。云枝却轻轻转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她眼眸微闪:“表哥,男女有别。” 高子晋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问云枝。 ——若是他现在能够回应她的心意,她可否愿意与沈寒枫分开,另嫁给他? 高子晋沉默片刻,轻应一声。 他转身离开,尽力忽视心口的疼痛。 他想,答案应该会是毫不留情的不,毕竟她现在连让他碰一下都不肯。 她已经完完全全地成为了沈寒枫的妻子,和他牵手、共寝,不容任何男子插入其中。 听闻沈寒枫所乘之船倾翻,不幸命殒时,高子晋有些恍惚。他半晌才镇定下来,确定不是自己吩咐人动的手。他仔细盘查,发现确实属于一场意外。只是,高子晋的心中仍旧内疚,因为他日夜祷告云枝能同沈寒枫分开,万一是因为天上神佛听到了,才遂了他的心愿…… 云枝听闻噩耗,忽地生产,诞下一子。 她柔声哭泣,听得高子晋心都碎了。 泪眼朦胧中,云枝顾不得男女大防,抓住身旁男子的手,口中呼着:“夫君。” 待她看清楚,才知道面前之人是高子晋。 云枝依偎在他的怀里,声音哀切:“表哥,夫君没了,我以后如何过活。我不如,不如随他同去——” 高子晋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揽在怀里,平缓的语气中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不,你还有我……母亲,还有白凤。” 担心云枝气郁之下做出错事,高子晋告假数日,陪伴在云枝身侧。他费心筹备沈寒枫丧葬之事,直到看见棺木落土掩埋,才长舒一口气。 云枝夜里总睡不安稳,不时惊醒。高子晋以担心为由,登堂入室,在床榻旁铺了一张草席,以防云枝夜里醒来,无人安抚。 云枝觉得不妥,想要拒绝,高子晋却道:“沈兄泉下有知,知道你日夜忧虑,也会担心的。全当是让他安心,你便应了我吧,还是表妹以为,我图谋不轨,会借此机会污了你的名声?” 云枝连道不是。 她当然相信高子晋。 在高子晋的软声劝慰下,云枝只得应下。 只是后来,她见高子晋躺在冰冷地面上,虽有草席相隔,但仍旧对身子不好。没几日,高子晋就腰酸背痛。云枝见状心疼不止,便让高子晋另外支了床。 两人日夜相对,云枝便把对沈寒枫的依赖转移到高子晋身上。 高子晋待她的亲生子也格外上心,惹得孩子尤其亲近他。 他抱襁褓的动作分外熟稔,看向孩子的目光微软,使得他那张清冷面容,也显出几分柔和。 高子晋庆幸,这孩子像云枝更多。若是肖像沈寒枫,他当真担心自己能否继续疼惜他。 听到动静,高子晋侧身看去,见云枝身形纤弱,经风一吹,衣袂飘飘,俨然有乘风归去之势。 高子晋心中一紧。 他讨厌不被自己把控的感觉,便唤云枝前来。 云枝伸手,抚住孩子的脸蛋。 他忽地抬起白嫩小手,抓住云枝的一根手指。 云枝的眉眼变得柔软,那股快要随风而去的感觉也散去。 高子晋轻声道:“表妹,你要嫁我。” 云枝诧异抬眸。 “夫君尸骨未寒,我怎么可以……” 高子晋开口之前,就想到了她会拒绝的理由,便一个一个地否决掉。 “若他真心怜你,必定会想让你过得更好。他要是因你改嫁,就生了怒气,便不是真心待你。他非真心,你又何必苦守着他。” “你要嫁我,是为了孩子。我要尽心照顾你二人,必须要有名正言顺的身份。” “表妹,你应该能感受到,我对你有情意。但,倘若你不愿意亲近我,我不会勉强。只是,为了孩子,你可愿意?” 云枝抬首,注视着他清亮双眸,认真地点了头。 霎时间,自云枝成亲以来萦绕在高子晋心口的郁气,于此刻尽数散去。 同云枝成亲后,她最初心有抵触,但耐不住高子晋温水煮青蛙,一步步得了亲近。 夜里,不时有阴风吹起,云枝瑟缩着躲在高子晋怀里。 她忧心是沈寒枫的魂魄来了,高子晋让她不必多想,轻声哄她入睡。 阴冷的凤飘过高子晋的背脊。 他冷声道:“沈兄,表妹本就属意我。若非你好运,怎能得她为妻,又有了自己的骨血。若你真的有灵,难道还不知足,要怪罪我们二人。我并不惧怕鬼神,你若真想看,便看着我日日夜夜同表妹恩爱。只是不知,你能否承受住怒气?” 风里传来呜咽声,转而归于平静。 高子晋躺下,同云枝相拥而眠。 他想,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他和表妹的恩爱日子。 第193章 沉稳持重表哥(1)…… “你们还没听说吧,大小姐逃婚去了。她早不逃,晚不逃,偏偏等到和李家定下婚期了才走,不是让老爷太太为难吗。” 众仆役面面相觑,显然不相信赵父所说,有一人起哄道:“真的假的,莫不是赵二你瞎编的?” 他们唤赵父赵二,并非因为他在家中排行老二。与之相反,赵父的娘赵老太太只他一个儿子。 不过赵父自从进了府中,就大肆吹嘘,说他和赵老爷是同宗,论道理该喊对方一句大哥。众人调侃,说他既是老爷的二弟弟,怎么不做官去,而是被分配到府上做仆役。赵父解释,称他不喜欢做官,管的事情太多,官服花样也没有赵府上的好看。 众人知他不过嘴硬,实际他的来历大家伙儿都清楚——赵氏宗族中有不少人,似赵父这般走投无路求到府上的,不知有多少。关系亲近的,赵老爷会安排一个体面的活计,至于赵父这种,大概是八竿子打不着,就随便地安排在府上,做做活,让他能够吃饱饭就成了。 不过众人看破不说破,还是恭维地唤他“赵二”,暗指赵老爷是赵大,他就是赵二老爷。 赵父没听懂这个称呼中的讽刺,反而十分喜欢,再不让人称他旧时名讳,只叫赵二。 赵二见众人面上露出怀疑的神情,当即急了。 刚才他为了吸引众人注意力,站在了桌子上,这会儿一着急,脚下乱碰,险些摔倒。 “爹,当心!” 女子银褂绿裙,衣襟处塞着一条黛紫色手绢,边喊着边脚步匆匆地跑来。她扶住桌子,让赵二快些下来。 赵二面上有些挂不住,不满道:“大惊小怪的,我又不会摔着。” 云枝知她父亲是个爱面子之人,你越说什么不能做,他就非和你对着干,偏偏要做。 云枝眼珠一转,丢开了扶桌子的手。 桌子轻晃,赵二眼中闪过慌乱。 云枝原路走回,声音轻快:“娘煮了绿豆汤,托我带来给大家喝。不过看样子,爹是不会喝了,那我就分给其他伯伯们吧。” 云枝的娘林氏也在赵府做工,是在厨房帮忙。厨房向来是油水多的地方,虽说大的油水都由厨娘大厨们占了去,可他们吃肉,林氏也能喝上两口汤。比如做菜剩下的大麦、绿豆,就能熬上一锅茶,给赵二送来。 林氏知道自己男人好面子、爱吹嘘,总是标榜和赵老爷有亲戚关系。实际人家赵老爷记不记不得他,还两说呢。赵二胡乱说话,指不定就得罪了谁。林氏吩咐云枝送点茶水,一并分给大家喝了,也能让众人对赵二多加关照。 因此,云枝从七岁起就给父亲送茶送饭。 她性子腼腆,不喜言语,只安安静静地分茶水。 赵二从桌上跳下来,忙从云枝手中夺过来一碗茶水,唯恐迟了一些,自己那份茶水就被云枝给了人。 云枝无奈道:“爹,慢着点喝,茶水足够的。” 和赵二交好的张七哥感慨:“赵二,你家女儿真是越发漂亮了。这眼睛,这鼻子,还有这性子,说话轻轻的,慢慢的,听着像唱曲儿一样。哪像我女儿,整天乱跑,像个男娃似的,我都为她的亲事担忧。” 云枝轻声道:“双双很好的。” 面对云枝时,张七哥大老粗的声音也不禁放缓,唯恐吓着她了。 “双双爱和你玩,你多带带她,让她性子温柔一点。” “嗯。” 赵二已经捧起了碗,三两下就把绿豆汤喝的精光。他欲再盛一碗,却被云枝轻轻拍了一下,道:“娘说了,喝一碗绿豆汤是解暑,两碗就吃不下东西了。晌午不吃饭,晚上爹又要多吃,还会喝酒,肚子里积食,又要难受了。” 赵二掏掏耳朵,一副不耐烦听的模样:“行了,我不喝了。整天就知道听你娘的话,像个管家婆。” 赵二对张七哥道:“你还夸她。再夸也就是丫头片子,不是男娃,要嫁出去的。” 张七哥奇怪:“你天天嘴上念叨儿子,怎么不和弟妹再生一个?” 赵二却是不说话了。 云枝在心里默默替她爹回答:自然是因为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 赵二要脸面,不想让人知道他不成了,只说看不得林氏再受一次生产之苦。众人赞他爱妻,林氏也并不戳破,只因为赵二的伤就是为了她怀云枝时身子不好,家里又没钱买人参鹿茸,就一个人去山里面采,不慎掉了下去才会受伤。也正是为此,林氏记着他对自己的好,对他分外包容体贴。 赵二又开始侃侃而谈,重新说起刚才的话题。 赵老爷膝下儿女不少,不过其余儿女都已婚配,唯独小女儿赵子衿亲事没有着落。 同李家的亲事,是赵老爷亲口定下,赵太太并不满意,因为李玉臣刚进太医院,仅仅是一个七品吏目,哪里比得上她其余女婿前程远大。可赵老爷喜李玉臣的为人,觉得他成熟稳重,而女儿赵子衿过于活泼,正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压着。并且他以为,李玉臣现在虽为小小七品,但以后如何尚未可知。 赵子衿在相看、定亲、下聘的诸多环节,都未表露过不满,赵老爷便以为她是中意李玉臣的。谁知道成亲在即,她却突然跑了,丢下烂摊子,让赵老爷焦头烂额。 赵二自诩和赵老爷是同宗兄弟,就以长辈的口气,斥责赵子衿行事冲动。 云枝默默听着,将食盒和碗收拾好,回到林氏身旁。 她和林氏一样,都在厨房做工。不过,林氏手艺好又勤快,名义上是帮厨,实际府上的许多饭菜都是经她的手做出来的。而云枝虽然会做几道家常小菜,到了大菜上就露了怯,只得了个洗菜切菜的活儿。 林氏刚把菜放锅里蒸上,转身对云枝道:“张嘴。” 云枝听话地张开嘴唇。 林氏将一颗樱桃塞到她嘴里:“刚才做蜜渍樱桃剩的,甜吗?” 云枝点头。 林氏从她手里接过菜刀,指尖碰到她的手背,皱眉道:“怎么粗了一点。”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07节 旁边嫂子探出头,说道:“云枝丫头的手还粗,那我的就不能见人了。” 云枝朝她轻轻一笑,对林氏道:“每天沾水,总是难免的。” 林氏叹了一口气。 她出嫁之前也有一双柔若无骨的手,绵软滑腻,碰过的人没有不称赞的。可嫁人以后,洗衣做饭,手渐渐就粗糙了。等她发现了以后,再想弥补,却是已经晚了。 她便把期盼寄托在云枝身上,势必要把女儿的手养的白白嫩嫩。 可纵然她再小心,云枝天天在厨房里转,指腹也免不得生出一层薄茧。 林氏目露心疼,决定晚上回房以后,拿猪油给云枝涂涂手,把茧子去掉。 云枝轻拍林氏的手背,反过来安慰她。 她其实很是知足。 当初进厨房时,管家看在林氏的面子上,才让她来洗菜切菜,而不是去烧火。若是日夜对着火炉,莫说双手,连她的一张脸恐怕都被熏黑了。 林氏问起赵二。 “绿豆汤你爹喝了吗?” 云枝颔首:“喝过了,各位伯伯也喝了。刚才——” 她有些犹豫,还是把赵二当着众人的面,斥赵子衿一事说了出来。 林氏皱眉:“你爹还是老毛病,什么话都往外头说。都说祸从口出,我提醒过他几次了,还是不改!小姐也是他能议论的吗。万一被老爷夫人听见了,打他几板子就老实了。” 因为生气,她尽量压低声音,可还是让人听了去。 冯婶子挤眉弄眼地问道:“是在说小姐那事儿吗?” 林氏摇头。 冯婶子一拍她肩膀,语气埋怨:“别瞒了。这事老爷嘴上说,不许传出去,谁乱说话就撵出去。可多少人见到小姐跑了,哪能每一个人的嘴都把的住。消息早就泄出来了。我知道的可比你们多,小姐不是一个人跑的,她是为了外头的情郎。” 林氏张大嘴,喃喃着:“不会吧。” 云枝安静地站在一旁,并不插话。 按理说,赵子衿跑出府去,她那一份膳食自然是不必做了。可赵夫人吩咐下去,小姐随时可能回来,让厨房照旧准备饭菜。 晌午送出去的饭菜,被尽数退了回来。除了孝敬给各位大丫鬟的,就由厨房的人各自分了。 林氏分得一道火腿鲜笋汤。 她另做了几道菜,和云枝等到赵二回来了,才开始动筷子。 府中的仆役几乎都住在这个院子,彼此有了消息,都会知会一声。 傍晚时分,有消息说,赵老爷动了火气,要把赵子衿的贴身丫鬟卖去青楼。丫鬟哭天喊地,终于承认了,说赵子衿属意一江湖侠客,跟着他跑了,至于去了哪里,她确实不知情。 林氏一阵唏嘘,用猪油给云枝涂着手。 “真不明白小姐怎么想的。按照丫鬟说的,她认识江湖侠客的时间,可是在相看之前。当时,她完全可以告诉老爷,她有了心上人。可她偏偏不说,现在是把老爷架起来了。” 云枝涂好手,躺在床榻。 等到周围都变得安静了,她坐起身。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她没敢点灯,摸进了厨房里。 厨房里只剩下几个馒头。 云枝通通装了。她一路小跑,来到城隍庙中。 云枝轻声喊了几句小姐,才有一人影从城隍像后面现身。 云枝拿出馒头。 赵子衿很是嫌弃。她饿极了,想吃燕窝、蟹肉小饺,一点也不想吃没什么滋味的馒头。 云枝想起众人的议论,试探地劝道:“小姐若是回去,想吃什么都会有的。” 赵子衿咬了一口馒头,恨恨道:“我才不回去。再等两日,周清就会来了。到时候,我就不用东躲西藏,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云枝见她坚持,不再劝告。 她鼓足勇气,告诉赵子衿:“我以后不能来了。” 云枝很害怕,担心万一被人发现了,会遭赵老爷责罚,还会牵连爹娘。 云枝是来拜城隍时被赵子衿抓了去,被迫知道了她藏身此地的秘密。 赵子衿告诉她,绝不能让赵老爷知道,否则,要她好看。 云枝为难至极。尤其是听到赵老爷发了很大火气,她更是不敢再来了。 她道:“老爷找你找的着急,我被人察觉了踪迹,找到你这里就不妙了。” 赵子衿瘪嘴:“可你不来,我吃什么?” 云枝指着地面上、用手绢包裹的馒头。 “小姐不是说只需要再等两日吗。这里有十个馒头,足够你吃上两日了。” 赵子衿皱眉。 她怎么可以每顿吃馒头度日。 第194章 沉稳持重表哥(2)…… 云枝柔声相劝,询问在能吃好饭菜但被抓回去,和忍受吃两日馒头随周清一起离开之间,赵子衿选择哪个。 赵子衿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只是在云枝要走时,她道:“你总得给我留些银钱吧。我这次跑出来太匆忙,什么都没带。” 云枝摸向钱袋,里面有十枚铜板。她想了想,掏出来四枚给了赵子衿。 赵子衿虽然没有管过府上银钱,但平日里见到的都是金锭银锭。 她嫌弃道:“只四个铜子,能买些什么?” 赵子衿埋怨云枝平日里不会攒钱,身上只有这一点点铜板。云枝没有反驳,安静听着,只让赵子衿以为她浑身上下就四个铜板。 十个铜板是云枝辛苦攒下来的。她一个厨房帮忙的,月钱本就不多,能留下这些已经十分不易。云枝给赵子衿四个,是因为她开口了,不好一个不给。 至于赵子衿许诺的“待我走后,为了报答你,尽可以去我房中拿金银首饰”,云枝完全不信。 赵子衿顺利逃走了,赵老爷一定会把她的院子封住,不许外人进入。云枝如何能堂而皇之地进去,再把首饰取出。 她帮赵子衿,非但得不到半点回报,反而要提心吊胆,担心被人发现。 若是能够选择,云枝宁愿从未去过城隍庙,就不会被赵子衿缠住。 她心底对赵子衿无半分同情。两人虽然同姓赵,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赵子衿向往和周清在一起后,潇洒度日,在云枝看来,不过是风餐露宿,丁点快活都无。 赵子衿抱怨完,见云枝呆愣愣地杵在一旁,没有丝毫表示,嘴唇一撇,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云枝连忙离了城隍庙。 夜色浓郁如墨,道路两旁的宅院里不时传来犬吠之声。云枝有些害怕,但也很是激动。 她终于摆脱赵子衿了,不必再来城隍庙照看她。 她走得匆忙,完全没看面前的路,径直撞在一人身上。 云枝摔倒在地,那人也捂着胸口。 不过,他却没有生气,而是问道:“深更半夜,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跑出来了。” 他伸出手,欲扶起云枝。 云枝当即以衣袖遮脸,挡住面容,唯恐被人认出来是赵府之人,被赵老爷知道了,询问她为何深夜出去。 她忙不迭地跑开了。 途径男子身旁时,闻到了一股清香。 云枝不禁多看了两眼,心道,往常府上的丫鬟们也涂脂抹粉,身上尽是香气,不过仆役们身上却无味道,便是有,也是臭汗,难闻的紧。怎么这男子身上也有香气,莫不是和女儿家一样,涂了香粉。 李玉臣在后面扬声呼唤,见云枝没理会,抬脚追了两步,没有追上。 他无奈返回去,捡起地面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六枚铜板。 李玉臣摸着面颊,心中不解。 他生得难道很像是坏人吗,引得旁人连钱袋子都不要了,也要逃跑。 李玉臣把钱袋子收在袖中,往家里走去。 他在太医院的官职小,活儿并不算多,今夜回来迟了是因为看医案忘记了时间,等到抬头时,发现周围人都已走了。 李玉臣随手把钱袋子放在桌上。 仆人见了,还以为他是得了赏赐,但用手掂着,却无多少分量。 李玉臣道:“路上捡的,先收着吧。若是能碰见就还回去。” 不过,李玉臣以为机会渺茫。毕竟二人萍水相逢,连长相都没有看清楚。 仆人提醒李玉臣:“爷别忘了同太医院告假,过两日就要成亲了。” 李玉臣应了一声。 躺下后,他回忆着和赵子衿相看的场面。 他看赵子衿,不过是见了画像,又听母亲说她如何好。李夫人和赵老爷有亲戚关系,彼此知根知底,李玉臣便没有坚持见赵子衿本人。 赵子衿却是见过他的,隔着屏风,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李玉臣记得那扇屏风,画的是骏马图,不过屏风后的身影如何,他却是记不清了。 但李玉臣没有放在心上。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赵子衿品性端正,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云枝回到房中,听得母亲唤她:“去做什么了?” 云枝只道口渴了,屋里又没水,就去厨房喝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08节 林氏没说什么。 解衣裳时,云枝一摸腰间,发现是空的。她立刻头冒虚汗,四处翻找,寻不见钱袋的踪迹。 云枝坐在床榻,仔细回忆刚才种种,猜测一定是撞了人后,掉在地上了。这会儿应该是被人捡走了。 云枝心痛不已。 那可是她攒了半年的铜板。 她辗转反侧,天蒙蒙亮时才睡着。 这股郁气堵在胸口,挂在脸上。 给赵二送饭时,他哼了一声:“给你爹送饭,这么不高兴?” 云枝皱着眉:“不是。我丢了铜板,心里正不快活呢,才不是为了爹。” 赵二问:“丢了多少?” 云枝摊开手指:“六个。” 赵二从怀里摸出一串铜板,沉甸甸的,看得云枝眼睛发亮。 他数下六个,想了想,又多拨了两个,放在云枝面前,颇为豪气道:“丫头片子就是小家子气,六个铜子还值得不高兴。喏,给你,别臭着一张脸,难看死了。” 云枝当即笑盈盈道:“多谢爹。” 有人唤道:“赵二,快别吃了,跟我去前院,领赏钱的机会到了。” 赵二丢下筷子,忙跟了去。 晚上,林氏没分得好东西,因为赵子衿回来了。赵夫人有令,无论小姐吃不吃,饭菜都放在她的房里。 赵夫人想,赵子衿能饿一时半会儿,但饭菜摆在眼前,她能忍住不吃吗。 云枝眉心一跳,想着明日周清就回来了,赵子衿怎么今天就被捉到了。 林氏并不清楚其中细节,但赵二知道。 他红光满面地回了家,让林氏把酒拿出来,他要喝上两口。 林氏取来酒,提醒道:“就一壶。你现在喝了,过年可就没得喝了。” 赵二挥手:“没事。我有钱,还能再买。”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看着有五钱多。 林氏拿了起来,对着烛光左瞧右看,确定成色甚好,不是劣等银子,才问他从哪里来的。 “张七哥今天喊我,就是去捉小姐的奸夫的。别说,那小子长得不错,浓眉大眼的,腰上一把长剑,瞧着挺像那么一回事。不过他就算再有本事,也抵不住我们十几个人一起拥上去。” “听说他本来要明天回来,不过想到小姐在等他,就加快了路程,提前一日到了。” 云枝好奇,是怎么抓到赵子衿和周清的。 赵二道:“你猜小姐躲在哪里,就在城隍庙中。她跑了几日,嘴里没滋味,就去街上买东西吃。她向来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只有四个铜子,却要人家一只烧鸡,一碗面。老板怎么愿意,当场就扣着她不让走,让熟人看见了,来府上报的信。老爷没让打草惊蛇,只让熟人给了银子,把小姐救出来,小姐还以为人家是纯粹好心,眼巴巴地道谢呢。却不知道,我们跟在她后面,守在附近,直等奸夫出现了,才过去捉人,两个人全都带回来了。” 云枝失语。 她给赵子衿留下了足够吃食,没想到她竟还冒着风险出去买东西。 赵子衿被抓,应当不会怪她吧。 赵夫人庆幸赵子衿回来的及时,稍做收拾,还能赶上婚期。她脸上的笑意没维持多久,很快又恢复了愁云惨淡之色。 因送去赵子衿房中的饭菜,都被她扔了出来。 她扬言,要见周清一面。 赵夫人如何能答应。在她眼里,就是那风流侠客看她女儿懵懂,蓄意哄骗,她不杀了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怎么会让赵子衿再次见他。 赵子衿在房中大闹,动静之大,连路过的丫鬟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夫人觉得丢人,斥她:“十几年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瞧瞧你,一点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以后嫁了人——” “嫁人”二字一出,赵子衿瞪大眼睛:“我不嫁。我只嫁周清,其他什么人都不嫁!” 赵夫人气的不轻,抚着胸口坐下。 伺候她的大丫鬟劝道:“我见过小姐口中的周清了,模样生得不错,但比不上李公子。他又没有正经差事,小姐跟了他,定然要受苦的。” 赵子衿听不进去。 “你休要说周郎坏话。他行事洒脱,不拘小节,即使只有一只饼,也要分给我一半。” 大丫鬟道:“可小姐……你本来不用吃饼的,你吃的可是上等的粳米。” 赵子衿冷哼:“再说那李玉臣。当初爹说什么,他和我们家沾亲带故,我合该唤一句表哥。他长我几岁,人又沉稳,定会好好照顾我的。可他那样的人,做事一板一眼,除了学医术竟没有其他爱好。各种风雅之事,他都不会。骑马射箭,他更是不喜。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以后的日子一眼看得到头。我才不要被困在他的宅子里,做一个无聊至极的少奶奶。” 赵夫人气的浑身发抖。 她也不满意李玉臣,可是各种流程都已经走了,只剩下成亲,如今违约是和李家结仇,更会毁了赵府的名声。 她问道:“既然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满意,为何不说,偏偏等到今日。” 赵子衿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但还是挺着脖子道:“我……我只是想小小报复一下。谁让你们整日管束着我,解决这一点点麻烦,就算你们对我的补偿了。” 赵夫人心冷不已。 “反正,我就要嫁给周清。你们若是不依,我就拿一根白绫吊死。” 赵子衿转身去寻趁手的布帛。 众人慌忙去拦。 赵夫人冷眼看着,让丫鬟住手。 她认为赵子衿不敢。 她了解赵子衿,她娇生惯养,哪会愿意寻死。 赵子衿寻到了一只红绸,当即扔到梁上,踩上高凳。 直到她把脖子伸进红绸围成的圈子里,作势要踢凳子,赵夫人才慌了,忙吩咐丫鬟救人。 一场手忙脚乱后,赵子衿脸色苍白。 “娘,你依不依我?” 赵夫人已经心软了:“即使我答应你,可李家那里该怎么办。退婚是绝无可能之事,你爹怕是绑也要把你绑过去。” 赵子衿拧眉,忽地开口:“倘若有人帮我嫁过去,事情不就解决了?” 赵夫人诧异。 她刚要说赵子衿胡闹,可转念一想,这法子竟然是最好的办法了。 “只是人选……该去哪里找?” 赵子衿道:“我想到一个人,最是合适。” 她被人捉住,三分要怪云枝,不如就让云枝代替她嫁了吧,全当是弥补她被捉回来这几日受的苦楚。 第195章 沉稳持重表哥(3)…… 赵子衿便把云枝的名讳说了出来,称她模样俊俏,为人本分,嫁过去李家一定满意。 赵夫人记在心中。 她回了房中,状似无意地问起,府上有个丫鬟瞧着不错,名叫赵云枝,不知品性如何。 管家恭敬答道:“赵云枝不是丫鬟,不过厨房一帮厨的而已。她性子内敛,不爱凑热闹,做事还算勤快。爹娘都在府上做活,没签卖身契,但做事勤恳。她爹赵二,和老爷还有几分亲呢。” 赵夫人寻个由头,想见云枝一面。 晌午用膳时,她吃罢饭菜,便要见做饭的厨子一面。 管家把厨娘拉来,赵夫人却道:“就这些人吗?” 管家心领神会:“除了她们,还有烧火的切菜的,我一并叫来。” 云枝跟在林氏身后,进了屋子。 管家在她面前稍做停顿,提醒赵夫人,这位就是赵云枝。 赵夫人仔细打量,见她螓首蛾眉,一点朱唇,唇瓣微启时露出两排碎玉,是个标志美人。 再看仪态,在下人堆里养大的,难免带着粗俗之气。不过情况紧急,也容不得赵夫人挑三拣四了。 众人战战兢兢,以为饭菜做的糟糕,让赵夫人吃了不喜,才唤她们前来问罪。 可赵夫人开口,却是称赞饭菜做的不错,给众人都做了打赏。 看大家伙儿面上喜气洋洋,林氏却紧绷着一张脸。 云枝靠近她的身旁,问道:“娘怎么不高兴?” 林氏道:“感觉太奇怪了。小姐折腾不停,夫人竟然还有心思打赏我们。而且,我这心扑腾扑腾地乱跳,总觉得要发生大事。” 云枝全当她是吃的太少,眩晕之症又犯了,想着待会儿跑出府去,买两块松子糖来,林氏吃罢也能缓解心慌。 赵夫人把赵子衿预备寻死一事告诉赵老爷。他勃然大怒,斥道:“便让她死了吧。成了一具尸身,对李家也好交代了。” 赵夫人用帕子擦拭眼角:“老爷嘴上说的狠硬,子衿真的死了,你定然悲痛不已。我瞧着,不如遂了她的心愿,想嫁给那侠客,就让她嫁吧。” 赵老爷眼睛一瞪:“李家那里怎么办?我给她定下亲事,是看李郎君年少持重。快要成亲了又改口不嫁,岂不是成了背信弃义之人,往后要和李家结仇的。其余人家,见到我们言而无信,哪个还会同我们往来?” 赵夫人把赵子衿的提议说出。 看着赵老爷要吹胡子瞪眼,她抢先开口:“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好在李郎君没有见过子衿的面,让旁人嫁过去,他也分辨不清楚。” 赵老爷想了想,道:“你以为李家是个傻的。人家要娶我的小女儿,我转身把一个帮厨嫁了过去。若是有一天东窗事发,李家还以为我们是故意羞辱。” 赵夫人随口道:“那便把人记在名下。问起来,就说是我们的养女。虽然比不过亲女,但到时候木已成舟,李家也不好说些什么。” 赵老爷想再等等。 他还是想要赵子衿改变心意,自己嫁过去。 可赵子衿铁了心,娇生惯养的人儿,硬是几日没有吃饭,把自己饿晕过去都没有改口。 见她如此执着,赵老爷只好同意了赵夫人的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09节 赵夫人把赵二和林氏喊来。 她道:“赵家亲戚多。我这些年竟然忘记了,府上还有你这门亲,薄待了你,可真是对不住。” 赵二的嘴角咧的极大。 “往上数几辈,我们的关系可近着呢。” 赵夫人见他行径粗鄙,眼眸中流露出轻视。 若非女儿胡闹,她如何要低下头来,和一个仆役商量。 赵夫人闲话几句,而后把话题转到了云枝身上。 “我前几日见过你的女儿,生得很是标志。这样好的姑娘,不该待在厨房里忍受烟熏火燎。这样吧,你既然和老爷是同宗,我又看云枝有眼缘,就把她记在我的名下,当作我的女儿吧。” 赵二只觉得天降喜事,忙连声道谢。 林氏却起了担忧。 赵夫人接着又道:“云枝年岁和子衿同龄,还未婚配吧。” 赵二点头。 “正好。我这里有一桩好亲事,若非你家和老爷亲近,是万万不可能给了你们的。” 她说出李玉臣的名字,赵二的笑立刻收住了。 他说话大大咧咧,径直问道:“李玉臣?听着名字像是小姐要嫁的人。怎么,小姐不去嫁了,让我的女儿去嫁?” 赵夫人被他粗鄙直白的言语气的脸色微白,但还是笑着解释:“子衿和李郎君不合适。这门亲事推辞了,我觉得可惜。云枝若是能嫁过去,以后定然吃穿不愁。你们好生想想吧。倘若不愿,我只好忍痛把这亲事给了旁人。” 话虽如此,可赵夫人挑来挑去,府上竟只有云枝一个合适的。 一来,云枝模样俊俏,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嫁过去不会给赵家惹事。二来,她爹娘都在府上,方便拿捏,赵夫人不必担心云枝把真相说出来。 赵夫人心想,赵二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云枝一个帮厨,以后所嫁之人,不过贩夫走卒,或者命好点,嫁给读书的秀才,可天下秀才何其多,能高中的没有几个,嫁过去以后大概率还是为了家事日夜操劳。而李玉臣,几乎是云枝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存在。如今,明晃晃的一门高门亲事摆在眼前,赵二怎么会拒绝。 赵二越想越不对劲。 他突然停下脚步,猛唾一口:“好啊。我还以为夫人是真的记起我这个弟弟了。没想到,她是在惦记我的女儿。怎么,她女儿不要的,就要拿来给我的女儿。虽说云枝是个丫头片子,那也是我生的,哪里容得她们瞧不起了?” 赵二撸起袖子,就要折返回去,和赵夫人辩个一二三四,被林氏拦住。 “瞧你说的。李郎君又不是盘子碟子,那是活生生的人,也没打上小姐的名字。怎么,小姐不愿意嫁给他,他就成了臭的了。我看你别着急,这不一定是桩坏事。” 林氏让赵二托人去打听,李家如何,李玉臣又如何。 赵二托了张七哥,但尤不放心,非得自己去亲自见见李玉臣。 他蹲在李家府门外的石狮子旁,等着李玉臣回来。 门房驱赶他,他也不走,一副泼皮无赖状:“我身子不舒服,听说李郎君医术好,特来找他看看。” 门房道:“我家爷是给贵人们看病的。你身上不痛快,去找医馆,寻大夫来看。” 赵二偏偏不走,仍旧蹲下。 门房一拉扯,他就大喊大叫,惹得门房不敢碰他。 等到李玉臣回来了,门房忙去告状。 赵二已经站起身,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盯着李玉臣,暗自评价。 模样好,身量高,确实比寻常的仆役顺眼许多。 李玉臣听罢原委,没有立刻赶走赵二,而是看他面色,又帮他号了脉。 “饮酒太多,肝有郁结,你要少饮酒,少动怒。我给你一个方子,去药铺抓药去,吃上两个月,就能好了。” 赵二眼珠一转,得寸进尺道:“我没银子,你能直接把药给我吗?” 好脾气的李玉臣却摇摇头。 “不成。” “我在太医院领了官职。按照规矩,除非有人拿腰牌来请,否则不能看病。今日,我若是给了你药,便是违了规矩,你我都要被抓起来,打上二十棍棒的。” 赵二显然不信:“可刚才你还帮我看病了,不算违了规矩吗?” 李玉臣温和一笑:“我不过是扶伯父一把,不慎摸了你的脉。我既知你身子有恙,却不告诉,岂不是违背医者仁心的道理。” 赵二紧追不舍:“可我真的没钱,抓不起药。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我没药可吃?” 被人纠缠至此,李玉臣的脸上未有厌倦之色,只是道:“伯父看着年富力强,是个能做活的。你若愿意,我可帮你找个活计。不过要卖力气,不知你可愿意。至于药,可以先支了工钱买来给你吃。若伯父不愿意,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说话始终不疾不徐,令人听了十分舒服。即使他最后一句话中,语气已经含了拒绝之意,也无法让人生气。 赵二顿觉十分满意。 林氏站在院外迎他。 见赵二回来,怀里抱着一堆药,不禁眉头轻皱。 “你不是去打听消息,怎么带了这些东西回来?” 赵二把事情说出。 林氏好奇:“最后你给了银子没?” “自然给了。我也不知怎地,本就是试探他一下,听了他的话,脑袋糊里糊涂的,就把银子掏出来了。不过,他医术应当不差,这些药不算白买。” 出去一趟,赵二的心思已经完全改变。 他不再觉得,云枝嫁过去是捡了赵子衿不要的人。 如果事事都要较真,那他和赵老爷同姓赵,待遇却千差万别,早就因为苍天不公而被气死了。 张七哥也把打听得来的消息传了过来。 李家至今,没有传过恶名,李玉臣此人,更是没有和风流轶事沾过边。 夫妻两个交换过眼色,都明白对方心里的打算,这才把云枝叫来,将事情告诉她。 碎玉轻咬朱唇,云枝有些担心:“事情败露的话,李家可否会把所有怒火发泄在我的身上?” “李家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你成了他家媳妇,他还能磋磨你不成。再说,只要你隐瞒的好,不被他们发现,等过了十年八年,再把实情说出。到时候,我不信他忍心对你发火。” 云枝拧眉。 她把忧虑说出:“爹娘所说,我以为很有道理。只是,小姐仍旧在府上。她又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今日,她对周清一往情深。过了明日,她又后悔了,赶到府上来大闹一通,岂不是让我丢脸。” 林氏沉思片刻,在赵二耳旁低声言语。 二人商定的事情,并不同云枝讲,只让她放心。 趁着夜色,赵二和张七哥溜进赵子衿的院子里,蹲在她的窗户旁。他二人故意压低声音,说起周清如何可怜。即使李家的亲事能够退掉,赵子衿也断然嫁不了周清。 赵子衿本就因为多日未曾进食,迟迟没有入睡。她听见仆役们的议论,更是强撑着身子,走到窗前,凝神细听。 “……除非,小姐能够狠下心,和周清私奔,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才能破了此局。” 赵子衿记在心中。 办妥了一切,赵二躺在床榻,听见林氏柔声问道:“我们这样,可会太过分了?” 赵二随口道:“这算什么。你们女人家就是负担太重,稍微做了一两件坏事,就以为自己不善良了,成了恶人,整天提心吊胆,还要吃斋念佛来减轻所谓的罪孽。你没看多少男人,杀人放火,只因为得了运气,做了大官,甚至皇帝,就成了大家口中的英雄,他可从来没有因为杀了人而愧疚过。再说了,只许赵夫人算计我女儿,不许我反过来算计她吗?” 赵二以为,自己今夜做的事情不过小打小闹,连恶都算不上。 他只是撺掇两句,赵子衿也没必要全听进去。 只是,赵子衿显然认为赵二所说有道理,告诉大丫鬟,她愿意吃饭了。 吃饱喝足之后,她趁机救出了周清。 看着他伤痕累累,赵子衿更加坚定了逃跑的决心。 于是,在一个深夜,赵子衿又一次逃跑了。 这次,她的行踪仿佛一颗石子落入湖水中,瞬间就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丁点线索。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便无处可寻。 赵夫人伤心之余,明白如今只剩下替嫁一个选择了。 她唤来林氏和赵二。 第196章 沉稳持重表哥(4)…… 她问起两人考虑的如何了。 赵二已事先和林氏商量好,应当如何回话。因此这次,他回答的尤为恭敬得体。 “夫人厚爱,能把云枝记在名下,又给了她一桩好亲事,我们做爹娘的,哪有阻拦的道理。” 赵夫人长舒一口气。 尽管她觉得赵二不会拒绝,可一直听不到准话,她总是担忧的。 赵子衿逃跑,她不能报官,否则女儿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她只能命人私底下悄悄地找。不过,赵夫人见过周清几面,他虽然是个侠客,可待赵子衿还有几分真心。女儿和他待在一起,应当性命无忧。 如今火烧眉毛的,是和李家的亲事。 赵二一同意,赵夫人立刻把云枝的名字挪到她的名下,充当养女。她又请来教养婆子,教会云枝一些简单的礼仪,免得进了李家,露了怯。 阖府上下都知道了,赵子衿跑了,云枝成了赵小姐,要代替赵子衿嫁过去。 有人恭贺赵二,称他女儿成了李家少奶奶,他也能鸡犬升天了。 也有人说赵二卖女求荣,为了荣华富贵,连女儿都能送人。对此,赵二唾他一口:“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有女儿,只是没我家云枝漂亮,所以没被选上。怎么,你是嫉妒我不成。没用!你看不惯,就去老爷夫人那里告状啊。你敢吗?你不敢。你明知道老爷下了令,绝不许提云枝不是赵小姐之事,否则就要打棍子。” 那人噤了声。 赵二大获全胜,很是得意。 云枝经过匆匆几日教导,再和赵二、林氏相见时,已经改头换面。 林氏摸着她身上的衣裳,惊叹道:“好滑的料子。” 她又抚着云枝鬓间的珠钗:“好大的珍珠。”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10节 云枝带来了一个小匣子,全装的是金银。 她代替赵子衿出嫁,当初为赵子衿准备的嫁妆也就成了她的。 云枝心想,她嫁过去,是不用为吃穿发愁的。可爹娘不同,依然要在赵府讨生活。她就打开了嫁妆箱子,专挑金子银子拿,凑了一匣子,拿给林氏收好,万一需要银钱了能用得上。 林氏没有推辞。 云枝又拿出两瓶凝脂膏,塞进林氏怀里。 “娘,这个比猪油好用。涂上去之后滑腻腻的,不会耽搁做饭。你以后就用这个。” 林氏轻声应好。 母女两个只握着手,却是安静不语。 云枝出嫁在即,林氏深知,自己不能去送嫁。在李家眼里,赵老爷和赵夫人才是云枝的爹娘,她和赵二不是。 想起此,林氏眼眸一酸。 云枝先她一步,落下泪来。林氏见状,也捏着手绢抹泪。 从二人的啜泣声中,赵二隐约明白了,她们是在为何事难过。 他粗声道:“多大点事,值得哭来哭去的。送嫁不送嫁,有什么要紧。你是我的女儿,任凭谁也改不了。即使你顶着赵老爷女儿的身份出了门,以后在你心里,还是我第一,你娘第二,其他人都得往后排排,是不是?” 云枝被他一番话逗的,反而哭不出来了。 赵二打量着她的脸,说道:“不愧是我的女儿。穿上漂亮衣裳,涂上脂粉,就是比那赵子衿好看。也是我运气不成,若是早一点发了财,你早就变成这等模样了。” 云枝心里的忧愁已经尽数消了,劝慰赵二:“爹以后行事,可要收敛着点。你有事多和娘商量,不要一个人冲动行事。” 赵二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他一个长辈,哪里轮得到云枝这个丫头片子训斥。 出嫁这日,云枝早早便起。 听闻今日要折腾一整天,累的很。所以,前一天晚上,大丫鬟嘱托云枝早点休息。 可天刚亮,云枝就醒了。她睡不着,只是闭着眼睛养神。 梳妆时,张七哥的女儿张双双溜进来看。她贴在云枝耳旁,羡慕道:“真好,你能顶替小姐出嫁。” 云枝抿唇不语,拿了桌上的胭脂盒子给她。 张双双得了脂粉,脸上挂上笑容,琢磨着该怎么用,不再纠结替嫁一事。 云枝的心跳始终平稳。 直到跨过门槛,她下意识抓住身旁人的手,才发现这人的手光滑细腻,不是爹,也不是娘,是她名义上的母亲赵夫人。云枝的心突然乱了。 她生了挣脱的心思。 她害怕了。 李玉臣如何,她完全不知情。 万一他性子不好,喜欢打人怎么办。 若是他知道自己和李家骗他,恼羞成怒怎么办。 赵夫人按住她的手,略带强势地把她送进了轿子里。 云枝掀开帘子,喧闹声霎那间停下。 众人不解,为何新娘子会突然掀帘。赵夫人拧眉,事到临头了,可不能出了差错。她刚要开口,身穿喜服的李玉臣就先行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药香扑鼻,云枝竟得到了安抚。 她把帘子攥紧,怯声道:“我的心,跳的好快。” 一声轻笑响起,带着轻微的无奈,听得云枝耳朵发痒。 李玉臣解开腰间香囊,放在云枝膝上。 “里面塞得是草药,有安气宁神之效。你放在鼻尖,嗅上几口就好了。” 云枝照他说的做了,果真觉得好了许多。 李玉臣问道:“那——继续?” 云枝颔首。 帘子被轻轻放下,轿子抬起,喧闹声继续。 云枝捏紧香囊,想着刚才说话之人,便是她要嫁的李玉臣了。 他看起来,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李家。 云枝下轿时,太过匆忙,不慎就崴了脚。 她坐在轿中,紧咬唇瓣,暗道,教养婆子教导她许多规矩,她怎么还没进李家门,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周围有起哄声响起:“新娘子怎么不下轿,可是不满意这桩亲事?” 李玉臣刚开口,云枝就道:“我崴脚了。” 李玉臣一愣,因她绵软的声音带着哭腔,莫不是……哭了吧。 “无妨。” 他伸出手臂,在云枝轻呼声中,把她揽腰抱起。 沉稳有力的双臂穿过她的双腿,把她托举的稳稳当当。 喜婆是个嘴甜的。调侃道:“还未进门,新郎官就心疼新娘子了,不舍得让她走路,以后日子肯定甜甜蜜蜜。” 云枝想,此刻若是有一面镜子,一定能把她红的滴血的脸颊照的清楚。 快到二老面前,李玉臣才把云枝放下。 两人行过礼,李玉臣独自招呼宾客,云枝则在房中静静等候。 云枝此次带来的大丫鬟,平日里是伺候赵子衿的。她因为赵子衿出逃受了不少苦,但得知云枝替赵子衿出嫁,仍旧忍不住愤愤不平。 云枝的身份还不如她呢。 起码她懂礼,知规矩,不比一个厨房帮忙的更适合嫁过来吗。 大丫鬟显然没把云枝当作主子,等门关上,不待云枝开口,她就一屁股坐下了。 她吃着桌上的点心,对云枝道:“山鸡插上羽毛,也成不了凤凰,你一日内就出了两回错,险些丢了赵家的脸面,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否则,我非得告诉老爷夫人。” 云枝捏紧香囊,指甲泛白。 她知道自己应当训斥大丫鬟,摆出主子的架势,可她心乱如麻,分不出心神训斥她。 腹部传来轻微的响动,云枝伸手捂住。 为了穿进这条束腰长裙,从昨夜起,她滴米未沾,早就饿了。 可云枝不能自己掀开帕子,也不能开口让大丫鬟递点心过来,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开了口,大丫鬟也不会照做,只会拿话笑话她两句。 云枝只能忍着。 她以为要等很久。 没想到李玉臣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大丫鬟显然同样未曾料到,手里的点心没来得及收起来。她忙站起身,把事情往云枝身上推:“是小姐让我吃的……” 李玉臣皱眉,让她先出去。 他坐在云枝身旁。 李玉臣脸颊微红,唤道:“表妹累了吗?” 云枝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在李玉臣诧异地又叫了一声“表妹”时,她才知道是在叫自己。 云枝忙回道:“表哥,我不累的。” 李玉臣没再说话。 云枝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却迟迟等不来,只得鼓起勇气开口:“表哥能否把帕子取下来,我……有点闷。” 李玉臣忙站起身,郑重地把喜帕取下。 朱红布帛之下,是一张柔白的脸,柳眉朱唇,和他对视时,眼眸微弯,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李玉臣神色一顿。 他想,这位赵家表妹,倒是比画像中更加招人怜爱。 虽已成夫妻,但于李玉臣而言,不过见了一次面,就匆匆娶来了。云枝更是一次都未见过他。 彼此之间安静着,气氛有些尴尬。 云枝拿眼睛偷偷看向桌上的点心,一副眼巴巴的模样,被李玉臣看了正着。 李玉臣站起身,朝着桌旁走去。 他暗自惊讶,自己今日怎么三番五次地出错,先是忘记揭开帕子,又是没有注意到表妹饿了。 走近了,李玉臣看到桌面狼藉,眉头一皱。 他唤来外面伺候的人,问云枝想吃什么,重新去做一份来。 云枝轻声回道:“糕饼就可。” 李玉臣便道:“拿一些松软糕饼来,甜的咸的各一碟子。” 点心一送来,云枝立刻拿起,匆匆吃了两口,她才想起规矩上说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细嚼慢咽,不能失了体面。 云枝手掌一顿,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李玉臣奇怪:“是不合胃口?” 云枝摇头。 终究是饥饿胜过了理智,她把口中的点心咽下去,开始细嚼慢咽起来。 每一口,她都咀嚼的小心翼翼,直将一只点心吃了半刻钟。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11节 李玉臣见她突然改了吃法,恍然明白了她刚才怔愣的原因——原来是因为吃的太匆忙,觉得失了规矩,才会愣神的。 这位表妹,性子当真可爱。 李玉臣倒了杯茶水。 他倒了两杯,尝了一口,觉得微温不热,才把另外一杯给了云枝。 云枝怯声道谢。 李玉臣提及刚才的大丫鬟。 他斟酌着用词:“我虽不赞同,以权势压人,不拿下人当作人看。可主仆之间总是有区别的。她刚才言语冒犯,行事又冒冒失失,不适合在你身旁伺候。” 听闻大丫鬟是从云枝自幼起就伺候她,两人之间应该很有感情。李玉臣说话时格外注意分寸,他可不想,刚把表妹娶进门,就因为一个丫鬟生出嫌隙。 可云枝不是赵子衿,和大丫鬟完全没有情意,甚至讨厌她,便道:“表哥想怎么做?” “不如……把她送回府去,我再给你挑选一个。” 云枝眼睛亮了,拍手称好:“太好了。” 看李玉臣面露诧异,云枝连忙恢复端庄神色:“我是说,表哥和我想的一样,那就把她送回去吧。” 见云枝如此迫不及待,李玉臣不禁怀疑起传闻是否为真。 表妹和大丫鬟的关系,真的好吗? 第197章 沉稳持重表哥(5)…… 不待李玉臣细究,宫中便有人传消息出来,只道圣上最宠爱的贵妃生了病,要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一并到场。 李玉臣皱眉,试图和传话的内监打商量:“今夜是我成亲之日,怎好丢下妻子?” 内监和他打过几回照面,知他为人亲厚,好心提醒道:“贵妃娘娘害病,圣人可着急坏了,势必要太医院所有人一同看诊。莫说李太医在成亲,即使是父亲有疾、伺候在身侧的罗太医,也被召了过去。” 李玉臣长声叹息。 这就是在宫中办差的坏处,半点不由人,全听皇帝差遣。 临走之前,李玉臣不忘记嘱咐把大丫鬟换掉。至于新丫鬟选谁,他本想让云枝自己来挑。可相处了短短片刻,李玉臣心中竟起了一种想法:表妹大概是不会识人的,若是重新选一个,又是奴大欺主之人,岂不是白换了一次。 李玉臣便道:“让母亲身旁的丫鬟先来伺候两日。等到我回来了,再同表妹一起挑选。” 贵妃有疾,他因召入宫,怎能穿一身红袍子,去触圣上的霉头。 时间紧急,李玉臣边走边换衣裳,他换了一件不打眼的灰袍。 云枝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何事。她只知道,李玉臣要走。 她站起身,慌忙跟上,穿着繁复的喜服追到大门外。 因着筹备婚宴一事,府上众人才忙碌完,刚躺下休息,就听到了李玉臣院中的动静。他们不知前因后果,只看到李玉臣要走,云枝在后面追着。 众人心里嘀咕:新婚之夜,丢下妻子外出,莫非是新娘子生得貌丑,不堪入目。 大家伙儿的目光齐齐地落在云枝脸上。 只见她眉弯似新月,眼亮如明星,雪肤花貌,眉毛眼睛没有一处和丑陋沾上边。 大丫鬟被李玉臣斥了一顿,心里正饱含委屈。见状,她以为是云枝惹怒了李玉臣,暗自欢喜。 她就知道,云枝毛毛躁躁的,肯定要惹出大麻烦来。 大丫鬟迎上前去,无奈道:“小姐,你又是犯了什么错,让姑爷抛下你一个人要走。你刚进府,就让姑爷不痛快了,宁愿离开家里,都不想和你相处,可见犯的是大错,真是有愧于老爷夫人的教导。” “我——” 云枝唇瓣微张。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自然不能为自己辩驳。 李玉臣看云枝被说的哑口无言,以手轻拍内监的肩膀:“稍等。” 他站在云枝身旁,声音温润却不失威严:“丫鬟教训小姐,真是世间奇闻。我是因为圣上传召,为贵妃娘娘看诊,才无奈离开。怎么落在你的嘴里,就成了我和表妹生气,才会离府。你此话,既是不尊表妹,又是不敬贵妃。我府上容不得此等无礼之人,李管家。” 李管家应声。 “明日天一亮,就把她送回赵府,让岳父岳母重新管教吧。” “是。” 众人知道了原委,看向云枝的目光中少了打量,心道原来如此。云枝生得如此面容,再留不住他们家爷,那李玉臣的眼睛可真是长到天上去了。 大丫鬟先是震惊,得知自己要被退回去,当即着急起来,冲着李玉臣求饶,向云枝求情。 可这夫妻两个,一个急着进宫,急匆匆走了,一个本就讨厌她,只当作听不见看不到,转身回了房中。 趁着云枝出去的功夫,屋里已经被重新收拾了一番。 云枝感慨,李家的丫鬟当真手脚麻利。 她独自一人坐在床榻,掀开被褥,看着铺的满满当当的红枣、桂圆,捡了两个,剥壳吃了。 这床本是让她和李玉臣躺的。不过李玉臣走了,云枝一个人躺寓意“多子多福”的被子,也无多少用处。她便吩咐丫鬟把被褥撤掉。 新换的被褥仍旧是簇新的,杭绸上绣着大红牡丹,煞是喜庆。 云枝用过点心,已不饿了。她稍做洗漱,褪下繁复首饰,拆开鬓发,在榻上躺好。 窗户开的有些大了,云枝不愿因这些小事,再扯着嗓子喊丫鬟,就一个人下床去关窗。 窗底下有两小丫鬟,窃窃私语,说云枝可怜,刚嫁进来就独守空闺,可不是好兆头。 云枝手下一颤,发出动静,惹得两个小丫鬟神色惊恐地看她。 两人跪地告饶。 云枝挥挥手,没有提刚才之事,只让她们快去休息吧。 待云枝离开窗户旁,小丫鬟轻声喃喃着:“少奶奶为人挺好的,都不罚我们。” 云枝重新躺回榻上,脑海里回忆着小丫鬟们的话。恐怕府上其他人也是这般看她的吧,以为她可怜,新婚夜夫君却是不在,可云枝的心绪和他们所想完全不同。 李玉臣走了,她心里竟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在时,自己有多么提心吊胆,唯恐一句话说错了,被他发现了古怪,连新婚夜都没抗过,就退回赵府去。 好在李玉臣走了,她可以安稳地度过今夜了。 如此想着,云枝很快就放下烦恼,安心入睡。 饶是李玉臣加快脚步,他到宫中时,太医院众人已尽数到了。 他们按照上朝时朝臣觐见的方式,排成了五列。李玉臣职位低,安安静静地站在了最后一列。 圣上的满腹心思都在贵妃的病疾上,哪有心思关注到他。 李玉臣成功避开了圣上的责怪。 太医们一个接着一个走进去诊治。李玉臣低声问道:“贵妃生的什么病,你们可知内情?” 众人摇头。 罗太医脸上隐约带上了不满。他是孝子,自从父亲生病后就告了假,整日衣不解带地伺候。好不容易父亲病情有所好转,他正要重开药方,就被传召进宫。 他语含讥诮:“这位贵妃娘娘的病可是多了。不是心慌,就是头疼,而且每次发病的时间都很是巧妙,专门挑圣上在宠幸旁人时发作,可真是一个懂主人心思的好病。” 李玉臣进太医院不久,对后宫中这些弯弯绕绕不甚清楚。 他见内监出来了,忙咳嗽两声,提醒罗太医莫要继续说了, 罗太医毫无察觉,仍旧一口一个贵妃如何。倘若被内监听了去,传到贵妃耳朵里,他今日免不得一顿责罚。 李玉臣顾不得许多,扬声唤道:“罗太医。” 他声音很大,一下子把罗太医惊着了,忘记继续说话。 内监皱眉,斥了李玉臣一声:“小声点,惊着了圣上贵妃,有你们好看。” 李玉臣恭敬认错。 罗太医了然,知道李玉臣是故意出声,以防止他说的胡话被人听了去。 他朝着李玉臣郑重作揖,李玉臣同样回礼。 里面传来圣上的呵斥声。 “混账东西,一个两个的,连病都看不明白,还配食俸禄吗!” 一位头发花白的太医从中走出,摇头叹息。 接下来进去的几个,也无一例外得了训斥。 圣上的耐心告罄,直言今日太医院若是看不明白贵妃的病,全都要受罚。 罚有大罚和小罚。 小罚就是扣扣月俸,大罚可就要挨板子,重的要掉脑袋。 听圣上的怒气,大罚的可能性更大。 众太医脸上一片愁云惨淡之色。 李玉臣惦记家中的娇妻,罗太医挂念生病的父亲,其余人等也各有各的忧愁,都想着使出浑身解数,把病看好,尽快回家去。 皇帝突然改了口:“一个太医看不明白,就让他们两个一起进来。若是再不中用,就是学艺不精,当罚。” 和李玉臣同行的是另外一位刚进太医院的吏目。在二人抬脚时,罗太医突然挤开另外一人,站在了他的身侧。 “小友。” 内监顾不得管这些争抢小事,只是催促着他们快些进去。 殿内有粉纱叠帐垂落,燃着甜腻熏香,有一体态妖娆美人卧于榻上,圣上坐在她的床侧,面露担忧,口中连声保证,势必会将她的病症治好。 罗太医先行诊脉。 贵妃将身伸出,放在一青花瓷脉枕上。 按照规矩来说,给后宫各位娘娘诊脉,本应该用悬丝诊脉之法。可罗太医见状,就知道是圣上嫌弃悬丝之法不准,改用了脉枕。他未曾言语,只是屏气凝神,将手指搭上。 罗太医年过三十,在太医院也待了十个年头有余,什么疑难杂症未曾见过。但这一次,他紧皱眉头,告罪道:“回圣上,臣诊断不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12节 圣上本就满腹怒气,闻言,随手抓起旁边的书册,扔到罗太医头上。那书的一角正中罗太医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看起来好不骇人。 李玉臣忙搀扶起罗太医。 罗太医抓住他的手,趁机在他掌心写了二字。 李玉臣心中不解。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他落座,抬手,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消失不见。 此脉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分明是喜脉。 这等脉搏,轻易就能号出,为何难倒了整个太医院。李玉臣面上不显,目光却看向自己的手掌。 刚才,罗太医在他掌心草草写下两个字。 ——别说。 想来是罗太医也号出来了喜脉,不过他宁愿挨斥责,都不肯说出口,这其中一定有缘由。 片刻之间,李玉臣已经做出决定。 他拱手抱歉,说诊不出。 圣人大骂一通。 其余太医也是连连摇头,只道是才疏学浅,看不出贵妃的病症。 圣上吩咐要把太医院齐齐打上十棍子,以示惩戒。 挨打时,李玉臣又是和罗太医紧挨着。 棍子第一次落下时,李玉臣就猛地一抽气。 罗太医给他使着眼色。 李玉臣就眼睁睁地看着,罗太医挨了三棍子,就承受不住,昏厥过去了。 行刑的宫人面面相觑,问道:“还打吗?” 另一人拧眉:“还打,再打人都要死了。” “可圣上有令……” “圣上的令是让你小惩,而不是把人打死。一个四品太医,被你打死了,你觉得圣上不会怪你下手没轻没重,让你偿命吗?” 宫人连忙收手。 李玉臣见状依葫芦画瓢,也装作被疼晕了过去。 宫人忙收手,喊了几句:“李太医。” 见没人答应,他连忙探了李玉臣鼻息,见有余息,便放下心来,只是剩下的棍棒,却不能继续打了。 罗太医和李玉臣被一前一后地送出了皇宫。 罗府仆人一直守在宫门外,见老爷被抬出来了,忙伸手去接。 罗太医这才慢悠悠转醒,又叫仆人把李玉臣也接来。 李府离皇宫甚远,不如先让李玉臣在他家中稍做休息,再行回家。 李玉臣其实想要尽快归家,毕竟他谨记还有云枝在等着他呢。只是身上有伤,如此回去不太妥当,便同意了罗太医的提议,转了方向,往罗府去。 第198章 沉稳持重表哥(6)…… 罗家人见罗太医好端端一个人,齐整整地走出去,却让人抬了回来,不禁围绕在他身旁,连声关切。 罗太医嫌弃他们吵闹,抬手驱散开了。 他扶着仆役的手,缓缓站起,吩咐下人给李玉臣准备一间屋子,好生休息。 罗太医道:“小友,你我今日的伤,暂不可看。万一皇宫里来人,见我们昏迷着回去,却很快就醒,还给自己请了大夫来看,未免生出疑惑。因此,这身上的伤,还是留着为好,总归要不了性命的。” 李玉臣点头称是。 罗太医忙着去看父亲如何了,便没有同李玉臣多言语。 为了防止触碰到屁股上面的伤,李玉臣俯身趴着而睡。 他心里有许多事,一是为贵妃诊脉,为何太医们诊断得出,却闭口不言,委实让他好奇。不过这桩事为公事,尚且不会让他难眠。李玉臣更为惦念的是第二件事,便是家中之妻,他的表妹。 表妹小他三岁,年纪尚幼,出嫁为人妇,本就忐忑不安,他又在新婚夜径直离开,不知道她可否会多想,因此而睡不安稳。 云枝被人唤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睁开眼,看见一张秀丽面容。 来人主动自报家门,称自己是李太太身旁的大丫鬟抱琴,受李玉臣吩咐,临时来伺候云枝的。 云枝的眼上还有一层水雾,瞧着神情迷茫,问道几时了,今日要做什么。 抱琴头次见到如此心大的新嫁娘。哪个女子出嫁后的第一日,不是早早就起,唯恐起的晚了,让夫家众人以为她是个懒的,生了轻视之心。偏偏云枝和别个不同,李玉臣既然不在,夜里就没人闹她,按道理来说,应当起的早才是。没想到,她在屋外左等右等,听不到起床的动静。直到吃晌午饭的时辰到了,她才大着胆子推开门,把仍在睡梦中的云枝喊醒。 “时辰不早了。太太,老太太,还有各位奶奶,小姐,都等着少奶奶呢。” 云枝连忙起身。 因为时间匆忙,教导婆子只教了简单礼节,免得她露怯。至于旁的,比如做了人家妻子,该怎么选衣裳,梳头发,却是一概没教。 云枝看着满柜子的衣裙,一下子有些心慌。 好在抱琴颇有经验,选了一件荔枝红曳地褶裙,给云枝换上。 她又指挥着旁的丫鬟,给云枝梳洗打扮。 不一会儿,昨夜尚且稚嫩娇弱的新嫁娘,如今就多了几分端庄。 在去厅堂的路上,抱琴安抚云枝,莫要着急,能赶得上的。 “太太,老太太都是温厚和善之人,纵然迟了一会儿,也不会怪罪。” 云枝的心渐渐回落。 她在门槛外停住脚步。 厅堂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大桌子,坐满了人,即使一人只说一句话,也好不热闹。 听到脚步声,众人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小了,朝着门外看去。 被许多目光注视着,云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本就是腼腆性子,这会儿没人同她说话,只因为多看了她两眼,脸颊就一片绯红。 抱琴搀扶着她的手臂,往里面走去。 抱琴轻声提醒,哪位是太太,老太太。 端坐在圆桌正中央之人,就是李府老太太,李玉臣的祖母。她年纪大了,但从肃穆的面容上,依旧能够看出其威严气势。 云枝心弦一紧。 李老太太是个很重规矩,甚至能称得上古板的性子。若是媳妇请安来迟了,非得遭她一声呵斥。对于孙媳妇,她也不会厚此薄彼,同样要求她们守规矩。 只是云枝,却是不同。 无论有什么要紧事,但李玉臣抛下云枝离开,这是事实。对于一个新成亲的女子,这无疑是天大的委屈。而且,今儿一早,李玉臣就托人传话过来,道他在皇宫受了罚,伤势不重,但要休养两日。他自觉愧对表妹,要家里人好生待她,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李老太太便一句话没有责怪云枝,反而放轻了平日里肃然的声音,问她昨夜可睡得好。 李太太抬眸,看了云枝一眼,眸中闪过诧异,又很快地垂下眼睑。 云枝回道:“很好。” 话说出口,她又暗自后悔。 李玉臣昨夜出去,一定是为了大事。她身为妻子,一点不担心李玉臣,而是呼呼大睡,会遭李家人不满吧。 可云枝想要弥补,也不知道该如何舌灿莲花,便紧咬唇瓣。 殊不知,她这副面容落在李老太太眼中,就是她一个娇小姐受了委屈,可为了顾忌体面,只能隐忍不说。 如此顾全大局的孙媳妇,很得李老太太欢喜。 她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把云枝叫到身前。 “你与玉臣之间,要相互扶持。若有为难处,尽管来寻我。喏,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说话间,李老太太将玛瑙翠丝飘花手镯,从自己的手腕滑到云枝的腕上。 众人皆是一惊。 因这手镯是李老太太出嫁时就戴着的,已经养了许多年。本就是人养玉,镯子越发莹润。 这镯子纵然是要给人,也该给李太太,或者李玉臣的两个嫂嫂,才合规矩。 可李老太太愿意把镯子给云枝,哪个胆敢冲出来,说一个不字,只是心里却是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有。 云枝不知晓这镯子的厉害之处,只明白,若是旁人给礼物,便是喜欢她,起码不是讨厌。 她的心恢复安稳,将镯子收下,没有说一句试图拒绝的话。 李老太太暗自点头。 大大方方的,很好。 云枝落座在李太太身旁,和她面对面坐着的是李大奶奶。 李老太爷已病去了,府上李老太太地位最高。她只李老爷一个儿子,李老爷却子嗣颇丰,有三子一女。随着小儿子李玉臣娶妻,家中只剩下李悦这一个小女儿未曾婚配。 李大奶奶面如满月,生得又异常白皙,见人三分笑,分外讨喜。她每次和云枝对视,总要轻轻一笑。云枝不知如何回应,只得怯生生地一笑,全当作回礼了。 李太太并不同云枝说话。云枝有心关怀几句,她的回应也是淡淡的,惹得云枝蹙眉不语,疑惑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李悦和云枝同龄,颇有些直言不讳。 她一眼看穿了云枝的担忧,说道:“祖母把镯子给了你,没给母亲,她不高兴了。” 霎时间,李太太、李老太太齐刷刷瞪着她,斥责她乱说话。 李老太太不满:“你的规矩是养坏了,这都要怪你的母亲。我早就说过,由我来教养你,她却不舍。怎么,把女儿留在身旁,就养成了这副样子,什么浑话都往外说。”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13节 李太太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淡淡开口:“是,母亲教训的对。” 她的回应冷淡,面上没有半分羞恼,当然,也无一点愧疚,好似让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李老太太不愿多言,继续用膳。 云枝屏住呼吸,暗道,刚才是算因她而起,才惹得两位长辈吵架吗。 云枝轻轻摇头,把脑袋里的猜测挥散。 她哪有如此大的本事,还是不要给自己身上添罪过了。 云枝照旧用饭。 除了一点点小插曲,饭桌上很是和谐。 李悦一直悄悄地觑着云枝。她以为,云枝会惶恐不安,连饭都吃不下去。没想到,云枝竟然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还……吃的很是认真。 云枝夹起一个春卷,用那张娇嫩的唇,轻轻咬破一角,又细嚼慢咽起来。她的两腮微微鼓起,让李悦想起来,她养过一只兔子。 是了,兔子。 云枝吃饭的样子,和她的兔子吃胡萝卜很是相似,腮帮子都一鼓一动的,让人想伸手戳戳。 李悦想着,就下意识地伸出手,要往云枝脸颊碰去。 李二奶奶见状,喊了一声:“悦儿妹妹。” 李悦连忙伸回手,朝着李二奶奶吐舌头,心里埋怨,若不是她突然出声,自己就摸到了。 因为李二奶奶喊的快,李悦迅速收手,众人就没发现李悦要做什么。 云枝也全然不知,刚才自己差点被李悦掐住了脸颊。 她继续用饭,只觉得这道菜好吃,那道汤浓郁,想着都带回家里给爹娘尝尝。 想起爹娘,她蛾眉轻皱,露出了忧愁之色。 午膳吃罢,众人对李老太太行礼,起身离去。 李大奶奶主动说要和云枝同行。二人抬眸,望见李二奶奶和李太太一并走了。 李大奶奶感慨一句:“弟妹的性子和婆婆很是相似,怪不得能够相处的如此好。” 云枝听她的语气里竟含着羡慕之意,想来也想和李二奶奶一样,同李太太亲近,只是,大约是没有成功的。不然,刚才的两人同走就成了三人行了,更不会叫住自己一起回去。 李大奶奶不仅人生得可亲,又格外热情,云枝险些把家中事宜尽数告诉。 还好,她最终记起自己不是赵子衿,只是一个帮厨,若是李大奶奶得知身份,肯定会变了亲近神情,同她疏远。 云枝只装作和赵老爷赵夫人不甚亲近的样子,躲开了李大奶奶的追问。 因着这一遭,云枝回了院子后,就不再出去。她唯恐再撞见李大奶奶这种擅长套话的人,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 到了三朝回门这日,本该夫妻两个一同回去。这天,若是只有女子一个人回去,意味着男子对女子不喜,连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 云枝想,李玉臣不一块回去,是事出有因,她好生向赵夫人解释,应该能得到理解吧。 回门的礼物,李家毫不吝啬,装载了不少。 云枝出发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哪个是给赵老爷赵夫人,哪个是留给她爹娘的。 云枝坐上马车,正待出发,忽听有人唤道:“慢行。” 车轮渐停,纱帐被蓦然掀开,露出一张温润俊朗的脸。 竟是李玉臣。 他面颊微红,吐息稍急,问道:“表妹可是要回门去?” 云枝颔首。 李玉臣便道:“如此大事,应当我和表妹一起去。” 他在云枝身旁坐下,温声道:“还好赶上了。不然表妹一个人归家,即使我稍后赶上,也会遭人指摘。如此,就是我的大罪过了。” 云枝唇瓣轻启:“我一个人回去,也无妨的。” 李玉臣盯着她看了许久,确定她是真的这般想的,不是故意客套,或是拿话讥讽他,不禁无奈一笑。 表妹还真是不通人情世故,往后他要多关照一些。虽然在他看来,表妹心性纯粹,颇有些不谙世事,可落在有心人嘴里,就成了没规矩。闲话若是传开了,表妹听了难免难过,他身为夫君,理应多加照拂。 李玉臣将为人夫君的本分记在心中。 他臀部刚一沾凳,顿时嘴角轻抽,惹得云枝向他看来。 第199章 沉稳持重表哥(7)…… 李玉臣不欲让云枝知道他在宫中挨了打,只传了消息告诉李太太和李老太太。 可他从未挨过棍棒之打,虽在罗太医家里休养了几日,臀上的痛楚未完全褪去。 云枝向他身旁靠近,询问发生了何事。 她灿若星子的眼睛中尽是担忧,看得李玉臣心头一软。 一句“没有”卡在喉咙中,迟迟未曾说出口。 他身子有恙,已经显而易见,若是再做隐瞒,未免有欲盖弥彰之嫌,还会让云枝多心,他没有把她当作自己人看。 李玉臣便不再隐瞒:“我入宫去,是给贵妃看诊。只是未曾诊断出,得了惩罚,那里……挨了几下,刚刚才会痛呼出声。” 云枝眉头一蹙,脱口而出道:“好坏的人。深夜前去给她看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能因为看不出,就打人呢。” 她脸颊涨红,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是因为李玉臣遭遇了不公待遇,而感到忿忿不平。 李玉臣见她如此,以拳抵唇,遮住唇角轻笑。 被表妹关心的滋味,他是第一次感受到,当真不错。 李玉臣安她的心:“我是男子,挨几下打不要紧。而且宫人在打时,是收着力气,没下狠劲儿。我那里,不过是皮肉伤,再养两天,涂涂药膏就好了。” 他随口感慨道:“不过受伤的地方太偏,连带着上药都是一桩麻烦事。” 说罢,他就想着要寻一个手上力气轻柔的仆役,帮他上药。 云枝立刻道:“我帮你就好了。” 李玉臣怔怔看她。 云枝飞快地垂下和他对视的眼眸,搅弄着手心的帕子,轻声道:“我是说……要没有人帮你,我可以帮忙。不过——你若是有人使唤,就不用我了。” 李玉臣接话道:“那就劳烦表妹了。” 他自有许多仆役可以使唤,不过他想由表妹来涂药膏,一定会让他感受到的疼痛减到最小。 到了赵府,李玉臣先下轿。他正欲伸手扶出云枝,却见府门前空空荡荡,一点儿没有摆出迎接小姐姑爷回门的架势。 李玉臣眉心一皱。 他阻止要出轿来的云枝,轻声道:“再等等。” 云枝不知道要等些什么。不过虽然相处时间不久,她总觉得,李玉臣不会害她,便轻声应了,安静地待在轿子里。 赵府仆人打着哈欠,将大门打开,看到了一顶华贵轿子。他擦罢眼睛,看清楚了轿顶垂落一长条布帛,上书“李”字。 仆人立刻心领神会。 和他们府上有往来的李家,只有小姐刚刚嫁过去的那家。 数了数日子,今日正好是回门之日。 仆人忙去禀告赵老爷赵夫人。 两人自然没有忘记今日是回门之日。不过,他们打听过消息,李玉臣新婚之夜未曾圆房,就去了皇宫,几日未回。今日应当是云枝一人回来。赵夫人虽把云枝认在名下,但私心里仍旧把她当作仆役之女,自然不会早早收拾,候在门外迎接。 这会儿听仆人来报,说是小姐同姑爷一起回来了,赵夫人才着急忙慌地收拾自己。 饶是如此,也花费了一刻钟,才彻底把门打开。 见到赵老爷和赵夫人出现,李玉臣才朝轿内伸出手。 云枝一眼就看到,她爹娘站在人群中间,身上都是簇新的衣裳。 她唇瓣微启,对着赵老爷赵夫人唤着“爹,娘”,眼睛却望向人群中的林氏和赵二。 云枝带回家的礼物丰厚,足够彰显李家对她的重视。 再看李玉臣,他从云枝进门起,就对她百般呵护。 云枝落座之后,他虽和赵老爷说着话,却不时地拿眼睛看云枝,温声提醒两句,莫要吃多了点心。 如此体贴之状,看得赵夫人眼热。 这些,原本通通都是她女儿的,如今却被云枝占了去。 赵夫人完全忘记了,是她央着云枝替嫁,而不是云枝强行顶替了赵子衿的位置。 赵夫人心中不平,对着云枝就开始借题发挥起来。 她提及被送回的大丫鬟,语气中暗含不满:“她伺候你许多年,有多年情分在。纵然有些过错,你合该好生教导,万万不该退回家里。你可知道,这无疑是告诉大家,她做丫鬟做的不好,折损了她的面子。” 云枝捏着手指,心想她一个帮厨,和赵子衿房中的大丫鬟有何情分,恐怕十几年也没有见过两三次。赵夫人明知道实情,却故意拿主仆情意教训她,实乃故意为难。 云枝的手指抚到了腕上的飘花手镯,顿感指腹一凉。 她想,李老太太都对她好极了,没有刁难她,偏偏在赵夫人这里受了委屈。 她低垂着头,做缩头鹌鹑状,只想着等赵夫人说完了,再唯唯诺诺几声。 不过,好不容易把大丫鬟送回去,再让她接回李家,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云枝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赵夫人正有此意。 她不放心云枝。 大丫鬟留在李家,有了什么消息也能尽快传来。她开口,顺势要云枝把大丫鬟接回去, 原本母女说话,做人女婿的不便开口。不过李玉臣听到这儿,委实是忍不住了:“岳母,万万不可。纵然有些情分,也是表妹事事让着她,不是她迁就表妹。可她非但不知感激,反而想要欺主。岳母刚才的话,实在误会,并非表妹开口把人送回,而是我见不得丫鬟欺辱表妹性子温和,才将人送回。府上倘若不知如何处置,我可送来几个教养婆子,帮忙教导。只是此等刁奴,我李府是容不下的。” 李玉臣语调平和,态度却十分坚决,赵夫人怎好再劝云枝,便只能作罢。 她仍不死心,说道:“可她身边,总不能没有丫头,不如我挑选几个,给她送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14节 李玉臣再次谢绝:“不了,府上有许多伶俐丫鬟,我已让管家留意,只等待会儿回去了,就和表妹仔细挑选一番,不劳烦岳母费心。” 他事事周全,让赵夫人寻不到安插人的机会。 赵老爷接过话来,和李玉臣谈起太医院之事,总算把此事揭过去。 李玉臣偏头时,看见云枝正抚着胸口,雪白柔荑轻轻往下滑去,做顺胸口状,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她似有察觉,抬眸同他视线相对,甜甜一笑。 李玉臣唇角微扬。 用罢一顿饭,赵老爷将李玉臣拉到书房。 赵老爷并不以为李玉臣是一个小小吏目,就在仕途上无法助他。恰恰相反,他以为李玉臣身处太医院中,但凡前朝后宫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感知的到。 他和李玉臣在书房中谈话,赵夫人正要和云枝好生聊聊,再提点一二。没想到一转身,就不见了云枝。 大丫鬟得知云枝登门,仔细梳洗过后来见赵夫人。她自认为,有赵夫人出马,自己定然能回到云枝身边。她已经想好了,回去以后,一定要摆足气势,势必要云枝听她的话。 她已经摸透了云枝的性情,腼腆怯懦,不喜同人发生争执。 她想,此次被撵出来,是她和云枝交情太浅。若是她能震慑住云枝,以后李玉臣再赶她走,云枝定会拦着。 大丫鬟问道:“我今日就能跟着回去了吧。” 赵夫人本就因为寻不到云枝而心烦意乱,听她所言,更是心中不耐。 “去什么去。李家发了话,容不得你。既然你不懂规矩,被人赶出来了,就重新学吧。子衿已经走了,你也无主人可以伺候,就别继续做大丫鬟了,改做粗使丫鬟,慢慢学规矩。” 大丫鬟怔然,待被人拉下去时,才知道赵夫人说的是真的。 她顿时后悔,不该忘记了云枝已经成了李家妇人,仍当作帮厨看待,落了个如今下场。 云枝携了大包小包,来见爹娘。 林氏正和赵二坐在房中,神色凝重。 他们数着日子,算到今日女儿要回门,早早就起,还穿上了过年才用的衣裳。可二人心知肚明,云枝即使来了,也是去见赵老爷赵夫人,绝不会来找他们。 饶是如此,夫妻两个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当时的情况,他们若不点头答应,云枝大概只能嫁给贩夫走卒。而且,开罪了赵夫人,在府上的日子不会好过。 门扉轻推,明亮的光线打在二人身上。 他们抬头望了过去,只见云枝笑意盈盈地站在门槛处,轻柔唤道:“爹,娘。” 林氏连忙走过去,一把将云枝拉进房中,斥道:“你怎么想的,竟然来这里?让李家人看到了,你怎么解释来了我们的屋子。” 云枝摇头:“娘,不用担心。李家人都守在外面,表哥他和赵老爷说话呢,没人会发现。” 林氏拉着云枝的手,抬眉:“表哥?你是说李玉臣吗?” 云枝脸颊微烫,轻轻颔首:“是。他同赵家有些亲戚关系,论道理,我该喊一声表哥。” 林氏见她谈起李玉臣时满面桃花,虽不知道是否对李玉臣钟情,但起码是不讨厌的。 她心下渐安。 赵二开始肆意评价起来:“今日他待你,还算周到,不枉费我当初特意去看了一次。瞧你的脸色,比起在赵府时要好看许多,看来人啊,还是得金银来养,才会一日比一日更好看。” 林氏也轻声附和。 云枝同爹娘闲话几句,忙把带来的礼物放下。她仔细叮嘱道:“这两样是分给院子里其他的伯伯婶子的,其余的都是给爹娘的。” 赵二掀开箱子,见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顿时喜笑颜开。 林氏却不去看那些东西,把云枝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们两个,如何了?” 云枝回道:“表哥他……” 思虑片刻,云枝才得出一个评价:“挺好的。” 林氏扬起两手,竖起拇指,指尖微弯。 云枝一头雾水。 林氏便只好在她耳旁问出:“可行过周公之礼?” 云枝摇头,报出李玉臣去给贵妃看诊一事。 林氏无奈叹气。 她转过身,从褥子底下翻出来一本书册,颜色白中泛黄,一看就知是下等的纸质。 林氏把书塞到云枝手中,在她要翻开时伸手挡住。 “等回去再看。而且要你和姑爷一起看。” 云枝不解。 她固然识得几个字,但却不是爱看书的性子,娘给她一本书做什么。 不过,云枝素来乖顺,听到林氏的话就应下了。 赵夫人派人寻云枝时,正被走出书房的李玉臣撞见。 李玉臣拧眉:“你们在找什么?” 仆人随口答道:“小姐啊……” 看清楚是李玉臣时,仆人立刻噤声。 李玉臣不明白,云枝纵然没有待在原地,可这里是她家,到处转转也属正常,不至于一会儿看不到,就着急地派人去找。 怀着满腹疑惑,李玉臣面上未说什么,不过也好奇起云枝的去处。 他无心休息,在赵府走动,欲找到云枝。 云枝的声音从墙内传来,李玉臣在一扇木门前停住脚步。 第200章 沉稳持重表哥(8)…… 李玉臣凝神细听,笃定里面说话之人定是云枝。 他目光轻扫,猜测此处院落是给仆役们住的,因李家也有一处,和赵家的大差不差。 李玉臣眉宇间浮现淡淡疑惑,不知云枝为何来了仆人住所。 正在他思虑之时,听得木门吱呀一声响动。云枝挽着林氏手臂,赵二跟在后面,嘴里念叨不停,三人一副好不亲近的模样。 迎面却和李玉臣撞见。 李玉臣温和一笑:“表妹。” 云枝立刻神色慌乱。 林氏忙丢开她的手,后退两步,和赵二站在一处,默默地和云枝拉开距离。 李玉臣认出了赵二,便问道:“伯父,原来你竟是赵家府上的。不知身子可好,药是否按时用了?” 赵二一惊,未曾想到李玉臣整日忙碌,还会把他一个小小病人的模样记在心中。 赵二随意敷衍了两句。 李玉臣却认真地伸出手,往他的脉上搭去。 “身子有所好转,只是,伯父可是偷偷喝酒了?这对身体调养可不好。” 林氏皱眉:“我已把你的酒尽数收起来了,你竟瞒着我偷偷去喝。你难道不知,身子是自己的,倘若被败坏了,遭罪的还是你。” 赵二见妻子女儿都露出担忧神情,而且女婿又在眼前,虽然李玉臣不知他是自己的女婿,可总不能在小辈面前落一个,连嘴巴都管不住的恶印象。 他便一拍大腿,问道:“姑……大夫,调好我的身子,需要多久?” 李玉臣想了想,伸出三只手指:“三个月。” 想到三个月不能沾酒,赵二有些牙酸。但为了面子,他还是豪气说道:“不就是三个月不喝酒吗,我做的到。你别皱眉了,我定然不会偷偷喝酒。否则——就让我做池塘里的乌龟王八。” 此话惹得林氏和云枝都展颜一笑。 那日,李玉臣以为赵二是哪里来的泼皮无赖,但因着医者仁心,还是给他好生看了。如今,见云枝和他们分外亲近,他号脉时越发聚精会神,开了新方子,又仔细叮嘱一番忌讳。 得了空闲,李玉臣才问云枝:“这二位同你是何关系,我瞧着你们亲昵的很。” “我们……” 云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林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回道:“姑爷,我是小姐的奶娘。小姐是喝着我的奶水长大的,自然和我亲了。小姐幼时,总是我夫妇两个在旁边照顾,早就把她当作了自家女儿。” 云枝正苦于不知怎么解释,见林氏捏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连连点头。 李玉臣心道,此话合理。 奶娘总是疼惜自己亲自喂养长大的孩子的,难怪刚才林氏看云枝的眼神,分外温柔。 他忙补了一个礼:“原是两位长辈,我刚才失礼了。” 林氏和赵二眼眶微热。 想云枝出嫁时,他们未曾受过李玉臣半个礼,现在虽然是李玉臣误会了,但全当弥补了当日欠缺的行礼,算姑爷给岳父岳母问好了。 林氏欲言又止。 李玉臣察觉到了,问道:“伯母可有话要讲,尽管直言。” 林氏终究说出了口:“晌午的饭菜,你们是一定要同老爷夫人一起用的。不过,我把云枝当作女儿,就斗胆把你看作女婿了。不知黄昏时刻,能否空出时间,来同我们二人吃一顿饭。” 林氏深知,相处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让李玉臣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可云枝出嫁,以后要住在李家,不能日日往赵家返,母女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因此,理智上,林氏应当让李玉臣越快离开越好,可一想到以后不能见到云枝,留他们吃一顿饭的念头就疯狂地在心中蔓延,最终压过了理智,径直说了出来。 云枝略带担心地看向李玉臣,生怕他觉得和仆人一起用饭落了面子,开口拒了林氏。 李玉臣轻巧应下:“既是伯母相邀,不敢推辞,那便有劳了。” 见他答应,林氏顿时长舒一口气。 定下赴邀的时辰后,李玉臣带着云枝离去。 林氏欢天喜地地开始准备晚膳,嘴上说着:“幸亏我脑筋转的快,编出一个我是云枝奶娘的借口,才能打消姑爷的疑惑,还能借机让他们来用膳。”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15节 赵二也随声附和,称赞林氏多智。 晌午时,云枝、李玉臣和赵老爷赵夫人用膳。 席上,云枝和赵夫人并不多言语,反而是赵老爷和李玉臣相谈甚欢。 李玉臣心下奇怪,感到云枝和赵夫人情意不深,甚至没有对奶娘的依赖重。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或许本就是天定。即使是父母子女,若是缘分不够,也不会亲近的。 如此想着,李玉臣就释然了。 云枝的位子正对着赵夫人。 她低头,不去看赵夫人的脸色。 往常她在厨房里帮忙,不常见赵夫人。偶然几次见了面,也是夹杂在一群帮厨中间,看着赵夫人被丫鬟簇拥着离去。那时,她无甚表情,衣着华贵,望之就让人起了敬畏之心。 云枝有些怕她。 因为刚才大丫鬟的事情,云枝心里有些不自在。 明知道大丫鬟欺负她,赵夫人还偏偏要把人往她身边送,就连李玉臣,都知道她不喜欢大丫鬟,赵夫人难道看不出吗。还是她看得出,但是毫不在意自己的感受。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云枝此刻都对她有点抵触,并不想开口说话,和她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赵老爷察觉到了母女之间的淡漠,轻轻皱眉。 他咳嗽两声,提醒赵夫人和云枝亲近一些。 赵夫人全当作没有看见。 她总是忍不住打量李玉臣,又想起赵子衿来。本应该她的女儿嫁给李玉臣,却跟着一个居无定所的侠客跑了,如今不知道吃不吃的饱,睡不睡的好。 赵老爷顿觉无奈,只得亲自动手夹了一筷子鹅肉,放在云枝面前。 云枝轻声谢道:“谢谢爹。” 赵老爷温和一笑,又嘱咐李玉臣道:“我知道你刚进太医院,公事繁忙。不过家事非小事,也要上点心,莫要让子衿受了委屈。” 李玉臣郑重回道:“我定然好生对待子衿表妹。” 云枝听到他的保证,心里一点都不快活。 李玉臣对她好,是误会她是赵子衿。自己家和赵家的关系是生拉硬扯才牵连在一起的,和李家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了,叫不得李玉臣一句表哥。能配得上他口中表妹称呼的,是赵子衿,而不是她。 云枝夹起那块鹅肉,往嘴里送去,如同嚼蜡一般,毫无滋味。 用罢饭菜,李玉臣想起和林氏赵二的相约。只是这事,不能让赵老爷知道,毕竟下人以云枝爹娘自居,邀他们用膳,在赵老爷看来会是冒犯。 李玉臣便隐去不提,只道:“我和表妹本该吃罢午膳就告辞。可我见府上风景甚好,想多留一会儿观赏,不知岳父可允否?” 赵老爷当然答应,随口道:“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若是到了吃晚膳的时辰,就和我们一起用。” 李玉臣连忙推辞:“不必。晚膳已经和家里人商量好了,要回去用的。” 接着,李玉臣又拒绝了赵老爷吩咐仆人带着他们逛园子的好意,只道要和云枝随意走走。 见事情办成,他轻舒一口气,转身却见云枝直勾勾地看着他。 李玉臣问道:“表妹在看什么?” 云枝道:“我原本以为,会说谎话的人都是尖嘴猴腮的。没想到,表哥长得似清风朗月一般,竟然也会撒谎,而且撒谎的技术高明着呢。” 遭她一说,李玉臣面颊泛起薄红。 “表妹莫要打趣我了。说谎话实非君子应当所为,只是有些时候,不得不说谎话。” 时辰尚早,云枝他们没有立刻往林氏那里去,在园子里四处闲逛。 李玉臣谈起云枝的名讳:“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表妹的名字,起的甚好。” 他本意是看妻子心情低落,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想说些闲话挑起她的兴致。 殊不知,李玉臣此举却弄巧成拙,让云枝的蛾眉越发皱紧。 云枝本来就因为李玉臣误认了她,才喊她一声表妹而不高兴,这会儿他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赵子衿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将那张白嫩小脸绷的紧紧的。 “你喜欢赵子衿这个名字吗?” 李玉臣见她一脸严肃,要点的头也犹豫着没点。 “我不喜欢。” 云枝知道,此刻的自己毫无道理。没有赵子衿逃婚,她如何能鲤鱼跃龙门,嫁给李玉臣,做了李家的少奶奶。 但云枝转念一想。 她要感激之人,应当是爹娘,和她自己,而非赵老爷和赵夫人,更不应该是赵子衿。 是,她现在是过得好。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知会怎么样。 而且,在李家过得好了,是尊贵无比的少奶奶,过得不好,身份万一被戳穿,就成了鱼目混珠的小人,性命能保住与否还两说呢。 她想,就像旁人劝她去危机四伏的山上打猎,说里面有许多飞禽走兽,去了定然能有大收获,只字不提其中的危险。若是云枝打得猎物,应当好生感谢自己,而非那个只提好处不提坏处的人。 既想明白了,云枝就不再因为自己发脾气而感到愧疚。 她糯声说着自己的不满:“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说罢,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李玉臣:“所以,你喜欢吗?” 李玉臣见她连发脾气都与旁人格外不同,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跋扈,而是另有一种可爱之处,心头微动。 李玉臣回道:“名字只是称呼,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因为它是表妹的名字,我才会想,它取得如何。不过,表妹既然不喜,我便不提这个名字了。只是家里人却免不得提你的名字,每次提及,表妹岂不是要不开心一次,这该如何?” 他稍做沉吟,便想出一个办法:“表妹可有小字?” 云枝刚要摇头,硬生生止住。 她心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便回道:“有,我叫云枝。你觉得这名字好吗?” 李玉臣轻轻颔首,转而意识到自己点的太早,万一表妹也不喜欢这个小字,岂不是会生气。 好在,看到李玉臣的动作,云枝立刻展颜:“我也觉得好,起码比子衿好。” 李玉臣便道:“那以后,我便告诉家里人,只唤你小字,不提你大名了。” 云枝自然同意。 她提醒道:“可这小字只能在家里叫。若是在外面喊了,再让我爹娘听到了,觉得我不用他们取的名字,一定会不高兴的。” 云枝的心砰砰直跳。 她想,自己真是学坏了,连扯谎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此种能力,不知道是她生来就有、林氏给她的,还是受李玉臣影响。 云枝觉得,应该是后者。读书人不都说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肯定是因为李玉臣撒谎,她也跟着学会了随口扯谎话。 第201章 沉稳持重表哥(9)…… 林氏提前就备好了做晚膳用的蔬菜鲜肉,等到云枝和李玉臣一到,立刻将料下锅,翻炒起来。 饭菜上桌时,还冒着蒸腾热气。 林氏擦着手上水珠,略带一些拘谨:“都是家常小菜,比不上姑爷平日里用的好。” 李玉臣温润的眸子中浮现点点亮光。 他摇头,称赞道:“伯母的饭菜一端上来,就瞧着颇有食欲,想来滋味甚好。” 饭菜入口,李玉臣眼中的光越发亮了,以为自己想的不错。林氏所做饭菜,虽比不上府中大厨做的色香味俱全,但味道甚好。他本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就着饭菜也吃了两碗米饭。 见状,林氏便知道他刚才的称赞并非客套,而是真心实意地这般想,脸上的笑容也加深几分。 李玉臣脸颊微红。他学医理,重养生,晚膳向来吃得少,免得入寝时积食。今日,竟在不知不觉之间就用了许多饭。 云枝见他停住筷子,问道:“怎么不用了,米饭还多着呢,你再来一碗吧。” 林氏接过碗,正欲再盛,却被李玉臣拦住。 “伯母,不必了。我今日用的太多,晚上睡觉时恐会不舒服。” 许是在爹娘身旁,又身处自己平日里住的地方,云枝的胆子大了一些,轻声道:“这有什么。待会儿回家,我们不坐轿子,徒步走回去。等到家了,肚子里的食都消完了。我爹娘素来教我,每餐都要吃饱。世事多变,说不准哪一刻人就死掉了,做个吃饱饭的鬼,定然比做饿死鬼要好受多了。” 李玉臣面露惊讶,他委实难以想象,赵老爷赵夫人口中能说出如此接地气的话来。 云枝以手相招。 李玉臣下意识地俯身过去,听见她道:“等会儿还有一道山楂饮子呢。山楂开胃,不怕吃的多。” 离的近了,李玉臣清楚地看见她低垂的眼睫,根根纤长,尾部上翘,说话时频频眨动,像一把做工精妙的扇子。 李玉臣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就,再用一碗吧。” 林氏欢天喜地去盛饭了。她做饭时心中忐忑,纵然她给厨房使了银子,但有些菜肉还是用不上的,只能做这些家常饭菜。她唯恐李玉臣嫌弃它们太过普通,不过如今看来,他应当是很满意的,不然也不会吃了三碗米饭。 酒足饭饱,李玉臣见夕阳西下,待归家时,恐怕天色已晚。 他温声提醒还在喝山楂饮子的云枝:“表妹,我们该走了。” 云枝把最后一口喝掉,颇为不舍地看向林氏。 林氏忙唤赵二:“小姐姑爷快走了,你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赵二从里屋抬出两只麻袋,撂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足以可见里面的东西沉甸甸的。 因麻袋扎紧口,李玉臣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他推辞道:“已用了饭菜,怎好再拿东西走。” 赵二挥手:“你不吃,我女儿也要吃。” 林氏轻咳一声,提醒他莫要唤错了称呼。 李玉臣只以为赵二疼惜云枝,下意识地就喊她作女儿,不疑有他。 林氏温声相劝,麻袋里放的都是一些山货,虽不值钱,但也是他们的一点心意,让两人带回家去解解馋。 女儿拿爹娘的东西,自是理所应当。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16节 云枝扯着李玉臣的衣袖,柔声道:“表哥,我想要。我们拿走,好不好?” 李玉臣见她目露请求,只得应下。 他思虑片刻,从腰间解下一玉牌,上书一“李”字。 李玉臣将它交到赵二手中:“伯父若是再有事寻我,不必似上次一般,在府门外苦等,只把它拿给门房看,自会让你进去。” 李玉臣已经看出,当初赵二寻他看病是假,恐怕是为了云枝打听他的品性如何。 见当初的计划被戳破,赵二不觉脸红。他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把玉牌收下。 李玉臣吩咐仆人把麻袋送上轿子,带着云枝和赵家老爷夫人告辞,便沿着街道往李府走去。 二人虽是夫妻,但彼此之间并不十分熟悉。 云枝想起刚才趁着拿东西的时候,林氏嘱咐她,要好生和李玉臣亲近,便开始找话道:“贵妃娘娘生的什么病,能看好吗。若是看不好,会不会再把你喊过去,挨一次打?” 李玉臣欲言又止。 云枝仿佛被迎面泼了一桶冷水,眼睛发酸。 她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刚才李玉臣待她爹娘亲近,她就忘乎所以了,以为自己真的是赵家小姐,能够好生和他过日子。没想到,李玉臣连她的问题都避而不答。 见云枝情绪低落,李玉臣便知她是误会了。 他拉住云枝手臂,微微倾身,低声道:“路上人多眼杂,贵妃之事又很是复杂,我回去再同你解释。” 云枝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了。 原来不是讨厌她,和她没话讲,只是因为现在不好说啊。 从赵家到李家的路程并不近,二人走了一半路,觉得身上松快,便唤停前面的仆人,改为乘轿。 仆人打算把两口麻袋拿到库房去,被云枝拦住。 她道:“放屋里就成。” 仆人看向李玉臣,似在等他开口决断。 李玉臣皱眉:“少奶奶发了话,你照着做就行了,看我做什么。” 仆人忙应是。 云枝丝毫不知道,就在刚刚,李玉臣又帮她在下人面前树立了威严。 麻袋一放下,云枝立刻把门合拢,将捆麻袋的绳子解开。 只见里面放的有山核桃、红枣等一应干果,都是她爱吃的。 云枝正捧着一把山核桃,想着林氏和赵二,就听见一道抽气声。 她转过身,见李玉臣神情隐忍。 她忽地记起,李玉臣臀上的伤还没好呢,今日接连两顿饭,坐了许多时辰,伤势恐怕加重了。 云枝忙丢下山核桃,来到李玉臣身旁,要给他上药。 李玉臣突然有些犹豫。 要上药,需得褪下裤子,和云枝坦诚相待。 想到这儿,他脸颊微烫。 旁人的屋子,架子上摆放的都是各色书册。李玉臣却不同,除了医书,还有各色瓶瓶罐罐。云枝很快就从中间找到了治跌打损伤的金疮药。 她拿着瓷瓶,催促李玉臣快些脱衣服。 李玉臣想着二人是夫妻,不必如此害羞,便咬着牙,将系带解开,一把褪下裤子,背面朝上躺在床榻。 云枝下意识脱口而出:“好白。” 她虽未说是哪里白,但李玉臣心知肚明。 他的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李玉臣欲伸手去拉裤子,他语气慌乱:“我自己涂吧,或者叫仆人过来,就不麻烦表妹了。” 云枝按住他的手:“说好了的,让我帮你。我可不能言而无信。” 李玉臣只好重新躺了回去。 云枝的脸也有些发热。 她看了一眼李玉臣,庆幸他是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她脸上的慌乱。 云枝摇摇脑袋,聚精会神地看着李玉臣的臀部。 只见白皙的肌肤上,有几道暗红痕迹,其中一道甚至泛紫了。 云枝紧皱着眉,一边上药,一边叹气:“他们下手好重啊,都发紫了。” 李玉臣感受到,微凉的指腹按在他的身上,轻轻打着圈儿地转动。 他安慰云枝:“我是大夫,这些都是小伤,很快就能好的。” 云枝仍不相信,开始轻声抱怨着。一会儿说打棍子的宫人心狠,手下不饶人,一会儿说陛下是非不分,看不好病也不能打人啊。 李玉臣应该出声制止云枝,因她刚才所言,可是大不敬。只是李玉臣知道,云枝是出于关心才对他说这些话,心中不禁一软。 他温声道:“这些话是你我私房话,只在屋里说,莫要在外面讲,可记得了?” 云枝颔首:“记住了。” 上完药,李玉臣还不能立刻提上裤子,免得好不容易涂好的药全部沾到裤子上。 他便不得不趴着,以一种羞人的姿势对着云枝。 李玉臣提起回家时的话题,谈起贵妃的病。 宫廷之事,他连李太太和李老太太都没说过。但面对云枝,他不做隐瞒,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他想,自己和云枝是夫妻。 夫妻之间,不应当有所隐瞒。 云枝听罢,将身子伏在榻旁,脸和李玉臣凑的极近。 李玉臣想要后退,又恐动作太大,让云枝瞥见了身子前面的景象。一时间,他进退两难,只好选择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云枝的侧脸。 “既是有孕,不是喜事吗,为何不说?” 李玉臣压低声音:“贵妃娘娘有孕的时间,正是陛下按照规矩,摒除七情六欲,祭祀神佛的日子。她此番有孕,只有两种可能。” 听到宫廷秘事,云枝顿时起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玉臣,一副迫切想要知道的神情,看得他不禁失笑。 “哪两种?表哥,你快一些说。” 李玉臣并不故意逗她,而是如实回道:“一是陛下违了规矩,宠幸了贵妃。二是——” 他语气微顿:“贵妃和旁人有情,腹中孩子并非陛下的。” “天啊。” 云枝吃惊地张大嘴巴。 李玉臣继续道:“原本太医院众人,应当是只看病,有什么就说什么。只是在宫里当差,要十二万分小心。一旦出了错,性命难保。这些话都是我在罗太医家里时,他告诉我的。他道,在太医院当差,医术精妙还在其次,重要是脑筋活,才能活得久。古往今来,多少太医死在了宫中,我们可得当心着点。所以,罗太医他们除了会看病,还擅长打听消息。幸亏有他帮忙,我才没有直接说出贵妃的病,否则,可能不止是挨上几板子了。” 云枝重重点头。 “罗太医可真是好人,愿意帮你。你要准备一份礼物,好生谢谢他,让他知道你是知恩图报之人。” 李玉臣点头:“这个自然,我已经准备好了。” 云枝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去麻袋里捧来一把山核桃,递到李玉臣面前。 “把这个也带一些过去吧。这都是从我家……奶娘家的田里长出来的,都是薄皮核桃,一捏就碎了。” 说罢,像是为了要证明自己的话,云枝当即捏了一个,把核桃仁送进嘴里,又递给李玉臣。 李玉臣吃了一口,只觉满口生香。 他温声应好。 “留够你吃的,另外装一些吧。我放在谢礼中,给罗太医送去。” 云枝兴致勃勃地把山核桃和红枣都各装了一些。 翌日,李玉臣照旧去太医院当差。 其余礼物,他准备离宫时送到罗太医家里。云枝准备的东西,不能一并给,免得罗太医看也不看,收在库房里,放久了就不能吃了。他便打算当面送出。 罗太医见状一愣,当即推辞。 其余人以为是顶好的东西,挑开李玉臣手里的口袋,一见是干果,不禁笑了:“玉臣,你好歹家境殷实,怎么送这些粗鄙之物,难怪罗太医不肯收下。” 第202章 沉稳持重表哥(10)…… 李玉臣不由得皱眉。 罗太医闻言,凑近了一看,见是红彤彤的枣子,和许多个大皮薄的核桃,顿时笑了。 他拍着李玉臣的肩膀道:“小友,早说口袋里是这些,我便收下了,也省得让无关之人说嘴。” 一旁有人问道:“罗太医,你竟喜欢这些东西?” “我母亲喜欢,尤爱这些看起来就新鲜的山货。我本想挑时间买上一些,没想到小友竟提前送来了,那我便不客气地笑纳了。” 李玉臣温和一笑:“是我娘子托我送来的。” 罗太医轻呼:“哦?便是你那位刚成亲的新婚妻子。能想到送人山货,而不是金银俗物,可见她是个不俗之人。若是有时间,我得见上她一面。” 李玉臣自然应下。 他照旧看医案,钻研药方,只听得宫人传昭,唤一众太医过去。 李玉臣眉头微皱,同罗太医低语:“莫非这次唤我们,也是为了贵妃之病?” 罗太医随口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陛下若是问,就称是医术不精,看不出,治不了。挨打总比脑袋搬家要好。” 李玉臣深以为然。 到了宫殿外,太医们被拦住,并不让进去。他们只得站在烈日炎炎下等候。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17节 听闻贵妃这病,连太后都惊动了。太后素来喜爱换了便装,在京城街市中闲逛,看些热闹。她认识了城中有名的民间大夫,旁人都叫他“赛华佗”,能治各种疑难杂症。 皇帝看太医院众人不中用,便让人把赛华佗请来。 因太后连连保证,皇帝笃定,赛华佗定然能看好贵妃之疾。他有心把太医院众人叫来,等贵妃的病情被诊出,就好生训斥他们一顿:食君之禄,竟连民间游医都比不上,不应当愧疚吗。 李玉臣从宫人口中得知皇帝打算,不由得和罗太医对视一眼,心道,这位赛华佗,不知敢不敢说出贵妃的“病”。 那赛华佗怎知宫廷里的弯弯绕绕。他在给贵妃号过脉后,当即回禀:“娘娘是有喜了,算算日子,应当一月有余,合该好生养着。” 贵妃面上一喜,立刻依偎在了皇帝怀中。 皇帝却面色铁青,冷着声音质问道:“你再号号,可是时间有误?” 赛华佗笃定:“不会有错,正是一月有余。” 皇帝立刻斥道:“庸医!那时正是祭祀大典,我摒除七情六欲,不沾女色,贵妃怎会有孕?定然是你医术不精,算错了日子。” 若是个聪明的,听到皇帝此言,肯定就会顺势改了口,说自己算错了日子。可赛华佗只是医术精明,却不甚通晓人情世故。他一向以医术为傲,纵然面前是九五至尊,但也不容得他质疑自己的医术,便道:“陛下若是不信,可让其他人来号脉。若是有一人和我号的脉不合,我任凭处置,绝不求饶。” 皇帝当即怒了,称他满口胡言,还试图冒犯君主威严,要让人把他拉出去打上一百棍。 赛华佗被拉扯出去时,嘴上仍旧喊道:“贵妃娘娘就是怀孕一月有余,我不曾撒谎,为何要罚我?” 罗太医连连摇头:“是个实心眼的人,可惜了……看来贵妃怀中的孩子,定然是陛下的。否则,陛下一听日期不对,第一反应会是怀疑贵妃与旁人有私,而不是咬定大夫诊断错了日子。” 同是学医之人,李玉臣看着赛华佗被拉走,心下不忍。 一百棍子下去,不死也得落个残废。 他稍做思索,便离了人群,让罗太医帮他看着点,若是皇帝询问,随口遮掩过去。 李玉臣寻到太后宫殿,恭敬行礼,只道赛华佗要被人打死了,求太后救人一命。 宫人知道赛华佗是太后请来的,便进去通传。 太后一脸凝重地走出,只见外面空空荡荡,没有宫人所说的人影。她问宫人:“传话之人姓甚名谁,模样如何?” 宫人摇头:“他没报名讳。长相……衣服领子太高,把他的脸都遮住了,我没看清楚,只记得他穿了一身湖水色长袍。” 太后想,传话的人当真谨慎,恐怕皇帝知道是他来传话,出言怪罪,连脸都不肯露。 太后随即降旨,要人停止对赛华佗施刑,又动身前往皇帝所在宫殿。 离了太后宫殿门前,李玉臣寻了一个角落,把身上衣裳脱下,露出太医院的衣袍。 他脚步匆匆,又回到太医们中间。 罗太医告诉他:“不必着急,陛下刚才没来。” 李玉臣轻舒一口气,抬手擦着额头的汗,希望他刚才所为,能救下赛华佗。 随着一声“太后驾到”,众人连忙行礼。 赛华佗被带到太后面前,见他已受了刑,模样凄惨,太后心有不忍。 在民间游历时,赛华佗曾经治好了太后的陈年旧疾,因此太后对他很是尊敬。 在路上,太后已经得知一切。她深知,哪里是赛华佗医术不精,分明是皇帝在祭祀期间和贵妃胡闹,被人戳破,登时恼了,才发泄在大夫身上。 太后进了宫殿,足有一柱香的时辰才出来。 宫人告诉李玉臣他们:“各位太医回去吧,不必等候了。” 李玉臣问道:“贵妃娘娘的病如何了?” 宫人连忙道:“什么病啊。贵妃娘娘是有喜了,她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子。只是她脉弱,赛华佗诊着才以为是一个半月的,刚才把误会都说清楚了。陛下大喜,赏了他许多东西,还赐下神医的牌匾呢。各位太医们,你们也是,一个有孕的脉都看不出来,难怪陛下会生气。” 李玉臣闭口不言,他深切地了解了说多错多的道理。 就比如今日,赛华佗不过是如实说出,若非太后及时出现,恐怕半条命已经没了。 他以后在宫廷里当差,可得慎之又慎。 李太太那里离不开抱琴,便送来十几个丫鬟,让云枝挑选,好把抱琴换回去。 云枝委实舍不得抱琴,因她和赵府的大丫鬟可是天壤之别,为人体贴又周到,难怪能做到李太太身旁第一号丫鬟的位置。 可云枝再喜欢抱琴,她也是李太太身旁伺候的人,自己一个小辈,怎能和婆婆抢人呢。 看着一众面色稚嫩的丫鬟,云枝颇为手足无措,她哪里懂得怎么选人。 云枝正准备随便指一个看着顺眼的,便听外面喊着:“三爷回来了。” 她立刻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李玉臣看她脚步匆忙,一见到自己脸上露出笑容,不由得也笑了。 云枝抓住他的胳膊,往屋里走去:“表哥,你可算回来了。娘让我选丫鬟,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快来帮帮我。” 原是因为这个。 李玉臣的心一沉。 他还以为……是表妹久不见他,心生思念了。 但随即,李玉臣便把心里的不适驱散,打起精神帮云枝挑选丫鬟。 一共有十六个丫鬟,云枝一眼望过去,只觉得她们个个都一样,没什么可挑选的。 李玉臣无奈一笑:“个头、模样,都不同的。表妹是挑花了眼,才会觉得她们每个都一样。” 云枝揉着眼睛,软了声音:“就是啊。我看了许久,脑袋都发晕了,不如不看了,表哥挑就好了。” 李玉臣温声应下。 不过他以为,面前这些丫鬟确实没有合适的,一个个地都年纪太小。若是培养个三五年,或许能独当一面,可云枝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已经培养好的丫鬟,并没有时间等这些小丫鬟慢慢成长。 李玉臣便问:“没有像抱琴一般的丫鬟吗?” 管事的回道:“府上是有几个能干的丫鬟,不过都分给各位奶奶小姐了。” 他想了想,又道:“小姐身边倒是有两位,不过——” 依照李悦的性子,谁敢开口从她身旁要人。 李玉臣嘱咐:“你去小姐那里,把落棋叫来。” 管事的匆匆而去,却无功而返。 他皱着脸:“小姐不给人,还把我大骂了一通。” 云枝当即有些怵李悦,忙道:“不用如此麻烦,我现挑一个丫鬟就好了。” 李玉臣轻拍她的背:“无妨。她本就有两个大丫鬟,匀出来一个给你不算过分。这样,我亲自去同她说。” 眼见着他走了出去,云枝犹豫片刻,也站起身,跟了过去。 李悦见到他们两个,连招呼都不打,把身子一扭,嘴里发出轻哼声。 云枝看向桌子,见碟子中的红豆糕随意地摆着,有两块是喂猫儿了,剩下的或许是李悦用手搓捏着玩,成了碎渣子。 她看了觉得可惜。 因林氏是帮厨,她又经常在厨房里转悠,最是爱惜粮食,看了此景难免心疼。 李悦注意到她的视线,想到李老太太见了她如此,经常斥她,当即以为云枝也要摆出嫂子的架势,便没好气道:“我自己的点心,我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扔了,用不着旁人管。” 她意有所指,听得李玉臣皱眉。 “你嫂嫂一句话没说,你哪里来的火气。她胆子小,你别吓着她了。” 云枝怯怯地站在他的身后。 见她如此,李悦心想,云枝看着也不是能开口训斥的人,刚才是她联想到不好的回忆,一时生气,嘴上才说了几句胡话。 她撇着嘴:“我又没说嫂嫂,是在说你呢,别乱冤枉人。” 李玉臣也不戳破她,重提要人一事。 李悦正要拒绝,便听他道:“你一年的话本子,我全包了。祖母和母亲那里,我会帮你说话,不让她们拘着你看话本子。” 李悦眼睛发亮:“一言为定。” 李玉臣道:“自然。落棋那里——” 李悦笑容满面:“反正我还有其他丫鬟,落棋就送去给嫂嫂吧。” 她笑眯眯地看着云枝。 云枝被她忽冷忽热的态度搞得很不自在,只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回去的路上,云枝心不在焉。 李玉臣问起她在想什么。 “是想悦儿吗?她素来是那样的坏脾气。我们兄弟三人,只她一个妹妹,长辈们自然是十分宠爱,把她养成这副性子,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的。我也摸不透她的脾气,何况是你。不过,你也无需事事迁就她,若和她有了矛盾,受了委屈,只管告诉我。我替你讨公道。” 云枝显然不信,小声嘟囔道:“她可是你亲妹妹,你舍得吗。” 李玉臣脱口而出:“你也是我亲娘子。” 话一落地,二人脸颊都已红了。 云枝别过脸去,说不是为了李悦的态度而郁闷,而是为了那一碟子红豆酥。 “你想吃红豆酥了,待会儿吩咐厨房做来。” 云枝想,她是可惜一碟子好端端的点心被糟蹋了。只是听到李玉臣的话,她没有否认,而是轻声应好。 第203章 沉稳持重表哥(11)…… 落棋自到了云枝身旁,其细心体贴不逊色于抱琴。 且她跟了李悦许久,性子很是活泼。云枝有她在一旁陪伴,不觉冷清,渐渐熟悉了李家,话也多了起来。 云枝想起从家里带来的干果,自觉干嚼着用,颇为乏味,便携了两口袋,往厨房里去,欲寻一些新鲜吃法。 路上,正遇到李太太和李二奶奶在湖心亭赏景。 云枝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二人赏景,就当真是只看景,不说话。云枝驻足的片刻中,李太太和李二奶奶一句话都没说,面上也不见尴尬。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18节 云枝心道,也唯有是李二奶奶,和李太太性子相仿,才能忍受得了长久的沉默。若是换了她,云枝只是想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打消了走过去和二人打招呼的念头,只当作没有看见,转身走了。 殊不知,湖心亭的两人把云枝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 李太太蹙眉:“玉臣的媳妇,看起来……” 李二奶奶接话道:“和寻常姑娘家很不一样,听闻三弟很中意她。” 李太太没应声。 到了厨房,见到锅瓦瓢盆,云枝立刻来了兴致。 她吩咐人把红枣去皮去核,捣成枣泥,用来做包子。又把山核桃一个一个地砸开,取出核桃仁放在碗中,再把白糖熬化,想着趁热浇在核桃仁上。 手上的话本子看完了,吩咐丫鬟去买的还未到,李悦颇为无聊。 她在府上闲逛,想着去找谁说说话。 ——李二奶奶太沉闷,和她说话还不如一个人待着呢。李大奶奶话又太多,叽叽喳喳地吵的人脑袋痛。至于她娘李太太,和李二奶奶根本是一个样子。而李老太太素来爱管教李悦,她躲着还来不及,怎会主动去找。 思来想去,竟是无一人可以闲话。 李悦长叹一声。 丫鬟提醒,还有一人。 李悦嘴上问着:“是谁?” 刚问出口,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云枝来。 她突然站起身:“是了,我怎么把新嫂嫂忘记了。” 云枝和她年纪相仿,彼此一定能聊得来。 李悦当即动身前去云枝的院子,却扑了个空,得知云枝不在,去了厨房。 李悦往厨房赶去,一路上心里在犯嘀咕:云枝若是想吃些什么,吩咐一声,厨房就送来了,何必亲自过去。 她来到厨房,见里面并没有厨子在。 李悦看见落棋的身影,问道:“怎么只有你在,嫂嫂呢?” 落棋将眼睛一垂,指向旁边:“三奶奶在这儿。” 李悦这才看到,云枝原是蹲下身子,正探着脑袋往泥灶里看。 李悦心生好奇,也蹲下来,眼睛往里面望去。 看了半天,她没看出什么名堂,问出了声:“嫂嫂,你在看什么?” 身旁突然出现一个人,可把云枝吓了一跳。她捂住胸口,嗔怪地看向李悦。 她此刻眸中含水,似嗔似怨,其中风情让李悦看愣了神。 云枝柔声道:“是悦儿啊,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可吓着我了。” 李悦这才回神,回道:“你才奇怪呢,扒着脏兮兮的泥灶往里面看什么,有什么好东西吗。” “有啊。” 云枝说着,拿起一旁的铁钳,将烤的通红发黑的板栗取出。 她一碰板栗,口中连连抽气,说道:“好烫。” 云枝只得用手绢裹着,把板栗剥开,送进口中。 经过火烤的板栗果真清甜可口,云枝吃罢一个,又吃一个。 两个下肚,她才想起李悦还在身旁。一转身,只见李悦眼巴巴地看着她:“嫂嫂,好吃吗?” 云枝剥了一个,递至她的唇边。 李悦张嘴咬住。 “还行。” 她嘴上如此说,接下来却不用云枝动手,自己上手去剥,还让身旁的丫鬟同落棋一起剥。 云枝却只吃了几个,就毫不留恋地离了泥灶,因糖汁已经熬好了。 她往核桃仁上一洒,又等了片刻,糖汁凝结,散落的核桃仁也成了一整块。 云枝掰开一块,正要吃,看见李悦已经站起身,眼巴巴地望着她。 李悦理所应当地说道:“嫂嫂,我想吃。” 她素来被人宠着,阖府上下都疼她,下意识地以为,只要自己开了口,云枝必定把糖核桃让给她。 只是,这次她却想错了。 云枝只掰开一小块,递给李悦。 李悦很快就吃光了,又想和云枝要。 眼看云枝又准备掰开一小块,她忍不住开口:“给我大一点的。” 云枝柔声道:“不成的。万一你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毕竟她可是眼睁睁地看到过,李悦把一碟子红豆酥糟蹋了的。 李悦知道云枝说的是什么,也无法反驳,毕竟红豆酥之类的事情,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她只好撇撇嘴,保证道:“放心,我一定吃完。” 云枝这才掰了一大半,给了李悦。 吃罢糖核桃,李悦又紧跟在云枝身后,用了红枣泥包的包子。 她本意是寻云枝说话解闷,没想到话没有说上几句,肚子已经饱了。 见李悦命人搬来两张摇椅,欲躺下休息,云枝轻声相劝:“吃完了饭不能立刻就歇。” 李悦并不起身,而是反问道:“是谁说的?” “表哥说的。” “哦,我哥说的啊,那可以不听。他那是养生之法,要五六十岁的人用得上。我才多大年纪,没必要养生。” 云枝见劝她不得,只好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院子四处走动。她边走,心里默默记数,直到走满了整一百步才停下。 李悦问道:“落棋在你那里可好?” 云枝看向落棋,轻柔一笑:“她很周全,我甚喜欢,多谢悦儿你割爱。” 李悦当初让出落棋,一是看在话本的面子上,一是因着李玉臣开了口,但心里总有些不痛快。这会儿见云枝态度亲和,说话也动听,不禁将不满散去。 她得意道:“那当然。落棋跟了我很多年了,都是经我教导过的,自然能干。” 核桃仁和红枣包还剩下一些,云枝让落棋装进食盒中,欲送去给李玉臣。 李大奶奶看到二人相伴而行,心里不由得泛酸。 想当初,她和李二奶奶同时进门,李太太只亲近李二奶奶,而对她态度淡淡。如今云枝才进门几天啊,就和李悦如此亲近。府上现在形单影只的,只剩下她一个了。 李大奶奶走上前去,挽住李悦的手臂,被她不留情面地挣开。 “大嫂别拉扯我,不自在。” 李大奶奶面上一热。 她转身去了云枝身旁,伸出手挽她。 见云枝没有拒绝,李大奶奶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她提议几人去她院子里,正好娘家人送来了螃蟹,她一个人用不完。 “咱们妯娌、小姑子私底下喝一场,再吃吃螃蟹,岂不是很快活。” 云枝面露难色,轻声拒绝:“大嫂相邀,本不该推辞,只是我刚才用过了,如今不饿。” 李悦也道:“我和嫂嫂一起用的,我也不饿。那些大螃蟹,就由大嫂一人享用吧。” 云枝本欲再说两句宽慰的话,却被李悦拉着走了,没来得及讲出口。 日头高悬,李大奶奶却仿佛寒冬腊月站在冰雪地中,被人泼了一桶冰水,浑身发冷。 李大爷归家,见她闷闷不乐,得知原委竟是云枝和李悦交好,不和她好。 李大爷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真搞不懂你们女子,整天为了一些小事生闷气。” 李大奶奶当即嚷道:“什么是小事。无人和我说话,我又是静不下来的性子,长此以往,我岂不是要闷死了。难道我死了,对你来说还是小事?” 李大爷立刻改口,说刚才话说错了。 他抚住李大奶奶的肩膀,问道:“那依照你说,应当如何?” 李大奶奶眼珠一转。 “我已想明白了。你那个妹妹,李家小姐是难讨好的。我纵然使出十分精神讨好她,也得不到半分好脸色。至于二弟妹,那更是不可能了。如此看来,唯有三弟妹还好些,人温柔,性子也好。我打算和她搞好关系,以后在府上也有个说知心话的人。” 经过刚才一遭,李大爷自然不会泼她冷水,只道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玉臣收到了云枝送来的红枣包和糖核桃。 他同几个交好的同僚把红枣包分了。而那糖核桃,看着亮晶晶的,煞是可爱,他不舍得分人,就掰开一块放进口中,还未咀嚼,便听得贵妃有令。 李玉臣只好把糖核桃含在嘴里,一路上,甜蜜滋味充斥着整张嘴巴。 贵妃依在榻上,抚着装饰华贵的护甲,开口道:“陛下让我挑一个太医,来看顾我腹中胎儿。他本意是选一个年长的,经验丰富。不过我嫌弃那些老太医行事古板,说话也讨人厌,便拒绝了。上次看诊,我以为你很是不错。不知你可愿意照顾我和腹中胎儿?” 若是当真能够选择,李玉臣自然会拒绝,毕竟他不愿意掺和进宫廷之事。 只是贵妃开口,哪有拒绝的权利,不过是客气一番罢了。倘若李玉臣当真婉拒,贵妃定然会降下罪来。 因此,李玉臣恭敬道:“纵然娘娘不开口,这也是臣分内之责。为陛下,太后,和各位娘娘看诊,本就是太医院的职责所在。承蒙娘娘厚爱,可惜臣职位卑微,只是小小吏目,如只有臣一人为娘娘看诊,恐怕会让旁人生了误解,以为陛下不看重娘娘,才会让一个吏目来照顾你。” 贵妃拧眉。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贵妃虽然不喜老太医的念叨,但也不想让众人以为,她不得皇帝宠爱。 旁人有孕,都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看照顾。没道理到了她这里,就只是一个吏目。 “罢了,就让那老太医一并照顾,你从旁协助好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19节 李玉臣回到太医院,又含了一块糖核桃在口中,才压住砰砰直跳的心。 他归家时,以为天色已晚,云枝已经安寝。没想到推开房门,蜡火明亮,云枝正摆弄着九连环。 她道:“是大嫂送来的。她人可真好,担心我会无聊,送来小玩意儿给我。” “不过——” 云枝抿着唇。 “我解不开。” 李玉臣接过,稍做思索,并没有直接上手,而是从旁指挥着云枝。 “这样,那边再扭一下。” 片刻后,云枝拿着解开的九连环,欢呼道:“我解开了。” 李玉臣含笑看她。 “时辰不早了,明日再玩。” 云枝应了声好。 只是如何安寝,却是成了难题。 新婚之夜,李玉臣去了宫中。此后,他更是因为受伤,夜里需要人照顾,就躺在外间,方便有什么不适可以随时喊仆人一声,也不至于扰醒了云枝。 可如今,李玉臣的伤已经好了。 只有一张床榻,他和云枝应该如何分呢。 第204章 沉稳持重表哥(12)…… 李玉臣率先开口:“在家中时,表妹喜睡在里面还是外面?” 云枝回道:“我都是一个人睡,独占一张床,不分里面外面的。” 李玉臣沉默了片刻,忽道:“那……不如我还睡在外间,免得表妹不习惯。” 饶是云枝对男女之事知道甚少,但也明白夫妻之间哪有分开睡的。 若是让李太太她们知道了,定会斥责自己胡闹。 她连忙张开双臂拦住:“这张床大极了,足够我们两个人睡。而且白天我听落棋说了,外面是给仆人守夜睡的。倘若有人夜里来寻,看到表哥歇在外面,也不像话。” 李玉臣想了片刻,轻轻颔首。 他温声问道:“表妹素来一个人睡,如今要把一张床分成两半,匀一半给我,是委屈了你。想要睡在里面还是外面,你当选一个。” 云枝不做思索,当即道:“我要睡外面。” 李玉臣唇瓣微张,似是有些惊讶。他便问出了声:“为何?” 他以为男女同榻而眠,大部分情况下是男在外,女在内,如此女子便会有被男子庇护之感。 云枝回的理所应当:“我担心夜里起来,发出动静会吵醒了你。我睡在外面就不会了,想什么时候下床,坐起穿鞋就是了,不会把你闹醒。” 未曾想到是这个原因,李玉臣不禁失笑。 云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笑什么?难道说,你也爱起夜,想要睡在外侧?” 看着云枝皱巴着一张脸,神情中尽是纠结,李玉臣连忙解释:“并非如此。我只是以为,表妹的理由当真……可爱。我睡觉安静,一整夜都不会起来一次,由表妹睡在外面,最是合适了。” 云枝听他夸赞自己,脸颊微热,又得知李玉臣不会和她争床榻外侧,顿时放下心来。 夜色不早了,二人忙分好位置。 绣着金丝牡丹的被子,自然放了两条。 李玉臣头次和女子同床共枕,顿时觉得女子身上的馨香,在他的鼻尖萦绕。他身子微僵,但在云枝的催促下还是应声躺好。 两人的胳膊紧挨着,虽然隔着衣袖,但温热还是透过布帛传来,李玉臣的呼吸收紧。 纵然他是柳下惠,可身旁躺着的是他的妻子,无意的几次亲近,也足以让他心猿意马。 可李玉臣之前研究医书,认为古往今来,女子之所以生产时多难产,饱受痛苦,同其圆房时年纪太小颇有关联。他当时翻遍医书中有关女子生产时的记载,发现圆房时岁数稍大一点的,生产时痛苦的概率便小了许多。 当时,李玉臣以为这是大发现,兴致勃勃地呈给太医院。不料,他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你若想在医术上做出几分成绩,应当把心思放在那些疑难杂症上。如果扁鹊华佗看不好的疾病,被你找出了治疗之法,你才能名垂千古。可现在,你瞧瞧你找到什么?女子到了年纪再生产,可最大程度地减轻生产之苦。难道你要让天下男子,娶了媳妇却不碰她,等到了年纪再亲近吗,这岂不是太荒谬了。此事莫要再提。” 他遭遇此等打击,心情低落了几日。 但最后,李玉臣还是想出了解决办法。 既然太医院不愿意将此事编进医案中,那他就自己写。 只是书未写成,他自己就成了亲。 在李玉臣看来,云枝现在的年纪还小着呢,要再等上一年,才合适圆房。成亲之前,他正犹豫怎么和云枝解释,既不过早圆房,又不让云枝误会,以为他不喜她。 但将云枝接回来后,李玉臣才发现,她对此事几乎是一无所知,看来赵家老爷夫人,很是疼惜女儿,并没有教导她知道这些男女之事。 只是,此事有利有弊。 利是,李玉臣不必绞尽脑汁和她解释,为何二人迟迟没有圆房。 但弊端就是,云枝好像以为男女成亲了,就可以随意亲近。 ……虽然这般想也没有错,只是李玉臣却倍受煎熬。因为云枝一开始觉得两个人同睡很不自在,她翻来覆去,并不能入睡。但很快,云枝就挽起李玉臣的手臂,将身子依上,语气欢快道:“这样果然比刚才自在多了,表哥以为呢?” 李玉臣却仿佛处在冰火两重天中。 绵软的身子同他紧紧相碰,专属女子的体香充斥着整张床榻,让他的脑袋发晕。 见他不回答,云枝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摇晃,催促道:“表哥,表哥?” 李玉臣只得回道:“表妹所言甚是,我也觉得比刚才自在多了。” 闻言,云枝脸上登时挂上了轻柔的笑。 她很快找到了两人同榻而睡的舒服姿势,便是她将脑袋一歪,靠在李玉臣肩上。 寻常她枕的都是棉花做的枕头,却比不上男子肩膀舒服——有些软,又有点硬。 拿李玉臣当枕头,其余枕头比不上的一点是,他的温度会随时变化。比如,刚才还是温热的,现在就像火炉一般烫。 云枝睡着了。 她抱着李玉臣的胳膊轻轻蹭了两下,惹得他身子微僵。 李玉臣睁大眼睛,望着床顶。 他希望云枝如同她刚才所说一般,好起夜。那他就能趁着云枝起床的功夫,赶紧入睡。等到他睡着了,就不会因为云枝无意之中的触碰,被扰得心绪不宁。 可云枝这夜睡得格外安稳,一次夜都没有起。 李玉臣渐渐有些撑不住了,眼睑变得沉重,缓缓垂下。 …… 云枝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声音含糊:“谁啊?” 敲门声停下,紧接着是落棋的声音响起:“少奶奶,三爷还未起床吗,该去太医院了。” 云枝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李玉臣清俊的脸近在咫尺,而她的手正挽在他的胳膊上。 她竟以这种姿势睡了一夜,期间未曾醒来。 云枝颇为惊奇。 她推着李玉臣,将他喊醒。 李玉臣睡的太沉,眼睛睁开时,面前有几分模糊。 他眨眨眼睛,面前之人的身影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正跪地而坐,微微俯身看他。 “表哥,还不起来,你去太医院要迟了。” 李玉臣突然一惊,忙看向窗外,只见明亮的日光已经有几缕落在了地面。 他连忙起身换衣。 云枝也打开衣柜,要挑选今日所穿衣裙。 忽听身后传来一抽气声,云枝扭头看去,见李玉臣身子僵硬,便走近了问道:“表哥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李玉臣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手,又松开,以缓解手臂的酸麻,对着云枝却摇头:“无事,表妹梳洗吧。” 得了两人开口,落棋才推开房门,她忙为云枝梳洗打扮,又问道:“可要叫仆人来给三爷收拾?” 李玉臣脚步匆匆,往外面走去:“不用,照顾好表妹。” 李玉臣匆匆赶到太医院,还是迟了半刻钟。好在,太医院并没有点卯的习惯,众人也不会紧盯着看谁来迟了。 他轻舒一口气,在自己的桌前坐下。 罗太医调侃道:“新婚燕尔,竟是连小友都不能免俗。” 李玉臣赧然,轻轻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罗太医道:“小友,口是心非可不成。往日太医院中,哪次不是你第一个到。今日若不是你留恋家中,怎会迟到?” 一时间,李玉臣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因为罗太医所言不错,他就是因为和表妹同床共枕,才会起来迟了。不过,他迟到的原因和罗太医所想的缘故有所出入。只是,这些房中事,怎好详细地向罗太医解释。 李玉臣只好默认了,又引得罗太医好几句调侃。 落棋手脚麻利,动作迅速,云枝这会儿才回过神来,问道:“表哥着急,是因为他要往太医院去,可我为什么要急着梳妆?” 落棋手下一顿。 李家除了年节,并不需要小辈日日去向长辈请安,因此云枝不必早起。 云枝扭过头来,和落棋对视,二人皆是噗嗤一笑。 原是她们看李玉臣手忙脚乱,才下意识地慌张起来。其实,她根本不必起来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20节 不过,既然妆也上了,衣裳也换好了,云枝便顺势往李太太院子去。 李太太正在用膳,听闻云枝来了,面露惊讶,但还是命人把她请了进来。 云枝恭敬行礼,偷偷抬眼看李太太。 她仍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开口时,声音中也无半分体贴。 “可用了饭?” 落棋身子一动,刚想提醒云枝,就听到她如实回道:“未曾。” 李太太下意识说道:“既用了,我便不留你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云枝刚才所说,不是“用过了”,而是“未曾”,那她刚才的回答就不合适了。 李太太抿了抿唇,很是不情愿道:“那就留下来一起用吧。” 云枝轻声道:“谢谢娘。” 过会儿,李二奶奶也来了。 李家小辈中,连李太太唯一的小女儿李悦都不必整日来请安,李二奶奶却不管风吹雨打,每日来此。 在云枝来之前,她已经到了,还同李太太一起用了膳,桌上的另一副碗筷就是她的。只是,吃了一半,二房中突然有急事,她回去处置,这会儿解决完了,又回来陪李太太用饭。 看到云枝,李二奶奶神色一怔。 她很快就恢复镇定,面上神情和李太太一模一样,叫人分辨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李太太的口味清淡,所用膳食也少盐少油,连虾仁都是下水焯了一下,简单添些佐料就端了上来。 李悦不常来,也是因为这里的饭菜太清淡,不合胃口。 李太太以为,云枝不过吃两三口,就会放下筷子不用了,等回了自己的院子,再吩咐厨房摆膳,毕竟其他人就是如此做的。 但云枝陡然吃到清淡至极的饭菜,觉得很是新奇。而且李太太和李二奶奶都是“食不语”的主儿,她不吃饭,难道要看着她二人干瞪眼嘛。 用罢饭菜,云枝便起身告辞。 李太太并不留她。 李二奶奶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还有话同李太太说。 回去的路上,落棋轻声提醒道:“刚才太太问少奶奶要不要一起用饭,我本想提醒你,不要留下的。不曾想,我反应太慢,还未出声,少奶奶就应下了。” 云枝不解:“为什么不能留下?” 落棋还未说话,便听得一清脆声音响起。 “自然是娘不喜欢旁人和她一起用饭,连爹都不行。不过,从二弟妹进了门以后,这规矩就改了,她成了例外了。” 云枝看向李大奶奶,惊讶道:“大嫂几时来的?” 李大奶奶挽着她,往里面走去。 “早就来了,等你好一会儿了。我可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看了以后肯定会好生谢我。不止是你,玉臣也得对我作揖感谢。” 第205章 沉稳持重表哥(13)…… 云枝被她这一番话引出好奇心来,问是何物。 李大奶奶拉着云枝坐下,将怀中之物取出。 那东西是用包袱皮裹着的。当着云枝的面,她一层一层地解开,最终手中只拿着一条艳色鸳鸯戏水的里衣。 云枝不明所以。 她有不少里衣,无需旁人再送。 而且,接受李大奶奶送来的里衣,总觉得甚是奇怪。 云枝婉言推辞,只道她有足够的里衣,李大奶奶就将这件带回去吧。 李大奶奶嗔怪似地拍了她手背一下:“你的是你的,这是我送的。况且,你那些里衣,怎能和我这件相比。” 她俯在云枝耳旁,将这件里衣的好处缓缓道出。 “……此物是为了夫妻之好助兴。” 她问起云枝和李玉臣晚上如何。 云枝轻声回道:“表哥很好,我睡的很舒服呢。” 李大奶奶的脸立刻热了,她忙用手轻挥,驱散脸庞热意,口中感慨道:“哎呦呦,不知羞。这样的话,你轻易地就说出来了。” 云枝不解:”表哥夜里睡觉安稳,从不起夜。我本是常起来的人,因受他影响,也一觉睡到天亮。这有何不可说的?” 李大奶奶神色一愣,忙道:“我问的,不是正常的睡觉,而是床榻之上,玉臣待你如何?” 云枝眼眸澄澈。 两人鸡同鸭讲了一番,李大奶奶终于搞懂,原来夫妻两个竟还未圆房。 她面露不解:“玉臣瞧着很是中意你,怎会守着你却不碰?真是奇怪。” 因她几句话解释,云枝也渐渐明白了,做了夫妻,不止要同睡一张床榻,更要做些亲近事情。可李大奶奶口中所说之事,李玉臣却从未对她做过。这不禁让云枝陷入自我怀疑中:莫非,李玉臣对她无一点男女之间的兴致。 这般猜想可让她难受的紧。 对于一个出嫁的女子,得知自己的夫君对她毫无兴致时,定然倍受打击,正如现在的云枝。 见她情绪低落,李大奶奶忙道:“你别着急,我会帮你的。依照我看,玉臣定然是喜欢你的,不然怎会对你百般体贴。至于他不碰你,大概是你身上女人的气息不够。” 云枝眨眨眼睛,显然是没听懂她的话。 李大奶奶贴在云枝耳旁,如此这般说了一通,直将云枝说的面红耳赤,脸颊发烫地点头应好。 在众人眼中,李玉臣能够为贵妃娘娘照顾腹中皇嗣,是得了天大的福气。做的好了,日后就能攀上贵妃的路子,官运亨通。 可只有李玉臣知道其中辛苦。 贵妃任性,纵然有孕也不曾改了性子,对于他和老太医的叮嘱,并不能听进心里去。他们下的安胎养身的汤药,贵妃更是嫌苦,一口都不愿意喝下。长此以往下去,李玉臣当真担心这胎出了问题,自己和老太医要受牵连。 从太医院回家的路上,李玉臣连声叹息,忽听得路边有卖桂花糕的吆喝声。 他停下脚步,买了几块,用油纸包了,收在怀里。 桂花糕的热气透过油纸传到他的胸口。李玉臣的脚步加快了许多。他没有问过云枝的口味,但下意识地觉得,她一定爱吃这些街边玩意儿。 到家时,夜色沉沉。 屋内烛火黯淡,只有一盏灯点燃,是为了他夜里回来的晚而留。 李玉臣放轻脚步,想着云枝怕不是已经睡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稍做梳洗,褪下身上衣袍,朝着床榻走去。 烛光摇晃,映照在云枝紧闭的眼睑上。 李玉臣把怀里的桂花糕摸出,轻声叹息。 看来,今夜表妹是吃不上了,只能明早再用。 他在床榻里侧躺好,探起身子欲去吹灭烛火,忽然感到旁边的人颤了一下。 李玉臣凝神看去,盯着云枝的脸看了许久,见她纤长睫毛抖了一下。 他温声开口:“表妹,你睡了吗?” 云枝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掩耳盗铃的蠢事。 李玉臣也不禁轻笑出声。 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云枝听见了他的笑声,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她身上的装扮,让李玉臣看得清清楚楚,一览无遗。 只见肌肤赛雪,又有艳丽的红色点缀。李玉臣怀疑,那红色布帛缝合成一块布料,恐怕还没有他的巴掌大。就是这么一块小小的布料,却用在了云枝身上,成了蔽体的衣裳。 李玉臣偏过头去,问道:“表妹,你怎地穿成这个样子?” 他记得,云枝睡觉时所穿里衣,都是长衣长裤,怎么陡然间换了样式。 云枝见他如此,心越发沉了下去。 她想起李大奶奶所说—— 要男子对女子死心塌地,光有喜欢还远远不够,要让他离不开你,对你的人、你的身子都爱不释手。 可现在,李玉臣别说碰她了,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云枝委屈极了。她一着急,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戏文里说姻缘天定,她本就是顶替了赵子衿的身份才能够嫁过来。李玉臣不愿意和她做真夫妻,难道是冥冥之中有上天指引,让他守着清白等候赵子衿吗。 云枝越想越难过,不禁开始轻声抽泣。 此刻,李玉臣也顾不上“眼不见心为净”了,忙转过头来,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云枝语气抽噎:“因为……表哥不肯看我。” 李玉臣无奈。 他哪里是不肯,是不敢。云枝心思纯粹,不知道纵然男子有心克制,但美色在前,有些反应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不容得人抗拒。 他定好了一年以后再同云枝圆房,便要坚守住,绝不能中途反悔。 其中原因太多,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云枝解释,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流泪,便道:“莫哭了,我这不是看着你了吗。” 云枝抬眸,见他温润的目光果真落在了自己身上。不过,却是盯着她的脸,没分出半分目光往身上看去。 想起李大奶奶的话,云枝颇为扭捏道:“这件衣裳好看吗?是大嫂送来的。” 李玉臣哪敢多看一眼,当即回道:“好看。” 云枝的声音顿时又变得哽咽了:“乱说,你根本没有看。” 看着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李玉臣忙抬手擦去。 “别哭了,明天眼睛该疼了。对了,我给你买了桂花糕,本以为你已经睡了,要等明天再吃。既然你醒着,要不要用两块,应当还热呢。” 李玉臣越过云枝,脚步匆忙地去取桌上放着的桂花糕。 将桂花糕拿在手心,他忽地放下心来,以为用这小点心就能安抚云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21节 不曾想,他一转过身,就看到云枝遮在身前的被子滑落,让他看清楚了整件里衣的模样。 里衣太小,将身前只是堪堪遮掩,而身后,更是连遮掩也难,只有两根赤色系带,将纤细腰肢收拢。 有微黄烛火的对照,更衬得云枝肌肤如同冰雪一般。 李玉臣呼吸一滞,喉咙不禁轻轻滚动。 刚才想让李玉臣看,他眼神躲避,不愿意细看,这会儿云枝没说话,他却直勾勾地看着,让云枝不禁心里发慌。 她垂下头去,神色娇羞。 李玉臣回过神来,将桂花糕递过去:“用一块吗?” 云枝摇头:“我不吃。表哥之前不是说过吗,太晚就不要吃东西了。” 李玉臣神色愣愣,嘴里说着“是,我说过的”,手却下意识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口中送去。 云枝拦住他时,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用了两块了。 “表哥这是做什么,不让我吃,你却自己用的痛快了。” 李玉臣看着手中的桂花糕,一脸懊恼:“我,我也不知怎么了。” 好像是,有些鬼迷心窍了。 和李玉臣相处数日,云枝已经习惯了他的各种养生法子。为了防止李玉臣又吃桂花糕,云枝忙从他手里把油纸包拿了出来。 她起身动作之时,有一书册从枕下滑落。 李玉臣弯腰去捡,问道:“表妹最近在看什么书——” 云枝将桂花糕仔细收好,随口回道:“是我……奶娘给我的,不知道是什么书。” 李玉臣却已经愣住,因这册书卷,诉说的是男欢女爱,前面用文字描述,后面以画卷呈现。刚才书册落下,正好翻开了带画的一页。 李玉臣仿佛做贼一般,忙将书册抓在手中,又悄悄打量云枝神色。 他问道:“这本书,表妹已经看到哪里了?” 云枝蹙眉:“只看了两三页。我认的字少,这本书生僻字又多,我读着无聊,便抛在一边不读了。” 李玉臣紧捏着书卷的手微微放松,心里舒了一口气。 还好,表妹没有看完。 但随即,云枝又道:“表哥若是有空,每日夜里可给我读两页,边读边解释,也省的我看一会儿书,要查一会儿字了。” 李玉臣险些没有控制住脸上神情。 让他每日夜里,给表妹念床榻之上,男子如何怜爱女子,如何让女子得了快活? 这对他可是一种天大的折磨。 李玉臣当即拒绝。 “我讲书无趣。你若是想得些乐趣,不如和悦儿一起,去戏园子转转。那些戏都是由书改过来的,你看戏就好比看一本书了。” 云枝轻轻颔首。 她伸出手,朝着李玉臣道:“那把书还给我吧,说不准哪一天,我就又想看了呢。” 李玉臣自然不愿给她。 万一,云枝哪天随意翻开,正好翻到了后面带画的几页,知道了男女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缠着要和他同房。到那时候,李玉臣可不能笃定,自己有十分坚定决心,能够拒绝云枝的亲近。 他将书册背在身后,在云枝诧异的目光中回道:“我对这本书很有兴趣,表妹能否借给我看看。” 云枝大方地表示可以。 李玉臣把书册放在枕下,他彻夜枕着才能安心。 他把蜡烛吹灭,刚躺好,就觉得脸颊传来一股温热。 轻柔的,带着微微的湿。 李玉臣睁大眼睛,半晌才意识到,刚才是云枝。 她竟然亲吻了他。 数年来,他未曾亲近过女子,即使娶了妻子,两人之间最为亲近的举动,不过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会儿被亲了,李玉臣顿感慌乱无措,他想开口问,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半天,李玉臣才能够发出声音:“表妹,你刚才做了什么?” 云枝用被子将发烫的脸颊盖住,闷声道:“亲你啊。” “这个,也是大嫂教给我的。她说,所有男子都会喜欢的。表哥,你喜欢吗?” 黑夜中,李玉臣看不到云枝的脸,但能够想象到她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睁着明亮圆润的眼睛,满怀期待而忐忑。 李玉臣声音微哑:“嗯,喜欢。” “不过表妹,以后不要大嫂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 若是再多来几次,他真不知道自己会被折腾成何种模样。 第206章 沉稳持重表哥(14)…… 得了那一册记载床帷之事的书卷后,李玉臣只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对劲。 和其他书摆在一起,若是仆人收拾时看到了,私下里难免会将此事拿来取乐。 思来想去,他决定把书册带在身上,拿到了太医院中。 每位太医都有专门的桌子和书柜,众人都知礼守规矩,不会乱碰。 看着颇显凌乱的桌面,李玉臣无奈摇头。他想到,云枝说他爱干净,仆人知道他的性子,每日打扫整理都格外用心,将房中弄得一尘不染。倘若云枝看到了,他的桌子乱的不成样子,那张娇嫩如樱桃的唇,一定会微微张大,眼睛也会睁的圆圆的。 李玉臣不禁笑出声。 他有心将桌子整理一番,却发现无从下手。每册书卷、医案的摆放都是他有意而为之,轻易不能动,一移动位置就完全乱了套。 李玉臣不禁皱眉,将刚伸出的手放回原处。 今日要忙碌之事不多,他处置完诸多事宜后,就下意识地打开了那卷被他把封皮遮住的书册。 他翻开后面几页。 霎时间,交叠、缠绕的身影瞬间涌入视线中。 他告诫自己,不过是因为好奇而已,才想要翻开看上一看。但原本只打算看个两三页,琢磨清楚男女之事究竟是一件什么事情。可一翻开书,开了头,李玉臣便不能及时停止。直到翻罢最后一页,他才面露恍惚,仿佛从梦中惊醒。 罗太医问道:“你面红耳赤,可是害了热?” 李玉臣慌忙地把书册收起,忙道自己无事。 眼睛看不见书册,他的心却仍然在砰砰直跳,粗劣的画像仍旧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李玉臣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若是画像上的人换作表妹和他…… 只是想着,他就觉得头昏脑胀,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有宫人走来,传令后宫有人要问诊。 李玉臣带上药箱,随着她去,以为是贵妃传他看诊。只是行至一半,却发现道路不对。这个方向……不是往贵妃宫殿而去。 李玉臣刚才心乱如麻,竟忘记问了是何人传他。如今他定下心神,开口道:“我平日里只为贵妃看诊,所做的不过是协助之事。今日娘娘怎么想起来传召我了,委实让我不胜惶恐。” 宫人道:“皇后娘娘也是听说,贵妃此次保胎,点名了你李太医,才心生好奇。放心,娘娘没身子不适,不过是为了见见李太医罢了。” 原是皇后传召。 李玉臣稳下心神。 他按照规矩,给皇后问诊,称其忧虑太多,肝气郁结,可施诊疏通经络。 “臣会把针灸手法告诉医女,让她为娘娘施针一月,身子就能有所好转,不似今日这般困倦了。” 皇后面露满意,她直言道:“我叫李太医来,本不是为了看什么病,不过是想见见你的真面目罢了。没想到,你倒是真的有几分本事,能看出我这些时日心情不快。后宫事多,我日夜操心,怎能快活起来?” 李玉臣并不接话。 皇后又道:“贵妃的胎如何?听说她爱使小性子,连保胎药也不喝。这可不成,往日她在陛下面前如此也就算了,可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已经做母亲了,怎还如此胡闹。” 李玉臣便道:“此事陛下已经知晓,吩咐我们,贵妃怕苦,汤药喝不下去,我们就改成了药丸,好下口多了,贵妃已能按时用药了,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嘱咐李玉臣许多,无非是要他尽心照顾贵妃和皇嗣,他都一一应下。 回到太医院中,李玉臣捏着眉心歇息片刻,刚抬眸,就撞见了罗太医促狭的目光。 罗太医道:“给贵妃娘娘看诊,你以后可会得到不少关心。” 李玉臣知道他意有所指。贵妃树大招风,本就宠爱优渥,万一再生下皇子,在宫中的地位更是一时无两了,难怪皇后心存忌惮,特意把他叫过去打听皇嗣的消息。恐怕今后,会如同罗太医所说,让他过去“看诊”的人会越发多了。 李玉臣颇感无力。 归家时,见到云枝那张柔白的脸,他才感到身上的气力恢复了。 和云枝面对面坐下用膳,云枝说起白日里自己做过的事情:“我和悦儿去听戏了,我还学了两句,唱给你听——” 她清清嗓子,唱道:“王公子好似一朵采花的蜂,想当初花开多茂盛——” 她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李玉臣,问道:“唱的如何?” 李玉臣毫不吝啬地夸赞:“很好。我虽不常听戏,不过表妹所唱,和我听过的那些角儿,几乎是差不多了。” 闻言,云枝脸颊微热,忙摆摆手道:“哪有那么好。表哥呢,太医院可有什么好玩的事?” 李玉臣张开嘴,半天没有把皇后传召的事情讲出来。 此事,他一个人烦恼就足够了,不必带上表妹一起发愁。 他便摇头:“很是无趣,表妹不会想听的。” 云枝一听他今日过得无聊,也不追问了。 她本是将脸对着李玉臣,这会儿将头转过去,口里哼唱着刚才的戏文,照旧是那一句“采花的蜂”,引得李玉臣问她:“怎么不换一句?” 云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学会了一句。” 她见李玉臣唇角微弯,忙道:“表哥,不许取笑我。” 李玉臣忙收住脸上笑意,一脸正经道:“好,我不笑你。”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22节 近来李悦迷上了一个戏子,便拉着云枝日日往戏园子里跑。 她二人坐在台下,等着那位小逢春出场。 前几段都是打打杀杀的戏,底下人听得痛快,云枝却不喜欢。她托着腮,手拨弄着桌上的瓜子,问道:“小逢春第几个出来?” 李悦翻看戏折子:“第六个。我们再等等。” 云枝只好再等。 等到了第六个,小逢春扮上唱了一段,云枝听着,没有她上次听得苏三起解有意思,转头一看李悦,只见她双眸发亮,直勾勾地盯着台上。 她抓住云枝手臂,惊叹道:“小逢春可真美。” 云枝颔首,他生得高挑纤细,做旦角打扮,更是模样娇媚。 李悦喃喃:“倘若我能嫁给他就好了,可是爹娘一定不会同意的。还有我那三个哥哥,绝对会阻拦我。” 云枝震惊不已,她颇为不相信地问道:“你想嫁给他?” 见李悦认真点头,云枝不禁提醒道:“何必如此。你喜欢他唱的戏,常常来听就好了。他只是唱戏好,扮相美丽,人怎么样,我们还不清楚呢。” 李悦顿时把眼睛一瞪,恼道:“嫂嫂,我真是看错你了。” “啊?” 李悦一副被辜负的表情:“我以为你和三哥他们不一样,才和你一起玩的。没想到,你也是会因为门第之见,生出轻视之意的人。我问你,假如我三哥不是李家人,是普普通通一个农户,或者小贩,你可愿意嫁给他吗?” “我——” “哈,你竟然犹豫了,我要告诉三哥去。” 李悦言出必行,转头就把这话添油加醋地告诉给了李玉臣。” “……三哥,你知道吗,嫂嫂根本不是中意你这个人,是相中了李家。假如让她嫁的不是你,而是李金臣,李银臣,想来她也是愿意的。” 李玉臣面上没有浮现怒意,抬手把靠他太近的李悦往旁边推了推。 见他反应平淡,李悦生气道:“三哥,你怎么不发火,不去找嫂嫂吵架啊。” 李玉臣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无奈:“悦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只发怒的公鸡,脸上通红一片,脸颊肉都发颤。还像一个挑拨离间的小人,怎么总想着让我和表妹吵架。” 被说成是大公鸡,李悦当即瘪嘴,想着刚才的模样是否太丑陋了,才让向来说话委婉的三哥,竟然直接了当地斥责她。 李悦抿着唇:“但你真的不生气吗?” 李玉臣摇头。 “你可知道牲畜们都是如何寻到妻子吗?” 李悦茫然地摇头。 “它们去捕猎,把最好的肉和毛皮放在喜欢的同类面前,彰显自己的强大。牲畜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若是我一无所有,只有赤条条一个人,说明我无能且不中用。表妹为何要放着能干的李金臣、李银臣不嫁,非要嫁给我这个贫苦的李玉臣呢。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不生气。” 李悦听进去了一些,待小逢春的感情稍淡了。她又问:“那三哥呢,假如嫂嫂不是赵家千金,而是一个普通农女,你会娶她吗?” “我——” 李玉臣刚要回答,便听到门外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停住话头,走了出去。 看到云枝正蹲下身子,和落棋一起捡碎掉的茶杯,他忙拉起云枝:“让小厮们做吧,当心伤着手。” 云枝有些心不在焉,轻声应好。 她抬眸看李玉臣,心想茶杯碎的太不是时候,倘若再晚一点,她就能听到李玉臣的回答了。 只是,话题已经被揭过,她再重新提起,未免太过突兀。云枝只好掩下好奇,自己猜测起来。 若是按照李玉臣刚才的说法,女子喜欢能干有用的男子,那男子岂不是也一样,更中意尊贵的女子。 云枝越想,心里越发闷,对着李玉臣也没有笑模样。 李玉臣随便说了两句话,将李悦送走,拉着云枝坐下。 云枝躲开他的触碰,径直落座。 “表妹为什么不高兴?” 云枝皱着脸:“我没有不高兴。” “是吗。” 李玉臣靠近了看,见她的柳眉皱着,嘴唇抿着,哪里是高兴的样子。 他离的太近,云枝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加快了许多。 云枝没好气地把头扭到一边去:“你干嘛看我?” 李玉臣回道:“我疑心自己看错了。只是我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发现表妹确实在生气。这气不是对着悦儿的吧,是冲着我来的,不然为何表妹刚才对着悦儿,还一脸平和呢。不知我哪里得罪了表妹,还请你直接告诉我,否则我真是毫无头绪。” 云枝紧闭着嘴,不肯说。 李玉臣幽幽叹息:“罢了,表妹不愿,我怎好强人所难。只是明日恐怕一整天,我都要想着此事,连差事都无心做了。” 云枝心中一乱。 太医院是为皇帝做事,可不能出了差错。万一李玉臣因为心中有事,犯了错,被贵人责罚,可就不好了。 她只得开口:“我听见你和悦儿说话了。” 李玉臣温和一笑:“我知道。” 云枝皱眉:“难道你是知道我站在外面,才故意说好听话的?” 第207章 沉稳持重表哥(15)…… 李玉臣摇头否认:“表妹信我,我是刚说完那些话,才看到你的身影映在地面,绝非是为了故意讨好你才讲那些话。” 而且,若不是因为看见了云枝,他就会回答了李悦的下一句询问,怎会迟迟没有回应。 当时他觉得,当着云枝的面把心中所想说出来,有故意讨好的嫌疑,才久久未曾开口。 云枝问道:“悦儿问你的问题,我也想知道你的回答是什么。你快些告诉我。” 李玉臣无奈,原来她是因为此事生气。 为了这点细微之事而生气的女子,真是可爱。 李玉臣便道:“我以为,纵然表妹是农户,可只要你仍旧是你,我应当会迎娶你的。毕竟,我和表妹在一起很是快活,我喜欢这种日子。可……我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想来他们为我相看亲事,所选的人都是门当户对。因此,若是我和表妹提前见过面,应当会娶表妹。假如没有,大概我会顺应父母心意,另娶他人吧。” 他回答的分外诚恳,没有为了讨云枝欢心,而用些甜言蜜语敷衍。 云枝听了,心里松快一些,但仍旧有些郁闷。 她固然知道李玉臣说的有道理。 除非两人在成亲之前就认识,李玉臣才有可能放着千金小姐不娶,而来娶她。否则,即使李玉臣不娶赵子衿,他也会娶其他小姐。 云枝轻声叹息,摇摇脑袋,把乱糟糟的想法驱散。 她想,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为何要想一些未曾发生的事情来自寻烦恼。若是做假设,她还可能嫁给其他人呢,或许那人比李玉臣差点,或许会比李玉臣好,都是有可能的。 与其做莫名其妙的猜想,不如看看现在,成为夫妻的是她和李玉臣,不是旁人。 既想通了,云枝脸上就重新露出笑容。见状,李玉臣也如释重负。 云枝过去听到落棋评价过府上各位主子,称李悦是一群笔直的树中长出来的杂草。李家三位爷,都是守规矩的性子,偏偏她一个小姐,行事全凭自己心意,一会儿生气不理人,一会儿又亲亲热热的。 她这次才深有体会。李悦前几天才朝着自己发火,还去寻李玉臣告状,转头,她就笑眯眯地挽着云枝胳膊,要再去看戏。 云枝试探地开口:“悦儿,你不是生我的气吗,真的要和我一起去?” 李悦拍拍她纤细的胳膊:“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你还记得?我都忘光了。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去,毕竟你不多话,看戏的时候安静的很,性子也好,等多久都不着急。” 云枝只得随她一起。 今日前面几场戏,都是云枝喜欢的,她听得过瘾,跟着学了两段。 到了小逢春上台,李悦连声喝彩,又往台上抛了银子。 待小逢春去了后面,李悦便拉着云枝一起过去。 班主拦住她们,说着闲人勿进。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李悦给了银子,班主忙帮着撩起帘子。 云枝见到了卸掉面上妆容的小逢春——他的脸尖尖的,肤白如雪,长眉入鬓,眼睛细长生媚。 李悦兴致勃勃地说起,她是李家千金。 小逢春反应淡淡。 李悦丝毫不受打击,转而问班主,将小逢春接到府上唱半个月,要多少银钱。 班主一听到是大主顾,当即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忙报了一个价钱。 李悦当即给了银子,让他明日就去李府唱戏。 想到日日都能和喜欢的戏子见面,李悦心中畅快,拉着云枝要走。云枝却道:“我要待会儿再走,我想见见扮苏三的戏子。” 李悦见小逢春离了帐子,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兴致,便道:“那我就不陪你了。” 云枝点头应好。 谁知李悦走后不久,小逢春又折返回来。 云枝见他东找西找,不禁问道:“你在寻什么?” 他随口道:“妆粉盒子。” 云枝提醒:“我刚才见你收在箱子里了。” 小逢春一愣,把箱子打开,果真找到了自己的脂粉盒。 云枝并不和他讲话,只把两只眼睛望向外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23节 小逢春突然开口:“你们被班主哄了。” 云枝扭头看他。 “我根本不值那么多钱,他故意抬高了价。” 云枝柔柔一笑:“悦儿开心就好。” 小逢春冷哼:“是了,你们这些富贵出身,哪里会在乎三两五两的,是我多嘴。” 说罢,他起身就走。 云枝见到了扮苏三的戏子,经她提点,唱的越发好了。 那戏子坐下卸妆,见到小逢春,说起刚才的事情:“爱学戏的我见多了。不过借着多给银子抬高戏子身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小逢春皱眉。 “你不知道吧。刚才那李家少奶奶,找到班主说,她知道他多收了银子,她不会要回去。不过既然班主是按照角儿的身价要的银子,就要以角儿的待遇对你,比如这戏,就要把你往前面抬抬。你可好了,以后不必等到最后,第二个出场,唱完领了赏赐就能早点回家了。” 小逢春想起刚才身姿纤细的女子,掌心一紧。 戏园子的班主如约将小逢春送进了李府。 李太太和李二奶奶对听戏似乎毫无兴致,自戏台子搭起来后,未曾来看过一次。李大奶奶来看过两次,正坐在李悦身旁,见她一脸痴迷,并非纯粹地喜欢小逢春的戏,更像是中意他这个人。 李大奶奶心生警惕,连忙寻了个借口,再不来了。她可不想万一李悦真鬼迷心窍,对戏子心生倾慕,到时候她待在一旁,势必会遭受众人怪罪,嗔她身为大嫂,却不能耳聪目明,早点发现端倪,断绝了李悦的心思。 李大奶奶也绝不敢拿着发现的事,去找李太太邀功。她深知,到时候得不到两句夸赞,又会被李悦记恨,以后的日子一定鸡飞狗跳。 府上除了李悦,只有云枝常去看戏。 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学会了好几段唱词。她走在廊下、坐在椅上,都会轻轻哼唱几段。 她想同小逢春要几段唱词的书本子,正好撞见李悦对他倾诉衷情。 云枝脚下一慌,忙闪身躲在了假山之后。 李悦抬眸注视着小逢春,很是情意绵绵:“……我心悦于你,早就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听到你第一次张口,就非君不嫁了。我知道你我差距悬殊,但我不在乎。只要你愿意,我情愿同你离开,从此天涯海角……” 小逢春冷淡道:“我不愿意。” 李悦神情一怔。 她想了种种可能,以为爹娘兄嫂,都会成为她追求心上人的障碍。可她不怕,深信有情饮水饱。 可一切的前提,都是小逢春和她的心意一样。 但小逢春似乎是在担心她没有听懂,就又重复了一遍:“李小姐,我不愿意。你愿意舍弃千金小姐的生活,去过风餐露宿的日子,我却不愿。那种日子,我已经过够了,再不想过一天。我如今有饭吃,有地方住,稍加努力,以后也能小有名气。” 李悦皱眉:“你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 “不想。我和李小姐之间,若说情意,只有一点。” 李悦的眼睛顿时亮了,然后就听小逢春说道:“便是主顾和戏子的情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被心仪的人狠狠拒绝,李悦身形一颤,她双手捂脸,转身跑开了。 云枝作势也要离开,见小逢春将视线投来:“少奶奶看够了戏吗?” 踪迹被察觉,云枝无需继续躲下去。 她脸颊微红,轻声解释自己并非故意偷听,而是恰巧碰到。 “我是来找你要戏文本子,不曾想却撞见了悦儿和——” 小逢春面上淡淡,向前面走去,转身见到云枝没有跟上来,催促道:“不是拿戏文本子?” 云枝应了一声,连忙追上。 把戏文本子握在掌心,云枝犹豫着开口:“我以后便不来了,免得见了尴尬。” 小逢春忽地一笑。 他甚少笑。只有在戏台子上面,唱到夫妻团圆时,才会露出笑颜。但这会儿,褪去妆容以后,属于他本人的笑却是有些冷。 “还望少奶奶一定来。” 头次从他口中听到请求的话,云枝感到惊讶,问道:“为何?” “刚才……你也看到了。以后李小姐是不会再来看我唱戏了。可班主吩咐,我要在府上待够一十五日,还有两日才能唱完。李小姐既不来了,少奶奶也不来,台下就一个人都无,我怎么有心唱下去。” 云枝按照他所说的一想,果真觉得那场景分外凄凉。 她便点了头。 诚如小逢春所料,李悦当真因为被拒,脸面上挂不住,再不肯来了。 小逢春唱着,忽地停下,他朝着云枝轻抛水袖:“少奶奶,不如我教你唱戏吧。想来以后,我不会再有登门的机会了,李家也算和我结了仇,再不会有往来。” 云枝想说,莫要把将来想的太糟糕,但因为小逢春已猜对了一次,难免不会猜对第二次,而且依照李悦的脾气,很有可能会由爱生恨,从捧小逢春,到看见他就生厌。 云枝就跟着小逢春学戏。 他邀她站上戏台,披上戏服,将水袖抛出,又收回,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 李悦遭拒后,怒气和郁闷在心口交织。 这本是一桩不体面的事情,不能对他人宣之于口。可她怎会是默默忍受委屈的性子,只想找个人,把一肚子不满都告诉她。 思来想去,只有云枝最为合适。 可云枝却不在院子,院里的丫鬟只道,她去听戏了。 李悦顿时恼了。 她生出了被背叛之感。 她中意小逢春,更多的是因色起意,一时冲动。 身为李家千金小姐,她哪里吃过苦,被小逢春拒绝,就是她受过最大的委屈。 李悦的倾慕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她眼中,原本样样都好的小逢春,突然就变得面目可憎。她恨不得府上所有人都讨厌他。 可现在,云枝却和小逢春格外亲近,这叫怎么一回事。 李悦算算时辰,想到李玉臣该从太医院回来了。她便守在大门处,眼巴巴地望着远方。 李玉臣看见她,疑惑问道:“你在等谁?” 他丝毫不认为,李悦是在等他,因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李悦却道:“等你啊,三哥。你回来的太晚了,都不知道嫂嫂做了什么事。” 李玉臣心头一颤:“可是表妹遇着了难事?” 李悦催着他快走:“不是。是嫂嫂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哎呀,我说不清楚,你随我看看就知道了。” 李玉臣斥道:“别乱说。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说话不知轻重。知道你脾气的,会明白你是夸大其词,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表妹做了不堪的事情。” 出师未捷,先被骂了一顿,李悦颇感不妙。 第208章 沉稳持重表哥(16)…… 李悦拉拽着李玉臣往戏台子走去。 还未靠近,远远地就望见两个身影靠的很近,姿态亲昵,李玉臣的心忽地开始乱跳。 他平复心绪,不让自己因为匆匆一瞥,和李悦的话而胡思乱想。 小逢春正站在云枝身后,握着她的手腕,教她如何摆弄水袖。他眼眸一转,就看见了台下朝着这里奔来的两人,立刻松开了云枝的手,以眼神示意,口中说道:“少奶奶可有大麻烦了。” 云枝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看到李玉臣,她丝毫心虚都无。因在云枝心中,她不过是闲来无聊,和小逢春学唱两段解闷,并未做出逾越规矩之事。 她朝着李玉臣招手:“表哥,你来了,我刚学了一段新戏文,唱给你听。” 看到云枝眉眼灵动,李玉臣刚才稍显慌乱的心,彻底变得安稳。他想,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会因为李悦三两句话,就心绪烦闷。表妹性子如何,他可比旁人清楚的很。 李玉臣走到戏台旁,朝着云枝伸出手。 云枝轻轻一跃,就跳进了他温暖的怀中。 她口中发出清脆的笑声。 在人前,李玉臣甚少和她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今日,还算是头一遭呢。 这种感觉真好——两人是夫妻,不必因为男女大防而有意疏远,想怎么亲近就怎么亲近。 云枝窝在李玉臣怀里,丝毫不打算离开。 李玉臣本该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劝她先离开自己的怀里,莫让旁人拿他们夫妻两个取笑。 可李玉臣的手却搭在云枝腰肢上,唇瓣合拢,好似很乐意在李悦和小逢春面前,展现夫妻和睦。 最终,还是云枝先有了动作,脱离了他的怀抱。 云枝眨眨眼睛,像是突然才想到不对劲的地方:“表哥怎地知道我在这里,我没有同你说过啊。” 小逢春轻柔的声音响起,意有所指道:“当然是有人告密了。” 李悦脸蛋涨红,想要反驳,偏偏小逢春说的没错,就是她把李玉臣拉过来的。可现在,李玉臣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是她……如果李玉臣把事情原委说出,她就成了告密者,云枝恐怕再不会同她好了。 此刻,李悦心里着急起来。 她本就是想起一出做一出的性子,因为生云枝和小逢春的气,才故意把李玉臣喊来,丝毫没有考虑后果。这会儿李玉臣来了,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倘若,有人对她做了同样的事情,她一定永远不理那人了。 云枝……想必也是一样的。 李悦低垂着头,神情恹恹的。 却听李玉臣道:“我听下人说的,你在这里学唱戏,便来了。” 李悦感激地望着李玉臣,心道:不愧是三哥,果真还是护着她的。 相比较之下,她对小逢春的全部情意都已经烟消云散。 小逢春除了模样长得好,唱戏好听,对她是爱搭不理的,刚才还试图告状,她才不会继续心仪他。 云枝了然,称赞起小逢春来:“也是他教的好。我学不会,他也不发火,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教,所以我才能很快地学会。”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24节 李玉臣朝着小逢春微微颔首。 他好不容易提前归家,云枝自然要陪同一起用膳。 云枝去了戏台后面,将水袖褪下,换回自己的衣裳。她刚撩开帘子,就看见小逢春在外面等她。 他问:“你以后还学戏吗?” 云枝颔首。 小逢春轻笑一声:“纵然你有心想学,恐怕也不成了。谁家夫君会容忍自己的妻子和一个戏子拉拉扯扯。” 云枝皱眉:“我们之间可是清清白白,除了学戏,我对你可没有别的心思。” “话虽如此,你夫君可不一定这般想。” 云枝下意识地反驳:“表哥他和寻常男子不一样。我说爱学戏,他一定不会拦着。” 小逢春眉尾挑起,似在嘲讽云枝天真:“只要是男子,都是一样的。比如刚才,分明是李小姐引他过来,试图抓住你我二人学戏时的亲近姿态,以大做文章。虽然你夫君未曾怀疑你,这一点已经胜过不少男子。可他还是护着自己妹妹,没有告诉你真相。” 见云枝黛眉紧蹙,小逢春接着道:“我们来打一个赌。就赌回去之后,你夫君会不让你继续学戏。倘若他真的如此做了,就是我赢。若是他愿意让你继续学,便是我输了。” 云枝却道:“我不和你赌,表哥不会如此做的。” 说罢,她推开挡在面前的小逢春,朝着李玉臣走去。 可小逢春的话还是在云枝心里落下涟漪。她连饭都用的不痛快,一直悬着一颗心,总觉得李玉臣一开口,就要和小逢春说的一样,要她以后别唱戏了。 杯碟被撤下,落棋端来两盏茶。 李玉臣神色郑重,似有话要说。 落棋见状,叫走了屋内的其他丫鬟,将门掩上。 “表妹——” 云枝心中一慌,手里的茶盏咣当落在桌面,茶水飞溅。 李玉臣拦住她朝着茶碗伸出的手,摸出手绢,将桌子擦干净,把茶碗放在一边:“表妹莫要碰了,待会儿有人会收拾的。” 云枝轻应了一声,心里却如同乱麻一般。 她想,表哥要说了。 李玉臣开口:“有句话,我不得不对表妹坦白。” 云枝诧异:“坦白什么?” 李玉臣轻声叹息:“今天有一桩事,我对表妹撒谎了。我去戏台子那里,不是自己主动去的,而是悦儿她领着我前去。而且,她说了一些很不好听的话。” 他竟是说这个,云枝的心稍微放松,好奇问道:“表哥为何不当时就说?刚才既遮掩过去,怎么现在又说破了呢。” 李玉臣道:“你与悦儿相处虽有一段时间,但比不上我,同她已经认识十几年了。她任性,有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自私。她今日对我口无遮拦,仅仅是因为她对小逢春剖白心思,却被拒了。在她看来,你要和她好,就应该喜她所喜,恶她所恶。可你却照旧和小逢春相处,自然让她恼怒了。她才不计较后果,非得让你吃个瘪,这才想到一个馊主意,让我去找你。” 云枝惊讶:“表哥也知道了悦儿和小逢春的事?” 李玉臣颔首:“知道的。我这个妹妹,倾慕旁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往,旁人看她是李家小姐,又热情似火,真的动了迎娶之心。可最多不超过一月,她就会收回爱慕之心,斥男子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因为这事,我们头疼过几次。可谁也管不住她,还好她做事有分寸,从未做的太过分,就只好随她去了。小逢春是第一个拒绝她的,她就耿耿于怀。当然,我并不赞同她所作所为。小逢春拒绝并没有错,表妹你和他如常相处,更没有对不起悦儿的地方。是她胡闹。不过,刚才当着外人的面,我不好直接说出,免得让悦儿丢了颜面。可我又不好让表妹你蒙在鼓里,总要把实话告诉你的。至于你知道以后,选择和悦儿疏远还是亲近,都应当按照你的心思来做。纵然你不和悦儿好了,也是她做错了事,理应承受的。” 云枝想了想。 她并非斤斤计较之人,而且,李悦的坏脾气她早就体会过了,这一次听李玉臣说出真相,虽然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也在意料之中。 她轻声道:“我不会和悦儿生分的。可这件事,她做的太过分了,我要冷她一段时间。免得她以为,可以随便对我做什么事情,反正我不会生气。” 李玉臣深以为然。 他又提起一事:“学戏这事,我想同表妹打商量。” 云枝心道,果真是躲不过的。只是,她已经没有刚才的紧张,便做洗耳恭听状。 “我知表妹爱学唱戏,总不好把你这一点喜欢给剥夺了。只是,今日看着你和小逢春相处,我心里有些不自在。表妹,我知道这种感觉是不好的,为人夫君,应当大度,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耿耿于怀。可我无法说服自己,只能想出旁的法子——不如,由我和小逢春学戏,我学会了以后再教给你。表妹可否愿意?” 他说的话显然出乎云枝的意料之外,因此她怔愣了许久。 李玉臣不禁皱眉。此话他斟酌掂量了许久才说出,没想到还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惹得表妹不舒服了。 云枝却噗嗤笑出了声音。 李玉臣一头雾水。 过了片刻,云枝才把小逢春和她打赌的事情讲了出来。 “……如此,不知道是算他赢了,还是我赢了呢。表哥确实不愿意我和他相处,不过也没有拦着不让我学戏。怎么说呢?唔,表哥固然是男子,会因为我和其他男子相处而吃味,但做出的举动,却不会令我反感,所以,表哥还是远超过其他男子的。” 闻言,李玉臣不禁失笑。 他难以想象,一个男子在见到妻子和其他人亲近,却做出大方慷慨的模样,该是有何等宽阔心胸。 不过,他此生却是做不到了。 李玉臣惦记着云枝的答案,问道:“那表妹以为,我的提议可行吗?” 云枝颔首:“我觉得表哥想的法子好得很。如此,我和表哥都能学戏了。只是,却苦了表哥,每日从太医院回来,还要去和小逢春一起,穿上衣服,咿咿呀呀地唱戏。” 她捂着嘴笑,李玉臣也不禁笑了。 “我不怕累的。” 而且,他也学会了唱戏,和云枝聊的东西就更多了。 这般,既能够让云枝少和小逢春接触,也能让他和云枝的关系越发亲近,可谓一箭双雕之策。不过要他累一点,他能承受的住。 翌日,二人就去找了小逢春。 听完云枝所说,素来脸上无甚表情的小逢春都不禁愣了。 他犹豫地问道:“你是说,李大人不拦着你学戏。不过,以后是他和我学戏,你再和他学戏,是吗?” “是啊。” 云枝脆声回答,一脸笑意地看着小逢春。 等到李玉臣去换戏服时,云枝问道:“那个赌,算是我们谁赢了?” 小逢春扭头看向后台:“自然是你。我猜,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世间除了李大人,再无第二个人了。” “不过,少奶奶可别高兴太早。当初是你说的,不要和我赌。所以,纵然算是你赢了,但也没有彩头可拿的。” 云枝摆手,显然并不在意。 李玉臣在唱戏上并无天分。云枝在台下听了十几遍都听会了,他却还磕磕巴巴,不成曲调。 李玉臣也发现了自己并不擅长唱戏,为了补偿小逢春耗费了许多精神,他拿起两枚沉甸甸的银锭,交到他手上。 夜里,他试了几次,终于有模有样地唱了出来,喜的云枝轻蹦起来,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第209章 沉稳持重表哥(17)…… 李玉臣捂着侧脸,目光发愣。 云枝连忙道:“是不是我不该亲?刚才是我太高兴了,表哥你唱的太好了,我才没有忍住,以后不会了……” 她未曾说完,只见李玉臣俯身,和她唇瓣相碰。 云枝瞪大了眼睛。 李玉臣温润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下一次,表妹能不能不要只亲脸颊了。” 云枝眨着眼睫:“那——我要亲哪里?” 李玉臣指着她水润的唇。 一切不言而喻。 云枝的脸颊瞬间殷红如血。 李悦装作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照旧来寻云枝。 云枝待她却很是冷淡。 李悦去了云枝院子几次,遭了冷落,心里有气,再不过去了。 她颇为忿忿不平,将此事告诉李玉臣,称云枝喜怒无常。 “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嫂嫂,她对我冷冰冰的。哼,她不理我就不理我,难道除了她,我就找不到其他人可以玩了吗。” 李玉臣冷声道:“你怎好意思说出哪里得罪了的话来。你难道忘了,你故意引我去寻表妹,意在挑拨。” 李悦理直气壮道:“但你不是没有相信吗。而且,嫂嫂也不知道啊——” 她忽地收住声音,瞪大眼睛看着李玉臣,声音微微发抖:“三哥,你不会把我告密的事情告诉嫂嫂了吧。” 李玉臣并不隐瞒,轻轻点头。 李悦嚷道:“三哥,你怎么这样。当时当着我的面,你分明没有说的。我讨厌死你了。” 她拔腿就走,还留下一句话:“你和嫂嫂,我都不会再理会了。” 显然,这句话并未震慑住李玉臣。 李悦自以为撂下狠话,三哥夫妻两个会登门拜访,拿好东西哄她。谁料想,一个月过去了,她的院门前面冷清至极。 李悦存心较劲,心道嫂嫂不理她,她就上外面找玩伴。 可她兴致勃勃地出去了,却垂头丧气地回来。因外面的千金小姐,和她都是表面情意。还未说两句话,就暗含炫耀之意,不然就是在打听,她家中情况如何,兄长嫂嫂可和睦,听得李悦心绪烦躁。 李悦心道,嫂嫂一定和她一样,百般无聊。罢了,实在不行,她就先服个软好了。 李悦去找了云枝,但得知她并不在,而是和李大奶奶一起去新开的茶楼喝茶吃点心了。 她再一打听,才知道自己“冷落”云枝的这段日子,云枝过得分外快活,跟着李大奶奶在城中转悠,几乎每个好玩的地方都逛了一个遍,一点都不无聊。 李悦气极,拧着帕子埋怨:“大嫂可恶,嫂嫂也可恶。” 许是这几日玩闹的太过,李大奶奶害了风寒,躺在床榻,嘴里哎呦哎呦地喊着。 云枝坐在床旁陪伴,面露愧疚:“是我没有照顾好大嫂。” 李大奶奶挥手:“和你无关。论年纪长幼,该我照顾你。我这病,大概是昨日,贪多吃了冰。如今酷暑已过,凉意渐生,我仍旧贪凉,多吃冰,晚上窗户也不关,所以才害了风寒。” 李太太和李二奶奶也前来看望。 李大奶奶身子好着时,家里一切生意都由她照顾。因她擅长交际,把家中铺子都管的分外周全。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25节 如今她一病倒,铺子是无法管了,只好暂时托付给李二奶奶。 云枝注意到,李二奶奶明显一愣,轻声道:“我怕不能担此大任。” 李大奶奶没好气道:“二弟妹难道是要我强撑着身子,去管理铺子。还是要三弟妹一个新嫁娘去?” 免得两妯娌争执起来,云枝忙道:“这些店铺之事,我是不懂的。不过,若是二嫂忙不过来,我可以从旁帮助一二。” 李二奶奶目光微软,说道:“劳烦你了。” 李大奶奶拉着云枝嘱咐了许多,又道:“二弟妹家中生意做的红火,可她本人看着很不靠谱。我以为,最后管铺子之事,还得仰仗你。” 云枝一脸震惊:“我?我可不成。” 她一个帮厨的女儿,最多能做几道菜,哪里会管人管铺子。 李大奶奶让她俯耳过来,告诉她几句秘诀。 “神色要凶,声音要冷,莫要和他们嬉皮笑脸。若是谁有意见,就报出来公公,让他找李府当家的决断。三弟妹信我,会了这几招,保准他们服服帖帖。” 云枝谨记于心。 李玉臣回来时,见她坐在桌前,手中握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为了看更多戏文,云枝央着李玉臣教她写字识字。 李玉臣虽然唱戏不太灵光,不过做人学字的先生,却是很有一套。 云枝已经能够写下许多字。 李玉臣边解开领口扣子,边站在她的身旁,看她在写李大奶奶今日教导的话。 “表妹好生认真。” 云枝抬头,见是他,轻柔一笑:“不认真可不行。明日就要跟着二嫂去看铺子,万一露了怯,让人笑话了怎么办。” 李玉臣稍做思索:“明日,我派管家跟着你——” “不成的。大嫂去铺子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去。轮到我和二嫂,还带着管家一起,岂不是还没有开口,就露了怯。” 李玉臣轻拍额头:“是我想的不周到。” 他看云枝眉头紧锁,便想着能否帮上忙,说道:“不如由表妹说,我来写,也能省下你许多功夫。” 云枝将双手一拍,直呼太好了。 “我正写的手酸,有表哥帮忙就轻松多了。” 直到夜深,二人才脱衣上榻。 云枝犹在担心,自己万一明日出了差错怎么办。 李玉臣伸出手臂,把她揽在怀里。他略一低头,在云枝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声音温和:“不会的。表妹准备的很是周全,明日一定会诸事顺利。” 得了他的安抚,云枝明显放心许多。 翌日。 云枝和李二奶奶分别各坐一乘轿子。 按照规矩,应当是李二奶奶的轿子在前,云枝的在后。可临上轿之前,李二奶奶突然握住云枝的手:“三弟妹,你坐前面吧。” 云枝听见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毕竟,李二奶奶素来是波澜不惊状,像是什么都引不起她的半分波动,怎么会因为去铺子里转一转,就紧张的不行呢。 云枝推辞。 “这如何能行,该是二嫂在前面……” 李二奶奶目露哀求:“三弟妹,我想坐在后面。” 云枝这次确定,她没有看错,李二奶奶就是在紧张。 她只好同意。 坐在轿子中,云枝仍想不明白,为何李二奶奶和她想象的性情截然不同。在云枝看来,李二奶奶和李太太一样,都是处变不惊,做何事都游刃有余之人。现在看来,还是李大奶奶看得准。 云枝轻抚胸口,将香囊中李玉臣所写的字条取出,仔细看罢,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她提前做了准备。 到了店铺门前,有掌柜的前来接应。 云枝依照李大奶奶所说,少做表情少说话。 瞥见后下轿的李二奶奶有慌张之色,她连忙提醒:“二嫂,可不能露怯。” 她的手紧握着李二奶奶的手,发现其掌心一片冰凉。 李二奶奶勉强稳住心神。 云枝和她落座。 掌柜的捧来账本,交到两人手中。 身为大户人家的丫鬟,落棋也学过不少管账的本事。趁着端茶倒水的功夫,落棋在云枝耳旁低语。 云枝假意翻了两页账本,实际她一个字也看不懂。 忽然,她脸色一沉,将账本扔在地上,斥道:“大奶奶不来,你就拿这些东西前来糊弄!” 掌柜的直呼冤枉。 直到云枝清楚地指出,哪一处账本有误,他才忙不迭地告罪:“许是底下人疏忽大意。” 云枝冷哼:“好轻巧的一句话。我查出不对,你就说是别人出了差错。那我耗费一天功夫,在这里寻出诸多错处,你一句话就让我一天的精力白白浪费了。” 掌柜的冷汗直流。 云枝又道:“给你一个时辰,将有错的账本通通改了。若是改不了,让我再发现错处,到时候,无论你如何解释,都是无用的。你若想要辩解,就和公公婆婆去说。他们若是信了,我也就不计较了。” 一个时辰太短,但掌柜的见云枝发火,怎么好再央求宽宥片刻,忙出声应是。 等人一走,只剩下自家人了,云枝将身子一松,瘫在椅子中。 她柔声道:“可吓坏我了。刚才,我表现的如何?” 落棋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少奶奶好样的,别说掌柜的,我听了心都一跳一跳的。他们这些人,也真是大胆,谁都敢欺负糊弄。若来的是大奶奶,早就把他们辞了,哪里像二奶奶和少奶奶这般好说话。” 云枝这才想起李二奶奶,记起她刚才一直没说话。 她转身看去,想着自己今日只是帮忙,不能喧宾夺主,抢了李二奶奶的风头,便道:“一会儿掌柜的再把账本送来,应当都是对的,不敢再弄手脚。不然就让二嫂来训斥他们。” 李二奶奶脸色一白,忙拒绝道:“不,不,我不行的。” 云枝委实不解,问道:“二嫂平日里不是这个样子,今天怎么……” 李二奶奶只得说出实情。 “我平日里不多言语,并非是生性冷淡,而是畏惧同人说话。婆婆她同我是一样的性子,所以我二人才交好。而且我们相处,和寻常人是不一样的,并不天南地北地聊天,只是静静坐着,感受安静。让我和人说话,而且要训斥人,我肯定做不到了。” 云枝惊讶不已。 她没有想到,事实竟是如此。她还以为,李太太和李二奶奶都是冷淡、不喜交际的性子。没想到,二人原来是惧怕同人交往。 既是如此,接下来训斥敲打掌柜的活儿,就不能让李二奶奶做了。 云枝只得接下。 两人顺利地从店铺归来。 回家后,李二奶奶忙走到李太太身旁,低声言语几句。 李太太冲着云枝点头:“做的不错。” 她提起库房里有几匹新来的绸缎,颜色娇艳,便尽数送给云枝。 云枝柔声道谢,唇角轻轻弯起。 李太太并不多想,只以为她是得了赏赐高兴。 殊不知,云枝是因为知道了李太太的真实性情,再不能用以前的态度对待她。 之前,云枝心中有些畏惧李太太,把她当作性子高冷的婆婆尊敬。现在,她已经知道,婆婆实际上一点都不冷漠,而是不擅长和人接触。 只是想到李太太“表里不一”,云枝就不禁脸带笑意。 她想,以后她再也不会害怕婆婆了。 院子里的丫鬟告诉云枝,李悦来找过她几次,并不进来,只在门口转悠。丫鬟问她是来找人吗,她也不承认。 云枝想想,冷落李悦已经有些时日了,便道:“拿来的衣裳料子,挑两件颜色活泼一点的,给悦儿送去。” 她可没有打算和李悦老死不相往来。 第210章 沉稳持重表哥(18)…… 李二奶奶来寻过云枝一次,神色犹豫,言语吞吞吐吐。 半晌,云枝才明白她的来意——要她保守李太太和她性情的秘密,莫要让他人知道。 旁人以为她们二人冷淡,就会敬而远之,不敢轻易靠近。若是知道冷漠只是假象,恐会招惹出许多事端。 云枝颔首称是,要她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 李二奶奶又道:“连玉臣那里,你也不要说啊。” 云枝认真点头。 不过李二奶奶没有特意提醒,她当真想要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和李玉臣倾诉一二。毕竟,心里守着这个秘密,却不能宣之于口,和别人议论一番,可让她难受的紧。 只是,既已经答应李二奶奶,她就要守口如瓶。 见了李玉臣,云枝下意识地身子紧绷,神情也变得慌乱,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 李玉臣问道:“表妹,你可有话告诉我?” 云枝忙道:“没有,我什么话都没瞒着你。” 她如此说,越发让李玉臣笃定,表妹确实有了秘密。 他凝神细想:“是关于悦儿的?” 云枝摇头。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26节 “大嫂的?” 云枝亦是摇头。 李玉臣忽地一笑:“我知道了,是我娘和二嫂的。” 云枝将身子转过去,嘴硬道:“才不是。” 李玉臣喃喃:“莫非表妹也知道了,娘和二嫂的性情,和表面上的有所出入?” 云枝惊讶地瞪圆眼睛:“你如何知道的?” 话音落地,她意识到自己不打自招了,忙捂住嘴巴,声音含糊道:“我可没有告诉你。” 李玉臣走了过去,将她的手放下,见她的嘴唇被捂的发红,不禁轻轻吹了两下。 云枝的嘴不红了,脸庞却红的滴血。 李玉臣温声解释:“原来表妹支支吾吾的,是想瞒住这个秘密。不过,我早就先你一步,已经发现了。所以,表妹告诉我,不算是泄露秘密。” 云枝似信非信地看他:“表哥,你不会是在诈我吧。” 李玉臣不禁抚额,反思自己平日里行事难道很不靠谱,才会在云枝这里失了信任。 他便先开口,将自己发现之事一一说出,正和李二奶奶坦白的一样。 云枝越发好奇了:“你是怎么察觉的。难道,你也和二嫂一起去查了铺子?” 李玉臣摇头,指着自己的眼睛:“没有。我是用眼睛看出的不对劲。” 他温润的声音中罕见有得意之色,让云枝心里发痒。 她靠近李玉臣,用素手抚着他肩头。 李玉臣以为她有话要说,便歪了身子。不曾想到,云枝靠近他眼睛,猛吹了一下。 看到李玉臣眯起眼睛,云枝忙笑着跑开了。 “表哥,我已经看过了,你的眼睛确实好看。不过除了好看,似乎没什么了不起的。” 李玉臣揉着眼睛,无奈一笑。 既然是李玉臣自己发现的秘密,并不是云枝故意告诉他的。她就心安理得地开始和李玉臣谈论起此事。 “你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我,害的我前几次见了娘,心里还害怕呢。” 李玉臣道:“是我疏忽。不过,我看表妹和娘相处自然,以为你并不害怕。” “哪有。你不清楚,每次和娘请安,她声音冷冰冰的。明明底下站着我和大嫂、二嫂,她偏偏只和二嫂说话。我和大嫂对视,都觉得是娘不喜我们,故意冷落。那时候,我心里面还有点难过呢。” 李玉臣颇感愧疚,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背:“是我粗心,没有发现这些。” 云枝转而展颜:“不过,在那以后,我就寻了个借口,把请安的次数一减再减。娘知道了,也不怪罪。所以,表哥不需要自责。不过大嫂可就惨了,明知道娘不喜她,还要往前面凑,每次都备受打击。这回我可知道原因了,却不能告诉她。” 李玉臣劝道:“你可稍加暗示几句。若是大嫂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你也算尽了心了。” 云枝深以为然地点头。 在探望生病的李大奶奶时,云枝手里剥着橘子,口中暗示,要李大奶奶安心做一个儿媳,无需继续讨好李太太。 李大奶奶听不进去,反驳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就不信,我比二弟妹差了。相信通过我的努力,娘一定会更喜欢我的。” 看她兴致勃勃,云枝就不再相劝。 除非等到李大奶奶热情歇了,或者自己发现真相,否则,她是不会放弃讨李太太喜欢的。 冬至来临时,李大奶奶的身子已经大好,正赶上府上包饺子。 饶是平日里冷着一张脸的李太太和李二奶奶,在今日也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几分喜气。 李府素来有冬至日全家一起包饺子,而后分而食之的习惯,取一个冬日不惧冷的好兆头。 作为李家新媳妇,云枝自然参与其中。 她看着面前八荤八素的馅料,不禁开口问道:“这么多,我们家里人吃的完吗?” 李大奶奶笑道:“我们当然是吃不完的。不仅吃不完,还不一定包的完。” 云枝柔声喃喃:“不用完馅料,不是很可惜吗?” 李大奶奶接话道:“我们只尽力去包,实在包不完了就交给厨房的来包。至于包成的饺子,除了自己吃的,留一点给府上仆人,剩下的都分给城里百姓,以此来积德。” 说话间,她已经手脚麻利地包好了几个,皆是白面做的,瞧着胖乎乎,圆滚滚,煞是可爱。 云枝了然,也满是兴致地净手,动手包饺子。 一只手臂忽地从她肩膀越过,拿起擀好的饺子皮。 云枝回头看去,眼眸微亮:“表哥,你今日为何没去太医院?” 李玉臣捏了一个元宝形状的饺子,同云枝包的饺子放在一起,回道:“冬至日,陛下吩咐休息一日。” 笑容盈满了云枝脸颊,她指着桌上的馅料:“表哥想吃哪个?” 李玉臣反问:“表妹呢。” 云枝仔细想了想:“我想吃芹菜虾仁馅的,每个饺子里面都有一只胖乎乎的虾仁,肯定很好吃。” 李玉臣微微颔首,伸出的手转了个弯,冲芹菜虾仁馅而去。 他道:“那,我和表妹一样。” 云枝将嘴唇一撅,脸上满是不相信:“表哥乱讲。你怎么会和我一样,正好都喜欢芹菜虾仁馅,是在敷衍我吧。” 见被识破,李玉臣只好承认:“表妹明智。我其实不太喜欢吃饺子。” 云枝“啊”了一声,红彤彤的脸颊瞬间没了神采。 李玉臣立刻道:“不过刚才听表妹一说,我忽地对芹菜虾仁馅的饺子起了兴趣。往日里,我好像没有用过这种馅料的饺子,说不定吃一吃,就和你一样喜欢上了。” 云枝轻易地就被哄好了,脸上重新露出笑。 她同李玉臣站在一起,肩膀相挨,彼此却并不觉得拥挤。 和李家人一起包饺子,可和在赵家厨房帮忙不一样。后者需要云枝脚步匆匆,唯恐耽误了上菜的时辰会被责罚。而现在,她一边和李玉臣说话,手里慢悠悠地动作,丝毫不担心包的慢了会被骂。 反正,今日煮好的饺子怎么着都有她的一份儿。 李玉臣也颇为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尤其是能和表妹在一起,听她讲琐碎小事,有别样的温馨之感。 但李玉臣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宫里来了人,说是贵妃生产在即。她指名要平日里伺候的两位太医去看。 李玉臣只得洗干净手,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匆匆而去。 云枝跟着追了出去,见太监声声催促,不好耽误,只把手绢塞到李玉臣怀里,让他有空了擦一擦。 李玉臣温声应好,转身离去。 路上,他问起贵妃的情况。 “当初推算日子,娘娘该是一月之后才会……怎么突然发动了。” 太监回道:“本来好好的。娘娘在御花园赏花,忽然脚下一滑,摔了。” 御花园的道路每天一日三次,都有不同人去打扫,怎会没弄干净,让贵妃脚滑。 其中必有内情,或许是有人故意使计,让贵妃出事。不过这些算计并不是李玉臣需要考虑的。他是太医,只需要看病救人就可以了。 刚走到贵妃寝宫,就听到撕心裂肺的痛呼声音,皇帝在外面来回踱步,问道:“太医都来了吗?” 太监回禀:“老太医回乡下去了,已经派人去寻,不过等他回来,怕是……还有另外一位李太医,已经来了。” 李玉臣作势要行礼,却被皇帝拦住。 他冷声道:“贵妃母子平安,你有重赏,若是有一个出事,你项上人头不保。” 李玉臣恭敬称是。 他心里却在无奈,此等紧要时刻,皇帝却动不动威胁要人性命。万一太医诊治时,心里一慌,出了差错,致使贵妃丧命,就算让太医偿命,也无济于事了。 临进门前,李玉臣在门槛前面站定,深吸一口气,才跨步迈进去。 殿内有三个产婆,六个宫女。 接生之事,自然由女眷负责,而李玉臣要做的,就是让贵妃平安产子。 他先给贵妃号了脉,开了一副汤药。 贵妃喝下后,疼痛果真缓解许多。 李玉臣便开始施针,再开药方。 做罢一切,他就退至一旁。等到宫女称贵妃脸色有变,他就重新换针。 如此折腾许久,贵妃脸色恢复如常。 接下来,便是产婆的事情了。 李玉臣站在窗户旁边,举头望着空中明月,想着这个时辰,饺子应该已经包好,都下了锅。 他凝神想着,听到宫女欢喜的声音响起:“生出来了。” 宫女忙出去向皇帝报喜:“娘娘母子平安。” 贵妃生下一子,想来后宫中人,会难以入睡了。 生子以后,贵妃精神尚好。她得知是李玉臣来的及时,便向皇帝请求:“陛下,李太医医术高超,救下我们母子,理应重赏。” 皇帝搂着新得的皇子,连连点头:“对,赏,重赏。李太医如今的官职该升上一升了。就升你做三品院判吧。” 从七品吏目,到三品院判,比在太医院做了十几年的罗太医品阶还要高,只因为他为贵妃保下了孩子。 李玉臣突然明白,为何后宫多是非,但太医院有不少人还愿意掺和其中了。因为若是押中了,便会一飞冲天。 李玉臣俯身谢恩。 贵妃又道:“我觉得李太医甚好。你若情愿,以后我和小皇子的身子,都由你来照顾。” 李玉臣若是应了,以后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可他温声道:“娘娘厚爱,臣不胜感激。只是,臣得知南方百姓饱受严冬之苦,有许多人生了病,可大夫又不够用,太医院正选人前往,臣已经自荐前去。照顾贵妃和小皇子身子一事,还请娘娘另托付他人。我前往南方,会谨记陛下娘娘,和小皇子,将恩泽施于众多百姓。” 第211章 沉稳持重表哥(19)……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27节 他说的句句有道理,虽然是拒绝贵妃,但寻了一个让人挑不出来的理由。 贵妃总不能拦着,不让他去南方给百姓看病,留在自己身边,那不成了不识大体的自私之人吗。 贵妃心有不悦,但听李玉臣说话得体,也并未发火,而是道:“你刚提拔,就有此等心意,不枉费陛下对你的看重。” 她又对皇帝道:“那太医之事,就劳烦陛下费心挑选了。” 皇帝自然乐呵呵地应下,保证一定会选一个好的。 李玉臣见未被怪罪,微松了一口气。 贵妃产子,阖宫上下伺候的人都分有赏赐,尤其是他这个尽了不少心力的太医。 旁的赏赐,都是司空见惯的绸缎、珠宝,李玉臣见了并不惊奇。 唯有一样,是贵妃宫中提前备下的各色糖,五颜六色,凑成一包。 李玉臣将糖放在怀里,心道,此物甚好,表妹可能会喜欢。 他走出宫门时,恰好落下鹅毛大雪,飘落在他的身上。 李玉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洁白雪花接在掌心。 是凉丝丝的触感,过了片刻才融化开来。 有太监追来,称突然落雪,恐怕路不好走,贵妃特意提醒备下一顶轿子,送李玉臣回去。 他温声谢恩。 轿内有暖炉,熏的暖烘烘的,不觉丝毫寒冷。 快到李府时,李玉臣撩开帘子,见地面已经积雪一片。此刻已是深夜,因着雪花的原因,映照的周围亮堂堂的。 李玉臣想,这个时辰,表妹和家中众人应当已经安寝。 看来,今日亲手所包的饺子,他是吃不到了。 尽管他并不爱吃饺子,可还是颇为可惜,不由得轻声叹息。 轿子停下,李玉臣给了轿夫们赏银,吩咐他们买点酒,烫热了喝,免得因为受了寒着凉。 他抬脚往院中走去。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卡兹卡兹的脆响。 屋里的烛火突然亮起来了。 李玉臣脚步一顿,以为是自己动静太大,把刚睡着的表妹惊醒了。 没想到,屋里传来云枝疑惑的声音:“表哥,外面雪大,你怎么还不进来?” 李玉臣脚步匆匆,忙进了屋子。 他解开身上衣袍。 云枝已经站在他的身后,轻轻扫着他肩上、发丝落雪。 李玉臣问道:“表妹是被我吵醒了吗?” 云枝神色一愣,随即摇头:“不是。我刚才并没有睡,何来吵醒一说。” 李玉臣的眸中闪过惊讶,不知为何到了这个时辰,云枝还未安寝。 云枝打了个哈欠,轻声道:“当然是为了等表哥回来,才迟迟没睡。” 她问了落棋时辰,还好,如今仍在冬至。 厨房动作迅速,很快就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还另外备下了醋和辣子两道蘸料。 云枝和李玉臣并肩坐下。 在李玉臣动筷子之前,云枝拦住他道:“先喝口汤。” 李玉臣看着云枝喝了一口饺子汤,立刻眉眼弯弯,似是喝到了什么佳酿。他便也照着学,果真,热腾腾的汤一下肚,身子立刻暖烘烘的。 云枝接连吃了两个饺子,都不是自己喜欢的芹菜虾仁馅,她神情颇为沮丧。 见状,李玉臣便将自己碗里的饺子拨给她。 云枝轻声道:“可表哥碗里的,也不一定是芹菜虾仁馅。” 李玉臣声音笃定:“一定是的。表妹试试。” 云枝只好一试,心里却没抱希望。 可饺子入口,她立刻眼眸一亮,欢呼起来:“真的是诶。表哥好厉害,隔着饺子皮都能看得出,哪个是芹菜虾仁馅,快教教我,怎么瞧出来的?” 李玉臣扬唇一笑:“这个简单。我亲手包的饺子,里面装的什么馅料,自然一清二楚。你看这些饺子,都是元宝形状,边缘又捏有褶皱,便是我特意留下的记号。当时我包的饺子,通通是芹菜虾仁馅。而且,离开时,我吩咐厨房把此等模样的饺子留下。刚才我看到碗里装的是这样的饺子,便不必去尝,就知道里面的馅料。” 云枝又从他碗里夹了一个元宝形状,另带褶皱的。咬开一看,果真也是芹菜虾仁馅。 她称赞李玉臣:“还好表哥明智,否则我就吃不到自己喜欢的口味了。” 李玉臣问道:“我走之后,表妹难道没有同大家一起用饭?” 云枝摇头,回的理直气壮:“没有啊。我想和表哥一起用饭,没和他们同吃。你不知道,可把我饿坏了。我左等右等,表哥你都没回来。这期间我还小睡了一会儿,不然,真担心我会忍不住,吩咐厨房先下一碗来吃。” 李玉臣看向她的眼神中尽是怜爱:“你可以不必等我,自己先吃的。” 云枝轻抿嘴唇:“才不要那样子。冬至饺子,自然要和最亲近的人一同吃才好。” 刚喝下的汤,仿佛又重新变得发热,烫的李玉臣胸膛一暖。 他抬手,握住云枝手腕,郑重点头:“表妹说的有理。往日我吃这些饺子,都没有今日一般美味可口。” 云枝眨着眼睛,好奇问道:“那表哥喜欢这个馅吗?” 李玉臣吃了一个,轻轻点头:“喜欢。” 吃罢饭,云枝精神尚好,不想立刻去睡。而李玉臣忙碌了一整日,本应该十分困倦。可不知道为何,他看着云枝柔白红润的脸颊,丝毫疲惫都无。 二人便在屋内点着火炉,打开门窗看雪。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已经把地面尽数覆盖,看着不像深夜,更像是凌晨——太阳还未升起的那段时间。 云枝打了两个喷嚏,李玉臣要关上窗户,她却不让。 “关上就看不见雪了,我没事的。” 身为太医,李玉臣深知,此等天气稍有不慎,就会着凉害病。所以,他并没有因为云枝的一句话,就放任不管,而是拿来了毛毯和汤婆子,把云枝包裹的严严实实。 云枝很快连一点冷意都感觉不到了。 她躺在摇椅中,身上披着据说是狐狸皮制成的毛毯,分量轻薄,却保暖的很。 云枝扭头,见李玉臣手里空空荡荡,既没有毛毯盖,又没有汤婆子捂。 她微微俯身:“表哥,你坐过来一点。” 李玉臣搬动自己的摇椅,和云枝紧挨着。 云枝把毯子掀开一角,盖在李玉臣腿上。 毯子足够大,容纳他们两个还绰绰有余。 李玉臣刚想说,他并不冷,毯子云枝一个人盖就好,就听云枝柔声催促道:“快掖住,免得让冷风钻进来了。” 他便把毯子压在身下。 两个人挤在一张毛毯里面,看着外面扑簌簌落下的雪花,肚子里面又刚吃了热汤热饭,浑身暖洋洋的。 李玉臣想,这样的日子可真快活。 往常不是没有过一看诊就是一整天的事情。不仅是冬至,连在过年的时候,他都曾挎着药箱,踏着夜色归来。 李家人自然是关心他的,但不可能事事周全。而有了云枝,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够有这样一个人,挂念着他的离开和他的归来。 她的心意,几乎全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这种被人关怀的感觉,让李玉臣心头发软。 他将头一歪,和云枝额头相抵。 李玉臣忽然想和云枝说说宫中发生的事情。 往日,他不愿意多说,是怕云枝知道了太多,会惹祸上身。可现在,他已经改变了想法。 既是夫妻,就要完全坦诚。 他相信云枝,也会保护云枝,所以,他的一切事情,无一件不能对云枝说的。 但开口之前,李玉臣还要问上一问,云枝可否愿意听。若是她不愿意,自己就继续守着宫中的秘密。 “表妹,我今日进宫,发生了很多事情,不知你可愿意听上几句?” 云枝当即坐直身子,语气欢快:“表哥愿意和我说吗?那我要听,你快点讲。” 见她如此反应,李玉臣悬着的心落了回去,神情放松。 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云枝,包括贵妃和皇帝在祭祀期间胡闹,导致有孕,众多太医为免惹祸上身,都推说诊断不出贵妃的病,最后是一个民间神医说破的,还险些被责罚。 云枝听得认真,仿佛在听刚出的戏文唱段。 听到李玉臣说,贵妃产下一子,又想留下他做照顾的太医时,云枝柳眉蹙紧,问道:“表哥答应了吗?” 李玉臣摇头。 云枝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道:“还好,表哥没有答应。” 李玉臣笑道:“表妹难道不会觉得,我平白浪费了大好机会,可以一步登天,官运亨通?” 云枝用肩膀推了推他,嗔怪地唤了一声:“表哥。” 她和李玉臣好歹相处了一段日子,怎么不知道他的性情。他若是想要攀龙附凤,凭借他的医术,早就得偿所愿了。 “我不甚清楚宫中的弯弯绕绕。不过,给贵妃做事,虽然会得到不少赏赐,以后做官升的也快。可天下哪有白得的好处,万一贵妃要挟表哥,让你做坏事,下药害人怎么办。反正,表哥今夜有功,已升了官了,以后慢慢做,肯定还能提拔,何必非得冒着害人的风险,为贵妃效劳呢。” 李玉臣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靠去。 他声音中带着笑意:“表妹所言,哪里像是不知道宫中规矩的样子。我看——表妹比刚入太医院的我,知道的要多得多。” 云枝轻柔一笑:“那是我看的戏文多,里面的妃嫔争斗,都是这样唱的。你害我,我害你,还连带着身边的宫女太监,还有太医,都要受罚的。” 她在李玉臣怀里轻蹭,弄得他胸膛发痒。 “所以,表哥的决定真是太好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28节 冬至过后,太医院的调令落下,准了李玉臣往南方去的请求。 李玉臣打算一个人单独前往。 云枝却要跟着一起。 她道:“我整天待在府上,无聊的紧。当然咯,我不是说你去南方就是要玩。我也想去看看,而且,多一个人帮你,你也能松快一点。虽然我帮不上大忙,不过你诊断回来,我能帮你泡茶、递帕子,也算帮了忙,对不对。” 李玉臣仔细想了想。 这次往南方去,并不是因为疫症,而是百姓受冻,因此许多人害了病,云枝若是前去,不会有太大危险。 他斟酌过后,决定带云枝一起前往。 李家人为二人出行,备下诸多行李,其中冬衣、斗篷、暖炉等等都准备齐全,可谓是面面俱到,无一处遗漏。 临出行之前,李玉臣要带云枝往赵府去。 他以为,往南方出行之事,少则一月,多则需要半年,如此算得上一桩大事,理应告诉岳父岳母一声。免得他们思念云枝了,登门拜访,到时候才得知女儿已经走了,心里岂不是会难受。 第212章 沉稳持重表哥(20)…… 进了赵家,赵老爷赵夫人得知两人来意后,赵老爷在前厅和李玉臣谈正事,商讨南方受严寒一事。而赵夫人则把云枝带到了厢房中。 她盯着云枝的肚子瞧,看得她好不自在,忙伸手捂住。 赵夫人皱眉:“你和玉臣成亲也快一年了,身上可有喜了?” 云枝拧眉,不解道:“有喜?” 看她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赵夫人只好挑明了说:“就是你们同房后,腹中可有了孩子?” 云枝的脸登时一烫,忙羞怯地摇头,嘴里并不说话。 赵夫人眉心越发紧蹙,喃喃着:“不应该啊。按理说,你二人都年轻力壮,同房一年,应当早就有孕了。莫非是你身子不好?” 云枝连忙摆手:“不是。” 李玉臣已经私下里同她说过,要等她更大一岁,再行同房之事,如此,有孕时就能减少许多痛苦。 云枝住在赵家时,府上的家生子产子时,她也见过几次,每个人都喊的撕心裂肺,令人心头一颤,足以想见其中的痛苦。既然李玉臣有法子,可以让她避免受此之苦,云枝自然愿意配合。 所以,尽管在李大奶奶的各种暗示明示之下,她对男女之事有了深入了解,虽不能说是精通,但也知道男女要想成事,不能仅仅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还要抱着,亲着,一个压在另一个身上,这才行的。但云枝听从李玉臣的话,没有在自己过下一个生辰之前,就着急圆房之事。 只是这些话,纵然云枝愿意和赵夫人解释,她恐怕也听不进去。 云枝隐约觉得,自己挂在了赵夫人名下,充当她的养女。可实际上,赵夫人更挂念的是李玉臣,对她甚少照顾。 比如现在,听完云枝的话后,赵夫人明显不信,她狐疑地看着云枝:“可不要瞒我。这样吧,你身子康健也好,有恙也罢,都带几帖药回去。我瞧着,你跟着玉臣去南方也好,待在李府,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总比不上你和玉臣单独相处。借着这次独处机会,你把这些汤药一日服用三次,保准回来时,腹中已经有喜。” 云枝眉头轻皱,提醒道:“我和表哥去南方,可不是游山玩水,是为了给人治病。” 赵夫人摆摆手:“也不能一整天都在看病,总有空下来的一时片刻。” 娇艳的唇瓣微张,云枝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收下赵夫人递过来的药包。 云枝出门时,神色恹恹。 忽听到温和声音响起:“表妹。” 云枝抬头,见是李玉臣,目光有些怔愣。 她疑惑道:“表哥不是在前面和爹说话,怎么来这儿了?” 李玉臣站在她身旁,同她一起缓步朝前走去:“岳父和我说话,就是叮嘱几句,要我尽力办差,时刻警醒,一会儿就说完了。岳父本要我在前厅喝茶等候,可我想着表妹这里应该没有结束,不如来此等你,便辞了岳父,来到这里了。” 他看到落棋怀里捧着一堆药包,云枝又情绪低落,不禁眉心微皱,问道:“岳母和你说什么了,怎地不高兴?” 云枝叹息道:“娘说,要我趁着去南方的机会,抓住时机,和你尽早要一个孩子。这些药,就是她特意抓来,让我补身子的。表哥——” 她停下脚步,仰起柔白的脸,目光盈盈地望着李玉臣。 “我不想吃。” 李玉臣下意识地抚着她的脸。 落棋见状,连忙垂下眼睑,同时把脚步放慢。 李玉臣温声道:“岳母瞎说的,表妹年纪轻轻,哪里需要吃这些药。而且,我每隔两三日,都要替你号一次脉。你的身子好还是不好,难道岳母比我这个大夫还要清楚吗。” 云枝被他逗的展颜一笑。 李玉臣眼眸轻颤:“说到底,此事都是因为我,才会让表妹被岳母误会。我会挑个时间,和岳父岳母好生解释,仔细告诉他们原委,让他们不要再给你送这些药。好不好?” 云枝柔声应好,但随即又忧心道:“可……若是爹娘不信你的话怎么办?之前,不是太医院的人就不相信你吗。” 李玉臣捏捏她的脸颊,含笑道:“我编写的关于女子生产的医书,已经快收尾了。想来有这样一本书作佐证,岳父岳母焉能有不信之理。” 云枝转身,看向落棋手中的药包,问道:“那我们要如何处置这些东西,需要扔掉吗,这也太可惜了吧。” 李玉臣知道她和寻常的千金小姐不同,当真做到了“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他丝毫不以为云枝小家子气,反而认为她性子真实可爱。 云枝素来珍爱粮食,他作为大夫,对草药也十分看重。因此在不浪费这件事上,二人不谋而合。 李玉臣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柔软让他忍不住收紧。 “不会扔的。待会儿,我把草药区分开来。岳母所赠,自然都是精贵草药。凡是草药,都有治病之效,可以用在别的病症上。若是有几样合适的,就一起带去南方,就当是岳母为我们这次南方之行帮了忙了。” 云枝立刻转忧为喜,脆声道:“我一会儿也来帮忙。” 李玉臣柔和一笑。 云枝这才发现,李玉臣握住她的手,不由得低声提醒:“表哥,这是在赵家,不是李家。让仆人看到了,会说——” 如今世道,即使两人是夫妻,在外面相处时也不能表现的太过亲近,否则就会落一个“行径轻浮”的名声。 李玉臣将宽袖往下一展,道:“无妨,这般挡着,别人就看不到了。” 云枝见状,也不再担心。 其实,想牵着手一起行走的,又何止是李玉臣一个人呢,她也一样想的。 行至池塘旁,云枝突然丢开李玉臣的手,朝着前面跑去。 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李玉臣怅然若失,口中唤着“表妹”,脚步也紧随着而去。 原是赵二和林氏在池塘旁等候。 林氏怜爱地拉起云枝的手:“听说你要去南方了?” 云枝应了一声。 林氏满脸担忧:“听说今年南方奇怪的紧。原本南北两方,是北方更冷,可如今,南方却接连飘雪,阴寒至极。你这一去,各种东西可要备好。” 闻言,云枝顿时眼睛一热。 赵夫人和她终究没有什么情意,所以更关心的是自己是否有孕,能不能笼络住李玉臣的心,让赵李两家交好。而林氏不同,她是云枝亲娘,唯一挂念的就是云枝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安稳。 云枝将身子往林氏怀里靠去,娇声道:“都准备好了。婆婆和大嫂、二嫂,还有悦儿帮我一起准备的,很齐全,我去了南方后一定不会受冻的。” 林氏感慨:“李家人精心准备的,一定是好东西。” 云枝和李玉臣这次前来,是和正经的岳父岳母告别,林氏不好久留,便长话短说:“我给你和姑爷都求了平安符,这家寺庙最是灵验了,肯定能保你俩平安回来。你要记得,每天揣在怀里,睡觉了也要放在心口。” 云枝点头:“我记得了。” 林氏看向赵二:“把东西拿来。” 赵二拿来一个蓝底腊梅图样的包袱。 林氏道:“都是晒的一些肉干菜干果干,你拿着路上吃。我还单烙了几张饼,包了好多油纸,能放几天,这会儿还热着呢,你一起带上。” 云枝乖巧应是。 这包袱可不轻,赵二躲开了落棋伸过来的手,把包袱亲自放上了云枝的轿子。 云枝离开赵家时,天又开始落下雪来。她朝着外面招手,让二人快点回屋子,免得被冻着了。 李玉臣感慨:“你奶娘他们,待你好似亲生女儿一般。” 云枝怕说错了话,把林氏他们当真是自己亲生爹娘一事讲出,就闭口不言,只是重重点头。 她捏紧包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玉臣看出她的担忧,便道:“京城的寒冷,虽和往年差不多,但因有南方天气异常一事,难免让人担忧这里也会生变。这样罢,我命府上仆人,每日来看望岳父岳母。你奶娘那边——我派另外一人悄悄地来,万一他们身子有不适,能照顾一二。” 李玉臣知道,云枝不想让赵老爷赵夫人知道她和林氏赵二见面的事情。 他固然不理解,觉得云枝和喂养过自己的奶娘见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必遮遮掩掩。更何况,林氏赵二又待云枝这般好,云枝和他们亲近,也在情理之中,赵家夫妇不应该会生气。只是,既然云枝每次都选择悄悄碰面,自然有她的道理。李玉臣并不探究其中原因,按照她往日的做法来。 岳父岳母要照顾,表妹的奶娘、奶娘夫君也得关照。 云枝眼眸中浮现光亮,惊喜道:“多谢表哥。” 说罢,她扑上前去,重重地拥着李玉臣。 她抱的太着急,一下子,柔软抵上李玉臣的鼻尖、嘴唇。 他很快地意识到那是什么,立刻脸色涨红。 李玉臣想要提醒,但因为口鼻皆被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而且一开口,那涌进口中的柔软仿佛更多了,惊得李玉臣不敢再开口。 还好,云枝的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她松开了李玉臣。 李玉臣喘着气,脸颊殷红如血。 云枝奇怪:“是炉子里面的炭火加的太多了吗,表哥的脸好红。” 她抬起手,用手背碰着脸颊,声音越发疑惑:“我的就不热啊。” 李玉臣连忙转移了话题。 回府后,李玉臣立刻安排了仆人,日日往赵家去。 叮嘱好家中一切事宜,当日,他就同云枝出发离京。 李家人在府门送别。 李大奶奶拉着云枝的手:“三弟妹,你可要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在家,无聊的很。哎呀,你还没走,我仿佛又回到了你没嫁过来时的日子。娘和二弟妹一起,悦儿自己一起,只有我孤零零的。这般想想,还不如我随你一起去了……” 眼看她越说越不着调,云枝忙道,自己会尽快回来,才安抚住李大奶奶。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29节 李二奶奶只是淡淡点头,并不多言。 李悦搅着手,没有开口,先轻哼了一声:“哼,我昨天去戏园子。那小逢春一见了我,就眼巴巴地问你。我就想不明白了,分明是我先看中的他,还对他百般好,怎么偏偏他视你为知己,真是不公。” 云枝道:“你为何又去戏园子了?” 李悦不是讨厌小逢春吗。 李悦答的理直气壮:“那里新来了一个戏子,长得不错,还知情识趣,我自然爱去。” 云枝了然,李悦这是又重新看上了新的戏子。 李玉臣温声道:“表妹,我们该走了。悦儿,可把嘱咐的话都说完了吗?” 李悦将头一扭:“三哥想多了,我才没话嘱咐她。” 听她如此说,云枝毫不犹豫地转身,随着李玉臣上了马车。 第213章 沉稳持重表哥(21)…… 二人一路往南方去,天气越发严寒。 落雪始终未曾停歇过,兼之南方特有的湿冷,阵阵凉气直往人骨头里钻。 云枝刚掀开帘子,就被外面的冷意冻的身子一颤,忙又放下。 她紧挨着李玉臣坐好,手中被递了一盏热茶。如此,微微颤动的身子才恢复如常。 还未到御旨指派之地,云枝便看到落雪积了厚厚一层,但仍有人在冰雪地中行走,弄得身上衣袍、鞋袜尽数湿了。 因着积雪阻路,马车行驶缓慢,忽有人伸手扒着车轮,拦下两人。 李玉臣所带之人,除了驾车的车夫,还有两位武功高强的护卫。 见状,护卫拔出腰间佩刀,那人才松开车轮,语气哀求地问道,可有额外的粮食施舍,他已经数日没有用过饭了,只能用雪水充饥。 帘子掀开,露出李玉臣清俊的面容。 他径直戳破那人的谎话:“你面色红润,怎会几日没有饮食,莫要继续纠缠。” 那人只得悻悻地松手。 马车向前行进,云枝问道:“路上怎会有这些人,刚才那人又是为何拦路?” 李玉臣回道:“此处秋日多雨水,即将要收获的庄稼尽数毁了。朝廷虽拨了粮食,但总是不够吃的。又遇到这严寒天气,更是雪上加霜。有人趁机想大赚一笔,就囤积粮食,待抬到高价时卖出去。为了活命,不少人将家中的田产、房屋都卖了。他们无处可去,便只能往北方走,才有了我们刚才所见的,在雪天仍在路上行走之人。” “流民可怜,朝廷已经派钦差大臣前来安置,另派了大夫为他们看病,我就是其中一个。这些路上行走之人,大部分都是值得可怜的,但也有浑水摸鱼之辈。比如刚才那人,口中说着自己日子难过,但身上冬衣是簇新的,脚上穿着防水的长靴,面色又红润无比,丝毫没有疲惫困倦之色。” 云枝似懂非懂,问道:“可他既有饭吃,为什么不躲在屋子里,非得冒着雪天跑出来,还拦住我们,谎称吃不上饭了?” 即使李玉臣没有识破,他们不过给他几块饼吃,为了这点粮食冒雪而出,实在太不值得。 李玉臣道:“表妹养在内宅,自然不知道,世上不止有拦路的强盗,还有聪明的强盗。此人就是。他拦下我们,待我们打开包袱,他便能看出你我所带财物有多少。若是我们轻易相信了他,说明警惕心不够,他就会悄悄跟着,等着我们安顿下来,就趁着夜色偷走财物。” 云枝头次听闻,强盗夺财,竟还有这般手段,一时间惊讶不已,忙往李玉臣身旁坐近了一些。 她抓住李玉臣的手臂,语气庆幸:“表哥,你一定要时刻在我的身侧,莫要离开。不然。你一走了,再遇见这些居心叵测之人,我可没有一双慧眼,可以轻易识破,定然被他骗住,被抢了财物。” 李玉臣安抚地拍着她的手背:“放心,我不会离开你半步。” 一路上,拦路的人不少。 那些看着气色尚好的,李玉臣就直接戳破。 瞧着面黄肌瘦,明显是饱受饥饿寒冷之苦的,他就拦住护卫。 云枝将身上带的食物,分出一些给他。李玉臣又为他号脉,留下几包草药,要他好生养身子,免得病情加重。 等到了驿站时,云枝这次带来的粮食,快要尽数分光了,包括林氏给她特意准备的肉干果干之类的。 李玉臣心有愧疚:“此事怪我,没有想到在路上会遇到流民,并未事先准备许多食物。那些东西,本是奶娘特意给你准备的,却通通给了人。” 云枝并不觉得可惜:“没关系。我知道奶娘的性子,她若是知道了,肯定赞同我把东西分给他们,怕是还会后悔没有多带一点,好多分给一些人填饱肚子呢。而且,食物并没有全部分完,还有一包呢。” 她从箱子中拿出一包裹,口中喃喃:“我忘了这包装的是什么,不过,既然和其他食物放在一起,肯定是好吃的。” 包裹被拆开,露出各色甜糖。 云枝恍然大悟:“原是这个。那日表哥奉旨进宫,待贵妃顺利生产后带回来的糖,我这次一起拿来了。这些东西,刚才即使有人要,也不便分人的。只是一些甜嘴的点心,不顶饱的。” 说罢,她捏起两枚松子糖,一枚自己吃了,另外一枚递到李玉臣嘴边。 李玉臣张口用了。 驿站为他们准备了上好的房间,但比起在京城李府时,总是相形见绌。李玉臣以为带云枝前来,是委屈了她。而且,眼看流民众多,明日,他就要架起摊,为患病的百姓看诊,定然十分繁忙,顾不上她。 李玉臣道:“这一路走来,表妹已经看见了这里是什么景象。若是表妹想要回去,我便吩咐马车,再带上护卫,把你送回。” 云枝脸色微沉:“说好了的,我来帮你。一天都没有待够,我就回去了,家里人知道了岂不是会笑话我,说我拿给流民看病当游戏,兴致一散,立刻就回来了。” “还是表哥以为,我不懂医术,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李玉臣连忙否认:“不会。表妹的用处大着呢。你只要站在我身旁,看诊时累了,我抬头看你一眼,立刻就能去除疲惫,重新精神焕发了。” 闻言,云枝紧绷的眉眼立刻放松。 她扬唇一笑:“表哥说话,真是一日比起一日好听了。莫不是跟着小逢春唱多了戏,连讲话都变得和唱戏一样悦耳了。” 李玉臣抚着唇,诧异道:“真的吗?难不成,我也学会了外面油嘴滑舌的习惯。” 云枝搂着他的胳膊,脆声道:“旁人说这样的话,会让我觉得厌烦。可表哥不同,我听你说这样的话,心里很是高兴。” 她脸颊微红,在摇曳的昏黄烛光映照下,衬得美不胜收。 李玉臣在她唇瓣落下一吻,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她额头抵着额头,轻声道:“表妹不嫌弃,就太好了。那以后……我尽量多说一些。” 此处的县丞早就收到消息,从京城来了两个大夫,其中一个是平日里只为皇帝、妃嫔看诊的太医。 第二日一早,县丞就特意来驿站拜访,询问李玉臣可休息好了。 李玉臣同他寒暄两句,便问起:“看诊的架子已经搭好了吗?” “搭好了,只是时间匆忙,颇为简陋,恐怕会委屈了李大人。” 李玉臣道:“我是来看病,谈什么委不委屈。” 见云枝也要随着同去,县丞皱眉:“我事先不知道,李夫人也要一同前往。那架子是临时搭起来的,四面通风,男子尚且能够忍受,李夫人一个女眷,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苦。” 闻言,云枝立刻转身回了房中。她再出来时,身上裹着厚实的狐裘。 她朝着李玉臣和县丞轻柔一笑:“我穿的很厚,肯定能抗住寒风。” 李玉臣唇角微弯。 他谢过县丞好意,只道:“夫人有我照顾,不必太过操心。” 县丞便领着他到了城门楼前。 果真如同他所说,架子搭的分外简陋,是用几块木板,又罩上油布而成,不过头上有顶,但四周却无遮挡。 李玉臣到时,已经有大夫来了,正在为排队的百姓看诊。 县丞解释:“这就是另外一个大夫,也是从京城来的——” 李玉臣认出了那人,唤道:“赛华佗。” 云枝当然从他口中,听说了赛华佗初入宫中,失口道破贵妃有孕日期,险些被狠狠责罚一事。 只不过,云枝只是听说,这次却是见到了真人。 她满是好奇地打量,见赛华佗不过一个普通老者打扮,身上所穿衣袍也是暗色,很不显眼。可听李玉臣说,他曾经为太后诊治,用稀奇古怪的民间法子治好了太后的老毛病,而那些病症,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 云枝喃喃:“当真是看不出啊。” 李玉臣和她对视,当即明白云枝在说什么。 她是在暗示,赛华佗其貌不扬,但医术高超。 当着别人的面,就明目张胆地议论旁人相貌,惹得李玉臣不禁无奈道:“表妹,慎言。” 云枝连忙捂住嘴巴,低声问道:“表哥,我刚才的声音很大吗,会让他听到了吗?” 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李玉臣目光柔软:“不大,听不到的。就算听到了,他也不知道你我在说些什么。” 云枝彻底放下心来。 李玉臣的药箱等物已被放好。 他同赛华佗颔首示意。 当日,李玉臣虽然救了赛华佗一次,但他完全不知情。 赛华佗被接进宫中时,心里满是紧张,还夹杂着雀跃,以为光耀门楣的时刻到了。哪里想到,他不过把贵妃真实脉象说出,就险些坏了一世英名,还差点丢了性命。这让他对皇宫深恶痛绝。 他被侍卫拉下去时,看到殿外站着的众多太医,突然就想明白了:难怪太医院一群人,都诊断不出一个有喜之象,原来是看出来了却故意不讲出来。 尽是弯弯绕绕的皇宫,和不钻研医术,整天想着怎么讨好贵人、躲避灾祸的太医们,都令赛华佗反感。 因此,他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李玉臣。 见状,李玉臣不以为意,开始为百姓们看诊。 饥饿、寒冷,让许多百姓都多病缠身,而得的最多的病,就是风寒。 李玉臣嫌一个个看药方太慢。 这些百姓,有些是城中原本的住户,有些是从别的地方投奔而来。前者还好,能有地方烧水煮药。后者连定居之地都无,即使得了免费的草药,却还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在这冰天雪地里,怎么去捡柴火,把药煮好。 李玉臣暗自思索。 风寒虽然分为多种,但百姓们所患风寒,大都是因为寒风入体,吃不上热饭引起。 李玉臣便开了一个方子,交给县丞。 县丞看罢,吃了一惊:“寻常的药方子,不过几两几钱,这上面怎么如此多的分量。” 李玉臣道:“不仅草药多,加水也要多,要用一口大锅,煮上满满一锅。如此,待我号完脉后,符合此类症状的,就能立刻取碗服药。” 这番话引得赛华佗侧目而视,不由得开口道:“我这里也有一张方子,是给人补气血的。来我这儿排队看诊的许多人都有这个毛病,你一并煮了。” 县丞待李玉臣和善,是因为他在太医院当差,品阶又比他高,自然不能轻视。可赛华佗一个平民百姓,说话毫不客气,使县丞不由得皱眉。 在他开口之前,李玉臣接过药方子道:“那就一起劳烦大人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30节 县丞只好忍住要说出口的斥责。 第214章 沉稳持重表哥(22)…… 县丞带着两张药方离去,赛华佗同李玉臣目光相对。这次,他倒是没有冷哼,只是仍旧把头转了过去,一句话未说。 在赛华佗看来,太医院的众多太医,都是一丘之貉。虽然刚才李玉臣帮了他,但仍改不了本性,所以,他不屑于同他讲话。 云枝颇为李玉臣不平,小声嘟囔道:“他若是知道,表哥当初曾……” 曾急中生智,及时去请来太后,才救了他一命,就不会是现在的态度了。 李玉臣以手指抵住云枝的唇,轻轻摇头。 他轻声道:“我当初行事,本就是出于怜悯同情,没想过让他报答。如今若是说出,岂不是有挟恩图报之嫌。表妹为我着想,我心里很欢喜。而赛华佗,我并不在意他对我是冷是热。且随他去吧,毕竟我不是来这里同他交流医术的,只要能治好百姓们就好。” 云枝被他说服,颔首同意。 县丞很快命人煮好了两大锅药,底下烧着火,使得药汤能够保温,不失热度。 看病救人,本是李玉臣的本分,因此他做起事情来,很是游刃有余。只是来看病的百姓太多,他额头不禁生出了细密汗珠。 一只带着芳香的手绢抚上他的额头,轻轻擦拭。 李玉臣唇角带着温和的笑,转头看去。 云枝柔白的脸上也浮现淡淡微笑。 四目相对,二人均未言语。李玉臣不过略一点头,云枝便知道他是在道谢。 看病问诊至深夜,将最后一个病人看罢,李玉臣不禁伸了个懒腰,骨头顿时嘎吱嘎吱作响。 他把药箱收好,转身道:“表妹,我们回去吧。” 云枝却已经趴在木桌上睡着了。 李玉臣走近,微微弯下身子,看着她恬静侧脸。有发丝溢出,贴在脸颊,让云枝眉头一皱。 李玉臣伸出手,将发丝拨在耳后。 云枝缓缓睁开眼睛,口中嘟哝着:“好凉啊。” 李玉臣看着自己的手掌,忽地笑了:“怪我,刚才竟忘记了,自己的手在外面冻了一整天,冷冰冰的,没有捂热就去碰表妹,把你弄醒了。” 云枝摇头。 她见周围已经无看病的人,顿时眼眸亮闪闪的:“是不是要回去了?” “是,该走了。” 云枝立刻站起身,挽着李玉臣的手臂,往驿站走去。 她柔声说道:“要吃些什么呢,喝点汤,还是用点馒头热菜?” 李玉臣目光温柔地看她:“都行,我和表妹吃的一样就好。” 云枝点头:“是了。你看病的本事好,可对于吃喝上面,却很是草率。所以,在吃什么的事情上,你还是听我的吧。” 身后传来叮铃咣当的声音,云枝和李玉臣停住脚步。 二人这才发现,刚才两人眼中都只有彼此,竟然忘记了,此处还有一人。 赛华佗年纪大了,收拾东西也慢吞吞的。 白日里,云枝是很生赛华佗的气的。可经李玉臣一说,她也想通了。赛华佗不知当日之事的内情,他本是去皇宫看诊,却差点被问罪,对皇宫以及太医院的人自然喜欢不起来。 而且,赛华佗怎么说也是一个老者。看着他忙碌一整天,动作缓慢地收拾东西,云枝心中顿时生出了怜悯之情。 她扯扯李玉臣的衣袖,提议道:“表哥,我们去帮帮他吧。” 李玉臣温声道:“表妹真是心善,那便听你的。” 赛华佗见两人去而复返,径直朝着自己而来,就知道了他们的打算。他冷声拒绝,称自己不必帮忙,可云枝和李玉臣并未听他的,而是三两下就把物品整理好,摆在赛华佗面前。 “你要随我们一起走,还是自己走?” 赛华佗道:“当然是自己——” 李玉臣提醒:“夜路难行,若是摔倒了,明日非但不能给人看诊,还要让旁人来帮忙开药。” 一句话就止住了赛华佗的话。 他微微点头,将药箱挎好,跟在云枝和李玉臣身后。 一路无事,三人到了驿站。 赛华佗称房中备有点心,这次坚决地拒绝了云枝一起去用饭的提议。 云枝并不勉强。 她和李玉臣到了厨房,见冷锅冷灶,才知刚才所有的期待都成了空想。厨房已经关了火,莫说喝鸡汤了,连一碗粥都无。 可冻了一整天,云枝委实想要吃点热饭菜。 李玉臣亦然。 两人一合计,决定他们自己烧火做饭。 李玉臣烧火,云枝擀面。 至于面中的配菜,自然是厨房有什么就吃什么。 李玉臣煮过汤药,烧火对他并不算难。待把火点燃了,架上锅子,他就开始洗菜切菜。 青菜,萝卜,大葱,通通切好放在一边。 云枝将面下锅,看也不看配菜,一股脑地放了进去。 临出锅之前,她才想起一件重要事情,忙道:“表哥,快拿两个鸡蛋来。” 李玉臣忙取鸡蛋。 他们一个人手拿一个鸡蛋。 李玉臣学着云枝的样子,把鸡蛋往锅边一磕,鸡蛋瞬间就滑进锅里。 面条的香气在厨房中扩散开来,云枝已饥饿了许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不容易时间到了,她来不及等李玉臣灭火,就把面条捞出放进碗里,再浇上面汤、配菜、鸡蛋。 云枝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 李玉臣问道:“味道如何?” 云枝微张着发红的嘴唇,用手轻轻扇动:“烫烫烫。” 李玉臣忙倒了一杯茶水。 云枝喝了茶,才觉舒适许多。 她轻笑道:“好像忘记放盐了,并没有味道。” 李玉臣未曾做过饭,以为这是天大的事情,脸上浮现慌张之色:“那,要如何是好?” 从他脸上看到慌乱的神情,属实难得。 云枝扑哧一笑:“小事了,表哥不用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她让李玉臣把盐罐子取来,往两人的面碗中各撒一点,再用筷子搅搅。 “行了,现在应该有咸味了。” 李玉臣称赞道:“表妹当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刚才你说忘记放盐了,我以为这碗面就不能吃,我们还得从头来过,重新做两碗了。没想到,如此这般就好了。” 他坐下,尝了一筷子面,眼眸微亮:“好吃。” 双手双脚都是冷的,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面,自然是周身舒爽。 李玉臣尝着面旁的鸡蛋、青菜、萝卜,只觉得是世间最好的美味佳肴。 吃饱喝足,两人在院中散散步,等到消食了才去入睡。 屋内点着炭,烛火熄灭以后,有猩红的光亮闪烁。 云枝觉得有些冷。 她看着闭上眼睛的李玉臣,说道:“表哥,我冷。” 李玉臣正处于半睡半醒之间,闻言便坐起身,要下榻去给云枝拿床新棉被。 云枝拦着他,说道:“不必这样麻烦,我有另外的主意,可以抵御寒冷。” 她轻声道:“我同表哥睡一个被子,就不会冷了。大嫂说过,男子的身上热乎乎的,尤其在冬天,好像天然的炭火一样。表哥,你就让我和你睡在一起吧,行不行啊。” 她娇声请求,听得李玉臣耳朵发软。而且,他的意识也处于迷蒙中,竟糊里糊涂地点了头。 云枝忙拉着他躺下,迅速地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果真和李大奶奶说的一样,李玉臣的被子暖烘烘的。 不像她的被窝,用身子的温度暖了半天,还是冷冰冰的。 绵软的身子抵在胸膛,李玉臣下意识地伸出手,搭在云枝腰肢上。 忽地,他察觉到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柔白的脸颊近在咫尺,独属于女子的体香在他的鼻尖萦绕。 李玉臣心乱如麻。 他试图让云枝回到她自己的被子里,可一开口,云枝立刻道:“表哥好狠的心。我的被子冷冷的,躺在里面一定会生病。表哥要我回去,不是想让我生病吗?” 李玉臣道:“那你躺在这里,我去睡你的被子……” 云枝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不成。被窝暖和,是因为有表哥在,若是表哥换了被子,这被窝一会儿就冷了。那我岂不是白换了地方?” 她说的很有道理,让李玉臣反驳不得。 李玉臣只得接受两人同睡一张被子。 他忍受折磨就够了,总不能非得让云枝冒着生病的风险离开。 越靠近李玉臣,云枝越觉得温暖。她将身子贴近,紧紧挨着李玉臣。 李玉臣身子僵硬,云枝却安然入睡。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31节 他盯着云枝柔嫩的脸颊,轻声叹息,声音中尽是无奈:“表妹……” 除了李玉臣自己,没有人知道他忍受了怎样的折磨。 温香软玉在怀,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实在忍得狠了,他便极其克制地亲亲云枝的脸颊、鼻尖。 醒来时,云枝看到李玉臣已经睁开双眼。 她盈盈一笑:“表哥,我昨夜睡的可真好。你呢?” 李玉臣仔细想了想。 独自一人入睡,固然清净,可没有柔软温暖可以相拥。 而抱着云枝入睡,虽要忍受煎熬,可相比之下,他竟是更欢喜后者。 因此,他诚实地点头:“我也觉得很好。” 两人照旧去搭建的摊子上给百姓号脉。 云枝这次学聪明了,她走之前就吩咐驿站蒸上馒头,再煮上一锅粥,送来这里。 如此,来看病的人不仅能够领到药,还能吃上热饭。 李玉臣也可以在休息的空闲,拿到一碗粥和一个馒头来吃。 云枝本以为,依照赛华佗昨天表现出的、对他们两人的抗拒,不会用这些粥饭。 没想到,分发馒头米粥时,赛华佗并未拒绝,而是安静收下。 云枝正在疑惑,他怎么突然改了性子,难道不讨厌李玉臣和她了? 李玉臣看出她的疑惑,开口解释道:“听闻昨夜,他因为吃了冷掉的点心,闹了肚子。看来他以后,是不会再吃冷饭了。” 云枝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惹得赛华佗看向他们。 赛华佗虽未听到二人在说什么,但动动脑子,就能想出来,一定是在说,他昨日还顽固的很,吃冷饭闹了肚子以后立刻就老实了。 赛华佗冷哼,心道,他才不是对李玉臣改变了态度,不过是没道理为了一时之气,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故意不用热馒头热粥。 吃饭的时候,云枝取出一个小盒,里面放的是各色咸菜。 她轻声道:“加着这个吃,嘴里就有味道了。” 李玉臣看着黑黑的咸菜,犹豫地伸出手,尝了以后大为震惊,连连称赞好吃。 云枝笑道:“这就好吃了?我……奶娘做的咸菜,要比这个好吃千倍百倍呢。” 李玉臣道:“回去之后,我可要好生尝尝。” 正在吃饭的百姓中传来争执声音。 “排队啊,你这人怎么插队。而且李大夫正吃饭呢,你不能待会儿再看?” 那人不顾众人的议论,挤到前面,将手放在李玉臣面前,声音微哑:“给我号脉。” 云枝正低首咬着馒头咸菜,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就抬头看去。 第215章 沉稳持重表哥(23)…… 面前女子正是随侠客私奔的赵子衿。 虽然她的面颊不似过去一般圆润,肌肤也稍显发黄黯淡,但从眉眼中还是能辨认出是赵子衿。 云枝想过,赵子衿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回赵家。等到赵家老爷夫人消气的时候,她肯定要回去,再次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云枝却没有料想到,重逢竟然来的如此之快,又是在此等情景下。 李玉臣眉头微皱,声音仍旧温和:“你并无急症,那边熬煮的汤药,你一样喝上一碗就够了。” 说罢,他便把头侧过去,看到云枝眼睑低垂,一副沉思模样。 “表妹。” 他温声唤着。 赵子衿的目光顺着他的声音望去,见到云枝,也是一怔。 她口中喃喃:“云枝……” 云枝抬起头,睫毛轻颤地望向她。 李玉臣道:“表妹,你认识她?” 顷刻之间,赵子衿就想清楚了李玉臣的身份——口口声声唤着表妹,又是太医院派下之人,此人定然是当初和她定下婚约的李玉臣。 当初隔着屏风相见,赵子衿不过匆匆一瞥,觉得李玉臣模样端正。可她厌倦了深宅大院的生活,不想从一个大宅子,搬到另外一个大宅子之中。因此,在遇到侠客周清后,她动了心。 赵子衿从未了解过李玉臣的品格性情,对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赵老爷赵夫人口中得来的。她以为,李玉臣定然是一个无趣的人,行事一板一眼,嫁给他就好似嫁给了一块木头。 可看着李玉臣和云枝的相处,赵子衿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 李玉臣性情温柔,却又不至于温吞的令人觉得着急。 他同云枝说话时,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她,语气温和。 再看云枝,已经完全褪去了在赵家当丫鬟时的模样。她此刻梳着妇人发髻,身上所穿衣裙虽不是艳色,但一瞧就是名贵布料所做。肩上披着一件白狐斗篷,脖颈旁缀着的毛油光水滑。 赵子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云枝在赵家,一定过得很不错。 她心底浮现出淡淡酸涩,尤其是想到自己和周清私奔以后所过的日子,心口越发郁闷。 云枝颔首,轻声道:“认识的。” 她抬眸看着李玉臣,心想:你也应该认识的。如果当初赵子衿没有逃婚,如今坐在这里的,应该是赵子衿。 赵子衿突然开口:“云枝,你我好久不见。” 她站起身,抓住云枝的手。 云枝这才发觉,赵子衿的手异常冰冷,让她的身子也不禁一颤。 李玉臣拧眉:“这位……”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索性叫道:“这位小姐,我表妹身子娇弱,受不得冷,你的手太冰了,先放开吧。” 若是在平时,李玉臣绝不会说出这般毫不留情、让人觉得难堪的话。可是,他看到云枝黛眉微皱,却不好推开赵子衿的手时,顿时对赵子衿生了不满,也顾不得平日里的体贴周全。 赵子衿一愣,丢开了云枝的手。 李玉臣当即把云枝双手捧在怀里,用嘴哈气暖着。 “汤婆子是不是不热了?我再换一个给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好点?” 云枝根本没心思听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若是赵子衿当众戳破真相,她该怎么办,李玉臣还会待她如此体贴吗? 云枝胡乱地点了头。 赵子衿喝了汤药,面色好转许多。 她没有像其他病人一样,看了病、拿了药转身就走,而是站在云枝身旁,说着多年相识,好久不见,如今见了面,一定要好好说说话。 李玉臣没有立刻答应。他握住云枝手腕,问道:“表妹可愿意和她单独相处吗?” 他已经看出,云枝和面前女子的关系大约是不好的,甚至有些抵触。他想,若是表妹不愿,可是出于情面不愿意开口,他就愿意做那个恶人,拒了赵子衿的提议。 可云枝轻声答应了。 她只是有些担心:“我走了,表哥一个人可以吗?” 旁边的赛华佗道:“他堂堂一个大男人,难道离了妻子就不成了?你且放心去吧。” 李玉臣也微微点头,赞同赛华佗的话。 一离了看诊的摊子,赵子衿脚步匆匆,拉着云枝到了一拐角隐蔽处。 她丢开云枝的手,声音冷冷:“看你的模样,嫁给李玉臣以后,应该过得很好。” 云枝皱眉。 她不喜欢赵子衿说话的语气,仿佛这桩亲事不是赵子衿逃跑让她顶上,而是她抢了赵子衿的亲事一样。 云枝已经不是赵府的帮厨,需要事事看赵子衿的脸色行事。 她和李家众人相处的很好,也从李大奶奶那里学到了不少为人处事的道理。因此,在听到赵子衿带有质问意味的语气时,她回道:“难道小姐希望我过得差劲吗?小姐当初逃婚,是陷赵家于不仁不义的处境。是赵夫人同我爹娘说定了,把我收为养女,代替你出嫁,才免得赵家落一个毁约的名声。如此说来,应该算是我帮了赵家。小姐不应当期待我和表哥关系和谐,怎么,我听你所言,似乎是我和表哥之间相敬如冰,才是对的?” 赵子衿脸色青白,没有想到一个厨房里干活的小丫头,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她斥道:“你别一口一个表哥。李玉臣是我的表哥,和你有何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爹在府上炫耀,称和我家是亲戚关系。实际上,我爹娘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是看在同宗同姓的份儿上,施舍他一份活计罢了。包括你如今的亲事,也是顶替了我的。” 云枝没被她接连数句话给绕了进去,轻笑道:“小姐怕是想错了吧,我嫁给李家,是为了弥补你的过错。所以,不是你给了我这桩亲事,而是我帮了你和赵家。说白了,我就是赵家的恩人。别说是小姐,就是老爷夫人,见了我也得道谢一声。” 说这话时,云枝心中砰砰直跳,分外慌乱。她当了十几年的奴才,对着曾经的主子说出这样一番话,着实需要勇气。可云枝想到了李大奶奶说过的“即使是装,也要装出一股气势来,气势上绝不能输人”,她强压住内心的慌乱,面上表现的风轻云淡。 赵子衿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她转而变了脸色,面露哀愁。 “刚才是我一时冲动,你若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日子,便知道为何我会对你发火了。” 赵子衿声音哽咽,将随着周清离开京城之后遭遇的种种讲出。 周清是名副其实的侠客,也是真心爱慕赵子衿的。一开始,两人度过了一段甜蜜日子,在漫山花海中做了夫妻。赵子衿彻底摆脱了束缚,开始享受自由。 她想什么起就什么时候起,想怎么吃饭,就怎么吃饭,不必时刻谨记笑不露齿等等规矩。 可日子久了,赵子衿发现了和周清在一起的坏处。 他从不积攒银子,又爱行侠仗义,帮的都是穷人。偶然帮了富人,得了一些银子做谢礼,没过几日,他就会因为可怜某人,把银子又散了出去。 周清对吃穿用度都不在意,他身上的衣裳已经穿了三四年有余。在吃食上,他也是能吃饱就行,并不在乎馒头和烧鸡之间的区别。 可赵子衿不一样。 她是赵家用金银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再喜欢的衣裳,不过穿两个月,来年一定要换新的。至于吃食,她更是挑剔的很,食材要新鲜,味道要令人眼前一亮。但自从和周清在一起后,她已经快要忘记燕窝是什么味道了。 这次南方受寒,周清把赵子衿安顿在家里后,就整日在外面奔波。赵子衿生了病,也见不到他的踪影,不禁觉得心寒。 直到看见云枝和李玉臣,赵子衿才明白,自己想要的自由不是穷人的自由,是要有锦衣玉食,又不用遵守那些臭规矩的自由。若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此刻的她,宁愿守规矩,也不要再受穷困的苦。 对于赵子衿的遭遇,云枝有所预料。 当初,她听说赵子衿要放弃李家亲事,跟着一个一无所有的侠客离开时,就不理解赵子衿的想法。换成是她,绝不会对一个侠客倾心,毕竟,她深知没有银钱的苦,不想成了亲以后,从一个人受苦变成两个人一起吃苦。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32节 云枝不明白,赵子衿为何要对她诉说这些。 赵子衿轻声道:“常言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如今已经知道,周清并非我的良配。他明知我想要新衣裳穿,还把银子给了路边的乞丐。他这样的人,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嫁。所以,云枝,我们各归其位吧。” 云枝颇为震惊。 她以为,赵子衿说出这些,是要和周清分开,回到赵家父母身旁。她完全没有想到,赵子衿竟然想要让她离开李玉臣,由她来做李玉臣的妻子。 赵子衿道:“当然,你已经做了许久的李夫人,让你重新回到厨房做活,自然是不妥当的。这样罢,你刚才言之有理。替嫁这件事上,你确实是对赵家有恩。待你把李夫人的位子还给我,就去做我娘的养女。我一定会好生嘱托娘,给你另选一门好亲事。” 云枝冷笑一声:“小姐,你觉得这般做合适吗。我和表哥已经成亲快一年,你和周清也做了夫妻。就算你要和周清和离,回到赵家,让赵夫人重新选婿的人应该是你。” “可当初你嫁过去,顶的是我赵子衿的名字。李玉臣要娶的是赵子衿,不是你赵云枝。” “我确实成过亲,可李玉臣也和你做了一段时间的夫妻。我不追究他,他也莫要来计较我。我和李玉臣重新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 云枝打量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笃定道:“小姐,你莫不是又觉得表哥好了,倾心于他了吧。” 不然,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为何赵子衿非要选择戳破一切,嫁给李玉臣。 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赵子衿看到了李玉臣的好,觉得即使再选夫婿,她跟着侠客私奔的名声传出去,恐怕也不会选到什么好郎君娶她了。 于她而言,李玉臣是最好的选择。 闻言,赵子衿果真脸颊一红。 和云枝猜想的一样,跟着周清在一起后,她见识了许多男子,他们肤浅、粗鄙。相比之下,温文尔雅的李玉臣显得难得可贵。以前,赵子衿看不上这种,觉得无趣乏味。可现在,她以为唯有李玉臣这种男子,才能对她百般包容呵护,就像他对待云枝那样。 赵子衿承认道:“是,他本身就该是我的夫君,我想嫁给他,没什么不对吧。云枝,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都得要回属于我自己的位子。” 第216章 沉稳持重表哥(24)…… 赵子衿再不愿归家去,唯恐她一离开,云枝就会撺掇李玉臣回京城去。 赵子衿想要恢复身份,摆脱如今的境遇,只能依靠李玉臣,期望他归京时把自己带上。 她一番“换回位子”的话说出,便是同云枝撕破了脸。 她认为云枝贪图富贵,强占着李夫人的位子不肯让出。 云枝觉得她无理取闹。过去的赵子衿虽然任性,但还算有道理可讲。但如今的赵子衿,应当是吃多了苦,看任何一人,都觉得对方颇有心机。 云枝做不出把李玉臣拱手相让的事情。她对赵子衿直言道:“你若想说穿真相,尽管去说。到那时候,我做不成表哥的妻子,你也做不成。我一定一五一十地把你为何逃婚说出。我相信,表哥不会愿意要我这个冒牌货,也同样地不会要你这个会逃亲的真千金。” 赵子衿气极:“你——你何必如此,非要弄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云枝将头一偏,冷哼一声,并不理她。 赵子衿跟在她的身后,在驿站住下。她称,自己也是赵家人,和云枝关系匪浅。 这话是事实,因此驿站中人询问云枝时,她并未否认。 赵子衿得以在驿站中住下。 她当即要了新衣裳,好生洗个了澡。 县丞敬重李玉臣,驿站中人自然有样学样,对云枝分外恭敬。他们虽不知赵子衿是赵家的谁,但看在云枝的面子上,对她的吩咐也是尽量满足。 赵子衿已经快时隔一年没有享受过被人伺候的滋味。 她整个身子浸泡在暖融的热水中,想要恢复身份的念头越发强烈。 对着赵子衿,云枝的话说的坚决,可实际上,她心中慌乱不已。 云枝是故意伪装出来的镇定,想要震慑住赵子衿,让她莫要轻举妄动,好给自己留下足够的时间,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过了三日,云枝打听到,赵子衿除了指使驿站里的人做这做那,并无其他动作,她的心才缓缓落下。 依照赵子衿的性情,若是想要把真相告诉李玉臣,一定会在相逢的第二日就会有所行动。赵子衿没有那个耐心等候所谓的合适时机,所以,都三日了,她还没有说,便是不打算在此处开口。看来云枝的那一番话,对她还是有威慑效果的。 云枝趁机试探李玉臣的态度,她问道:“表哥以为,夫妻之间,若是有一人撒谎,那另外一方该原谅吗?” 李玉臣仔细想了想:“那要看说的是什么谎话。如果是无关痛痒的谎话,不必因为一桩小事,扰得夫妻不和睦。若是天大的事情……” 他犹豫着,还是把心里话讲了出来:“我以为,夫妻之间应当坦诚,假如真的说了天大的谎话,说明一方根本不信任另外一方。那被骗的一方自然是要生气的。而且,他感受到的不止是气愤,还有不被信任的心寒。” 见云枝面色凝重,李玉臣笑道:“不过,我说这些也只是纸上谈兵,在脑袋里想想罢了。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样子的话才是天大的谎话,想来没有这么大的谎言吧。而且,我待表妹,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芝麻大小的谎话都没说过。” 云枝心道:你确实没有说过,可是我却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若是我告诉你,我并非赵老爷的亲生女儿赵子衿,而是赵家奴仆赵二的女儿,当初你所见到的林氏和赵二,才是我亲生父母,你定然会勃然大怒罢。 原本要得到的是一只珍珠,却让人用石头替换了,让谁知道都会不高兴的。 云枝轻扯唇角,露出淡淡笑容。 李玉臣把她搂在怀里。 他感受到她的不高兴:“表妹哪里不快活,是这几日太累了吗?” 云枝本想摇头,她不过待在李玉臣身旁,给他递草药、送茶水,到了吃饭的点给百姓们分发馒头米粥,并不十分疲惫。 可否认以后,她又该如何解释面上的疲态。 犹豫之后,云枝点了头。 李玉臣偏首,将唇印在她的额头,温声道:“告诉表妹一个好消息,我们应该会提前回去,最多不过一个月。” 云枝讶然:“可看病的百姓怎么办?” “钦差大臣已经定好了安置百姓的住所,过冬的粮食也备好了。至于看病,他搜罗了民间大夫,到时候三个大夫编成一组,分别派往各个小镇。这些大夫们明日就到,由我和赛华佗□□导。他们懂得医理,稍加提点就知道该怎么应对百姓们常见的疾病。想来有这些大夫在,百姓的身子很快就会好转。到时候,身子康健,住的地方有了,又有粮食吃,他们的日子也算得了安稳。” 云枝陪伴李玉臣的这几日,见多了百姓们的可怜模样。闻言,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烦心事,露出了松快的笑容。 她依偎在李玉臣怀里,说道:“如此,就太好了。” 李玉臣和赛华佗的关系也有所好转。 赛华佗深信,日久见人心。和李玉臣相处日子久了,他知道李玉臣和那些阿谀奉承的太医们不一样。否则,他就应该留在皇宫,为贵妃看诊,而不是来到南方,顶着落雪给百姓们看病,毕竟前者对李玉臣的前途帮助更大。 云枝送来的吃食、茶水,赛华佗不再推拒,而是一一接下。作为回报,他给了云枝不少好方子,有能缓解女子信期疼痛的,有美容养颜的,所用草药都是寻常可见,但功效却明显的很。 云枝揽镜自照,称赞道:“是白了一点。” 赛华佗抚着胡子,得意道:“那是当然。这方子,你那个姐妹也曾经要过。不过,我瞧着她不顺眼,并未给她。这药可是我在民间游历多年,采百家之长才制成的,怎么能给讨厌的人用。” 云枝心中一紧,知道他说的是赵子衿。 赵子衿似乎觉得云枝说的有道理。在没有把握李玉臣肯定会选择她之前,她比云枝还害怕说出真相。因此,她对外只说,自己姓赵,让别人唤她赵姑娘就好,并不敢说出真名。 在赛华佗和李玉臣教导之后,各位大夫很快就接手一切,开始为百姓们看诊。来看病的人,一日比一日少,收摊回驿站的时辰也越发早了。 这日,云枝在收拾药箱时,被人送了酸枣糕。送东西的人曾经得了云枝分的粮食,又被李玉臣看好了病,如今一家子都安定下来。她道:“我旁的不会,但有几分做点心的手艺,就特意做了酸枣糕送来,让恩人们尝尝。” 云枝吃过,连声赞叹:“你这手艺比起我娘也不差,以后可以摆摊子卖点心了。” 那妇人面带笑意:“我正有此意。等到天气暖和一些,不下雪了,我就出来摆摊卖点心,也能给家里添些进项。” 云枝得了点心,心里欢快,回去的路上,她嘴巴没停下过,一直在吃纸包中的酸枣糕。 李玉臣想要劝她,点心莫要吃太多了,免得晚饭吃不下。可转念一想,这些天忙碌劳累,好不容易看到南方情况好转,又得了爱吃的点心,就让云枝开心一会儿吧。至于晚饭,少吃一顿也没什么。 云枝的好心情在看到驿站前面的喧闹景象时,顿时消散了。 周清归家时,发现赵子衿不在,便一路打听寻到了驿站。他要带走赵子衿,可赵子衿怎会愿意,叫嚣着要和他和离。 云枝想,之前的周清应该不会是现在的模样——神情颓丧,衣着单薄。他该是风流倜傥,潇洒肆意的,才会让赵子衿倾心不已。 可贫贱夫妻百事哀。 云枝想,赵子衿为情爱冲动行事,但周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行侠仗义固然可敬,但应当是自己吃饱穿暖的前提下,再去做好事。而周清呢,既已经成了亲,却放任妻子的温饱于不顾。他把赵子衿留在家中,完全不管什么都不会做的赵子衿,万一生了一场病该怎么办。赵子衿离开家里多少天了,周清才发现,可见他是今日才回家,足以看出他对家里有多不上心。 但赵子衿和周清如何,云枝无心理会。 她从旁边绕过,就要进驿站去。 赵子衿却突然朝着李玉臣扑来,口中嚷道:“李大人救我。” 眼看着她的手要拉住自己的衣袍。李玉臣身子一躲,把赛华佗推了出去。 赵子衿倒在地面,可怜兮兮地抬眸,却见手中抓着的衣袍,不是李玉臣,而是一个老头子的。 她眉心轻跳。 见她这副样子,赛华佗反而不满意了,气的吹胡子瞪眼:“怎么,我没有嫌弃你,你却嫌弃我是个老头子了?你到底是找人帮忙,还是想拉人做你夫君,竟还要挑选年轻的、英俊的。我可告诉你,李大夫已经有妻,你别打歪主意。” 一番话说的赵子衿脸红不已。 她辩驳:“我没有此意……” 赛华佗不耐道:“废话少说,你要让我帮你什么,赶紧开口。我还着急进驿站休息,可没有功夫听你说有的没的。” 赵子衿知道,在如今的情况下,她再转向李玉臣寻求帮助,未免太过突兀。而赛华佗可是说得出做得到,要是她再吞吞吐吐,他一定一走了之,再不管她了。 赵子衿便把来龙去脉说出。 当然,她隐去了自己是赵家小姐一事,只说自己为了周清离家,可周清却有负于她。 “……我现在要同他和离,再不做夫妻。” 周清眼眸颤动,声音发抖:“你真决心如此?” 赵子衿把头偏过去:“当初你我在一起,本就是错的。你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门不当户不对。如今和离,才是纠正错误。” 周清良久未曾言语。 “好。” 赛华佗命人叫来县丞,当即写了和离书,双方签字画押,彼此再无关系。 李玉臣始终未曾靠近。他知道云枝不喜赵子衿,虽不清楚其中原因,但为人夫君,就要喜妻子所喜,厌妻子所厌。何况又有赛华佗主持一切事宜,他并不插手分毫。 赵子衿把和离书拿在手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总算,和周清再无关系。 赛华佗瞥了那张和离书一眼,目光闪烁。 夜里,云枝坐在廊下,看着天空星子出神。 赛华佗推开窗户,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 云枝轻轻一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33节 相处久了,她清楚赛华佗的脾气,像个老小孩一样,想起一出是一出,没个章法。 赛华佗道:“我看过一场戏,名叫狸猫换太子,以假乱真,你就是因为这场戏在烦恼。” 云枝突然站起身,愣愣看他。 第217章 沉稳持重表哥(25)…… 云枝正要问赛华佗,可是知道什么,从何处知道。 她怀疑是赵子衿把事情告诉给赛华佗的,否则,他为何会说出“狸猫换太子”来暗示替嫁一事。 云枝忧心不已,担心赵子衿还把此事告诉了他人。 她正要开口询问,恰好李玉臣从房中走出,手拿斗篷,披在云枝肩头。 他握住云枝的手道:“虽然今日无雪,但还是冷的,你怎么忘记穿斗篷了?” 他看向星空,奇怪道:“今日的星星好看吗?” 云枝压下心中疑惑,带着李玉臣往房中去:“外面的景色,我已经看过了,回去吧。” 赛华佗突然出声:“放心,不是谁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云枝顿时了然。 李玉臣不明所以:“你们在说什么?” 赛华佗却转身回房,口中念叨着:“不可说,不能说。” 李玉臣心有不安,他总觉得近些日子,云枝同他格外疏远。现在她有了秘密,竟然告诉赛华佗,都不愿意同他讲。 李玉臣握紧了云枝的肩膀,心道,还好快回京城了,他一定要好好休息几日,多陪伴表妹,让她向自己倾诉心事,而不是对其他人说。 第二日看诊时,云枝端着茶水,放在赛华佗面前,犹豫地问出昨夜没说出口的话:“你……真的是自己猜出来的?” 赛华佗饮了一口茶水,轻轻颔首:“自然是真的。你还想问,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瞥向李玉臣,见他忙着给人号脉,并未注意到这边,才轻轻点头。 赛华佗道:“未出嫁之前,你的闺名可是叫赵子衿?而昨天,赵姑娘在和离书上签的字,也是赵子衿。她又说自己是高门大宅的千金小姐,可你和她之间,分明看着不像姐妹。其中缘由,我一想就明白了。一定是她为了和心上人私奔,逃了婚,让你嫁了过去。所以,云枝根本不是你的小名,而是你的本名才对吧。” 他猜的每句话都对,云枝无法否认。 赛华佗又道:“当初大张旗鼓地离开,现在又和心上人和离了。我看她是另有所图,想把李玉臣要回去了。” 云枝轻声道:“你连这个都猜到了,可真厉害。” 赛华佗低声问道:“你要如何待她?” 云枝摇头,她还没有想好。 赛华佗将茶碗放到桌上,冷声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除了她,你就是真正的赵家千金了。到时候,世上再无人会威胁你。” 听罢,云枝吓得目瞪口呆,她没有想到,医者仁心的赛华佗,竟然会说出如此狠辣的法子。 赛华佗看穿她心中所想,回道:“治病救人是一回事,做事心狠是另一回事,二者不可混同。我这法子怎么样,你若是点头,我立刻吩咐人去办。” 赛华佗从来是爱憎分明,比如他讨厌太医,就不会因为李玉臣品阶高故意亲近,而会对他爱搭不理。云枝和赵子衿之间,他当然是偏向云枝的,而且他以为自己想的法子很妙。云枝心太过柔软,完全不知道,到了如今境地,如果她心软,赵子衿就会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这种情况下,狠一点就狠一点吧,起码不留后患。 但云枝最终还是狠不下心。 她不喜赵子衿,但也没有到了非要杀死对方的地步。 赛华佗问:“难道你的想法,是要把夫君拱手相让,成全她和李玉臣?” 云枝摇头:“不,当然不。” 她还不至于懦弱至此。 赛华佗突然看不懂了,不明白云枝究竟想要怎么做。 云枝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言语,把自己的打算说出。 赛华佗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觉得此计甚好。 “放心,我会帮你。” 云枝没有拒绝,多一个人帮忙,她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多一些。 为了谋划之事,两人连吃饭时都在一起窃窃私语,把李玉臣抛至一边。 李玉臣觉得手中的饭菜毫无味道。 若不是赛华佗是一个老者,而是一个少年郎君,他当真要怀疑,表妹跟着妹妹李悦染上了容易移情别恋的坏毛病。 饶是如此,李玉臣也觉得吃味。 收摊回驿站时,他不再等候赛华佗,只是吩咐留下一个侍卫帮忙收拾,而他带着云枝先行离开。 “表妹,你这些日子和我说的话,竟没有超过十句。” 云枝惊讶:“这么少。” 李玉臣叹息:“连上这句,整好十句话。” 云枝解释:“或许是因为太累了,不想说话,等到回了京城,大概就会恢复如常了。” 李玉臣欲言又止,心道,既是疲惫,为何你同赛华佗说的滔滔不绝,一到了我的身旁,就变得无话可说。难道,同我说话会让你觉得更加疲倦吗。 他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想着云枝说的也有道理。 到了京城,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听到云枝提出要带自己回去时,赵子衿吃了一惊。 赵子衿原本的打算,就是跟随云枝一起回去。她猜想云枝不会同意,正在思考要怎么说服,没想到先开口的竟是云枝。 云枝悠悠叹气:“我已想通了。你是赵家千金,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和周清分开,又不能自己讨生活,应该回到赵家去。我只央求你一件事,回去之后,莫要把真相戳破,我不想离开表哥身旁。” 赵子衿眼珠一转,轻声应好。 她见云枝喜笑颜开,心道真是蠢货,等回到京城,到了赵老爷赵夫人身旁,她想如何就如何,难道还真的要履行承诺吗。 李玉臣得知此事后,并无意见,只道一切都听表妹的。 赵子衿想要和云枝、李玉臣同坐一辆马车,却被李玉臣拒绝:“我和表妹夫妻同处,赵姑娘一个外人若在旁边,多有不便。” 赵子衿只得和赛华佗坐一辆马车,她心中有气,口中喃喃道:“等我回去,我就……” 赛华佗接话道:“等你回去要如何,还能翻了天不成?” 赵子衿冷哼道:“那可不一定,你就瞧着吧。” 在马车上日夜相处,李玉臣觉得,云枝对他的依赖又回来了。他如释重负,享受着云枝对他的温声软语,她娇弱的身子依偎在他肩头。 李玉臣握着云枝腰肢,心逐渐变得安稳。 他想,果真是和云枝说的一样,回去了就好了。 到了京城,李玉臣温声道:“回去之后,先沐浴更衣,再好好睡上一觉,等休息好了,再去见过父亲母亲。” 云枝面露犹豫,轻声开口:“表哥,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 李玉臣不解:“为何?” “我想——先回赵家,看望爹娘,陪伴他们几日,再回李府。” 说话时,她眼睫轻颤,目露哀求。 李玉臣抚着她的鬓发:“当然可以了。表妹何需如此小心翼翼地同我讲话,让我很不习惯。” 云枝软声道:“我是担心,表哥不会同意。” “我怎么会。用不用我和表妹一起拜访岳父岳母?” 云枝当即拒绝,显得有些慌乱:“不,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好。我顺便把赵姑娘送回去,想来爹娘见到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李玉臣终于问出了疑惑许久的话:“赵姑娘和赵府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云枝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只道:“以后表哥就知道了。” 云枝不说,定然是有难言之隐,李玉臣就不再追问。 将云枝和赵子衿送回赵府,李玉臣就带着赛华佗离开了。 赛华佗对李玉臣所说的珍藏医书颇有兴趣,决定在他家暂住几天,李玉臣当然同意。 云枝离开的这段时间,李大奶奶又重新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无人说话聊天。李悦也觉得看戏很无聊,身旁没有人可以闲话,聊戏唱的如何,戏子生得是否美貌。上次那个戏子,已经让李悦失了兴致,她又重新盯上两个戏子,不过一时之间不能决断哪个更好,就整天盼望着云枝快点回来,好为她选中一个,以寄托相思。 听到门房来报,说是李玉臣回来了,李大奶奶和李悦都往大门走去。 “弟妹呢?” “嫂嫂呢?” 李玉臣回道:“离家太久,她思念父母,先去拜访他们了,过几日就回来。” 李悦叹息:“就你一个人回来啊,唉,真没意思。” 李玉臣无奈:“莫要乱说话,我还带来了一位客人。” 赛华佗轻轻颔首。 李悦心直口快道:“一个老头子而已嘛,你要是带回来一个标致漂亮的戏子,我倒是会更感兴趣。” 李玉臣斥道:“悦儿!” 李老夫人和李太太她们也走了出来,得知赛华佗医术高超,而且有不少美容养颜之法,纷纷来了兴致。 李悦缠着李玉臣:“嫂嫂什么时候回来,一天还是两天,自己回来还是我们去接?” 李玉臣被问的脑袋发懵:“我,我不知道啊。” 李悦冷哼:“哼,还是做人夫君的呢,连这点小事都不清楚。你的心也太大了,难道不担心嫂嫂一去不回,不要你了吗?” 李玉臣心中一跳,神情严肃:“莫要乱说,表妹不会的。” 但他心里也有些担忧。 斟酌过后,李玉臣决定,以三日为期最为合适。等到了三日,他就去赵家接表妹回来。 赵府。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34节 府上众人见到云枝领着赵子衿进府,皆是瞠目结舌,忙去禀告赵老爷赵夫人。 没一会儿,赵夫人就急匆匆赶来,把赵子衿搂在怀里,心肝儿宝贝地叫着。 赵老爷反应稍显冷静,但眼圈也红了。 “我的女儿,你消瘦很多,皮肤也黑了,粗了,一定受了很多苦。” 一家人闲话许久,才记起云枝。 赵老爷道:“你此次出去辛苦了,又把子衿带回来了,实乃赵家的恩人。你爹娘十分想念你,快去和他们相见吧。” 云枝柔声应好,起身离去。 赵子衿不满:“爹,你为何对他如此客气。让她一个奴仆,做了爹娘养女,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何必又对她千恩万谢的。” 赵老爷斥道:“子衿,经此一事,你竟然还学不会沉稳行事。” 赵子衿瘪嘴,但没有反驳。 换过衣裳以后,赵子衿对着镜子抚面,感慨还是绸缎料子穿起来舒服,只是她的脸颊凹陷下去一些,需要好好补补,才会更好看。 赵夫人问道:“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燕窝,我要吃燕窝。” 林氏准备了一桌饭菜,她和赵二坐在云枝身旁两侧,看着她用膳。 云枝吃罢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赵子衿回来了,还想让我从李家离开,给她腾位置。” 第218章 沉稳持重表哥(26)…… 林氏和赵二对视,面上都浮现出慌乱之色。 赵二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中尽是怒气:“当日当时,是他们非要你替赵子衿出嫁。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和李玉臣做了夫妻,哪有再换枕边人的道理。是,依照我们的身份,和李家结了亲家是高攀了。可你嫁过去之前,是冒着被戳穿的风险。如今日子过得和睦,也是你自己的运道,和他们无关。怎么,赵子衿选了一次,发现选错了人,就来争你的好日子?” 他站起身,欲去和赵老爷分辩,被林氏拦下。 高门大户中,哪里是谁有道理,谁就压人一头的。 林氏劝他消气,看向云枝,问她心中是如何想的。 云枝轻声道:“我答应带赵子衿回来时,便央求她莫要把身份说破,只是我以为她不会听我的,一定会说出一切。不过有赵家老爷夫人在,一定不会让她冲动行事,而是会另想一个周到的好法子。” 她走到林氏身旁,将身子依偎在她的肩头,说道:“但无论怎样,他们必定不会保守这个秘密。所以,李家人迟早会知道我不是赵子衿。我觉得,瞒是瞒不住的。在此事上,最要紧的是表哥的态度。若他不怨我怪我,仍旧把我当做他的表妹、他的妻子,任凭赵老爷他们如何动心思,也是没用的。可倘若表哥怪我说谎,以为我配不上他,即使我跪地祈求,也无法改变被赶出李家的结局。” 林氏抓住她的手,问道:“听你这般说,可是有了法子?” 云枝颔首,又轻轻摇头,看得赵二一头雾水。 他语气急切:“究竟是有没有好办法?” “我虽有法子,但没有十成把握,最后还是要靠一个赌字。” 赌李玉臣待她的情意有多少,赌李家众人是否真心对她。 云枝将自己和赛华佗商量好的法子告诉二人,他们如今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反正,赵老爷他们迟早会有动作。论身份地位,自家低人一等,只有看赵老爷想出了什么办法让她和赵子衿各归其位,自己再思虑应对之法。 赵子衿同赵夫人彻夜长谈,说起了自己随周清私奔后遭遇的种种。 她语气哽咽,诉说曾经遭受过的苦楚——吃不上像样的饭菜,身穿粗布麻衣,生病了也只能去朝廷派来的诊病摊子看。不过也正是因为此,她才能遇到云枝和李玉臣,有了重新归家的机会。 赵子衿道:“娘,我已经知道错了。若是知道同周清离开后,我会过上这般的日子,我绝不会跟他离开,一定会听你的话,安心待嫁。” 赵夫人恨铁不成钢,但赵子衿是她娇养出来的女儿,她不舍得狠狠责备,只是轻拍着她的后背,连声叹息。 赵子衿又道:“我如今才知道爹娘对我的好,不仅拿各种精贵的东西养着我,连亲事也是精挑细选。一路上,我已经见识过李玉臣对云枝的体贴周到。当初要是嫁给他的人是我,我何至于遭受这么多的苦楚。” 闻言,赵夫人又是一声长叹:“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他已经和云枝成了亲,再好也是旁人的夫君。你虽然和周清做了夫妻,不过我们用一些手段,就能把这段过去抹掉。到时候,你仍旧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可以再寻一个好夫君。无论如何,娘都不会让你去给李玉臣做妾室,更不可能让你一个千金小姐,屈居在云枝那个奴才的下位。” 赵子衿目光闪烁:“娘,你说的对,我怎么能给人做妾呢。我想要的,是让云枝回到赵家,我去做李玉臣的妻子。” 赵夫人一愣:“这……这怎么可以?” 回到父母身边,赵子衿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娇气,柔声道:“为什么不可以。当初交换的婚帖,写的可是我的名字,李家所有人都认为李玉臣迎娶的是赵子衿。如果他们知道,自家儿媳妇只是一个帮厨的女儿,根本就不会让她进门的。娘,你得帮我,让我回到李家去。当初让我嫁给李玉臣,不是你和爹的期望吗。我现在顺从你们的意思,你们应当高兴才是啊。” 赵夫人还是觉得不妥。 固然云枝当初是替嫁,可亲也成了,房也圆了,这会儿把人要回来,实在有失体统。 赵夫人只道再想想。 赵子衿使出了逃婚时用的把戏,一哭二闹三上吊,直言:“爹娘不帮我,我这一生就彻底毁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干净。” 赵夫人刚把女儿接回身旁,如何能再失去她。 她忙拦住赵子衿,口中连声保证:“好,我答应你,一定帮你做上李夫人。” 赵夫人托人去打听,云枝和李玉臣的关系如何,却偶然得知,因李玉臣以为女子稍大一些再生产,便会减少许多疼痛,因此竟直到如今,迟迟未和云枝圆房。 赵夫人大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她瞬间感觉,李玉臣和赵子衿的缘分是天定,不然他为何成亲许久还未圆房。至于传闻中李玉臣所说的理由,赵夫人根本不信,只以为李玉臣是不喜欢云枝。更有可能是天定姻缘的缘故,让李玉臣为了赵子衿守身如玉。如此,赵子衿回来后再做了李玉臣的妻子,就更顺理成章了。 而昔日李玉臣对云枝的好,在如今的赵夫人看来,也是他的好性子使然。 像李玉臣这样的人,无论什么人嫁给他,他都会待对方无比珍重爱护。 云枝她,在李玉臣心中没什么特殊之处。 赵夫人原本有所动摇的心逐渐变得安定。 她去寻了云枝。 云枝褪下了一袭华服,正穿着以前做帮厨时的衣裳,在帮林氏切菜。 赵夫人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她。 林氏有所察觉,叫了一声夫人,便推了推云枝,以眼神提示道:应该是商量赵子衿的事情。 云枝净了手,缓缓走到赵夫人面前,柔声唤道:“娘找我有何事?” 赵夫人笑着问道:“只是来看看你。对了,临行之前,我送你的药,可用了吗?” 云枝轻垂眼睑:“表哥整日为看病忙碌,我怎好为那些事情扰他。” 赵夫人彻底放下心来。 她直接了当地问道:“我有一事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云枝不解地看她。 “你和李玉臣,究竟有没有成了好事?” 云枝犹豫片刻,还是摇头。 赵夫人意有所指:“云枝,你要知道,男子是最禁不住美色诱惑的。他既能有一年不碰你,可见他对你的情意不深。或者说,根本没有情意。” 云枝面色焦急,忙道:“不是这样的。表哥是为了我好——” 赵夫人打断她的话:“如果你要说的是那一番减少生子疼痛的话,就不必说了。我并不相信,世间有男子会如此体贴,竟会为了这种理由而不碰妻子。云枝,你需得承认,李玉臣他根本不喜欢你。” 云枝的眼眶立刻红了。 她不叫娘亲,改唤夫人,疏远之意显而易见:“夫人来到这里,说出这些话,是要让我识时务,把位置给小姐腾出来吗?” “李夫人之位,本就是子衿的。你平白享了一年的福气,也该知足了。自然,要你舍弃李夫人的位子,要经历百般挣扎。这样罢,我给你一些弥补,全当是作为当初你嫁过去解围的报答了。” 云枝身子轻颤,宛如风中落叶一般,瞧着好不可怜。 她委实生得不错,让赵夫人一个女眷看到她眼圈发红的样子,都忍不住心疼。 可比较之下,还是赵子衿的幸福更为重要。 赵夫人面色严肃:“我可以给你时间好好想想。不过我要提醒你,赵子衿的名字不是你的,我们也不会让子衿一直没名没分地待在府上。迟早,你要重新被叫回赵云枝,李家会知道一切。到时候,李家勃然大怒,容不下你,我们赵家也无法留你,你会一无所有。如果你现在知情识趣,还能得到许多补偿。该选择哪一个,你要好生思量。” 晶莹的泪水在云枝眼眶中萦绕,她用手绢擦着眼角,轻声道:“不必考虑了,我现在就能告诉夫人答案。” 赵夫人望着她。 “我答应夫人。不过,补偿方面,也希望夫人能慷慨大方一些。” 赵夫人心口微松。 李玉臣那边,她有信心应对,若是云枝纠缠不休,才会引来许多麻烦,她能够主动退让就再好不过了。 赵夫人问道:“你要什么?” “我好歹同表哥做了一年夫妻,如今闹到这种局面,妻子不再是妻子,夫君不再是夫君,实在难堪。我不想再留在此地,又舍不得爹娘。若是夫人垂怜,允我带走爹娘,再给一笔安置的银子,我定当远离京城,再不回来。” 赵夫人越听,心中越发欢喜。 此刻,她看云枝尤其顺眼。云枝既离开了李玉臣,又躲得远远的,再不会打扰赵子衿和李玉臣的安稳,这正是她所期待的。 赵夫人满口应下。 为了补偿云枝,她大方地给了许多银子,足够云枝一家三口下辈子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安稳度过。 云枝临走时,柔声询问:“不知夫人如何要说服表哥接受小姐?” 许是知道云枝快要走了,已经没了威胁,赵夫人对她格外有耐心。 “子衿貌美,他见了定然欢喜。到时候,她再把真相说出。李玉臣失了一个帮厨表妹,又得了一个千金表妹,他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云枝轻轻颔首:“夫人多智。” 得了银子,云枝当即和林氏、赵二收拾了包袱,离开赵家。 临走之前,她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锅碗瓢盆,和一应衣裳用品,都留给了平日里和赵二交好之人。 张双双还没回过神来,不明白为何不久之前,她还在羡慕同人不同命,云枝能够得嫁高门,转眼之间,云枝就又成了和她一样的人。 张双双握着云枝给她留下的首饰匣子,忿忿不平道:“怪不得都说男儿多薄幸。那李玉臣看着风度翩翩,竟然绝情至此。你好歹做了他一年的娘子,说不要就不要了。似赵子衿那种人可当真是脸皮厚如锅底,逃婚时把李玉臣说的多么不堪,这会儿又回心转意,想嫁给人家了,呸。” 云枝神情哀愁,柔声道:“我与表哥,本就是阴差阳错,他们在一起,才是门当户对。” 张双双撇嘴,显然并不赞同。 她又问起:“你立刻就走吗,要去哪里,以后可还能再见面?” 云枝道:“暂时没想到要去哪里,应当是先寻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想去处。不过赵府一定是待不下去了,必须得走。你放心,等我寻好地方住,就给你寄信。”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35节 张双双忙称好:“让我来说,你就不要走了,留在京城又能如何,赵夫人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偌大的京城,又不是处处是他的地盘。即使你和李玉臣、赵子衿撞见了,也是他们对不起你,应当躲着走的是他们,不是你。” 云枝轻柔一笑,并未应声。 到了第三日,李玉臣来到赵府要接云枝回去。 赵夫人推脱思念女儿,要再留两天,等到明日晚上就把人送回去,让李玉臣千万放心。 话说到这种地步,李玉臣也不好再坚持,只道家中众人都思念云枝,望她及时归家。 他心里默默道:我也思念表妹,盼着你归来。 赵夫人连连点头,说一定如期把人送回去。 第二日晚上,一顶轿子把赵子衿送到李家。 李玉臣回来时,听说表妹已经到了,心中欢喜,脚步也变得欢快许多。 房中漆黑一片,没有点灯,让李玉臣心生疑惑。 他欲点燃蜡烛,却被床榻上坐着的人拦住。 第219章 沉稳持重表哥(27)…… 赵子衿压低声音:“表哥,莫要点灯,如此便好。” 李玉臣眉头紧皱,只觉今日表妹的声音有些古怪。 他并未走近床榻,而是远远地站在一旁,凝神思索。 见他毫无动作,赵子衿心中一慌。她和赵夫人商量好的法子便是,趁着夜色昏暗,看不清面孔,趁机和李玉臣成了好事。待生米煮成熟饭,再告诉李玉臣真相,他怎会留恋云枝那个假小姐。 可李玉臣不近她的身,就无法进行下一步。 赵子衿站起身来,朝着李玉臣靠近。 她张开双臂,欲抱住李玉臣,却被他侧身躲开,扑了个空,小腹撞上了桌角,疼得嘴里哎呦哎呦地喊,也顾不得伪装声音了。 李玉臣毫不犹豫地点燃蜡烛,对着她的面庞一照,声音发冷:“怎么是你,表妹在哪里?” 刚才赵子衿一靠近,李玉臣越发觉得不对劲了,她身上的味道和云枝的截然不同。云枝身上的香气是淡雅的,令人闻之舒畅的,而赵子衿的味道只会让他生出戒备。 赵子衿见计划不成,索性直接挑明了:“本来就该是我,从一开始,和你隔着屏风相看、定下婚约的都是我。至于云枝,她不过是个冒牌货。” 赵子衿将来龙去脉说出,又道:“现在真相已经明了,你难道愿意娶一个奴仆吗。我知你两人未曾圆房,这岂不是天意吗,是上天有意,让你等着我——” 李玉臣冷声打断她的话:“莫要胡说八道。我不和表妹亲近,是出于身子康健的考虑,并非是在等什么人。” “可她根本不是你的表妹,我才是!” 李玉臣眼神微寒:“你的意思是,当初你弃我而去,另嫁他人,如今后悔了,又要我休掉妻子,迎你进门吗?” 听到他提起周清,赵子衿很是心虚。她躲开李玉臣凛冽的目光,辩解道:“当时是我年少不知事。现在我知道了,你才是我最好的选择。你放心,以后我定然安分守己,守着你过日子,绝没有其他的心思了。” 李玉臣淡淡道:“不必。” 看赵子衿疼得额头冒汗,李玉臣道:“你快些离开这里,去找大夫来看,省的伤势加重。” 赵子衿眸中带着祈求:“你不就是大夫吗,难道不能为我看病?” 李玉臣拒绝的干脆利落:“不行。” 不知为何,他见了赵子衿,心中便生出淡淡的厌烦之感。提醒赵子衿去看大夫,已经是他最大的医者仁心。 赵子衿不解:“难道,你真的放着我不要,非得去要云枝那个奴才?” 李玉臣眸光越发冷了:“我和表妹如何,是我二人之间的事情,容不得……赵小姐插嘴。而且,我劝告赵小姐,对我的夫人尊重一些,莫要一口一个奴才。否则,我不介意将不敬我夫人的你赶出去府去。” 赵子衿心有不甘,但担心李玉臣当真会做出此事,连忙住嘴。 她身上的伤还需要大夫来看,可不能就这般狼狈地被赶出去。 李玉臣不会允许赵子衿留在他的房中,因着夜深了,让人另外收拾了房间,自然是离他的院子远远的,让她住下看病。 李玉臣问起云枝的去处,赵子衿没好气道:“她啊,收了我娘给的银子,早就离开京城了,你就是去追,也追不到。” 李玉臣心乱如麻,他一个人坐在床榻,盯着闪烁昏黄光芒的蜡烛,幽幽出神。 他胸口发闷,一时间搞不懂自己此刻是什么情绪。 生气,是有的。任凭是谁知道,自己的枕边人隐瞒下这样一件大事,都会生气的。 郁闷,也是有的。 甚至,他对云枝还有一点怨和恨铁不成钢。他在怪她,为何不把真相告诉他,看看他的态度如何。云枝直接就断定了,他会生她的气,会放弃她。 但事实却是,云枝先放弃了李玉臣。她接受了赵夫人的银子,忙不迭地离开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性情温和如李玉臣,头一次生了这般大的气。在仆人询问他可要吹灯休息时,他吼了对方。 仆人显然吃了一惊。 李玉臣抚着额头,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他声音疲惫道:“刚才是我冲动了,和你无关。你出去吧,别再进来,我想睡自然就睡了。” 仆人领命而去。 李玉臣彻夜未睡。 翌日,他望着早就燃尽的蜡烛,忽然想明白了,云枝既如此决绝地舍他而去,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他也会放手,全当这场有名无实的亲事根本没有存在过。 他不会如赵子衿的心愿,迎她进门,让她来代替云枝的位置。 过去,李玉臣以为自己的妻子无论是谁,他都会真心待她,二人相濡以沫。但有了云枝在前,他恍然觉得,之前的想法是错的,他的妻子唯有是云枝,他才会过得快活,而换作任何一个其他人,他都不会开怀。 李玉臣稍做梳洗,往太医院去,又叮嘱仆人道:“这几日,我不会回家去。你将赵子衿的身份告诉众人,再表明我的态度,免得我不在家,她胡言乱语,以我的夫人自居。” 仆人称是。 李玉臣又道:“赵子衿要是想走,立刻派人送她回去。若是她不肯走,就让她留下一日,最多一日,就通知赵家来接人。你且告诉他们,若是不来,李家就要做出赶人的举动了。” 仆人惊讶于李玉臣的不留情面,但转念一想,因为赵子衿胡闹,惹得少奶奶不知所踪,少爷生气也在情理之中,便点头称是。 罗太医见了李玉臣,不禁调侃道:“你此次差事办的不错,是立下大功了。龙颜大悦,正说要赏赐你呢。这种时候,你怎么不在家中休息几日,陪伴弟妹?” 李玉臣唇角带着苦笑。 云枝不在,他一个人休息,又有何意思。 他唇瓣微张,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叹息。 “不休息了,还是来太医院,手中有活儿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罗太医听得一头雾水。 李玉臣有关女子养身的医书已经编好,正在校对更正,看是否还有额外的东西需要添加进去。 他看到女子生育一页时,忽地眸色黯然。 李悦得知云枝昨夜回来了,今日一大早难得起早,连饭都没用,就急匆匆来寻。 “嫂嫂呢?” 仆人摇头,只道没看见少奶奶。 李悦骂他们蠢:“胡说,昨天赵家不是把人都送回来了吗?人呢?” 仆人恍然大悟:“小姐是说那个,她在东院——” 李悦没分出心神想为何仆人不称少奶奶,而含糊地叫着那个人。她心中惦念云枝,脚步匆匆而去。 “嫂嫂嫂嫂!你快点跟我一起去戏园子看戏。” 赵子衿正因为李玉臣的冷漠无情而伤感。今日,她刚醒来,就有仆人催促着要她快走。她佯装伤势太重,才得以再留一日。 这会儿听见李悦喊着“嫂嫂”,赵子衿心中欢喜,以为是李玉臣把真相告诉众人,虽然他还未承认自己的身份,但赵家人选择接受了她。 赵子衿连忙应声。 李悦应声寻来,看到陌生的面孔,脸色一沉:“你谁啊,我喊嫂嫂,你瞎应什么,真是讨人厌。” 赵子衿没想到,李玉臣一个性子温和的郎君,竟会有这般口无遮拦的妹妹,一时间愣住了。 等她回过神时,忙道:“我是赵子衿。” 李悦神情疑惑:“你和我嫂嫂同名?” “我就是你嫂嫂。” 赵子衿将替嫁一事说了出来。 “……所以,我才应该是你的嫂嫂。而云枝,她不过暂时顶替我,这事儿你哥哥也知道。” 李悦眼珠一转:“哥哥承认你了吗?” 赵子衿强忍心虚,点头道:“是啊。” 李悦唾了一声:“鬼才信你。我哥哥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他才不可能放着嫂嫂不要,让你进门。” 说着,李悦就叫过来李玉臣身旁伺候的仆人。那仆人得知赵子衿竟说了谎,忙解释道:“赵小姐慎言,我家少爷可千叮咛万嘱咐,他和你毫无关系,莫要攀扯。赵小姐你的身子要是好了,就赶紧回去吧,别待在李府了。” 李悦双手叉腰:“好啊,她刚才果然是在骗我,还想赖在家里不走。我来赶她走!” 李悦上手去拉拽,众仆人连忙去拦。 只是李悦斥道,哪个敢阻拦,就让对方好看,众人就只敢旁观,不敢上前。 李悦的气势足,对上赵子衿完全是碾压,一点亏都没有吃。反观赵子衿,鬓发凌乱,因为吃痛脸皱成一团。 李大奶奶带着人赶来,连忙吩咐:“把赵小姐和悦儿拉开,快点。” 有主子发话,众人才敢动手。 李大奶奶笑道:“悦儿生性率直,还请赵小姐别怪罪。丫鬟呢,快给赵小姐梳妆,再请大夫来看。赵小姐,你就安心地在府上待下去,把伤养好了再走,免得这般模样回去,让赵家误会我们李家薄待了你。” 赵子衿原本心中有气,但听到李大奶奶所言正合了她想要留下的心思,便不好再怪罪李悦了。 她以后要搬进来李府,李悦就是她的小姑子,可不能轻易得罪。 赵子衿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无事的,我知道悦儿不是故意,不会和她计较。”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36节 李大奶奶称赞:“赵小姐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大度。” 李悦还想说什么,被李大奶奶挽着手拉走了。 李大奶奶带着她去李太太面前,问道:“儿媳知道,玉臣不喜她。可是悦儿打了人,再把人赶出去,恐怕会落人口舌,才会如此处置。母亲放心,在玉臣回来之前,我一定会让她走。” 李悦道:“我还以为大嫂知道了赵子衿才是真千金,嫌弃嫂嫂了呢。” 李大奶奶呸了一声:“你小瞧我了。我和云枝好着呢,怎么会因为她身份差一点,就翻脸不认人呢。而且这赵子衿做的事情,我可全都打听出来了。她和那侠客早就认识,偏偏不说,非要和玉臣定了婚,马上要成亲了,才想着毁约,这做的是什么事。若不是云枝顶上,我们李家也要丢大人了。现在可好,她过得不舒服了,想回来了,就要做李家三少奶奶,这不是把我们李家当成菜市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哼,她能回来,还是托了云枝的福,抢人夫君可丝毫不留情。这样的人,即使玉臣愿意,我也不愿意她来做我的妯娌。我看啊,还是云枝最好。” 素来沉默寡言的李二奶奶也开了口:“我同大嫂想的一样,云枝最好。” 李太太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你做的很好,此事便由你来处置。” 李大奶奶立刻道:“母亲放心。她留下,无非是抱有希望。可我们绝不会让她如愿。到时候,我要让她心甘情愿地离开李家,再不敢上门。” 听到这话,李悦来了兴致,忙要掺和其中。 接下来几日,李悦拉着赵子衿去看各色表演。赵子衿初时以为她是改了性子,要和自己亲近,可后来发现去看的都是猛兽表演,吓得她晚上连续做了好几场噩梦。 李大奶奶更是借着让赵子衿学规矩的机会,狠狠让她吃苦头。 赵子衿过得苦不堪言。 白日里,她要陪李悦四处看各种骇人表演,晚上回到房中,还有李大奶奶吩咐的嬷嬷等着她。 不过五日,她已经精神涣散。 一想到云枝在李家过得是这样的日子,赵子衿一点都不羡慕了。 就算李玉臣体贴入微,可他的家里人一个个地惯会折磨人,让人难以忍受。 赵子衿已经因为向往自由,在周清那里吃了不少苦,她可不想再错一次,为了感受李玉臣的细致入微,而需要打起精神应付他一大家子人。现在只有一个每天精力充沛的李悦、一个爱用规矩管人的李大奶奶,都已经让她承受不住。若是再加上李二奶奶、李太太、李老太太……赵子衿当真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她连身上的伤没好全时,就匆忙跑走了。 李悦还特意守在门外,见赵子衿要走,惋惜道:“你别走啊,下午,我们去看老虎捉鸡的表演,可好看了,听说老虎会把鸡一口一口地吃掉——” 赵子衿尖叫一声。 “你简直是疯子,正常女子谁会爱看这个!” 看到赵子衿慌乱跑走,李大奶奶从侧门走出,和李悦对视一笑。 李悦庆幸:“还好她走了,不然整天看那些骇人东西,我都快吃不消了。” 李玉臣终究是放心不下云枝,找到了她住的地方。 第220章 沉稳持重表哥(完)…… 李玉臣所谓“互不打扰”的道理只坚持了短短一日。 他在太医院伏案写书时,忽地心头一紧,难以控制地想起云枝。 他知道,云枝欺骗了他。可她毕竟只是一介弱质女流,身上虽有赵夫人给的银子,但又带着爹娘双亲,处境定然十分艰难。 李玉臣说服自己,并非是轻易原谅了云枝。只是,他们毕竟做过夫妻,于情于理,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枝面临险境,却对她不管不顾。 他当即派人去寻找云枝的踪迹。 仆人很快来报,称她并未离开京城,而是在靠近南城门的地方租了房子,暂且住下。 李玉臣心下稍安,吩咐仆人送去米粮。仆人却道:“少奶奶打开门看到了送去的吃食,唤了几声,见无人应答,她就把门关上了,并不把东西收进去。我只好把那些东西原样带回来了。” 李玉臣丝毫没有因为东西被拒而生气,反而唇角带着笑意:“来路不明的东西,她自然是不肯收的。她很谨慎,这样很好。” 话音刚落,他似是想到,自己应当对云枝冷淡待之,忙收起脸上的笑意,变得神情冷淡。 仆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道:你既然知道少奶奶不收,为何非要我跑一趟。这夫妻两人的心思,当真令人摸不透。 赛华佗得知他在编写医书,便提议,把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美容养颜秘方都写进去。 李玉臣轻轻颔首:“你若愿意,我当然可以写进去。这本医书,太医院不会收下,我打算自行找书坊印制。到时候卖了医书,得了银子,分你一份儿。” 赛华佗道:“你当然得分我一份。瞧你写的那些东西,虽然有用,可枯燥无味。男子不会买,女子买了若是夫君不同意也用不了。可是加上我那些方子就不同了,印成之后定然洛阳纸贵。这样罢,你得来的银子,分成三分,你毕竟耗费了许多功夫,就占六成罢。剩下的再分成两份,我占两成,给云枝两成。” 提起云枝,李玉臣有些愣神。 赛华佗问道:“怎么,做不成夫妻,就非要做仇人?这两分利润可是我给云枝的,并不是你给的,莫要吝啬小气。” 李玉臣摇头。 良久,他忽然开口问道:“你这些日子,可曾见过她?” 赛华佗答道:“见过,每日都见。” 李玉臣犹豫道:“那她……如何?” “面色红润,整日喜笑颜开,快活的很。” 李玉臣眸中闪过黯淡之色。 见他如此,赛华佗清清嗓子:“而且,想来再过几日,她脸上的笑容就会更大了。因她已经在相看了,很快就会有中意的郎君,定然好事将近。” 李玉臣失神,手中的医书落地。 赛华佗意味深长道:“怎么,你不高兴了?当初婚书上写着的是李玉臣和赵子衿结成夫妻,可不是和赵云枝。她另嫁他人,也在情理之中。” 话虽如此,李玉臣的胸口却仿佛梗着一枚黄连,苦的他喘不过气来。 不过,经赛华佗一提醒,他才记起婚书上写着的还是他和赵子衿的名字。 李玉臣很快找到户部,说明缘由,又找来赵子衿和赵夫人作证,将原本的婚书作废。 他可不想,自家的名册上有赵子衿的名字。 李玉臣本以为,做成此事要耗费一番功夫,可没想到,赵子衿竟格外配合。她看到李玉臣时,眼眸中闪烁的不是想要靠近的光亮,而是避之不及的惶恐。 李玉臣虽不明白,为何赵子衿会变化如此之大,不过对于这个结果,他乐见其成,就不再追究原因。 户部的人将赵子衿的名字去掉以后,问道:“李大人的意思,是想恢复无妻,还是要把真妻子的名字添上去?” 他一番话问愣了李玉臣。 李玉臣没想到,竟还有第二种解决办法,能够把云枝的名字添上。 一瞬间,他心底竟涌现出一股冲动,想要让户部的人添上云枝的名讳。可理智回神,李玉臣忍住了,他知道,绝不能不问云枝,就凭借自己一句话,就让云枝成了他的妻子。 婚姻大事本就和两个人相关,他决定去看望云枝,和她商议。 靠近南城门的地方,有一片宅院。云枝住的地方就在进了巷子第三户,门前有一棵大槐树。 李玉臣只听了仆人讲过一遍,就谨记于心,顺利地找到了云枝的住处。 木门未合拢,女子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张双双正说着,赵子衿从李家回来以后,变得安分守己,对仆人的态度也好了许多,像是被吓着了。 “我听伺候她的丫鬟姐姐说,李小姐天天带她看骇人的表演,什么狮子捕猎,老鹰抓鸽子,都是血淋淋的,害的她天天做噩梦。那李大奶奶更是个难相与的,整天让她学规矩,做错了就不许吃饭喝水。赵子衿说,她宁愿再回到周清身边,都不愿意登李家的门。要我说,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赵子衿坏,李家人比她更坏。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李家人,能欺负得了赵子衿,他们可真有本事。赵子衿现在老实多了,赵夫人说什么是什么,说给她挑个身份低一点,家世差一点,但品性好的,她竟也愿意了。” 张双双喝了口茶水,想到云枝也在李家待了近一年,不禁好奇问道:“云枝,果然李家少奶奶不是寻常人可以当的。你是怎么受得了他们一家人的?赵子衿连几天都撑不了,你却待了那么久。” 云枝为李悦和李大奶奶分辩:“我觉得李家人都很好,很容易相处。想来是小姐和李家人之间有误会,才会认为她们性子糟糕。” 云枝和赵子衿两人,对李家人的评价截然不同。 张双双想了想,觉得还是云枝说的更可信。极有可能,是赵子衿和李家人不对付,灰溜溜地回了家,怀恨在心,故意抹黑他们。 毕竟,赵子衿都能做出夺人夫君的事情,撒几句谎话也不足为奇。 李玉臣驻足在门外,迟迟未走进去。 他听到了云枝对李家人的评价,不知道那一句“李家人好相处”的话中,有没有包括他。 林氏买菜回来,见一青袍郎君站在自家门前,瞧着身影很是熟悉。 她走近了一看,见果然是李玉臣,忙唤道:“女婿,你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 霎时间,院子里的说话声停下来了。 林氏拍拍额头:“对了,你如今已经不是我的女婿了,再如此叫不合适了。” 李玉臣想扯出一抹笑容,但唇角扬了半天,终究是没有做出来。 张双双从里面把门打开,伸手接过林氏手里的菜篮子,低声问林氏:“婶婶,他来做什么,不会是找云枝的麻烦吧。” 林氏嗔道:“瞎说。李……李大人不会如此斤斤计较的。” 李玉臣只是望着云枝,久久未曾言语。 直到云枝站起身,要帮着林氏洗菜,他才终于开口:“表妹,我有话同你说。” 林氏心领神会,忙拉着张双双进了厨房,手里在忙活,眼睛却时不时地抬起,向院子望去。 张双双好奇问道:“婶婶,他们在说什么?” 林氏摇头:“隔的太远,听不清楚。” 张双双笃定:“说不定是要接云枝回去。” 林氏叹息:“希望如此吧。” 只是,她觉得此种可能不大。即使李玉臣性子再好,再中意云枝,可哪个男人能容忍枕边人欺骗自己达一年之久,说的还是冒充身份这种弥天大谎。 易地而处,若是撒谎的是李玉臣。云枝和他相处了许久,有一天,他才突然说出,自己不是真正的李玉臣,而是李家一个仆人的儿子。林氏不知道云枝是否介意,反正她做人娘亲的,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尽管林氏也希望云枝和李玉臣和好如初,但她深知此种可能性不大。 李玉臣打量着云枝脸色,轻声开口:“你果然和赛华佗说的一样,气色甚好。” 云枝声音轻柔:“可表哥的神色,却是有些差。你瞧你,是没休息好吗,眼底都有青黑色了。” 李玉臣抚着眼底:“为编制医书忙碌,这几天没睡好。” 云枝问起医书编制的事情。 李玉臣道:“已经编好,在书坊印了一批,正在卖,听说卖的不错。” 云枝面露欢喜:“恭喜表哥。” 她黛眉轻蹙,柔声道:“我习惯了唤你表哥,一时间竟然忘记了,你的表妹是赵子衿,不是我。”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37节 她提及替嫁一事,李玉臣的胸口顿时堵的发酸。 他终于把心中的怒气问出:“你为何要瞒我。难道你以为,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就会立刻抛弃你吗。在你的心中,我竟是这般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吗。” 最让李玉臣生气的,并不是云枝顶替赵子衿的身份嫁过来,而是他们相处许久,她却不信任他的为人,说走就走,一句话也不留下。 云枝垂下头去。 在李玉臣的连声质问下,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见状,李玉臣的心颤了一下。 “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别吼我,好不好……” 豆大的泪珠萦在云枝眼眶,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滚落。 美人垂泪,让李玉臣也不禁鼻子发酸。 他所有的强硬姿态瞬间坍塌,走近云枝,抬起手抱住了她。 “表哥,我知道错了。我只是以为,无论是谁做选择,都会选小姐,不会选我的,所以才不告而别。你别生我的气,行吗。你一生气,我就好难过……” 李玉臣从未严厉训斥过她,这一次,也不过是因为被欺骗狠了,心中郁闷,才语气生硬了一些。可见到云枝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哪里忍心再怪罪。 李玉臣瞬间软了语气。 他知道自己心软的太快,太容易原谅了云枝,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拿云枝简直毫无办法。 他轻轻拍着云枝的背,温声道:“我不生气,我也只是有些难过,难过表妹轻易就离开了我。” 他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最终却变成哄人的了。 经过一番劝慰,云枝终于止住了哭泣,声音中仍带着几分抽噎:“表哥来找我做什么?” 李玉臣理着她耳旁鬓发:“我是想问,表妹是否还愿意做我的妻子?之前婚书上,和户部登记造册时,都写的赵子衿三字,如今已经被抹去。我想问问表妹,是要我直接毁掉婚约,还是把你的闺名添上?” 云枝故意问道:“毁约如何,添名字又如何?” 李玉臣郑重回道:“若是表妹同意添上你的名字,你我就还是夫妻,我要将你和岳父岳母接到府上住下。若是表妹不愿意——” 在云枝疑惑的目光中,他继续道:“我就再迎娶表妹一次,也未尝不可。” 云枝垂下头去,耳尖微红:“表哥所说,难道是我同意不同意,你都要娶我做妻子了。” “自然不是。” 云枝颇为遗憾地抬头:“啊,不是吗?” 李玉臣温和一笑:“表妹同意,我才能娶你做妻子,你若是不同意,我只能孤身一人。假如到了五六十岁,你还是不点头,我就只好孤独终老了。” 云枝被他说的满面通红,不由得粉拳轻握,轻捶向他的胸口。 “表妹刚才的话,还有一句说错了。” 云枝面露不解。 李玉臣语气郑重:“在你和赵子衿之间,不是所有人都会选赵子衿的。起码,我和我的家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你不知道,悦儿和大嫂,天天在念叨着你,盼着我接你回去。” 云枝故意问他:“可表哥怎么今日才来?” 李玉臣眼神躲避,轻声道:“因为,我怕见到表妹后,你待我像陌生人一般,我受不了那样的对待。” 得知二人和好,林氏笑容满面,张双双朝着她挤眉弄眼:“婶婶,你看我猜的对吧。我就说了,他来这里,一定要和云枝和好的。” 林氏连连点头,直言要多加几个菜,以此作为张双双猜对了的奖励。 云枝随着李玉臣去了户部,亲眼看着旁人将“赵云枝”的名字添在了户籍和婚书上。 李玉臣在李府旁边另置了一所宅子,让林氏和赵二住下。这般,就能方便云枝随时回家看望爹娘。 李玉臣编制的医书,卖的极好。他所得的银子,按照赛华佗所说分成三分,不过,他那一份和云枝的叠加在一起,一共八成,全都交到了云枝手中。 贵妃权势渐大,无意之中得了这本医书,对里面的女子养身之法甚是感兴趣,便命太医院收录在医书库中。她起了让李玉臣照顾小皇子的心思,但李玉臣以有娇妻需要照顾,不能完全把心思放在小皇子身上,恐有疏忽,拒绝了她。 贵妃看出李玉臣不想沾染后宫之事。她念在李玉臣除了不站队,对她和小皇子照顾很是尽心的份儿上,没有继续勉强。 不过,贵妃还是给了李玉臣关照。她向皇帝请旨,称李玉臣在南方救治有功,又编了造福百姓的医书,理应奖赏。 皇帝应允,提拔李玉臣做了太医院院使。 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太医院最高的位子,令众人羡慕不已。 李玉臣神色自若,没有因此骄傲自得。 但提拔当日,确实有一桩让他欢喜的事情,因此,今天从进太医院开始,他就笑容满面。 罗太医感到奇怪:“小友,我以为你不是一心追求前途之人。之前你提拔做太医院院判时,还是神色淡淡,怎么,做了院使,让你这般春风得意?” 李玉臣轻轻一笑。 “我确实因为提拔欢喜,却不仅仅因为此。罗太医,今日我要早点回家,太医院就要拜托你照看了。” 说罢,李玉臣就收拾东西,急匆匆而走。 他归心似箭,因为云枝已过生辰,按照医书所说,他们二人可以行夫妻敦伦之事了。 李玉臣翻出从云枝那里得来的书册,对上面所画男女之事仔细研究,又请教了已经成亲多年的大哥、二哥,总算把其中秘诀弄得一清二楚。 进房之前,他先在别的房中沐浴更衣,免得到了云枝面前,想要褪下衣裳时,还要叫水先行沐浴,平白耽误功夫。 推开房门之前,李玉臣深吸一口气。 他想,表妹今日会是何等打扮,穿红还是穿绿,亦或者是听从了李大奶奶的话,只穿一件单薄里衣。 双手将门推开,李玉臣温声唤道:“表妹。” 云枝从书架后探出脑袋,应了一声:“表哥。” 她身上穿的是高领襦裙,连脖颈都紧紧包着,不露半点肌肤。 见状,李玉臣眼底闪过遗憾,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云枝根本不知他心中遗憾,笑意盈盈地从手中拿出一钱袋子:“表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李玉臣想了许久,才记起那钱袋子是他深夜从太医院回来,和人相撞,从地面捡起来的。 “是一女子所掉,我本想着,若是能碰到,就把钱袋子还给她了。” 闻言,云枝就知道他没有认出自己,故意做吃味状:“女子?表哥竟对偶然遇到的一女子念念不忘。” 李玉臣无奈解释:“萍水相逢罢了。表妹若是不高兴,就把钱袋子给仆人收着,我再不碰了。若不是你把钱袋子拿出来,我都快把这事忘记了。” 李玉臣作势要取钱袋子,云枝连忙收在怀里:“不行,这里面还有我的六个铜板呢,不能给其他人。” 李玉臣面露惊讶:“当初的那个女子,竟是表妹。” 云枝颔首。 她也未曾想到,原来两个人在成亲之前就已经见过面。 发现了此事的云枝格外开心。因为她之前听赵夫人口口声声说,赵子衿和李玉臣的姻缘才是天定,否则李玉臣为何迟迟不和自己圆房。虽然这话属于无稽之谈,可云枝听了心中难过。她发现了钱袋子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旁人说,她和李玉臣才是有缘分的,不然为何她的钱袋子掉了,偏偏让李玉臣捡到了。 烛光摇曳,两人坐在床榻,彼此无言。 云枝揪着手指,小声问道:“表哥,你会吗……” 李玉臣颔首。 他看出云枝的不安,出声宽慰:“表妹放心,我……学过的。” “是吗?” 为了向云枝证明,自己并未说谎,李玉臣的唇碰上了云枝的唇角。他结合兄长们的经验,又将书卷上的东西活学活用,很快将云枝亲的眼神迷蒙。 层层衣裳滑落。 两人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从陌生,到逐渐熟悉,再到如同溪水汇入大海一般,终成一体。 微风吹动,纱帐上的人影轻轻摇晃。 李玉臣的声音不似平日里沉稳,多了一丝压抑克制。 “表妹,我学的如何?” 云枝良久未曾回答,因为她的声音嘶哑,已经破碎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许久之后,她才颤声回道。 “表哥很好……” 不能够再好了,否则,她便要连人带声音,一起变得破碎不堪了。 第221章 当表妹变小之后…… 李玉臣将卖医书得来的银钱,在各地买了铺子,生意很是红火。 因年关将至,太医院繁忙,李玉臣抽不开身,而李大奶奶又在为京城中各家铺子忙碌。至于李二奶奶,她惧怕见外人,便推辞身体不好,并不愿意去。如此,便只能云枝一人前往各地,将铺子经营所得的银钱收上来。 李玉臣放心不下,要云枝稍做等候,待过两天后,太医院清闲了,他就请假同云枝一起前往。 云枝柔声笑道:“时间不等人。何况,之前我和二嫂一起去过铺子,那些规矩我都懂得,你且放心吧。” 李玉臣虽然仍旧心有担忧,但见云枝坚持,便只能松口。 云枝走后,李玉臣本想尽快把太医院诸多事务处置完,好尽快去寻她。只是忙碌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先是嫔妃有孕又流产,后是贵妃所生的小皇子害了病,根本走不开。如此一拖延,就到了两个月后。 好在云枝每隔十日,都会给李玉臣去信一封,说明自己无事,还会讲述在路上的见闻。 她道,自己一切安好,而且顺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最近的一封信上,云枝写道,事情已经办完了,即将回家,要李玉臣莫要去找她了,免得两人的行程错过。 李玉臣把云枝寄过来的信仔细收好,期待着她的归来。 在返程的路上,云枝在客栈稍做休息。 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有响雷轰鸣,好不骇人。 闪电的残影落在云枝脸颊,她轻抚胸口,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睡着。 翌日醒来,云枝却发现,床榻似乎变高了许多。 原先,她将身子一转,便能把脚放在鞋子里,现在她却要从床榻上一跃。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38节 紧接着,云枝就发现越来越多不对劲的地方——不止是床榻,连桌椅板凳、门窗都变高了。 云枝寻到一枚铜镜,对镜一照,险些把镜子摔在地上。 不是周围的东西变大了,而是她变小了。 云枝心乱如麻。 屋外传来落棋的声音,云枝欲张开口求救,却发现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她不仅变成了孩童模样,还成了一个哑巴。 落棋听屋里没声音,推门一看,见屋子内空空如也,奇怪道:“少奶奶这么早就出去了?” 云枝躲在柜子里,等到落棋离开才推开柜门。 她如今口不能言语,即使告诉落棋真相,她恐怕也不会相信如此怪力乱神之事。如果落棋胆子小,说不定会把她当成脑袋不正常的孩童,送去官府。到时候,她说的话没人相信,又讲不出父母在哪里,家住何处,便要被养在养济院了,再不能和爹娘、表哥他们团聚了。 遇到这般棘手的情况,云枝一时间无法决断,下意识地想要找家人帮忙。 还好,此处离京城不远,她偷偷藏在装货的马车里,能跟着落棋回到李家,再寻求众人的帮助。 藏身之前,云枝先寻到笔墨纸砚,写上:我还想在外面玩几日,稍后再回。你不必寻我的踪迹,只需回府赴命,告诉表哥他们不必担心。 因是孩童模样,她的字体也歪歪扭扭的。但因为云枝从小没正经上过私塾,本身写出来的字就如同小孩子一般,因此落棋见了,并不怀疑,拿着纸笺悠悠叹息。她四处寻找以后,不见云枝踪影,只好按照信笺上吩的,先行带着人和货物回府。 云枝身形小,藏身在货物中间,并未被人发现。 马车到了李府,她立刻跳下,想着寻找李家人帮忙。 李悦正坐在廊下逗鸟。 云枝立刻扑了过去,她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悦奇怪道:“谁家的孩子?” 手指抬起云枝的脸,李悦拧眉:“怎么看着和嫂嫂有点像,难不成……” 眼看她要猜到真相,云枝连连点头。 却听李悦道:“难不成嫂嫂和旁的人有了孩子,啊,那我三哥怎么办?” 闻言,云枝气的脸颊涨红,忙拉着李悦往屋子里走去。寻到笔墨纸砚之后,她把实情写出,告诉李悦,因为一场雷电,她忽然就变小了,想让她帮帮自己。 李悦若有所思:“看你这字迹和嫂嫂很像。好了,我相信你是我嫂嫂了。” 云枝顿时松了一口气,未曾料想到轻易就能取得李悦的信任。既然如此,她可就有救了。 李悦眼珠一转,抚住云枝肩膀:“嫂嫂,你变小了,可太好了。我如今正有一件心烦事,只有你能帮我。” 云枝不解,她不明白,孩童一样的自己有哪里能够帮得上李悦的。 “嫂嫂,我看上了三哥的同僚,年少英俊,只是难以靠近。我想着,你用孩童的样子,帮我把他的汗巾取来,我再借还汗巾的机会,同他搭上话。这是不是绝顶聪明的计划?” 李悦洋洋得意地说完,往下一看,哪里还有云枝的踪影。 云枝脚步哒哒哒地跑开了,心想自己真是太过愚蠢,怎么会想到找不靠谱的李悦帮忙。 让她去帮忙拿汗巾?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偷男子的汗巾。她虽是孩童模样,但实际上还是一个已经及笄的女郎,怎么能做此事。 云枝想着,李家女眷中,还是李大奶奶最靠谱,她还是去找她吧。 她朝着李大奶奶的院子而去,路上却碰到了李二奶奶。 两人站在长廊的一头一尾,面面相觑,彼此并不说话。 李二奶奶连问上一句“这是哪家的孩子”都没有,只是颤着眼睫把目光挪开。 见状,云枝就知道李二奶奶惧怕和人说话的毛病又犯了。 她没有想到,李二奶奶竟然连一个小孩子都怕。 这使云枝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找到李大奶奶,唯有她能帮忙。 到了李大奶奶的院子,众人忙做一团。 为了年能够过得风光体面,李大奶奶指挥着众人。 云枝想要靠近,可不是被这个丫鬟推开,就是被那个仆人挤远,连李大奶奶的衣角都没碰到。 有仆人发现了云枝,将她抱到一旁:“小丫头,大奶奶忙着呢,你别来捣乱。给,拿着糖去别处玩吧。” 云枝握着几颗糖,神情黯淡。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变回去,若是不能,她以后要怎么办啊。 云枝坐在台阶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流着。 忽地,一只温暖的手抚着她的额头。 云枝抬眸,撞入了一双温润的眼眸中。 李玉臣用手指给她擦泪:“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哭呢。” 见到李玉臣,云枝的眼泪流的越发凶了。 李玉臣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起长辈哄孩子时的样子,便把云枝抱了起来,用手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哄着:“别哭别哭。” 熟悉的温暖让云枝逐渐感到安心,渐渐止住了哭声。 李玉臣带着她去洗了脸,换掉了身上脏兮兮的衣裳。 他看着白嫩嫩、脸颊颇显圆润的云枝,忽地笑了。 “你和我的表妹长得很像。我想她小时候,一定和你一样漂亮。只不过她现在不在府上,不然,你就能看看你们两个有多相似了。” 云枝发出“啊啊啊”的声音,想要告诉李玉臣,她就是云枝啊。 李玉臣听出她声音的古怪,眸中露出怜悯:“你不能说话?真是可怜。不过莫要担心,只要不是出生时就是哑巴,都可以想出办法救治的。” 说着,他就开始为云枝诊起脉来。 李玉臣轻轻摇头:“奇怪,我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你说话的经络被堵着了。不过你放心,你这哑疾好治的很,我给你施针,疏通筋脉,不过几日就能好了。” 李玉臣语气温和,因面前之人是小孩子,他比平日里更加耐心。 “我若是能和表妹有一女,似你这般可爱就好了。” 银针落下,云枝吃痛,哎呦了一声。 她捂住嘴巴,惊讶道:“我能说话了。” 李玉臣同样惊讶,怎么这银针如此迅速就有了效果。 云枝扑进李玉臣怀里:“表哥,我一觉醒来就变小了,怎么办啊。” 李玉臣眼眸轻颤。 纵然很难以相信,可面前人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云枝。 他唤道:“表妹……” 云枝搂的越发紧了:“是我啊,表哥。” 李玉臣惊诧不已,忙将此事告诉家中众人。 李悦小声喃喃:“嫂嫂真小气,连一个汗巾都不愿意帮我拿……” 李玉臣皱眉:“悦儿,你说什么呢。表妹变成这副样子,大家心里都很焦急,所以我才把家里人都召集在一起,集思广益,看有没有好办法。你刚才叽里咕噜的,是想到好主意了吗?” 李悦连连摇头,再不敢随口抱怨了。 众人皆去打听,过去是否有过,一个人突然之间变小了,还能再恢复如常的记载。 问来问去,最终问到了赛华佗这里。 赛华佗在民间游历多年,见多识广,听说过这种传说。 他同意去翻找医书,帮云枝变回原样。 李玉臣连声感谢。 看罢医书后,赛华佗一脸凝重。 见状,李玉臣心中一跳,忙问道:“怎么,难道没有法子可以帮表妹吗?” 赛华佗摇头:“法子是有,可——” 李玉臣催促他快点说。 赛华佗未曾说话,先叹了一口气。 “要一命换一命。自然,我说的不是要一个人死去,才换回云枝恢复正常。而是云枝变成孩童,是上天的意思,那场突兀的雷电就是暗示。如今她想要变回去,就是违背天意,非得以另一个人变小为代价。并且,这个人还得是她的亲近之人,和她同床共枕的李大人你啊。” 云枝蹙眉:“表哥不能变小,不然,我就这样好了。” 云枝心想:李玉臣身为太医院院使,家里家外都需要他,他若是变小了,一定会惹出许多麻烦。可自己就不一样了,她变小以后,虽然有许多不方便之处,但并没有差事必须要她去做。 相比之下,李玉臣比她更重要,所以还是由她继续保持孩童模样吧。 赛华佗安慰她道:“你放心,你不会一直是孩童模样。我刚才为你号过脉,你如今是六岁孩童的模样,以后会一点点长大。那么,等你十六岁时,李大人已经三十岁了,到时候,你们再做夫妻,也不迟的。” 李玉臣却道:“不成,还是我变小吧。” 云枝想要阻止,却被他用手抚住肩膀:“表妹,这一件事上,我不能听你的。” 云枝见他如此坚持,只好点头应好。 见两人脸上皆是苦大仇深的表情,赛华佗维持不住脸上的严肃神情,忽地一笑。 “哈哈,你们竟当真信了,我骗你们的。” 云枝和李玉臣顿时一言难尽地看向他。 赛华佗抚着胡子,尴尬地笑了两声:“不太好笑是吧。只是小小玩笑而已,你们莫要这副表情。好了,我说实话。要想让云枝恢复正常,李大人确实得付出一些,但不过献出一些血就可以了,用不着一命换一命。” 李玉臣无奈:“以后,莫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了。” 赛华佗悻悻地答应了,忙张罗起来。 赶到除夕夜之前,云枝终于恢复了正常模样。 她穿着新衣,肩上披着簇新的斗篷,和李玉臣并肩而立,俨然一对璧人。 李悦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将亲手做的手绢送给云枝,既是作为新年贺礼,也是谢谢云枝帮了她。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39节 “嫂嫂,我知道你帮我向三哥说了,我如今已经和那个同僚搭上话了。多谢嫂嫂,你即使恢复了,也能记起我的烦心事。” 云枝收下手绢,柔声道:“你以后可不能做出拿人汗巾的事情,否则,祖母和爹娘都会生气的。” 李悦连忙保证。 为了新年热闹,府上准备了许多鞭炮和烟火。 李玉臣带着云枝去看热闹。 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云枝捂着耳朵。 她侧身,望向李玉臣。 几乎是在同一刻,李玉臣也转头看向她。 两人相视而笑。 云枝忽然问道:“表哥为何会同意由你变小呢?明明,只要你再等我十年,我们还能在一起的。” 李玉臣耳尖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但云枝既然问了,他自然要如实回答:“我想,等表妹十六岁了,我已经变成三十岁——就老了,不好看了。而表妹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身旁围绕的都是俊俏郎君。我……” 云枝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表哥是怕我变了心。” 李玉臣无奈一笑:“我知道不应该怀疑表妹,只不过,我忍不住担忧。” 可是,云枝仍旧不明白。 她轻声问道:“但表哥你变小了,等到你十六岁,我也同样快三十岁了。人家都说半老徐娘,那时候,表哥还是俊俏郎君一个,我却已经容颜老去。难道只有表哥担心我会变心,我不会担心表哥变心,看上其他年轻女子吗?” 李玉臣眸色沉沉:“我不会。我绝不会变心。” 他目光专注,看得云枝一愣。 “我无法管住表妹的心,却能管住自己的心。所以,若是非得有一个人变小,我希望是我。因为我绝不会变了心,只会守着你一个人。而且,表妹三十岁时,我正当好年华,还能以年轻容貌笼络住你的心。于我而言,变小反而成了一件幸运事。” 他声音温和清朗,眼神专注,丝毫不让人怀疑其中诚意。 云枝为了遮掩脸颊的羞红,将头转到一边去,口中嗔道:“甜言蜜语,我不信你。” 李玉臣用手指挑起她的下颏,转到自己这边,郑重回道:“表妹要信我。” 被他盯得不自在,云枝只好松口:“好了,相信你了。” 李玉臣才神情微松,在云枝唇上落下一吻。 身后,正有璀璨烟花绽放,五彩光芒映照在两人重叠的身影上。 第222章 阴暗疯狂表哥(1)…… 锦带银钩之上挂着月色秋罗帐子,榻上,一抹倩影缓缓起身。 她鬓发散开,披在纤弱的肩头,脸上未施半点脂粉,却是肤色雪白,唇瓣嫣红。 她身上所穿,是杏子红香罗锦衣,因刚醒来,姿态慵懒,衣襟微松,露出雪团似的肌肤。 云枝醒后,没有立刻唤侍女前来伺候,而是盯着纱帐上瓜瓞绵绵的图样出神。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心生忧愁——不知何时,她才能有孕。 云枝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脸庞苍白,面容瘦削,虽然模样英俊,可常年生病掩盖了一切,让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觉得他生得俊朗,而且担心他的身子骨。 此人便是云枝夫君,晏家七郎。 十岁之前,他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自从患病后,双腿不良于行,整日汤药不断。 也正是因为晏七郎有疾,所以陆家才能高攀上这门亲事。 当初晏家登门求娶,云枝的其他姊妹心里纠结的很,既想要晏家这门亲事,又不想和一个病秧子共度余生。只是,媒人开口,直接断了她们的心思。 媒人道,晏家提亲,是因为晏七郎的病越发严重了,汤药已经无用,需得办一门亲来冲冲喜。晏家已经请人算过,陆家中,唯有陆云枝的八字和晏七郎最合。因此,媒人便是为晏七郎求娶云枝。 其余姊妹刚开始还在纠结,思考在鱼和熊掌之间选择哪一个。这会儿得知媒人求娶的是云枝,瞬间忘记了这门亲事的不好,只记得它的好处。 姊妹们酸溜溜道:“妹妹好福气,攀门好亲,夫君也省事,不会出去寻花问柳。” 此话当真扎心至极,晏七郎一个瘫痪在床的人,能否行夫妻之事尚且未知,哪里能去花街柳巷。 云枝素来性子怯懦,闻言也不言语,只听父母安排。 陆家父母得知晏家已经选定人,心中稍感遗憾,因他们以为,云枝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她不聪明,也不机灵,唯独脸蛋漂亮一点。 可晏家只要云枝,他们绝不会因为云枝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就拒绝了这门亲事。 于是,云枝嫁进了晏家。 想起嫁人当日的场景,云枝不禁轻声叹息。 晏七郎本想要强撑着行夫妻之礼,但那一日,他连坐都坐不起来,只好由同胞兄长晏五郎代劳。 哪个少女不怀春? 云枝自然也是满腹少女心思,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夫君会是什么模样,是写的一手好字,还是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可无论她如何猜想,都没有想到,她要嫁的人,竟然是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病秧子。 可既来之则安之,云枝尽量安慰自己,接受眼前的一切。 好在和晏七郎成亲一月有余,两人关系还算和睦。晏七郎未生病之前,很受晏老爷和晏夫人疼爱。他生了病,长久药石无医,才被父母放弃。可尽管如此,晏老爷和晏夫人心里仍旧是惦记着他的,对于云枝这个为了冲喜而嫁进来的儿媳,也怀有愧疚之心,对她多有照顾。 云枝逐渐习惯了为人妻的日子。 可有时候醒来,看着身旁人苍白的脸,她还是忍不住恍神。 饶是心里有一些不自在,云枝在照顾晏七郎时,总是尽心尽力,从不敷衍。 风吹进屋子里,有些凉了,云枝裹好身上衣裳,轻声唤道:“夫君,我们该起床梳洗,再去向婆婆请安了。” 晏七郎毫无反应。 云枝又叫了几声,见他仍不应答,就用手轻推了推,忽觉掌心一片冰凉。 她心中一慌,忙唤侍女前来:“小梅,你快来,夫君他的身子为何冷冰冰的?” 小梅忙推门进来,往晏七郎身上一碰,扬声喊了几声,无人回应。 她颤抖着手,放在晏七郎鼻尖。 一点吐息都无。 小梅脸色苍白:“七少爷……他没气了。” 话音刚落,云枝就觉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已经被挪到了另外一间屋子,身旁伺候的人只有小梅一个。 云枝坐起身,见身上穿着那件杏子红香罗锦衣,颤声道:“小梅,我刚才做了一场噩梦,梦到夫君他……” 云枝声音微哽,说不出话来。 小梅一脸纠结,轻声道:“少奶奶,你不是做梦,七少爷他真的去了。” 看云枝身形微晃,小梅连忙安慰道:“少奶奶莫要自责。大夫已经来过了,说七少爷是在睡梦中故去,没有承受太多痛苦。在少奶奶嫁过来之前,大夫就说过,七少爷时日无多了,他突然没了气息,不是你的过错。” 小梅安慰的话刚说完,便有身穿华服的妇人冲了进来,将云枝重重一推。 云枝伏在床榻,抬眸望着来人,声音可怜:“婆婆……” 晏夫人唾了一口,神情中满是厌恶:“别唤我做婆婆,我哪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娶你进门,是为了给我儿冲喜。可喜没冲成,反而把我儿子克死了,你当真是个丧门星。” “我晏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又给你拨了侍女使唤。可你呢,连他晚上有了意外都不知道,直到清早才发现他故去了。你这般懈怠,平日里在照顾七郎时,不知道是怎么糊弄呢。” 云枝颤着身子,连连摇头:“不,我没有,我都是尽心照顾夫君的……” 晏夫人不信。她伸出手来,要去拧云枝身上的肉。 云枝并不敢反抗,只轻声啜泣,柔弱可怜地伏在床榻。 伺候的仆人,包括小梅在内,并不敢出手阻拦,只得在一旁暗自着急。 晏夫人伸出的手没有落在云枝身上,被轻巧挡开。 晏五郎神情严肃:“母亲,我知道你为七弟的死而难过,我又何尝不是。可你总要讲点道理,不能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到弟妹身上。大夫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七弟是寿命已尽,于睡梦中故去,和弟妹无关。七弟去的悄无声息,又是在三更半夜,让人如何察觉?” 晏夫人抚着额头坐下。 晏五郎给小梅使着眼色:“去,把七少奶奶扶起来。” 小梅忙扶着云枝起身。 她把云枝扶到另一间房中,让她换好衣裳。 晏夫人见了云枝身穿素色衣裳,又发了一番火气:“你是不是早就盼望着七郎死,才早早地备下素色衣裙。” 晏五郎无奈:“母亲,莫要太过了。刚才弟妹身穿红色,因着不合适才换了素色衣裳,你又觉不满。依照母亲所说,弟妹穿什么才合适?” 晏夫人毫不掩饰自己对云枝的厌恶:“不管她穿什么,我都不高兴。我就直说了吧,当初迎你进门,是看你八字好,能冲喜,让七郎安然无恙。否则,我七郎即使瘫痪在床,想嫁给他的姑娘也多的是,轮不到你。现在七郎已经不在了,晏家留不下你,你就回家去吧。” 刚才被晏夫人闹腾一场,云枝的眼圈发红,此刻还未恢复如常,闻言眼底的颜色又深了几分。 她刚刚丧夫,就要被赶回娘家去,传出去怎么会有好名声。外面人肯定会猜测,是她克死了晏七郎,还是她做了腌臜事情,让晏家容不下她。 而且,陆家也不一定会收留她。 云枝眼中含泪,当即给晏夫人跪下了。 她连连叩首,声音凄楚可怜:“婆婆,我什么事情都听你的,莫要赶我走。” 她声音清丽,哀求之声让人不禁动容,可晏夫人听了毫无反应。 终究还是晏五郎开口解围:“母亲,即使要赶她出去,也要等七弟的丧事办完。不然,七弟活着的时候,尚且有妻子陪伴,死了却突然变成无妻之人,岂不是让他去的不安心。” 晏夫人勉强点头答应。 她带着一众仆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云枝在小梅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她柔声向晏五郎道谢。 晏五郎面无表情地掠过她,并未说一个字。 云枝眼眶发酸,身形不稳,险些又要晕倒。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40节 她坐在靠椅中,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小梅,我以后……我该怎么办啊。” 小梅劝道:“有五少爷在,少奶奶别怕,他能说服夫人的。” 云枝摇头:“不,你不懂。他能帮我一次,却不会次次帮我。” 云枝一直都知道,晏五郎不喜欢她。 当初成亲之时,是晏五郎代替弟弟行叩拜之礼。他送云枝回洞房时,冷声说了一番话:“我听说过陆小姐的一些传闻。” 云枝脚步微顿。 “往日种种,都不再提了,我只希望陆小姐嫁给七弟以后,能够安分守已,不要再生出类似的传闻。” 云枝当时就感受到,晏五郎不喜欢她,甚至有些厌恶她。 而今日,晏五郎为她说话,诚如他刚才所说,不过是为了晏七郎泉下有知,能够觉得心安,不是为了她着想。 等到晏七郎丧事办过,晏夫人再赶她走时,恐怕晏五郎就不会再开口相劝了。 见云枝说的如此笃定,小梅也开始着急了,忙问道:“那怎么办啊。” 云枝轻咬唇瓣:“我写一封信,你派人……不,你亲自送去陆家,交到我娘手中,看她如何反应。” 小梅接过信,不顾夜色昏暗,连忙赶往陆家去。 她深夜造访,惹得门房好一番抱怨。 小梅报出身份,门房便换了脸色,连忙迎她进去:“可是云小姐有事,托你来递口信?” 小梅颔首,让他在前面领路,去见了陆夫人。 陆夫人应是已经安寝,得知云枝派人前来,又匆忙穿上衣裳,发丝稍显凌乱。 以往云枝在家中时,因家中姊妹众多,她不是最讨人喜欢的一个,也非最出众的一个,所以陆夫人待她并不亲近。只是自从云枝嫁到晏家后,陆夫人对她的关心就渐渐多了起来,每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往晏家送上一份儿。 云枝遇到了难事,才想着找娘家求助。 她坐立难安,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问侍女一声。 “小梅回来了没有?” “回少奶奶,小梅姐姐还没有回来。” 晏家已经是一副万籁俱寂的景象,小梅才回来。 云枝未曾开口,只是见她眉眼低垂,并无喜色,便已经猜到了结果。 小梅将回信递给云枝,她却不接,说道:“你念吧。” 信上所说,就是要云枝尽力留在晏家,绝不能被赶出来。陆夫人道,家里还有未嫁的女儿,若是云枝被晏家赶出去,一定连累她们的名声,耽误她们的亲事。 至于云枝提到的“帮忙”,陆夫人却只字未提。 云枝彻底断绝了向娘家求助的心思。 她知道,陆夫人要她留在晏家,却不肯伸出半点援手。以往陆夫人给的种种关心,并非是她终于想起来关心她这个女儿,而是因为她成了晏家七少奶奶。 如今晏七郎已死,陆夫人再不会对她有半分照顾。 以后的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第223章 阴暗疯狂表哥(2)…… 为着晏七郎丧事的筹办,府上忙碌个不停。 身为晏七郎的遗孀,云枝反而得了不少空闲。 丧事由晏五郎一手操办,无人过问云枝的意见。 晏夫人毫不掩饰对云枝的嫌恶,因此众人都知道,只等到丧事办完,云枝就要被赶出府去。 奴仆们向来会见风使舵,为了顺应主子心思,故意冷落,甚至苛待云枝。 小梅从厨房里取来的饭菜,一开始只是冷的,后来就变成馊的、臭的。 她很是忿忿不平,但也知道去找厨房无用,只能望着厨房的方向骂上几句。 一个无娘家依靠,又被婆婆讨厌的女子,是无法在府上立足的。 厨房送来的饭菜,云枝自然是不能下口,她便用侍女的饭菜,不过一个馒头,一碟素菜而已,简陋至极。 可自从晏七郎死后,云枝就心中郁郁,吃什么饭菜都是一个味道,因此,她并不计较膳食简单。 小梅忧心不已,忽地记起云枝还有一门贵亲,忙出声提醒。 “少奶奶忘记了,你的表亲燕家,可是门阀士族。若是得燕家人一句话,晏夫人看在燕家的份儿上,也要善待少奶奶的。” 云枝面露纠结。 她曾经在燕家住过很长一段日子,可她心知肚明,燕家的那些表兄弟姐妹们没有一个待她真心,她怎能去寻求他们的帮忙。 可如今的境地下,云枝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听从小梅的话,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换成银钱,又买了一件三表叔喜欢的砚台,准备等他来吊唁时,交到他手中,再软声求他帮忙。 小梅担心一块砚台不足以让燕三老爷伸出援手。 云枝轻抚着砚台:“这可不是寻常的砚台,价值不菲。花费了我全部的银子,才得了这么一块。当初我住在燕家时,就是养在三表叔名下。论情分,我也只能求他帮忙了。而三表叔最爱收集砚台,这件礼物肯定能使他开怀。” 小梅脸上露出笑容:“少奶奶诚意这般足,燕三老爷一定会答应帮你的。” 作为云枝的侍女,小梅虽是晏家家生子,但她心知肚明,若是云枝被赶出去,她也不会被留在府上,而是一块被撵出去。 所以,她和云枝主仆两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比谁都盼望云枝能够得到燕三老爷的帮忙,日子可以好起来。 办丧事当天,晏七郎才要被封棺下葬。在此之前,他的尸身一直停在厅堂。云枝性子胆怯,当初知道晏七郎是睡梦中故去,自己和一个死人待了几个时辰,她怕的浑身发抖,许久才恢复好。 许多人都去看过晏七郎,但云枝不敢。她想,就等到晏七郎封棺时,她再轻声叮嘱几句吧。 但云枝的计划落空了。 下葬前一日,晏五郎前来寻云枝,神色微冷:“明日,七弟就要下葬,你还未见过他最后一面。” 云枝神情抗拒:“明日我也要参加葬礼,到时候再见……” 晏五郎脸色越发冷了:“不行。你身为七弟的妻子,于情于理,都应该见他最后一面,他才能安心。” 听他声音严厉,云枝怯声应好。 她跟在晏五郎的身后,往厅堂而去。 廊下挂着白纸糊的灯笼,中间有昏黄烛光闪烁,经风一吹,胡乱摇动,吓得云枝身子颤抖。 她紧跟在晏五郎后面,不敢有半点放松。 旁边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云枝吓得停在原地。她屏气凝神,生怕世上真的有鬼神,是晏七郎的魂魄来找她了。 从草丛中跑出来一只雪白狸猫,见状,云枝稍微松了气。 她抬脚,欲追上晏五郎,却发现前路黑乎乎一片,哪里有晏五郎的身影。 云枝眼睛一酸,泪水瞬间萦满眼眶。 一盏灯笼递到她的面前,将她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照的一清二楚。 晏五郎的眉头拧的可以夹死一只蚊子:“走路慢吞吞的,你以为是在游玩吗?” 云枝抽噎了两声,没敢还嘴。 晏五郎最看不惯她这副可怜兮兮、仿佛全天下都亏欠她一样的无辜样子。 他垂下眼睑,心想,分明是一个品行不端的女子,却表现的宛如清水莲花一样纯洁。 晏五郎冷声问道:“你哭什么,我哪里说错了,你不就是走路慢?” 云枝回道:“刚才,我听到草丛有动静,以为是夫君的魂魄。” 晏五郎皱眉:“结果呢。” 云枝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一只狸猫罢了。” 晏五郎将灯笼交到她的手中,让她在前面走,自己在后面跟。如此,云枝就不会跟丢了他。 知道身后有人跟随,自己不会被鬼魂缠身,云枝的恐惧逐渐少了许多。 她听到晏五郎在轻声叹息。 “哪会有什么鬼,怎么会有人相信世上真的有鬼……” 云枝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头,问道:“五哥,你刚才说话了吗?” 晏五郎摇头,脸色严肃:“看路,不要回头乱看。你这样走,什么时候能到厅堂?” 云枝应了一声,心想自己刚才真的是听错了。 她就说嘛,晏五郎怎么会说出那样一番话。他为晏七郎的丧事忙前忙后,就是为了让弟弟在九泉之下过得安心。倘若他不相信鬼神之说,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到了厅堂,云枝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不想进去,但抵不住晏五郎连声催促。 云枝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一口漆黑棺材进入视线中,她的心砰砰地乱跳着。 她勉强鼓起勇气,走近棺材,往里面一看,口中说着:“夫君,你在底下要好好的,我会经常给你烧纸钱的……” 她眼睑低垂,目光虽然是往棺材里面望去,视线却尽可能地避开,防止看到晏七郎。可尽管她再三小心,还是瞥见了晏七郎苍白的面孔。 他了无生机的模样,当真骇人。 云枝尖叫一声,手中的灯笼被丢在地面。 她转过身,本来想要逃跑,却不小心扑进了晏五郎的怀里。 晏五郎皱着眉头,想要把她推开。 可他的手还未落在云枝肩头,就感受到她纤细的身子在颤抖。 ——她在害怕,在恐惧。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41节 当然,这一切和晏五郎没有关系。他可以不留情面地推开云枝,任凭她被晏七郎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晕厥过去。 只是,晏五郎终究没有心狠至此。 他将抬起的手臂垂落在腿侧,没有去碰云枝。 直到她心绪恢复平稳,晏五郎才开口:“怕够了吧,话还没有说完。” 云枝这次再不敢看向晏七郎,一眼都不行。 她躲在晏五郎身后,目光盯着脚下,飞快地说着:“夫君,我会挂念着你,你就安心去吧,莫要担心公公婆婆,家中兄弟姐妹,还有我。” 说罢,云枝一副终于说完了的表情,怯声道:“五哥,我们可以走了吧。” 晏五郎只得点头。 虽然云枝所作所为,并没有做到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但晏五郎深知,再逼迫云枝,她恐怕就要被吓死了。 此事勉强作罢,晏五郎送云枝回去。 路上,云枝试探着开口:“婆婆说过,丧事一过,就要送我回去。我不想走。五哥,你能帮帮我吗。” 晏五郎声音冷硬:“七弟不在,母亲又对你不喜。你不应该留在晏家。” 云枝强忍眼中泪水:“是。” 到了自己的院子,云枝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跑了进去。 她进了屋子,趴在榻上,心中一片失望。 她怨恨自己,为何明知道晏五郎不会帮忙,还开口哀求,弄得颜面尽失。 伤心过后,云枝打起精神,想着明日一定要做出十成十的努力,好说服燕家三表叔。 翌日,云枝好生梳洗了一番。 她本就生得美丽,虽然因为忌讳没有穿金戴银,但一双眼睛明亮动人,又身穿素衣,系一根宽长腰带,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来晏府的宾客,见了云枝都不禁出声打听。 得知云枝就是早死的晏七郎的妻子,宾客们都不禁连连摇头,暗道可惜。 有如此如花美眷,可她的夫君却没有福气。 云枝静静站立,听到了不少人的议论声音。 有人说,云枝如此容貌,定然不会为晏七郎守节。 云枝眼睫轻眨,她曾经想过,被赶出去晏家以后,她可以另外找一个夫君。可晏夫人派人来敲打过她,称当初下定之时,就和陆家说好了,无论晏七郎能否冲喜成功,云枝都得为他守一辈子。 也就是说,即使晏七郎死了,云枝也不能改嫁。 因着这一个严苛的条件,晏家给了陆家许多补偿。 陆家深知,云枝既得为晏七郎守一辈子,就应当留在晏家。可晏家不留云枝,还要她守节,分明是故意刁难,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她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否则,晏家家大业大,收留一个女子不算难事,为何非要把她赶出去。 所以,陆家绝不会允许云枝进门。 云枝的目光扫过来往众人,找寻着燕三老爷的身影。 但她迟迟没有寻到。 直到众人祭拜时,云枝听到“燕府”二字,抬首看去,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子。 云枝携了砚台,偷偷跟上,拦下了他。 她表明身份,询问男人是何人,为何燕家三老爷没来。 男人原是燕家的管家。 “三老爷外出了。” 云枝急切问道:“几时回来?” “说不准,短则一两月,多则四五个月吧。” 云枝怎么等得起。 她摸出砚台,递了过去:“燕家如今主事的是何人,请你把这个送过去,就说……说我快被赶出去了,请他帮忙。” 见她可怜,管家见状,伸手接下,点头应下:“好,我会如实转告。如今府上管事的,是七少爷燕郢。” 云枝惊的脸色苍白:“是……燕郢表哥?” 管家颔首:“怎么,你和七少爷有交情?有的话就好办了,我把砚台交给他,再说清楚你的处境。你再忍两日,相信七少爷很快就会来帮你撑腰。” 云枝语气含糊。 待管家走后,她的心仿佛沉入了谷底。 她本以为燕家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今看来,却是她想错了。 燕郢…… 他不会帮她的。 云枝重返仪式上,颇有些心不在焉。 晏夫人等到一切结束,才开口呵斥她无礼。 晏五郎面露不赞同,示意宾客还未走完。 晏夫人视而不见,她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给云枝没脸。 她把云枝大骂一通,说她八字不吉,疏于照顾夫君,才使晏七郎早死。 云枝没有辩驳,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摇晃,而后,身形一歪,在众人的惊呼中倒在了地上。 晏夫人面色铁青。 因为云枝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此刻。在外人看来,云枝就是被她骂晕的。 第224章 阴暗疯狂表哥(3)…… 晏夫人为了证明清白,不是自己骂晕了云枝,而是她自己胆子小,被吓晕的。她拦住想要离开的宾客,当着众人的面让大夫看诊。 大夫神色凝重,下意识地看向晏五郎。 晏五郎借着为云枝掖被角的功夫,听清了他口中飞快说出的话。 晏五郎神色未改,唇瓣微动,轻声吐出两字。 大夫心领神会。他站起身,朝着晏夫人拱手贺喜:“恭喜夫人,虽晏七郎不幸离世,可晏七夫人却有孕在身,使得七少爷的血脉得以延续,真乃不幸中的大幸。” 晏夫人眉头一紧,神情中仍有怀疑:“你刚才说什么,她有孕了?” 大夫颔首:“正是如此。七少奶奶有了一月有余的身孕。她身子尚好,只是经不得多番惊吓,夫人吩咐底下人照顾时,应当多加注意。” 晏夫人沉浸在忽然得知云枝有孕的惊讶中,久久未曾回神。 最终是晏五郎站起身,送大夫出去。 其余人说道:“这是喜事,你本就不舍七郎。如今他人去了,却留有骨血在人世,对你而言,是天大的慰藉。” 晏夫人以手绢擦拭眼角:“我的七郎,连故去都念着我,怕我孤独。” 她呜呜地哭泣着,众人连声劝慰。 良久,晏夫人止住哭声,再看向云枝时,不似之前一般嫌弃,多了一些关切:“你好生休息。小梅,仔细照顾你的主子。我暂且不赶你走,若是你能平安无事地产下我的孙儿,我就大发慈悲,留你在府上。若是你照顾不好,连包袱都不必收拾,立刻滚出府去。” 云枝抚着小腹,轻轻颔首。 随着晏夫人的离开,众宾客也一起散去。唯有燕府管家站在原地,他将刚收到的砚台双手奉上。 看到刚才一幕,燕管家已经知道云枝在晏府的日子不好过。这块砚台耗资甚多,恐怕用尽了她在府上的所有积蓄。如今云枝有孕,在晏家算有了倚仗,再不必担心随时会被赶出去。 她不必再向燕家、燕郢求助,这块砚台就该物归原主。 指尖碰到微凉的砚台,云枝身子一颤。 她满脑子都在想:有孕了?她真的腹中有孕? 晏七郎在时,她每日都盼望着有一个孩子,可二人同房次数不多,云枝便没有太多指望,也未宣过大夫来看。在她的印象里,有孕的女子应当是吃什么都吐,没有胃口,而她丝毫没有这种感觉。所以,云枝便一直以为,自己未曾有孕。 她祈祷许久的事情,竟在晏七郎死后才得以实现。 可尽管如此,云枝仍然应该高兴。因为晏夫人憎恶她,却会对这个孩子视同珍宝,自己也能连带着沾沾光,有好日子过。 可不知为何,云枝的心口发堵,一点快活之感都无。 纠结之后,她还是把砚台放回了燕管家手中。 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云枝柔声道:“我希望管家你能把那些话尽数告诉表哥。” “为何……” “我不放心婆婆。即使要养胎,我也不愿意在这里,而是燕家。” 燕管家想起晏夫人的咄咄逼人,顿时理解了云枝。 他郑重收下砚台,答应会为她在燕郢面前说好话,尽量说服他。 燕管家回了府上,立刻前去燕郢面前禀告在晏府的所见所闻。 正遇到燕郢和冯家女郎相谈甚欢。 燕管家认识这位冯小姐,不出意外的话,她便会做了燕郢的夫人。 只是冯小姐仍未进门,燕管家不便当着她的面将话说出,只是问了声好,就站在一旁安静不语。 冯小姐自诩和燕郢情意深厚,二人即将要定下婚期,没什么话是不能听的。 见状,她主动开口:“你不是有要事禀告,还不快说?” 燕管家但笑不语,只是拿眼睛去看燕郢神色。 燕郢今日穿金袍,束玉带,丰神俊朗,但眼底有化不开的浓稠乌黑。 他淡声道:“有话直说。” 闻言,冯小姐的脊背越发挺直,颇为得意地看向燕管家,似乎在说:瞧,燕郢都发话了,待我如同自家人一般,你不要再吞吞吐吐的。 燕管家面上露出笑容:“今日奉命,前去晏府吊唁,一切顺利。晏七郎年纪轻轻故去,实在可怜,还好他的夫人被查出有孕,让他的血脉得以存续。”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42节 说罢,燕管家便起身告辞。 冯小姐也随之起身离开。 她心中觉得不对劲,若是区区小事,为何不一开始就说,反而当着她的面遮遮掩掩。 冯小姐以为其中必有蹊跷,便命人前去查看晏府出了什么事情。 待冯小姐走后,燕管家重新求见燕郢。 这一次,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燕管家把云枝所赠砚台献上,把她所求一一讲出。 燕郢的手抚着砚台,随口问道:“她当真告诉你,是要求我帮忙?” 燕管家稍做犹豫,还是把实情说出:“不。她一开始要请老爷帮忙。只是我告诉她,老爷去了他处,暂时回不来,她才打听谁是府上主事的,吩咐我把砚台和话一起转交。” 燕郢挑唇一笑。 “难怪。” 那些日子,他和云枝朝夕相处,她不可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她不会送来一方砚。 不,她根本不可能开口求他。 燕管家问道:“少爷可要帮忙?” 燕郢淡淡道:“她的心不诚,我今日不想帮。” 修长的指离开砚台,燕郢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这件东西,挑个合适日子,完璧归赵。” 燕管家应好。 “还有,冯家的亲事,拒了吧。” 燕管家诧异抬头,只见燕郢已经站起身,往里屋去了。仿佛退亲只是顺嘴提起,对他而言,还不如云枝送砚台求助一事要紧。 燕郢的吩咐,燕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去办退亲之事。 冯小姐反应激烈,言语中尽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不久之前,我和他还相谈甚欢,怎么会突然退亲。是不是你听错了话?” 燕管家尽力安抚:“我字字句句听的清楚,少爷吩咐的就是,和冯家退亲。” 看到冯小姐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圈椅中,燕管家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早就在冯小姐以少夫人自居,不知分寸,非要从他口中听到禀告之事时,他对现在的局面就有所预料。 燕郢其人,只有他去控制操纵别人的,哪有旁人来做他的主的,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他也绝不会容忍。 有孕的消息传开之后,云枝的待遇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厨房忙来告罪,称前些日子云枝的饭菜是新来的帮厨做的。他胡乱糊弄,才使得饭菜不能入口,如今已经被惩戒了。 云枝的饭菜从馊的臭的,变成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 她一个人吃不完,便让小梅一起用。 小梅初时不答应,云枝道:“当时我吃了你不少饭菜,现在全当是偿还了。” 小梅听了,才坐下共同用膳。 作为云枝身旁的贴身侍女,在晏七郎在时,她都未吃过如此丰盛的饭菜,不禁在一时间忘记了规矩,连连夹菜。 待吃饱了,小梅才发现云枝几乎没有动筷子。 她面露忧愁。 小梅不解:“少奶奶可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有了腹中孩儿,就在晏家有了仰仗,谁敢再欺负你。若是有幸得了儿子,以后尽心教导他,还能分得晏家的一份家产呢。” 云枝勉强笑笑。 她柔声询问,最近可有燕家的人登门拜访。 小梅摇摇头,忽地开口:“少奶奶不会还想着去燕家吧。” 云枝没有说话,可她紧抿的唇瓣足以说明一切。 小梅站起身,难以理解云枝的所作所为:“少奶奶,你——你何必呢。待在这里,你养胎有人照顾。去了燕家,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们收留你一个嫁人却死了夫君的表姑娘,还算在情理之中。可你身怀有孕,夫家又情愿照顾,他们怎么好越俎代庖。” 云枝抚着胸口:“待在这里,我总感到喘不过气来。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婆婆赶出去。” 小梅抬手,为她顺着心口:“少奶奶你这是被夫人吓得狠了。你怀着的可是七少爷的孩子,谁会赶你出去。” 云枝听不进去,她迫切地想要离开晏府。 真奇怪,分明之前,她还想着要是能留下就好了,因此不顾脸面,还去求了晏五郎。可现在,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苛责她,全都恭恭敬敬,她却想要离开。 小梅还欲再劝,在瞥见门外站在的人时,忽地开口唤道:“五少爷,你怎么来了?” 云枝转头看去。 晏五郎神情淡淡,朝着她走来。 云枝勉强露出笑容:“五哥来了,可用过膳了?小梅,拿一双筷子来。” 晏五郎拦住:“不必。” 他看向小梅:“出去。” 那眼神着实冷,像三九时节的寒冰,只一眼,就让人身子发颤。 小梅忙不迭地走了出去。 晏五郎目光沉沉地看着云枝。 因为有孕,她的待遇跟着水涨船高,穿的衣裳也不是寻常可见的布料,而是闪烁着流光的锦缎。 虽是素色,但难以遮掩云枝美貌,反而把她身上那股楚楚可怜、招惹疼惜的气质衬得越发深切。 晏五郎抬手,朝着云枝伸了过去。 云枝下意识地以为,晏五郎是要打她。 云枝被吓蒙了,一时间忘记躲避,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晏五郎的手却是轻轻落下。 他的手很凉,让云枝脸颊一抖。 她诧异地睁开双眸。 晏五郎唇瓣微动:“当日迎亲之时,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到心里过。是不是?” 云枝回想起他说的话,面上露出委屈:“我嫁给夫君之后,每日陪伴在他的身侧,从未单独出去过。如果这样还称不上一句安分守己,我当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晏五郎冷冷一笑。 他丢开手。 面对他时,云枝心存畏惧,将身子偏移向一侧。 她望着腹部,心中起了主意,连忙拿腹中孩子做借口:“我肚子不舒服,要好好休息。五哥若没要紧事情,就先离开吧。” 晏五郎眸色越发冷了。 “孩子?” 云枝心生警惕,忙用双手护住腹部。 “我知道五哥不喜欢我。可这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同样是夫君的骨血,你、你不能乱来。” 晏五郎一步步靠近她。 “它若是我七弟的孩子,我自然爱它敬它。可是,它不是。” 云枝脸颊涨红:“你胡说什么!” 晏五郎所言,就是在指她不贞。 晏五郎讽刺一笑:“你嫁给我七弟,不过一月有余,腹中孩子却已经两月。你如何解释?这孩子,究竟是哪个无耻男子的。” 云枝脸色发白,慌忙躲避他的靠近。 椅子忽地不稳,朝后倒去。 第225章 阴暗疯狂表哥(4)…… 云枝身形一晃,快要摔倒在地。 她的腰肢却被人轻轻托起,顺势被拉入晏五郎的怀中。 云枝惊的吐息不稳。在意识到自己在晏五郎怀中时,她连忙后退,同他保持距离。 她声音发颤:“不,不会的。五哥,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我,可说出这般的谎话,是否太过分了。你可知道,对女子来说,贞洁是何等重要。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我只有一死而已。” 晏五郎冷冷看她。 他心道,自己如何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确实不喜云枝,可却不会随便编造谎言,污蔑她的清白。他若是想看云枝下场凄惨,只需要放任不管,让大夫把实情说出就可以了。 大夫一为云枝号脉,就发现时间对不上。他不知如何开口,只得询问晏五郎。 是晏五郎告诉他“贺喜”二字,大夫才改了日子,为云枝保住了名声。 事后,晏五郎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般举动。 或许,他是担心云枝听到大夫所说真相以后,会羞愤至极,起了寻死之心。 成亲之前,云枝不知道同何人苟合,才会珠胎暗结,怀着旁的男子的孩子嫁给晏七郎。 晏五郎心想,七弟泉下有知,得知自己竟娶了一个这样的妻子,定然会死不瞑目。云枝寻死,自然可以结束此事,可如此这般也太便宜了她。晏五郎偏偏要留她性命,查清原委,将奸夫寻出,再将他二人一起惩戒,才算对得起七弟。 晏五郎看着云枝连连摇头,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样子,冷声道:“你若出嫁之前,没有和其他男子有过来往,那我这话确实令人难以相信。这样罢,只要你敢保证,你嫁给七弟之前,没有和别的男子亲近过,我就当是大夫医术不精,号错了脉。我会另外请大夫来看,到时候,若是我冤枉了你,定然赔礼道歉。” 云枝脸色发白,身形如同秋日落叶一般颤抖。 她不敢保证。 晏五郎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43节 看来,真的和他想的一样,云枝在成亲之前已经和别人有了首尾。 云枝紧咬唇瓣,声音哽咽:“其中经过,并非五哥猜想的一般。我……不能保证。只是嫁给夫君后,我绝对一心对待他,没有二心。五哥,你当真不是诈我骗我,怀孕之期不是一月,而是两月吗?” 她紧盯着晏五郎的唇,仿佛他一开口,就能断定自己的生死。 晏五郎轻轻点头:“是。” 简单的一句话,足以让云枝心如死灰。 她久久未曾言语。 再抬首时,她双目泛红,轻声发问:“五哥打算怎么办,是要去婆婆那里告我一状,还是将此事公之于众,让我名声尽毁?” 晏五郎也不知道。 正是因为他不知道,今日才会来寻云枝。 他道:“你腹中孩子,不是七弟骨血,自然不能冠以晏姓。只是,念在你在七弟活着时尽心对他,我就不向众人说破了。你需尽快找个去处,离开府上,万万不能想靠着孩子在这里立足。” 云枝眼睫一颤。 晏五郎的话听着无情,云枝却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宽容的处置方法了。她本以为,晏五郎会让她去晏七郎墓前请罪,再以死谢罪,才能消了心中愤怒。 如今,不过让她赶紧离开,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云枝轻轻福身:“谢五少爷。” 她不再唤五哥,而是尊称一句五少爷,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晏五郎更加不会认她这个弟媳妇了。 晏五郎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转身离去。 小梅走了进来,见椅子倒地,云枝身形不稳。她忙把云枝扶到床榻,又去收拾桌椅,口中抱怨:“少奶奶都有孕了,五少爷还没轻没重,竟摔了椅子,还把你吓成这个样子。明日,我陪少奶奶去夫人面前告状,就说孙少爷被吓着了,夫人一定会训斥五少爷的……” “小梅!” 云枝从未扬声说过话,因此把小梅吓了一跳。 云枝心乱如麻:“你先出去。我没喊你,不要进来了。” 小梅想问,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见云枝脸色难看,只轻声应好。 云枝轻声啜泣。 “难怪,我诊出有孕之后,心里一点都不快活。原来你不是夫君的骨血,而是……那个人的。” 晏五郎把一包银子交到大夫手中,敲打了他一番,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大夫连声保证。 晏五郎安排好一切,才去了晏夫人那里。 桌上放了许多颜色艳丽的布料,晏夫人一改前几日难过的神色,面带笑容。 看到晏五郎,她招手喊他过去。 “这些布料,摸着软和,给小孩子做襁褓和小衣裳最合适不过了。” 晏五郎勉强笑笑。 晏夫人轻声一叹:“不知道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还好,云枝虽性子不讨人喜欢,模样生得好,我七郎也是个标致郎君,生下的孩子定然漂亮的很。” 听不到晏五郎搭腔,晏夫人放下手中布料。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温声道:“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不喜欢云枝。现在我们对她好,也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你就当是为了你弟弟,看见她的时候也笑两下。” 晏五郎见晏夫人如此,已经能够想到,如果他把真相说出,晏夫人非得剥了云枝的皮不可。 晏五郎决定瞒住这个秘密,至于什么时候说,怎么说出口,他还要仔细斟酌。 他听从晏夫人的话,将唇角扬起,露出一个笑容。 晏夫人满意了,忙道:“你来帮我挑挑,先用哪个布料做衣裳。” 云枝不许小梅进去伺候,她感到无聊,便在庭院四处转悠。 今时不同往日,小梅可是成了侍女中间的红人。 众人围在她身旁,奉承讨好:“小梅姐姐,听说厨房每天送过去的吃食,七少奶奶都吃不完,剩下的都是你的了。还有那些布料,七少奶奶也分给你一些了。你可真是好福气。我之前伺候过有孕的二少奶奶,丁点油水都没拿到。只有她生了孙少爷,我才得了一钱银子。她可真小气,还是七少奶奶大方,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 小梅点头。 云枝待她是很不错。只是自从有孕之后,云枝就疏远了她,这让她有些患得患失。 小梅猜想,是否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意识到云枝有孕,才让云枝认为她照顾不周到,故心中有怨,才有意疏远。 毕竟,云枝怀孕是大夫诊断出来的。而其他房中,少奶奶有孕,都是身旁伺候的侍女发现端倪,再去请大夫来。若是小梅能够早一点发现不对劲,云枝就不会被晏夫人刁难了。 小梅拧着帕子,忍不住和侍女们抱怨。 “我还没出嫁,没生过孩子,当然不知道怎么看一个女子是否有孕。少奶奶平日里和善,怎么在此事上却对我多加苛责。” 有侍女听了,安慰她道:“放心,就七少奶奶的性子,离不开你的。她怕这怕那,胆子小的很,没你在身旁,恐怕连觉都睡不好。再说了,你又不是粗心大意,办错了差事,是确实不知道女子有孕是什么样子。” 有旁的侍女附和:“是啊。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还是王妈妈告诉我的。要看女子信期,若是没来,可能就是有了……” 小梅仔细听着。 她伺候体贴,每个月都记了云枝的信期。经侍女一提醒,小梅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按照侍女们教她的计算法子,云枝应当是有孕两月。可两月之前,云枝根本还没有嫁给晏七郎呢。 小梅猛地捂住嘴巴。 她似乎……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其他侍女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出来太晚,要回去伺候主子了。 回到院子,小梅看云枝黛眉紧蹙。 在平常看到,她会认为云枝有了烦心事。不过现在,小梅认为,云枝一定在想,该怎么遮掩有孕日期不对一事。 小梅同样在纠结。 她和云枝相处时间不长,不过云枝待她却是很好。但再好,也不能让小梅拼上性命来保护。 一旦东窗事发,云枝的性命不保,自己也会受到连累。 云枝见小梅出神,柔声道:“时辰不早了,我过一会儿再睡,你先去休息,不用留在这里伺候我。” 小梅看着云枝柔白的脸,心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还是下了决心。 第二日,小梅就去找了晏夫人。 她把自己的猜测合盘托出,又跪下求饶。 “此事我完全不知情,请夫人饶我一命。” 晏夫人气的脸色铁青,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责骂过云枝许多遍,但只是为了出气。在晏夫人心里,云枝没有勇气照顾不周,薄待晏七郎。 但当真是人不可貌相,云枝竟然做出了红杏出墙的丑事,险些让她给别家养孩子。 晏夫人立刻站起身,对小梅说道:“饶你可以,你要当面指认那个贱人做了错事。” 小梅犹豫:“这……” 晏夫人冷笑:“怎么?事到如今,你以为自己还可以不同她撕破脸。” 小梅只好跟着气势汹汹的晏夫人,去了云枝院子。 晏五郎见晏夫人脚步匆匆,心中一紧,连忙跟了进去。 晏夫人将云枝推倒在地,质问道:“说!谁是孩子的父亲!” 云枝含泪不语。 晏五郎走了进来,见了此等情状,眼皮一跳。 他将云枝扶起来,不赞同地看着晏夫人:“母亲,你是当家主母,莫要做市井泼妇状。” 云枝躲开他的触碰。 她声音细弱:“不必你假装好心。” 晏五郎心里一堵。 他明白,云枝是误会了他把真相说出,做了一个出尔反尔之人。 此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晏五郎只好认下这个冤枉。 晏夫人语气凛冽:“把她身上的衣裳剥掉,送进祠堂里,让族长看看应当怎么处置。” 小梅忙跪下:“夫人,少奶奶应当是有内情的。她待七少爷可谓一心一意。” 晏夫人斥道:“轮不到你这个奴才求情。” 她坚持要把云枝送进祠堂,要审问出奸夫是何人。 一声怒呵声响起。 “胡闹。” 见是晏老爷,晏夫人忙要把云枝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却被晏老爷一个眼神拦住。 晏老爷走近以后,众人才发现他身后还一人。 玄衣金带,清新俊逸。 燕郢眉眼低垂,看向云枝。 她伏在地面,无人相帮,好不可怜。 燕郢伸出手,搀着她纤细的手臂,把她拉起。 他声音低如叩玉,颇为意味深长。 “表妹,好久不见。”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44节 第226章 阴暗疯狂表哥(5)…… 云枝愣愣看他,一双圆润的眼睛中渐渐浮现出震惊,似是不敢相信燕郢会出现在此地。 燕郢被她的反应逗的唇角微扬。 随着云枝缓缓站起身,燕郢松开搀扶她的手臂,手背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肌肤。 云枝慌张抬眸,看向四周,见无人注意才松了一口气。 她捂着被燕郢触碰过的地方,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 晏五郎低声对晏老爷道:“父亲,家丑不可外扬。这是内宅事情,应当让旁人回避才是。” 晏老爷却没有松口。 晏家有一批货过水路时被扣下,若是无人相帮,就要充入国库,折算成银子可是一笔大数目,晏老爷如何舍得。他到处托人,才知道燕郢能够帮上忙,又怎会主动开口赶燕郢离开,下了对方的面子。 晏老爷声如洪钟:“燕七少爷同我府上有姻亲,不可算外人。” 燕郢闻言,看向垂首不言语的云枝,微微颔首:“正是。” 他见晏五郎面带警惕之色,又道:“素来听闻晏家五郎处事端正,有君子之风。凡有家宅不宁之事,请教你的意见,一定能得个公正的评断。今日在我面前,为何要吞吞吐吐。” 晏五郎敛眉。 晏夫人先一步开口,诉说云枝的不是:“我知燕七少爷你同云枝是表兄妹关系,但实际的亲缘关系远的很,她所做下的错事,自然同你无关,你身为表哥,也没什么管教不严的罪责,我便如实说了。” 燕郢神色淡淡,做洗耳恭听状,似乎对晏夫人口中的“错事”并不感兴趣,因他以为,像云枝这般怯懦的性子,做不出来什么天大的恶事的。 他回想起二人同在燕府时,那时他们的处境相同,都遭人欺负。不同的是,燕郢是因为失去娘亲,父亲又不喜,众人才捧高踩低,想把他踩进泥土中。而云枝,则是因为她生了一副美貌面孔,但行为举止拘谨,和众人玩闹不到一起,才惹来大家的排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燕郢和云枝算得上同病相怜。 可燕郢以为,他和云枝是不同的。他遭人欺负,是因为无所仰仗,一旦他有了机会,势必会狠狠报复那些欺凌过他的人。可以说,燕郢的弱小是一时的,是因为他年纪小,无人疼,身子又不强健。但是云枝不一样,她是从内而外的弱。即使后来她的日子好过了,也没想着找到机会报复一二。 燕郢曾经拉她一起,不过做一些恶作剧,往旁人的书袋里塞虫子、草蛇。 做这些事时,燕郢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心安理得。毕竟旁人欺负他在先,他奉还回去没什么不对。只是云枝却怕的要死,在放虫子时手都在发抖。做完坏事之后,云枝甚至生出了内疚之心,当真让燕郢无法理解她。 而得知旁人中招,被钻出来的草蛇咬了一口时,云枝更是怕的吓病了。 燕郢去看了她。 他以为她是惧怕东窗事发,才会吓得病倒。谁知,云枝却道是因为做了坏事,心有不忍,才耿耿于怀。 燕郢轻嗤一声:“你放的是虫子,咬不死人的。草蛇是我放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中尽是遗憾:“早知道如此轻易就能得手,当初我就不该放草蛇,而放一条毒蛇,把那人咬死了才好。” 燕郢的话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云枝仍旧是病了小半个月才好。 思绪回转,燕郢听着晏夫人喋喋不休的抱怨,颇有些心不在焉。 他打断晏夫人的话:“听你说的这般严重,怎么不把表妹做过的错事说出。晏夫人言辞闪烁,不直接挑明,实在让人怀疑,所谓的天大错事只是你一人的判断,实际上,表妹只在一件小事上做错了。又或者,她根本没有做错事,只不过是你吹毛求疵而已。” 晏夫人刚才因着晏五郎提醒,顾忌家里颜面,没有说出信期有误一事,只捡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来说。例如,云枝不敬重她,每次见了面问好时语气都不热络。又如,云枝薄待晏七郎,他故去几个时辰之后才发现,足以看出她的不上心。 听到燕郢对云枝的维护,甚至开始质疑起她在无事生非,晏夫人立刻恼了。 愤怒涌上心头,晏夫人一时之间把晏五郎的提醒抛到一旁,径直说道:“同别的男子有首尾,身怀有孕又佯装无事发生嫁给七郎。不知道这一桩事在燕少爷眼中,算大事还是算小事?如果燕少爷的答案还是小事,那我只能佩服燕少爷有容人之量,连妻子贞洁都不在乎,妻子怀有旁人的孩子也不计较。这等宽宏大度,我恐怕无法学会。” 晏老爷拧眉,扬声斥道:“慎言!” 他可是有求于燕郢,万一燕郢听了晏夫人夹枪带棒的话之后,不愿意帮忙把那批货物捞出来了怎么办。 男子向来是比女子清醒理智,换而言之,可以说上一句更为绝情。 晏老爷听到云枝腹中孩子其父不明,他固然生气,埋怨云枝不守妇道,对不起已经死去的晏七郎。可在晏老爷心里,晏七郎已经成为一抔黄土。如今在维护晏七郎的尊严和保住货物中间,他选择了后者。毕竟,再为晏七郎寻个公道,他也无法死而复生。可只要燕郢点头,他们晏家就能挽回一大笔损失。 因此,晏老爷狠狠斥责了晏夫人。 晏夫人满心不解,不明白为何知道了云枝做过什么,晏老爷还不生气发火,反而让她少说话。 燕郢仍旧是一副淡然神色,对晏夫人刚才说的话丝毫不感到震惊。 他启唇:“晏夫人所言,可有真凭实据?” 晏夫人柳眉一竖:“自然。难道你以为,我是故意说谎话,污蔑云枝?” 燕郢唇角挂着冷笑,显然赞同晏夫人说的话。 “早就听闻晏夫人不喜云枝,甚至在葬礼之上不给表妹脸面,竟把她给骂晕了。晏七郎迎娶表妹,本就是为了冲喜,如今喜没冲成,你心怀不满也在情理之中。若是因此捏造谎话污蔑表妹,也属正常……” 晏夫人把小梅拉到身前,往前面一推。 她催促小梅快说。 小梅抬眸,看着周围一众人,有疾言厉色的晏夫人、神态可怜的云枝…… 她捏紧手中拳头。 到了今时今日,开弓哪有回头箭,她只能说出实情。 晏夫人一副“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以辩驳”的表情,但燕郢神色未改。 他道:“一个侍女,不向着自己的主子,反而帮着旁人说主子的不是,是为不义之辈。表妹有孕,怀胎一月有余,是经大夫诊断出的。怎么,晏夫人宁愿相信一个不通医理的侍女的话,也要置大夫所言于不顾,非得认定表妹同别的男子相好。晏夫人究竟是厌恶表妹至极,定要看到她背上恶名,心里才开心快活,还是对晏七郎信不过,以为他早就没了本事,不能使女子有孕?” 燕郢一席话,说得晏夫人承认不是,反驳也不是。 直到此时,她才想起,小梅所说和大夫当日诊断的时间对不上。 晏夫人陷入怀疑中。 晏五郎见事情有转机,主动开口,要去寻大夫过来。 晏夫人自然相信他。 晏五郎离开时,脚步微顿,看向神色紧张的云枝。云枝并未抬头看他,反而是燕郢,对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 晏五郎寻到大夫,讲明来意。他声音放缓,一字一句道:“七弟已死,他的名声断然不能被污,丁点瑕疵都不可沾染,你可明白?” 大夫颔首称是。 云枝颇为紧张地伸出皓白手腕,待大夫号过之后,她的心高高悬起。 自从晏五郎挑破之后,她就已经清楚,腹中孩子究竟是谁的。 对,她和晏七郎成亲后,的确安分守已,和那人断了联系。可在床榻之上,二者天差地别,一个活像要把她吃掉,一个则是有气无力,孩子是谁的,并不难猜测。 云枝想,她有何办法可以让大夫守口如瓶,不说出真相? 威逼利诱?她全都不行。 云枝已经做好准备,接受众人的谴责眼神,背上一个三心二意的名声。 但大夫开口,说的却是:“我愿意押上我行医多年的经验,笃定七少奶奶这一胎,是一月有余,绝非两月。诸位若是不相信,尽管请其他大夫前来。” 他言之凿凿,又为晏家看诊多年,让众人不得不信。 小梅面色灰白:“不会的,七少奶奶的信期分明……” 大夫道:“以信期来看有孕日子,并不准确。有些女子身怀有孕,身上还可能见红。你一个小侍女,仅仅以信期对不上,就断定少奶奶有孕两月,是否太过荒谬。” 小梅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原来云枝有孕日子对的上,她所怀的孩子,不是其他男子的,正是晏七郎的。那她……不就成了污蔑主子的无耻之人。 背信弃义之人的下场如何,可以想象。 小梅回想起云枝曾经对她的诸多好处,忙去搂云枝的小腿,欲软声求她。 燕郢抚着云枝腰肢,轻巧一避,躲开小梅的触碰。 他一看云枝神情,就知道她又心软了。 燕郢眼底浮现出不满,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他对着晏老爷说道:“这样的侍女,可不能留在表妹身旁。既然她忠心的是晏夫人,就去她的身旁伺候吧,不要再来扰表妹的清净。” 小梅身子一颤:“少奶奶——” 察觉到抚在自己腰上的手不断收紧,云枝闭上了唇瓣,错开视线,不去看小梅。 晏夫人处在冤枉了人的震惊之中。 她问道:“你既然没有红杏出墙,为何我质问你时,你不辩驳?” 燕郢回道:“晏夫人气势汹汹,谁人对着你敢说出一个不字。表妹她——” 燕郢的手轻轻往下滑去,拎起了云枝的腰带。 她的心高高悬起。 “她性子怯懦,不爱和人争论是非。正是因为此,她才会被晏夫人冤枉,而不敢为自己解释一句半句。” 晏夫人无话可说。 晏老爷清咳两声,打着圆场:“既然真相大白,是云枝身旁的侍女作乱,她本人清清白白。如此,我代夫人向云枝赔个不是,以后好生待她。云枝,你放心留在府上,安心养胎。若再有流言蜚语,我就出面训斥他们。” 燕郢冷声道:“不必晏老爷操心了。表妹,就由我带回府上,精心照顾吧。” 本想赶云枝离开的晏夫人,这会儿却不肯了:“她腹中怀的是七郎骨肉,怎么可以养在别家?” 燕郢道:“依我看来,晏夫人仍旧似信非信。今日你出于怀疑,能够让表妹颜面扫地,以后说不准会随时做出相同的事情来。表妹的胎,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养的好。我接表妹去燕家住下,待她生产之后,你大可以用滴血认亲的法子,看它是不是晏家骨血。若是,你以后就可以彻底安心。若不是,表妹就不必回你们晏家。而晏家未照顾她一丝一毫,也不必因为养育了旁人的孩子,损了金银,因此耿耿于怀。” 晏夫人并不赞同。 她家的孩子和儿媳妇,让燕郢养着算怎么一回事。 她看向晏老爷。 晏老爷却在斟酌燕郢说的话是否可行。 燕郢忽地转向晏五郎:“五少爷,你以为如何?” 晏五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晏夫人在使眼色,却道:“可行。” 晏老爷也开口同意。 此情此景下,晏夫人的看法就不重要了。 燕郢没有停留片刻,等到明日再来接云枝。他立刻命人收拾包袱,把云枝带走。 路上,燕郢和云枝同坐一辆马车。他抚着云枝的鬓发,感受着她身子的颤抖。 “我就知道,晏五郎一定会同意我的提议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45节 “因为在场众人,只有我和他确定,孩子不是晏七郎的。” 第227章 阴暗疯狂表哥(6)…… 短暂时间内,云枝经历了大起大落。 如今,她刚把心放下,就听到燕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得神情微变,下意识否认:“表哥,你在胡说什么。大夫都说过了是小梅搞错了,我是有孕一月多,而非两月……” 燕郢突然抓住她的手。 云枝身子一颤,想要抽回。 她一个蹙眉,燕郢便知道她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便低声道:“表妹,不要惹我生气。” 云枝身子一僵,停止了挣扎。她看向周围,暗自庆幸是在马车中,又有帘子遮挡,没有人会看到他们双手交握的样子。 燕郢拉着她纤细手腕,放在自己膝上,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仿佛云枝的手是上等的玉石,让他忍不住好生把玩。 燕郢所憎恶的多,喜爱的却很少,鉴玉赏玉可以称得上他最大的爱好。 翡翠、琥珀、绿松石……他通通有珍藏,而且都是稀世珍品。从他的藏品中随意拿出来一件,都价值连城。 相比于燕郢父亲燕三老爷爱好风雅,独喜收集砚台,他的喜好便显得有些市侩而庸俗。 因着这个喜好,他幼时曾吃过不少苦头。众人嗤笑他一个卑贱之人,怎么配爱玉,对他多加折辱,甚至拿着他最心爱的玉石打伤过他。 回忆起以往种种,燕郢的眸色渐黯。 膝上的柔软手掌轻轻收拢,显现出主人的紧张不安。 等到燕郢心情转好,愿意为云枝答疑解惑。 他道:“大夫所言?他不过是被晏五郎收买罢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他说你的胎是几月便是几月。即使让他说是三月,恐怕他思量过后,也会同意的。” 云枝喃喃:“五哥?不可能的。他厌极了我,如何又会转头帮我呢。” 燕郢轻挑起她的下颏,让她原本低垂的眼眸直视着他。 燕郢不喜欢云枝现在的样子——他们坐在一起,可她的心思却在另外一个男子身上。 他淡声道:“我今日前来,本就是打着带走你的主意。我既然要把你带走,万万不能让你背负一个污糟名声。所以,即使我们要离开,在外人眼中也是饱受委屈、但清清白白地走。晏五郎所想,也是我本来的打算。只是,我吩咐的人还未出手告诫大夫,他便先我一步。” 云枝犹在出神,怎么都想不通为何晏五郎会这般行事。 燕郢唤了一声“表妹”,将她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至于他为何这样做,你我不必去想。以后,你就住在燕府,晏五郎即使有所图谋,也得先经过我。到时,无论他图谋之事或大或小,我一概允了他就是,以偿还今日之情,不会让他打扰到你那里去。” 云枝柔声道谢。 燕郢轻笑:“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动不动就谢谢。” 云枝不语。 燕郢忽地语气变了:“怕只怕晏五郎所求,我无法允他——” 他意有所指,望向云枝,在试探她是否知道自己的暗示。 云枝一副懵懂模样,不解道:“连表哥都做不到的事情,五哥来求我又有什么用,我当然更是办不到了。” 见她如此,定然对晏五郎那些微妙心思毫不知情,燕郢才眉眼微松,语气轻缓。 “放心,除了那件事,他要什么我都能允了。” 云枝听的一头雾水,全然不知他口中所说“那件事”究竟为何事。不过,有孕之后经历了三番五次的波折,她已经身心疲惫,无心去探究。 燕郢把玩着云枝绵软的手,时不时同她十指相扣,或用指腹轻轻抚过她莹润指甲。 做了诸多亲昵举动,他的神情仍旧如常。 初时,云枝身子紧绷。但随着燕郢的触碰,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拒绝不得,也不能拒绝——她如今只有两个去处,一是晏家,虽然晏五郎好心替她遮掩,可他的心思难测,比梅雨时节的阴晴还难以判断,说不准这会儿替她收买大夫,过一会儿就后悔了,在大家面前把真相戳破。留在晏府,云枝就一直要提心吊胆。另一去处是燕府。她待在燕府,晏家人发现不对劲,轻易也不会上门寻是非。可……要和燕郢重新同住一屋檐下,她心中总感不安。 但除了这两个去处,云枝已经无路可去。 她试着安慰自己,纵然和燕郢同住燕家,可宅子这般大,若非有意,恐怕一年半载也碰不到面。 云枝轻易地就把自己哄好,眉眼舒展。 燕郢原本是握着她的手的,此时稍一用劲,云枝的身子便微微站起,顺着他的力道转了一个圈儿,跌在了他的膝上。 燕郢用双臂圈住她的腰肢。 他以手作为丈量工具,测算着云枝腰肢的长度。 燕郢平稳的语调中起了一丝波动:“别人不是都说,女子有孕之后,会变胖一些吗。怎么我看着你,仍旧是像从前一样瘦。” 他的手在云枝腰间上下抚动,没有半分暧昧意味,仅仅是依靠熟悉的记忆动作。 因着这一份熟悉,却勾起云枝对以前的事的回忆。她眼睑低垂,将手臂放在自己和燕郢之间。 “表哥,我已经婚嫁,你我之间不能这样了……” 燕郢不以为意:“可你的夫君已经死了。难道说,表妹对他一往情深,情愿为他守贞一辈子?” 云枝不去看他,只拿一双眼睛往鞋面望去。 “以后的事情,我也说不准。只是,你我这样,总归是不好的。” 燕郢松开了她。 一得到解脱,云枝立刻离了他双膝之上,坐在一旁。 她察觉到燕郢的不快活,也心知肚明他为什么不开心,却不想哄他。 二人一路无言,到了燕家。 燕郢先行下了马车。 记起刚才云枝有意和他疏远,他并不伸手去搀扶她。 燕家的奴仆向来懂规矩,见主子没有动作,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怀有孕的表小姐独自下车,便伸手去扶。 燕郢眼眸一眯,冷声道:“你倒是懂眼色。” 仆人顿时不知道是否应当把手收回。 见状,云枝便知道燕郢的毛病又犯了。他不想亲近的人或者东西,旁人也不许亲近,否则,他就会连带那人一起厌恶。 云枝知道仆人是出于好意,不想他因为帮了自己,反而在事后遭燕郢怪罪,便柔声道:“我自己走就可以,你不必来帮。” 仆人感激地看了云枝一眼,把手收回。 云枝缓缓下车,有孕以后太过小心翼翼,她竟然忘记了该怎么下车。她用手护着腹部,就无法双手扶着马车。双手去扶车,又担心不小心摔了,会伤着孩子。 看她磨磨蹭蹭,半晌都没有挪动分毫,燕郢的耐性彻底告罄。 他径直把云枝抱起,在她即将要惊呼出声时说道:“闭嘴,一句话也不许讲。” 云枝听话地闭上嘴巴。 在本能的驱使下,她搂住燕郢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 如此亲昵依赖的姿势,让燕郢心中的郁气稍散。 燕管家早就收到消息,听闻燕郢把云枝接到府上了。他一直在厅堂恭候,见燕郢抱着云枝走来,佯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只问:“把表小姐安置在哪处院子?” 云枝轻轻蹬动小腿,示意她要下来。 燕郢把她放下,问有哪处院子闲置。 燕管家便把准备好的画卷拿出,指着:“府上闲置的有好几处,我已经用朱红毛笔勾出来了。” 他语气稍顿,接着说道:“这一处芳菲院,和少爷的院子毗邻,方便少爷和表小姐之间,表兄妹相见。” 燕郢还未开口,云枝已经指向距离他院子最远的一处道:“我住在这里就好。” 燕管家看着燕郢:“桃夭院……景致甚好,只是离少爷太远了一些。” 云枝颤声道:“我在府上养胎,肯定要劳烦许多仆人,说不准会折腾出很多动静。若是表哥已经睡了,又被我吵醒,不就是我的罪过了。所以,我还是住在离表哥远一点的地方更好。” 燕郢的面色毫无波动。 燕管家却道:“桃夭院长久无人住,还未收拾。不如表小姐今夜先在芳菲院休息。等到我们把桃夭院收拾好了,你再搬过去。” 云枝只得应好。 燕管家当即吩咐了侍女,把云枝带来的包袱送到房间去,再为她梳洗换衣。 这几日,云枝经历了太多,这会儿经暖水一泡,觉得周身舒服,竟在浴桶中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把她从水中抱起,用棉巾擦了身体,再放到床榻。 云枝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谁,但因为太过困倦,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无。 云枝难得睡了一场好觉。 燕郢既把云枝从晏府领了回来,算是欠晏家一个人情,便帮晏老爷解决了货物被扣一事。 他早晨出门,傍晚才归。 燕郢想去看看云枝如何,正要动脚往芳菲院走去,燕管家欲言又止,轻声提醒道:“表小姐已经不在芳菲院。” 燕郢了然:“她搬去了桃夭院。” “是。” “呵,几时搬走的?” “一早醒来,表小姐就催促着快些收拾,下午的时候就搬过去了。” 燕郢唇角微扬,尽是讽刺。 燕管家道:“表小姐也是关心少爷,一个有孕女子,确实会有诸多事情,恐会扰你清净。” 燕郢道:“是为我着想,还是惧怕我,因此避我如蛇蝎,我心知肚明,不必你来多嘴。” 燕管家噤声不语。 夕阳西下时,燕郢还是去了桃夭院,为云枝亲自选了一个贴身侍女。 云枝本想自己来选,却被燕郢一句“从小梅之事上,可以看出表妹没有识人的能力。若是由你来选,选出第二个小梅怎么办”给说的哑口无言。 燕郢挑了一个安静少言语的侍女,让云枝赐名。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46节 云枝起了小竹一名。 小竹手脚麻利,做事利落,只一点不好,就是不像小梅一样爱说话打趣。 想起小梅,云枝又是一番伤怀。 她自认为对小梅不错,不明白她为何会帮着晏夫人指认自己。 燕郢看出她心中所想,轻轻摇头:“这么多年了,表妹还是毫无长进。你还是和过去一样单纯,以为我对人好,人就会对我好。殊不知天下之人,皆是贪财好利,你若是有利益给他,哪怕过去和他有过天大仇怨,他也会忘记前嫌,同你亲热似一家,而反之亦然。” 云枝不去想小梅,问起他来:“我以为表哥不会来的。” 燕郢承认,一开始他是不准备去的。 “那为什么——” 后来又去了晏家。 “因为,表妹送来的砚台被摔坏了,我无法物归原主,只好帮你的忙了。而且,你腹中毕竟有我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人欺负。” 一句话说的云枝脸色发白。 小竹做聋子哑巴状。 燕管家垂首不语。 第228章 阴暗疯狂表哥(7)…… 云枝嘴唇轻颤,眼眸转动,一会儿看向管家,一会儿看向小竹。 她否认道:“你在乱说什么。我腹中孩子,合该是我夫君的,与表哥有什么关系。” 燕郢眼眸微敛,让众人退下。 管家和小竹退出,将门扉合拢。 燕郢望向云枝:“我既然敢在他们面前说出真相,就说明我料定他们能保守秘密,不会胡言乱语。表妹即使不相信他们,也该相信我。” 云枝怎敢信他。在她的眼中,燕郢的行事毫无章法,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胆颤。 燕郢又道:“现在只剩下你我二人,表妹应该能承认了吧。” 云枝仍然摇头:“无论有没有外人在,我刚才说的就是实情。这孩子,和表哥没有半分关系。” 燕郢轻呵一声,他抬起手,指尖抚过云枝纤细脆弱的脖颈,若即若离,每次的触碰都让她柔软娇弱的身子微微发抖。 “难道,在嫁给晏七郎之前,除了我,表妹还和其他男子有过亲近?” 他虽是发出疑问,但对答案已经笃定。除了他,云枝不会再有第二个男子。当然,假如云枝随口扯出一个男子名讳,用他来搪塞自己,燕郢也不介意弄个翻天覆地,把那所谓的男子抓来,当着云枝的面质问他。 云枝轻轻摇头。 燕郢眉眼微松,暗道云枝对他,不算防备到了极点,起码在这一件事情上,她没有随便地找个男子来敷衍。 可下一刻,云枝就道:“反正孩子不是表哥的。” 见她咬紧牙关,一副绝不可能承认的样子,燕郢忽地笑了。 他的手正好停在云枝的锁骨处。 指尖微微往下按去,引起单薄的骨轻轻发颤。 “表妹怀孕二月,孩子却不是我的。这可真是一桩奇事了。难不成表妹和后稷之母姜嫄一样,能够感天而孕,踩一踩巨人的脚印,回来便发现怀有孩子了。” 云枝知道自己是在强撑,但她仍不肯松口,顺着燕郢的话点头。 “为何不可能呢。” 燕郢冷笑两声,松开了她。 云枝宁愿承认“感天而孕”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都不愿说出真相,和他有半分牵扯。燕郢心想,看来离开自己的这段时日,他的表妹长进许多。 虽然性子还是和之前一般胆小怯懦,可嘴巴却变硬了。 燕郢拂袖离去。 直到他走后,云枝才松开紧绷的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摸着柔软的小腹,眸中闪过迷茫。 燕管家前来禀告府上事宜,待他说完以后,却听不到燕郢的吩咐。他轻轻抬首,瞥见乌木柜上一方端砚,正是云枝所赠。 燕郢忽地出声,燕管家连忙垂下脑袋。 “表妹那里——如何了?” 燕管家回道:“小竹尽心照顾,一切安好。表小姐身子尚好,没什么不适。” “你已经知道表妹腹中孩子便是我的骨血。” 闻言,燕管家一惊,连忙跪地:“七少爷有何事让我办,尽管吩咐,我定当竭力为之。” 燕郢语气平淡:“其实,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可突然有了,我就来了兴致,总想着看看它生下来以后,到底是什么模样。” 燕管家心领神会:“七少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小姐,让——”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说道:“必定让孙少爷平安落地。” 燕郢轻声应了。 他口中咀嚼着“孙少爷”三字,忽地扬唇一笑。 孩子还没有生下来,他已经觉得十分有趣。若是真的呱呱坠地,不知道会给他添了多少乐趣。 小竹为云枝端来一盅补汤,说是对养胎有利。 云枝举起汤匙,又缓缓放下。 她看向小竹,说道:“你怎么不同我说说话,是表哥吩咐你要少说话吗?” 小竹摇头:“我性子本就如此。” 云枝望着窗外蔚蓝天空,忽地起了放风筝的兴致。 小竹犹豫:“可表小姐你身子沉了,放风筝是否会有危险?” 云枝道:“待在房间里太闷,总要出去透透气。我不放,你来放就好了。等到你把风筝放起来了,交到我手里,让我扯两下线,过过瘾就够了。” 小竹思虑过后,点头同意。 小竹从库房中找出许多风筝,云枝拿起一只凤凰形状的风筝出神。 它颜色艳丽,拖着七色长尾,煞是绚丽。 云枝选定了它。 “就放它吧。” 小竹平日里格外靠谱,但在玩乐一事上,却分外生疏。 半个时辰过去了,凤凰风筝一直停在小竹手中,迟迟没有飞起来。 小竹急得汗水涟涟。 这副急切模样中,总算有了几分活泼。 云枝把一盏清茶递给小竹:“你先歇歇,我来放吧。” 见小竹犹豫,她柔声道:“若是一直由你来放,恐怕放到天黑,风筝都飞不到天上去呢。” 听到这话,小竹脸颊涨红。 云枝拍拍她的肩膀:“你是长久没有放过风筝,手法生疏实属正常。你在旁边看着我,稍微有不合适的地方,你就让我停下来好了。” 小竹想了想,颔首同意。 云枝手拿风筝,轻轻跑动起来。 顺着风的方向,她松开手中丝线,风筝一点点迎风而起。 湛蓝天空中,一只凤凰缓缓飞到正中央,它的长尾随风而动,发出呼呼的声响。 小竹握紧了手中茶盏,忍不住为云枝叫好。 云枝回头看她,露出轻柔一笑。 她的身子往后退去,风筝也越放越高。 忽地,她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倒。 小竹急匆匆奔上前去,但心里清楚,纵然她跑的再快,恐怕也来不及接住云枝。 云枝心里一慌,手中的线团落地。此时风势正大,线离开了人手的控制,开始以极其迅速的方式散开,风筝越飞越高。 云枝的腰肢被人托住。 她不必回头,只是闻到来人身上的冷香,便知道是燕郢。 燕郢一手扶住云枝,用脚踢起线团,而后用手接住。 在最后一缕线快要离开时,被他用手握住。 燕郢将云枝扶稳,单手扯着风筝线,一点一点地收回。 小竹忙过来查看云枝是否受伤。 待确认云枝安然无恙后,她立刻跪下,向燕郢告罪:“是我办差不利,请七少爷责罚。” 云枝忙道:“别怪罪她了,是我自己非要来放风筝,她拦过我,可没有劝住。” 燕郢沉声道:“下不为例。” 小竹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忙站起身道谢。 见状,云枝不禁在想,究竟燕郢在燕家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为何小竹惧怕他如此。 她在燕府待的时间不短,从六岁进府,到十二岁离开,足足六年。这之后,她就重新搬回了陆家。府上的消息不能传出去,所以身为一个外人,燕郢在燕府里度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完全不知。直到两年前,她和燕郢重逢,关系便一发不可收拾…… 燕郢抬起她的手,握住丝线。 他道:“这个风筝看着很眼熟,和我之前给你做的那只风筝很相似。” 云枝眼睫一颤。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47节 她挑中这只风筝,未必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可当着燕郢的面,她不愿意承认,只是轻声道:“是吗。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这风筝也是我随手挑的。” 燕郢眼神一凛,呵道:“退下。” 众人连带小竹,纷纷往后退去,直到确保他们听不到主子说话的声音时,才停下。 燕郢握紧云枝下颏,语气发冷:“表妹的记性越发不好了。不过没关系,你记不住,我可以提醒你。” 他道:“当初你我二人在燕家同被欺负,不免起了惺惺相惜之情。当然,这份情意是表妹你单方面的。毕竟我每次受了欺负,都在想着如何十倍百倍地偿还回去。不像表妹,被人欺负了,只会默默流泪。连新得的风筝被人毁了,也只会哭着想办法修补。” 云枝本就没有忘记,经他一提醒,往事瞬间历历在目。 当年,在燕家风头无两的当属大房。燕大爷官运亨通,生下的燕大郎更能一目十行,被皇帝亲口夸赞过。而燕三老爷,还有失了母亲的燕郢,在燕家皆不受重视。 燕大郎有神童之称,随着年纪渐长,却越发沉闷,不愿同人说话,请了许多大夫来看都没有用。后来,是一个颇有经验的妇人提了一个主意,说是小孩子惯爱凑堆儿,找几个孩子带带燕大郎,他就会爱说话了。 燕大爷虽不认为孩子都必须是活泼的,不能安静,可燕大郎的性情未免太过沉静,一个月也说不上一句话,喜欢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燕大爷听人说,曾经有某某家的孩子也是如此,初时长辈不在意,自以为他是安静的性子,没想到时间久了。那孩子竟然忘记了怎么说话,变成了不会说话也听不进去话的活死人。 燕老爷当即大惊失色,他对燕大郎寄予厚望,可不想儿子成为活死人,就按照妇人所说,从宗族内挑选了几个孩子。 他的要求多,要性子好,生得漂亮,又乖顺懂事的。 云枝便被送了过来。 其余人家以为,燕大郎的病一定能好。到时候,这些送过来帮助治病的孩子就对燕大郎有恩,以后也能攀上交情。所以,他们尽力把自家孩子伪装一番,送进燕府。 初时,这些孩子还做做样子,装成乖巧温顺模样,陪伴燕大郎说话写字。 可时间久了,燕大郎仍旧寡言少语,他们却坐不住了,开始在府上找乐子。 他们都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少爷小千金,是经伪装后送进来的。偏偏云枝不同,她是真的因为性子和容貌被选中的,在众人面前就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当众人把各种玩意儿玩了个够,她就成了新乐子。 他们往她的书袋里放毛毛虫,看到她吓哭的模样时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故意疏远她,将她做好的课业偷走,冤枉她没有做,惹得她被夫子骂。 云枝试着和家里人联系,想要回去,却被狠狠斥责。 陆夫人道:“你是摊上天大的福气,才得以被选上,进了燕家。你不感激这份福气,努力和燕大郎套近乎,却整天想着离开,真是没用。” 被训斥了一回以后,云枝再不敢提起回家之事。 她尽量不同其他人说话,在受到欺负时强忍泪水,免得他们看到自己哭泣后越发兴奋。 日子一天天过着。 有一日,府上给每个孩子都分发了一只风筝。云枝分到的是一只彩色雀鸟,她欢喜极了,不舍得把它放在书袋里,怕弄皱了,只用手拿着。 可她回院子时,风筝还是被人抢了去,踩成稀巴烂。 她盯着风筝的“尸体”哭泣。 一阵呵斥声传来,吓得她噤声。 云枝以为是在说自己,待循着声音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不是在说她,而是几个小郎君在围着一个人骂。 第229章 阴暗疯狂表哥(8)…… 云枝原本以为,是燕家的少爷们在欺负小厮,但她看到伏在地面的那人身上所穿衣裳虽然半新不旧,可布料甚好,一看就知道是主子才能用的布料。 那人不仅被骂,似乎还被打了,唇角有鲜明淤青。 众人喋喋不休地训斥,他却不发一言。 云枝看着心中一紧,却又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救人。 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小郎君被继续欺负,她也做不到。情急之下,云枝白嫩的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她扬声喊道:“燕大老爷安好。” 众人听到燕大老爷就在附近,连忙收手,因担心欺负人的举动被瞧了去,便把中间之人丢下,急匆匆地离开了。 云枝忙走了过去,朝着地面之人伸出手,问道:“你还好吗?” 那人抬起眼睛,露出一张眉眼疏秀的面孔,他的眼仁大而圆润,眼白偏少,使得整双眼睛像一口幽深古井,令人观之,心中一寒。 云枝吓了一跳,但还是没有把手收回。 小郎君并不接受她的好意。他双手撑地,似乎要靠着自己站起来。 可试了两三次,他也没有成功。 云枝望向他的腿,吓得叫出了声:“你的腿在流血。” 一时间,她竟然大着胆子,没有询问小郎君是否愿意,就把手搀扶上了他的臂弯。 小郎君面有抗拒,但像是意识到了仅仅靠自己,肯定无法站起,而强撑不会让他挽回半分颜面,反而会加重伤势,他便没有抗拒,任凭云枝把他扶到一旁坐下。 云枝焦急道:“都流血了,要请大夫来看。” 小郎君拦住她。 他摸向胸膛,什么也没有摸到,便问云枝身上有没有带帕子。 云枝将一方杏儿黄香罗帕递给他。 小郎君三两下就包扎好了伤口,动作看起来分外熟练。 云枝柔声报出名字,又问他姓甚名谁,是哪一房的。 小郎君沉沉看她一眼。 没有得到回应,云枝脸颊通红发烫。 她想,自己刚才是否讨人嫌弃了,人家都已经受伤,自己还在旁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她却忽地听到小郎君开口:“我是燕郢,父亲是燕家三老爷。” 闻言,云枝很是吃惊。她见过燕大郎,以为燕府的每个少爷都像他一样,被众人敬重着。而前来陪伴燕大郎的一干人等,也都同燕家沾亲带故,在家中时都是父母娇宠。云枝没有想到,还有燕郢这般处境艰难的少爷。 堂堂燕家七少爷,竟然也会被自己人欺负。 他的处境好像和自己一样。 云枝心生同情。与此同时,她的心底也浮现出一丝欢快。 云枝深知自己不应该为发现同病相怜的人而开心,毕竟燕郢受到欺负已经够可怜了。可是,她到了燕家许久,一个朋友都没有结识,而是备受欺凌。这会儿她遇到了燕郢,顿时生出一种“他是上天赐给她的朋友,瞧啊,他们经历相同,一定能够说得来的”。 在燕府,被人欺负的日子固然不好过,可云枝勉强能够忍受。 让她感到煎熬的是没有朋友相伴。有了烦心事,也不能寻到一个人说说话。 而遇到了燕郢,她就视为上天赏赐,待他的感情就是同情和感激交织在一起,以百般柔情对他。 两人聊了几句,云枝并不擅谈,燕郢不是多话的人,因此谈话显得干巴巴的。 云枝猛然记起,她刚才跑的着急,风筝忘记拿了。 她对燕郢说道:“我去取件东西,稍后就回,你在这里等我。” 燕郢语气平淡:“你不回来也……” 云枝慌乱道:“我肯定很快回来的,你一定要等我。” 她脚步匆匆,想着要快去快回,生怕回来晚了,让燕郢生出误会,起身就走了。 燕郢可能是她在府上唯一的一个朋友,绝对不能失去的,不然她可以想象,以后自己的处境会有多么孤独冷清。 燕郢看她神色匆匆,以为她是遗忘了什么宝贝东西。 待云枝抱着风筝从远处奔来时,他看清了她手中的东西——是一只破烂不堪的风筝。 燕郢疑心看错了,毕竟何人会把一只破烂风筝当做宝贝,不小心弄掉了还眼巴巴地回去取来。 可除了风筝以外,云枝手中再无其他东西。 她跑得急,停下脚步后口中还带着急切的吐息。 云枝开口向“新朋友”解释道:“府上发的风筝,人人都有一只。我这只是彩色雀鸟,很漂亮,可是……被弄坏了。不过没关系,我去找点布条针线,看能不能修补好。” 燕郢直截了当地戳破她想要含糊其辞的事情:“是别人故意弄坏的。” 云枝抚着风筝,轻轻点头。 她轻声问道:“你腿上的伤,可否要紧?” 燕郢轻扯唇角:“无事,休息一会儿便好。” 云枝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也分得一只风筝?若是可以,我们可一同去放风筝。” 燕郢摇头:“我没有。” “啊!” 云枝惊讶地叫出声音,望向燕郢的眼神中尽是怜悯。 看起来,燕郢的日子比她还要凄惨。 云枝伸出白嫩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关系。即使你没有风筝,也可以放我的。” 燕郢偏首,盯着她的手,缓缓开口:“放你的?是那只破烂风筝吗,它还能飞起来?” 对于他的质疑,云枝很想笃定地说出“可以”二字,只是她心底也没有底气,小声道:“应该……能修补好的吧。” 燕郢在府上向来独来独往,这会儿竟和一个小丫头说了许多无聊透顶的话,连他也感觉惊讶。 不过,和云枝闲话的感觉不错。 燕郢朝着云枝伸出手。 云枝把风筝递给他。 燕郢翻看那彩色雀鸟风筝,竹条断裂,布帛也破开了。 他随手一抛,风筝就掉入了旁边的池塘中。 云枝惊叫一声,急的脚跺地面:“哎呀,你怎么扔了啊。” 她作势要去捞,却被燕郢拦下。 “捡起来也补不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48节 云枝早就有预料,只是她不想承认,以为尽心去修补,一定能够补好的。 见到燕郢戳破真相,她停下了想去往池塘的脚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可,没了那个,我们今天放什么啊。” 燕郢道:“就算你补好了,让我去放飞一只丑陋的风筝,我是不愿意的。那个就不要了,我们重新搞一个。” 云枝不解:“怎么搞?” 她以为燕郢要去找管家,把自己没有领到的风筝要回来。但没有想到,他口中说的“搞”就是自己做一个。 燕郢取来笔墨纸砚,并一些竹条布料。 他画了一副凤凰图样,依照花样裁剪,再搭上竹条,缀上丝线,一只凤凰风筝便做好了。 云枝瞪圆了眼睛,抱着凤凰风筝连声欢呼。 燕郢不以为意:“一只雀鸟风筝,也值得当做宝贝。我要放,便只放凤凰图样的风筝。” 云枝便和他约好,黄昏时候去花园里放风筝。 只是燕郢却没有赴约,云枝抱着风筝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来。 她心中难过,但还是认为燕郢不会是故意爽约的人。 虽然……他人看着凶凶的,说话也不温声细语,可云枝莫名笃定,他不是出尔反尔之人。如果燕郢不想来,直接拒绝她就行了,为何要答应。 云枝想,他一定是有事情耽搁了。 她四处打听燕郢所在的院子,找到了他,发现他是因为腿上的伤害起了高热,连床都起不来了。 云枝想要去请大夫,被他拦下。 燕郢道:“柜子上还有几包治发热的药,你去找找。” 云枝照做,果真找到几包深褐色的药包,不知道是何时何日放在那里,也不清楚还能不能吃。 但在燕郢的催促下,她还是拿了一包,煮了汤药,给他服下。 还好,草药还有用,燕郢的高热很快就退了。 只是等到他身子好了,已经过了放风筝的时机。 燕郢亲手所做的凤凰风筝,她在府上六年,竟然一次都没有放飞过。 云枝想的出神。 燕郢问她:“表妹可是想起来了?” 云枝偏头:“往事何必重提。” 燕郢猛地一拽丝线,线将他的掌心勒的通红。 他冷声问道:“表妹难道以为,我的脾气变得很好了?” 云枝并不言语。 燕管家此时上前,说是晏老爷登门拜访,为了货物安然无恙而前来道谢。 燕郢转身就走。 燕管家低声提醒:“晏家五郎也来了。” 云枝捏紧手中丝线,眸色微黯。 小竹问她是否想要回去。云枝摇头:“我不想放了,也不想回去。这样罢,你来放,我在旁边看一看。” 小竹轻声应好。 风筝已经放飞,剩下的就好操作多了。 云枝盯着稳稳飞着的凤凰风筝,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当初她没有因为好奇心上前,未认识燕郢,今日不知道会是何等处境。 她还会嫁给晏七郎吗。 纵然还是嫁了过去,但腹中却不会再有孩子,说不定已经被晏夫人赶出府,无处可去了。 晏老爷带来谢礼,好一番感谢,又低声说起,还有生意场上的事情要商量。 晏五郎和燕管家退了出去。 燕管家本着待客之道,要领着晏五郎好生转转。 晏五郎开口就问云枝在何处。 燕管家一脸不方便透露的表情。 见状,晏五郎皱眉:“弟妹即使离开了晏府,来了这里,仍旧是七弟的妻子,晏家的儿媳。何况,她的腹中还有七弟骨血,只不过托付你们暂时照顾。现在我把母亲做的一些小衣裳,连带她当时走的匆忙,没有带走的东西一并送来。怎么,你却连她的住处都要隐瞒?” 燕管家也知道自己此举有失妥当。 只是,云枝的身份特殊,没有燕郢开口,他哪里敢告诉旁人她的住处。 而且,晏五郎口口声声说云枝的孩子是晏七郎骨血,可燕管家已经知道了,云枝所怀是燕郢的孩子。他不禁在心中抱怨:不是你们晏家的孩子,为何非要见一面。即使是,也是晏七郎的,你一个做哥哥的,是否对弟妹关心太多,也不怕别人议论。 无论晏五郎怎么说,燕管家只是微笑:“等到晏老爷和我家七少爷说完了话,你再亲口问他,更合规矩。” 晏五郎道:“不必。你不说,我自己可以找。你不用跟着我,我随便走走。” 只要不是从自己嘴里问出的云枝踪迹,燕管家当然不管他是否能够在偌大的宅子里找到云枝。 晏五郎漫无目的地寻着。 他一无所获。 直到他抬头,看到了飞的高高的凤凰风筝。 他心有所感,便顺着风筝线一路寻去。 第230章 阴暗疯狂表哥(9)…… 丝线尽头,便是云枝主仆二人。 小竹不识晏五郎,但看他周身气度,猜测他是府上宾客,微微福身问好。 云枝顺势望去,见到晏五郎眸色一惊。 她口中喃喃:“五哥,你怎么来了……” 晏五郎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提及自己为了寻云枝,白白走了多少路程。 他把包袱递到云枝面前:“母亲做了一些小衣裳,见我陪同父亲一起来燕家,托我带来。” 提及晏夫人,云枝明显兴致不高,只吩咐小竹收下。 晏五郎提醒:“还有一些其他物件,是你上次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带走,我一起带来了……” 云枝柔声道谢。 看她神色,晏五郎就知道,一会儿云枝把包袱拿回去之后,一眼都不会看。 他道:“母亲挂念你,小衣裳都是她亲手所做,没有假手于人。其他物件,我看你都是仔细收在匣子中,想必平日里十分珍惜。” 云枝眼眸微转,小竹便声称有事,只把风筝系在了树上,自己回院子去了。 四下无人,只有两人面面相对,云枝轻声道:“五哥何必如此。我腹中孩子究竟是什么情形,你心知肚明。我虽然不知,为何当日你嘱咐大夫为我瞒下此事。但无论是何等原因,我都要谢你,让我免于被当众羞辱。至于婆婆,她惦记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孩子,而是她的孙子。这孩子不是她的孙子,她若知道实情,火冒三丈还来不及,怎么会整日惦记。” 昔日,晏五郎询问云枝她所怀孩子是谁的,她遮遮掩掩,今日却摊开了明说,委实让他吃了一惊。 而且,他嘱咐大夫一事做的隐蔽,依照云枝的性情,若非有人挑破,她根本不会猜到。 晏五郎稍做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原因。 他敛眉:“你的孩子是燕郢的,对不对?” 如此,一切就能说通了。 自从云枝嫁到晏府后,燕郢一次也没有登门看望过,显然对云枝毫无关心。怎么一得知云枝险入困境,他就急匆匆来了,还以被困货物做筹码,将云枝带走。 除非,他便是孩子父亲,才会耗费诸多心思。 云枝对着燕郢,尚且不肯承认,又怎么会对晏五郎坦白。 她摇头,坚决否认:“不,不是。” 晏五郎面露怀疑。 云枝却生了赶客的心思,她道:“我累了,要回房去休息,就不陪五哥闲话了。” 晏五郎欲言又止,但见她神色疲惫,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云枝转身要走,不料视线却同燕郢相撞。 她怯声唤道:“表哥……” 云枝双手交握,不知道燕郢是几时来的,在旁边看了多久。 燕郢深深望着云枝,朝着她走近。 他将目光转向晏五郎:“客人登门,本该有人领着,怎么晏五郎身旁却无人相陪?定是管家疏忽,让你一个人在府上转,若是转到了不该去的地方,碰到不该遇见的人,就应是他的过失了。” 晏五郎听出他意有所指,是在说自己身为宾客,却不懂做客之道,在府上胡乱转悠,一点规矩都不懂。 晏五郎唇角轻扯,替燕管家说话:“贵府管家十分周到体贴,是想陪着我一起走动的,只是被我拒绝了。而我和弟妹相遇,实属巧合,并非有意为之,燕少爷又何必因为一件机缘巧合的事情,而去怪罪管家。” 燕郢冷声一笑:“早就听说晏五郎处事公正,今日总算见识了一番,说个话都能扯出许多道理,真是名不虚传。可你的手是否太长了,连我怎么处置管家都要管。” 晏五郎看着他漆黑双眸,知道他并不是只说燕管家一事,而是警告他莫要多管闲事,要远离云枝。 晏五郎正要再说,云枝忽地身子一晃。 他欲伸手,却因为相隔太远,被燕郢抢先一步扶住云枝。 云枝蹙眉:“我有点头晕,想回去休息了。” 燕郢便扶着她回房去,直到走了几步,似是才想起晏五郎,转头对着他扬声道:“告辞。” 两人走远了,晏五郎才收回视线。 他看着凤凰风筝还被系在树上,为一条纤细丝线牵引着,随风飘动,瞧着孤零零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49节 晏五郎走了过去,把丝线解开,将风筝缓缓收回。 收丝线时,因为心中想着别的事情,他心不在焉,被丝线划伤了手,鲜血顿时涌出。 晏五郎看着伤口出神。 他把风筝同丝线收好,放在一旁的石凳上。 回去时,晏老爷心情大好,说着当初和云枝家里结亲时,就知道她有这样一门表亲,只是关系太远。亲戚送贺礼时,燕家的礼物平平无奇,便以为他们两家关系平淡,以后纵然有事也攀不上关系。没想到七郎一死,反而让燕郢想起了这位表妹。 “七郎的媳妇,行事太过小家子气,我平日里就瞧不上她。我知道她受了很多委屈,可为了你母亲能够发泄七郎故去的郁气,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大的用处,可以用她当做桥梁,和燕郢来往。” 晏五郎皱眉。 他不喜父亲说话的语气,仿佛把云枝当做了一件货物,可以借着她和燕府搭上关系。 “父亲,弟妹毕竟是家里的人,住在燕家只是暂时的。我正想着法子把她接回去——” 晏老爷满脸不赞同:“接回去做什么。燕府家大业大,难道还养不下一个表妹。而且对于云枝来说,住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她在我们家住,你母亲看到她,就会不时地想起七郎,说不定就会冲她发火。云枝整天受气,也不利于养胎。” 晏五郎的眉头越发紧皱:“可燕郢就会全心全意待她吗?” “为何不会?” 晏老爷理所应当道:“燕郢当时态度坚决,一定要接走云枝,连一晚上都不愿意等待。他如此急切,肯定会好好对待云枝的,你就不必多虑了。哎呀,你的手如何受伤了?” 他忽地看见了晏五郎手指上的伤口,红艳艳的,还未结疤,明显是新添的伤。 晏五郎用宽袖挡住手指,称小伤而已。 他不慎碰到了伤口,清晰的疼痛让他眉心一跳,思绪越发清晰——他知道晏老爷固执己见,和他再多争执,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晏五郎打定主意,一定会把云枝接走。 不管云枝的孩子是谁的,她总是晏家人。 不过晏老爷刚才所说言之有理,待在晏家宅院,确实不利于云枝养胎。晏五郎想着,府上有许多宅子,不必非得住在大宅里,寻一处风景尚好的宅院,把云枝送过去,再挑几个侍女伺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让燕郢照顾要好。 晏五郎不喜燕郢,虽然他看着矜贵至极,好似一个出众的翩翩公子,可他给人的感觉,不像冬日暖风,而更像是秋日古井,冷冰冰的,又幽深不见底。 云枝回了房,对燕郢道:“多谢表哥,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表哥快去忙吧。” 燕郢并不离开,而是道:“在我面前,表妹就不必装了。” 云枝脸色一白。 燕郢自顾自地倒了茶水,递至云枝唇边,她侧身躲开,称自己不渴。 燕郢没有把手收回,仍旧保持着喂水的动作。云枝无奈,只得微微张唇,喝了一口茶水。 她轻抬双眸,柔声道:“好了。” 燕郢才把茶盏收回。 他也有些口渴,却没有另外倒一盏茶水来,而是仰头喝掉了手中的残茶。 他的嘴唇印下的地方,正好是刚才云枝喝水之处。 云枝蹙眉,不认为是燕郢无意碰到的,定然是有意为之,因为那地方赫然留着她唇脂的绯红痕迹。 燕郢吩咐小竹把燕管家唤来。 燕管家急匆匆而来。 燕郢语气淡淡,未发火也没训斥,云枝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压抑。 他道:“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你以为,不给晏五郎领路,就毫无责任了吗。” 燕管家连忙告罪。 他确实存了侥幸之心。燕郢已经看出了,此刻是在提醒他以后做事不能滑头。因为燕郢想要的,是让晏五郎远离云枝。燕管家应该做的就是防止晏五郎靠近云枝身侧,而放任他随意行走,便是一种失职。 燕管家并不狡辩,口中称任凭燕郢处置。 燕郢罚了他棍棒。 闻言,云枝心有不忍,出声相劝:“燕管家有诸多事情要忙碌,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只陪伴五哥呢。而且,是五哥要他离开,不必陪伴,他总不能厚着脸皮非得陪着,表哥莫要罚他这般重了吧。” 燕郢道:“表妹所言,倒是和刚才晏五郎所说如出一辙。看来你们两个都是良善人,只我一个恶人。” 云枝唇瓣微张。 燕管家忙道:“七少爷训斥的对,我心服口服,并无不满。此事本就是我办差不利,表小姐不必为我求情了。” 云枝也担心,万一自己求情不成,反而让燕郢越发生气,罚燕管家更重,便是得不偿失了。 她便闭口不言。 小竹把风筝和包袱一起收进房中。 燕郢问起包袱中放的是什么。 小竹回道:“是晏夫人送的小衣裳,还有表小姐过去常用的一些东西。” 燕郢没说话。 云枝知道他今日心情不快,最好顺着他来,便道:“打开看看吧。” 小竹应是,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带,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地拿出来。 燕郢看着那些小衣裳,哼笑一声:“晏夫人还真是用心。她分明不喜表妹,还亲手去做衣裳,可见她对孩子的看重。” 闻言云枝便知道,他应当是把自己和晏五郎的话全都听了去,否则为何会知道小衣裳都是晏夫人亲手所做。 “不过——” 燕郢语调一转:“我的孩子穿什么衣裳,就不劳烦旁人费心了。” “小竹,把这些衣裳全部送回去,就说,晏夫人手艺再好,也比不上城中最有名气的绣娘。而表妹和孩子的衣裳,全都是最好的绣娘裁剪布料做成的,穿她做的可能会感到不舒服。” 小竹应是。 燕郢还欲再看,有仆人进来传话,说生意上出了问题,要他去处置。 他便起身离开。 小竹看向云枝,她轻柔一笑:“不必担心我。表哥性子和之前一模一样,我早就习惯,不会觉得难以忍受的。” 小竹这才放心。 燕郢吩咐的事情,她是十二万分的谨慎,不敢耽搁,立刻就去办。 屋里只剩下云枝一人。 对于燕郢所作所为,她并不生气,反而有些解气。毕竟,她心虽软,可不是以德报怨之人。晏夫人过去是怎么对待她的,她谨记于心,怎么会因为她送来几件小衣裳,就感激涕零呢。 她没有燕郢的果断,不过把衣裳原样送回,也合了她的心思。 云枝随着一瞥,在包袱中看到柔白一角,忽地目光微滞。 第231章 阴暗疯狂表哥(10)…… 她掀开一方手帕,见里面包裹着的是一枚珠钗。 云枝嫁给晏七郎以后,尽管晏老爷和晏夫人不是十分中意她,但大事小情都给足了她少夫人的体面。 可同其他首饰相比,这枚珠钗显得太过简陋。 但它却意义非凡,因为它是晏七郎亲手所做。 从瘫痪在床后,晏七郎就有诸多事情不能做,比如骑马打球,狩猎投壶。旁人轻易就可以玩乐的东西,他因为不良于行,并不能沾染。久而久之,晏七郎竟跟着家中侍女一起学做珠钗,以打发时间。 晏夫人发觉此事后,当即斥责了侍女,称她们带坏了晏七郎。堂堂晏家少爷,弄这些女孩子的玩意儿像是什么样子。 晏七郎连声咳嗽,替侍女求情:“母亲不喜欢,我以后不做了就是,莫要责罚她们。若是她们因为教了我而受过,我的心里如何能够好受。” 晏夫人这才放侍女一马。 晏七郎从此再没有摸过珠钗。其实他深知,晏夫人是觉得男子碰这些东西会失了男人气势。他苦笑一声,觉得母亲当真是多虑了。从他成为一个废人以后,在旁人眼中恐怕就不算一个真正的男子了。 但晏七郎没有和晏夫人争辩。从生病以后,他的脾气越发好了,甚至可以说是好的过分。他从不和人争执,也极听父亲母亲的话。因晏七郎一直心有愧疚,以为是自己太不成器,才让晏家有了一个无能的儿子。 云枝嫁过来以后,每日陪伴在他身侧。 晏七郎知道,无论是谁陪伴自己,都会觉得无聊的。他劝云枝不必管他。但云枝哪里敢听,毕竟她嫁过来就是冲喜的。不去照顾晏七郎,独自一人去玩乐,让晏夫人看到了,定然把她骂个狗血喷头。 可云枝终究是小女儿,爱玩爱闹,陪在晏七郎身边,两人没有许多话要说,多数是静静坐着,看向天空。 云枝不明白,天空有何好看。 她有时候会难以掩饰无聊,轻轻打着哈欠。 然后,她会突然捂住嘴巴,看向晏七郎,担心被他发现了。 还好,晏七郎一次也没有发觉。他从未开口问过,她是觉得无聊的想要睡觉了吗。 云枝对此庆幸不已,因为晏七郎当真发问了,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在云枝日常的一天中,最快活的时光便是晨起时揽镜梳妆。 这是唯一一刻可以让每天有所不同的时候。 云枝会吩咐小梅,每天梳不同的发髻,佩戴不同的首饰。如此,在和晏七郎相处时,她就能摸摸鬓边的钗环,就没有那么无聊了。 晏七郎看着她每日不同的妆容、衣裙,心情也很是开朗。他喜欢看云枝打扮成不同模样,娇艳的如同花一样。 可有时候,晏七郎又会突然伤怀,因为这朵娇嫩的花若是在别人手中,可以得到贴心呵护,可惜,她落在了自己这一潭死水中。 这日,晏七郎看着云枝在选首饰,忽地开口:“云枝,我为你做一只珠钗吧。” 云枝诧异道:“夫君还会做珠钗?” 晏七郎笑笑:“学过一段时间,手艺不好。不过,我会尽力去做的。” 说这话时,他心里有些紧张,恐怕云枝看不上眼,让他莫要做了,去首饰铺子买一只更快。 但云枝眉眼弯弯,轻柔一笑:“好啊。夫君亲手所做的珠钗,一定独一无二,没有人会和我重复的。” 看到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晏七郎的心中泛起波澜。 他兴致勃勃,挑选做珠钗的材料。 上面镶嵌的珍珠,他选了圆润明亮的南珠,散发着柔白色泽,煞是美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50节 可晏七郎越做,越觉得自己的手艺拿不出手。他当时只跟着侍女们学了一个月,又许久未练习。 晏七郎见过云枝佩戴的首饰,个个光彩夺目,设计颇有心思。相比之下,他这只珠钗就相形见绌了。 晏夫人见晏七郎重做珠钗,本想说上两句。可她想起上次训斥过侍女后,晏七郎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忽地决定不说了。 也罢,反正晏七郎的身子骨……能活多久还是未知数,他又没有多少喜好,难得愿意做珠钗,就放任他去做罢。 晏夫人提醒云枝:“七郎心思敏感,他难得亲手做东西。所以这一只珠钗,你一定要极其珍重。” 云枝颔首应好。 不必晏夫人开口,她就对珠钗期待不已。只是迟迟等不到晏七郎把珠钗交给她,云枝便有些着急了。 她走进房中,欲轻声催促一二,见到晏七郎手拿珠钗,便惊呼道:“这就是给我的那只吧。” 晏七郎想要躲藏,可云枝的手已经伸了过去,他只好把珠钗给了她。 他温声道:“我没做好,你若是觉得不好看,就不必戴了……” 说话间,云枝已经把珠钗插在鬓发中。 她对镜一照,甚是满意。 云枝回头,问道:“夫君,你刚才在说什么?” 晏七郎笑笑:“你喜欢吗?” “喜欢啊。” “那就没什么,我什么都没有说。” 晏七郎故去后,云枝就把这只珠钗收进了匣子中。 她已经许久未曾想起。没想到,这只钗竟然落在了晏家,又被晏五郎送了过来。 云枝握着珠钗,忽地想起了晏七郎那张苍白瘦削的脸。 他其实……待她很是不错。 晏七郎性子好,从不生气,只是无聊了一些。 可起码,他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不像燕郢,他们之间,只有夫妻之实,没有夫妻之名。 云枝想,她有孕之事,最对不住的人就是晏七郎了。 真相一旦戳破,她名声被毁,有关晏七郎的传闻又怎么会好听。云枝都能够想象,那些人会如何说他的是非——定然说他做人不成才,做夫君也不成。 云枝把珠钗收好,郑重地把匣子放在架子的最高一层,轻声说了句“抱歉”。 云枝刚搬进燕府时,就问过小竹,她可否要去拜见燕家长辈和一应兄弟姐妹。 小竹道不用。 “七少爷吩咐过了,表小姐谁都不用拜访,只安静养胎就行。” 云枝犹豫:“这样做,可会失礼?” 小竹安抚道:“不会。在燕家,七少爷说的算,表小姐听他的就行了。” 云枝轻轻颔首,心里惊讶燕郢在府上的地位竟然已经到了如斯地步。 因着和燕家人交集少,云枝便不必早起,她每日便睡到自然醒来。 这日,小竹却破天荒地唤她。 “表小姐,表小姐——” 云枝睁开双眼。 “七少爷要带表小姐出去,轿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我为你梳洗打扮。” 坐下梳妆时,云枝尚且还有一些困意。 她问起:“表哥要带我上哪里?” “不知道,好像是去谈生意。” 云枝轻轻摇头:“我哪里懂谈生意,这种事情应该带燕管家一起去的。” 小竹把一只金钗簪到她的发间:“燕管家也去呢。听说这次谈生意,旁人都带着女眷同行,七少爷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好看。想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带着表小姐一起去吧。” 云枝小声嘟囔:“可府上还有许多姐妹的。” 小竹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七少爷不喜欢她们,即使一个人去,也不会带着她们一块去的。” 云枝好奇:“那表哥喜欢谁?” 小竹想了想:“依照我看,七少爷对于府上的人,一个都不喜欢。可能,他唯一喜欢的是表小姐吧。” 云枝红了脸颊,让她不要乱说。 她可不会自作多情,以为燕郢对她颇有好感。 小竹拿来铜镜,让云枝照照如何。 云枝取下发间金簪,吩咐她把匣子取下来,换上晏七郎亲手所做的珠钗。 小竹依照吩咐行事。 燕郢在轿中等候多时。 帘子掀开,云枝没有想到里面已经有人了,吃了一惊,脚下不稳,向前扑去。 燕郢扶住她的双臂。 他看到云枝鬓旁的珠钗,皱眉道:“燕管家没给你准备首饰吗,怎么戴这只?” 太素净,过于简单。 云枝轻声道:“我今日想要戴这个。” 她看着燕郢神情:“倘若表哥不喜欢,我再换一只。” 燕郢拦住。 “不必。” 云枝松了一口气,她心中也不想换钗。 她和晏七郎成亲一月有余,若是说感情深厚,对他念念不忘,那是假的。她今日佩戴此钗,意在提醒自己虽然晏七郎已死,可她还是他的妻子。纵然本朝寡妇能够二嫁,可她云英未嫁时,燕郢尚且不迎娶她。现在她成了已嫁的妇人,燕郢怎么会娶她呢。 一摸到珠钗,云枝的心就冷静下来,对上燕郢的视线时,便心如止水。 到了酒楼,云枝才知小竹所听说的话句句是对的。 来赴宴的除了富商,还有朝廷大臣,个个都带着家眷。 云枝想了想,如果只有燕郢一个人来,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她随着燕郢落座,在他的身旁坐下。 有妇人一眼看出云枝有孕,便朝着燕郢说恭喜。 可转念一想,没有听说过燕郢娶妻,那眼前女子是谁。 云枝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回话。 燕郢却一点都不紧张。 他淡声回道:“我家表妹。她夫君已死,身怀有孕,被我接到身边了。” 众人面面相觑。 因今日宴会,大家伙儿带的都是妻子,或者亲近的姐妹,怎么会有人带一个表妹来,还是丧夫有孕的表妹。 只是,燕郢丝毫不在乎,众人顾忌他的身份,也不好议论什么。 云枝从没来过这种场合。她见宴会开始之后,众人没有坐在原地,而是三五个凑在一起,开始敬酒闲话。她不擅长交际,也不敢随便说话,唯恐哪句话说错了,会扫了燕郢脸面,坏了他的生意。 有妇人朝着云枝走来,她心中一慌,忙扯着燕郢衣袖。 “表哥,怎么办啊。” 燕郢看着她依赖自己的模样,唇角微扬。 在妇人开口之前,燕郢先道:“表妹有孕,不能喝酒。她胆小,只能坐在我的身旁,恐怕不能陪你说话了。” 燕郢把妇人想说的所有话都堵住了,她只好去找旁人。 众妇人觉得奇怪,既然云枝不能交际,燕郢为何要带她前来。 但议论归议论,在燕郢说过那句话以后,没有人再上前邀请云枝。 云枝落得个轻松自在,也敢动筷子吃上几口饭。 一盏清酒递到她的面前。 云枝手心一颤,心想为何还有人来找她,表哥不是已经帮她拒绝了吗。 她转过身,见那人笑意盈盈。 “云枝,果然是你。” 云枝看着何紫茗,勉强扯出一个笑。 “何小姐,原来是你啊。” 第232章 阴暗疯狂表哥(11)…… 云枝本不应该认出何紫茗的,毕竟二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她十二岁时。 那时,何紫茗还顶着燕郢未婚妻子的身份。不过,燕郢在府上的处境举步维艰,看起来丝毫没有前途可言,何家当然不会情愿把女儿许配给这样一个人。 这桩亲事自然而然就作废了。 云枝之所以能够一眼辨认出何紫茗,是因为她和幼时差别不大,仍旧是一副温柔眉眼,没有多少变化。 但她不知,为何何紫茗也能轻易地认出她。 似乎看出云枝心中所想,何紫茗轻笑着解释道:“是刚才有人唤你的名字,我听到了。而且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你是从燕家来的,如此不就能猜出你的身份了。” 见云枝露出恍然大悟状,何紫茗笑意更浓:“云枝,你还是像过去一样,懵懂可爱。”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51节 云枝勉强笑了两声,眼眸转动,瞥向燕郢。 燕郢本在和人说话,无法一心二用,将心思分给云枝。但当话一说完,他立刻离开席位,侧身挡在云枝身前,看向何紫茗。 何紫茗眼眸微亮:“燕郢。” 燕郢微微皱眉,低头询问云枝:“她是谁,你的朋友吗?” 云枝吃了一惊。 她抬起双眸,看到何紫茗脸颊微红,显然是被燕郢刚才的话打击到了。 云枝连忙道:“是何小姐,何紫茗。” 燕郢拧眉:“纵然是你的朋友,也不好直呼我的名字,还是换个称呼吧。” 看他如此反应,显然是没有记起何紫茗的身份。云枝颇为诧异,因她以为,自己都能辨认出何紫茗,那燕郢更应该可以,毕竟两人不仅有过婚约,而燕郢对她,还曾有过那样的情意。 云枝稍做思索,便想通了一切。 定然是当年何家退亲,让燕郢丢了脸面,彻底沦为无依无靠之人。他心怀怨怼,所以即使认出了何紫茗,也装作没有认出。 毕竟,燕郢就是这般睚眦必报之人,没有人可以在得罪了他以后安然无恙,不受半点报复。 何紫茗面露委屈。 云枝心中一软,柔声解释何紫茗的身份。 燕郢不耐烦多听,拉着云枝离开,说是有宾客要见。 云枝连忙理着鬓发,脚下随着他离开,口中问道:“是哪位宾客,我现在模样可否得体?” 燕郢把她拉到一角落处停下。 他的身子微微倾斜,后背抵在墙壁,幽深的双眸注视着云枝。 “没有宾客,我不过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待一待。” 见他眉眼中有疲惫色,云枝下意识地伸出手,抚向他的眉间。 燕郢轻垂眼睑,却迟迟等不到柔软落下。 他睁开双眸,看到云枝已经把手收回。 燕郢皱眉。 他直接了当地开口询问:“为何收回手去?” 云枝一愣,没有想到他竟然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举动,怯声解释:“男女之别,总是不方便的。” 燕郢径直握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按在自己眉间。 “表妹,你有关男女之别的说辞,我已经听得厌烦。之前我不反驳你,是觉得此话可笑——你身上的每一处,我曾经在月色映照下看得清清楚楚。而我的身子,哪里有长短伤痕,你也一清二楚。我们之间,早就对彼此的身体熟悉至极,又有了孩子。你不觉得,再说出男女有别的话来,显得格外虚伪吗?” 他向来擅长能让云枝说不出话来。 燕郢道:“按一按。” 云枝知道,他已经生了一次气,若是再生气,不知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这可是在外面,又是旁人筹办的宴会,可不能任凭燕郢乱来。 云枝只好顺从燕郢的心思。 她柔荑微动,为燕郢轻轻按揉眉心。 “我可以把按揉手法交给旁人,比如表哥身旁伺候的侍女。这样的话,以后表哥想按眉毛,就方便多了。” 燕郢眼睛都不睁,慢悠悠道:“不,我不喜欢。” 云枝心中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你不喜欢她们,难道就喜欢我吗。 这句话卡在喉咙中,又被她硬生生咽下去。 只按揉不说话,使得氛围有些古怪。 云枝提起了何紫茗。 她还是不相信,燕郢会没有认出来。 燕郢颔首:“我认出来了。” “那刚刚——” 为何燕郢一直做出不知道何紫茗是谁的模样。 燕郢睁开眼睛,盯着云枝柔白的脸。 他忽地抬起手,在云枝的脸颊轻抚。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表妹一样,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我一眼认出她,说明什么?” 云枝摇头,表明自己不知道。 “说明我旧情难忘。多年不见,还能把毁弃婚约的未婚妻记得一清二楚。若经人传出去,我便成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被人放弃,却还记着那人。” 云枝不语。 她心中有许多话想要问。 刚才燕郢一承认,她确实生出了那样的怀疑。 燕郢是否还对何紫茗有一点点情意。 之前,他们二人备受欺负,只能彼此相互依偎,才能获取丁点温暖。燕府的同龄郎君小姐,不是欺负他们,就是袖手旁观。唯有两个人是例外,一个是性子安静,被蒙在鼓里的燕大郎,另外一个就是在府上做客的何紫茗。 何紫茗模样秀丽,人又和善,很得众人的喜欢。 她没有跟着众人一起欺负云枝和燕郢,反而在两人受欺负时出言相劝。 这让云枝生出了一点妄想,以为又能得到一位新朋友。 她并非是已经厌烦了燕郢这位朋友。 虽然他和自己的习惯有诸多不同,经常会躲着她、目光沉沉地做一些事情,可云枝还是把他当做难得好友,极其珍重。 只是,燕郢毕竟是男子,许多女儿家的心思和话语,倾诉给他,他也听不懂。 若是能多一个朋友,还是同自己一样是小女郎,不是小郎君,那就最好不过了。 怀揣着这般的期待,云枝给自己鼓劲。 她把分发下来的精致点心收好,一块都没舍得用,拿去给何紫茗。 她感受到,自己壮着胆子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些,希望你会爱吃的。” 何紫茗笑着把点心留下。 云枝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难以掩饰兴奋,转头就将此事告诉给了燕郢。 “我就快……不,是我们就要有新朋友了。” 燕郢听完了来龙去脉,没有说什么,只是莫名看她一眼。 云枝的幻想终究没有成功,因为何紫茗用了她送过去的点心,腹部疼痛不止。 云枝被侍女拉了过去,质问她是否下了毒。 云枝当然否认。 何紫茗也弱声说道,她相信云枝,必定不是她所为。 后来查清楚,是何紫茗对梅子过敏,而点心中正好撒了梅子干。 云枝是无心之失,但却是酿成祸害,被罚跪了三个时辰,最终腿都站不起来了。 后来,是燕郢将她背起,离开了祠堂。 此事虽不是云枝有意为之,但发生过后,她也不好再向何紫茗示好,渐渐就与之疏远了。 在云枝的印象中,何紫茗三番五次阻止了旁人的欺负,使她和燕郢免于受伤。 她犹记得,自己和燕郢因为年幼体弱,反抗不得,只好相互依偎在一起,以双手护住头顶,免得受到重伤。但那些人的手脚,还是落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云枝吃痛,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燕郢松开头顶的两手,按在她眼下,说道:“不许哭。” 云枝清楚,他并非是嫌弃自己哭泣声音聒噪,而是担心那些人见了眼泪,欺负的越发狠了。 云枝咬紧下唇,强忍哭意。 何紫茗便是在此刻出现。 她一袭素白衣裙,翩然出现。 她温声劝住几人,将云枝和燕郢从水火中拯救出来。 这时的何紫茗在云枝眼中,宛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柔白明亮。 落在燕郢眼里,又何尝不是如此。 云枝记得,燕郢看其余人的目光都是一样的,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涌动着暗潮。 燕郢曾道:“有朝一日,我会把一切痛苦还回去。” 云枝轻声道:“我听过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燕郢道:“如果要用十年,我也太过废物了。若是拖延到那时才报仇,不必他们欺负,我就可以自行了断。” 燕郢毫不避讳云枝,当着她的面诉说想要怎么报复—— 他要把某人关进古井里,再放上一袋子老鼠,让其被老鼠啃咬至死。 他想剥掉某人的衣裳,用两根竹竿摆弄成“十”字形,将其绑上,在烈日下暴晒。待人快要死掉,再解开放下。等到其喘了一口气,再放在竹竿上。如此反复,直到其没有气息。 …… 云枝听的心惊胆战,燕郢却越说越有兴致,直接提笔写下。 他看其他人的眼神,宛如死水,而看何紫茗时,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云枝在书上读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隐约猜测到燕郢的心思。 她以为,燕郢看向何紫茗的目光,便是倾慕。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52节 云枝同样觉得,何紫茗对他二人多加照顾,其中缘由更多的是因为燕郢。否则,为何几人在一起说话时,何紫茗总是要把话抛给燕郢。即使是云枝起的头,她也并不问云枝,而是看向燕郢。 由此看来,两人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云枝不知道为什么何紫茗会同意废弃婚约。 正如燕郢所说,他分明直到如今还未忘记何紫茗,显然是没有忘怀过去种种。 若是在之前,云枝正和燕郢浓情蜜意时,她知道后定然会十分吃味。可现在不同,她已经了解,自己和燕郢没有未来,对他不再抱有情意。 可燕郢丝毫不知道避讳,仍旧围绕在她的身旁。 云枝觉得他好可恶,既不愿意给出名分,还要他们亲密如初。 不过,这些念头都是燕郢单方面的想,她可是不情愿。 回府后第二日,何紫茗竟然送来拜帖。 小竹问道:“表小姐和何小姐关系很好?” 云枝想了想,认真地摇头否认。 小竹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想也是。表小姐在晏府受委屈时,这位何小姐可从来没有站出来过。她这般举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挚交好友应当做的。” “这帖子,可需要我回绝了她?” 云枝犹豫,还是见了何紫茗。 何紫茗开门见山,诉说当初毁约是有内情在,并非是她真实的想法。 云枝听不明白:“何小姐同我说这些做什么,不应该对着表哥说吗?” 何紫茗一噎。 看云枝问的真诚,不像是在讽刺,她才解释道:“我确实想对燕郢说出实情。只是,他总不接受我的拜帖。我想托你帮个忙——” 云枝顿时了然。 第233章 阴暗疯狂表哥(12)…… 书房内,燕管家候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燕郢淡淡抬眸:“有话直说。” 燕管家答道:“外面有人拜访,七少爷可要见上一面——” 燕郢皱眉。 他的心底生出淡淡厌烦,心道有人寻他,不是办事就是求情。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耐烦去处置,便直接回道不见。 燕管家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起身往外走去,要拒了那人。 “我这就告诉小竹,七少爷有要事忙碌,没有时间见她……” 燕郢眉峰一拢,喊住他道:“慢着。” 他问:“外面等着的是小竹,是表妹要见我?” 燕管家颔首:“小竹是表小姐身旁侍女,她来邀约,定然是为了表小姐。” 燕郢改了口风,命燕管家把人带进来。 小竹低垂着头,将一碟糕点送上。 “表小姐托我来问,七少爷明日可有空。若有闲暇,能否去清风观一趟?” 燕郢不语。 小竹想起云枝的叮嘱——倘若表哥不愿意,或露出一点点不情愿的表情,你立刻改口,就说表哥太过忙碌,不好打扰,就不相邀了。 小竹张口,正要按照云枝吩咐行事,就听见燕郢道:“何时?” 小竹神情微愣,知道燕郢这是同意了,忙报出时间。 待她走后,燕郢对燕管家道:“同住一片屋檐下,表妹有什么话想要说,径直来对我讲就是,何必约在府外,还是清风观这样的地方。” 燕管家听出,燕郢说的虽是抱怨的话语,但语气轻松,丝毫没有埋怨之意,反而隐约语调上扬。 燕管家心领神会,便道:“凡是女子,多心思细腻。有什么知心话要说,总要寻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才能把话说出口。” 燕郢唇角微挑:“真是麻烦。” 翌日,他如约而至,到了清风观。 眼看着相约时间已至,却不见云枝身影,燕郢并不着急,因他知道,云枝有时候行事总是慢吞吞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身去。 待看清楚来人是谁时,燕郢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何紫茗满脸都是重逢的欣喜。 “燕郢——” 燕郢冷声道:“何小姐。没记错的话,上次碰见时我已经说过,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熟悉到让你可以直呼我的姓名的地步。” 何紫茗脸颊一热,只得改口:“燕七少爷。” 燕郢又道:“何小姐想要烧香,尽管去做,不必同我闲话。我也没有空闲,因我还要等人。” 何紫茗轻声道:“你可是在等云枝?” 燕郢眉心一皱,一个不妙的猜想涌上心头。 他并不答话,何紫茗却自顾自地说道:“云枝不会来了。她本就是为了我,才邀燕……七少爷前来。” 燕郢道:“她竟然骗我。” 何紫茗摇头:“并非如此。当初邀约,只问燕七少爷是否有空相见,但没有说是何人相邀,怎么能够说是骗呢。” 燕郢冷笑道:“巧言令色。这一定是你的主意。表妹她,想不出这样骗人的法子。” 何紫茗僵硬点头。 在看到何紫茗出现的瞬间,燕郢心中就有所猜测。 此刻,猜想被验证,他又不着急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拒绝了何紫茗想要坐下聊聊的提议。 “何小姐费尽心机,把我叫出来,一定有话要说。” 何紫茗承认:“是。我往府上递过拜帖,只是每次都被拒……” 燕郢不耐烦听这些絮絮叨叨的话:“有话直言,不要啰嗦。” 何紫茗神色一僵。 “当日你我有婚约,我是十分欢喜的。你我认识之时,都是小儿女模样,可我愿意亲近你,也期待着长大成人后,能嫁给你做妻子。只是,后来婚约被毁,我们再也没见过面。我知道,任凭是谁被退了亲事,心中都会不快的。我邀你前来,是想说出退亲的真相,不想你继续误会我。” 何紫茗说的十分动容,眸中有晶莹闪烁,燕郢却反应平淡。 何紫茗继续道:“婚约确实是何家所退,这容不得抵赖。我的父母以为,你前途不明,不想我嫁过去以后受苦,就瞒着我把亲事推掉了。待我知道以后,木已成舟,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在家中哭闹过,可那又能怎么办。母亲直言,婚约已毁,我们何家已经出尔反尔一次,难不成要言而无信第二次,再要回婚约,那就成了旁人的笑柄了。前些日子,在宴会上见你一面,昔日愧疚重新涌上心头,我就一直想要解释,可总得不到机会。还好,我碰到了云枝,得到她的帮忙,才能将实情告诉你,了结我的心愿。” 听罢,燕郢反应平淡:“话说完了?那恭喜何小姐心愿得偿。” 说着,他抬脚要走。 何紫茗顿时急了,连忙拦住:“燕七少爷,你——” 燕郢不解:“何小姐想要我知道真相。如今,你已经说出来,我也知道了。怎么,还有话想说?” 何紫茗答不出来。 “还是说,何小姐的意思不是说出实情,是想要我原谅你,和你关系亲近?” 他说着,抬起手,欲伸向何紫茗鬓边。 何紫茗的心砰砰乱跳。 燕郢幼时就生得十分俊朗,这会儿眉眼长开了,出众的长相越发令人移不开眼睛。 何紫茗感受到自己脸颊微热,她没有躲开,反而存着期待,等候燕郢轻抚她的鬓发。 在快要碰到何紫茗时,燕郢突然停下。 他冷笑一声:“何小姐在想什么。你我在年少时,也没多少亲近。若是婚约尚在,可能关系会好一点,不过也称不上亲昵二字。我倒是很好奇,何小姐哪里来的信心,以为你一说出所谓的真相,我就感动不已,对你一往情深了。何小姐,你的魅力没有这么大,我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哄骗。” 何紫茗脸色微僵:“难道你疑心我在骗你?不,我没有。你可以叫来当初在府上伺候的侍女,当面对质。我相信,她说的同我说的没有半点不同。” 燕郢道:“何小姐误会了。我只知道,婚约已毁,你我毫无关系,至于婚约为什么被毁,背后的原因我并不好奇。而且,何小姐是否忘记了,我们的关系并不好。当初,若非表妹想和你交朋友,我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交集。” 何紫茗道:“倘若你想,我现在也可以和云枝成为好友。” 燕郢目光一凛:“当表妹的好友?你也配。” 何紫茗身子一晃。 “我本来打算听你说完闲话后,就回家去找表妹算账。只是何小姐,你再三阻拦,让我心生厌烦。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让我消解怒气,我便不好推辞了。” 他漆黑双眸中涌动着骇人的光,吓得何紫茗连连后退。 随着燕郢一示意,清风观的两旁便有人走出,按住何紫茗双肩。 她顿感危机,连忙扬声呼救。 燕郢嫌烦,便有人用帕子将她的嘴巴堵住。 众人看着燕郢,等候他吩咐。 燕郢沉声道:“接下来,当然是要回府去,看看表妹在做什么。” 云枝轻抚胸口,黛眉紧锁。 小竹问起,她可是哪里感到不舒服。 云枝轻轻摇头:“身上倒无不适,只是心有点慌。” “是不是因为帮了何小姐?” 云枝颔首。 听罢何紫茗所言,她并未多言语。虽然云枝希望,燕郢能够把心思转移到旁人身上去,就能给她留一个清净,安静养胎。只是,这并不意味着云枝愿意帮忙。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53节 她清楚燕郢为人,不乐意别人插手他的事情,尤其是私事。 云枝以为,冒着惹燕郢生气的风险去帮何紫茗,太不值得。 尽管她委婉拒绝,何紫茗仍旧坚持,拿出过去旧情说事。 何紫茗道:“当初众人相欺,我愿意出手相助,就是看你心性善良。云枝,你不会让我失望而归吧。” 云枝的柔荑被她紧紧抓着,犹豫过后,终究是点了头。 她叮嘱:“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何紫茗点头应好,以为一次足矣,足够她和燕郢消弭嫌隙,重修旧好。 云枝想着,既然燕郢对何紫茗念念不忘,她一把实情说出,他应该就会原谅了她。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乱糟糟的,总感觉不安稳。 门扉忽地被推开,大片阳光落在燕郢身后。 云枝看不清楚他的面孔,但能感受到,他此刻心情不佳,火气很旺。 但燕郢发火,从来不是大吵大闹,摔桌子砸东西。他越生气,表现的反而越冷静。 他朝着云枝走近,问道:“今日,表妹不是和我相约清风观吗,为何还未出发?” 云枝听他这番莫名语气,便知道何紫茗没有如愿,反而惹得燕郢生气了。 云枝当即说出实情:“表哥,是我自作主张。我想着,你和何小姐情意深厚,因为长辈们的冲动举动而疏远,未免太过可惜了,就……表哥怪我吧。” 她垂下眼睑,等候着燕郢责罚。 燕郢的手却轻轻落在她的脸颊,声音温和:“表妹字字句句都在为我着想。虽然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不过你所作所为,情有可原。” 云枝讶然:“表哥不怪我了?” 燕郢轻笑:“当然。而且表妹所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和何小姐很有旧情。” 他有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很是意味深长。云枝却没有听出,以为自己刚才想差了,燕郢已经和何紫茗化解误会。 她轻松一口气,又听燕郢道:“想当初,是你我三人经常闲话。今日,我和何小姐重聚,怎么能少得了表妹呢。” 云枝欲推辞。 毕竟燕郢和何紫茗一起说话,其中万一涉及到男女之情,她在旁边不合适。 但燕郢格外坚持,云枝只得应好。 二人出发前去清风观。 路上,燕郢主动提及过去的事情:”表妹还记得沈已吗?” 云枝回道:“当然记得。他曾经踢伤了表哥小腿,还扯下我的头发,好长一缕呢。” 想起旧事,云枝仍然记忆犹新,白嫩的脸颊皱成一团,仿佛被人拽头发的疼痛仍旧残留在头上。 “他死了。” 燕郢淡淡说道,语气没有起伏。 云枝“啊”了一声,顺势问道:“死了,怎么死的,他不是年纪轻轻的,如何会……” “被仇人所杀。沈已的尸体被人从井底发现,浑身都是咬痕,经人分辨,是老鼠所咬。” 云枝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燕郢。 她没有记错的话,曾经燕郢对她说过,假如有一天要报复沈已,就要用古井放老鼠的方法。 云枝颤声问:“沈已之死,莫非是表哥所为吧?” 话刚问出口,她又连连摇头,自己否认道:“不会的,一定是巧合。” 燕郢的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响起:“对啊,表妹猜的没错。” 第234章 阴暗疯狂表哥(13)…… 乌黑的眼眸瞪的浑圆,云枝几乎不敢相信刚才听到了什么。 半晌,她微张的唇瓣才轻轻合拢。 “表哥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燕郢一脸正色看她:“不是。” 清风观近在咫尺,云枝却停下脚步,纤弱的身子轻轻发颤。 她想到依照燕郢的性情,如今得势,一定会报复昔日欺辱过他的人。只是……他竟敢杀人,将当初随口说的一句话付诸行动,实在让云枝心生骇意。 燕郢的手臂从她左边腰肢穿过,落在她的腰肢右侧。 他挑破云枝心中所想:“害怕了,想要逃跑?” 云枝欲开口否认,毕竟她心知肚明,自己恐惧不安的反应一定会让燕郢不快的。可柔软的唇瓣张开,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无奈,云枝只得摇头,表明自己不怕。 从燕郢的喉咙中发出一声轻笑。 他显然不相信。 “骗我。你一定怕了,而且在你的眼中,我已经成了会吃人的野兽,你巴不得离我百里开外,是也不是?” 云枝垂眸不语。 燕郢的掌心稍微用力,推着云枝纤细的身子朝前走去。 望着“清风观”三字越来越近,云枝心中的惧怕越发深切。 她一改来时的想法,以为燕郢带她前来,绝非是要拉她和何紫茗一同闲话。 观内寂静无人。燕郢扶着云枝坐下,命人把何紫茗带来。 何紫茗并非是走来的,而是被两个人“架”着而来。 她钗环不整,发丝凌乱,不复云枝之前见过的端庄得体。 何紫茗抬起眼眸。 看到燕郢时,她的眸中丝毫没有欣喜,满是想要逃跑的恐惧。 她开口,却是冲着云枝说话:“云枝,救我。” 云枝诧异,问道:“表哥,这是怎么回事?” 何紫茗宛如看到了救命稻草,泪如雨下,哀求云枝求情,让燕郢放她离开。 耳边的求情声音听得云枝心乱如麻。 她记起何紫茗曾经多次的相救情意,强压下对燕郢的惧怕,柔声道:“沈已其人,在幼时百般欺压你我。我听闻他死相凄惨,心中惧怕,但只是感慨他死的不体面。常言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当初他欺负表哥和我,就应该会想到有今日。可何小姐待我们没有仇怨,反而有恩情。就算何小姐通过我邀表哥同聚,让你不开心了,也不至于如此。” 燕郢听罢,唇角微微扯动:“表妹以为,我对她做了什么?” 云枝不语。 燕郢自顾自地猜道:“以为我用棍棒打了她,使鞭子抽了她?” 云枝紧握双手。 她虽未说话,但显然心里是这般想的。 燕郢皱眉:“表妹,你太小看我了。我整治人,不需要非得让对方受皮肉之苦。总归,她曾经得到表妹青睐,愿意让她做你的好友,我怎么会让她身上有损,使表妹感到愧疚不忍呢?” 对于燕郢,云枝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在。 就比如现在,云枝分明知道燕郢手段狠辣,有杀人的先例,可听完他说的话,她还是愿意相信。 因为她以为,燕郢没必要对她说谎。 她毫无威胁,不值得燕郢说假话。 云枝心中的疑惑越发深了:“既然表哥没有动手,何小姐为何会——” “不过是让她看了杀鸡宰羊的场面,她就吓破了胆子。倘若她看到老鼠啃咬沈已的画面,不知道会不会怕的晕死过去。她尚且如此,表妹的胆子比她更小,难怪刚才只是听听,就面色苍白如纸。” 听是如此,云枝微舒一口气。 虽没有遭受皮肉之苦,可何紫茗是娇贵小姐,哪里受得了那般惊吓,云枝便柔声求情。 何紫茗忙道:“是啊,看在之前的情分上,你——” “闭嘴。” 燕郢冷声呵斥。 云枝又要再劝,却听燕郢道:“表妹为她求情,不过是因为当初,她曾经出面劝住了想要欺负我们的那几个人。你对她心生感激,才会再三劝我。不过,假如表妹知道,昔日种种,不过是某人设下的局,这份感激恐怕就会转会恨意吧。” 云枝听不明白。 何紫茗陡然变了脸色,她想阻止燕郢别继续说下去,却知道即使自己百般求饶,也拦不住燕郢把真相说出。 燕郢道:“何小姐刚进府上,人生地不熟,她需要一个机会,来彰显她善良大方,平易近人。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见,她就自己琢磨,盯上了我们两个。若是没有何小姐,那段日子里,我们也不会平白多受了很多欺辱。动手者固然可恨至极,但何小姐这个幕后之人,也不遑多让。” 云枝目露震惊,望向何紫茗,想从她嘴里听到否认的话。 何紫茗当然想要否认。 可燕郢就在面前。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已经弄清楚当初的一切。何紫茗再多辩驳,恐怕无济于事,还会招惹燕郢怒气。因此,她只是侧过头,躲开了云枝的目光。 见状,云枝哪里不知道燕郢所说句句为真。 燕郢又道:“何小姐借着帮我们,不仅可以获得众人喜欢,得一个好名声,又能得到我们的感激,可谓一石二鸟。可瞧不上终究是瞧不上,表妹想和她深交,那些点心送过去后,你虽未直言,但何小姐心知肚明。她怎么会和一个人人欺负的小女郎做朋友,可又不能直接拒绝,便佯装吃了表妹送来的点心,身子不适,自然而然地断绝了你的心思。至于我,虽不太清楚何小姐为何愿意同我闲话,只是,她终究看不上我的处境,选择了退亲。不过何小姐今日举动,我倒是看得清楚。她是看世事变迁,我从低位变成了高位,便把退亲一事都推到父母身上。何小姐,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可有半点不对?” 所有心思被戳破,何紫茗面皮涨红。 在燕郢冷冽目光的注视下,她只能点头。 云枝备受打击,身形一晃,恰好被燕郢拥住。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身边唯有燕郢和何紫茗两个真心待她的人,现在却知道,何紫茗是虚情假意,对她没有半分真情,怎能不伤心难过。 燕郢低声问她:“表妹不必难过。如今她人在这里,你有多少怒火不满,尽可以说出来。你想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吩咐人去做。” 何紫茗颤声道:“云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54节 燕郢冷声:“表妹还未问话,你不应开口。” 何紫茗只得闭上嘴巴。 云枝许久才平复心绪。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微红眼睛。 “表哥,放她走罢。” 燕郢拢眉。 “过去之事,她是有错,可……表哥已经派人震慑了她,让她担惊受怕,就当是已经报仇了。从此以后,我会忘记所谓的恩情,再不同她来往,这件事就这般算了吧。” 云枝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会让燕郢以为她太过心软。可云枝也格外为难。 何紫茗所做之事,说大不大,却足够让人如鲠在喉。要云枝怎么待她呢?难道要像燕郢对付沈已一样,把她抛入井底,再放上老鼠吗?云枝做不到如此狠心。 她便只能想出,两人就此扯平了的说法。 燕郢放在云枝肩头的手轻轻收拢:“就听表妹的。” 他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他们便将何紫茗领了下去。 侍卫冷声吩咐:“何小姐离开后,就要把在清风观见到的人和事,听到的所有话都忘记。如此,才能有长久的平安。我不介意向你透露,何小姐是第一个,七少爷抓了以后却安然无恙离开的人。” 何紫茗点头,保证自己绝不会说出去。 燕郢所说一切,都是实情。 她接近燕郢和云枝,是为了彰显自己性情好,只不过,因为燕郢长相俊朗,她忍不住多次靠近。这份儿心思被家里人发现,他们怎么容忍女儿嫁给一个无能之人,便退了亲。 何紫茗以为,当初的事情做的隐秘,无人知晓。再遇燕郢时,他比之前生得更加英俊,而且从被欺负的小可怜,摇身一变成了燕府说一不二的人。 她当然动了心思,想着能够借过去的种种同燕郢亲近。 但听燕郢所言,是早就清楚了她的打算。 何紫茗亲近不成,反而被戳破真面目,还受了一场惊吓。燕郢既然敢把她扣下,存心震慑,显然没把何家放在眼中。何紫茗即使说破,但无凭无据,奈何不得燕郢,反而可能会使自己幼时做过的事被散播开来。 思虑过后,何紫茗决心把此事藏在心底,不对他人说出。 燕郢见云枝面色不佳,扶着她坐下。 他见云枝双手抚着腹部,便将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动。 “好些了吗?” 云枝偏首:“表哥当真关心我腹中孩子吗?若是真的关心,为何要我知道今日这一番事情,徒增伤心难过。” 相比之下,她宁愿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被人真心相待过。 燕郢的手沿着云枝的腹部滑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按揉已经变了意味,改为轻抚,指尖在隆起弧度不显的小腹上徘徊。 云枝实在太熟悉他的抚摸。 毕竟有一段时日内,他们曾经水乳交融,分外亲昵。 云枝面颊绯红,用手按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动作。 燕郢将手掌翻转,掌心朝上,穿过云枝的指缝,和她十指交握。 云枝试着抽回手,但纹丝不动。 燕郢承认:“我对你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好奇更多。我只关心表妹的身子好不好,至于孩子如何,其实我并不甚在意。我把这些话告诉你,一来是惩罚——” 他把云枝轻松抱起,自己转身坐在了云枝刚才坐过的圈椅上,将她放在膝上。 “表妹知道我的习惯,却还为何小姐搭桥,看来在你的眼中,是何小姐比我更重要。二来——” 燕郢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是想让表妹知道一件事情。” 云枝轻声道:“我已经知道了,何小姐所有的好心都是假的。” 燕郢把她的身子拉近,让她柔软的鬓发抵在自己胸口。 “呵,不是此事。” “我想让表妹知道的是,那段记忆被表妹视为黑暗。而在那片黑暗之中,唯有我和表妹相互依赖。至于第三个人,从来都是表妹的幻想,没有存在过。” 云枝盯着他的眼睛,良久轻轻点头。 “我知道。” 看时辰不早了,云枝柔声催促快些回府去。 燕郢却一把搂住她纤细腰肢。 “不能走。” 云枝不解:“难道说,表哥还有其他事想让我听一听,看一看?” 燕郢目光沉沉:“没有。但,刚才只是开胃小菜,表妹真正的惩罚还未开始,怎么可以回去呢。” 第235章 阴暗疯狂表哥(14)…… 云枝被燕郢带到了清风观后院的一处厢房。 她始终悬着一颗心,思考燕郢会用何种法子惩戒她。 在听到燕郢吩咐侍卫,只是把她关在厢房中,不许随意进出时,云枝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关禁闭而已。 云枝今日来的匆忙,什么衣裳都未带来,连小竹都未陪同在身侧。 她怯声开口:“表哥,能否把小竹带来?” 燕郢眼睑微掀,意有所指道:“表妹在想什么?难道以为,你不是受惩罚,而是来清风观休养生息,竟还要带着侍女一起。” 云枝讷讷,再不敢张口。 她进了房间,燕郢只待在外面,等到她一进去,就吩咐人把门扉合拢,落上锁。 厢房内清新雅致,还点着熏香,气味怡人。 云枝心中的不安竟被香气抚平,在床榻坐下。 她似是想到什么,眼眸一颤,连忙望向床底。 床榻是结结实实的木头所做,床和地面之间并无空隙。云枝用手轻轻敲动,发出的声音沉闷,说明床榻的心是实的,不是空心所铸。 刚才的一瞬间,她以为燕郢又故技重施,藏身在她的床底。 云枝看向周围,见都是寻常的摆件,并无奇怪之处,才放下心来。 她喃喃自语:“表哥不让小竹过来,屋里又没有人在,我想沐浴更衣,都不知道要告诉谁。” 不过片刻,就有人叩门问道:“表小姐可要用热水?” 云枝心中惊奇,暗感奇怪。 为何这人似乎和她心有灵犀,她刚想用热水,便前来询问。 但看到周围普通的摆设,云枝轻易说服了自己。 本就是该用热水沐浴,安寝休息的时候,仆人照例过问一句,也属正常。 她便要了热水。 木桶中有白色雾气萦绕,云枝刚弯下腰肢,便觉热气扑面而来,脸颊瞬间红了。 她解开腰间系带。 外衫落地,而后是里衣。 云枝解开里衣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去,见屋子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再无旁人。 她蹙眉,心道:为何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打量着她。 云枝放下手,在房中转了一圈儿,确定没有异常。 她把自己的不安归结于,是今日被燕郢的举动吓到了,又得知了何紫茗待她好的真相,心神恍惚,才会多虑。 云枝放心地解开衣裳。 她体态匀称,双腿笔直,肌肤莹润如玉,经热气一熏,泛起淡淡红色。 云枝抬脚跨进了浴桶中。 她的曼妙身姿被热气遮挡,不能看的完全。 厢房隔壁,仅有一墙之隔的地方,燕郢淡淡地收回视线。 他的吐息微微快了一些,但神情还属镇定。 燕郢在床榻上躺下。 两间房内,床榻紧挨,只有一个单薄的墙壁横在中间。 云枝已经沐浴完毕,也悠悠躺下。 一瞬间,仿佛两人同床共枕。 燕郢想起刚才云枝打量的举动,不禁唇角微扬。 看起来,表妹比起之前是聪明了一点,可也只是一点。 同一种办法,他不会用上两次。 之前,燕郢曾藏身床榻下,方便和云枝亲昵。可那法子早就被云枝知晓,他就改用旁的办法——将墙壁建薄一点,又在墙面凿孔,方便窥伺云枝的一举一动。 燕郢听到,云枝轻轻侧过身子,他也跟着翻身。如果去掉中间挡着的墙壁,好像是他拥着她入睡。 云枝睡的很不安稳。 她胡思乱想,脑袋里燕郢的身影竟然挥之不散。 昔日云枝进入燕家,本就是为了陪伴燕大郎。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55节 可燕大郎并不喜欢旁人的靠近,性子越发孤僻。燕大老爷等了六年之久,没有等到燕大郎改变性情,又屡次听到燕大郎说起,耳边太多吵闹声音,扰的他心烦,便在第六年的时候,把云枝等一应人等送出府去。 得知这个消息,云枝兴奋不已。 离开燕家,意味着她可以摆脱被人欺辱的日子,重新回到父母身旁,和自己的兄弟姐妹玩乐。 欣喜过后,云枝想起了燕郢。 她观燕郢神色,见他反应平淡,便道:“你不开心吗?” 燕郢反问:“为何开心,欺辱我的从来都是燕家人。只要府上一天不把那些燕家子弟赶出去,我就要遭受欺辱。” 云枝的欢喜逐渐褪去。她拧着眉想,只顾着为自己高兴,却忘记了燕郢的处境和她是不同的。照燕郢所说,他岂不是要受一辈子的欺压。 燕郢问道:“离开以后,你还会再来吗?” 云枝很想说“会的”。在燕府的记忆大都是不快活的,但因为有燕郢——这个她唯一的朋友,又是她的表哥,有他留在燕府,她会回来拜访的。只是,云枝清楚,一走出府门,再想要登门拜访,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燕郢眼睑微垂:“你不会回来的。” 云枝从未听过他这般落寞的语气,当即心头一紧,连忙道:“表哥,我会来看你的,你信我。” 燕郢不置可否。 云枝离开时,燕郢未出来相送,她颇为遗憾。 直到马车驶远,云枝仍旧掀开帘子,朝着燕家府门看去,期待燕郢会出现。 只是,她始终没有见到燕郢身影。 回家后,云枝以为可以过上父母疼爱、姐妹相亲的日子,但结果令她大失所望。 家中姐妹众多,除去相貌,云枝并不出众。而且她的性子不讨喜,又离家多年,和众人感情不深,自然备受冷落。 尤其是在家宴时,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话,只有云枝被落下。 每当这时候,她越发思念起燕郢。 云枝试着和母亲说,想要去燕家,却被母亲一口拒绝。 “你在燕家这么多年,怎么什么规矩都没有学会?我们和燕家虽是表亲,但登门拜访必定是事出有因,或有事相求,或收到了燕家的请帖。你一句要去,就想让我把你送去。万一送过去后,燕家无人愿意见你,不是丢了我们家的脸。不许去。” 云枝很想说不会的。 燕郢一定会见她的。 只是,她若是说出燕郢的名字,一定会引得母亲的再三追问。云枝不愿意让外人知道她和燕郢曾经的遭遇,便只能沉默。 因为云枝的一番话,让陆母担心她会到处乱跑,惹出不好的议论,将她看的越发紧了。 直至云枝及笄,她竟然没有寻到一次机会去见燕郢。 及笄以后,她成了母亲口中的“小娘子”,便可以自由进出府上。 云枝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燕家。 她带了亲手做的点心,对着门房道:“我要见燕七少爷。” “你是谁,名讳报来。” “我是他的表妹,名叫陆云枝。” “等着。” 门房转身离去。 云枝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担心燕郢怪她多年不曾相见,心有怨气,并不肯见她。 门房扬声唤道:“陆小姐,七少爷来了。” 云枝转身,眸中闪过惊喜。 她看到朝着自己走来的那人,个子不高,满脸疲惫,一看就知道受了不少苦楚。而且他身上穿的衣袍,似乎还有补丁。 云枝心头一颤,怨起燕家不慈,竟连少爷的吃穿用度都苛责。 她已决定给燕郢做上一件新袍子。 她迎上前去,口中唤道:“表哥,我给你带来一些点心。” 那人神色莫名:“你是哪个,我并不认识你。” 云枝一脸委屈:“我是陆云枝。” 身后传来一句清越声音。 “表妹。” 门房见状连忙提醒道:“陆小姐,你认错人了,这位是府上的仆人,不是七少爷。那位才是——” 云枝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见燕郢一袭靛青衣袍,用墨金发带束起马尾,眉眼俊朗,眸色冷淡。 知道是自己弄错了,云枝的脸颊立刻涨红如血。 她连忙加快脚步,跑到真正的燕郢面前。 “表哥。” “多年未见,表妹难道以为我生成了那副模样,瘦瘦小小,神色憔悴?” 云枝的脸越发热了,忙摇头:“不是,是我看错了。表哥生得丰神俊朗,一点都不憔悴。” 她本是随便说些好听话,眼眸轻轻一抬,看清楚了燕郢模样,却是一怔。 燕郢长眉入鬓,双眸宛如棋子,黑白颜色适宜,鼻挺唇翘,哪里是一句“丰神俊朗”可以概括的。 云枝的心突然跳的很急,和燕郢说话时语气变得磕磕绊绊。 她把手中食盒往前一送。 燕郢意味深长道:“表妹这次可看清楚了,不要把点心送错了人。” 云枝低垂着头,口中却道:“看清楚了。” 燕郢的脾气似乎变得很好,没有怪云枝这些年都没来看望。 两人心平气和地说了许多话。 回家途中,云枝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脚步轻快许多。 之后二人便常常相约。 对着燕郢的那张脸,没有哪个女子会不怦然心动,云枝亦然。 她隐藏着自己的心思。 她只有燕郢这一个朋友,唯恐自己的心意被戳破,连仅剩的一个朋友都没了。 每夜,云枝都怀有满腹旖旎心思入睡。 说来奇怪,她入睡之前想的太多,本应该会睡不着的。可她夜夜好梦,一觉睡到天明。 云枝想,一定是她白日里见过表哥,心情愉快,晚上才会轻易就睡着了。 侍女端来每日例行要喝的燕窝粥。 这是陆母吩咐的,凡是陆家女眷,每晚都要喝一盏燕窝粥,有美容养颜,助眠安寝之效。 云枝用唇沾了沾,觉得有点烫,便放在一旁。 侍女嘱咐,莫要等凉透了再喝,味道就不好了。 云枝柔声应下。 待稍冷一些,云枝端起燕窝粥,却黛眉微皱。 她用指甲轻挑,发现有一只小飞虫落在了碗里。 这碗燕窝粥是不能喝了。 但若是告诉厨房再做一碗来,陆母定然会责备侍女做事不周到,会惩戒她的。 云枝稍做思索,把燕窝粥彻底放凉,再倒进了花盆中,用土掩埋。 夜里就寝时,云枝睡意虽浓,却不像之前几日,完全不知现在是何时辰,身子毫无反应。 她的手臂从被褥中伸出,垂落一旁。 忽地,掌心被握住。 云枝身子一僵。 刚开始,她以为那温软之物是虫蛇,不敢乱动,唯恐虫蛇受惊,狠狠咬她一口。 等到那物在她指尖徘徊,云枝已经确定,它不是虫蛇,而且一个人的手。 而且是男子的手,宽阔,微热,有点轻微的粗糙感。 云枝越发不敢动弹。 她不明白,深更半夜,一个男子是怎么进入她的闺房,又来摸她的手的。 云枝装作沉睡的样子,担心一旦睁开眼睛,那男子说不定就会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灭口了事。 她整整一夜没敢入睡,只是装睡。 好在,那男子只是把玩她的手,没有其他额外的举动。 只是他的动作却分外奇怪,不像是坐在她的身旁,倒像是从床榻下面伸出手似的。 第236章 阴暗疯狂表哥(15)…… 到了每日云枝起床的时辰,她才佯装悠悠转醒。 云枝盯着自己的掌心。 一想到自己不知道被哪个男子握住手掌,整整一夜,她便心乱如麻。 她忙唤来侍女,端来热水,并在水中放置花瓣香草,以驱散那男子留下的气息。 云枝想过告诉母亲,只是母亲素来严苛,若是知道此事,第一反应不是为她找出那男子,而是会先斥责她,怪她一定在哪里惹出了是非,才招惹出这样一桩祸事。又有可能,母亲认为云枝的清白受损,会直接将她许配给那男子,以保全名声。 云枝以为,那男子夜探香闺,行踪诡谲,举止唐突,定然不是良人,她怎么能嫁给这样一个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56节 因此,她隐住不提,只吩咐侍女前去禀告陆母,说夜里听到奇怪动静,心里不安,希望能加强院子里的巡逻守卫。 小事而已,陆母自然应允。 云枝觉得,那男子能够进入她的院子,是守卫不严的缘故。可如今,她的院子十二个时辰内都有人巡视,连只飞虫也不能飞进来,人自然也进不来。 但云枝始终悬着一颗心,第二晚的燕窝粥又是没胃口吃。 夜里,男子仿佛和云枝有邀约一般,如约而至。 又是一夜未眠。 再睁开眼时,云枝眼下有青黑色。 她已经笃定,那男子藏身之处就在床榻。 云枝俯下身子,用手轻轻敲动床榻,发现其声响清脆,显然床的底部是空心。而偌大的一张床榻,若是底部为全空,足够藏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而连续两夜的睡不着觉,让云枝察觉到了古怪。她仔细回想,发现是那盏燕窝粥的原因。 她喝了燕窝粥,会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间对那男子的触碰接近毫无反应。而她没喝燕窝粥,就会保持清醒,感受到他指腹的抚摸。 云枝庆幸不已,因为小飞虫落入碗中,她才没有喝下燕窝粥,进而发现这个秘密。否则,她一直喝燕窝粥,夜里就会沉睡。那男子一开始只是牵手而已,说不准时间久了,会做出更加冒犯的举动来,到时候,云枝再发现就迟了,只能嫁给他以了结这桩事。 云枝在床榻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想到一个主意。 她称这几夜接连做噩梦,导致白日醒来脸色甚差。 “应当是梦魇时,无人把我唤醒的原因。不如让巡逻的侍卫留在我的门外,等我一梦魇,就开口喊我,省得我被噩梦纠缠。” 陆母允了她。 云枝仔细叮嘱侍女和侍卫,一旦发现她有不对劲,立刻叫醒,若是她不答应,尽管可以闯进房中。 众人面面相觑,以为此事不合规矩。 云枝道:“母亲都已经答应了,你们照吩咐行事,不会被斥责的。” 众人这才应下。 令云枝想不通的是,那男子固然可以寻到守卫巡逻的空子,钻进她的房中。可燕窝粥为什么会有问题?难不成是有人和他里应外合。或者说,那男子根本是府上的人,所以行事方便,可以趁人不备时,将可以让人沉睡的药放进她的燕窝粥里。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今夜定然会有了结。 云枝照旧把燕窝粥倒进花盆中。 她躺在床榻,闭上双眸,心扑腾扑腾地跳动着。 前几夜,云枝都盼望着那男子被守卫拦下,千万不要出现。可今夜,云枝却祈祷他快点到来。等到他一出现,云枝就尖叫一声,把侍卫们引来。 她已经想好说辞,就说有贼人闯入房中,意图偷盗珠宝,不过被她及时发现,并未得手。 云枝心里默默想,倘若那男子说出一切,称每夜都来,而且和她有过肌肤相亲,她就斥他是信口雌黄,因为偷盗不成,反被她捉到,所以怀恨在心,有意污蔑。 将一切可能都想好,云枝竟难得有了困意。 她意识渐沉。 打更人的声音传来,已过三更。 今夜,他怕是不会出现了。 云枝暗自想着。 忽地,她手上一热,熟悉的感觉让她浑身紧绷。 他来了! 云枝立刻依照计划,惊叫出声。 侍卫、侍女们叫她,她自然不应。他们便按照事先吩咐的推门进来。 那男子听到这番动静,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将身子一翻,躺在云枝身侧。 云枝吓得脸色苍白,待看清楚了男子面容时,眸中闪过震惊。 因为这男子并非陆家的人,而是她白日里刚刚见过的燕郢。 “表哥……” 云枝喃喃出声。 随即,她立刻想到,众人已经闯了进来,看到燕郢,一定会生出许多风波。 换了任何一个男子,云枝都会按照计划行事,给他安一个偷盗的罪名。 可燕郢不行。 云枝头一次发觉,自己的脑筋竟然可以转的那么快。 她将身上的被子一掀,盖在燕郢身上,把他整个人遮挡的严严实实。 听到侍卫的脚步声渐近,云枝连忙出声:“无事,噩梦已醒,你们出去吧。” 她又道:“我忽然觉得,你们守在旁边也不好,会让我更加紧张不安。这样吧,你们该做什么事就去做吧,不必再守在我的院子里。” 侍卫们不解云枝的变化无常,但还是点头应好。 待他们离开后,云枝才发现,自己和燕郢同盖一张被子,枕一个枕头,可以称得上“同床共枕”。 被子里一片昏暗,没有丁点光线,云枝却能听到燕郢呼吸的声音——格外平稳,似乎他根本不害怕被人发现。 从始至终,好像紧张的只有云枝一个人。 云枝抬起手,将被子掀开。 她猛地吸了几口气,使自己恢复理智,能够接受刚才发生的一切。 闯入她房中的不是登徒子,而是她的表哥。 云枝满腹疑惑,询问出声:“表哥,这几夜难道都是你……” 她犹豫许久,还是没把那句“深夜来访,在床榻之下拉我的手”的话说出来。 燕郢并不否认。 “为什么?表哥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何要对我……做出那些事情?” 云枝的心里着实有许多疑惑,一股脑地问出声。 燕郢冷静的过分,他道:“我如何进来的,表妹不是已经猜测的差不多了吗。燕窝粥、床榻下,都和表妹想的一模一样。我不过买通了府上的人,便可以下药、修地道,通过地下通道来见表妹。既是如此,表妹吩咐的那些侍卫只在院子里巡逻,当然守不到我了。” 云枝处于极大的震惊中,她没有想到,燕郢已经知道自己有所察觉。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来。 燕郢道:“陆家的仆人实在不忠,没有耗费太多功夫,不过给他一点银子,就情愿为我办事。看来,表妹的母亲管家不严。” 云枝的心里乱糟糟的,实在没有心情和他谈论陆母管家的方式是否合适。 她只是问:“为什么?” 燕郢的身子微动,他略一低首,就和云枝额头相抵。 云枝轻抬眼眸,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乌黑到发亮的眼眸。 “为什么要来?因为我想见表妹,所以就来了。为什么夜里来?因为白日里已经见过了,可还是不够。为什么修地道?因为夜里拜访,总是不合适的。为什么明知你发现了,却还来了?因为我突然觉得,比起偷偷摸摸、藏身在床榻底下,看着表妹悬着一颗心,却还强装镇定更让我心中澎湃。这么多为什么,我都已经回答完了。表妹还有其他的为什么,要我回答吗?” 云枝眨眨眼睫:“可白天已经见过面了,晚上还要见,会不会太多了。” 燕郢深知,她前几日一直悬着心,恐怕想要把闯入她房中的男子狠狠惩戒。可一看到是他,云枝立刻熄灭了心思。他刚才说了一大通,细听之下甚是没有道理,云枝却已经被说动了,眉眼中有所松动,看向他的目光中尽是柔软。 这样好哄,让他怎么不想日夜都见。 “因为我想见你,就来了,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燕郢将唇印在了云枝的唇瓣上。 刚才说完话时,云枝的唇瓣微张,方便燕郢轻吮,而后长驱直入。 他的手掌不知道何时已经抚上云枝的腰肢,感受到纤弱的身子在轻轻发颤。 燕郢稍稍退后:“表妹很紧张?” 云枝开口,声音也在发抖:“为什……” 燕郢接话:“为什么是不是。表妹今天很喜欢问这句话。刚才已经说过了,因为我想。表妹讨厌我?” 云枝轻轻摇头。 她不讨厌燕郢。 恰恰相反,她……欢喜燕郢。 她轻轻抬眸,看着燕郢的脸,心道:表哥应当也是喜欢我的吧。只有互相喜欢,才会做出唇齿相碰的事情来。 虽然,表哥做的事情有些出格,毕竟他们还未谈婚论嫁,就这般亲近了,实在不妥。可不能否认的是,刚才燕郢的举动,让云枝既不安,又有一点点欣喜。 燕郢扬眉:“我也一样。” 云枝猜不透他这话的意思,一样什么呢。是和她一样,既心怀愧疚,以为违反了规矩,如此行事不好,但又因为可以和喜欢的人亲近,而暗自欣喜。还是和她一样,对眼前人怀有情意呢。 云枝想问,但太过羞怯,怎么都问不出口。 但当燕郢的唇再次落下时,她没有躲开。 她想,燕郢能对她做出亲昵至极的举动,一定和她的心思一样。 能够两情相悦,真好。 她还以为,自己要把情意始终埋藏在心底。现在,她的情意得到了回应,没有失去燕郢这个朋友,还使关系越发亲近。 极大的甜蜜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她涌来。 在这之后,两人关系越发亲密。 曾经让云枝提心吊胆的空心床榻,成了她每日注视最多的地方。 她方才知道,床榻一侧有扇暗门,燕郢从地道进来,再打开暗门,就能进入她的闺房。 燕郢对她,开始不仅仅只是牵手、轻吻。 鬓发上的钗环落下,青丝披在肩头。 云枝怯生生地看向燕郢,见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落在自己的衣裙,轻轻一解,宛如解开礼物的系带,露出莹润白皙的肌肤。 纤弱的肩头一颤,云枝抬手按住燕郢的手。 “表哥,我们这样不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57节 夫妻之礼,应该是三媒六聘之后才可以做的,他们却早早地就……被人知道了会遭议论的。 燕郢道:“表妹不喜欢,我就停下。” 他仍旧是那副怎么样都可以的表情。 眼看着他收回手,云枝眼睫一颤。 她按在燕郢的手背上,声音细如蚊哼:“没有。” 她没有讨厌。 只是,她还要确定一件事。 她目光专注地看着燕郢:“表哥呢,你是喜欢我吗?” 燕郢回望:“当然。” 按在他手背的柔荑松开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37章 阴暗疯狂表哥(16)…… 自从两人之间打破了规矩,关系越发亲密无间。 云枝对燕郢的依赖更甚。她每一日都想到看见燕郢,只是燕郢的行程却开始变得忙碌。 他不是忙着巡视店铺,就是要同人商量生意。往日,他们一两日就见一面,逐渐就成了十日一见、半月一见。 云枝清楚,自己应当为燕郢感到高兴,因为他越忙碌,说明他越被燕家重视,已经摆脱了过去被忽视冷遇的对待。 可见不到燕郢,她总会胡思乱想。 焦虑驱使下,云枝决定主动登门拜访。正所谓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她顺利地见到了燕郢,又是一番浓情蜜意。 在这之后,云枝频繁出入燕家,和燕郢见面,有时候待的时间太久,离开时天色已晚,她就在府上休息一夜。因为她的举动,引起了诸多议论,称她心思浮动,不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主动上门去,想为自己挑选个好丈夫。 陆母拿外面的流言蜚语询问云枝,看她反应,确定她是否和燕郢有关系。 云枝只让她安心。 她想,等到表哥前来求娶,他二人已成眷属,这些传言便会成为他们两情相悦的佐证,并无影响。 排在云枝前面的几位姐姐大都成亲了,她的亲事还没有着落。 女儿家哪能主动开口说亲事。只是云枝看燕郢毫无反应,心中着急。 纠结之下,她还是问出了口:“表哥准备何时去我家提亲?” 燕郢问道:“提亲?为何要提亲?” 云枝正窝在他的怀里,任凭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鬓发间穿梭。听到这话,她突然起身,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他:“表哥这是何意?我们……已经肌肤相亲,你难道从未动过求娶的心思。” 燕郢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看她:“表妹,我此生不会迎娶任何一个人。所谓的父母子女、夫妻关系,都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被迫拉扯在一起。我不喜欢被人牵制住。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并不愿意做父亲的儿子,也不想让我的名字后面,加上旁人的名字。” 云枝身子发抖:“我在表哥心里,竟是外人?” 燕郢眉头微皱:“表妹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不娶你,并不意味着我不喜欢你。恰恰相反,我喜欢表妹,才会和你亲近。只是,我不会娶任何一个人,让她被旁人称做我的妻子。” 云枝是听不懂。她只是听明白了,她以为的两情相悦实际都是假的。 回想起一幕幕往事,云枝眼眶发酸。她想自己真的是太傻了。燕郢从未说过要娶她,不过是说了喜欢和她在一起。 在云枝的想法中,亲近女子而不娶她,就是一种轻视怠慢。 她后悔自己的愚蠢,因为被一时的情爱所迷,就把身子给了人。落得个如今下场,她能够怪谁? 怪燕郢?她自然是有怨的。 可云枝更恨自己,埋怨自己没有直接问出那句话。倘若燕郢事先告诉她,二人不会有成为夫妻的一天,即使她再心悦他,也不会做出错事。她更恨自己,直到今日,竟然也舍不得过多地怪他。 云枝轻抽鼻子,又一次从燕郢口中确定了——他不会娶她。 至于燕郢口中的“我不会娶任何一个女子”,则被她完全忽视了。 云枝以为,她不需要知道燕郢会不会娶妻,只要明白他不会娶自己,那就足够了。 云枝下了床榻,整好身上衣裳,以疏离的语气开口:“往事种种,你我都有错,不能说只怪哪一个。只是,我不会一错再错下去。从今往后,我和你,只有表兄妹情意,再无其他。” 燕郢的眸色一点点变冷,他问道:“表妹,你真的要如此?” 云枝性子胆怯,分明是自己被辜负,却连燕郢的眼睛都不敢看。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妥协,继续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已经被人轻贱过一次,绝不能被轻贱第二次。 云枝垂眸,轻轻颔首。 燕郢声如寒冰:“那就如你所愿。” 从此,云枝再未登过燕家门。燕郢以为,她只是一时之气。他想不通,为何云枝执意要一个名分。她只要知道,自己只会有她一个亲近的人,再不会有他人,难道还不够吗。 难不成非要一纸婚约,将他们两个锁在一起,才能够安心吗。 燕郢的母亲有青梅竹马,只等对方上门提亲,谁知燕三老爷偶然一见,被其美色所迷,立刻求娶。 竹马自然比不上燕家富贵有权势,燕母的父母选择把她嫁给燕三老爷。 成亲之后,燕母并不快活。而得知有孕以后,她越发郁郁寡欢,最终离世也是因为郁结于心的缘故。 燕郢对母亲的印象不深,他只从伺候母亲的侍女口中听过,燕母一直想离开燕三老爷的身旁,可顾忌种种,一直没能如愿。燕母自从嫁给燕三老爷后,娘家人就受到燕家庇护,她一旦和离,定然受千夫所指。后来,牵绊住她的又多了一个燕郢。 燕母深受婚契的束缚,因此早早就香消玉殒。 而燕郢,何尝不是那张婚约的受害者。 丧母之后,燕三老爷哪里猜不出来实情。连一个侍女都知道燕母的心思,他当然也听说了。 想到妻子嫁给自己多年,还对竹马念念不忘,他怎能不怨。 妻子已故,他无法质问,但燕郢还在。燕郢是燕三老爷的亲生骨肉,他当然下不了手打他罚他,但燕三老爷能做到对他置之不理。 而一个被亲生父亲冷漠对待的七少爷,自然会招惹众人欺负。 燕郢以为,所谓的夫妻关系,不过是用点手段把两个人拉扯在一起,本意是为了让彼此忠诚,可事实却恰恰相反,随着时间渐久,只会让两个人相看生厌,却并不能分开。 他可以对云枝保持忠诚、爱护,却不会给她夫妻关系。 燕郢以为,云枝会理解他的做法。但他没有想到,云枝和其他俗人是一样的,非要让婚约上写上两个人的名字,在户册上让两人名讳并列,方能安心。 云枝有气,他何尝不生气。 云枝不来,燕郢也冷淡处理,不去打听她的消息。 直到他听闻,晏家要选女子为晏七郎冲喜,选中了云枝。 燕郢心头一颤。 他手掌收拢,认为云枝一定会拒绝。 他说服自己:晏家七郎,人生的病怏怏的,不良于行,云枝不会看上他的。 可云枝点头的消息传了出来,燕郢难以置信。 他不明白,晏七郎能够给云枝什么? 荣华富贵?他燕家比晏府更富庶。 夫妻之乐?燕郢有自信,世上男子在此事上,没有比他更强之人。 一纸婚约?除了这个,燕郢都能给云枝。 燕郢思来想去,竟不能接受这个荒谬理由。 只为了一句“晏少夫人”的称呼,云枝就草率地同意了这门亲事。 燕郢不能理解,他等着云枝来燕家找他,说她已经后悔了,只是亲事难退,求他想办法。 但燕郢没有等到,只等来了云枝出嫁的消息。 心腹知道他和云枝的关系,便试探着开口:“七少爷可想抢亲?只要你一点头,我立刻准备,必定会把云枝姑娘抢回来。” 燕郢的心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很快,他就强行按住了。 他拒绝了心腹的提议:“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云枝想嫁,便让她嫁好了。终有一日,她会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是错的,后悔离开了他。 之后的经历,便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云枝脑海里匆匆飘过。 晏七郎身死、晏夫人驱赶、她被发现身怀有孕、腹中孩子生父被质疑、燕郢解围带走了她…… 云枝是在凌晨醒来的。 此刻,太阳未曾升起,天边泛着奶白色的光。四周一片寂静,连虫鸣声都没有,冷清的让云枝心里发慌。 她摸着身旁,一片冰冷。 极大的恐慌在云枝心中扩散开来。 她扬声喊道:“表哥,表哥!” 不过短短瞬间,锁开,门被推动,燕郢出现在一片柔白光辉下。 他赤着脚,发丝垂在肩头,显然是没有梳理就匆匆赶来了。 他走到云枝身旁,在床榻坐下。 云枝扑进他的怀里,口中叫着“表哥,我好怕”,至于在怕什么,她却说不清楚。 可能是周围的冷清,让她想起了晏七郎离开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的凄凉。 半晌,云枝平复心绪,她从燕郢怀里离开。 “多谢表哥……” 说着,她的眉头忽地一皱,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不过扬声呼唤,短短一会儿时间,燕郢就快步赶来了,这其中很有古怪。 云枝口中感谢的话变成了疑惑:“表哥怎么会来的这么快,仿佛你就在我的门外一样。”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58节 燕郢不答。 云枝开始翻找起来。 看她额头沁出汗水,脚下却不停,像是不找出蛛丝马迹来誓不罢休。 燕郢便说出实情:“我就在表妹隔壁,你我只有一堵薄薄的墙壁相隔。” 闻言,云枝立刻回到了床榻上。 她摩挲着墙壁,果真发现其和寻常的墙不同,很是单薄。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墙壁上有一孔小洞。 小洞是做什么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定然是燕郢拿来看她的。难怪她昨晚觉得有人窥伺,原来不是她多想,而是事实本就是如此。 云枝气恼不已,脸色涨红:“表哥又故技重施了。” 燕郢却振振有词:“我本来就要惩罚表妹。难道表妹以为,把你关在这里就算惩罚了吗。让你被窥伺,时刻在我的注视下,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他一番强词夺理,竟然让云枝想不出话来辩驳。 想到昨夜,云枝脸颊更热:“我昨晚曾经沐浴过,难道你也……” 燕郢颔首。 云枝气的转过身去:“无耻。” 燕郢将她的身子扭过来,直视着自己:“表妹长进了,竟学会了骂人。只是这句话太轻,恐怕不能让你出气。不如我来教教表妹,还有其他更重的骂人言语。嗯,混蛋,无赖,登徒子,表妹你都可以试试。” 云枝将手收拢成拳,捶向他的胸口:“无赖。” 燕郢不气反笑:“不错,表妹学的很快。” 云枝想多骂几句,可她会的骂人的话都是从燕郢那里学来的,说出来不会有震慑效果,反而会让燕郢沾沾自喜,以为她是按照他的教导骂人。她索性把嘴闭上,只是胸脯气的起伏。 燕郢看了过去。 云枝捂住胸口:“不许乱看。” “是,表妹。” 燕郢收回了视线,手掌却在轻轻比划。 云枝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怀孕之后,她觉得胸口涨涨的,比起之前仿佛大了一些。 云枝竟没想到,两人分别许久,燕郢却还能记忆清楚,能够把胸口的大小差别比划出来。 她脸颊越发滚烫,宛如火烧一般。 第238章 阴暗疯狂表哥(17)…… 她双臂交叠,置于胸前,将胸口处遮挡的严严实实。 云枝推说要梳洗换衣,催促燕郢离开。 待他走后,云枝立刻从衣柜中翻出两条丝帕。她用丝线把丝帕缝在一起,挡在墙壁小洞上。 云枝将身子伏上,透过丝帕看去,见一片模糊,再看不到半点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更换衣裙时,云枝也做的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因为她知道燕郢耳聪目明,稍微有点声响,就能猜测出她在做什么。 做罢一切,云枝才轻推屋门。 她本是尝试,毕竟燕郢昨天才说过,要把她锁在房间里,以作为惩罚,门应该是关上的。 可云枝轻轻一推,竟推开了。 她猜想,燕郢刚才走的匆忙,应是忘记锁门了。她要趁着燕郢没有想起回来锁门的空隙,在院子中好好走走,以便喘口气。 清风观景色甚好,有青葱树木,艳丽繁花点缀其中。 云枝俯身摘花,腹部突然一动。 她想起小竹所说,孩子会一天天长大,有了小手小脚。听闻活泼好动的孩子会拿脚轻轻踢母亲的肚子。尽管云枝怀孕还不足三月,孩子的手脚还未长出来,可刚才腹部一动,她竟觉得,是孩子在踢她。 心生升起一丝喜悦,很快又变成了深切的担忧。 云枝记得,母亲告诉过她,怀她时格外轻松,不乱动,不闹腾,生产时也尤其顺利。因着这个缘故,陆母对刚出生的云枝很是关切。可随着姐妹们越来越多,云枝很快被陆母遗忘在一旁。 云枝轻抚小腹,觉得腹中孩子应该是不像她的,一点都不温顺乖巧。那他就是更像燕郢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就让云枝轻拢黛眉。 她想起燕郢的个性,已经让她头疼不已,倘若再添了一个小的,她以后要如何是好。 而且,云枝谨记当初燕郢为了把她带出晏府,曾经对晏老爷和晏夫人说过的话。他说,假如晏夫人不放心,可以等孩子出生后再滴血验亲。依照晏夫人的性子,孩子一旦落地,她势必会当着众人的面验证血脉。 而孩子当然不是晏七郎的,到时鲜血不相融,云枝就会背上红杏出墙的恶名。 对以后日子的猜测让云枝忧愁不已。她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她没了这个孩子,就不必担心孩子会长成燕郢那个样子,也可以落一个清白名声。 想法一出,云枝当即吓了一跳。 适逢燕郢去而复返,在身后唤她:“表妹。” 云枝备受惊吓,手中刚摘的花落地。 她欲俯身去捡。 燕郢扶住她的腰肢,不让她弯下身子。 他低头,将花捡了起来,却没有还到云枝手中,而是将花一抛,扔到泥土之中。 云枝蹙紧黛眉:“表哥为何——” 燕郢另挑了一朵开的最大最娇艳的花,递至她的手中。 “那花儿沾了泥土,脏了,就不要了。” 云枝正是心思敏感时,听见“脏”“不要了”等词,顿时身子一颤。 孩子呱呱坠地,她的名声不也就“脏了”,会被晏家扫地出门,正是“不要了”。 云枝捏着手中的鲜花,愣愣出神。 直到燕郢问了几句“在想什么”,她才回过神来。 云枝自然不会告诉燕郢,刚才她的心中冒出来一个恐怖的想法。她只是道:“我在想,表哥回来,是不是想要把我再关进去。” 燕郢却是摇头。 “我告诉了表妹房间的秘密。我不必去查看,就知道趁着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已经把小洞堵上,想来以后做什么事情,都会小心谨慎,尽量不发出声音。既是如此,我怎么拿这间房间来惩罚你。” 云枝闻言,认为燕郢必定不会就此轻轻揭过,肯定已经想出了其他法子惩罚。 果然,燕郢道:“我不会再通过小洞窥视表妹。我吩咐人另外准备了一张床榻,供表妹安寝。至于表妹的行走,不必再停留在一间屋子里,这样对孩子也不好。你可以在院子里任意行走,只是睡觉时,一定要躺在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床榻上面。” 听他三番五次提起床榻,云枝想其中会有古怪。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燕郢会在一张床上做出什么手脚呢。 众人把新床榻搬过来,她看了,才恍然大悟。 那并不是寻常的木料所做的床榻,而是一张玉床,青白交织,形同翡翠。 燕郢道:“这张床能滋补养身,对表妹有益。” 云枝才不信他。 众人把玉床放下,她坐了上去,才明白燕郢的用意。 玉虽生温,但比起寻常的床榻还是冷一些的。而且,燕郢吩咐仆人搬走床榻时,连被褥也一并搬走了,这叫她晚上如何入睡。除此之外,玉床坚硬,没有丁点柔软可言,云枝又生的纤细,躺上去恐怕骨头都会痛。 至于燕郢口中所说,躺在这张玉床上睡觉可以养身子,云枝并不怀疑。 燕郢即使惩罚她,也会有分寸,不会伤了她和腹中孩子。 他是要她吃苦头,开口哀求他。 但云枝不想回到从前,她对燕郢千依百顺的相处方式。 她柔声道:“多谢表哥体恤。” 燕郢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他笃定,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 这天晚上,云枝打开衣柜,将所有的衣裳都铺在玉床上。她在房中寻找,把一切能够保暖的布料都收集出来,充当被褥。 可尽管云枝做了充足的准备,当她躺在玉床上时,还是觉得处处坚硬,有冷意袭来。 云枝轻轻哼唱哄睡的童谣,让自己入睡。 一墙之隔,燕郢躺在床榻上。 小洞被挡,他看不到云枝房中的景象,可他听得见云枝的声音。 燕郢闭上双眼。 这首童谣,他记忆深刻。 他和云枝被人欺负,身上受伤,晚膳又被故意拿走。身上的痛、腹中的饥饿让他二人无法入睡,云枝就唱起了这首童谣。 她轻柔的声音在燕郢耳旁回响。 “睡着了,就会忘记一切的。” 歌谣声音停下,燕郢便知道云枝已经入睡。 他走至云枝的房门前,动作轻缓地把门打开,竟未发出半点声音。 他靠近云枝,见她缩成虾子状。 到了这般地步,她竟然还不愿意对他说一句软话。 燕郢心里滋味莫名。 他一直以为,云枝胆小怯懦,行事瞻前顾后,却没有想到过她也有这般固执的时候,不过是对着他。 燕郢解开身上衣裳,只留下一件里衣。他把衣袍披在云枝身上,侧身躺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59节 男子身上的温度要比女子高。 云枝本能地朝着他靠近。 她越靠越近,最后几乎整个人都缩在燕郢怀里。 燕郢抬起手臂,将她揽住。 温热的触感让云枝感受到了舒服,她手脚并用,像是黏在了燕郢身上。 她纤细的手臂,缠绕在燕郢脖颈上,所用的力气有点大,让燕郢吐息有些急促。可他却没有感到难受,反而很是享受。 睡梦中,云枝睁开了眼睛,但只露出了一条缝隙。 她看到了燕郢,低声喃喃:“是表哥吗?” 燕郢应是:“对,你若想让我走,我立刻就离开——” 云枝把手臂收紧,拦住了他的脚步。 “不要走。” “你是表哥也不要走,我需要你。” 燕郢唇角微扬。 为了让云枝能够舒服入睡,他平躺在床上,口中指挥着云枝趴在他的身上。 云枝初时不愿,嫌太麻烦,但听到燕郢说“这样的姿势,你睡觉会更舒服”,她便听话地按照燕郢的话做。 云枝有了温暖,又得了燕郢的身子做软垫,还可以享受玉床散发的温度来滋养身子,很快就睡熟了。 而燕郢,则是饱受玉床的寒冷、坚硬折磨。并且,他的身上还压着一个,虽然不重但手脚会乱动,有时候会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云枝。 可纵然如此,燕郢也没有放开云枝的想法。 这一夜,比起他许多次孤枕睡去的夜晚都要舒适安逸。 日出的暖橘色光线打在云枝身上,她睁开眼睛,和燕郢漆黑的双眸对视。 云枝迷迷糊糊地觉得不对劲。 等到看见,她没有睡在玉床上,而是在燕郢的身上睡着,她立刻清醒。 她的双脚刚一碰到玉床,就明显地感觉到,和她昨夜碰到的温暖柔软截然不同。 她顿时明白,自己趴在燕郢身上睡了一整夜。 她脸颊羞红。 燕郢起身,故意问道:“表妹今夜还需要我陪伴吗。还是说,表妹已经习惯了玉床的冷和硬,想要一个人睡。” 他分明是明知故问。那样一张玉床,若是有被褥还好,光秃秃的什么都不放,怎么能睡。 可这句话,云枝却不能问出口。因为昨夜,燕郢不仅毫无遮挡地在玉床上睡了,身上还压着一个她。若是她开口,定然会惹得他反驳。 云枝小声嘟囔:“若是表哥愿意把被褥还给我,我一个人也能睡。” 燕郢却断然拒绝:“玉床的功效,非得以身子亲密接触才能看得到。倘若用被褥阻挡,就没有那么大的效果了。” 闻言,云枝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难怪昨夜,燕郢明明可以拿被褥给自己铺上的,可他却没有做,原来是为了把玉床的功效发挥到最大。 在燕郢的询问下,云枝只好说了实话。 “这张玉床,我一个人睡是不行的。表哥若是愿意,可以同睡。可我要事先说好,我只拿你当做被褥的替代,绝没有其他心思,望你明白。” 燕郢刚变得轻快的心,又缓缓沉了下去。 他沉声道:“我亦如此,表妹不必多虑。” 既然说明白了,云枝这才彻底放心。 玉床宽阔,足够容纳数人。云枝躺在最里面,离外侧的燕郢远远的。 看到她这副躲避模样,燕郢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无论现在云枝离开他多远,一旦睡着以后,肯定会贴在他的身上。 果真如他所料,云枝沉沉睡去,下意识地就朝着温暖处而去。 燕郢偏要趁着她意识模糊时问话:“表妹不是要和我保持距离吗?” 他试图松开云枝的手。 云枝的声音中当即染上了哭腔:“不要,表哥,我要挨着你,不想分开。” 燕郢本就是吓唬她,听罢就松开了手,云枝得以安然入睡。 鼻尖充斥着云枝发丝的清香,燕郢略一叹息:“只有此时,表妹才会说上几句真心话,平日里,你都避我如蛇蝎。在表妹心中,一张婚约真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忘记所有相伴的情意。” 云枝并不回答他。 燕郢稍一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第239章 阴暗疯狂表哥(18)…… 晏五郎奉了父亲晏老爷嘱托,前往河道接收货物。恰遇河水翻滚,将不少船只掀入水中。 晏五郎忙指挥手下人救人,而他自己也跃入水中,救下三人性命。 三人报上名讳身份,晏五郎才知道其中一人就是燕三老爷。他本是从此水路返家去,不幸船翻,人掉进水里。 燕三老爷并不通水性,若是无晏五郎相救,恐怕今日就丢了性命。 他见晏五郎为了救人,连自家的货物都未来得及绑好,就跳入水中,为此折损了不少货物,越发感激。 余下道路,燕三老爷就和晏五郎结伴同行。 晏五郎正在忧心该如何接近云枝,向她道出自己想接她回去的念头,没想到天赐良机,让他救下燕三老爷。 他对燕三老爷有恩,出入燕家就方便多了。 到了京城,晏五郎吩咐手下把货物送到店铺中去,又修书一封,写明货物数量比单子上的要少的缘由。 他不回自己家去,而在燕家住下。 燕三老爷正愁没法子好生感谢他,见他愿意留在府上,自然高兴,吩咐下人精心伺候,不得有怠慢。 晏五郎听闻燕郢不在家中,心里越发轻松,如此,更方便他接近云枝了。 可当他从仆人口中打听到云枝的住处,正要去寻时,却听仆人道:“表小姐不在家。” 晏五郎皱眉:“她去了哪里,几时去的?” “去的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只是,她是随七少爷一起走的,已经有五六日了。可能是陪七少爷游山玩水去了。晏五少爷若想见表小姐,我多注意点桃夭院的消息。等到表小姐一回府,我就立刻来告诉你。” 晏五郎道:“有劳。” 他忧心忡忡,觉得燕郢没安好心。云枝身怀有孕,应避免长途跋涉,燕郢带着她出去那么久,不是走了远路,就是在某地住了下来。 晏五郎以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这也说不通。外面的人伺候的哪会有燕家仆人精心。 所以,晏五郎笃定,燕郢带走云枝一定有古怪。 思虑过后,他对燕三老爷道:“听闻燕七少爷素来精通行商之事,颇有心得,我真想好好向他求教。” 燕三老爷满口答应,立刻吩咐人去请燕郢过来。 仆人禀告的消息,自然和晏五郎听到的一样。 “七少爷出去了,还未回来。” 晏五郎面露遗憾:“真是不巧了。” 见他如此,燕三老爷眉头微拧,他道:“燕郢每次走远,必定会告诉我一声。这次他没有提前说,定然是就在京城附近。你派人寻找,等找到了他,就说我有急事见他,让他务必立刻回来。” 仆人领命而去。 清风观种了不少花树。前几日,繁花盛开,好一番美丽景象。可今日,落花满地,仿佛在地面铺了一层淡粉毛毯。 云枝记起昨夜起了一阵大风,风声呜咽,宛如孩童的哭泣声,当时吓得她搂紧了燕郢。 见落红满地,云枝心感凄凉,便将残花一朵朵地捡起,洗干净后加以晾晒。 她素手翻着花瓣。 一朵朵或红、或粉、或黄的花瓣在她白皙的柔荑中穿梭。 燕郢站在一旁,看了许久。 直到云枝发现了他,他才抬脚走了过去。 燕郢在云枝身旁坐下。 云枝应是太过无聊了。其余侍卫仆人都听了燕郢的话,一句话都不敢同她说。无法,云枝只好把自己的忧愁告诉燕郢。 “好可怜的花,昨日尚且在枝头挂着,这会儿就落在地面了。” 燕郢暗道:表妹究竟是可怜花,还是可怜她自己。 自从云枝有孕后,她的心思越发敏感,动不动就伤春悲秋,不时就会因为一点点小事情落泪。 燕郢从初时的疑惑,到现在的逐渐接受。 他捏起晒干的花瓣,问道:“表妹晒它们做什么?” 云枝道:“能做的东西可多了。晒干以后,可以泡茶来喝,还可以缝枕头、做香包。” 她衣袖微扬,便有一股子清香扑鼻而来。 燕郢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鼻尖轻嗅:“表妹身上有香气。” 云枝动了动手掌,没有抽动。 燕郢的身子靠近,鼻尖碰到她的手心。 他道:“是花香。表妹的衣裳上尽是花香,很好闻。” 趁他手劲微松,云枝连忙抽回手。 她道:“可能是晒花的时候染上了。” “除了衣裳,或许这些味道还沾在了表妹的肌肤上。” 云枝有些慌乱:“不会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60节 她眼睫胡乱地眨动,嘴里坚定地否认着,像是在担心,万一她说出一句“可能身上也有香气”,燕郢就会趁机在她脖颈处轻嗅。 燕郢原本没有这个打算,但看到云枝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他忽地有了此意。 眼看着他一点点靠近,云枝无处躲避,只得闭上眼睛,等待着他俯身,将微凉的鼻尖轻触她纤弱的脖颈。 侍卫匆匆来报:“七少爷,三老爷来了信。” 燕郢停住动作。 云枝见状,庆幸侍卫来的巧。她忙退后几步,和燕郢拉开距离。 燕郢并不避讳云枝:“说。” “三老爷有要事找你,让底下人寻到你后,就告诉你尽快回去。” 燕郢拢眉:“具体是什么事。” “三老爷没说,只是听报信的人说,他看起来很是着急。” 燕郢思虑片刻,决定从清风观离开,回燕家去。 而云枝,自然是要和他一起回去。 尽管燕郢可以留下充足的侍卫,确保云枝安危,让她继续在清风观住下。可燕郢还是更想要云枝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听到可以离开的消息,云枝十分欢喜,她想,表叔的催促真是来的及时。若不是他喊燕郢回去,自己不知道要在清风观待多久。她明白,只要燕郢在这里一日,恐怕要每天和她同床共枕。而且看燕郢这几日的神情,像是一点都不嫌弃玉床的冷硬,反而乐在其中。依照这副情态下去,燕郢在清风观住一两年也是可能的。 整整两年,她都要在燕郢的注视下行动,白天,云枝要受其窥视,夜里,她又得和他共同安寝。她便没有独属于自己的一时片刻,所有的时间都被燕郢占满了。一想到这些,云枝越发感激燕三老爷。 燕郢一回来,燕三老爷就收到消息。 他听闻,燕郢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带着云枝一起。 燕三老爷不解:“云枝?她不是在晏府吗?” 闻言,晏五郎面露苦涩笑容,把往事种种都讲了出来。 涉及晏家婆媳不合之事,燕三老爷无法评价,只得叹息:“你放心。云枝是我的侄女,我定然会好好待她,让她顺利产子。到那时,你再把她接回去,好生安置她们母子。” 得了燕三老爷的承诺,晏五郎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 燕郢在踏进府门时,已经得知晏五郎救下燕三老爷一事。 他停下脚步,没有着急往厅堂去,而是吩咐燕管家:“把表妹送回桃夭院。至于晏五郎那边,你要谨记上次的教训,不许他靠近表妹。” 燕管家应好。 到了厅堂,远远就听见晏五郎和燕三老爷相谈甚欢的声音。 燕三老爷招呼燕郢上前:“晏五郎对生意上的事情感兴趣,听闻你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便想讨教一二。你可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晏五郎也道:“劳烦燕七少爷了。” 燕郢抬眸看向晏五郎。 双方目光交汇,便已经知道对方的打算。 燕郢心知肚明,晏五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来燕家,哪里是为了讨教,恐怕是为了云枝。 晏五郎一开始的想法,是借着救命之恩把云枝接回去。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开口,燕三老爷自然会答应。 可此刻,他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一来,他不知道云枝心中的想法。不过,晏五郎想起晏夫人对待云枝的态度,想来她是不情愿回去的。如此,即使燕三老爷同意,若云枝不情愿,软声哀求要留下,燕三老爷还能强行赶走不成。到时候,晏五郎的计划不能如愿,还会让燕三老爷为难。二来,晏五郎已经看出,燕郢对燕三老爷并无多少敬重,不过是因为燕三老爷是他的生父,所以维持着表面的情意。若燕三老爷开口送云枝回去,燕郢很有可能当面反对。 因着这两个原因,晏五郎计划不成,还会让燕三老爷威严尽失,对他心生埋怨。 晏五郎已经想出一个更好的法子。 他听完燕郢关于经商之道的经验,当即连连点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三老爷,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燕三老爷好奇:“你尽管说。” “我能否在府上叨扰几日?借着暂住的几天时光,我就能和燕七少爷好好学学。当然,若是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燕三老爷笑道:“这是什么话。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莫说你想住几天,哪怕是住十年八年,我都会同意的。” 晏五郎连连道谢。 燕郢意味深长道:“其实晏五郎你何需如此。晏家也在京城里,你想来问我什么,不过坐一顶轿子,或者骑马来,也花不了许多时辰的。” 晏五郎唇角微扬:“总不如住在府上方便。” 燕郢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晏五郎在燕家住下后,便想找时间去寻云枝,看看她的身子如何。只是,燕郢每日都要请他过去。 燕郢颇有一番道理:“晏五郎你来我家,不就是为了学做生意,那只有言传身教,你才能学的快。” 晏五郎无法反驳。 但因为燕郢的阻拦,导致他进府三日,连云枝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燕家名下店铺被人毁坏,货物被抢,伙计受伤。燕郢要前去查看,本要带着晏五郎一起。 晏五郎却称病不去。 燕郢深知他在想什么,便吩咐燕管家,一定要看住晏五郎,不让他去找云枝。 听到燕郢离府的消息,晏五郎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能见到云枝了。 只是,晏五郎意识到,燕郢虽走,可他的耳目还在。 燕管家紧跟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 晏五郎几次开口,说自己无需陪伴,但燕管家只当做听不懂。 看晏五郎神情疲惫,燕管家直接开口:“晏五少爷莫怪,实在是七少爷有吩咐,我违背不得。” 晏五郎道:“是燕郢嘱咐过你,不许我去找云枝?” 燕管家点头。 晏五郎眼眸一动:“除此之外,他还嘱咐什么没有?” “只有这些。” 晏五郎忽地笑了:“好,我不去找云枝。这样吧,你给我寻一只风筝来,我想放风筝了。这样,总不算违了燕郢的命令吧。” 燕管家思虑片刻,轻轻点头。 第240章 阴暗疯狂表哥(19)…… 寻常的风筝大都是单独一只,做成花鸟鱼虫模样,心思精细点的便会加上装饰,例如将尾巴缝的长长的,以增添飘逸之感。 燕管家给晏五郎拿来的风筝也是如此,是一只图样简单的蝴蝶风筝。 他凝视着那风筝许久,又另外要了两只。 晏五郎扯动丝线,将三只蝴蝶风筝同时放飞。 三只风筝是不同颜色,分别为红、紫、黄,同时在空中飞起时煞是美丽。不少仆人都停下脚步,抬首望去。 云枝的目光也被风筝吸引。 她望着空中,对小竹道:“看那些风筝的距离远近,应当是同一个人在放呢。” 小竹颇为惊讶:“还有人可以同时放三只风筝吗?” 云枝颔首:“我还见过有人能够一起放十只风筝的,那场景更壮观呢。” 蝴蝶风筝缓缓移动,将云枝的注意力尽数吸引了过去。 她的心中仿佛被猫儿抓了一下,泛起酥痒的感觉。 云枝当即离了桃夭院,紧追着蝴蝶风筝的踪迹而去。 那燕管家紧遵燕郢吩咐,一看到晏五郎出门,势必要跟在他的身后,防止他见到云枝。可晏五郎今日不出门,只待在院子里放风筝,他放下戒心,便没有陪伴在身侧。 这正如同晏五郎所料。 他以为,有燕管家跟着,他很难见到云枝,便想出了放风筝引云枝过来的主意。 燕郢可是只吩咐了,不许他去见云枝,并没有说过,不让云枝过来见他。 看到袅袅婷婷的身影朝着自己走近,虽然因为相隔太远,看不清楚面容,只看到纤细的身姿,晏五郎却笃定,那人定然是云枝。 云枝走的太急,停下时吐息稍急。 她看到了晏五郎,面露惊讶:“五哥,怎么是你。” 晏五郎拉着手中的丝线,朝着云枝靠近。 “自然是我。” 他把丝线放在云枝手中,陪着她放了一会儿风筝。 云枝心情大好,脸颊带着浓浓笑意。 晏五郎顺势说出自己的想法:“弟妹,我——” 他却在看到燕管家的身影时,连忙停住话头。 晏五郎匆匆留下一句:“明天日落时分,我邀弟妹在东市街口相见。” 说罢,他来不及听云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就转身离开。 燕管家急匆匆赶到,路过云枝时行了个礼,神情凝重地问道:“表小姐,刚才晏五郎可和你说了什么?” 云枝摇头:“五哥只是陪我放风筝,什么也没有说。” 燕管家这才放心,出声告辞,连忙朝着晏五郎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扬声呼唤。晏五郎听到了,却故意装作没有听见,反而加快了脚步。 燕管家快步追赶,累的气喘吁吁,最终才追上晏五郎。 晏五郎一脸困惑:“你这是怎么了?一脸着急忙慌的样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61节 燕管家知道他是故意为之,可却说不出半点怪罪。任凭是谁,来到别人家里做客,想见一个人都被百般阻拦,甚至被当做犯人一样看管,心里都会不快活的。 燕管家劝道:“晏五少爷,你还是离表小姐远一点吧。不然我家七少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闻言,晏五郎冷笑一声:“好可笑的一番话。你是燕府管家,惧怕燕郢情有可原。但我不是你燕家人,为何要怕他。燕郢生气也好,发火也罢,与我何干。难不成我和弟妹说两句话,都要给燕郢寄过去一封信,得了他首肯才可以?” 说罢,晏五郎拂袖而去。 燕管家站在原地,不停地叹气。他想,自己可是尽心尽力在办差事,没有丝毫懈怠。只是,正如晏五郎所说,他是客人,不是燕家的奴仆,自己怎么好插手太多。 燕管家觉得,自己这般严防死守之下,若是晏五郎仍旧和云枝说上话,那就同他无关了。 到了第二日日落时分,晏五郎在东市街口等候。他早早就来,恰好看到日落景象。 圆润的、散发着暖橘色光辉的日头缓缓落下,光线把他的身影拉的纤长。 街道里的人来来走走,却始终没有出现云枝的身影。 每当有脚步声经过,晏五郎都要抬一抬头,看看是否是云枝。可每一次,他都失望地垂首。 晏五郎想过云枝不来的可能,但他已经决定,今日要等到夜深,到了万籁俱寂、周围一片漆黑的时候,倘若云枝再不来,他就确定她真的不来赴约了,再行离开。 正思索间,面前忽有一道声音响起。 “五哥。” 晏五郎抬头,眸中闪过璀璨流光。 云枝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来的不是她,而是一尊会走会动的宝物。 云枝柔声解释来晚的原因:“今日新来了几匹布料,燕管家亲自送来,要我挑选喜欢的,说给我裁衣裳。量身子花费了不少时间,所以才来晚了,五哥莫怪。” 晏五郎摇头。 两人并肩而行,在东市中穿梭。 虽然已经日落,但街道仍旧很是热闹。不时有人经过云枝身旁,晏五郎就抬起手,虚抚着她的肩头,免得她被人撞到。 和云枝走在一起,晏五郎感受到了难得的宁静。 云枝想,他特意相约,一定是有话要说。她已经做好了倾听的准备,可他一直没有开口,云枝便主动问起:“五哥有话要说吧。” 晏五郎点头。 在燕府里,有燕管家的监视,他不便说太多,免得计划还未成功,就被燕管家察觉,报给燕郢了。 晏五郎说出自己想带走云枝的打算。 看到云枝面露纠结,他道:“弟妹放心,我知道你心有顾虑,不愿和母亲住在同一片屋檐下。我也以为,为了养胎,你最好远离母亲。所以你离开燕家后,我们不会住在大宅,而会搬去其他宅院。” 云枝不解:“我们?” 晏五郎答道:“对,就是我们。你身怀有孕,一个人住总让人不安心。我准备找个说辞,从家里搬出去,和你同住。” 云枝抿紧唇瓣:“五哥明知这孩子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还要对我百般关心?” 并非是云枝多虑,而是晏五郎所作所为实在不像平时的他。按照晏五郎的性子,他应当严厉斥责云枝不安于室,怀有他人孩子,败坏了晏家门风。他即使手下留情,不逼迫云枝去打胎,也绝不会和她住在一起,心甘情愿地照顾她们母子。 晏五郎也解释不清楚,为何自己要这样做。 他把这一切归结于,他是晏七郎的哥哥,有责任为弟弟保护妻子。 可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倘若云枝怀的是晏七郎的孩子,晏五郎这般作为完全没有问题。但云枝所怀,乃是燕郢之子。无论出于何种考虑,云枝留在燕家都是最合适的。 晏五郎思虑良久,最终轻声道:“因为……我想要这样做。” 云枝蹙眉,这算什么理由。 “对,我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只是,我的脑袋,我的心,全都告诉我,要保护你和你的孩子。” 若非清楚眼前人是晏五郎,她的夫君的五哥,云枝当真会以为,面前之人是在向她倾诉情意。 见晏五郎一脸郑重地说出如此荒谬的理由,云枝竟也接受了:“让我想想。” 云枝没有一口拒绝自己的提议,在晏五郎看来就是她也有离开之意。 两人已经走到街道末尾,正欲转身,忽见一孩童正蹲在地上,将一只兔子的双耳、双腿绑住。兔子看起来无助又可怜,云枝心有不忍,正想开口。 旁边的院子突然开门,走出一风风火火的妇人。她拉着孩童的耳朵,大骂道:“你又在折腾兔子了。兔子哪里惹到你了,要把它绑成这个样子。” 孩童理直气壮:“好玩。” 妇人唾了一声:“真真和你那个爹一模一样,都是心狠的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孩子会打洞。我看你就是随了你爹,心狠手狠,杀鸡杀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妇人的话宛如一击重锤,敲打在云枝的心口。 是啊,孩子肖父,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那她的孩子长大了,肯定也是和燕郢一样,性情古怪,薄情寡义。 等到她回过神时,晏五郎已经摸出钱袋买下了那只兔子。 他把兔子交到云枝手中:“弟妹要养它吗,我们可以买点萝卜喂它。” 云枝却是摇头,寻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把兔子放走了。 她捏紧掌心,问道:“若是我想好了,该怎么告诉五哥?” 晏五郎见她的心又松动了几分,顿时大喜。 他告诉云枝,如果有话要告诉他,或者想邀他出来见面,就写在纸上,放在芳菲苑桃树后面的墙缝中,他每日都会前去,看是否有云枝的书信。待他看到了,再想办法给云枝回信。 回到房中,云枝一个人坐了许久,期间没有叫小竹一声。 她叹息一声,手掌抚上小腹,眸中渐渐浮现出坚定之色。 这个孩子,她恐怕不能要了。 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不有一个和燕郢如出一辙的孩子,她不能留它。 但云枝的衣食住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想要滑胎,委实是一桩难事。 小竹端着点心走了进来,云枝看着她,却并不打算吩咐她办事。 小竹毕竟是燕家人,对她虽然好,但得知她想要落胎的想法后,很有可能会去禀告燕郢。 而事以密成。 所以,这件事她要瞒着,谁都不能告诉。 用罢点心,云枝无意中提起,她听说女子怀孕有很多忌讳。 “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还有人因为吃错了东西而落胎呢,真是可怕。” 小竹忙道:“表小姐放心,自从你进府以后,厨房里和侍女们都人手一份清单,上面写明了有孕女子能吃什么,该多吃什么,少吃什么,什么不能吃。” 云枝是找些闲话聊聊,顺势把话题引到哪些草药有滑胎之效上。不曾想,她却无意中得知了这一件事,一时神色微愣。 但云枝没有因为燕郢的关切而心软。 她深知燕郢最心狠的地方就在这儿——倘若他对自己是彻底的无情无义,她就能轻易地冷下心肠,对他断绝情意。可燕郢对她好,关心呵护她,让云枝仿佛沉浸在暖水中,却陡然向她的头上泼一盆冷水,告诉她,他绝不会迎娶她。云枝因此备受折磨。 她主意已定,没有丝毫动摇。 “除了食物,还有一些草药也可能对身子有害。” “这个七少爷也吩咐了,我们是人手一份单子,上面载明了表小姐不能沾染的草药。” 云枝面露好奇:“你口中所说的单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拿来让我看看。” 小竹将两张单子拿来。 云枝的目光在膳食单子时匆匆掠过,停留在草药单子上。 她默默把单子上所列的应避讳的草药记在心中。 第241章 阴暗疯狂表哥(20)…… 燕家家大业大,府上不仅有私塾、藏书阁,还有储备了各种草药的药阁,派有专人把手。 云枝去了药阁,推说这几日睡不好觉,特意来取一些安神助眠的草药。 “我准备缝个香囊,把草药放进去,得空了就闻一闻,定然能心神愉悦。” 药童转过身去,在一格格药柜中寻找。 云枝走了过去,将一药柜拉开,问道:“这是什么?颜色红而带黄,气味独特。” 药童顺势看去,当即脸色一白,他忙按住云枝的手,将柜子猛地推了回去。 他看着云枝脸色,见无异样,又问道:“表小姐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云枝摇头。 药童一脸凝重:“此物名为红花,能化瘀血,通经络,但有孕的女子却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莫要接近它,因它有滑胎之效。” 云枝像是被吓到了,心有余悸地退后几步,离那装了红花的药柜远远的。 她生了好奇,便问起有关红花的种种,比如要煮成汤药,需得煮多久,加多少清水合适。药童以为她只是好奇,便一一告诉。 安神草药到手,云枝柔声道谢。 回院子的路上,她把右边袖子一抖,便有不少红花扑簌簌落下。 云枝将身上带着的空香囊解开,把红花尽数放了进去。 不知道是红花功效显著,还是药童刚才的一番话吓着了云枝,她只是闻到了红花的气味,就觉得头晕目眩,脚酸腿软。 云枝连忙把系带收紧,又拿手绢包了。 隔绝了红花的气味以后,她才觉得心跳声逐渐变得平稳。 拿到红花以后,云枝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她清晰地感觉到,腹部传来异动,可能是未成人形的孩子在哀求她。 云枝有过心软,但很快被她按下。 她想,夜长梦多,等到孩子越发大了,有了手脚,能拍她的肚子了,她便越发不舍得落了。还是趁着怀孕尚早,把他落了吧。 云枝寻了个借口,告诉小竹她近日心烦气躁。小竹当即要命厨房煮安神养气汤来喝。 云枝点头:“也好。这几日你莫要跟在我的身旁,让我独自走一走,待上一会儿,得片刻清净,说不定这小毛病就不药而愈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62节 小竹自然听命行事,不再随时跟随在云枝身后。 午膳过后一个时辰,云枝到了厨房。此时,他们已经为府上各位主子做过了膳食,又把一切打扫完毕,房中竟是一个人也无。 云枝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木柜上的煎药锅,将其取下,烧水放药。 不一会儿,经红花熬煮好的汤药就成了。 云枝想一口饮尽,可红花的味道,她不过闻闻就颇为不适。这会儿煮成一碗浓郁药汁,越发难以下口。 她便把汤药带回了房间里。 小竹问起,她只道是厨房送来的安神汤。 小竹道:“厨房做事当真勤快多了,不过刚安排下去,他们立刻就做好送来。” 云枝随意地点头。 她对着熬好的一碗药,从它冒着热气,直到它失了温度,变成冷冰冰的一碗,却始终难以端起来喝下。 她对着一碗安神汤却始终不喝,难免会引起小竹的怀疑。云枝就把汤药装在水囊中,随身带着,想着今天一定得喝。 夜里,她嘱咐小竹留在房中,一个人在花园中踱步。 她的腰间带着一只水囊,虽然不沉,但于她而言,仿佛有千钧之重。 云枝停下脚步,抬首望天,见夜色越发浓稠如墨,月亮明亮,不禁下定决心。 像今天这样的好机会,实属难得。 厨房无人,方便她煮药。 小竹又不在,没有人会拦着她喝药。 若是错过,下一次良机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思虑至此,云枝解下水囊,拔掉塞子。 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让云枝不禁蹙眉。 她屏住呼吸,扬起手欲一饮而尽。 “你在喝什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掌心一颤,险些把水囊打翻。 云枝只得暂时把水囊收起,看向来人。 面前之人墨发金带,一袭月白长袍。他模样生得儒雅,眉眼中并无冰冷之色,却让人观之就觉得其难以接近。 看他的举手投足,应当是燕家的主子。但云枝进府许久,却没有一个个地拜访过府上各人,因此不能辨认出他是哪个。 云枝轻折腰肢,行了个礼。 那人执着地想从她的口中问出答案:“水囊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看到他走近,云枝担心被发现,忙要盖上塞子,把水囊藏好。 谁知道男子深嗅一口,开口道:“是红花。” 云枝脸上闪过慌乱之色。她不知道面前人姓甚名谁,为何一闻就闻出了红花的味道。她只知道,万一这件事传开了,表哥一定会知道。到时候,云枝所要面对的就是燕郢的怒火。 云枝欲落荒而逃,却听那人继续道:“云枝,你不是有孕了吗,怎么还碰红花。这味药,不好。” 他说话的语调给云枝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云枝停下脚步,凝神细想。 她眸中充满诧异,看向那人:“大哥哥?” 幼时,云枝被送到燕家来,就是为了陪伴燕大郎。那时,陆母为了让云枝和燕大郎拉近关系,就叮嘱她,见了燕大郎以后,莫要叫表哥,要喊大哥哥,以示两人的亲近。云枝便依照陆母吩咐行事。 燕大郎果真略一点头。 得知了他的身份,云枝再看燕大郎时,越发觉得和他少年时很是相像。不过,少年的燕大郎性子孤僻,少言语,多数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而现在的燕大郎,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起码愿意主动和人说话了。 只是,若他询问云枝的问题不是同红花有关,云枝会更为他的转变感到高兴。 云枝将水囊藏在身后,道:“大哥哥你看错了,才不是什么红花。” 燕大郎也不着急和她辩驳,只是注视着云枝的双眸:“我记得这个味道。” 云枝见狡辩不成,只得承认。 她面露哀求,软声道:“今日之事,望大哥哥看在往日情面上,藏在肚子里,不要告诉别人。” 说出这些话时,云枝心里很是心虚,因为她哪里和燕大郎有过多少交情。 往日里,都是她主动靠近燕大郎,给他带一些新鲜玩意儿,说几件趣事,但燕大郎的反应却很是平淡。令云枝唯一觉得欣慰的是,相比于其他人,燕大郎是完全忽视,毫无回应,他对云枝的态度已经算得上“亲热”了。 不过,此事也引起了旁人的嫉妒,成为他们欺负云枝的一个原因。 云枝本来不抱希望,但燕大郎却郑重地点头:“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云枝眼眸一酸,她知道燕大郎是信守承诺之人,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燕大郎眉头微皱,好心提醒:“红花伤身,你即使不想要孩子,也该另选其他草药,不要用这个。” 云枝何尝不知道,可红花已经是她在药阁中唯一能拿到的草药了。 今日见到旧人,又听到一番关切言语,云枝顿时起了倾诉的心思。 她深知燕大郎是能保守秘密的人,而这几天想要落胎一事又堵在她的心口,压得她难受。这会儿,她尽数吐露出来。 燕大郎安静地听完。 云枝自然未提及孩子生父是谁,只说不想要了。 燕大郎没有指责她,晏七郎已经故去,身为妻子,她应当留下这个孩子,以保存晏七郎的骨血。 燕大郎淡淡开口:“不要喝红花了。想要落胎,我有其他的办法帮你。” 云枝诧异地睁大双眸,怀疑自己听错了。 燕大郎语气平淡地又重复了一遍。 云枝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胸中欣喜和惊讶交织在一起,云枝下意识地伸出手,和燕大郎双手紧握:“谢谢你,大哥哥。” 燕大郎垂首,看着二人相握的手掌,轻应了一声。 自从众人发现燕大郎的孤僻性子已经不能更改,而性情如此的人势必不能在商事、官场上混的如鱼得水,他便被燕家放弃了。 燕大郎成了“伤仲永”,连带着燕大老爷的地位也一点点下降。后来就是燕三老爷得势,燕郢掌权。 燕大老爷为此神伤许久,直言若是燕大郎性子好一些,由他来管理燕家,一定不会比燕郢差。 燕大郎安之若素。外面议论的种种声音,或好或坏,和他毫无关系。他享受无人打扰的安静,不为从手中溜走的权势而懊悔不已。 他做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 唯有今天碰到了云枝,他的脚步变得略微匆忙了一些。 燕大郎不需要管理家事,便有许多时间来看书。 他什么书都看,诸子百家,医书农书。 因此燕大郎记得,有一味药方能落胎,又不至于太过伤身。 他翻遍柜子上的书册,终于找到。 燕大郎带着书册,欲去药阁中取出草药,今日就将丸药配好,给云枝送去。 燕大老爷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郎,你要去哪里?” 燕大郎神色淡淡,将书册一卷,转身往房中走去。 “不去了。” 他向来是言简意赅,燕大老爷不以为意。 燕大老爷此行前来,是为了商议燕大郎的亲事。 他语重心长道:“燕郢比你小几岁,都快要成家了。虽然你的性情差了点,但样貌、家世,哪个不出挑,寻一个好人家的女儿不是轻而易举?” 燕大郎安静地听完,回道:“不行。” 燕大老爷听明白了,他这是不愿意寻姑娘成亲。他顿时急了:“这是为何?你是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迎来的妻子不合心意?这个你别担心,只要你愿意娶妻,无论对方是美是丑,是——” 燕大老爷犹豫纠结了片刻,还是咬牙说道:“是出身富贵还是一贫如洗,我都点头同意。” 燕大郎面上仍旧毫无表情:“没有,不找。” 燕大老爷再劝,他却是不应声了。 最终,燕大老爷只得连声叹息着离开了。 他走之后,燕大郎继续自己刚才没有做完的事情。但等到他寻到药阁,却发现因为夜色深了,门已经落锁。 燕大郎只能第二日再来。 燕郢在外,刚搞清楚店铺被毁、伙计被打的罪魁祸首是谁,正待细细谋划要如何回敬对方,绝不能就此忍下去,让别人以为燕家好欺负,以后就会越发变本加厉。 这夜,燕郢合拢眼睑,却做了一场梦,梦到他回家时,府上没了云枝的踪影。 等到他找到云枝,已是五六个月后。那时的云枝应当是大腹便便,快要临盆,可燕郢看到的却是腹部平坦的云枝。 他问出心中疑惑,听到云枝轻柔回道:“自然是因为孩子已经没了。我不想生下同表哥的孩子,就把它落了。” 燕郢立刻惊醒,胸膛起伏不定。 第242章 阴暗疯狂表哥(21)…… 燕郢惊醒,见天边夜色沉沉,不时有闪电出现,许是待会儿就要下雨。 燕郢立刻起身,将衣袍穿上。 他来到随从所住房间门外,抬手叩门。 随从听是他的声音,忙披了一件外袍前来开门。 燕郢道:“我要回府上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63节 随从道:“这边的事情还未理清,七少爷你就要回去了?可是家里出了急事,要我一起回去吗?” 燕郢摇头:“不必,我一人回去就好。店铺之事,我要细细嘱咐于你,万不可轻轻放下,必须要追究到底。如此,才能避免以后有类似事情发生。” 随从满口答应。 为了赶路,燕郢不再乘车坐轿,而是骑着骏马往回赶。 行至半路,天空忽地飘落雨水。燕郢因为出来的匆忙,身上既未带蓑衣,也未拿油纸伞,只得随便从路边折了几张树叶,叠成帽子。 他正要往头上戴去,忽地发现自己亲手做的帽子乃是绿油油的,顿时心中一乱。 燕郢向来不信这些,此刻胸中却莫名涌起怒火。 他将刚折好的帽子扔到地面。 雨越下越大,燕郢身上毫无遮挡,自然遭了许多罪。 待他赶到燕府门前时,浑身已经湿透,发丝凌乱,可让门房侍卫等人吓了一跳。 侍卫忙取来厚衣裳,欲盖在燕郢肩头,却被他一把拂开。 “表妹……” 燕郢抬头看天,见天色尚早,云枝恐怕还未醒来。 为了一场莫须有的梦境,他放弃要紧事情不办,匆忙赶回来已经足够荒唐。若是再为了此事,把熟睡中的云枝喊醒,更显兴师动众了。 燕郢便改了口:“把小竹叫来,我有事要问她。” “是。” 趁着等小竹的时间,燕郢洗了澡,换过衣裳。可他的身上仍旧有寒意,掌心一片冰凉。 燕郢不以为意,听到小竹进门来,便抬头看了过去。 他开口,声音微冷:“表妹这些时日,如何?” 小竹心中疑惑,面上恭敬回道:“府上各人都照顾的周到,表小姐一切安好。” 燕郢仍不放心,追问道:“我离开这几日,府上都发生了什么,你一一说来。包括表妹的衣食住行,都需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小竹一一讲出。 她道:“……表小姐说心情不好,就吩咐厨房做了安神养气汤。厨房的人手脚麻利,当天就送来了。只是——我以为这汤效果不好,表小姐喝过以后,气色没有好转,反而越发忧心忡忡。” 燕郢眉头一拧,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叫来厨房管事的,得知他们确实为云枝准备了安神养气汤,却和小竹说的话有出入。因为那汤中需要添加很多补药,有一味药府上没了,便叮嘱人去买,所以汤当日没有做好,是第二日才送过去的。 小竹口中喃喃:“怎么会,表小姐明明告诉我,她手中捧着的是安神养气汤。若不是那汤,该是什么,从何处来的?” 燕郢神色已变,他越发确定,那场梦境并非是凭空而来,而是对他的提醒。 他想,云枝待在府上,并未出得府去,她若想落胎,只能从药阁中取药。 他便叫来药阁管事,让他清点药材,看有何不对劲之处。 管事清点过后,脸色苍白,声音微颤。 “其余草药均对得上数,唯有一味红花,缺了少许……” 燕郢的脸色越发沉了。 经他询问几人后,天色已经大亮,云枝也已醒来,不见小竹身影问了几句,被其他侍女搪塞过去。 云枝梳洗更衣完毕,小竹已回到了房中。 她启唇:“小竹,你刚才去了哪里?” 小竹眉眼中有担忧之色:“是七少爷唤我过去。” 闻言,云枝的心跳错了一拍。 “表哥……他不是出门办差事了,何时回来的,叫你过去做什么?” 小竹如实回道:“今儿早上天一亮,七少爷就赶回来了。他彻夜未睡,是冒着大雨回来的。表小姐,你偷拿药阁红花的事情,已经被七少爷发现了。” 云枝脸色一白,想要辩解,可看着小竹的脸色,她明白燕郢已经把一切都查清楚了,她再做辩解也无用。 燕郢要见云枝。 他没有命人来唤,而是亲自到了桃夭院。 云枝正对镜而坐,铜镜中倒映出燕郢的身影,和他那双漆黑到显得幽深的眼睛。 其余人纷纷退出房门。 屋内只剩下云枝和燕郢。 燕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轻微的咳嗽。 云枝记得,小竹说他是冒着雨赶回来的。今儿早她推开窗户,看到翠绿的竹叶上面也挂着不少雨滴,想来昨夜的雨不会小。 燕郢问:“你拿了红花,已经喝过了?” 云枝不语,只是透过铜镜看着他。 燕郢自顾自地回答:“一定没有喝。那样伤身子的药,你喝了,大夫会知道的。” 云枝并不隐瞒:“是,我没有喝。” 燕郢又问:“都说做人母亲的,当得知自己有孕时,就会对腹中孩子百般怜爱。可表妹你,你马上都要三个月了,却想要把它落了。是为了什么?” 云枝终于转过身去,定定看他。 燕郢道:“是因为晏五郎教唆?不,你不会听他的话。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讨厌我,所以宁愿不要腹中骨肉,也要和我断了关系,再没有一点牵连。” 云枝站起身。 “表哥说的对也不对。我不要这个孩子,确实是因为表哥。但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原因。我以为,这个孩子长大了,若是肖像表哥,变得薄情寡义,毫无担当,那我何必要忍受怀胎十月之苦,把它生下来。那样的人,我已经见过一个了,不应该再遇到第二个。” 云枝说完,胸脯微微起伏。 她掌心起了薄汗。 她心中很是紧张,以为自己说了那样一番话,定然会让燕郢发火。 但燕郢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垂下眼睑,口中喃喃着云枝刚才的话:“像我这样的人,薄情寡义,毫无担当……” 他闭上眼睛。 燕郢曾经以为,他并不在乎在旁人眼中,自己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 只要他活的肆意快活,旁人说什么,他一句也不在意。 可他突然发现,他错了。 还是有一个人的话,他是在乎的,就是云枝。 听到云枝以那些话来评价他,他的心泛起冷意。 他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感觉心像坠了一块大石头,狠狠地往下面落去。 门外传来吵闹声音,燕郢和云枝都循声望去。 小竹进来,面露难色:“大少爷来了,说是和表小姐约好了。” 燕郢皱眉:“大哥?” 燕大郎自从有了孤僻的性子后,在府上的存在感就一点点弱了下去。燕郢记得,云枝进府之后,似乎没有和燕大郎有过交集,怎么这会儿燕大郎却登门拜访。 云枝拧着帕子,心道:燕大郎来此,难不成是因为落胎之事寻她。 虽然云枝不知道,为何燕郢听到她主动拿红花想要落胎,并没有生气发火,但她深知,此事不能让燕大郎牵扯其中,受到波及。 她便道:“是我前几日和大哥哥遇见了,随口寒暄了两句,说改日见面。没想到大哥哥竟然信以为真,我出去把他劝走吧。” 云枝走了出去,见到燕大郎,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大哥哥快点离开,待会儿我再去找你。” 燕大郎神情中尽是不解。 他抬头,看见了随着云枝走出来的燕郢,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燕大郎低声道:“你究竟是不想要孩子,还是心有顾虑?” 云枝神色一懵,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燕郢看到他二人互相使着眼色,便知道落胎之事,恐怕燕大郎也牵扯其中。 他邀燕大郎进房中去。 “我正和表妹商量正事,既然大哥也知道内情,便一起商议吧。” 云枝看向燕大郎:“这——” 燕大郎颔首答应。 燕大郎虽然性子孤僻,但脑袋仍旧如同儿时一般聪慧。不过通过几句话,他就知道云枝腹中孩子是燕郢的。 他淡声道:“七弟,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占了女子身子,却不上门迎娶,害的表妹只能怀着你的孩子嫁给晏七郎。如今,你又做了什么,让表妹情愿伤身,也要喝下红花,落掉腹中胎儿。” 提及往事,云枝面露伤心,以帕子遮面。 燕郢重复了云枝刚才的说辞。 燕大郎眼眸转动。 他道:“表妹,你可是真心不想要这个孩子?若是你真不想,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方子,必定让你不受太多痛苦,就能如愿。可你要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若是失了孩子,再心生后悔,就没有法子能够弥补了。” 他素来寡言少语,在府上都是独来独往,连燕郢也是头一次,看到燕大郎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 燕郢仿佛看到了,倘若燕大郎没有性情大变,他应该是一副什么模样。也难怪直到现在,燕大老爷都对燕大郎的变化而耿耿于怀,不时长吁短叹,感慨若是燕大郎好好地长成了,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云枝唇瓣微张:“我,我不舍得的……” 自她呱呱落地,只享受过父母短暂的疼爱。从此之后,再无一人真心待她。在燕家,她遭人欺负。直到遇见了燕郢,她才以为碰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不曾想,燕郢绝口不愿给出承诺,让她安心。 她如同一只落叶一般,在水中飘荡,无人可以依靠。 如今腹部的孩子,是拥有她血脉的人,她能够感受到它一天天地长大。 更何况,云枝怀上他的时候,正是和燕郢情意浓厚时。 她如何舍得落了它。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64节 不过,为了不生下第二个燕郢,再一次被亲近之人伤了心,她只能狠下心肠。 看出云枝的犹豫,燕大郎一语挑破:“你不是憎恶这个孩子,非得把它落了才能开怀。你只是担心,它会像了它的父亲。” 云枝不言语,只是轻轻颔首。 燕郢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是一个这样糟糕至极的人,让心软懦弱如云枝,也可以狠心地把孩子打掉。 他是知道的,云枝怕痛,胆小,可她却敢偷拿红花,还想着煮好偷偷喝掉。 燕郢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燕大郎却提前开口:“表妹若是不舍,只是担心孩子会不成器,我有一个主意。” 云枝抬眸看他。 燕大郎许久没有说过这许多话。他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尽数喝光。他说出的语气平淡至极,却足够让在场两人都震惊不已。 “所谓人性本恶,所有的孩子出生以后都是坏的,不好的,需要精心教导才能长成良善之人。自然,靠表妹一个人,很难办到。” “所以,表妹嫁给我就好了。我定然帮忙教养孩子,必定不会让他像了七弟,一点点相似之处都不会有。” 第243章 阴暗疯狂表哥(22)…… 此言一出,燕郢立刻拒绝:“不行。” 云枝也面露诧异:“大哥哥,这法子委实是……太荒唐了。” 燕大郎听到两人的反对,面上一点不满的表情都无,反而是随着他们的话微微点头:“好,那全当我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施施然坐下,全然不顾刚才一番话在云枝和燕郢心中掀起了何等的惊涛骇浪。 燕大郎安静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留下云枝和燕郢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燕郢当然不想让云枝落胎,他对生儿育女其实没有执念,只是想到这是他和云枝的孩子,心中就多了几分不舍。 一个上午过去,谈话毫无进展。 见云枝面露疲惫,燕郢只得先行离开,燕大郎也随着他起身。 出了桃夭院的院门,燕大郎转了弯儿,和燕郢分道扬镳。 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身影,燕郢眉头一拧。 他抬脚,追了过去。 “大哥。” 燕大郎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他并未张口,只是以眼神示意,询问燕郢拦住他做什么。 燕郢问出心中疑惑:“大哥为何提出那样一个主意,又为何被我拒了,你就再不提及?” 燕大郎感到奇怪:“我们刚才不是在想办法?你想留下孩子,表妹又不是真的厌恶孩子到了极点,非得把它落了才安心,恰恰与之相反,她不舍得孩子。我才想出这样一个主意。它仅仅是一个主意而已,你们都不愿意,否了就是。被否定的主意,我为何要再三提起。” 他的理由充分,让燕郢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燕郢眼神狐疑:“大哥是真心要解决问题,还是另有图谋?” 他疑心燕大郎和晏五郎一样,对云枝不怀好意。 燕大郎眉头皱的越发深了:“没有图谋。” 他恢复了言简意赅的说话语气,不欲再和燕郢解释,抬脚就要离开。 燕郢伸手拦住:“假如,我坚决不答应你的提议,结果会是如何?” 燕大郎叹气:“七弟今日有很多问题。” 他说了太多的话,神情有些疲惫。但想起此事牵扯云枝,燕大郎还是开口道:“七弟聪慧,结果如何,你自有判断,何必由我来说。” 云枝担忧的事情得不到解决,她势必会落掉腹中孩子。一旦孩子没了,她和燕郢之间岌岌可危的一点牵扯,就彻底断掉了。 到时候,她和燕郢就真的成了形同陌路。 燕郢清楚一切,但他不愿意深想,他想要从旁人口中听到猜测。可燕大郎不愿意戳破,非得让他自己想通。 燕郢将手心掐的泛青,才勉强让心绪变得平静。 他看向周围:“雨后初晴,路上风景甚好。大哥,一起走走吧。” 燕大郎不置可否。 远远地,二人就看见一个身影匆匆而过,身后紧跟着一人,扬声唤着:“晏五少爷,你慢点!” 燕郢走上前去,拦住晏五郎的去路。 看到是燕郢,晏五郎神情冷峻。 两人在平日里打交道,不管心里不满成何等模样,但面上总是和谐的。但此刻,晏五郎连一点面子情都不愿意维系了。 他道:“燕郢,莫要拦路,我要去找弟妹。” 他一开口,燕郢更加不愿意挪动脚步。 “我刚从表妹那里过来,她一切安好,而且正要准备休息。你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 晏五郎冷笑:“安好?你风尘仆仆赶回来,叫了一大群人前去询问,又去了弟妹的桃夭院,扰了她的清净,却说她一切安好?燕郢,我以为,若你真的对弟妹有一点点的关心,就该让我带着她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养胎,那才是真的让她清净。” 燕郢面露讽刺:“晏五郎,你终于说出来了。你凭借救我父亲的恩情,住进了燕家,根本不是想学习经商之道,而是为了接近表妹。” 晏五郎不再否认:“是。就算你今日不同意,终有一日,我会带弟妹离开这里的。” 燕郢嗤笑:“白日做梦。” 晏五郎拂袖:“那就看看,你和我心中所想,到底谁的才能成真,谁才是白日做梦。” 说罢,他转身离开。 燕管家看看晏五郎,又看看燕郢,为难道:“七少爷,你看我还追不追?” 燕郢道:“不必追了。” 燕大郎点头:“是不必了。” 燕郢拧眉看他。 燕大郎道:“依照此形势,七弟你是阻拦不了的。到时候,你是不是白日做梦,尚且说不准。不过,晏五郎一定能够如愿。” 燕郢眉头深锁。 他抛去一切杂念,思索燕大郎说过的话。 他拒了燕大郎的提议,那云枝为了落胎,为了离开他的身边,很有可能会接受晏五郎的靠近。 在晏五郎的软磨硬泡下,云枝很有可能会一时心软,跟着他远走高飞。 燕郢把掌心掐的伤痕累累,却还是无法令心恢复平静。 他猛然站起身,见夜色沉沉,问道是何时辰。 得知还没有到安寝的时辰,燕郢往桃夭院走去。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屋内,灯火如豆,轻轻摇曳,云枝纤弱的身影倒映在窗纸上,也轻轻晃动。 今日小竹得知云枝偷拿红花,试图落胎,大为震惊。如今房中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她奉上一盏热茶,轻声劝慰:“我见过女子落胎,很痛的。表小姐怕痛,怎么受得了这样的苦。” 云枝轻抬手臂,以手撑着香腮,并未开口回她。 小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我大胆说上一句。表小姐看来,并不是很讨厌这个孩子。我看过你满心欢喜地做小衣裳,准备孩子出生时的襁褓。” 云枝柔声轻叹,那一声叹息听得燕郢心头一颤。 “可若是他长成表哥那种模样,我……小竹,我怕,很害怕。我没有信心能够教养他成为另外一种人。” 小竹不解:“七少爷生得模样俊美,表小姐又是个美人,孩子像你们两个,难道不好吗?” 云枝摇头。 “我知道表哥心狠,有许多性情令人难以理解。只是,他若是仅仅有这些小毛病,我都可以接受的。” 正如同当日,她察觉床下有异样,心中畏惧。可当她知道床榻底下藏着的人是燕郢,为的是见她一面,她立刻就不害怕了,反而生出了一点甜蜜。 她以为,燕郢固然非寻常人,可她自己呢,恐怕也不是一般人。 让她无法接受的,只有燕郢的薄情和不负责任。 云枝惧怕燕郢报复的手段,却不会因此远离他。她知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楚,她无法切身体会燕郢过去十几年受过的罪,自然无法代替他轻易地原谅那些人。燕郢选择何等手段去折磨欺负过他的人,云枝都不会质疑。 但她终其一生,想要的都是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护。 燕郢给不了她,所以她放弃了他。 小竹听得似懂非懂,缓缓开口道:“假如七少爷改变心意,愿意迎你进门,事情不就解决了?他愿意给你一个名分,就不再是不负责任的人。” 云枝摇头:“不会的。” 小竹以为她是说此事难办,毕竟现在云枝是丧夫不久的寡妇,在众人眼中,她肚子里还怀着亡夫的孩子。如果燕郢娶她,势必会遭人议论。 小竹道:“表小姐不必担心。只要七少爷想,他一定能够办成的,外面的人也不会敢议论他的事情。” 云枝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话,便轻柔一笑:“我不是担心这个。我自然相信凭借表哥今时今日的能力,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做成。我只是以为,表哥不会娶我。” 当时没娶,现在自然也不会娶。 小竹很是不赞同:“今时不同往日。七少爷当时年少气盛,当然是随性而为。可现在,他即将要为人父,想法肯定和过去不一样了。” 窗外的燕郢闻言,心中一动。 确实如同小竹所说,经历种种,他的心境早就发生了变化。他过去以为,自己和云枝的情意深厚,不需要通过婚约来捆绑、束缚。可为了一纸婚约,他马上要丢了孩子,失去表妹。 如果让燕郢面对那样悲惨凄凉的结局,他宁愿打破自己的原则,给云枝一纸婚约。 燕郢越想,心跳的越发厉害。 他觉得除了燕大郎的提议,他想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让旁人帮他照顾表妹,教养孩子,倒不如他自己来做。 如此,就能消除云枝的忧虑。 而且,有婚约做绑,他就能成为云枝的夫君,云枝以后再不会时时刻刻想着离开他了。 想到这儿,燕郢忽然不抗拒婚约,想要推开门,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云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65节 屋里,云枝先是叹息,而后缓缓开口:“即使表哥愿意娶,我也不是不愿意嫁给他的。” 小竹不解:“为什么?” “正如同你说的,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当初的我,听到表哥愿意娶我,自然欢天喜地,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人,能够和两情相悦之人相守一生。可现在,我已对他失了信心。即使他愿意娶我,在我看来,也是无奈为之,是为了保住孩子而想出的权宜之策。是,我是想要嫁给表哥,但我不要让他不情不愿地娶我。” 燕郢僵住脚步。 他最终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蜡烛燃尽,只剩下一堆红色烛泪堆积在烛台上。 燕郢的掌心一片血痕,淤青和紫色交错着,看起来格外骇人。 他望着窗外,眼睛虽然在看着外面的一片竹林,实际根本没注意到天变得漆黑一片,到月光洒在竹叶上,再到太阳升起,日光打在竹林中。 燕郢彻夜未眠,眼中泛起红色。 他终于想明白了。 云枝说的一点没有错,他是一个糟糕透顶了的人。 这世间只有云枝是真心对他,他本应该珍惜,水到渠成地娶了她,享受二人之间的浓情蜜意,但他却将对方一点点地推远了,让云枝成了旁人的妻子,和他渐渐变得生分。 他们二人,最初是在儿时相见,彼此境遇相同,才会互相依偎取暖,却让他搞成一团糟。 燕郢闭了闭干涩发痛的眼睛。 他照旧和之前一样,不在乎旁人的议论,不在意在别人眼里,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但知道在云枝眼里,他糟糕透顶,这就足以让他神伤。 燕郢起身,因为坐的太久,双腿都有些麻木,险些站不稳。 他去找了燕大郎。 见到他,燕大郎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开口:“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燕郢开口,声音微哑:“大哥,你的提议,我……可以接受。” 燕大郎淡淡一笑。 第244章 阴暗疯狂表哥(23)…… 燕郢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燕大郎拦住。 “表妹那里,不需你担心。” 他自有办法说服云枝。 燕郢点点头。 他来时,脚步沉重,去时,脚步虚浮,有几次踉跄。 侍卫上前搀扶,却被燕郢拂开。 他忽地冷笑两声,在嘲笑自己的能干。 瞧瞧他啊,把表妹一次两次地嫁给别人,他多能干啊。 第一次的时候,尚且可以算是他和云枝置气,却没有想到两人都不肯后退一步,导致她嫁给了晏七郎。而这回呢,却是燕郢自己心甘情愿,亲自点头答应,让燕大郎迎娶云枝。 他燕郢,把妻子、孩子双手奉上,交到燕大郎手中。 他不想如此做,却没有别的法子。 如果云枝不嫁给燕大郎,她就只能跟着晏五郎离开。而晏五郎其人虽然可靠,但晏老爷晏夫人那一大家子人可不是好应付的,更有孩子的身世被人怀疑,此后定然风波不断。相比之下,嫁给燕大郎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早就在开口之前,燕大郎就笃定此计划会成。虽然他刚说出来的时候,燕郢和云枝双双反对,但他确定,最终他们都会颔首同意。 燕大郎去寻了云枝。 面对昔日的大哥哥,云枝待他十分体贴,拿了点心茶水来招待。 她仍记得,燕大郎偏爱咸口点心,见桌上摆的都是桂花糕、绿豆糕等等甜味糕点,便让小竹去厨房里另取来龙舌饼。 看到龙舌饼,燕大郎目光微软。 他未做铺垫,就说明来意。 “我上次的提议,你可要再考虑考虑?” 云枝不解:“上次……” “便是我娶你为妻,帮忙教导孩子。” 云枝正喝着茶水,闻言不禁轻咳几声。 “大哥哥,这件事上次不是说好了吗。我觉得不妥,就算了吧。” 燕大郎看着她,幽幽道:“上次,七弟也是这么说。” 他意有所指,云枝不禁问道:“难道表哥改了心意?” 燕大郎颔首。 云枝难以置信:“怎么会?” 燕大郎一语挑破:“因为他清楚,只有这个办法可以留住你和孩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说罢,燕大郎又轻轻摇首:“不,也不应该这么说。表妹还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路就是坚决落胎,另外一条,就是随着晏五郎离开。” 云枝诧异,没想到燕大郎连晏五郎试图带她走的事情都知道。 “五哥他……是好意。” 燕大郎吃了一块龙舌饼,微微点头:“嗯。不过有时候,靠谱又好心的人,也会有点私心。” 云枝柔白的脸上尽是疑惑。 “表妹,晏五郎心悦你,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闻言,云枝吃惊地张大嘴巴:“这,这怎么可能。大哥哥,你从哪里听说的。是不是外面乱传的话,还是表哥他胡乱猜测,把这些话告诉你的?你不要听他们的。五哥他非但没有那种心思,还厌恶我至极,若不是为了七郎,他可能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同我说的。” 燕大郎道:“我听闻,当日迎亲,是晏五郎代替晏七郎迎你进门。” 云枝点头。 “他此刻不知道有没有后悔,当初若不是为弟弟娶妻,而是为自己迎接妻子进门,此刻就能光明正大地剖白心思。” 见云枝又要否认,燕大郎道:“表妹,你无需去想,到底是谁把这些消息告诉我的。我知道在你的心中,七弟有很多不好,只是这句话却不是他说的,而是我用眼睛看出来的。” 燕大郎拍掉手心的点心碎渣,站起身来。 他走到云枝身后,声音平稳有力,带着能够安抚人心的平静:“表妹,你相信我吗?” 云枝颔首:“大哥哥,我相信你。” 虽然儿时他们交集不多,可云枝见到燕大郎,心里就本能地生出一种信任依赖之感。 燕大郎唇角微扬:“七弟已经允了我。所以,我要娶你,他不会反对,更会为我们扫清一切障碍的。但表妹做选择时,要听听你的心是怎么想的。燕郢虽然答应了,可是我一句话都没有承诺过他。即使表妹最后选的是不嫁给我,而是落胎,我也有办法助你。你只管放心做选择,不必担心后果。” “而晏五郎那边,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知道的,一个男子在想起心爱女子时,他的眼睛是有光亮的。而晏五郎来找你时,他眼中的关切,绝非是一个兄长对弟妹的关心。你若是仍旧有怀疑,可以试他一试。” 燕大郎抚住云枝双肩,在她的耳边低语。 燕大郎刚走,小竹就前来禀告,说是晏五郎来找她。 云枝心乱如麻。 “我不想见……算了,让五哥进来吧。” “是。” 晏五郎脚步匆匆,从进屋以后眼睛就一直看着云枝。 他看云枝气色尚好,应该是没有遭受过委屈,才放下心来。 云枝在椅子上坐下,将身子一侧。 “五哥怎么来了,不是说用书信传消息?我可还没有给你传音。” 晏五郎紧跟着坐在她的身边,声音中尽是无奈。 “弟妹还记得这件事。我以为你已经忘的干干净净了。不然,为什么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却不告诉我。” 云枝觑他一眼:“什么大事,我不明白。” “事到如今,你还在瞒我。你去药阁拿红花,想要落胎——你别担心,此事被管控的紧,若非是我无意间听到了,还不知情。那说话的药童见我听见,忙跪地求饶,说一定不能传出去,否则燕郢知道了,一定会惩罚他的。由此看来,消息管的严,不会传出府去,你可以放心。” 云枝脸上慌张的神色才渐渐褪去。 晏五郎眉头紧拧:“你不想要孩子?” 云枝嗯了一声。 晏五郎良久没有说话。 许久,他心里经历了一番挣扎,才开口道:“不要这个孩子,也好。毕竟他一出生,你的名声势必要受到影响。若是他没了,就说是你的身子弱,没有保住。母亲那里,她即使心里不快活,也只是一时的。可你不应该单独行事,这多危险啊。你把消息传给我,我去帮你找药。等孩子没了,燕家没有理由继续留下你,我就带你离开,我们找一处安静地方,好好养身子。” 云枝打断他的话:“五哥。” 晏五郎看着她。 “没了孩子,燕家所谓的帮我照顾胎儿的借口自然是用不了了。可我也同样没有理由回去晏家了。” 晏五郎张了张唇:“为什么没有理由?你是七郎的妻子,晏家是你的家,你什么时候想要回去,都能够回去的。” 云枝无奈一笑:“晏家何时成过我的家。夫君还在时,那里尚且有我的一席之地。夫君已经不在了,我自然也要离开。” 晏五郎猛然站起身:“离开?你要去哪里,回陆家吗?” 云枝轻轻摇头:“陆家,我是回不去的。一旦我回去了,家里姐妹的名声会受到影响。即使我想回去,父亲母亲也不会同意。” 她顿了顿:“五哥,这个孩子,我打算留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反复无常?” 晏五郎道:“不会。落胎这么大的事情,再三斟酌才是人之常情。世间虽有果断之人,想到什么就能立刻去做。可你我都是凡夫俗子,反复权衡利弊也在情理之中。” 越听晏五郎说话,云枝越觉得燕大郎所说的话是真的。 晏五郎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为她的做法寻一个理由。他这般体贴入微,根本不像自己曾经认识的五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66节 云枝问道:“是不是我做什么事情,五哥都会赞同?” 晏五郎道:“是。” 几乎是他的话音落下,云枝的声音随之响起:“我马上就要嫁人了。” 晏五郎脸色一白:“嫁人?怎么如此突然。是嫁给谁,那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模样如何?” 云枝指着头顶:“就嫁入燕家。” 晏五郎脸色发沉:“你要嫁给燕郢?” 云枝没有言语。 晏五郎脸色难堪:“不可以,你不能嫁给燕郢。他性情古怪,你嫁给他会受苦的。” 云枝反问:“那我不嫁给燕郢了,嫁给其他人,五哥会同意吗?” 晏五郎说不出来话。 云枝长叹一声,注视着他的双眸:“还是说,我如果嫁的人是五哥,你才会点头答应。” 她一步步朝着晏五郎走近。 她的身子是纤细的,脚步是软的,走起来一点震慑力都没有。晏五郎却下意识地后退。 他不停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壁,才不得不停下。 “弟妹……” “五哥,你喜欢我。” 在云枝柔软眼眸的注视下,晏五郎竟抵抗不得,被迫垂下了眼睛。 良久,他抬起眼睛,却不敢直视云枝,只是盯着她头顶的发髻。 “是。” 亲耳从他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云枝却还是难以置信。 她口中喃喃着:“怎么会?五哥之前一直很讨厌我的。” 晏五郎闭上眼睛,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讨厌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从你是七弟的妻子时,我就……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我为人兄长,不能做出违背人伦之事。所以,从你进了晏家,我从来都是避着你,不和你单独相处。云枝,无论你相信与否,在七弟尚在时,我是恪守本心,只想七弟的病能够痊愈,你们能够平稳度过一生。可七弟还是走了,留下你一个人孤苦无依。我想要帮你,保护你,可我已经习惯了疏远你,一时之间竟然学不会和你心平气和地说话。” 他听不到云枝的声音,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可晏五郎明白,今日心里面有什么话,他都要全部说出来,因为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云枝已经决定要嫁人了。 之前,他错过一次,是天意弄人。 这次,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内敛而错过第二次。 他睁开眼睛,看着云枝柔怯的脸颊:“云枝,我以后不会再唤你作弟妹。我想告诉你,你说的对,我确实是喜欢你。你如果想要安稳日子,要选一个男子嫁,为什么不能嫁给我?” 他沉稳,可靠,值得托付终生。 而且,尽管他清楚云枝怀的孩子是谁的,但他不在乎,他会把孩子当做七弟的,也看作是他的亲生孩子,尽全力照顾。 云枝被他的真心话惊讶,用手抚住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抱歉。” 晏五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句抱歉,就证明了她拒绝了他。 晏五郎早有预料。 他曾经对云枝很不好,怎么能够奢望仅仅通过几句话,就让云枝原谅了他过去的所作所为,愿意嫁给他呢。 但晏五郎不后悔把真心话说出口。 第245章 阴暗疯狂表哥(24)…… 晏五郎以为,若是不说出心里话,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云枝二嫁,心中一定会十分后悔,埋怨自己未袒露过心声。 如今,他能够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但遭到了云枝的拒绝。他虽有遗憾,但并不后悔。 晏五郎难掩失落,问道:“你还是决定要嫁给燕郢,他……当真有那么好?” 此刻,云枝下定了决心。 三条路中,跟着晏五郎离开的这一条路已经不能走了。 云枝明白了晏五郎对她的心意,她相信他是一个正人君子,即使她随他离开,晏五郎也不会趁人之危。可是,云枝过去以为,晏五郎对她的好,是出于兄长对弟妹的照顾,如今看来是因为对她的情意,这让她无法坦然接受晏五郎的好意。 目前看来,云枝只剩下两条路可以走。 落掉孩子,云枝实在不舍。尤其是她知道,还有另外一条路,她可以把孩子生下来,把他教养成一个有担当的人,她就越发不舍得落掉腹中的孩子了。 顷刻之间,云枝就做好了决定。 她要嫁给燕大郎,嫁给这个她从未想过,会成为他妻子的男人。 云枝柔声道:“我是要嫁人,却不是嫁给表哥。不,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也算是我的表哥。” 晏五郎听的云里雾里。 “我要嫁的人,是燕家大郎,而非燕郢。” 晏五郎诧异:“燕大郎?我从未知晓你竟和他有来往。” 云枝淡淡一笑:“不仅是你,就连我,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大哥哥。” 晏五郎拧眉:“你可知道燕大郎的品性如何,性情可好?” 云枝轻轻摇头:“我和大哥哥不久之前才重逢,没有仔细了解过他。不过,我一见到他,就觉得心里一片平静,感觉他是值得依赖之人。” 晏五郎的眉毛隆起沟壑:“婚姻大事,怎能如此草率?万一,燕大郎和燕郢是一丘之貉,你岂不是——我并非是阻挠你嫁人。只是,你想要嫁给他,一定要把他的底子摸透了才行。这样,我前去为你打探一番。” 云枝下意识地要拒绝:“不用了,五哥,这样不好。” 晏五郎露出苦笑:“你且放心。在我心中,固然希望你谁都不嫁。不过,我不会凭空捏造,随便想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污蔑燕大郎。” 云枝从未见过他这般神伤又失落的模样,轻轻点了头。 燕郢让燕管家以后不用再关注晏五郎的一举一动,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他当初这般吩咐,是为了提防晏五郎,免得他靠近云枝。可是,云枝很快就会有了新归属,那人不是晏五郎,再看着他也就没有必要了。 晏五郎在府上行动自由,很快就找到了燕大郎的院子。 院子中伺候的人很少,只有两个小厮。 听到有人来访,一小厮连忙前去禀告,另外一个小厮则是站在晏五郎身旁,同他闲话。 “真是稀罕事情。不知道从多少年前开始,就没人来拜访大少爷了。” 晏五郎皱眉。 他打量着院子的摆设,觉得清新雅致,但稍显简朴,心中生出疑惑:莫非燕大郎在府上不受重视。那云枝嫁来,岂不是要陪着他一起受冷落。 正说话间,燕大郎朝着他走来。 他白袍金带,装扮极为简单,却不失风度翩翩。 晏五郎自报家门,燕大郎道:“我们见过面。” 晏五郎想了想,才记起燕郢拦住他的道路时,身旁还有一人,就是燕大郎。 晏五郎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燕大郎一听开头,就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回道:“我不会让表妹受冷落。” 晏五郎看向院子中的摆设,眼中满是怀疑。 燕大郎道:“这里这般装饰,是因为我喜欢。不过若表妹有旁的喜好,也可以按照她的想法来。府上,不会不同意的。” 他这是在告诉晏五郎,他在燕家的地位并不尴尬。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如愿以偿,不会被管事的三推四拒,最终不能如愿。 晏五郎仍不放心:“你为何要娶云枝,是一见钟情,还是……” 燕大郎道:“因为表妹需要。” 晏五郎喃喃:“需要?” “是,她需要一个夫君,活着的夫君,可以保护她,教导她腹中孩子,让她安心。晏五少爷,你懂吗?” 晏五郎眉眼中尽是戒备:“我已经打听过,燕家大少爷不近女色,这么多年连一个通房都无。云枝再好,也曾经嫁给过我的七弟。而你,燕大少爷,还尚未有过婚配,又身体康健,相貌出众,为何会娶一个已经嫁过人的、还怀有孩子的女子?” 为了防止燕大郎误会自己言语中的意思,他忙补充道:“当然,我不是说云枝不好,配不上你。只是在世人的眼光中,你本来可以找到一个所谓的“更好的”女子。所以,燕大少爷的所作所为就很让人怀疑。” 燕大郎忽地笑了:“你也说了,所谓“更好的”,不过是世人眼光。而我的眼光独到,和他们不同。表妹嫁没嫁过人,嫁过几次,对我来说毫无影响。至于她腹中的孩子,呵,反正我总要有孩子的,娶了表妹,不过提前了罢了。” 晏五郎对他的回答惊讶不已。 燕大郎这两天说了太多的话,一时间有些不习惯。他倒了茶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晏五郎并不催促他。 直到燕大郎把一盏茶喝光,他才重新开口。 “你今日前来,无非是为了考量我。” 见意图被戳破,晏五郎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他又变得坦然。 “是。” 燕大郎不再开口。 晏五郎耐不住心中好奇,问道:“你为何不生气,不问我对你的考量结果如何。” 燕大郎语气平淡:“没必要问。我要娶的人是表妹,至于你的考量,我并不在乎。即使在你的心中给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只要表妹愿意就无妨。” 晏五郎唇角微扬:“我并没有给你打叉。恰恰相反,我以为你性情稳定,和燕郢很不相同。你若是娶了云枝,她应当会是快活的。” 虽然燕大郎甚少和人接触,但这是因为他厌烦旁人的聒噪,嫌交际太过麻烦,不意味着他看不懂别人的心绪变动。 就比如现在,他就看出了晏五郎脸上在笑,可心里却十分难过。 他不禁高看了晏五郎一眼:“你,很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67节 晏五郎被他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一头雾水。 “不过,你还可以更好一点。” 晏五郎洗耳恭听。 燕大郎娓娓道来:“如今我要娶表妹,我们两个都同意了。可婚姻大事,并非是我们点头答应就可以的。尤其是表妹嫁过一次,除了陆家点头,你们晏家也要点头。” 晏五郎补充:“你似乎忘记了燕家。” 燕大郎要娶一个腹中带子的寡妇,燕家势必会反对声连连。 燕大郎脸上没有丁点忧愁之色:“燕家之事,自有七弟筹谋。” 晏五郎惊讶出声:“燕郢,他怎么会?” 依照燕郢的性情,不阻拦这桩亲事已经是难得了,怎么会为燕大郎上下打点。 燕大郎神情笃定:“他会的。因为这是他扭转在表妹心中印象的唯一办法,就当是他送表妹的新婚贺礼了。” 晏五郎挑眉:“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说服父亲母亲。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燕大少爷,你想抱得美人归,一点辛苦都不付出,只想坐享其成,这可不好。按照你说的,燕家由燕郢来解决,晏家交给我,而你,只需要去陆家坐一坐。云枝的父母双亲如何,我早就有所耳闻。虽然我不好议论长辈,可他们二人要是听到云枝能够嫁入燕家,必定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怎么会反对。由此看来,你倒是聪明,把累活儿都交给了燕郢和我,你自己落了个轻松活计。” 闻言,燕大郎并不生气。 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生气发火,他一直都是情绪稳定的模样。 “你可以不帮忙。” 晏五郎不相信:“我不帮忙,燕大少爷当真可以说服我的父亲母亲,让他们在你成亲当天,不来打扰吗?” “你既然不管,便不需要问这些。” 燕大郎目光微沉:“晏五少爷,我让你帮忙,不仅仅是因为我需要你帮忙。如果没了你,我照旧可以解决一切。只是,我想要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给表妹送上贺礼的机会。若是你能够解决一切麻烦,让表妹安稳出嫁,她定然对你心生感激,记你许久。若是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晏五郎手心一紧:“慢着。” 他看向燕大郎。 和燕大郎四目相对,晏五郎看不透他心中在想什么。即使晏五郎知道,燕大郎现在用的是激将法的计策,若是没有他帮忙,他势必要耗费许多功夫,才能说服晏老爷和晏夫人。现在,燕大郎搬出来云枝,无非是想让他心甘情愿地帮忙。 晏五郎明知这不过是燕大郎的计策,可偏偏……他就吃这一套。 他想,燕郢的心情大概和他一样吧。 晏五郎暗道燕大郎好手段,用同一个计策,哄的两个人帮他的忙,解决的还是天大的麻烦。 经此一番沟通,晏五郎已经看出来,燕大郎院中摆设简单,真的是因为他喜欢。不然,他如此擅长谋划人心,想要什么奇珍异宝、稀奇摆件不能弄过来呢。 晏五郎颔首:“燕大少爷,我知道你是在利用我。可就像燕郢在听到云枝要成亲的消息后,能够安安静静,而且情愿帮你摆平麻烦一样,我相信他清楚你所有的打算,却不得不这样做。正如同你说的,只有这样,云枝才会欢喜。” “我答应你了。” “但你要清楚,我不是被你算计,也不是为你的几句话说服了,我是为了云枝,才愿意帮忙。” 燕大郎朝着他伸出手:“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是,无论燕郢和晏五郎多不情愿,可都得为他的亲事添一把火,让它烧的旺旺的。 晏五郎虚碰了一下,很快收回。 燕大郎笑意更深:“你和七弟还是不一样的。我同他握手的时候,他面沉如水,并没有伸手。” 晏五郎皮笑肉不笑:“我又何尝想同你握手。” 三人一起行动,将燕家、陆家、晏家说服。 云枝听闻府上开始筹备亲事时,颇为诧异,因为她以为,自己二嫁,又是怀着孩子嫁人,肯定会遇到许多阻拦,没想到事情竟然这般顺利。 燕大郎没有打算独揽功劳,将燕郢和晏五郎的努力说出。 听罢,云枝沉默不语。 第246章 阴暗疯狂表哥(25)…… 燕大老爷刚听闻燕大郎要娶云枝,还仔细想了许久,陆云枝是哪家闺秀。 等到他想明白了,寄住在府上的那位表小姐就名叫陆云枝时,他神情慌乱,忙询问道:“可是府上那个……” 燕大郎点头。 燕大老爷连连摇头:“这怎么成,她可是嫁过人的,如今还怀着孩子。你把她娶过来,以后这孩子算谁的?” 燕大郎淡淡道:“云枝是我的妻子,她的孩子自然就是我的孩子。” 燕大老爷斥道:“胡闹。” 燕大郎轻轻瞥他一眼:“记得当初父亲劝我成亲,口口声声说,只要我肯成家,即使娶一个乞丐回来,你都会同意的。” 燕大老爷没有想到,燕大郎竟然会用他曾经说过的话来堵他的口。 他索性一咬牙:“反正就是不行,我不同意。” 燕大郎轻轻点头:“好,父亲不答应,我就不娶了。” 燕大老爷一愣,没有想到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说服了他。 随即,就听到燕大郎道:“不过除了表妹,我谁都不想娶。既然父亲不情愿,即使我硬把表妹迎进府中,恐怕她也要受委屈,不如不娶了。从此以后,我就孤单一人好了。” 燕大老爷不认为燕大郎是在故意威胁他,因为他的儿子说得出做得到,恐怕不让他娶云枝,可能以后真的要孤单终老。 在让儿子娶一个寡妇,和看着他以后孤苦无依之间,燕大老爷斟酌又斟酌,最终选了前者。 燕大郎道:“父亲可不要勉强。否则,以后你待表妹不好的话,我——” 燕大老爷摆摆手:“放心,我一定会真心对她好的。” 无论是府里的人,还是外面的人,都不理解为何燕大郎会娶云枝。更让他们感到惊奇的是,燕家、陆家、晏家都风平浪静,没有一人出来反对此事。 众人便议论开来,称能让三家都无意见,说明云枝一定是品貌俱佳的女郎。她定然出类拔萃,才会让人忽视她曾经嫁过人,还怀有孩子,也要迎她进门。 一时间,云枝顿时有了极大的好名声。 绣娘本想着,云枝身怀有孕,所裁剪的嫁衣应当以孩子为先,做的不要太过合身,以宽松舒适为最佳。 燕大郎听闻以后,眉头一皱:“嫁衣是给嫁娘穿的,自然要将表妹打扮的漂亮高兴才行。你若是做不到,就另外换一个绣娘来。” 燕家给绣娘的酬劳高,成亲当日又有额外的赏银,绣娘当然舍不得丢了这份差事。 她当即称自己言语有失,一定为云枝做上一件漂亮嫁衣,保准把她打扮的艳光四射。 陆家曾经派人来接,说云枝虽然是二嫁,但总归该从娘家出嫁,如此才合规矩。 燕大郎来问云枝的意见。 她想了想,轻轻摇头。 “我在燕家出嫁就好。” 云枝已经看清楚了自家父母姐妹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对自己热络,无非是知道她嫁入燕家,以后又能用的到她了。可云枝无法忘记,当她被晏夫人斥责,走投无路,往陆家去信时,母亲是如何告诫她要安分守己,不要连累家中姐妹。 若是过去的云枝,会忍耐,会委屈自己。可如今的云枝,心中只有自己和腹中孩子。她仍然是胆小怯懦的性子,却敢鼓足勇气,朝着燕大郎说上一句:“我不想回去。” 既然当初陆家不愿意接纳她,如今也不应该接她回去。 燕大郎道:“我明白了。” 云枝不知道燕大郎是怎么处置这一件棘手的事情,只清楚从此以后,陆家再没有上门过问。 不过成亲当日,陆家的人还是来了,带来了丰厚的贺礼。 妆娘正在给云枝上妆,她闭上眼睛,听着小竹的禀告。 “外面来了许多人,很是热闹。送来的贺礼太多了,一间屋子都快要放不下了,大少爷吩咐人又开了一间。”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连小竹的声音中都带着雀跃。 她忽地安静下来,唤了一声:“七少爷。” 妆娘欲行礼,被燕郢拦住:“继续。” 云枝闭着眼睛,看不到燕郢此刻的样子。 她能感觉到燕郢在一步步靠近。 忽地,他停下脚步。 燕郢开口:“表妹今日,很美,比你第一次成亲的时候还要美丽。” 云枝诧异:“我成亲那日,表哥不是没有来吗,怎么会知道当时我是什么样子?” 燕郢顿了顿:“不,我是去了的。” 妆娘上好妆,云枝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燕郢的面容、身段逐渐变得清晰。 他今日穿了一身朱红长袍,颜色艳丽,衬得他眉眼越发深邃。 云枝张了张唇,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燕郢看出她心中所想:“表妹是要说,我穿的像是新郎官一样。仿佛今日和你成亲的人,不是大哥,而是我,对吗?” 云枝偏过头去,躲开他灼灼目光。 “免得旁人误会,表哥还是换一件好。” 燕郢启唇,想要说些什么。 他看到了屋子里的人,吩咐让他们都出去。 直到屋子里安静下来,他才开口:“我不怕误会。最好,他们全都误会了。” 云枝抿紧唇。 燕郢抬起手,抚着她耳边流苏金链,动作轻柔。 “表妹,我知道你不喜欢过去的我。我已经在改了。你看,我记得你不喜欢旁人听到我们的私密话,所以刚才,我把他们都赶走了才开口。你想要嫁给大哥,我便安安静静,什么乱子都没搞。可你知道吗,我其实想把大哥带走,让他彻底消失,这样我这个七弟,就能代替他了。” 云枝神色一慌:“你别——” 燕郢俯身,亲上她的耳垂。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68节 她身子一动,冰凉的流苏金链打在他的嘴唇上。 燕郢摸着嘴唇:“有点冷。” “表妹,不必怕。我没有那么做,即使我很想,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忍住了。” 他蹲下身子。 这个姿势,燕郢需要抬头才能和云枝的眼眸相对。 他举起云枝的柔荑,抚在自己脸颊,问道:“表妹,我是不是变好了,变得听话了,离你心中的好夫君越来越近了。” 云枝低头看他。 他漆黑的眼眸变得柔软,不再像幽深井水一样深不见底。 在燕郢的注视下,云枝点了头:“是。” 燕郢在她的掌心轻轻蹭动。 “那表妹,你该不该夸夸我,奖励我一次。” 云枝不知道该怎么做,犹豫地开口:“表哥,你很好。” 这次燕郢的表现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他本分,安静,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燕郢软了声音:“还要奖励。” 云枝柔声道:“要奖励什么?” 燕郢闭上眼睛,只轻轻地抬起脖颈。 云枝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唇。 线条流畅,颜色微红,轻轻翘起,似乎在等人垂怜。 云枝顿时明白了他的暗示。 她慌乱地松开手。 “不行。” 脸颊的温暖消失,燕郢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他道:“表妹,若是你不奖励我,我便会以为我做的这些都是不对的。你是不是讨厌现在的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我?” 云枝忙道:“不是的。现在的更好。” “那为什么没有奖励?” 云枝抿紧唇,不去看他翘起的唇瓣。 “我今日要嫁人,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怎么可以和你……” 燕郢道:“大哥?你嫁给他,不过是让他帮忙教养孩子。我同意你二人成亲,是愿意让他做孩子的父亲,可并没有答应让他成为你真正的夫君。” 云枝喃喃:“哪有这样子的?” “大哥也是知情的。你和他做夫妻,只有夫妻之名,不会有夫妻之实的。不然表妹以为,我会变化如此之大,情愿容许旁人碰你吗。” 在他的软硬兼施下,云枝终于动摇了。 她若是不给出这点“奖励”,恐怕燕郢会纠缠不休。到时候,旁人见新娘子迟迟不出现,定然会派人来寻,看到了这副景象,势必会议论纷纷。 为了安抚燕郢,云枝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 燕郢的心口在发热。 他很想按住云枝脆弱的脖颈,将她的唇齿吞没在呜咽中。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般做。 他刚在云枝面前扭转了印象。倘若因为一时之快,露出本来面目,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所以,燕郢强行忍住了。 结果让他很是满意。 因为燕郢睁开眼睛,看到云枝打量的目光。 刚才,云枝一直在担心,燕郢不会仅仅满足一个轻飘飘的吻,可能会做出更加唐突的举动。她心存戒备,想着燕郢做了过分的举动,她该怎么应对。 可燕郢却老老实实,没有动作。 他任凭她吻他,再离开,只是保持接受的状态。 云枝盯着燕郢看了许久,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 她想,燕郢真的是改变了。 害怕随时会有人过来,云枝推着燕郢的身子,让他赶快离开。 他也听话地照办。 他刚出门,便有小竹领着一群人敲门。 云枝应了声,众人便进去了。 燕郢远远地看着,那些人往云枝鬓发上戴了很多簪子、钗环,还有鲜花。 云枝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不知道是为了盛装打扮而欢喜,还是为了嫁给燕大郎而高兴。 因为云枝不回娘家,接亲队伍从燕家把她接走,再绕城一圈,重新迎进燕府。 燕大郎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戴着艳丽红花,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他身下骑着的是白马。 白马红衣,少年风流。 而燕郢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跟着队伍的最后面。 一如同当年云枝出嫁,燕郢本想置之不理,但最后还是跟在队伍后面,看着云枝进了晏家,做了别人的妻子。 如今,情景重现,他又体验了第二次的痛苦。 而两次痛苦,都是由燕郢一手造成,怪不得任何人。 云枝被迎进了燕家,鞭炮声响起,热闹声音吵的人耳朵疼。 燕郢本想要跟着去厅堂,却脚步一沉。 燕管家忙扶住他。 燕郢只觉得心口发堵,嘴巴也干涩至极。 周围的贺喜声让他脑袋发懵。 燕郢猛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燕管家大惊失色,忙要唤大夫来看。 燕郢抬手,拦住他:“不用。今日是表妹大喜的日子,叫大夫来看,会添了晦气的。” 燕管家拧眉:“这个时候,还计较这些做什么。七少爷,你刚才可是吐血了,不让大夫看,万一有点什么事情,谁敢担待?” 燕郢用手抹去唇角的血痕,吩咐人将地面打扫一下。 他道:“不需要别人担待。纵然我今天死了,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过,倘若我真的死在表妹成亲的这一天,她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我的。” 他这番言语委实骇人,燕管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沉默以对。 第247章 阴暗疯狂表哥(26)…… 烛光摇曳下,云枝一袭朱色绣花衣裙,静静坐在床榻之上。 因为燕大郎性子微冷,今夜甚少有人胆敢灌他的酒。可饶是如此,他也免不得多饮了几杯,走起路来脚步虚浮。 燕大郎身子一晃,撞到了桌角,发出闷哼。 床榻上的美人慌张之下,忙把头顶上盖着的喜帕掀开,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她拿那双莹润眼睛望向燕大郎,双手提着喜帕,嘴唇微张:“大哥哥,疼吗?” 燕大郎揉着膝盖,轻轻摇头。 他朝着云枝走去,在她的身旁坐下。 燕大郎的手覆在云枝的柔荑上面,轻声道:“该由我来掀开,表妹怎么自己来了?” 云枝怯怯地眨动眼睫:“不要紧的。反正你我也不是正经办亲事,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不遵守这些俗礼也没什么的。” 燕大郎一脸郑重:“要的。按照规矩行事,以后日子才能过得美满。” 闻言,云枝忙丢开了手。 随着喜帕掉落,她的面容也被重新遮挡。 燕大郎抬手为她掀开喜帕。 在云枝露出面容时,二人目光相对,都忍不住微微一笑。 燕大郎身子放松,往后一仰:“成亲很累人,不过也很有趣,是不是。” 云枝柔声附和。 平日里二人见了面,还有许多闲话可以说。这会儿结为夫妻,成为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却突然没了话要讲。 云枝很是局促。 她低垂着头,用手揉捏着衣裙。 燕大郎看向桌上的糕点,问道:“表妹饿不饿?” 云枝如实地点头:“饿了。只有早上起床的时候,小竹让我喝了一盏燕窝,说是垫垫肚子。在这之后,直到晚上,一点东西都没有吃。” 燕大郎把桌上点心尽数端了过来,叹气道:“你可是双身子的人,怎么能够挨饿。” 听到他语气不悦,云枝连忙解释:“大哥哥,你莫要怪小竹,她都是按照规矩行事。而且我的嫁衣是按照体型所做,凸显身姿,自然不能多吃。否则吃的肚子鼓起来了,怎么能好看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69节 听罢,燕大郎也不禁想象着,云枝因为吃了太多,肚子鼓涨,让人看了以后,疑惑她究竟怀胎几月的画面,不禁唇角上扬。 “所以,吃少一点,也是我愿意的。毕竟今天这个日子,我得漂漂亮亮的才行,不是吗。” 燕大郎颔首:“没错,今日没有人比表妹更加美丽。” 云枝脸颊微热。 床榻上已经摆满了糕点,足足有八碟,酸甜咸味皆有。 云枝不过每碟糕点里吃上一口,还没有把所有糕点吃上一遍,就已经饱了。 燕大郎同样也饿了。不过他用点心,可不是每一样都吃,他只吃咸口点心。 填饱肚子,燕大郎见云枝有些吃撑了,就拿手去碰她的肚子。 云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避。 见状,燕大郎并不生气,轻声解释:“为了免得你吃多了积食,需要揉一揉肚子。这法子是我向别人学的,用了很多年了。吃罢饭后揉一揉,很舒服的。” 云枝信了他的话。 她不再躲避,任凭燕大郎的手掌落在她的肚子上。 轻揉,慢抚。 肚子果真好受许多。 看着燕大郎揉肚子的举动,云枝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扑哧一笑。 燕大郎问她:“在笑什么?” 云枝抿了抿唇:“没什么——我刚才在想,大哥哥平常看起来是冷冰冰的一张脸,没想到你私底下竟然会在吃完饭后揉肚子。我刚才想到你自己揉肚子的样子,和平常的你很有反差呢。” 燕大郎无奈一笑。 等到云枝开口说舒服了,无需再揉,燕大郎才停下手。 他梳洗换衣,准备休息。 外面传来叩门声音。 燕大郎将门打开,侍卫压低声音禀告了几句。 燕大郎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侍卫告诉他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云枝深知,按照燕大郎的性情,即使他知道一会儿天会塌了,恐怕也是这种云淡风轻的表情。所以,她对刚才侍卫说了什么话很是好奇。 还没等到她开口问,燕大郎就道:“表妹,我刚才听到了一件事,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云枝偏头望他:“什么事?” “是关于七弟的。” 云枝放在膝盖上的柔荑紧了紧。 燕大郎随即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表妹若是不想听,害怕影响今日的心情,我就不说了。” 云枝犹豫了片刻。 她想,能够让侍卫在夜里匆忙前来禀告,一定是燕郢出了大事。至于燕大郎为何语气平淡,或许是他想要安自己的心,才故意这么说。 云枝把燕郢的改变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她本来就不是心硬的人。 燕郢既然改了薄情寡义的毛病,她对他,就不复之前的冷漠。 思量过后,云枝决定还是要问上一问。 “表哥他……怎么了。” 燕大郎施施然地坐在了云枝身旁,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吐了点血罢了。” 云枝睁大眼睛,声音微扬:“什么?表哥吐血了?这样还不算严重吗。他如今怎么样了,可请了大夫来看。大夫那里又是怎么说,是伤着了哪里。” 云枝脱口而出,等到把话说出来,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忙捂住嘴巴,一脸担忧地望向燕大郎。 纵然真的如同燕郢所说,她和燕大郎的夫妻名分是有名无实。可她毕竟是燕大郎名义上的妻子,却当着他的面如此关心另外一个男子,委实太不妥当。 燕大郎并未露出不满的神情,而是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道:“没有请大夫来看,说是怕让你我的亲事沾染晦气。就连他吐血之事,都不许旁人告诉你。不过燕管家担心事情闹大了,耽误了他的病情,才斗胆让人递来消息,说让我去劝一劝,好歹请个大夫来,看一看究竟是什么问题。” 云枝赞同地点头:“燕管家处事周到,确实应该这么做。表哥他都吐血了,怎么能不请大夫呢。而且,不过请个大夫而已,哪里会和晦气沾上关系。他也太过谨慎了。” 若是之前的燕郢,肯定不会有诸多忌讳。 云枝一想到燕郢是为了自己,才忍耐病痛,连大夫都不去叫,一时间心越发软了。 燕大郎看在眼中。 他站起身:“我去看看七弟。表妹要一起去吗?” 云枝也随着站了起来。 她唇瓣张了张,朝着燕大郎投去求助的目光:“我去,是不是不合适?若是不合适,我就不去了。” 她又要坐下。 燕大郎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摇头:“不会。表妹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情,都是符合情理的,无人会说什么。” 云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大哥哥你会生气吗?” 燕大郎挑眉:“为何生气?因为你要去看七弟,所以我争风吃醋?” 云枝脸颊发烫。 “不会的。我虽称不上一句宰相肚里能撑船,但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何况,七弟帮了我许多忙。要是没有他,亲事怎么能如此顺利。得知他身体不适,我去看一看是应该的。而你是我的妻子,随我一同去,更是理所应当。” 经他一说,云枝彻底放下心来。 她来不及换下喜服就随燕大郎去看望燕郢。 门外,二人停下脚步,听到屋子里传来清晰的声音,是燕管家在劝燕郢。 “七少爷,你今日不看,明日得看了吧。等到一过子时,我立刻请大夫来。” 燕郢咳嗽两声,才开口道:“不行。表妹成亲三日内,都是喜庆日子。等过了这三日,我再看大夫。” 燕管家惊叫道:“三天?那不是什么病都被耽误了吗。” 他百般劝慰,燕郢却不肯松口。 云枝黛眉微蹙,面露担忧。 燕大郎看的清楚。 他抬手,轻轻叩门。 屋子里的声音立刻停下。 燕管家问道:“是谁?” “是我来看七弟。” 匆忙的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露出燕管家欣喜的脸。 等到他看见云枝时,脸上的笑容更盛。 “大少爷。表小姐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云枝不知道他为何露出“救星来了”的表情。这副神情对着燕大郎才对劲,毕竟他是燕郢的大哥,能说服燕郢看大夫。可燕管家却一直盯着她,恨不得立刻把她推到燕郢面前,让她劝上一劝。仿佛云枝一劝,燕郢立刻就能松口。 云枝以为,自己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她垂下头,躲开燕管家热切的目光。 她随着燕大郎走了进去。 “表妹,你来了。大哥——” 云枝抬头,看向床榻上的燕郢。 他的气色看着很不好,神情恹恹的。 燕郢忽地咳嗽起来,燕管家忙把手绢递给他。 云枝清清楚楚地看到,燕郢将手绢从唇边拿开以后,上面有血痕。 她面色一紧,忙走到燕郢面前,把手绢拿到手里。 她看向燕管家:“这个……有几次了。” 燕郢抬起手,轻轻拉扯云枝的衣袖。 云枝垂眸看他。 燕郢脸上露出一个笑。 “表妹不用担心。不过是第二次而已,不是一直咳血。若是真的这样,我还能坐着和你说话吗,恐怕早就坐不起来了。” 他语气说的轻松,云枝却一点没有放下心来。 都咳出血了,在燕郢口中,不过一句“而已”。 云枝生气又无奈。 她并不相信燕郢的话,而是握紧手绢,看着燕管家。 燕管家说的话和燕郢的一样。 “七少爷目前只咳过两次。第一次比较严重,是……是在表小姐和大少爷拜堂成亲的时候。” 云枝一愣。 她避开这个话题,催促燕管家去唤大夫来。 燕郢拒绝。 “不行。” 云枝轻柔地瞪了他一眼:“表哥又要拿晦气说事吗?不请大夫,倘若你今日死了,才是真的晦气。” 说罢,她感觉自己的话有点严重,忙轻唾了几下,意在表明,刚才的话都不作数。 燕郢松了口。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70节 燕管家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很快就把大夫带过来了。 大夫看罢,称燕郢第一次是急火攻心,第二次则是第一次的余血。这病不要紧,只要心情愉悦,不去想诸多烦恼,甚至不必开药就能好。 听到燕郢是被气到了才咳血的,云枝颇为震惊。但她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燕郢的身子康健,她曾无意间碰过他的手臂,紧实有力。 他怎么可能会虚弱地咳血。 要是因为是被气到了,一切就说的通了。 对于大夫的叮嘱,燕郢连连点头,格外乖顺。 时辰太晚,云枝不便再留下,就先行回房去。 燕大郎却是没有走。 他瞥向床榻,忽地一笑。 “七弟聪明,终于明白了表妹吃软不吃硬。这次的苦肉计耍的很不错。” 第248章 阴暗疯狂表哥(27)…… 燕郢淡然地擦掉唇角茶痕。 他抬眸,眼睛里尽是警告,声音冷若寒霜。 “大哥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不要在表妹面前胡言乱语。” 燕大郎轻笑:“怎么,七弟怕了?” 燕郢猛地站起身,抓起燕大郎的衣领。 衣袖往下滑落,露出他紧实的手臂,其上有青筋鼓起。 他的面色一改刚才的颓丧,目光明亮,哪里像是一个不久之前还在咳血的人。 云枝不在,燕郢自然不需要继续伪装下去。 他冷声道:“怕,我怕什么?” 燕大郎拍着他的手,毫不畏惧地回望过去:“七弟心知肚明。当然是怕表妹知道,你所谓的吐血是装出来的,为的是让她今夜一直想着你,惦记你的安危。我长久不与人来往,不过七弟的名声我倒是听到过,说你心思狠,如今一见果真如此。你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怎么,那血是用的鸡血,鸭血?” 燕郢轻蔑一笑。 他并不在乎告诉燕大郎真相:“都不是。我已经决定不再欺骗表妹,说是我吐血,那血自然该是我的。” 镇定如燕大郎,闻言也不禁一惊。 燕郢竟然是咬破自己的舌尖,装出咳血之症。 需知,平日里不慎咬住舌头,都能痛上许久。而燕郢分明可以用鸭血鸡血来代替,却为了不欺骗云枝,而自己咬舌尖。 他当真是已经……疯到燕大郎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燕郢不担心燕大郎会说出去。 因为他想要戳穿,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 或许从一开始,燕大郎在听到自己咳血的消息时,就知道他在装可怜,示弱。但燕大郎还是来了,并且是带着云枝一起来,就意味着他没有戳破一切的想法。 燕大郎深深望他一眼,没有开口。 燕郢已经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又是咬舌尖,又是装可怜,把自己弄成一团糟,只为了博得云枝的一点点心软,这样做值得吗? 燕郢以为值得。 身上的疼痛不过是一时的,很快就会消散。但云枝望向他时柔和的目光、轻声细语的关切,足够让他记忆许久。 正如同当初云枝离开燕府,徒留他一人仍处在黑暗中。燕郢谨记着云枝说过的话,她说过她会来探望自己的。可结果呢。燕郢等了一月两月,一年两年,都没有见到云枝的身影。他本想把云枝彻底忘记,哪怕有一天云枝真的来看他了,他不过淡淡一瞥,转身离开,把她当做陌路人。 但素来心狠的燕郢,这一次却突然狠不下心了。 因为他发现,一个人若是长久地挨饿受冻,没人关心,他就会慢慢习惯。可若是有一天,突然有人给他递过来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或者一件保暖的衣裳。再让他去挨冻挨饿,他恐怕就会忍受不住了。 云枝离开后,燕郢照旧遭受欺负。可他逐渐变得高大、有力气,可以开始反击。 终于有一天,他摆脱了所有人的欺负。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不再是轻视怠慢,而是畏惧。 而就在此时,声称会来看望他的云枝终于来了。 燕郢想要冷声质问云枝,或者冷嘲热讽一番,问问云枝为何会食言。 可当他看到云枝,见到她认错了表哥,却没有因为那小厮衣着简陋而生出蔑视,反而柔声说着安慰的话时,燕郢突然一句话都不想问了。 他们好不容易重逢,燕郢不想因为一句质问,又把云枝推远。 燕府很多个难熬的日夜,燕郢都在守着和云枝的记忆过活。 而现在,为了云枝的心软,他心甘情愿忍受身上的疼痛。 而这些感觉,旁人不会懂得。从来没有被人欺负过,一直都被高高地捧起来的燕大郎更不会懂。 所以,即使燕郢知道燕大郎的困惑,也没有开口为他答疑解惑的打算。 燕大郎离开了。 燕管家把煮好的汤药端过来。 这碗药,燕郢不必喝的,因为他一点病都没有。 可燕郢还是举起了碗。 燕管家道:“少爷放心,这药里面放的是强身健体的草药,对身子有益。不过——” 他抬眸觑了燕郢一眼。 “虽然大夫是按照我们的吩咐说的话,可刚才他悄悄告诉我,少爷确实有点怒火攻心,他便另加了一些散怒气的药。” 燕郢微微点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即使没有病,他也准备把汤药全部喝光。 毕竟要做戏,就得做全套。否则,云枝明明看到他请大夫,开汤药,却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草药味道,必定会心生怀疑。 燕郢以为,他和云枝的关系岌岌可危,可不能在她心里落下一个欺骗的印象。 燕郢淡淡道:“不必紧皱着一张脸。大夫说了,不过是轻微的怒火攻心,并不严重,不是吗。” 要燕郢眼睁睁地看着燕大郎迎娶云枝,还让他做出开朗模样,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他生一点怒火,也在情理之中吧。 燕郢身子一歪,躺在床榻。 他睡不着。 他抬起手,将双臂枕在耳后,盯着床上的纱帐出神。 燕郢在想:表妹回到房中,和燕大郎共同躺在一张床上,心里想着的会不会是他。 他又记起,刚才云枝过来时,身上穿的还是成亲时的喜服,朱红颜色,和他身上的正好相得益彰。而燕大郎已经换过了衣裳,虽也是红色,但颜色稍暗,一看和云枝就不像是一对夫妻。 若是三个人站在一起,让旁人来猜,大概大家都会猜测,自己和云枝才是夫妻,燕大郎是无关紧要的外人吧。 想到这儿,燕郢胸口一松,唇角轻扬。 云枝和燕大郎都已经换下衣裳,穿上里衣。 云枝心里清楚,二人是为了腹中孩子才成亲。可看到燕大郎散开头发,神情自然地躺在床上时,她的心中还是不禁一慌。 云枝躺在里侧,燕大郎在外侧。 两人躺好之后,双双无言。 云枝颇为紧张,将双手放在身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顶,不敢随处乱看。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同燕大郎视线相撞。 到时候,她该说些什么。 此情此景,说什么话好像都有点不对劲。 燕大郎突然抬起手,朝着云枝这侧伸过来。 云枝轻声叫了一声,忙把身子往被子里缩。 她的眼眸怯生生的。 “大哥哥,你,你要做什么?” 燕大郎知道她在害怕,便轻声回道:“给你掖被子。” 待他将被角掖好,手掌在锦被上轻轻拍动:“不必怕,我不会做那些事情。” 云枝脱口而出:“哪些事情?” 燕大郎伸出手指,轻轻戳着云枝的额头:“就是你在想的,夫妻之事。” 云枝的脸立刻红了。 她彻底放下心来,看着燕大郎在她的身旁躺下,心中涌出一股安全感。 燕大郎犹豫着开口:“有一桩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云枝奇怪:“是什么事情?” 燕大郎道:“说出来你可能会多心,可不说,又好像我在故意瞒着你。” 他一脸严肃,看的云枝心头发紧。 云枝伸出手,轻轻推着燕大郎:“你快些说。大哥哥,你真的不想说,就该闭上嘴巴,一句话不讲。可现在,你开了头,假如不把事情讲清楚,我今天怎么能够睡得着呢。” 燕大郎轻声叹息,说出实情:“其实……在外人看来,你我已经办了亲事,合当为夫妻。但在户籍名册上,你仍旧是自由身,并不是我的妻子。” 见云枝面露惊讶之色,燕大郎解释自己这般做的理由。 “你同我成亲,无非是为了当初那一句,我可以帮你教养孩子。实际上,无论你我是否有夫妻之名,我都会帮你。但你丧夫不久,我去帮你是名不正言不顺。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我才要办上这样一桩亲事。可是表妹——” 燕大郎微微俯身,望进云枝的眼睛中。 “两个人成亲,应当是你情我愿,两情相悦。既然我帮你,需要有一个夫君的名分,我便办上一场亲事,来拥有这个名分。只是,这场亲事不应该成为你的束缚。所以,我们的亲事只是形式上的。而在户籍名册、律法上,你仍旧是你,陆云枝。当孩子养成了,你看到他,确定他不会成为七弟那样的人。到时候,你想要带着他离开,也不必再搞什么休弃 和离那一套,只管离开就是。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71节 云枝听罢,久久未曾回神。 燕大郎道:“我不告诉你,是心存担忧,担心你以为,我是看不上你寡妇的身份。实际上,我从未这般想过,也没有嫌弃过你。” 云枝柔软的唇瓣微动,声音中尽是不理解。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你说出来真相以后,我并没有生出怨恨你的心思。我只是觉得,你待我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云枝心里有一个猜测,只是难以说出口。 燕大郎径直戳破:“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心悦你,就像晏五郎一样?” 云枝脸颊微热,怯声解释:“是的。但这些话,我只是在脑袋里想想,就觉得难为情,怎么可以随便猜测一个男子是不是喜欢我呢。” 燕大郎轻轻摇首:“表妹,你确实美丽。任何一个男子看到你,都会忍不住心动的。只是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知道我性子孤僻,不愿意同人来往。因为我觉得这些人都很吵,举手投足都令人讨厌。但表妹你不同,我和你待在一起,会感到舒服。” “你应该会明白的。一个人独处久了,会觉得孤单寂寞,想找人说话,找点事情来做。但我又讨厌其他人。所以,我就找上表妹你了,我乐意费尽心思帮你。” 弄懂了一切,云枝长舒一口气。 倘若燕大郎真的和晏五郎一样……面对他的帮忙,云枝会感到负担。现在知道燕大郎帮她,是为了消除寂寞,云枝顿时就安心了。 燕大郎事事为她着想,极尽周到,她心生感激,同时心里生出一种庆幸之感。 还好,她模样生得还行,不惹人讨厌,让燕大郎看了觉得顺眼。 心已安定下来,云枝就放心地入睡。 燕大郎侧身,看了她许久。 他尚且没有宣之于口的是,办这场亲事,他还有一个目的。 ——在外人眼中,包括燕郢眼里,他们都是真正的夫妻。所以,燕郢如果想对云枝做些什么,就是违背人伦规矩,唐突大嫂。 当然,事实上燕大郎和云枝并非夫妻。可燕大郎绝不会把真相说出,非得让他的七弟每次想和云枝亲近时,都要忍受一番内心折磨。 毕竟,燕大郎看云枝投缘,自然就看燕郢不顺眼。他此举,也可以当做是报复,替云枝报往日被辜负之仇了。 第249章 阴暗疯狂表哥(28)…… 燕大郎所猜想的对了一半。 燕郢想要亲近云枝,比起她未曾出嫁时,确实要难上许多。但是,却不是因为燕郢以为云枝成了他的大嫂,再去亲近会招人议论,因此内心挣扎不已。 燕郢是想到云枝有诸多顾虑,他需要在亲近了云枝的同时,又不会让云枝讨厌,觉得会坏了名声,所以每次靠近,他都要费尽心思躲开众人的目光,私下见面。 尽管和云枝见上一次面,要花费许多功夫,可燕郢从没动过“以后就不见了”的心思。 云枝的心思浅,燕郢很容易就从她的口中套出来,知道燕大郎果然恪守本分,没有动她分毫。 燕郢暂时放下了对燕大郎的防备,一心一意在云枝面前“改变形象”。 他变得温顺懂礼,不再动不动发疯。 虽然云枝惊讶他的转变之快,但他们之间,毕竟有多年相处的情意,她又曾经心悦他,自然为他能变好而高兴。 燕郢本就生得眉眼俊朗,故意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时,轻易地就能让人心软。 云枝的心一软下来,嘴巴也变软了,在不知不觉间就松口同意了燕郢的许多要求。 比如,允许他每日来看望自己,让他听听腹中孩子的动静、收下他给孩子买的小衣裳等等。 只是有一件事,云枝抿紧唇瓣,绝不肯松口,便是孩子的教养之责,不能让燕郢插手。 在燕郢俯下身子,将头一偏,贴在云枝的腹部时,他的手臂极其熟稔自然地环上云枝的腰肢。 云枝身子一颤,伸出手要推开他。 燕郢声音中带着惊喜:“我听到动静了。” 云枝的手掌一顿,忙问:“是什么动静?” 燕郢将自己的半边脸颊贴在云枝的小腹,感受着它的柔软温暖。 他其实对于孩子的动静并不好奇。 甚至,燕郢也不能理解,为何许多人知道还未出生的孩子在母亲肚子里动来动去时,会感到惊喜,露出雀跃的表情。 即使他不懂,但也故意做出一副欢喜表情。分明他什么都没有听见,耳边一片静悄悄,却还是对云枝说道:“似乎是手在动,不,脚也动了。” 云枝将手放下,脸颊红扑扑的,随即眉眼中带上一股忧愁。 她低声喃喃,声音中尽是遗憾:“可惜你们都能听到,我却不能。” 燕郢一边安慰她,一边敏锐地察觉到她言语中的不对劲。 他佯装随口一问:“他们……难道还有另外一个人,听到了表妹肚子里的动静?” 这些时日里燕郢的转变,云枝看在眼中,已经对他没了往日里的防备,便轻易告诉了他:“大哥哥也听过。他听到了咕咚咚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拍肚子。” 云枝谈起此事时,眼眸亮晶晶的,唇角上扬。 燕郢心中生出了嫉妒。 他嫉妒燕大郎竟然也能以这种亲昵姿态,去听云枝肚子里的动静,又深知燕大郎不会撒谎,所以他一定是真的听见了。 而他,却只能靠撒谎,编造一些从未听见过的声音,以换取云枝的亲近。 燕郢的情绪忽地变得很是低落。 他收紧了圈在云枝腰肢上的手臂,听到云枝发出哎呦的声音,他将脸颊贴的更紧,低声道:“别动,我又听见了。” 云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道:“表哥,你仔细听听,他究竟在做什么呢,今天怎么如此活泼好动,一会儿就动一下的。” 燕郢满口答应。 他竖起耳朵,却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燕郢又一次撒谎了。 他只有以听见孩子的动静为借口,才能换得片刻相拥。揽着云枝的腰肢,感受她身子的温暖,刚才在燕郢心底涌现的那股难过、失落,才得以慢慢平息。 临盆这日,府上来了许多大夫、稳婆,一起守在云枝的院子里。 屋子里传来一声痛呼,是云枝的声音。 守在外面的燕大郎眉头紧皱,抬脚欲走进去,却被仆人拦下。 “大少爷,你不能进。” 燕大郎知道这是死规矩,便只得做罢。 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屋内。可是,他只能看到飘扬的纱帐,却看不见云枝的一点点身影。 匆匆脚步声传来,燕大郎不必回头,便知道来人是燕郢。 脚步停下,果然是燕郢的声音。 “表妹如何了?” “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发动。” 燕郢拢眉:“那屋子里的喊声是为什么?” “大夫刚送了一碗药进去。许是药效发作了,大少奶奶才会觉得肚子不舒服,因此喊出了声。” 燕郢抬脚要进,照旧被人拦下。 仆人向他说了和对燕大郎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燕郢神色微冷,语气凛然:“你怕是记错了吧。身为夫君,在妻子生产时不能进她的房中,这是规矩。可这个规矩里并没有说,夫君以外的男子不能进去。” “这……” 规矩里确实没有说。 因为立规矩的人当初也没有想到,除了生产之人的夫君,还有其他男子想要进屋去。 燕郢抓住漏洞,抬脚进去。 即使他不找借口,看他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仆人也不敢阻拦。 燕大郎也想进。 但仆人却道:“为了大少奶奶好,能够平安无事,大少爷,你最好还是留在外面。” 燕大郎盯着屋门,长声叹息。 没想到有一日,夫君的名分竟会成为他的阻碍。 小竹见燕郢进得房来,面露吃惊。但她知道燕郢的性情,别看他平日里在云枝面前一副和善做派,实际行事作风一点都没有改变。 小竹很快镇定下来,吩咐人给燕郢搬来椅子,放在床榻旁边。 燕郢坐下,握住云枝垂落的手腕。 云枝感觉手腕被人抓住,微微挺起身子,往一侧看去。 燕郢忙托住她单薄的背:“躺下吧。” 他看到她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他从怀里摸出帕子,一点点地擦拭着。 云枝嘴唇微张,声音细弱:“表哥,你怎么进来了,不是不让男子进来吗,会沾染血腥晦气的。” 燕郢理着她额前发丝:“我不怕。都是假的,表妹也不必怕。” 云枝知道,他向来不相信这些。 此时此刻,能够在生产的时候看到燕郢的面容,云枝倍感安慰。 她暂时忘记了昔日对燕郢的怨恨,只记得他现在陪伴在自己身旁。 众人忙碌了一夜,终于在天刚蒙蒙亮,鸡叫出第一声时,孩子落地。 众人欢天喜地地围在孩子旁边,看他生得如何。 只有燕郢拉着云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旁,感慨着:“生孩子好累。” 云枝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浑身毫无力气,只能依偎在燕郢的怀里。闻言,她轻笑了一声:“让旁人听到了,恐怕会以为刚才生孩子的人是表哥。” 燕郢同样一笑。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72节 云枝轻轻推着燕郢,要他去看一眼孩子。 可她力气太小太弱,根本没有推动燕郢分毫,手掌被燕郢抓住,反手一握,尽数包裹在掌心。 燕郢低头,在她的柔荑上落下一吻。 “我不去。” “你也别去看了。那么多人围在他的身旁,已经足够了,为什么非要再添上我们两个。” 云枝听到他这番孩子气的话,顿时气的一笑:“表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不看就不看了,我可得看。你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看看样子。” 燕郢不愿离开云枝身旁。因为今日是难得的机会,他得以抓住云枝的手,和她亲近接触。 今日一过,云枝又会变成之前的模样,和他相敬如宾,不肯靠近一丁点。 燕郢照旧坐在椅子上,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朝着小竹唤道:“小竹,把孩子抱过来。” 小竹应了声好,躲开众多大夫、稳婆、侍女的围观,把孩子往燕郢怀里一送。 她以为燕郢是想抱抱孩子。 但燕郢的本意是让小竹把孩子抱过来,送到云枝面前看上一眼,了了她的心愿。 这会儿他的怀里突然被塞了一软绵绵的孩子,当着云枝的面,也不好直接推出去。 燕郢心知肚明,云枝对这个孩子有多看重。 在云枝心里,这个孩子可比自己重要多了。如果燕郢流露出一点点嫌弃的神色,云枝定然会疏远了他。 所以,燕郢只能僵硬地抱着孩子。 在小竹的指点下,他把孩子微微举起,递给云枝看。 刚出生的孩子浑身红彤彤的,脸蛋皱成一团,眼睛眯起来,几乎看不出他长得是什么样子。 燕郢将眉头皱的紧紧的。 云枝满心怜爱。 因着今日燕郢闯进房中,她对他大为改观,便道:“他的眼睛真漂亮,像你。” 最后一句话轻不可闻,但燕郢却听的清清楚楚。 他拧着眉,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孩子,心想:这孩子的眼睛什么样子,他现在还没有看清楚,云枝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他们两个眼睛生得相似? 燕郢的心中尽是好奇,却没有询问出声。因为他知道,云枝正在兴头上,遭他一泼冷水,肯定会减了兴致,看他百般不顺眼。 燕郢便违心地点头:“是,是很像。” 孩子的名字是由云枝取的,名叫燕曦。 按照她和燕大郎之前约定好的,孩子就由燕大郎来教导。 燕郢照旧常来云枝的院子。他嘴上打着看望孩子的名头,实际不过匆匆瞥一眼,便寻着机会和云枝单独相处。 晏家那里,晏老爷虽然惦记这个孩子,但他的孩子不少,以后会有不少孙子孙女,所以在燕郢许了好处后,他就不在执着于云枝生下的燕曦。 而晏夫人就不同了。 她十分纠结。 晏夫人嘴上说着:“我当初猜的果然没错。那陆云枝若是不心虚,生下孩子就该理直气壮地来找我。可她不仅没有来,还给孩子取名燕曦,这把我们晏家放在哪里。” 晏五郎清楚,有晏老爷压着,晏夫人不可能去燕家折腾,便道:“母亲若是心有怀疑,大可以去质问云枝。” 晏夫人脸色一沉:“你以为我不想去?你父亲同燕家有来往,我去一闹,岂不是落了燕家的面子。” 晏五郎揉着眉心:“既然母亲无法辨别燕曦究竟是不是七弟的孩子,又不能前去质问,索性不要再纠结此事了。” 晏夫人心有不甘,但除了晏五郎所说的法子,她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燕大郎爱清净,教导出的燕曦却格外活泼。 府上没有一个人不喜欢这位孙少爷的——懂礼,待人和善。 尽管之前有风言风语猜测,燕曦是云枝和燕郢的孩子,可他从模样到性情,没有一点和燕郢有相似。 燕曦的样子像云枝,而他的性情,非要说像谁的话…… 相比于燕郢,他更像是燕大郎的亲生子——他小小年纪,处事就格外沉稳,碰到了麻烦事不慌不忙,不冲人发火,只是凝神思考,待想到了解决办法,就会轻松一笑。 第250章 阴暗疯狂表哥(完)…… 燕郢不喜欢孩子,包括是有自己血脉的孩子。 但看到燕曦和自己毫无相似之处,反而更像燕大郎这个养父时,他的心中不免一梗。 燕郢意识到,自己不仅要讨得云枝欢心,还需让燕曦喜欢他。 云枝生下燕曦,其中经历了好一番波折,这使她越发怜爱这个孩子。 燕郢想同云枝和好,不止是想让云枝待他的态度缓和,他所图谋的更大——要云枝和燕大郎分开,重回他的身边。而要实现这些,非得燕曦点头同意才行。 燕郢不懂,怎么才能让一个小孩子喜欢自己,便朝燕管家问道:“我想让燕曦喜欢我,该怎么做?” 这可难住了燕管家。 他沉思许久,才道:“孙少爷待人和善,脾气好,你稍微待他温柔一些,再送点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想必他就会喜欢你了。” 燕郢颇为认可。 他开始打听燕曦的喜好。 燕曦的喜好和燕三老爷相同,都爱收集砚台。 燕郢得知以后,心中郁闷了许久。 他想不通,为何燕曦的性格更像燕大郎,喜好和燕三老爷一样,身上却没有一点和他的相同之处。 他带着高价购得的砚台,去找燕曦。 燕曦正在和棋师傅学下棋,他的年纪还小,尚且仅有七岁,却很有小君子的风范。 他正襟危坐,衣袍上没有一点褶皱。 燕曦眉眼俊朗,肖似云枝。他的皮肤白皙晃眼,在墨色棋子的映照下,越发显得透明如玉。 燕郢轻咳两声,示意自己来了。 燕曦的全部心神都落在整副棋局上,并未注意到他。 棋师傅倒是听见了,抬头看去。见是燕郢,他忙要起身行礼,但被燕郢拦住,要他继续下棋。 棋师傅照旧下棋,他年纪约有四十多岁,经验丰富,对上燕曦这个小郎君应该是游刃有余,赢了他并不费力气。 燕郢在一旁观战,越看眉头越发皱紧。 听见棋师傅叹息一声“我败了”,燕郢才眉头微松。 他下意识地看向燕曦,以为燕曦小小年纪,能够赢了棋师傅,定然十分欢喜。 但燕曦面上只是挂着淡淡的笑,那笑容看着十分熟悉,似乎和燕大郎很像。 他拱手道:“师傅谦让了。” 看到他赢了棋局也不骄不躁的样子,燕郢终于得承认,云枝选择让燕大郎做燕曦的父亲,是一件极其正确的事情。 燕曦此刻才发现燕郢,恭敬道:“七叔。” 燕郢将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燕曦双手接过,将匣子打开,见里面是一块罕见的砚台,眉眼中不禁流露出欣喜之色。 他道:“好的砚台就如同上好的美玉,有市无价。七叔这一块砚台,是上品中的上品。” 燕郢听他连声称赞,定然是很满意这块砚台。哪知,燕曦毫不留恋地把匣子合拢,重新递给燕郢。 燕郢诧异:“这是送给你的。” 燕曦婉拒:“爹教导我,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这么珍贵的砚台,我怎么能收呢。听闻三爷爷也爱收集砚台,不如七叔把这块砚台赠给他,他定然开心极了。” 燕郢未曾想到,燕曦竟会拒绝他的砚台,还一口一个“爹教导的”。 燕郢彻底意识到了,他当初的薄情寡义之举——亲近了云枝却不愿意给对方名分,是有多过分。而现在就是他的报应,云枝嫁给旁人,亲生子对他分外疏远,连一方砚台都不愿意收下,却对燕大郎格外恭敬孝顺。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燕郢脸上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了。 在这之后,他常常去寻燕曦。 燕郢提前打听好燕曦的喜好,每次都带去一些他喜欢的小东西。 燕曦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只要燕郢送的不是价格太高的东西,他都会收下,还会一一回礼。 有来有往之下,两人的关系逐渐亲近。 燕郢在燕曦的面前问起云枝和燕大郎:“表妹和大哥,他们二人如何?” 燕曦手中摆弄着燕郢从海外带来的万花镜,闻言回道:“很好啊。” 燕郢问道:“你以为,表妹和大哥看起来像一对恩爱夫妻吗?” 燕曦放下万花镜,不解地看向他。 “恩爱夫妻在一起时,总是忍不住靠近,看向彼此的目光中也尽是情意。” 燕曦仔细回想,发现云枝和燕大郎平日里相处很是和睦,从没有吵闹过,但怎么看两人都不像恩爱夫妻,更像是搭伙过日子的。 燕曦喃喃:“听七叔你这么说,确实有点不对劲。” 燕郢顺势道:“你如今大了,有些话我想要对你直言。” 燕曦立刻将腰肢挺了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从未把自己当做小孩子。 他读书,看到书上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意思是七岁的孩子大了,应该有性别之分,不可再坐在一起了。燕曦想,有书为证,他已经七岁了,便脱离了小孩子的队伍,成了大人。 他听得格外认真,从燕郢口中得知,当初云枝是怎么怀着孩子,从晏家离开,又嫁给燕大郎的。他又知道了原来云枝和燕郢有过深厚情意,但因为燕郢年轻气盛,行事不周全,导致云枝伤心,另嫁他人。而如今燕郢对云枝仍旧有情,燕郢相信云枝对他也是一样。 燕郢从未如此语重心长地说过话。 他希望燕曦能够做他的说客,帮他说服云枝。 从燕曦出生到七岁,燕郢等了七年,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73节 他不想再等下去。 这些年,他经历了许多,思想变得越发成熟,知道之前自己大错特错。他想要迎娶云枝,却不只是为了给云枝一个名分,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名分。 燕郢终于明白,为何当初云枝执着地要名分。因为只有得到名分,才能心安,就如同此刻的他。 他没有名分,所以每次去寻云枝,都得看云枝有没有空闲。有时候,他会扑空,原因是燕大郎带着云枝出去了。那个时候,燕郢心底就会涌现出深切的失落。他明白,自己不能怪任何人,因为燕大郎是云枝名正言顺的夫君。而一个夫君,想要带妻子出去游玩,是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的。 燕郢想要夫君的名分。他知道这句话由自己说出来,云枝不一定会点头答应,便把主意打到了燕曦身上。 若是燕曦肯为他说话,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云枝会心软的。 燕郢将之前没有送出去的砚台拿了出来。 他道:“你不肯收下它,是为了那句无功不受禄。但你帮了我的话,就是有功,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燕曦看看他,又看看砚台,最终伸出手。 不过,他道:“我会同娘亲说。但母亲不答应的话,这砚台我会还给七叔的……” 燕郢打断他的话:“不必。无论事情办成与否,你都不必把它还回来。办的成,你自然有功。办不成,你也有苦劳在。是不是?” 燕曦固然聪慧过人,但终究是一个七岁孩子。他可以通过勤学苦练,赢了棋师傅的棋局,但面对燕郢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话,他却是找不到话反驳,只得点头应好。 燕曦是爱砚之人,得了一块稀世珍品的砚台,当然心情畅快。 他有了高兴事,第一反应就是去告诉娘亲。 在去云枝院子的路上,他遇到了燕三老爷。 燕三老爷看到了匣子露出的一角,将它掀开,仔细品鉴了一番。 “好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燕三老爷面露羡慕。 燕曦回道:“七叔送给我的。” 燕三老爷眉头一拧:“燕郢送的?这好东西怎么给了你,难道不应该留给自己的亲爹吗?” 他气的吐息微急。 虽然,他和燕郢过去的关系并不好,但名义上,他总是燕郢的亲生父亲。燕郢明知他爱砚台,得了这么一块极品砚,却连消息都不透露一声,径直给了燕曦,真让他心中郁闷。 燕曦劝了两句:“三爷爷,你别生气了。不如,我把这块砚台让给你,你就别生七叔的气了。” 燕三老爷就是再喜欢这方砚台,也不能从小孩子手里抢东西。 否则,传出去了,就会说燕三老爷连一个小孩子都比不上。七岁的燕曦尚且懂得谦让,而他却不知君子不夺人所爱的道理。 燕三老爷开口拒绝,又在燕曦担忧的目光下做出保证,称他不会和燕郢计较的。 燕曦才放心,抬脚要走。 燕三老爷喊住他。 他抚住燕曦肩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口中道:“不像啊。” 燕曦不解:“三爷爷,什么不像?我应该像谁吗?” 燕郢是燕三老爷的儿子,对于自己的血脉,他清楚对方的脾气。燕郢能够对燕曦这么好,一定是有原因的。 燕三老爷觉得,最可能的原因就是燕曦是燕郢的儿子。 他看来看去,竟然没有发现二人有一点相似之处。这让燕三老爷原本笃定的心,慢慢开始动摇了。 他挥挥手,让燕曦离开:“没什么。” 燕曦跑到了云枝的院子。 远远地,云枝就看到一个小郎君朝着她跑过来。 她挥着手,柔声喊着:“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燕曦像一阵风似地跑到了云枝面前。 他脸颊红扑扑的,额头挂着汗。 云枝拿起手绢给他擦汗,好奇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你从来都是和你爹一样,极稳重的。怎么突然就风风火火的,可是遇见了棘手的事情?” 燕曦把匣子捧在身前,眼睛亮晶晶的:“娘,棘手的事情没有,好事倒是有一件。” 原本燕郢叮嘱燕曦的是,让他旁敲侧击,提醒云枝余生漫长,枕边陪伴之人需得是心悦之人,以此让云枝改变心意,同燕大郎和离。 而在和离之后,燕郢必定迎云枝进门。而云枝三嫁,嫁的第二次和第三次的夫君还是兄弟,会引起众人议论,此事燕郢会处置妥当,必定把那些流言蜚语按灭,不让其肆意传播开来。 燕郢需要的,就是云枝的一句同意。 可燕曦最亲近的人便是娘亲,任凭旁人许下天大的好处,他都不会隐瞒云枝。 燕曦把燕郢如何找到他的、怎么嘱咐,还送来一方砚台作为谢礼尽数说了出来。 云枝听了此事,心中有些埋怨燕郢,他的那些心机手段竟然用在了燕曦身上。可同时,云枝也感到了一丝好笑。任凭燕郢如何想,都不会想到燕曦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把所有话都说了出来。 云枝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一物降一物。 她自以为不能降伏燕郢,不过现在看来,燕曦应该是可以的。 燕曦见云枝良久没言语,轻声问道:“娘亲,你生气了吗?你要是不高兴我和七叔来往,以后我就不理他了,这块砚台我一会儿就送回去。” 云枝问道:“你喜欢这块砚台吗?” 燕曦诚实地点点头。 云枝柔柔一笑:“那就留下吧。至于表哥那里,你若是喜欢他,就和他往来,不喜欢他了,断了关系就是,不必过问我。这方砚台,是他嘱咐你打听我的心意,因此给你的谢礼,如今我已经知道他的想法,便算作他的目的达成了,你收下也有理有据。” 燕曦便放下地收下砚台。 他答应燕郢,一来是真的喜欢这块砚台,二来是想把燕郢的打算告诉云枝,到时候口说无凭,得有证据,这块砚台是燕郢亲手所给,便是物证。 在燕曦心里,无论是谁,即使是他爹燕大郎,都不能算计云枝。所以,哪怕燕郢给的是十块八块砚台,都收买不了燕曦。 得了云枝的同意,燕曦欢天喜地地收下砚台,还嘟哝了一句:“我挺喜欢七叔的。他和爹,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不过我见了他们,心里面都感觉很快活。” 云枝去见了燕郢。 这是成亲后第一次,她主动登门拜访。 燕郢心底涌出一股慌乱。 他忙对着铜镜整理衣冠,直到确认面容干净、衣裳得体,才命人把云枝请了进来。 云枝嗔道:“表哥,你怎么拿砚台去收买曦儿呢,这多不好。大哥哥好不容易把他养成完全不像你的样子,万一被你教坏了,可怎么办。” 燕郢心中微堵。 这七年来,他一直在压抑克制自己,尽力做到“表里如一的改变”,为的就是让云枝改观。可一牵扯到燕曦,云枝立刻就把他所有的改变推翻了。在云枝心里,恐怕他怎么都比不上燕大郎了。 燕郢平复心绪:“是我的错。” 云枝向来心软,闻言神情微松。 “我的错又何止是这一件呢。表妹,我还记得,当初你我浓情蜜意,两个人好似一个人,你提及亲事,我却一口拒绝。” 云枝轻垂眼睑,像是不想提及此事。 燕郢知道,这件事是云枝的心病,重提之后,他二人的关系可能会毁于一旦。 可燕郢必须提起,因为他忍耐了七年,并不想继续忍下去。 燕郢提起了他母亲之事,说起母亲便是因为被婚约束缚,郁郁而终。他备受影响,又因为父亲忽视,在府上过得格外艰难,才会抗拒亲事。 云枝从来不知道,当初燕郢的一句拒绝之后,还有这么多内情。 她望向燕郢的目光中尽是怜惜。 燕郢道:“可我太过自以为是,不去想你的处境如何,只把我的想法加在你的身上。因为我的自大,你嫁给了晏七郎,又因此遭受了种种委屈。晏七郎故去后,我待你丝毫没有改变,还是凭借自己的心意而不是你的心意做事。你选了大哥,而放弃了我,也是应当的,我能够理解。可表妹,你从来都是心软的,为什么不能对着我心软一次,谅解我呢。” 他在云枝面前缓缓蹲下,双手搂住她的腰肢,将脸颊贴在她的小腹上。 “表妹,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你对我心软一次,原谅我吧。那句话,我可不可以重新做回答。” 云枝嘴唇微颤:“什么话?” 燕郢抬头,仰视着她:“事关我们的亲事。我想问表妹,还是否愿意嫁给我做妻子?” 云枝眼眸微酸。 当年之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她怀疑过,是否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所以才会父母不疼,姐妹不爱,连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心爱之人,都不愿意娶她。 时隔七年之后,云枝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那句话。 她从前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燕郢的。 可是,她错了。 云枝对着陌生人,尚且会心软、宽宏大度。而燕郢,是她曾经倾注了满腹情意的人,她如何能够对他心狠呢。 燕郢问出口的一句话,七年前的云枝和七年后的云枝,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微微点头。 燕郢将脸埋在了云枝的衣裙中。 为了让云枝安心,他道:“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处置好。你和大哥和离,再嫁给我。若是你担心流言蜚语止不住,我们就去江南住下。” 云枝摸着他的发丝:“不去江南。表哥,我愿意答应你,因为我不想为难自己了。强撑着一口气,不答应你的求娶,固然可以让我出了当日被拒绝的气。可我会得到什么?什么也没有。而答应你,我会得到自己的心悦之人。至于外面的议论,我有些害怕,又不太害怕。因为我知道,表哥已经不是之前的表哥了。你有担当,会保护我。无论谁欺负我,你都会站出来的。所以,尽管我怕别人议论,可知道表哥会护着我,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听到云枝口中说出“心悦”二字,燕郢瞬间觉得,七年的伪装都是值得的。 既然云枝喜欢现在的他,他大可以一直装下去,直到进了棺材,成为一抔黄土。 不,纵然变成了泥土,他也要继续装下去。 否则,让云枝发现真相了,可能会生他的气的。 “不过——” 云枝神情凝重,看的燕郢也心里一慌,担心她改变了主意。 “曦儿的身世,我想,最好一直都不要告诉他。曦儿很喜欢大哥哥,就让他认为,自己的父亲一直是大哥哥就好了。” 燕郢心里泛酸。纵然是伪装出来的他,也比不上燕大郎可靠。 但燕郢清楚,哪里有十全十美之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74节 回望他昔日做出的种种,云枝能和他重修旧好,已经是难得了。他想要妻子孩子都回到自己身边,无异是痴人说梦。 燕郢答应了:“好,只要表妹想,我永远都不会说出曦儿的身世。” 云枝这才露出笑容。 她俯身,在燕郢耳旁低语。 燕郢目露亮光:“真的?” 云枝点点头。 燕郢欢喜不已。 原来,云枝从未和燕大郎做了夫妻。所以,云枝不必和燕大郎和离,就能嫁给他了。 燕郢将云枝抱起,放在膝上,商议着二人的亲事:“你的嫁衣我已经想好了,要绣上大片大片的凤凰。上次大哥给你做的嫁衣,绣的是繁花。我知道相比花,你更喜欢凤凰……” 云枝依偎在他的胸膛,唇角含笑,不时轻轻点头。 第251章 坏东西表哥(1)…… 茶盏落地,惊呼声响起,随即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程老爷被请到程夫人的房中。 他眸色一凝,看向房中脸色各异的仆人和地面的一片狼藉——茶盏掉了,瓷片碎落一地,还有一只倒地的猫儿,在它的嘴边,放着一碟已经吃过两口的点心。 程夫人哭哭啼啼地说着地面点心的来历:“是知节送来的。老爷你是知道的,我和他的关系并不好,只是我既嫁进来了,便想着做一个好母亲。而且,他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以为他送点心是来向我示好。” 程夫人哭的太凶,竟抽噎地讲不出话来。 “……也是我好运,今日胃口不佳。这猫儿缠着想吃点心,我就分了两块,让它尝尝滋味。可结果如何,老爷你也看到了……猫儿竟然死了。老爷,你说知节怎么如此狠心,能在点心里下毒,还是一口封喉的剧毒。倘若我吃了,即使是小小一口,恐怕也见不到老爷你了。” 程老爷将她搂在怀里,温声安慰。 哄了好一会儿,程夫人才缓过劲儿来。 程老爷接过婢子递来的安神汤,亲自喂给她喝。 待程夫人彻底平复了心绪,他才眉头一凛,斥道:“将程知节给我带来!” 程夫人眼圈泛红,用手绢轻轻抚着程老爷的胸口,让他别动气。 “此事不一定是知节做的。我刚才是被吓怕了,才会认定是他所为。可仔细想想,有可能是旁人诬陷,挑拨我们的关系。” 程老爷抓住她的手,一脸肃色:“你莫要为他说情了。府上仆人,哪个有那么大的胆子,胆敢陷害他。这点心是经他的手送来,出了意外,定然和他脱不了干系。” 程夫人闻言,也不好再劝。 她和程老爷并非原配夫妻。 程知节的生母才是程老爷的结发妻子,当初云英未嫁时,从绣楼往底下望去,一眼就看中了尚且是白身的程老爷。为此,她不顾家中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他。她陪伴程老爷读书,做官,直到成亲十年了,程老爷的仕途稳定了,才停下服用避子药,怀上了程知节。可惜她的命不好,和程老爷在一起,只共了苦,没有同过甘。到了程老爷官运亨通,膝边有子相伴时,她自己却害了病,几个月内就丧了命。 程老爷同亡妻感情深厚,几年未曾娶妻。可程家家业渐大,程知节规矩道理没学好,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却学了一大堆。他到处惹事,折腾的附近的孩童都惧怕他。 为了程家和程知节,程老爷决定迎一个新妻子进门。 新的程夫人年轻貌美,小了程老爷有七岁。原本程老爷想找一个年纪相当的,行事应当会成熟稳重。可程夫人只相看了一眼,就说对他情根深种,非卿不嫁。 程老爷的心是肉长的,抵不住一个美貌女子如此的深情,便同意了亲事,迎她进门。 程夫人进门不过一年,腹中刚诊出怀有孩子,就出了程知节给继母下毒一事。 怒火萦绕在程老爷胸口,他想着程知节平日里胡闹,在邻里中落了一个“坏东西”的名声,看在他无母亲怜惜的份儿上,他多加包容,从未惩戒过他。可如今,他再不能放纵程知节了。 一个孩子,竟然不敬长辈,还能做出下毒这样的恶毒事情。 他再不管,程知节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样子。 程老爷等了片刻,不见程知节的身影。 婢子匆匆赶来。 程老爷眉头一皱:“他不愿意来?” 婢子摇头:“不是。我没有找到少爷,他不在府上。” 程老爷猛地一拍桌子:“那就出去找。府上的人通通出去,把他带回来。” “是。” 程府的人不敢将事情闹大,本是悄悄地在街上寻找。但没一会儿,程夫人给领头之人递了话,要他们改变方式,扬声呼唤,不然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领头之人面露犹豫,因他们扬声一喊,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到时候旁人一打听,得知程知节毒害继母,他的名声就坏了。他以为,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此事应当隐秘着办,但架不住来人以程夫人相压,只好拔高声音呼喊。 最终,程府众人是在一间售卖花鸟鱼虫的铺子里寻到了程知节。 他不过十岁年纪,宛如柳树枝条一般,身子高且修长,每当起了坏主意时,一双乌黑的眼睛就滴溜溜地转。 仆人是府上的旧仆,名唤张英,曾经承过程知节母亲的恩情。他借着抓程知节的功夫,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程知节轻唾一声,眼尾上挑:“呸,我毒害她。她算是什么东西,值得我费尽心思下毒。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爹竟也信了,真是人还没老,就开始糊涂了。” 张英忙捂住程知节的嘴:“少爷,现在可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你悄悄告诉我,那点心是不是你送的?” 程知节张开嘴,咬了他一口,张英吃痛,当即松开。 程知节道:“不是。想让我给她送点心,下辈子吧。” 张英知道程知节胡闹归胡闹,本性不坏,若这事儿真是他做的,定然是一口承认。他既然否认,便说明毒并非他下的。 张英以为,别看程夫人平日里看着温和可亲,待程知节也好。可自从她进门来,程知节给过她多少难堪。如今,程夫人即将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要为未来的儿子铺路,而程知节这个前妻留下的孩子就成了挡路石。所以,程夫人故意设局陷害,也是可能的。 张英抚着程知节的肩头,轻声劝道:“少爷既然是被冤枉的,待会儿见了老爷,就好好解释,把事情说开了就好。” 程知节不语,他可没有张英一般乐观。 一进厅堂,程老爷就厉声呵斥:“跪下。” 程知节直挺挺地站着,并不下跪。 他一双乌黑眼眸,像黑夜中幼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夫人,直看得她心里发怵。 程老爷斥道:“你同你母亲素来不和,只是我总念着你年纪小,没有责罚过你。未曾想,竟然是我的放纵,险些酿成天大的祸事,你竟然要下毒,害你的母亲和你的弟弟。” 面对盛怒之下的程老爷,程知节丝毫不惧,回望过去。 他清脆的声音在整个厅堂响起:“爹,你恐怕记错了吧。我娘已经去世,被埋在土里,堂上哪里有我娘。而且她只生了我一个孩子,我又哪里来的弟弟。” 程老爷气的站了起来,用手指着他:“你——” 程夫人连忙劝道:“知节,莫要说话了。这样吧,你同我道个歉,我就揭过此事,再不提了。” 程知节眉头微皱:“当真?” 程夫人轻轻点头。 程知节思索片刻,回道:“好吧,那我就同你道歉。” 程夫人神色一怔,她显然没想到程知节会接受她的提议。毕竟,依照程知节的脾气,听到她说的话会越发生气,应该会和程老爷闹个天翻地覆。 程夫人唇角的笑有些僵硬:“这就对了,家和万事兴,我怎么会和你一个小孩子计较呢。” 程知节走上前去:“我刚在街上的花鸟鱼虫铺子买了一件东西,全当道歉的礼物,送给你了。” 程夫人接过匣子,轻轻打开,嘴里说道:“是什么好东西?” 她指尖微动,触摸到一股冰凉。 程夫人定睛一看,见匣子里放着的竟是一条花蟒蛇。 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将匣子一丢,躲进了程老爷的怀里。 程知节冷笑一声:“看见了没有?我想害她,有的是法子,不必用下毒这样的蠢主意。亏你能想的出来,我亲自下了毒,再以自己的名义送来。这般做,难道是怕你们不知道谁下的毒吗。” 他看着一脸沉思的程老爷,神情越发冰冷:“她敢说这样荒谬的谎话,是因为爹你愿意信,不是吗。” 程夫人脸上尽是惊恐,不知道是被匣子里的花蛇吓到了,还是被程知节戳破了心思而担忧。 程知节不管自己的一番话惊到了多少人,他徒手抓起地面的花蛇,抬脚离开。 临走时,他留下一句:“这蛇没毒,就是有毒,也毒不过某些人的心肠。” 他走之后,程老爷冷了脸,松开了放在程夫人后背的手。 程夫人心里一慌,口中唤道:“老爷……” 程老爷一脸肃容。 “你说实话,点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程夫人知道,再隐瞒下去,在程老爷心里,她就彻底成了陷害程知节的毒妇人。于是,程夫人反其道而行之,满口承认:“老爷,我错了。是我……都是我鬼迷心窍,才被身旁婢子蛊惑,做出此事。” 程老爷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模样,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抬手为她擦泪。 程夫人语气里尽是哀愁:“自我有孕之后,便整日吃不好睡不好。但怕老爷担心,我一直没有同你讲过。我和知节不和,他万一哪天看我不满,对我下了手。我死了固然不可惜,只是可怜我腹中的孩子。老爷,我知道,无论是什么理由,我身为继母,都不该陷害继子,请老爷责罚我吧。只是,求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不要休了我,我不想孩子出生没有父亲疼爱。” 她哭的可怜,字字句句肺腑之言听得程老爷心疼。 程老爷明白,此事不能全怪程夫人。若是程知节懂事一些,整日里不胡作非为,怎么会让程夫人生出对以后安危的担忧。 沉思过后,程老爷抬起手,将程夫人揽在怀里。 程夫人便知道,自己示弱的法子成了。 程老爷道:“这次你确实做错了,但我有错,知节也有错,我便不罚你了。只是以后,你有什么担心,尽管告诉我,不要再用这样的法子了。” 程夫人颔首。 “知节那里,我会命人把他送到别处去。直到你顺利生子,再把他接回来。如此,你就不必整天战战兢兢的,总担心他会捣乱。” 程夫人眸中闪过感激:“多谢老爷。” 两人谈起程知节的去处。 程夫人自然想把程知节送的越远越好,但程老爷以为,程知节去的地方,定然得有人看顾着他。此人不能是寻常的仆人,最好是程知节的长辈,才能管住他。 不然,程知节刚被送走,转身就自己偷偷跑回来了,岂不是白送了。 程老爷思来想去,真的想到一人。 他道:“知节的娘有一结拜姐妹,当初家道中落,嫁给一屠夫了。我看把知节送到那里就好,既有小姨管着,姨夫又是屠夫,一身蛮力,防着他逃跑。”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75节 第252章 坏东西表哥(2)…… 程夫人并不满意,因为程老爷所说的那一家子住在离京城不远的镇子上,和她心中设想的“让程知节远远地走”完全不同。 但她明白,自己此刻最好的回答,就是程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程老爷虽然原谅了她诬陷程知节一事,但肯定心有芥蒂。一旦她开口,就会提醒程老爷回想起此事。 程夫人颔首应好,主动提议:“不如我去告诉知节这件事。” 程老爷一口拒绝:“不,我亲自去。你和他关系不好,还是少见面。” 程夫人面容微僵,点头称是。 来到程知节的院子,程老爷抬手敲门,无人回应。 他开口问伺候的人,得知程知节没有出过院子,此刻一定在房中。 程老爷心生疑惑,想到:他既然在房间里,为何不开门。 一个可怕的猜想顿时在程老爷心中浮现——程知节莫不是被人冤枉,一时气愤,自尽了吧。 程老爷推门而入,屋子里黑漆漆的。 他声音发颤,唤着程知节的名字,眼睛往房梁上面望去。 背后突然传来疑惑的声音:“爹,你往上面看什么?” 程老爷吓了一跳,见是程知节,心中稍安。他吩咐仆人把门窗打开:“外面月色正好,你紧锁房门,还扯上纱帐,屋子里连点光线都无,像什么样子。” 程知节恍然大悟:“哦,爹,你不会以为我悬梁自尽了吧,才往房梁上面看。” 程老爷的心思被戳破,一时无言。 程知节的手中摆弄着花蛇,满脸无所谓道:“放心吧,爹,我肯定比你和那位继母要长命。” 程老爷气的脸色涨红:“你,你这张嘴,迟早要吃亏的。” 程知节明白,程老爷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问起他的来意。 程老爷顿了顿,把心中的想法说出口。 “我想,你和你母亲……继母同住一个屋檐下,彼此都不安稳。她又怀着孩子,受不得惊。只好委屈了你,搬出去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等孩子顺利出生了,我就派人把你接回来。” 程知节不说话,只盯着程老爷看,看的他心里发虚。 程知节突然道:“爹查清楚了吗,点心里面的毒是谁下的?是我吗?” 程老爷躲开他的视线:“查清楚了,是一个婢子假借你的名义送来的。是爹冤枉了你。” 程知节冷笑:“婢子?爹,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是继母做的,故意污蔑我。” 程老爷道:“都是一家人,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爹知道冤枉了你,会弥补你的。” “急匆匆把我叫回来,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等到你查明真相,点心不是我下的毒,而是你那位小妻子,就立刻轻轻放下了。爹,你真让我瞧不起你。若是娘还在世,一定会后悔,当初怎么会离开家里,陪着你过苦日子,最后却为了一个这般狠毒的女子做了嫁衣裳。” 听到他提及亡妻,程老爷变了脸色:“大人的事情,你不懂,不是非黑即白的。” 程知节将手中的花蛇随便一甩,恰好扔到程老爷的脚下。 见程老爷面容严肃,程知节轻笑出声。 程老爷面上挂不住:“我知道这花蛇没有毒,不过它的模样委实骇人,看了心生恐惧也在情理之中。” 程知节诧异:“爹,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这条蛇没有毒的?” 程老爷一惊:“在厅堂上,你不是说了……” 程知节撇嘴:“那是大花,这是小花。我在花鸟鱼虫铺子里买了两条,大花是无毒的,小花却是剧毒无比。” 听到他的话,程老爷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忙唤人前来把花蛇拿出去。 待地面干干净净,程老爷才开口:“让你去的这户人家住在镇上。她是你娘的结拜姐妹,姓马,嫁给了林屠户,膝下只有一女,小你三岁。你去的时候,带上充足的银子,一部分你自己平日里花销用,另外一部分,就拿给你马姨当照顾你的酬劳。” 程知节依靠在圈椅中:“我在想,这世上没道理的事情真的好多。陷害人的人能够锦衣玉食,我这个受委屈的,反而要背井离乡,去往乡下。” 程老爷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妥当,因此道:“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会应允你。” 程知节丝毫不客气:“我要我娘所有的嫁妆都转到我的名下,一件件都锁在库房中,钥匙由我保管。我要我娘住过的院子,旁人不许再住,彻底关上。” 程老爷皱眉:“你娘的嫁妆,我不会动分毫,你何必……” 程知节站起身:“爹,你听清楚了,我说的是,我娘的每一份嫁妆,我都要锁在库房中。所以,某人头上戴着的,手腕挂着的,都给我还回来。否则,我会带着人去强行撸下来,到时候别怪我不留情面。” 听他意有所指,程老爷立刻回忆起,今日见了程夫人,她头上戴的簪子、手腕挂的镯子好像似曾相识。 程老爷心中有愧。 他没有想到,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程夫人竟然偷偷拿了亡妻的嫁妆。 难怪,程知节从她刚进门时就会同她不和。 程老爷嘴唇微动:“对不住你。” 程知节道:“你的道歉没有一点用。等我走以后,你的小妻子哄一哄,你立刻就消气了。至于你说的,等她生产之后就把我接回来,不过是一句虚话。口说无凭,爹,我们立个字据吧。上面就写上,倘若到了期,你不把我接回来,超期一日,你就把名下的店铺转给我一间。如果店铺转完了,就转宅子,宅子没了,就转首饰……” 程老爷苦笑:“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竟然还要签字画押?” 程知节点头:“是,我一点都不相信你。” 程老爷不明白,自己仕途顺利,家里面怎么会弄得一团糟。 他想,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夫君,好父亲。 他按照程知节说的,写下字据,然后签上名字,按上指印。 程知节让他写了三份,两人一人拿一份,另外一份的去处,他另有安排。 将字据收好,程知节嘱咐道:“希望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包括你的小妻子。” 程老爷答应:“我不会的。” 程知节催促他离开。 程老爷欲言又止。 明日,程知节就要离开家中,这一去,就得几个月。他本想仔细给程知节仔细交代几句,但程知节显然不耐烦听。 程老爷只好离开。 他停下脚步,看着天空的明月,忽地长叹一声。 当初娶程夫人进门,他是否做错了? 程老爷回了自己的院子,程夫人立刻迎上来。 不等她开口问,程老爷就道:“知节同意了,明天就走。” 程夫人难掩喜色。 程老爷看看她的鬓发,乌黑一团,上面有一根红玉簪子,手腕纤细,挂着一碧玉手镯。 他神色微沉:“你想要什么首饰,尽管自己去买,怎么非得戴知节母亲的东西,快点取下来。” 程夫人怯声解释:“我以为无妨的,这些东西放在那里也是闲置……” 程老爷冷声:“知节母亲的东西,她活着的时候,她才能决定谁可以戴。如今她死了,只有知节才能决定这些首饰谁能戴。” 程夫人不敢出声,当即把首饰取了下来。 程老爷留下一句“以后不能再犯,我今夜不回房睡了”,就匆匆离开。 等他走后,程夫人大哭一场,骂死去的程知节母亲,也骂程知节。 她眼圈发红,语气忿忿:“非得有一日,我要这府上的每一件事,都由我说了算。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想不起来前面那一位。” 她相信自己能够做的到。 毕竟,现在程知节就要被她赶走了。至于程老爷说的“接回来”,程夫人以为,待孩子出生以后,程老爷定然会改了接程知节回来的心思。 想到这儿,程夫人渐渐就不难过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就有仆人敲响程知节的房门,送他离开。 程知节丝毫不生气,慢悠悠地换着衣裳:“让我猜猜,是谁派你来的?” 仆人低垂着头:“我当然是奉老爷的命行事。” “不不不,不是。你肯定是听了继母的话。她容不得我,非要把我立刻送走,才能安心,对不对。” 仆人没说话,不过程知节从他微白的脸色,已经看出自己猜对了。 程知节只带了一个小包袱,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膀,发出闷响。 仆人问道:“少爷带的衣裳够吗?那家人只有一个女儿,恐怕没有准备男孩的衣裳。” 程知节并不瞒他:“我一件衣裳也没有拿。我只带了银子。缺了什么,到时候买就行了。” 程老爷来找程知节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了。 他心感落寞,本来准备父子两个共同用膳,好好聊聊,等到吃过午饭,再让他走,没想到,程知节竟然一早就出发了。 程夫人为了让程老爷消气,今日素面朝天,没有佩戴首饰。 她听闻程知节临走之前,还盘点了库房里母亲留下的嫁妆,确保一件不少,才放心离开。 临走的时候,程知节道:“这锁只有一把钥匙,在我的身上。当然,你们大可以另外配一把钥匙。不过库房里有什么,各种东西都是什么样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倘若我回来了,看见里面的东西少了一件,或者坏了一点,有用过的痕迹,别怪我不留情面,大闹一场。” 想起程知节的警告,程夫人就脸色难堪。 她虽然认为程知节回不来了,但对他有所戒备,暂时不敢动库房里的东西。 程夫人宽慰道:“老爷,许是知节生你我的气,才没有告别,径直走了。” 程老爷无奈叹息。 去往宁镇的路上,程知节忽遇盗贼,他们掳走了驾车的仆人,又抢了他的银子。 张英骑马赶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 “少爷,没受伤吧。” 程知节摆手:“没有。”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76节 张英感慨今日真是不走运。 程知节却另有想法,以为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若是贼人谋财,为何不掳走他,而带走仆人。 定然是仆人和盗贼共谋,抢夺他的银子,想让他身无分文地进了林家。 一个没有银钱傍身的少爷,去别人家里住,定然备受冷待。 这背后,肯定是程夫人的手笔。 程知节并不心疼那些银子,因为有能耐抢,也并不一定有命花。 他跟着张英骑马,继续往宁镇而去。 张英把林屠户家里的情况都打听好了,一一告诉程知节。 “林屠户是杀猪的,他的妻子马氏,也就是你的小姨,开了一个面摊,日子过得还可以。他们生有一女,名叫林云枝,性情也很和善。少爷和这一家子相处,一定不会觉得不自在的。” 第253章 坏东西表哥(3)…… 相比京城,宁镇更显安静祥和,还未靠近,远远地就见一团奶白色的雾气笼罩在上面。 这里的人并不多。因程知节到宁镇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早集,街道两旁摆起了各色小摊,颇显烟火气。 “馄饨,刚出锅的馄饨。” “热气腾腾的豆腐!” “包子,一文钱两,皮薄馅多。” 程知节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他捂着肚子,看向张英。 张英的手下意识摸向口袋,面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出来的匆忙,忘记带钱袋了。” 他翻遍身上,试图找出来一件可以抵银子的东西,可什么也没有找到。 程知节从出生起,就没有感受过缺钱的滋味。程老爷生意做的好,又只有他一个儿子,自然是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每月的银子给的足足的。 这次他去小姨家里,准备了足够的银钱,不仅能让自己过得衣食无忧,还能改善小姨一家子的生活。可程知节计划的很好,唯独没有料想到程夫人心狠至此,竟然派人伪装盗贼,抢走了所有银钱,让他身无分文地去小姨家。 程知节实在是饿了。 他凌晨就被唤起,被催促着出门,连点心都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块。随后,就是匆匆赶路,经过一天一夜不停歇的赶路,才来到了宁镇。 如今,他的腹中空空,又闻到了各种香气,当然撑不住了。 程知节开始脱衣裳。 张英忙拦住:“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程知节骂了一句:“蠢。我们没有银子,我身上的衣裳还抵点钱,脱下来换点吃的。” 张英直呼不可,堂堂程家少爷,怎么能衣衫不整。 程知节轻笑:“到了这时候,你还死要面子。衣衫不整总比饿死要好吧。” 张英只得收回手,埋怨自己处事不周全,出门连银子也不带,更怨自己今日没有穿一件好衣裳,不然就能拿自己的衣服抵钱了。 没了外袍,程知节还当真觉得冷。 张英捧着衣裳,来到一处馄饨摊前,要了两碗鸡汤小馄饨。 张英说自己不饿,要一碗就够了。可他的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程知节觑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张英莫名觉得脸红,沉默着坐下,再没开口说不吃。 馄饨端上来,两人一主一仆,忙捧起来大口大口地吃着。 馄饨皮薄肉嫩,鸡汤鲜甜。 程知节边吃边想,难怪这家馄饨摊格外热闹。 他放下碗,抬头和隔壁摊子的小女娃对上目光。 那女娃生的圆脸,大眼睛,宛如雪捏成的一般白皙。她穿着一身红衣裳,扎头发的丝带也是红色的,看起来像是年画里的娃娃。 程知节故意睁大眼睛,朝着她瞪过去。 小女娃非但不害怕,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摊主应当是她的娘亲,一听到动静就走了过来。 “云枝,笑什么呢。” 云枝指着程知节的方向:“他,好笑。” 程知节登时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 这次,他瞪眼睛可不是为了吓唬人,而是被气的。 他,程知节,被人骂过胡作非为,爱折腾,却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好笑。 程知节气势汹汹地朝着隔壁摊子走去。 张英埋头吃馄饨,一抬头发现身旁没了人。他顿时慌了,四处张望着找人。 看到程知节朝着面摊走去,一副要找对方麻烦的气势,张英连忙扑了过去。 “少爷,我们既吃完了饭,就赶紧赶路吧。待会儿还得打听林屠户家在哪里。” 摊主一愣,问道:“你们要找林屠户家?” 张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忙问:“你认得?” 云枝乖乖点头:“娘认得的。” 摊主顺手递给了云枝一个刚捏好的面人,哄得她转移了注意力。 摊主问道:“你们找林屠户做什么?” 张英正愁着送行的仆人不见了踪影,无人知道林屠户家的住址,他和程知节恐怕要耗费好一番功夫,才能找到地方。这会儿吃个早饭的时间,没想到就碰到了林屠户家的熟人。 张英面露欣喜,忙道:“我们是林屠户家的亲戚。” 摊主上下打量他们,轻轻摇头:“看着不像。林屠户家的情况我知道,他家里都是穷亲戚,哪有你们这样子的,穿的好,打扮的也漂亮的亲戚。” 张英心想,今天不报出身份,恐怕不能从对方口中套出来林屠户家的住址了。 他本想隐瞒程知节的身份,但转念一想,程知节在林屠户家里可不是要住一天两天,那是几个月。到时候邻里街坊肯定会打听出他的来历。既然如此,他不如提前就报出名讳。 张英便不再隐瞒:“不瞒你说,我们不是林屠户家的亲戚,而是他娘子马氏家的亲戚。我家少爷——” 张英一把拉住程知节,把他推到摊主面前:“他娘和马氏是结拜姐妹。我们家里出了点变故,就来投奔她了。” 摊主盯着程知节的脸看了许久,双手一拍,惊喜道:“你是知节吧?” 程知节一脸茫然。 摊主忙道:“我就是你小姨。” 原来她就是马氏,那她身旁的小女娃,应当就是林云枝了。 程知节心道难怪,刚才他听见马氏喊着云枝,总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 马氏脸上挂起极大的笑容,拉着程知节坐在自家的板凳上。 “只你办百日宴时,我去过一次,当时你还是个小娃娃,被包裹在襁褓里。你生得俊俏,你娘很是得意,和我说,全天下没有一个孩子会比她的孩子更漂亮了。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程知节诧异着问出了声:“小姨,我娘说过你的事情,和你现在很不一样。” 马氏知道他的意思,叹了一口气:“那是过去,我养在深闺,自然循规蹈矩,性子安安静静的。可家里面获了罪,被流放,在外面干了几年累人的活计,一天结束了只想着躺在床上睡觉,哪里还记得规矩。还好,你姨夫当时娶媳妇,一眼就相中了我,我才得以离开那个流放之地,在宁镇住下。为了养家糊口,我又干起了生意。做生意可不得会吆喝,能张罗,所以性子就大变了,成了这副能说会道的样子。知节,我没有吓到你吧。” 程知节摇头。 马氏拍拍胸口:“那就好。” 她注意到程知节没穿外袍,问起此事。 得知程知节将衣裳抵了,来买馄饨,马氏眉头一皱:“那怎么成。”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铜板,和馄饨摊老板打着招呼:“卖馄饨的,刚才抵衣裳的是我外甥。这馄饨钱我替他拿了,将衣裳还给他吧。这大早上的,天冷,他不穿外袍,我担心会冻着了。” 馄饨摊主也干脆,立刻将外袍送了来。 穿上外衣,程知节果真觉得身上的寒意散去许多。 马氏说,这场早集要中午才结束,等她将面卖完了,再带着程知节和张英回去。 两人自然同意。 马氏转身继续张罗生意。 张英低声对程知节道:“瞧着人挺好的,得知我们丢了钱,也没嫌弃,反而把衣裳换了回来。” 程知节没言语。 并非是他将人心想的太恶。只是,从母亲离开以后,他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已经不敢因为旁人一时的好,就断定对方是良善之人。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云枝。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低垂着头,摆弄着手里的面人,一句话都不说。 程知节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他盯着云枝看。 看她的脸。 喏,还挺好看。 看她的手,白白的,干干净净,也很漂亮。 程知节晃晃脑袋,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驱散。 他想,自己要看的是,云枝究竟哪里奇怪。 待他再望过去的时候,云枝手中的面人已经成了一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77节 她眼睫一眨,泪珠立刻涌了上来。 云枝开始抽噎着哭泣。 程知节和张英立刻慌了。 马氏那儿,正好遇到了几个客人,来不及照顾她,就喊道:“知节,帮我哄哄云枝。” 程知节哪里会哄孩子。 他手足无措,索性呵斥道:“哎,我可听说了,你只小我三岁。仔细算来,你已经七岁,应该是大孩子了,怎么动不动就哭,太丢人了。” 云枝止住了哭泣,眼巴巴地看着他。 程知节伸出手,虚点着她的额头:“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叫做男儿有泪不轻弹。虽然……你不是男儿,是女儿,但道理都是一样的,女儿有泪也是不轻弹的。这句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云枝摇头。 “就是说,你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就哭了。听懂了吗?” 云枝点头。 等到马氏忙完,转过身一看,云枝已经被哄好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张英讲趣事,不时地笑几声。 马氏颇感安慰。 艳阳高照,到了正午时分。 马氏开始收拾摊子,张英在旁边帮忙,程知节则是看着云枝,防止她被人抱走了。 “抱走”这话是马氏说的。 程知节一开始听到,觉得马氏太过担心云枝,她这么大的孩子,怎么会跟着人走。可马氏说,这种事发生过,还不止一次。 那些拍花子见云枝生得美丽,就趁机下手。好在云枝惧怕生人,一见外人碰她就哭,引起了马氏注意,才及时把拍花子赶走,救下了云枝。 程知节和云枝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程知节已经发现了,云枝究竟哪里不对劲。 她好像……比寻常人要迟钝一些。 也不能称得上傻,就是不太聪明。 程知节低声问:“你是不是笨笨的?” 云枝将嘴唇一撅:“娘说,我最聪明。” 程知节哼了一声:“才不是,那是你娘哄你的。” 云枝睁大眼睛:“娘说了,云枝是最聪明的。” 她梳着双丫髻,朱红丝带在耳旁飘落,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扬起。 程知节抓住她一边的丝带,轻轻拉扯,故意肃着一张脸:“就是哄你。” 云枝呆呆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将嘴巴张开,开始大哭起来。 程知节从没有见过一个七岁的女郎,能够像云枝这样,哭的像两三岁孩子——毫不讲究美丑,哭的声音又大又响。 马氏忙丢下手中的东西,来哄云枝。 张英劝她别着急摊子,自己也能帮着收拾。 马氏似是已经习惯了云枝的哭泣,温声哄了几句,就止住了她的哭声。 马氏奇怪:“今天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云枝的眼睛看向程知节。 程知节心中一紧。 他刚和马氏碰面,就把人家的女儿弄哭了,一定会招人嫌弃的。 马氏也注意到了云枝的眼神,同样地看向他。 第254章 坏东西表哥(4)…… 程知节的心悬的高高的,就在他以为,云枝会把他这个“罪魁祸首”说出来的时候,云枝却将嘴唇一瘪,摇头道:“想哭。” 马氏扑哧一笑:“这是什么理由。那以后,云枝别想哭了,多笑一笑,好嘛?” 云枝重重点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道:“好,多笑,不哭……” 说到后面,她很是心虚,因为她不能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哭了,便弱弱地改了口风:“不是不哭,是少哭。” 马氏闻言,不禁无奈一笑。 张英已经把面摊上的东西尽数收拾好了。 马氏来早集是赶着驴车来的,这会儿自然是坐着驴车回去。 为了云枝坐着舒服,马氏在她的位置铺了一层被子,又垫了一只枕头。 她引着程知节在云枝身旁坐下,温声道:“正好,这张被子足够你和云枝两个人坐。云枝,把枕头分出来一点给表哥。” 程知节既然唤马氏一声小姨,那她自然该让自己的女儿喊他表哥。 云枝大方地让出枕头的一大块,拍拍那绣着蝴蝶的枕头,让程知节坐到她身边来。 从看到驴车开始,程知节紧皱的眉头就没有落下来过。 他骑过骏马,坐过轿子,乘过马车,却没有坐过驴车。 他总觉得,那毛驴儿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因此从看到它开始就屏住呼吸。 程知节承认,自己有些娇气了。他都被程老爷赶出来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他应当庆幸,小姨还有一头驴,不必他用两只脚走回去。 程知节没言语,只是点头,坐在了云枝身旁。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子,并不往后靠去。 云枝拉着他的衣袖,将他往后拽去。 程知节一时未察觉,身子向后仰去。惊讶之下,他忘记了屏住呼吸。 他脸色微变,想着待会儿肯定要闻到臭味了。但结果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驴车并不臭,车上反而有一股青草的清香。 而云枝慷慨大方递过来的枕头,也格外松软。 这让奔波劳碌了一整天的程知节,一靠上枕头,身子就忍不住松懈下来。 枕头本来是为了云枝一个人准备的,因此形状并不大。云枝为了能够依偎在枕头上,只能和程知节挨的很近。 程知节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不时地眨动,颤悠悠的。 程知节想,云枝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小女郎了,没有之一。 平日里都是由马氏自己赶车回去。这次有了张英,便是他来驾车,马氏坐在一旁同他闲话。 程知节转头看了看,见马氏他们正聊天,无心注意后面,就压低声音,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你刚才——” 云枝眼巴巴地看着他。 程知节下意识咳嗽了两声:“咳咳,为什么不告诉小姨,是我说了那些话,才让你哭的。” 刚刚,程知节真的以为云枝会说出来,已经在烦恼若是小姨厌烦了他,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可没有想到,云枝竟会瞒下此事。 云枝学着程知节的样子,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娘听了会生气。你会被打的,被打很痛,我不想你被打。” 程知节已经看出来了,云枝和同样年纪的小女郎不同,她反应稍显迟钝。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不显痴态,只是脑袋笨了一些。 他完全没有料想到,不过是和云枝刚见面,对方就能为他着想。 程知节头次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了一丝愧疚。 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连对着程老爷和程夫人,他都没有后悔过说出的话、做出的事。 程知节又问:“你说被打很痛,难道小姨打过你吗?” 程知节认为此事不可能,因为马氏待云枝,可谓是十分疼爱,怎么舍得打她。 云枝摇头:“不是娘,是爹。爹打人很痛的,他不打我,会打别人的。” 程知节恍然大悟,原来云枝是怕说出真相,林屠户,也就是他那位姨夫会打他。 看来,这个笨表妹的心肠还挺好的。 那……以后,他就少欺负她一些了。 驴车慢慢行驶着,程知节很快就知道了车上清新的味道来自哪里。 原来车上真的放的有青草,是喂给毛驴吃的。 云枝站起身,爬到驴车前面,给毛驴喂了一把草,又连忙跑了回来,坐在程知节身边。 她扭头问:“表哥,你要不要喂,好玩的。” 程知节看着她递过来的青草,摇了摇头。 虽然他现在觉得驴车没有那么糟糕,可让他去喂驴,还是不要了吧。 云枝也没勉强,转身就把青草放回了原处。 毛驴走的没有骏马快。马氏无其他事情要忙,并不着急驱赶毛驴向前。 待快走到一处房子门前时,马氏也不喊着毛驴停下,而是一跃跳下了车。她手中的绳子一拉,毛驴自然而然就停下了。 程知节跟着下车,云枝随之站了起来,张开双手,朝他示意。 程知节顿时明了,微微点头,同样地张开手臂:“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云枝朝着他站的位置跳了过去。 程知节虽然力气不小,但终究只有十岁,被云枝这个小人儿一撞,脚步连连后退。 他其实胸口有些发痛,但咬紧了牙,强撑着没有说。 云枝安然无恙,退出他的怀抱时声音闷闷的:“表哥好硬,难受。” 程知节顿觉委屈。 他接了人,没有得到半句好话,反而被指责胸膛硬。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78节 马氏“哎呦”一声,轻拍着云枝的双丫髻:“你啊,怎么不等娘来接你。让表哥来接?他和你可差不了几岁,被撞疼了怎么办。” 程知节连忙道:“小姨,我不疼。” 马氏这才放心。 她朝着大门走去,身后跟着一大人,手里牵着两孩子。 云枝早就习惯了娘亲牵她,程知节却不喜欢,总觉得很奇怪。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要和小姨一家相处几个月,如果刚来就闹腾,非得被赶出去不可。程知节便能忍则忍了。 而且,马氏的手掌很大,又很温暖,牵起手来并不让他感觉难受,反而很舒服。 程知节低着头想,倘若他的娘也在的话,大概也会像这样,牵着他的手走路的。 刚靠近大门,程知节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声音,惊的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地从马氏背后看过去,望向云枝。 他以为,像云枝这样动不动就哭的性情,肯定被吓着了,说不定已经掉眼泪了。 不过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因为云枝的反应很平静。 程知节正纳闷,就听到云枝张开嘴,喊了一声:“爹。” 里面的喊声稍弱了一些,随即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腰前系一条黑布的男人就走了出来。 他生得可真高,像一座山似地。 他走过来时,程知节感觉头顶的日光都被遮挡住了。 他的模样生得也凶狠,和他的体型相当,板着一张面孔看人,直把人看得心头发颤。 云枝冲着他喊:“爹。” 程知节就知道了,这个人是他的小姨夫,林屠户。 林屠户张开手,似乎想要抱抱云枝。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手上、身上带着脏污,不能碰白白嫩嫩的女儿,便收回了手。 林屠户看到马氏身旁多了两个人,便问起他们的身份。 待知道程知节是他的外甥时,林屠户大步朝着他走来。 程知节敏锐意识到不对劲,可还没等到他动脚跑开,整个人就被林屠户扛在肩上。他那双蒲扇一样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屁股上。 程知节羞愤欲死。 在京城时,无论哪个孩童听到程知节的名字都会害怕。到了宁镇,他先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后是被迫哄了表妹,现在,他又被小姨夫打屁股。 张英看着这副画面,忍不住想笑。 程知节听见他的动静,拧头看去,恶狠狠地瞪着他,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要是敢笑出声你就完蛋了。 张英硬生生憋住了笑。 程知节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他靠在林屠户的肩膀,双手双脚不停地扑腾乱动,想要下来。 可因为体型和力气之间的差距,他的挣扎在林屠户看来是小猫抓痒。 还是马氏看出了程知节的不自在,忙道:“快把知节放下来。” 马氏盯着林屠户看:“猪杀完了吗,杀到一半你就出来了吧。你看看,身上还带着血,你就来抱知节,把他的衣裳都弄脏了。” 程知节低头看向自己的外袍,见到果真如马氏所说,有一片鲜红的痕迹。 今日他遭受的打击委实太大,外袍上的血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知节两眼一翻,倒在地面。 昏迷之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云枝的声音。 脆生生的,似乎还掺杂着几分嫌弃。 “娘,表哥晕了。” 程知节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 看着褪色的床帷,他就知道这不是在程府,而是小姨家里。 他转身,对上一张嫩生生的脸。 是云枝。 她的脸颊圆润,腮上的肉圆鼓鼓的,看起来很好捏。 程知节如此这般想着,就动手去做。 他捏了两下,发现触感果然不错。 他越发沉迷于捏云枝的脸颊。 睡梦中的云枝察觉到不对劲,皱着眉头醒来。 她瞪圆了眼睛,望着程知节,声音含糊:“表哥……别捏我了。” 程知节这才松开。 他发现,云枝白皙的脸颊上多了几道指甲印。无需去想,肯定是刚才他捏她的脸蛋留下来的。 程知节皱着眉,盯着她的脸看:“我没用太大的力气,怎么留下这么重的痕迹。你的脸这么嫩吗?” 说着,他还顺便捏了捏自己的脸。 见状,云枝有样学样,也去捏他的脸。 她一本正经地给出评价:“我的,嫩,表哥的,粗糙。” 程知节想要反驳,他的脸一点也不粗糙好吧。 只是和云枝比起来,确实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句“粗糙”。 程府。 派出去的仆人领着两个所谓的“盗贼”,前去程夫人面前复命。 程夫人一开始想的就不是害了程知节性命。 这年头,杀人要偿命。她还要养大腹中孩子,继承府上家业,才不要给程知节偿命。 她只是要程知节受苦受罪,做出更大的错事来,彻底惹恼了程老爷,这府上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程知节没了银子,住在马氏家里定然不招人喜欢。 寻常人家,平白地多了一个吃白食的,又是少爷脾气,哪里能没有怨气。 程知节迟早得受苦。 仆人他们将抢来的银子呈上。 程夫人看都没看,将手一挥:“你们分了吧,就当是你们办差有功的赏赐。” 这银子沉甸甸的,肯定很丰厚,众人连忙谢恩。 第255章 坏东西表哥(5)…… 回到房中,三人迫不及待地将包袱打开,见里面装的是金子和银子,眼中不禁冒出亮光。 三人齐齐朝着面前的黄白之物伸出手。 几乎是在同时,几人指尖一痛,忙收回手。 只见从金银之中,不知何时钻出来两条花蛇。 三人神色微变,忙看向手指发痛的位置,上面一道鲜明的牙痕,赫然是花蛇咬出来的。 仆人面色发白:“少爷的这两条蛇,我有所耳闻,一条叫大花,是没毒的,另外一条叫小花,却是剧毒无比。不知道刚才咬我们的,是大花还是小花?” 另两个贼人闻言,同样变了神色。 三人便来寻程夫人。 此时天色已晚,程夫人因众人差事办成,心中正松快,想着程知节以后的日子会难过的紧,今夜想着此事,定然能睡个好觉。 她已经换过寝衣,梳洗完毕,正要休息,就听得婢子禀告,说仆人求见。 程夫人只好匆匆穿上衣裳,看到三人时,脸色难看。 “事情已了,你们无事就不要往我这里来了。银子不都分给你们了吗,拿着它们尽快寻个地方,不要留在城中了。你们深夜来访,让老爷知道了,肯定会生出疑惑。” 仆人忙告罪:“若非有要紧事情,我们是万万不敢来打扰夫人的。” 他伸出手,让程夫人瞧着:“我们没有料想到,少爷竟然会在藏金银的包袱里,放了两条蛇,一时不察,就被咬了。夫人可得救救我们,咬我们的不知道是哪一条蛇,万一是有毒的,我们三人的性命岂不休矣。” 程夫人神色微惊:“难怪你们抢包袱如此顺利。依照我看,说不定程知节就是故意往包袱里藏蛇。他早就料想到去宁镇的路途不会顺利,才放了两条蛇,想着若是谁抢他的包袱,就借机报复一番。” 程夫人边说,脸上浮现出怒气。 她心道,程知节真是既坏又难搞,还好她把人送走了。否则,在她怀胎十月期间,自己不知道要受程知节多少算计呢。 仆人们连声哀求救命。 程夫人道:“莫慌。蛇有毒没毒,我找个大夫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程夫人以自己身子不适为由,将大夫叫来。 大夫见自己要看诊的,不是程夫人,而是三个仆人,也没询问出声,只是默默号脉。 他的眉头紧锁,看得仆人们心头发颤。 “你们几个,是中了毒了。” 仆人哀嚎一声:“这可如何是好,可有解毒的办法?” 大夫道:“原本是有的。只要不是身怀剧毒的蛇,都有解毒之法。可咬你们的这条蛇却是例外。这毒并非是它天生就有,而是被人喂了许多药,因而养成的毒。我仔细研究,倒是可以想到如何解毒。只是——我怕诸位等不到我想出办法,就毒发身亡了。” 三人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79节 程夫人同样受惊不小,闻言安慰道:“你们莫要慌乱,大夫一定会找出解毒法子,救你们性命的。” 在她警告眼神的示意下,大夫也点了头。 三人暂时在府上住下。 只是今夜,他们却是睡不着了,心中都在后悔,为何要去招惹程知节这个煞星。如今可好,虽然得了金子银子,可马上没了性命,要再多的银钱,还能带到坟墓里去不成。 林屠户家里吃饭,用的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子。 平日里,桌旁边只围着三个人,因此显得绰绰有余。今日多了程知节和张英,就略显拥挤了。 三个大人各自坐在桌子的一边,而云枝和程知节则是坐在一起。 马氏面上带着笑:“知节,今日你姨夫得知你来了,心里高兴,特意亲自下厨。你待会儿可要多吃一点。” 程知节难得收到这般的热情款待,一时间对林屠户亲自做的饭菜充满了期待。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有白菜豆腐汤,辣椒炒肉片,一碟子大白馒头。 最后端上来的,是林屠户的拿手菜。 程知节起了好奇心,站起身子,探着脑袋看去。 林屠户将盖子掀开,热气喷了他一脸。 “是卤大肠。我亲自杀的猪,洗干净的肠子,又下的锅,加的料,味道一定不错。” 程知节想起刚见林屠户时,他身上都是鲜血的模样,又看看乌漆麻黑的大肠,委实觉得食难下咽。 林屠户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变化的脸色,用筷子给他夹了一大碗。 程知节嘴角微僵,轻声道谢。 马氏看出他的不对劲,想起程知节平常吃的,应当是山珍海味,哪里吃的惯这些下三滥的东西,便道:“知节,想吃就吃,不想吃我另外给你炒鸡蛋。” 程知节摇摇头,用筷子挑起一根猪大肠。 他闭上眼睛,想不看食物的样子,把它送进嘴里,却怎么都下不了口。 程知节侧身,看向云枝。 云枝吃的津津有味。 “表哥,好吃。” 程知节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心想:傻表妹,也就你什么好吃的都没有见过,才觉得猪大肠会好吃。倘若我带你吃尽京城各种新鲜玩意儿,我保准你和我一样,也下不了筷子。 程知节突然站起来:“小姨,姨夫,屋子里太闷,我出去吃好了。” 云枝也捧着碗站起来:“我也要去。” 程知节盯着她,心道:我出去是因为吃不惯这些东西,又不好当着小姨的面一筷子都不动,所以才借着出去的机会偷偷倒掉。你出去是做什么,难不成是想监视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程知节摇摇头驱散。 他想,云枝没有那个脑筋。 她一个笨丫头,即使看到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自己无需防着她。 程知节就接过了云枝手里的碗:“那我和表妹一起去外面吃。” 马氏点头答应,给他们两个各自搬了一个小马扎。 云枝埋头吃饭。 程知节抬头看着月亮,不停地唉声叹气。 想他昔日里潇洒的时候,何曾料想到,自己会沦落到今日境地。 “唉。” 程知节长叹一声,把一切归结于,他年纪太小,斗不过程老爷和程夫人。倘若他再大个六七岁,程老爷想把他撵出去,恐怕都撵不走。 程知节转头一看,云枝已经把饭菜吃完了。 她张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程知节要倒掉碗里的猪大肠。 被她盯着,程知节有些心虚。 他轻咳道:“我吃不习惯。” 云枝朝着他伸出碗:“表哥不吃,我吃。” 程知节诧异:“你还有胃口吃吗。你刚才都吃了那么多了。” 云枝重重点头:“吃的下的。” 程知节不相信,只拨给她一些。 云枝很快就吃光了,又朝着程知节要。 如此三番两次,待程知节再看向自己的碗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他对云枝的食量很是惊奇。 云枝道:“表哥。” 程知节忙把碗翻转过来,示意已经吃完了,不能再分给她了。 云枝却道:“我吃饱了。表哥,你不能倒东西的,让爹知道了,会打你。要是不想吃,你不要盛那么多,知道了吗。” 程知节脸颊发烫。 他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丫头教训了,还是一个脑袋笨笨的小表妹。 更让他生气的是,云枝说的话,他一句都辩驳不了。 程知节哼了一声:“是姨夫夹给我的,其实我一点都不饿。” 云枝:“哦。” 程知节拔高声音:“真的。我一点都不饿,早上吃了太多东西,现在我还撑呢。我也不是故意想要糟蹋东西,只是刚才一时没想到怎么处理碗里的东西,才会……不过,即使你刚才不提醒我,我也不会倒掉它们的。” 云枝眼眸懵懂,轻轻点头。 她和程知节进了屋子。 马氏见两个人的碗都干干净净的。对着林屠户说道:“知节很喜欢你的手艺。” 林屠户面露得意:“等知节再大一点,能陪我一起喝酒了。到时候,用猪大肠配上烧酒,这日子才叫有滋有味。” 程知节只是扯了扯嘴角。 马氏给程知节收拾出了一间屋子,用的是新被褥。整个家里,只有云枝和程知节铺的是新被子。 马氏道:“我看出来了,你吃不习惯猪大肠。我会告诉你姨夫,以后别给你夹菜了。你想吃什么就告诉小姨,行吗?” 面对其他人,程知节可以巧舌如簧,或者直接了当地表达喜欢和不喜欢。可对着马氏,他娘亲的结拜姐妹,这个对他像亲儿子一样的人,程知节突然变得好像不会说话了。 他只是点头。 马氏让他好好休息,就起身走了出去。 新做的被子果然柔软,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程知节很困,却睡不着。 因为他好饿。 早上的一碗馄饨,是让他填饱了肚子。可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个时辰过去了,肚子里的东西早就没了。 他辗转反侧。 他想起马氏的话,不停地告诉自己:等到了明天早上就好了。桌上不会有猪大肠,自己可以好好吃上一顿。 他紧闭眼睛,让自己快点入睡。 可没一会儿,他就把眼睛睁开了。 因为,饥饿战胜了困意,他一点都睡不着。 程知节从床上起来。 他记得厨房的位置,趁着夜色溜了进去,开始翻箱倒柜找吃的。 门被推开,亮光充斥整个厨房。 程知节吓了一大跳,忙蹲下身子,藏在了灶台旁边。 柔怯的声音响起。 “表哥,你的影子出来了。我看到了。” 是云枝。 程知节看到地面自己被拉长的影子,骂了一句自己好蠢。 他站起身,和云枝目光相对。 云枝轻声道:“表哥好傻。” 程知节立刻反驳:“你别乱说,我哪里傻了。我一点都不傻好吧,可比你聪明多了。我是太着急了,才忘记藏着影子……你手里拿的什么?” 云枝晃晃手里的馒头:“给表哥吃的。” 程知节犹豫许久,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张开嘴要吃,被云枝拦住。 程知节以为她是反悔了,想把馒头要回去。 云枝指着柜子上面的瓦罐。 “表哥,拿下来。” 程知节把馒头咬在嘴里,将瓦罐拿了下来。 瓦罐被放在地面。 程知节后知后觉,他以为,自己刚才未免太听话了,云枝让他拿瓦罐,他立刻就拿,也不问上一句为什么。 云枝抱着瓦罐的盖子,将它取下。 里面装的是马氏腌的辣椒和青葱。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80节 油汪汪的,又是红绿颜色,看起来很是诱人。 云枝指着程知节嘴里的馒头:“夹着吃,好吃。” 程知节吃着馒头就腌菜,眼角眼泪直流。 他不是被云枝感动的,实在是辣椒太辣,可吃着又上瘾,他吃的辣哭了都停不下来。 第256章 坏东西表哥(6)…… 翌日醒来,程知节发觉自己的嘴巴麻麻的。 云枝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在他刚换好衣裳,还未来得及照镜子的时候,她就咚咚咚地敲门。 程知节将门打开。 云枝一看见他,就嚷道:“表哥,你的嘴巴红红的。” 程知节忙找镜子来照,果真艳红一片。他的皮肤又白,越发显得嘴唇上的颜色突兀了。 程知节忙拉住云枝,蹲下身子叮嘱道:“我昨天去厨房吃东西的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 他正要为自己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听见云枝道:“我知道了,表哥害怕丢人。” 程知节道:“你——算了,也勉强可以这么说吧。” 云枝认真地点头,用手捂住嘴巴,声音含糊:“表哥放心,我不说出去。” 程知节这才放下心。 用早饭时,程知节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饭菜,见没有猪大肠才安心。 桌上只有白粥,和几张刚出锅的葱油饼。 马氏看见程知节嘴上的颜色,问了一句,程知节只道是上火了,没有大碍。 马氏便不再多问。 她道:“今天煮了两个荷包蛋,你和云枝一人一个。云枝的要加红糖,对不对?” 云枝大声地应是。 马氏问道:“知节呢,加不加红糖?” 程知节摇头:“我吃白水煮的就好了。” 马氏到了厨房。 厨房里每样东西的摆放位置,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因此一眼就看出来了,装腌菜的瓦罐被人动过。 马氏把瓦罐打开,见里面的腌菜少了一小半,又想起程知节发红的嘴唇,顿时知道了发生了何事。 她轻轻摇头,觉得好笑。 程知节看着小大人似的,实际还是一个十岁的小郎君,既嫌弃猪大肠粗鄙,可肚子饿了连更简单的腌菜都吃得下去。 马氏不准备戳破,她看得分明,程知节好面子,偷吃的事情被说破了,他一定觉得颜面扫地,说不准就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马氏端着两碗荷包蛋回来。 加了红糖的是云枝的,另一碗是程知节的。 云枝咬了一大口,眯起眼睛:“好吃。” 程知节也吃了一口,觉得味道一般。 他怀疑地看向云枝,猜测她是不是吃了任何东西,都会感慨好吃。 恰好云枝也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云枝看见程知节的荷包蛋,轻轻摇头:“表哥的荷包蛋,一看就不好吃,没味道的。” 程知节反问:“难道你的荷包蛋就有味道?” 云枝用勺子舀了一块,递到他的嘴边:“当然。” 见状,马氏正要劝云枝不要胡闹,程知节这般讲究的人,怎么会吃别人吃过的东西,更不会用云枝用过的勺子。 可她话还没有说出口,程知节就张开嘴,把云枝递过来的荷包蛋吃了下去。 他咀嚼了两下,颇为不情愿地承认道:“滋味确实不错。” 云枝顿时眉开眼笑,对着马氏说道:“娘,表哥的那一碗,也要加红糖。” 程知节忙道:“哎,不用了。” 云枝奇怪:“表哥刚才不是说,我的这个更好吃吗,为什么不要加。” 程知节答不上来。 他发现了,云枝总能让他哑口无言,说不上话来。 他不让马氏加红糖,是因为刚才他分明说了,自己要吃白水煮的,这会儿又出尔反尔,想吃加红糖的,这样反复无常总是不太好的。 马氏看出了程知节的别扭,没理会他的纠结,径直把红糖拿来,放在他的面前。 “知节,想吃多少自己添。” 程知节没动。 云枝就帮他代劳。 她添了一勺,两勺。 要添第三勺的时候,程知节出声阻止:“好了,足够了。” 马氏默默记在心里,原来程知节吃荷包蛋,需要加两勺红糖。 程知节重新尝了味道,果然比刚才好多了。 甜蜜的味道充斥着整张嘴巴,他努力克制,才没有像身旁那个笨表妹一样,露出眯起眼睛的表情。 马氏已经同村里的私塾先生说好了,就让他在那里念书。 云枝听罢以后,说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 马氏闻言,心里有些吃味,问道:“云枝这么喜欢表哥吗?” 云枝看向程知节。 程知节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云枝点头。 程知节的脸庞突然变得很热。 马氏故意问道:“那云枝,你是更喜欢表哥,还是更喜欢娘亲?” 云枝咬着手指,纠结了一会儿才道:“都喜欢。” 马氏故意板着一张脸:“假如,娘和你的表哥都掉进水里了,你救谁呢?” 云枝立刻皱巴着一张脸,扑进马氏的怀里:“我要娘亲活着。” 马氏见她又要哭,忙柔声安慰,称自己刚才只是说着玩的。 程知节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虽然,他以为自己和马氏一起掉进水里,不必云枝这个笨表妹救,自己就能自救,还可以把马氏一起救出来,可云枝的话还是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想,假如做选择的人是他。 程老爷加程夫人,还有那个还未出生的弟弟妹妹一起掉进水里,他还是会救下云枝的。 相比之下,他对云枝,可比云枝对他好多了。 马氏开玩笑归开玩笑,她很早之前就打算把云枝送进私塾里。她清楚女儿反应迟钝,和平常的小娘子不一样。如果云枝会读书识字,说不定就会聪明一些。 只是,她担心云枝的安危。万一云枝进了私塾,被旁的孩子欺负了,她不在身旁,云枝力气又小,打不过对方怎么办。 所以,虽然马氏有这个打算,却一直没有真的把云枝送进私塾。她做大户人家小姐时,琴棋书画样样都学,平日里就亲自教导云枝认字。 马氏本以为,云枝这一辈子可能都在她的身边,听她教导。没想到,程知节会来到家里,云枝竟会主动提出去私塾。 马氏当然欢喜。 她询问程知节的意见。 “云枝跟着你,可会给你添麻烦?” 程知节道:“不会,小姨放心。” 马氏欢天喜地给两个人准备去私塾用的书袋和笔墨纸砚。 在云枝的要求下,马氏给她的书袋上绣了一朵花。 云枝软声道:“表哥的书袋也要绣。” 程知节慌忙道:“我一个男子,可不要绣花,多丢面子。” 云枝道:“给表哥绣竹子吧。” 马氏赞同:“竹子青绿,又彰显气节,确实适合知节。” 程知节应了一声,表示答应。 他心中微动,看向云枝的眼眸中有几分触动。 当初娘给他取名“知节”二字,就是希望他像竹子一样,有骨气,做一个君子。 这个名字的寓意,恐怕连程老爷都忘记了,可程知节没有想到,云枝竟然能够一语道破。 他很是动容,走到云枝身旁,问道:“你为什么想给我的书袋绣竹子?” “因为表哥和竹子很像。” 程知节心中一暖,继续追问哪里像。 “表哥和竹子一样,瘦瘦高高,还有你的手,有好多骨头。” 程知节上扬的嘴角微僵:“就这些,没了吗?” 云枝微微点头:“没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81节 程知节一拍额头。 他果然,不该对云枝抱有太多期待。 程知节拉着云枝的手,进了私塾。 两人并不在同一间屋子。 程知节嘱咐云枝:“放学之后,你坐在原地等我,我来接你。” 云枝轻声应好。 程知节虽然性子胡闹,爱捉弄人,但脑袋是聪明的。他爹娘都是聪明人,自然生不出来一个笨孩子。 程知节刚进私塾,就博得了夫子的连声称赞。 他能感受到,身旁投来各种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 程知节把头昂的更高了。 他想,我就是这么厉害,佩服吧。 不过在京城的时候,他都是夫子口中的“坏孩子”,这会儿突然做了好孩子,有些不适应。但程知节以为,做好孩子的感觉挺不错的。 他乐意多扮演几天乖孩子。 下学之后,程知节去接云枝。 一群人正把云枝围住,学她说话时慢吞吞的语气。 “林云枝,你是不是脑袋不灵光,说话这……么……慢。” “我爹说过,这种人就是傻子,越长大越傻。” 他一句“傻”字刚落下,脑袋上就落下重击,身子倒地。 云枝本准备要哭,一见到欺负她的人顷刻之间都倒了,顿时目瞪口呆。 程知节随手从草丛中捏了一条草蛇,扔到他们身上,把他们吓得乱叫。 他嗤笑:“一群蠢货。我表妹可比你们聪明多了,再说她坏话,下次我就把草蛇塞你们嘴巴里。” 他握住云枝的手,冲那些乱蹦乱跳的人说道:“行了,没毒的,别乱嚎了。” 有胆大的脱下衣裳,把草蛇抓住,瞪着他道:“你等着,我告诉我爹去。” 程知节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还以为你要怎么威胁我呢。你要是说,找人和我打一场,我还能敬你几分。没想到,你遇到事只会找爹娘,像一个没断奶的娃娃,真让我瞧不起。快去吧,回去晚了说不定家里不给你留饭了。” 人群里传来憋笑的声音。 那人面红耳赤,忙不迭带着草蛇跑了。 云枝跟着程知节离开私塾。 “表哥。” 云枝突然喊他。 程知节停下脚步,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但云枝迟迟没有说话。 程知节蹲下身子,问她想要说什么。 云枝目光认真:“表哥是英雄。你是像武松一样的英雄。” 程知节扑哧一笑:“我怎么和武松扯上关系了。我和他,好像没什么相同之处吧。表妹,你到底知道武松是谁吗?” 云枝回道:“我当然知道。娘给我讲过的,武松会打老虎,很厉害,表哥能赶人也很厉害。所以,你们好像,表哥就是武松。” 程知节被她的逻辑折腾的头晕,也不再争辩:“好吧,我就当武松好了。” 云枝身子前倾,往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程知节震惊地瞪大眼睛,捂住脸颊:“林云枝,你干嘛!” 云枝怯声道:“我想谢谢表哥。” “感谢有很多种方式。你是女孩子,不能随便亲别人的,懂不懂?” 云枝弱弱反驳:“表哥不是别人。而且,我也经常亲娘亲,她就很高兴,不像你,还凶我。” 程知节心里生出无力感。 “除了你娘亲,我小姨,你谁都不能亲,知道吗?” “爹呢?” “他也不行。” “隔壁大黄呢?” “那是什么东西?” “大黄是一只狗。” “狗就更不行了。” 云枝没想到,她能够亲的人竟然这么少,只有娘亲一个。 看着程知节一脸严肃的模样,她郑重地点头:“好吧,那我以后只亲娘亲,连爹和大黄都不亲了。对了,表哥也不能亲。” 程知节见她终于听懂了,颇为欣慰。 第257章 坏东西表哥(7)…… 将蛇带走的那人姓刘,家中是开油铺的,只他一个儿子,自然百般娇宠。 得知儿子被人欺负,刘家父母立刻带着孩子上门来兴师问罪。 程知节带着云枝躲在房间里,扒着门槛往外面看去。 他隐隐约约听见刘家人的吵闹声,那些话他听得熟悉,无非是说他心眼子坏,小孩子之间的争执,他竟然拿出草蛇吓人,要林屠户他们好生管教。 在京城时,程知节也经常招惹麻烦,因此他对别人上门告状之事早就无比熟悉。 云枝却是初次遭遇这种场面。 她脑袋迟钝,平日里鲜少和人来往,更不会惹出祸事,让人上门来讨要说法。 云枝靠在程知节身旁,双手拉着他的衣袖,学着他的样子也侧耳倾听。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云枝便问程知节:“表哥,他们在说什么,你告诉我。” 程知节张开嘴:“他们……哼,无非是在说你我的坏话。” 见云枝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程知节忙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往他儿子身上扔草蛇、放话威胁,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不会叫小姨、小姨夫为难的。” 说着,他面上浮现出坚定神色,朝着门口跑去。 刘生看到程知节,身子立刻一颤,拉着父母指认:“就是他干的!” 刘父生得人高马大,欲走上前拉扯,却被身形更高的林屠户挡住。 林屠户的体格,是任凭谁见了都要怵三分,连刘父也不例外。 可在儿子媳妇面前,他不好失了威风,便冷声道:“怎么,你还想包庇不成?” 林屠户粗声道:“我要听听知节是怎么说的。” 他转过身,问道:“知节,他说,你往他儿子身上扔草蛇了,是不是?” 程知节扬起头,干脆利落地承认:“是。” 林屠户又问:“为什么?” 程知节一愣。 程老爷就从未问过为什么。他只会在确认事情是程知节做下的,就给别人赔礼道歉。待一切都处理结束了,他再对着程知节叹气,感慨没养好孩子,对不起亡妻。 一来二去,程知节渐渐不耐烦同他说一句话。 刘父眉毛竖起:“他都承认了,你还问什么。难不成是我儿子该受人欺负?” 林屠户伸出手,挡住他想要上前的脚步:“我还没有问完。” 看着林屠户一脸“如果另有内情,我定然会为你做主”的模样,程知节自然不会什么话都不说。 他开口,把刘生如何欺负云枝一事说出。 这次,轮到刘生父母脸色难看了。 林屠户寒声道:“看来,确实是你儿子该打。若是换了我,就不像知节这般心软了,怎么只会往他身上扔草蛇,该放条毒蛇才是。” 刘家父母本想指责程知节乱说,但一看刘生低垂着脑袋,一副心虚模样,就知道程知节所说不假。 他们深知林屠户的性子,知道他爱妻爱女,自己这是平白地送上门来。惹怒了林屠户,他们今日挨上两拳都是轻的。 刘家父母连忙变了脸色,一改刚才寻事的神情,换上讨好的笑容:“林屠户,我们事先也没问清楚,不知道竟然是这么一回事。这该死的孩子,怎么能欺负人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了。你放心,以后,我断不会让他再欺负云枝。若是别人欺负云枝了,我还得让他护着呢。” 林屠户一言不发。 刘父咬牙:“这样吧。你林家接下来半年的用油都从我家拿,我分文不取,全当赔礼了。” 林屠户张了口:“一年。” 刘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剜了刘生一眼,埋怨他为何不早点说清楚,只说了自己被人扔了蛇,却不说是他欺负人在先,导致他气势汹汹而来,却要夹着尾巴离开,还赔上了一年的油。 看着林屠户魁梧的身姿,刘父心中发痛,但也只好答应。 待他们走后,林屠户拍向程知节后背,目光中带着赞赏:“干的不错,晚上给你加餐。” 程知节忙道:”我可不吃猪大肠。” 林屠户眼中流露出失望神色:“行吧,那就买只烧鸡,鸡腿你和云枝一人一只。” 躲在门后的云枝跳了出来,白净的脸上尽是欢喜:“好欸。我要吃杨婶子家的烧鸡,最香了。” 林屠户摸摸她的发髻,声音放轻了许多:“好。” 他对程知节道:“下次再有人欺负云枝,你不用顾虑,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回家来,我和你一起去,不信我们两个人还收拾不了一群小孩子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82节 马氏摇头:“你瞧你,怎么教孩子的,教的都是一些粗暴手段。知节,别听你小姨夫的,碰到这种事,先带着云枝回来,告诉小姨,我去找他们家人要个说法。” 程知节听着马氏和林屠户你一言我一语,但字字句句中没有半句指责,都是关心,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若是程老爷在这里,他免不了又是长吁短叹,感慨程知节长歪了。 在他的影响下,程知节以为,所有大人都是一样的做派。今日,他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长辈,在旁人上门告状的时候,都会不问原委,把责任尽数归到自己孩子身上。 云枝见父母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也参与其中,说起当时程知节突然出现救她时,是如何的英武不凡。 林屠户和马氏都停住话头,听她慢吞吞地讲话。 “……表哥是武松,可厉害了。” 林屠户拧眉:“云枝,上次你不是说,爹才是武松。一个家里怎么能有两个武松?” 云枝纠结了片刻,最终下了决断:“那表哥更像武松。” 林屠户面上浮现失落神色,但因为抢了他“武松”称号的人是程知节,也只好认了。 晚膳时,桌上果真多了一只烧鸡,油而不腻。 云枝和程知节各持一只鸡腿,津津有味地吃着。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只见两个人嘴唇上都是油光,不禁一起笑出了声。 程知节不再遮掩自己的喜好,直接了当地告诉林屠户,他不喜欢猪大肠的味道,以后再做这道菜的时候,不必留他的份儿了。 林屠户很是可惜,但也只好点头答应。 第二日再去私塾的时候,其余学生看向云枝和程知节的目光中都尽是敬畏。 他们已经听说了,刘生带着父母去林家讨说法,结果程知节啥事都没有,连巴掌都没挨上一下,刘家却是损失了一年的油。刘生因此还被重重打了一顿,今日连私塾都来不了了。 众人歇了向长辈们告状的心思,暗戳戳地离两人远了一些。 云枝丝毫没有觉得受到了冷落。 她喜欢来私塾。 夫子念书的声音好听,而且夫子很喜欢她,叫她起来念书后,不会嘲笑她语气慢吞吞,会称赞她语调清脆悦耳。 其余人是否和她玩闹,云枝并不在意。和她玩的人多了,她反而要烦恼起来了。因为比起另外的人,她更喜欢和程知节待在一起。 云枝喜欢这个在她家里住下的表哥。 他长得漂亮极了。 对,就是漂亮。 在云枝眼里,程知节就像马氏买来的印花布料和亮闪闪的首饰一样漂亮,让人看了就高兴。 虽然程知节不常笑,他最常见的表情就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云枝就知道有人要遭殃了。 不过,反正受罪的人不是她,而且云枝还能看热闹。 所以,她乐意看到程知节露出那副表情。 程知节在私塾里混的风生水起。 他会念书,得夫子喜欢,又会玩乐,脑袋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子折腾人。因此众人怕他,又敬他。很快,程知节就收了一堆人当小弟。 刘生被父母责罚一顿后,本想报复程知节,可三番两次都未成功,反而被程知节折腾了。 刘生彻底歇了报复的心,转而进入了程知节“小弟”的队伍中。 这日,夫子的生辰快到了,云枝想缝个钱袋子送给他。只是,云枝的针指手艺并不好。 她绣了三日,钱袋子上的图样不成形状。 她把这个麻烦抛给程知节。 程知节不解:“直接买一个就好了。” 云枝摇头:“娘说了,亲手做的才最珍贵,不能用买的。” 程知节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这样好了,小姨只说要亲手做,可并没有说要你亲自动手,对不对。” 云枝轻轻点头。 “那我们找一个人,让他把钱袋子做好,再由你送给夫子,也算是尽了最大的心意了,是不是?” 云枝被他的话绕的头晕,不知不觉就点了头。 程知节正思索着让谁来缝钱袋子,抬头见刘生急匆匆地过来了。 “知节哥,我娘今日卖油,碰见有人打听你的消息。” 程知节面色一凝,问起那人的长相身姿。 待刘生说完,他就知道了,是当初那两个“盗贼”寻上门来了。 程知节道:“没事,尽管告诉他们我住在哪里就行。对了——” 他让刘生伸出手来,看罢他的手指,微微颔首:“指长而骨节分明,很好。” 刘生正因为程知节夸赞了他而心中得意,手中突然就落下一物件。 程知节道:“表妹想给夫子缝一个钱袋子,可她女工不好,就交给你了。” 刘生:“嗯。嗯?” 他嚷道:“知节哥,云枝女红不佳,我就更不会了。” 程知节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学。你看看你的手指,最适合做针指功夫。” 刘生心中腹诽,暗道:若是论手长,你的手指更长,怎么不由你来缝钱袋子。 可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一句话都不敢说出口,便只能认下这个差事。 晚上时,两个贼人果然寻上门来。 云枝紧紧拉着程知节的手,要喊林屠户过来。 程知节安抚她:“不必。” 云枝闭上嘴巴,身子挨着他越发近了。 程知节看向他们,问道:“还有一个人吧,在哪里?” 贼人们对视一眼,见他已经知道真相,就把藏身在附近的仆人喊了出来。 仆人一见到程知节,就立刻跪下。 “少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鬼迷心窍,听了夫人吩咐,故意演一场戏出来,偷走你身上的银子。请少爷宽宏大量,原谅我吧。我目前中了蛇毒,大夫迟迟找不出解药,我的手已经发黑蔓延开了,再耽搁不得。” 他撸起来衣袖,露出发黑的手臂。 见状,云枝吓了一跳,忙闭上眼睛。 程知节丝毫不惊讶,问道:“大花小花呢?” 仆人忙道:“我知道少爷会惦记它们,都带了过来。你放心,我把它们养的好好的,一点罪都没让它们受过。” 说着,仆人摸出一个包袱,解开以后,露出两条草蛇。 第258章 坏东西表哥(8)…… 程知节却不去碰两条草蛇,询问三人:“你们既是因为替继母办差事才中了毒,她如何能不管你们?” 仆人叹气:“夫人是找了大夫来看,可总寻不出解毒的法子。我们三人见中毒之症越发严重,才来少爷面前谢罪,求你宽宏大量,救我们性命。” 程知节双手抱胸:“可我向来不是大度之人。” 三人对视一眼,将带来的包袱放下,露出里面的金银,正是当初他们伪装贼人抢财,而从程知节这里夺走的银钱。 三人又将各自的积蓄添上,不敢在身上留下一分一毫,对程知节道:“我们自知罪孽深重,便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一并给了少爷。当然,这些银子太少,恐怕少爷看不上眼里。只要少爷能把解毒的法子告知,我们几个以后任凭差遣。” 闻言,程知节这才松口。 他走到包袱面前,朝云枝努嘴:“这些都是我们的,快点抱进去吧。” 云枝睁圆了眼睛,惊讶道:“这么多,都是给我们的?” 程知节淡然地点头。 云枝蹲下身子,试着把包袱抱起来。可她的力气太小,委实抬不动。 云枝又舍不得把银钱就放在此处,便拔高声音,唤林屠户和马氏过来。 二人听到女儿的呼唤,连衣裳都未穿齐整,就往大门奔来。 看到门前立着三个陌生人,林屠户顺势拿起放在门后的棍棒,面容发冷,质问他们的来历。 程知节简单说出事情经过。 马氏皱眉:“知节,你的主意是……” 程知节道:“他们把银子还回来了,又赔了许多,还愿意听我的话,我当然愿意网开一面,给他们解药了。” 三人忙道谢,马氏也松了一口气。 服下程知节给的解药以后,三人身上的毒立刻有所缓解,肌肤上的黑色散去。 三人大喜。 程知节道:“我现在就有一桩差事要嘱咐你们。” 他在三人耳旁低语。 三人颔首,领命而去。 张英当初出府,是打着回乡探亲的名号。刚才他担心被旁人看见了,回去禀告程夫人,他同程知节有来往的秘密就保不住了。张英还指望自己留在程府,能够给程知节传递消息,可不能让两人的关系被发现。因此,他刚才一直藏身在暗处,只等到三人离去了,才出现在程知节面前。 张英感慨:“少爷果真是长进许多,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了。我刚才听了他们说的,还以为少爷你会看着他们中毒不管。” 程知节将身子一仰,靠在圈椅中。 “你怎地把我想的如此之坏。我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这桩事应当怪罪之人是继母,他们不过是听差办事罢了。” 张英听罢,就知道他完全没有改变,势必不会把程夫人算计他一事轻轻放下。 只是,天高皇帝远,程知节就是想报复回去,也要等到几个月后回到程府。如今程夫人有孕在身,即使她犯下天大的错误,程老爷也不会重惩她。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83节 张英便道:“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少爷且把此事记在心中,等到有权势在手,再同程夫人算账。” 程知节却是不赞同他的话。 “张英,这段话共有两句,你只听说过前半句,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却没有记得后半句是,小人报仇,就在眼前。像我这般的人,父亲三番五次称我行事胡闹,同君子之风背道而驰。在他眼里,我不是君子,所以我的行事当然应该按照小人的做派来。” 张英面露忧虑。 他陪伴程知节在宁镇待了有半个月,这里的生活虽然比不上程家安逸,但胜在安静祥和。程知节若是乱来,破坏了他在林屠户和马氏心中乖顺小郎君的形象,以后的处境会十分艰难。 张英欲再劝,被程知节拦住。 “我自己有分寸。” 林屠户每日杀猪卖肉,得到手的都是铜板,偶尔能收到几块碎银子。可程知节的包袱里,都是沉甸甸的金子银子,只看一眼都觉得晃眼睛。 马家尚未没落时,马氏见过不少大世面,因此对着一堆金银见怪不怪。 云枝颇为好奇,拿起两枚金子抵在自己耳旁:“娘,像不像柳婶子戴的耳坠?” 经她一提醒,马氏想起,前些日子她和云枝坐在门口晒太阳,瞧见隔壁的柳氏从面前经过。她的耳朵上就就挂着拇指大小的金块,沉甸甸的,把耳朵都坠红了。柳氏丝毫不觉得疼,戴着一对金坠子朝着周围邻居炫耀。自然,在乡下人眼里,她这副耳坠足够让人羡慕。 马氏笑着点头:“是有些像。怎么,你也想戴一副金坠子?” 云枝认真地点头。 马氏摸着她的发髻:“娘给你攒钱,以后打一副大的金耳坠。不过这两块金子,你得先放回去,因为这是你表哥的,不能乱碰。” 云枝听话地把金子放回去。 这话让程知节听了正着。 他嘴角下拉,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云枝忙道:“表哥,我的手是干净的,没把你的金子弄脏了,你别不高兴。你要是担心脏了,我给你用帕子擦擦。” 程知节的脸色越发黑沉。 他能接受云枝他们嫌弃自己,责怪自己太胡闹,就是不能看到他们对他生分。 他径直走了过去,抓了一把金子塞到云枝怀里。 “我早就说过了,这些金子银子不是我自己的,是我们的。原本我带着这些东西,就打算和小姨小姨夫一起用。只是,中途被人劫了去,才没能给你们。如今物归原主,我当然要和你们分了。这样吧,我住在小姨家里,吃喝都有人照顾,平日里用不上钱。我就只拿一枚金子,一枚银子,剩下的就交给小姨收起来。” 马氏自然不肯。 “不如,我先帮你攒着,等你回去了,我再如数还给你。” 程知节一脸严肃:“不行。小姨你刚才都听清楚了吧。我娘死之后,爹娶了个小媳妇。对方待我很不好,我被赶出来,就是她使的诡计。这些金银我拿回去,说不定又被她抢走了,不如直接给你们用。” 马氏见他的态度坚决,又被他自有的一番逻辑说的头晕,便收下了银子。 程知节对云枝道:“不用让小姨给你攒钱了。明天,我就带你去打耳坠子,保准这条街上,没有人比你的耳坠更大更漂亮。” 云枝笑得眼睛弯弯。 第二日,云枝早早就醒。 她自己换好衣裳,又去洗手漱口。 马氏往厨房去时,见她已经站在了院子里,穿戴整齐,连发髻都梳的一丝不苟。 她笑道:“今日怎么把新做的衣裳都拿出来了。” 云枝回道:“要和表哥一起,打耳坠。” 程知节睡眼惺忪,刚走出房门,就听到这句话。 云枝跑到他的身后,催着他赶紧换衣裳。 在云枝的连声催促下,他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准备到了镇子上,再随便买点东西填饱肚子。 张英驾着驴车,后面坐着云枝和程知节。 原先程知节囊中羞涩,马氏做什么他吃什么。如今他的荷包鼓鼓的,看见了什么好吃的都买一些,同云枝分着吃。 一路上,张英驾车,两人也一路吃了过去。 到了首饰铺子时,两人都已经吃饱了。 程知节摸出一枚金锭,放在柜台,要对方打成两朵牡丹花,再串成耳坠子。 云枝听得连连点头。 她喜欢牡丹花。 用金子打成的牡丹花,她就更喜欢了。 程知节给的报酬多,掌柜的亲自上手,没一会儿就打好了。 掌柜的要给云枝戴上,被程知节拿手一拍手背。 “给我。” 金坠子落在了程知节的手中。 他没给人戴过耳坠,姿势有些笨拙。 程知节极其小心翼翼,唯恐把云枝娇嫩的耳垂弄伤了。 掌柜的在旁边指挥,程知节放轻力气,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给云枝戴上。 云枝的耳朵小巧,佩戴的耳坠虽然比不上柳婶子的大,可她的耳坠分为上下两个,上层是牡丹花,下层是金叶子,看着比柳婶子的耳坠漂亮多了,而且很配云枝小巧的耳。 云枝甚是满意。 回家时,程知节买了一大堆东西,大部分都是拿回家去的,还有一些吃食、玩具,是分给他的小弟们的。 对待自己人,程知节向来大方。而且,他以为,要想让别人听你的话,可不能只靠吓唬,还得适时地给点甜头尝尝,否则丁点好处没有,别人为什么愿意听你的话。 程知节带着云枝,给自己的小弟们分东西。 众人一片欢喜,看得那些远离程知节、没和他亲近的人眼热不已。 刘生把缝好的钱袋子递给云枝,并让她看看自己受伤的手指:“为了缝好这个钱袋子,我可是扎伤了十根手指头。” 云枝心疼地吹了两口。 程知节一把抓住刘生的手,给了他双份的吃食玩具:“行了,知道你辛苦,这是给你的奖励,别在表妹面前诉苦了。” 刘生满足地抱着东西走了。 云枝举起钱袋子,对着日头看:“真好看。” 程知节在她的耳边道:“钱袋子做好了,你知道最应该感谢谁吗?” 云枝脱口而出:“刘生。” 程知节肃着脸:“不是。” 云枝摇头,表明自己不知道。 “是我。” “你想啊,是我慧眼识人,看出刘生有做针指的天赋,又是我让他做钱袋子给你。所以,你最该谢谢的人是我。至于刘生那里,我已经给他报酬了,我们之间两清了。可表妹,你和我之间,还没说清楚呢。” 云枝想了想:“谢谢表哥。” 程知节这才满意:“好了,算你和我也两清了。” 云枝将钱袋子送给了夫子,得了他好一番夸赞,直呼她有心了。 能够得到喜欢的夫子真心称赞,云枝也分外欢喜,决定再次好好感谢程知节。 她跟着马氏下厨,亲自打了一个荷包蛋。 程知节看到自己位置上放的荷包蛋,笑道:“小姨今天做的荷包蛋,圆润可爱,看着就很有胃口。” 云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马氏指着云枝:“不是我。是你表妹亲自打的,一下子就成了,比我做了十几年的荷包蛋都要好看。” 程知节诧异地看向云枝。 见她点头,他莫名有些脸热。 程知节坐下,尝了一口荷包蛋。 云枝轻声道:“表哥,我是按照你的口味做的,两勺红糖,我一点都没有多加呢。” 程知节含含糊糊地应好。 这次的荷包蛋,他吃的尤其干净,连蛋带汤尽数吃光了。 云枝问他滋味如何时,程知节回道:“味道尚可。” 见云枝面露失望,他又补充道:“但考虑到你是第一次做,所以,已经是很好很好了。” 云枝这才重新展露笑容。 第259章 坏东西表哥(9)…… 自上次仆人将两条草蛇送来,马氏便特意准备了一只草笼子,将它们关在其中。 凡是女子,甚少有不惧怕虫蛇的。 云枝每次经过放草蛇的笼子,都得屏住呼吸,快步走过。 她唯恐稍慢一步,就被草蛇咬上一口。 程知节倒是喜欢和两条蛇相处,每日寻了食物喂它们。 云枝又一次途径草笼旁,稍一偏首,和其中一条草蛇对上视线。 她的心顿时悬起。 但蛇并未冲着她呲牙咧嘴,而是将身子一扭,转了过去。 云枝心中生出好奇心,便尝试靠近了一些。 她探着头看去,发现两条草蛇十分安静,也不朝人吐芯子。 云枝喃喃道:“表哥说过,你们一只叫大花,一只叫小花。可是,我看着你们长得都一样,怎么区分大花和小花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84节 “大花的身上有一处红点,小花没有。” 云枝转过身去,见是程知节,唤道:“表哥。” 程知节指着尾部带红点的蛇道:“看见了吗,这条你猜叫什么名字?” 云枝瞧见了红点,回道:“它是大花。” 程知节点头:“你也没那么笨嘛。有时候,我觉得你还挺聪明的。” 听到程知节夸赞她,云枝不由得挺起胸脯。 程知节打开草笼:“表妹,要不要摸上一摸?” 云枝连忙后退几步:“我不要,有毒,会死人的。” 程知节当然不敢让她摸小花,不过,摸摸大花还是可以的。 在他的哄劝下,云枝颤抖着伸出手,把绵软的手掌放在了大花身上。 冰冰的,凉凉的。 云枝瞬间收回手。 程知节问她:“现在还觉得害怕吗?” 云枝想了想,认真回道:“还是有一点怕。不过,没有之前害怕了。” 程夫人发现三个仆人离开府上,杳无音讯,顿时慌了。 若是这三人离开京城,从此再不回来,倒也罢了。程夫人担心的是,他们为了保住性命,去找程知节,把自己算计之事一股脑地倒出来。按照程知节睚眦必报的个性,非得把府上折腾个天翻地覆。 可程夫人等了许久,也没看到程老爷脸上出现怒容。 渐渐地,她就放下心来,以为那三人觉得留在京城只是等死罢了,不如带上银子去找其他大夫,求一个保命的法子。 程夫人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程老爷待她越发温柔关切。 程夫人嫁给程老爷,就是恋慕他的成熟稳重,颇有权势。这会儿得了他全心全意的对待,程夫人越发依赖他了。 程老爷早上出门办事时,程夫人嘱咐他:“最近想吃酸的。你回来的时候,带点冰糖葫芦和酸枣糕,让我解解馋。” 程老爷满口答应。 听到程老爷回府了,程夫人忙去迎接。 她看到程老爷两手空空,顿时将嘴唇一撇:“老爷把我的话都忘光了吧,怎么一样东西都没带回来?” 她将背对着程老爷,开始耍起小性,等待程老爷来哄。 但程老爷却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程夫人这才发现程老爷面色不对。 她询问,今日可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程老爷瞥她一眼,寒声道:“当初你用的糕点里有毒,口口声声怀疑是知节所下,可后来真相大白,你称是婢子的错,可实情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当时处置此事,我就对不起知节了。我为了你和孩子,委屈了他,把他远远地送走。可你呢,你仍旧死不悔改,不肯放过知节!” 程夫人心中一慌,但仍旧佯装听不懂的模样:“老爷,你这是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程老爷一拍桌子:“事到如今,你还在装糊涂。好,听不明白,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知节离家,他所带金银都是我允许的。可你却让仆人装成盗贼,去抢他银钱。你可知道,知节身无分文,去投奔小姨,会受到何等冷待?不,你是知道的,正是因为你很清楚,才放任一切发生,希望看到知节过得不如意。” 程夫人眼中含泪:“老爷,你冤枉我。” 程老爷叫来三个仆人:“人证物证,都在眼前,你还有何抵赖。” 程夫人见他三人面色红润,便知道他们一定是去找程知节解毒了。 她做事再谨慎,也免不得留下蛛丝马迹,如今再做抵赖,只会让程老爷生厌。 程夫人便只是哭泣。 婢子忙劝慰:“夫人怀着身子,情绪不好大起大落。” 程老爷这次却没心软:“你稍做收拾,陪我去宁镇一趟,我要看看知节过得如何了。” 程夫人不想去。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程知节的报复。 她精心算计一场,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要被程老爷压着,去给程知节赔礼道歉。 她一个长辈,怎么能在程知节面前低头呢。 程夫人忙呼身子不舒服。 众人忙做一团,程老爷面有动容,但还是道:“你今日就是病的起不来了,抬着轿子也得把你抬过去。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收拾整理,我就在府门等你。” 见状,程夫人便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再装病。 程夫人换好衣裳,同程老爷坐上轿子,往宁镇而去。 一路上,程夫人试图和程老爷说话,为自己已经做过的事情辩驳,可程老爷并不理会她。 程夫人就明白了,这件事她做的过分了,程老爷不会轻易宽恕她。 到了宁镇,程夫人掀开帘子,见遍地土路,面上露出嫌弃神色。 程老爷在镇上买了东西,才往林屠户家中去。 张英已经离府太久,不能再待。他便向程知节告辞,要回程府去。 临走之前,他嘱咐程知节:“我不在少爷身旁,你需得小心再小心。我在府上等着少爷回来。” 这些相处时日,程知节也知道他是一个忠仆,对他说话也多了几分和气:“我知道的。” 张英前脚刚走,后脚程老爷的轿子就停在了林屠户家门口。 众邻居纷纷走出来看热闹。 柳婶子耳上照旧带着金耳坠,只是旁人再看到时,却没有连声夸赞,因为他们见识过更漂亮的耳坠,就是云枝耳上那副。 柳婶子道:“难怪。我说林屠户家里虽说不穷,但也称不上一个富字。他怎么突然有了银钱,给自己闺女打金耳坠,原来是攀上了贵人。瞧那轿帘用的布料、垂的穗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程老爷刚出轿子,就听见里面杀猪的声音,不禁皱眉。 程夫人面色微白,显然不想走进去,可她如今犯了错,不好再惹程老爷不满,就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马氏一眼就认出了程老爷。 当初程知节的娘宁愿和家里人划清关系,也要嫁给程老爷,为的是他才华横溢,容貌出众。当初他二人成亲,家里长辈未出现,但马氏可是去了的。她记得清楚,程老爷生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难怪能把程知节的母亲迷住。 虽然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将近过去了十年,可程老爷风采依旧。 他人未发福,仍旧是青竹一般的身形,相貌清俊。不过,相比之前,程老爷身上多了几分矜贵气。 马氏擦干净洗衣裳的手,喊道:“姐夫。” 程老爷也认出了马氏,同她问好。 马氏把他引进厅堂,倒水,斟茶。 程夫人看了一眼茶叶,嘟囔着:“不知道是什么茶叶,我不喝。” 程老爷瞪了她一眼。 程老爷接连喝了两口,夸赞道:“很清香。” 马氏道:“自家种的茶叶,味道虽淡,但也独特,希望你喝得习惯。” 林屠户得知程知节的亲爹继母来了,便另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程夫人见了他,脸色越发白了。 程老爷应下林屠户留下吃饭的邀约。 程夫人见人走了,对程老爷道:“那马氏生得标致,怎么找了一个这样的人。真可谓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程老爷淡淡道:“你自己的事情未了,怎么还有闲心关心别人的家事?” 程夫人顿时噤声。 吃饭时,仍旧用的是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 人多,桌子显小。 马氏让云枝和程知节分别坐在自己和林屠户身侧,凑合挤一挤。 饭菜都是家常小菜。 程夫人是吃不惯的,可她此刻不便多说话,便安安静静地用膳,并不言语。 程老爷一直注视着程知节,见他吃饭的时候半句抱怨的话都没有,吃的津津有味,还会为身旁的云枝夹菜添饭。 他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看林屠户家中境况,程知节来到此地定然受了苦。可马氏、林屠户都是良善之人,在他们的照顾下,也能把程知节的性情慢慢扶正。 如此看来,程知节住在林屠户家里,是利大于弊。 云枝突然出声:“姨夫,你怎么不吃饭,总盯着表哥看?” 程老爷看向云枝。 他以为,马氏的女儿生得实在好,冰雪似的白皙灵动,虽然不甚聪明,却更显娇憨。 他若是能有一个像云枝这般的女儿,那就再好不过了。 对着云枝,他的声音软了几分:“我只是看看你的表哥,瘦了没有,气色还好吗。” 云枝好奇:“姨夫看出来了吗?” 程老爷颔首:“看出来了。瘦了一些,但气色好极了。” 云枝又问:“那我呢,我的气色好吗?” 程老爷忍不住伸出手,轻捏她的脸蛋。 他刚捏了一下,手背就挨了一下,痛感的来源便是他的儿子程知节。 程知节扶着云枝,让她往后坐一坐,同程老爷拉开距离。 “脏兮兮的,别乱碰。” 云枝不解:“表哥,姨夫很脏吗?” 程知节丝毫不留情面:“对,很脏,别让他碰你。”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85节 云枝忙点头。 程老爷尴尬一笑。 饭菜吃的差不多了,程老爷开口:“知节,待会儿你来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程夫人心头一跳,她知道程老爷要说什么,必定是她的事情。 程知节道:“父亲有话,就直说好了。小姨小姨夫,还有表妹,这些都不是外人。父亲难道还要避讳他们吗。” 马氏忙道:“姐夫要说家务事,我们就不听了。” 程知节盯着程老爷双眼,声音微冷:“还是父亲以为,一会儿要说出口的事情,实在耻于开口,所以不便让其他人听了去。” 程老爷长叹一声,拦住林屠户和马氏:“知节说的对,这些话,你们也该听听。我确实是不太擅长管理内宅事情,你们旁观者清,也能帮我看看,该怎么办才好。” 马氏和林屠户互相对视,重新坐下。 程夫人的声音压低,带着急切:“老爷,怎么能让旁人知道——” 程老爷拂开她的手:“早知如此,你为何要做下错事。倘若你能谨记今日的羞耻,说不准以后就不会再犯了。” 第260章 坏东西表哥(10)…… 程夫人知他心意已决,再劝也改变不了,便闭口不言。 马氏将桌上收拾整齐。 众人都无心吃饭,唯有云枝,她手中捧着一碗鸡汤,小口地抿着。 念在她是小孩子,众人都不在意,但程夫人正羞愤交加,看云枝如此,便觉得她是故意为之。 她可看得清楚,云枝和程知节交情好,说不定就是故意在程老爷讲话的时候喝鸡汤,为的是折辱她呢。 程夫人瞪了云枝一眼,正好让程知节看见。 他当即道:“你做了腌臜事情,怎么还敢瞪表妹?” 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程夫人忙道:“知节,你是看错了吧。我是眼睛不舒服,才眨了几下,不是瞪你的表妹。我怎么会瞪一个小姑娘呢。” 程知节冷笑。 程老爷还没开口,程夫人就丢了面子。 她顿时恨极了程知节,和那个看起来不聪明,实际刚见面就让她失去颜面的云枝。 尽管程夫人一直在给程老爷使眼色,示意他看在夫妻情分上,更看在林屠户一家三口都在场旁观的份儿上,能够给她留点情面。 但程老爷还是一五一十,将程夫人做过的事情说出。 程夫人只觉得脸颊发烫,脑袋发晕,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马氏早就从程知节口中得知了,程夫人待他并不好,两人可以称得上水火不容,因此并不惊讶。 她率先开口:“姐夫,当初姐姐嫁给你,是凭借着满腹情意。她一个千金小姐,而你当初一无所有,她本可以嫁给一个更好的郎君,可她仍旧选了你。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把当初姐姐嫁你,视为一种恩情,而是想让你多记着姐姐的好。姐姐只有知节一个孩子,我想,她是希望你能善待他的。而且知节聪明,心底善良,以后定然会成大器。可若是你任凭某些人欺负他,他若是因此走错了路,待你百年之后,见了姐姐,如何向她交代呢。” 程老爷低垂着头,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道:“向知节认错,承诺你再不会犯。如果有下一次,即使知节肯原谅你,我也会把你休弃。” 程夫人眼中含泪,她显然不想做出承诺:“老爷,你要休我,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程老爷狠狠心道:“自然是留在程家。不过你若是不舍得,也可以一并带走。我连知节都养不好,担心照顾不了我们的孩子。” 程夫人见他连孩子都不要了,显然是下定了决心,顿时慌了。 她筹谋许多,都是为了自己和孩子的以后。 如果程老爷休掉了她,连孩子都置之不理,那府上的一切都是程知节的,与她无关了。 程夫人连忙认错,承认自己鬼迷心窍,以后定然不会再犯。 程知节冷眼瞧着,只等程夫人说完,才道:“平日里只有我一个人听见,你言而无信就算了。只是,今日有小姨姨夫在场,你若再说话不算话——” 程老爷正色道:“你放心,我可以对天起誓。” 程知节闻言,也不拦他,任凭他指天发誓。 经过程夫人一番道歉认错,此事勉强了结。 天色已晚,程老爷和程夫人只能在林家住下。 程知节提出:“我在小姨家里住,添了不少麻烦,爹你不该有所表示吗?” 程老爷忙取出一张银票,交到马氏手中。 马氏看清楚了上面的数额,足有一千两之多,顿时变了脸色。 在她开口之前,程知节就替她收下。 “我这几天读书,听说了一个故事,叫负荆请罪。说是有人犯错,就要赤露上身背上荆条来谢罪。继母是女子,自然不便,可也不应该戴着诸多首饰来道歉吧。” 闻言,程夫人取下头上簪子,手上戒指、镯子。 程知节随便寻了一块包袱皮,收了起来。 见状,程夫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不敢开口索要。她唯恐程知节口中又吐露出乱七八糟的话,让她再道歉。 程夫人心想,在程知节面前,她还是少说话少动作,省得被捉住错处。 程知节催着两人快去休息,转身对马氏道:“小姨,明天你拿着这些首饰,去典当铺卖了,换成银票,和爹给你的那一张放在一起。” 马氏犹豫:“这样做好吗,那些都是你继母的首饰……” 程知节道:“小姨,你的心肠不要太软。她当初派人抢我银子,我如今不过是拿她一点首饰,已经算是轻轻放过了。如果我什么都不要,才会让她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拿捏,以后会更加欺负我的。” 马氏以为此话有理。 程知节看着云枝:“卖首饰的银钱,就给表妹换新首饰吧。表妹,这些首饰太老气,配不上你,我改日给你买新的来。” 云枝完全不在乎程知节怎么对待程夫人,她只知道,自己又要有新首饰了,抱着程知节柔声道谢。 程老爷和程夫人只在宁镇待了一天,第二日就离开了。 不仅是程夫人住不惯乡下地方,连程老爷也很不习惯。 他掀开帘子,看着宁镇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心里生出万分感慨:曾几何时,他和程知节的娘过的日子,比林屠户一家还要辛苦。他如今发迹了,却把过去的日子忘的一干二净,实在不该。 程老爷看向程夫人,她除去了首饰,却仍然可以看出是娇养出来的——脸蛋白净,手掌柔软。 而他的夫人,在嫁给他之前,何尝不是金尊玉贵的小姐。可和他成亲以后,夫人吃了多少苦头。 程老爷回忆起种种往事,心想,新妻和旧妻还是不一样的。他和夫人是贫穷时相识,能同甘共苦。而面前的小妻子,他心里清楚的很,只能跟着自己享福,是一点苦都吃不了。若是他没落了,这位小妻子会立刻就走,不会有丝毫留恋。 想到这,程老爷心里涌出对夫人的怀念,以及对程知节的愧疚。 在把首饰换成银票之后,程知节脑袋里又浮现出新主意。 他向马氏提议:”不如,我们从村子里搬出来,住在镇上好了。” 马氏停下手中清点银票的动作,诧异:“住在镇上?” “对啊。待在村里太不方便了,小姨要辛苦地架着驴车来集市摆摊卖面。如果我们搬来镇上,再盘下两间铺子,一间给小姨卖面,一间给小姨夫开肉铺,岂不是很好?” 云枝雀跃着答应:“爹有铺子了,就不用在家里杀猪了。” 马氏犹豫:“可开铺子要很多银钱的……” 程知节晃着手中的银票:“小姨,你忘了,我们现在可有的是钱。” 晚膳时,一家人趁着吃饭的功夫商量。 众人都愿意搬到镇上去住。 而且,镇上的私塾更好,更适合程知节和云枝。 搬迁的主意一定下来,程知节就忙着买宅子、买铺子。 云枝跟在他身后跑前跑后。 忙完了,两人也不回去吃饭,就在镇上的集市买上两碗馄饨或者鸡汤面。 忙活了小半个月,宅子和店铺都定下来了。 宅子和面铺紧挨着。而林屠户的肉铺,程知节担心卖肉会吓着买面的客人,就把他安排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但走上几步也能到家。 搬家这天,马氏准备了许多鞭炮用来庆祝。 云枝并不敢放鞭炮,只是捂着耳朵,远远地看着程知节点鞭炮。 阵阵响声中,云枝冲着程知节喊着:“表哥,好像在过年啊。” 程知节同样拔高声音,以此确保云枝能够听见他说的话。 “等到了过年的时候,我买更多鞭炮,保准比这会儿的声音更大。而且,我们还能买烟花来放,会更加漂亮。” 云枝看着他点头,一副期待的样子。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表哥,刘生也跟来了镇上。” 程知节皱眉:“他来做什么?” “他说,想跟着表哥,就和爹娘哭了一场。他爹娘同意了,他要和我们一起去镇上私塾了。” 程知节不想聊刘生,便抓了云枝的手:“别提他了,我们放鞭炮。我来教你,一点都不可怕。” 马氏的面铺开了以后,生意很是红火。 她只卖三种面,清汤寡水的素菜面,鸡汤面和大肉面。 林屠户的肉铺同样生意极好。他卖的肉新鲜、足称,每日黄昏未至,肉就已经卖光了。 云枝和程知节下了私塾,就在面铺里面帮忙。 有时候,刘生也会跟着一起来。 他现在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因为云枝和程知节,被爹娘狠狠打过一顿。 马氏有时候过意不去,便同他道:“你自家有油铺,不去帮忙,来我家里忙活。若是你爹娘知道了,该怪我了。” 刘生头摇的像拨浪鼓:“我爹娘巴不得呢。婶子,我告诉你,自从我跟着知节哥,读书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脑袋也聪明活泛多了。我爹娘整天嘱咐,要我多跟着知节哥。若不是知节哥不同意,我早就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86节 马氏见他这般说,才放下心来。 张英回到程家后,安心做事,没让人发现他和程知节有往来。 他每半个月往程知节那里送一封信,说起府上境况、程老爷和程夫人如何了。 从林屠户家回来后,程老爷就对程夫人日渐冷落。 程夫人想尽法子想要弥补,可收效甚微。 她只能寄希望于生下一个小少爷,以此挽回程老爷的心。 程夫人寻了许多大夫和有经验的妇人,都说她这胎是男孩。 程夫人临盆的时候,正好是大年初一。 张英的信到时,已经是大年初二了。 马氏在厨房里蒸馒头。 她随便掐了两块面团,丢给云枝和程知节玩。 云枝边捏面人,边嘱咐马氏:“娘,我要吃兔子馒头。” 马氏答应:“好,兔子馒头。老虎馒头要不要?” 云枝摇头:“不要,太吓人了。” 程知节叫她:“表妹。” 云枝一转头,看见一张老虎脸,吓得眼睛发红。 程知节忙收起面团:“假的,是假的。你怎么那么容易被吓到。” 他哄了许久,才把云枝哄的不生气了。 云枝拿着程知节亲手做的面人,倒是爱不释手。 那面人捏的活灵活现,当真像极了真老虎。 云枝将面人猛地冲程知节面部而去,嘴里道:“啊呜,大老虎要吃表哥了。” 程知节面色不改。 云枝撅嘴:“表哥怎么不害怕啊?” “表妹不是说过,我是武松嘛。武松怎么会害怕老虎呢,应该老虎害怕武松。” 云枝颔首,以为程知节说的颇有道理。 刘生举着信,进了房门。 “知节哥,有你的信。” 程知节拆开信,得知程夫人没有如愿生下小少爷,而是生了一个女儿。 第261章 坏东西表哥(11)…… 信上说,程夫人得了一个女儿,便整日闷闷不乐。她大怒,直呼那些大夫和妇人都是骗子,有时又怀疑起是有人偷换了她的孩子,其实她生下的是个男孩。 云枝是同程知节坐在一起的,听他念完了信,好奇问道:“表哥,真的有人把她的孩子换掉了吗?” 程知节冷哼道:“她是未能如愿所以魔怔了。她口中说着怀疑有人从中作梗,其实差不多已经直言了,疑心那人就是我。我才不在乎她生的男孩女孩。若是生的是男孩,我反而轻松一些,起码对付他的时候可以不用顾忌。” 见云枝仍旧一脸懵懂,程知节轻声叹息:“她身为程家夫人,身旁婢子无数,生育时更是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何人会有这般通天的本领,能够越过许多人来到她的身边,把孩子换掉?所以,根本没有换孩子一事,是她胡说的。” 云枝闻言,轻轻地拍着胸口,一副终于放心了的样子:“不是表哥做的就好。” 程知节直视她的双眸,低声问道:“怎么,在你心里,我竟然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连调换孩子的事情都能够做出来?” 云枝脸颊一红,忙摆手:“也没有那么坏啦。不过表哥平日里是挺坏的,上次旁人吃娘亲的面,没给钱,算来就几个铜板,表哥不是把他们打了一顿,还抢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钱吗?” 程知节要去捏云枝脸颊,却被她躲过。 云枝捂着脸:“表哥,你说过的,谁都不能掐我的。” 程知节悻悻地收回手:“喂,上次打人,你可是跟着我去的。躲在巷子里面的时候,看到他们挨打,你笑得可开心了。我不是好人,我承认。可表妹,你也是一个坏心眼的小娘子。” 云枝听马氏教导,要她温柔贤惠,为人善良,这会儿听到程知节说她坏心眼,顿时张大嘴巴,眼睛红彤彤的。 “呜,我不要做坏人。” 程知节本想逗逗她,没想到又把人惹哭了,便道:“好了,刚才同你闹着玩的,你才不坏,坏的是我。” 云枝收回了眼里的泪水,拿手去捂他的嘴巴:“娘说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所以,表哥也不要做坏人,要做一个好人,记住了吗?” 见自己不点头,云枝就不松手,程知节快要被她两只手捂着喘不过气了,才勉强颔首应下。 “行,我答应你。” 按照程知节和程老爷的约定,等到程夫人生下孩子,过了七天之后,就把他接回去。 可程知节等到孩子百天都过了,还是没等到程老爷来接,他就知道,继母的老毛病又犯了。 程夫人原本指望生下一个男孩,同程知节争夺家业,未曾想到,自己腹中孩子竟是女儿。 她颇为失望。 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若程夫人当真生下一个少爷,程老爷固然欢喜。可他已有了程知节这个儿子,为人父亲的新鲜劲儿恐怕几天就会过去。 但程夫人所生是一个女儿。 程老爷去了林屠户家里,见过云枝,心中就想着要个女儿。而程夫人歪打正着,恰好如了他的心愿。 夫人还在时,程知节还算伶俐懂事。自失去母亲,他是一日比一日混账,程老爷深觉养儿子心累。 这会儿见了女儿,他便爱不释手。 程老爷给女儿取名程慧,意在期待她聪颖多智。 程夫人见他如此疼爱程慧,又看程慧一日日长开了,越发像极了自己,心中的郁气逐渐散去,也开始疼爱这个女儿。 程老爷没有忘记和程知节的约定。 程慧满七天的时候,他准备带人去接程知节回来。 因着程慧的降生,程夫人和他的夫妻关系有所好转。 程夫人乐意程知节不在家,自己能够得个安静日子。她可以想象,等到程知节回来,又是不得清净。 在程老爷要出发这日,程夫人称程慧得病,浑身泛红。 程老爷只好暂停行程,去看程慧如何了。 府上请了许多大夫,都看不出程慧是何等症状。 最后,是路过程家门口的一个游方道人,给了一帖药,才治好了程慧。 那道人生的仙风道骨,又拒绝了程老爷的金银酬谢,越发让人觉得他并非凡人。 道人直言,程慧并非是害了普通的病,而是与人犯冲。 程老爷一惊,忙问是何人冲撞了女儿。若是能算出来是哪个仆人,他打发了对方,必定要保女儿周全。 可道人算出来的,却是程知节和程慧冲撞。 如今摆在程老爷面前的,就是儿子和女儿选择一个。 程夫人吸取之前的教训,并不多言语,只是捂脸哭泣,口中说着“可怜的孩子”。 程老爷听得心烦意乱。 思虑片刻后,他做出决定。 “往林屠户那里再送一笔银子,就说……家里尚且有事要处置,就不接知节回来了。” 程老爷以为,按照年纪大小,程知节应当让着程慧。 他相信,所以的冲撞都有化解之法。等到他寻到了化解的办法,再把程知节接回来。 程夫人把道人送出门,给了对方一笔银子,称赞他差事办的好。 程慧身上泛红,是她涂了草药所致,其实程慧身上根本没病,所以那些人才会诊断不出。不过在心中急切的程老爷看来,就是程慧得的是顽疾,所以一个两个大夫都看不出是何病。 程夫人脚步松快地回了府中,心道,有她在,程知节就别想回家来。 另外一头,马氏收到程老爷的信件和银子,正不知道要如何和程知节解释。 马氏为难:“上次姐夫来,我还以为他多少念着姐姐的好,谁知,他又做了糊涂蛋。” 云枝看见了程老爷送来的箱子,忙跑到程知节面前报信:“有好大好大的一个箱子,不知道是什么人送来的。” 程知节顿时了然:“你不知道,我却知道。” 云枝轻撅起嘴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才不相信呢。我看到了,还猜不出是谁送的。表哥连看都没看,怎么能够猜出来,一定是在吹牛。” 程知节反问:“假如我猜出来了,猜对了,你要如何?” 云枝被问的发懵:“猜对了就猜对了,我能如何。” “不行。如果我猜对了,表妹要答应我,让我揉揉你的脸,我要揉三十下。” 云枝忙捂着脸,连连后退:“这个不成,表哥说过的,不让人乱揉。我不同你猜这个了。” 任凭程知节如何哄,云枝都不肯松口。 程知节顿时觉得,云枝太过听话,也挺让人头疼的。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好吧,那我猜对了,你就帮我煮三十个荷包蛋。” 云枝惊讶地张大嘴巴:“三十个?表哥一下子能吃那么多吗,你的肚子好能装啊。” 程知节敲敲她的额头:“笨,当然不是一口气吃完。是一天煮一个,要煮三十天。” 云枝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行,就点头答应。 程知节语气幽幽:“那箱子肯定是我爹送过来的。而且我还能猜出,是他不愿意接我回去,才给小姨小姨夫送了东西,让他们继续照顾我。” 程知节领着云枝,去了马氏面前,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马氏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猜中了,只得点头承认。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87节 云枝顿时“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程知节。 她这副仰慕的神情,程知节很是受用,不自觉地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马氏担心他难过,温声劝道:“知节,你别多想。” 程知节神色如常:“小姨,我不会多想。这肯定又是继母掺和一脚,我爹也是个糊涂的,别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不过,我巴不得他晚点来接我。” 这句话可把马氏听得头晕。 程知节和云枝一家相处许久,早就认定他们是可以信任之人。 他将当初程老爷签字画押的信笺拿出,说出两人的约定。 “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如果他晚于约定时间一日来接我,就送我一间店铺。铺子没了就给宅子,宅子没了就给首饰,直到把他名下的所有东西都给了我才做罢。小姨,倘若他真的按时来接我,我才觉得亏大了。” 马氏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遭事。 她接过信笺仔细看了,吩咐程知节收好。 程知节正要收起来,忽然想到什么,把信笺递给了云枝。 马氏忙道:“这样宝贵的东西,怎么给了你表妹?” 程知节道:“小姨莫慌。这份信笺当初一共写下三份。我爹拿走一份,余下两份在我的身上。我正想着,只留一份就好,剩下一份交给一个信任的人收着,为的是防止我爹说话不算话,到时候不愿意按照约定给店铺。如今,我以为表妹是个可靠之人,便交给她了。” 云枝听到程知节说她“可靠”,知道是在夸赞她,顿时眉开眼笑,收起了信笺,柔声承诺:“我会好好收着的。如果姨夫不愿意承认,我就拿着它让他看,保准他得把欠表哥的东西都拿出来。” 此话听得程知节连连点头:“对,我爹欠我的可多了,把整个程家赔给我,才勉强抵消。” 没了程知节在家,程夫人过得心旷神怡。 不知不觉,两年已过,云枝和程知节又长了两岁。 程知节估计着,程老爷名下的所有东西,差不多都到了他的手中,便计划着要回去。 他往程家寄信,故意让程夫人发现。 程夫人听说是程知节来信,果真拦下偷看。 她见信上所说,程知节和程老爷之间竟然有约定,迟接一日就送一间店铺,差点昏厥过去。 冷静下来以后,程夫人把信件原样封好。 她来到程老爷身旁,旁敲侧击,发现果真有此事。 程夫人顿时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她忙找到当初的道人,让他声称已经找到化解之法,可以把程知节接回来了。 程夫人心想,可不能继续耽搁下去,要不然,所有的东西都归了程知节。不仅是她,狠心的程知节恐怕连程老爷都要赶出去。 来接程知节的仆人正好是张英。 程知节也不啰嗦,径直收拾了东西,就要跟着张英离开。 他对林屠户家委实不舍。 不舍得小姨和小姨夫,当然,最不舍的,是表妹云枝。 程知节再三嘱咐云枝:“你要经常给我写信,我也会给你寄信和画像的,防止你忘记我长什么模样了。你每年都要画一副画像给我……算了,这个地方的画师,功夫都不怎么到家,反而会把你画丑了。你就在信里告诉我,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好让我们虽不见面,但却能知道对方如何了。” 他嘱咐的太多,云枝记不下来。 为了让他安心,云枝没理会听懂没听懂,一概点头应下。 第262章 坏东西表哥(12)…… 程知节刚进府上,就对上程夫人笑容满面的脸。 她分外热情,和之前的冷冰冰模样完全不同。 见状,程知节面露狐疑,但很快他就想通了,程夫人定然是惦记着他和程老爷之间的约定,担心程老爷接人迟了,他会乘机索要店铺宅院。 程知节暗自冷笑,心道,他当初让程老爷签字画押,就是为了今日,可不会因为程夫人说话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他就放弃该得的。 不过,程知节以为,此刻并不是要求程老爷兑现承诺的最好机会。他年纪还未长成,即使有宅院店铺在手,程夫人也会想办法从中作梗。程知节虽不怕她,但也嫌太麻烦。 他索性把该拿到的东西暂时放在程老爷手中,等到时机成熟,再全部收回。 程知节并不担心程老爷违约,因为若是他当真不信守承诺,自己就往衙门门口一站,将内宅事情道出,想必程老爷就会把宅子店铺双手奉上。 程知节佯装被程夫人的温声细语所迷惑,忘记了承诺一事。 程夫人心中欢喜,暗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早知道程知节吃这一套,她当初就不该硬碰硬,而是应当软着来。 程夫人吩咐婢子把程慧抱来,让程知节看上一眼,最好他和程老爷一样,从此就怜惜妹妹,将她当作珍宝宠爱。 程知节看着襁褓中的程慧,微微颔首:“妹妹可爱。” 在宁镇待了一段时间,经过马氏和云枝的影响,他的性子有所收敛,学会了说一些场面话讨人欢心。 就比如现在,他不觉得程慧可爱。所有的小孩子在程知节眼中,都代表着麻烦二字。可他知道,自己这般说话,程老爷和程夫人都会高兴,便顺嘴说了出来。 程老爷连连点头,附和道:“慧儿乖巧。当初我去宁镇,见到云枝,就想着若是能得女如此便好了。没想到,苍天见怜,竟真给了我一个似云枝一般娇憨的女儿。” 闻言,程知节眉头微皱。 程夫人见自己的女儿得夫君和继子喜爱,当即喜上眉梢。 她是清楚程知节的性子的,他夸赞程慧可爱,是当真觉得如此, 程夫人不满意程老爷的话,轻声反驳:“老爷以后,莫要拿慧儿和那个林云枝做比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林云枝蠢笨至极,我的慧儿怎能和她一样呢。” 程知节声音微冷:“是啊,爹,以后不要拿表妹和慧儿做比较了。表妹生得花容月貌,再看看妹妹,应当是肖像继母了,长得平平无奇。你这样比较,旁人会说你尚且未老,就老眼昏花了。” 听到程知节赞同自己的话,程夫人一开始还面带笑容。可随即,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待听见程知节说程慧生得普通,不如云枝美丽,而且这模样是因为像了她才这样的,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程知节心道,他本想依照表妹所说,说话时给人留点脸面,可有些人是不应当给面子的。 程知节又道:“还有——表妹一点也不愚蠢,她只是不如某些人市侩精明罢了。继母以后说话留神一些,毕竟你也是做人娘亲的人了。倘若妹妹学了你,以后说话也这般难听,招人嫌弃。她岂不是成了相貌普通,又不讨人喜欢之人。如此要什么没什么的女子,还能寻到夫家吗?” 程知节一开口,程夫人就知道,他是一点都没有改变,说话还是能把人气的胸口痛,而且从不顾忌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张嘴不留情面。 程夫人气的脸颊涨红。 她抱了程慧,转身进了房中。 程老爷看向她离开的方向,轻声叹息:“知节,你不该……” 程知节反问道:“难道爹以为,我要说假话,讲甜话才对吗?” 程老爷顿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是程慧的父亲,所以看她才觉得百般可爱。抛去一切不论,程慧在众多孩童之中,只能称得上一句普通。 可,她不是还未长开吗,此刻论美丑,是否为时尚早。 程老爷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道:“你同她生气,可是因为她说了贬损你表妹的话?” 程知节大方承认:“表妹如何,我心中有数,轮不到她来评价。” 程老爷沉默良久,吐出一句:“你同你的表妹,还真是关系好啊。” 程知节对云枝的维护,都已经超过了对他这个父亲的。 程知节按照和云枝的约定,时常往宁镇去信。 他以为,写信不如见面,也想抽出时间去亲自见云枝一面,免得她把自己忘记。 可事有凑巧,每次他想要出发,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缠身。 不是程夫人又使坏,就是有大儒收学生,他忙着去拜师。 程知节虽然是个混不吝的,但知道想要掌控程家,可不能单单凭借小聪明。他非得拜上一位厉害师父,把他会的全都学过来,才能游刃有余地对付程夫人还有其他人。 程知节写的信多。 宁镇那边,应当是林屠户和马氏太过忙碌,两三个月才寄来一封信,还多是两位长辈对他的嘱托,甚少见到云枝想对他说的话。 程知节每次收到宁镇的来信,先是一喜,等到迫不及待读完,就颇为失望。 他在回信中暗戳戳地提及云枝,暗示她多给自己写一些话。 可下次来信,仍旧是老样子。 更让程知节感到心烦的是,刘生在其中横插一脚,也给他写起了信。 程知节不耐烦仔细看,只让人把信放在一旁。 可一句话不回应刘生,又显得太过冷淡。 程知节就让张英代笔。 张英本想看过那些信件再提笔回信,也能言之有物,却被程知节拦下。 他道:“不必麻烦。你就写上,信件已读,无事莫要来信,有事自己解决。有天大的事情再来找我。” 张英照办。 刘生收到回信,信件未拆开,脚步匆匆地去寻云枝。 “云枝,知节哥给我们回信了。” 云枝谨记程知节的话,要常给他写信。 只是,每次马氏写信时,总是语气调侃,让她多说几句。云枝心中觉得羞怯,觉得让娘代笔,一定会被爹娘取笑。 可是不回信,又辜负了当初表哥的嘱托。 云枝想起了刘生。 刘生正因为敬重的知节哥离开了,而闷闷不乐,一听说云枝拜托他写信,立刻满口应下。 “正好,你有话要告诉知节哥,我也有事情同他讲,我们的信就写在一张纸上好了。” “……云枝,你要写的话也太多了。这样吧,我的话写在前面。不然的话,我担心知节哥看完你的,就不耐烦看我的了。把我的话写在前面,知节大哥一口气读完以后,就能慢慢读你的。” 云枝颔首同意。 在她看来,将她的信写在前面后面都无妨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88节 可云枝没有想到,程知节接到刘生来信,只读了第一张纸,见刘生尽是在说一些无聊小事,就不耐烦读下面的了。 刘生兴致勃勃地拆开信件,一字一句地大声读了出来。 “……无事莫要继续写信……” 他张了张嘴巴,看向云枝,喃喃道:“知节哥也太无情了,对我说这些话无妨,反正我也习惯了。可那里面……不还有你的信吗——” 云枝眼睫一颤,她轻轻跺脚:“坏蛋表哥。我再不给表哥写信了。” 说罢,她转身便跑。 刘生对着信件,无奈叹气。 “知节哥啊,平日里看你聪明的很,怎么在这一件事上,你却犯了大错。” 他本想写信提醒程知节,说他伤了云枝的心,需得好好哄一哄她。 可笔刚落下,刘生就想起程知节信上说的,要他无事莫要回信。 刘生只得把纸团成一团,连连叹气。 机缘巧合之下,七年之间,程知节竟未寻到一次机会往宁镇去。 云枝与他,也整整有七年未曾见过面了。 一向身子康健的马氏突然病倒。 大夫称她是太过劳累,需要好好补一补。 他开的药中有一味人参,宁镇这样的小地方没有,只有京城可以买到。 云枝便带了银子,往京城而去。 虽说女儿长大了,但在林屠户心中仍旧不放心她独自出门。 他本想同行,可马氏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离不开他。 云枝柔声安慰,又说刘生会随她同行,这才安抚住了林屠户,允她出门。 刘生和云枝同行至半路,刘父忽然传来口信,说是家里油铺出事,要他回去。 云枝颇为善解人意:“家里事情重要,你先回去吧。” 刘生思虑过后,轻轻点头:“行,你不必着急赶路,等我这边处置完了,就去找你。” 但云枝惦记着马氏,行程怎地慢的下来。 她到了京城,来到药铺,问清楚人参的价格,预备买下十只给马氏带回去。 云枝去摸腰间荷包,却摸了个空。 伙计叫她神色着急,提醒道:“你许是遇到贼了,荷包被偷了吧。” 云枝顿时眼眶泛红。 伙计虽觉得她可怜,只是人参价高,他有心想帮,可力不从心。 云枝貌美,伙计见美人落泪,若是冷漠旁观委实于心不忍,便给云枝想了个主意。 “这样吧,你先给家里写封信,让他们把银钱带过来。你可会什么手艺,先暂时找点活,养活自己吧。” 云枝便在伙计的帮忙下,在街上摆起了面摊。 她没有马氏手脚麻利,因此只卖一种面,就是清汤面。 因她生得委实美貌,开口说话又慢吞吞的,分外娇憨,因此许多人慕名而来。 京城贵人多。 许多人排队,只为了看云枝一眼,并不在意那碗面。 云枝本是为了暂时维持生计才开的面摊,没想到几天之内就攒够了买第一根人参的钱。 这当然不是靠她卖清汤面得来的。 那些客人排到跟前,要上一碗面,就丢下一锭银子,看着云枝做面。 云枝想,京城真是大地方,几天就可以挣下来这么多银钱。 她回去以后,要告诉爹娘,等到马氏的病好了,他们一家要搬过来京城做生意,肯定能挣的盆满钵满。 程知节渐渐在程家掌了权势,张英也因此提拔为管家。 程夫人这才知道,家中竟然有一个如此忠心于程知节的人。她后悔没有早点发现,可为时已晚。 张英因为手下人不见了而发了脾气。 程知节让他莫生气:“小事而已,何必动那么大的火气。” 张英叹气:“少爷,你不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这小子可不是第一次偷跑出去。上次,他撺掇一群人去吃面,被我抓住。其他人都老实本分了,不敢擅离职守,可他呢,仍旧大着胆子去。” 程知节好奇:“什么面竟这么好吃?” 张英苦笑:“哪里是面好吃,是人好看。少爷不知道吧,城里新来了一个开面摊的,小娘子生得如花似玉,摊子生意火热的很。” 程知节并不感兴趣。 张英却拉着他同去,说非得他亲口训诫,那人才能长记性。 程知节随着张英来到了面摊,远远地就看到摊子前面大排长龙。 张英拉着程知节往队伍前面走:“少爷,我瞧见他了。这小子,快排到他了。” 那仆人见了程知节和张英,顿时脸色一白,他哀求道:“先让我吃碗面,再跟着你们回去,行吗?” 张英看看程知节,见他没说话,点头同意。 云枝转身问道:“我记得你,你昨天来过,今天还是一样吗,多放青菜,少放葱花?” 仆人脆声应好。 程知节无意一瞥,在看到云枝脸蛋时突然愣神。 虽然七年未见,云枝连一副画像都未给他寄过。 可见到面前女子的第一眼,他心口微动,脱口而出道:“表妹。” 云枝抬头瞧他。 第263章 坏东西表哥(13)……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试探性地开口:“你是……表哥?” 程知节被她的语气弄得一笑:“怎么,除了我,还有旁人会唤你表妹吗?” 排队的众人扬声催促,要程知节不要耽搁云枝的时间,他们要买面吃。 程知节的目光扫过一众人等,见队伍中多是衣着光鲜亮丽者。纵然云枝卖的清汤面再好吃,可因为排队的人太多,腹中饥饿的平民会无奈放弃,转而去买其他东西吃。 程知节心知肚明,这些人买面来吃是假,恐怕是想要见云枝一面,因他占用了云枝的时间,让他们不能赶快看到她而心生怨恨。 程知节扬声喊道:“不必排了,今日面摊上所有的面,我都包了。” 若是队伍中有几位小娘子在,程知节放出这话会有人听。但排队的皆是清一色的男子,且是因为仰慕云枝而来。 程知节相貌英俊,非但不能让这些人听他的话,反而会让他们生出警惕。 因此,众人并不退去,有几个拔高声音道:“你是何人?我们只听云枝姑娘的话。” 云枝拉着程知节的衣袖,把他扯到面摊后面:“表哥,你这样不行的。爹娘说过,做生意要考虑客人的心情。若是听你的收摊就走,他们今天不就白排队了吗,肯定会不高兴的。那以后,我家的面摊开到京城来,岂不是没有人愿意上门了。” 程知节没有想到,只不过是刚见面,云枝就驳了他的面子。 可他一点也不生气。 云枝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他想到了小时候,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程知节唇角挂着淡淡笑容:“表妹如今长进许多,说话竟然一套一套的,颇有道理。” 他没有再说什么“包下面摊”的话,带着张英站在了面摊后面,帮着云枝揉面下面。 日头落下,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程知节问起云枝为何来了京城。 云枝回道,是为了马氏的病。 程知节听罢来龙去脉,眉头紧锁:“你丢了银子,为何不来程家寻我。不过几根人参而已,我现在就买了给小姨送过去。” 云枝摇头:“我已经送回去了几根,娘的病好多了。我还待在这里,是为了多攒点买人参的钱。爹来信说,娘还需要吃上几个月的人参,不过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养身子。” 程知节拧眉:“表妹,你为何同我如此生分?” 云枝向来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被他一问,立刻垂下头去,一副有话想说却说不出口的样子。 见状,程知节没有继续追问。 他吩咐张英去药铺买来足够的人参,快马加鞭送到马氏手中。 解决了人参一事,程知节又安排人收拾面摊,将它带到程家去。 云枝想要拒绝,但程知节的动作雷厉风行,根本容不得她开口。 程知节和云枝并排而行,慢慢走着:“你在客栈的行李,我也派人去收拾了,送到家里去,你不必担心。” 云枝应了一声,没抬头看他。 程知节仔细回忆了这七年,心道,难道云枝是在怪他,七年之间没有回去过一次吗。 可他当真不是故意为之。 与之相反,若是可能的话,程知节甚至想要每日在程家和林家往返。可事有凑巧,他有时间了,林屠户一家刚好外出。而林屠户带着云枝回来了,程知节又开始忙碌起来。种种巧合之下,才导致七年未见。 见到云枝一脸不高兴,丝毫没有重逢的喜悦,程知节心里也开始不痛快起来。 他想,论不高兴,他才应该不高兴。 信他是一封一封的写,可从未得到过云枝的回应。 他才该难过,该怪罪好吧。 “表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89节 云枝一出声,程知节立刻把心里的不爽快抛之脑后,以为她是想通了,愿意和自己说话,便道:“我在呢,表妹,怎么了?” 云枝指着匾额:“到家了。” 程知节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走到了家。 房间是事先安排好的,已经打扫干净,连衣裳首饰都添好了。 云枝看了房间,当然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程知节状似无意道:“很巧,你我的院子相邻。你若是想找我,出门左拐,走上几步就能到我的院子了。” 云枝一脸茫然:“可我应该没什么事情要找表哥。若是缺了什么,我告诉张英就行了。” 程知节被她的榆木脑袋气的说不出话来。 待程知节走后,云枝开始细细看自己的房间。 小到床上的珠帘,大到屏风、梳妆台,都极合云枝的心意。 她见了这些东西,就知道程知节没有忘记过她。 若不是程知节日日想着她,怎么会一见面,就轻易地认出她了。比起小时候,她可是变化不小呢。 可云枝想不通,为何自己写的信,程知节一个字都不回,还在信中嘱咐,要无事莫来信。 云枝想不通。 她知道自己脑袋不灵光,便不再多想,省得自寻烦恼。 云枝翻开首饰盒,见到一整套的珍珠项链、珍珠手串,颗颗圆润明亮,顿时忘记了烦心事。 程夫人到了程慧房中,见没有女儿的身影,便问道:“慧儿去了哪里。上次她不是说想要一只鹦哥,我买来了。” 婢子答道:“小姐受邀,同其他家的小姐去玩了。夫人若是着急,我去催她回来——” 程夫人忙拦住:“不必。慧儿多和那些世家小姐玩闹,既能培养感情,也可拓展人脉,你不必去催。万一催了,惹旁人误会,以为我们不许慧儿和她们亲近了,反而不美。” 程夫人等了有两刻钟时间,一抹茜红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脸是花的,衣裳是破的,看得程夫人心惊,忙询问发生了何事。 程慧大声道:“娘,她们嘲笑我。” 程夫人不解:“你们不是玩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嘲笑你了?” 程慧忿忿不平:“上次,我们比拼谁家的兄长厉害。他们都比不上我的兄长,能打架,敢抓蛇,还打赢过地痞流氓呢。所以,她们都羡慕我有个好兄长,愿意和我玩。可今天,她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兄长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娘。她们……她们竟然说,就算兄长再好,但他不承认我是他的妹妹,那他就不是我的兄长。我当然说她们是胡说八道,就打了起来。” 程夫人听了以后,眉头紧皱。 程慧安慰道:“娘,你别担心。我这副样子,在一群小姐中间还算轻的呢。你是没看见她们,一个个地挂了彩,哭的可怜巴巴的。” 程夫人唇角轻抽。 她看着程慧,心道当初取名字的时候,是希望她聪慧过人,有淑女风范。谁知道是哪里出错了,程慧确实聪颖,只是性子太火爆,动不动就和人吵架打架,简直没有闺秀样子。 程慧又道:“不过,为了挽回我的颜面,我得带着兄长在她们面前转一转。娘,你得帮我。” 她眨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程夫人。 其实,程慧知道,那些闺阁小姐们说的都是真的。 程知节不喜欢她,也不喜欢程夫人,甚至连程老爷,他都不喜欢。 可程慧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她要想挣回面子,只能让程知节帮忙充场面。 程夫人连连摇头:“你要其他东西,我可以给你买。只是你……牵扯到你兄长,我可帮不上忙。” 程知节怎么会听她的话? 程夫人劝程慧少和那些人来往,这件事就能解决了。 程慧不听。 她衣裳都未换,就急匆匆地冲了出去,要去找程知节。 程慧到了程知节的院子门口,停下脚步。 她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才能让程知节不会拒绝她,应了她的请求。 她凝神思索着,却听隔壁传来动静。 程慧觉得奇怪。 隔壁院子不是空的吗,怎么住上了人。 好奇心升起,程慧就悄悄走了进去。 她闻见一股香气,很好闻,像是脂粉香,却和程夫人身上的味道不相同。 更清甜。 云枝推开门,与一张花猫似的脸对上视线。 两人同时开口:“你是谁?” 程慧将腰一叉:“程知节是我兄长。” 云枝柔声道:“他是我表哥。” 程慧喃喃:“表哥,表哥……那也算哥哥喽。不行,你不能喊我的兄长叫表哥,只有我能喊他作哥哥。” 云枝不解:“可是,他本来就是我的表哥啊。” 程慧嚷道:“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赶出去,不让你住在这里。” 云枝抿着唇:“表哥让我住在这儿的,我不听你的。” 程慧被气的啊呀呀乱叫,引来了张英。 眼看着程慧就要往云枝身上扑,张英赶紧一把抱住她。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程慧道:“我不让她喊兄长叫表哥,她不听。” 张英叹气:“小姐,这个可不成。你管不了云枝姑娘的,就连少爷,也……” 程慧今日本就受了小姐妹的言语刺激,这会儿听到张英意有所指,暗示即使程知节来了,也会偏向云枝,她顿时气性更大,闹腾着要程知节过来。 事情到了如此局面,即使程慧不开口,张英也得请程知节过来。 程知节一来,程慧挣扎的动作越发剧烈。 她挣脱了张英的束缚,朝着程知节跑去。 程知节对她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走到云枝身旁。 “表妹吓着了吗?” 云枝摇头。 她瞥了一眼程慧,轻声道:“她不让我喊你表哥,说是只有她可以喊你哥哥。但我不叫你表哥,又喊什么呢。” 她蹙着黛眉,一副为难模样。 程知节隐约觉得头疼。 他道:“那是我继母的女儿,叫程慧。她向来是这副模样,疯疯癫癫的,你不必理她。表妹你想怎么唤我都可以,表哥,哥哥,知节……咳咳,我都会答应。” 说着,程知节的耳尖有些发红。 他担心云枝瞧见了,会笑话他。 只是他想到云枝喊他哥哥、知节的画面,就忍不住耳朵发烫。 程知节往云枝那边看去,见她面色如常,显然是没有察觉。 程知节心口松了一口气,却莫名觉得失望。 程慧见兄长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云枝身上,顿时像根被霜雪打蔫的草,不再闹腾了。 程知节冷声告诉她:“以后不要往表妹院子里来。再有下次——” 程慧撇撇嘴,闷声答应了。 只是,等到程知节离开,她又偷偷溜进去了,还跑到了云枝面前。 云枝轻声道:“虽然表哥是你的兄长,但他也是我的表哥。所以,我不能听你的话,不叫他表哥了。” 程慧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脸上露出笑容:“表姐,我哥哥是不是很听你的话啊?” 第264章 坏东西表哥(14)…… 云枝诧异道:“表姐?” 程慧颔首,面上的神情分外乖巧,同刚才相比俨然是两个人。 “你叫我兄长为表哥,我自然应当唤你表姐了。表姐,刚才我多有得罪,你别和我计较。” 云枝自然不会同一个七岁孩子计较。 程慧坐在她的身旁,未曾开口,先轻声叹息:“唉,其实我平时挺安静的。刚才那副样子,是事出有因——” 程慧看向云枝,见她果真被自己引起了好奇心,便道出今日被小姐妹们欺负的事情。 程慧隐去了自己打架一事,只把她说成了备受欺凌的小可怜。 云枝果真面露动容,柔声劝道:“她们那么坏,你别和她们一起玩了。” 程慧盯着云枝瞧,见她是真心实意这般想,不禁心生疑惑:兄长那样聪慧的人,怎么会偏心如此头脑简单的表妹呢。 程慧想不通。 她对云枝道:“可我咽不下去这口气。表姐,你得帮帮我。” 云枝奇怪:“我们不过第一次见面,而且你是程家小姐,我家不过是开肉铺的,如何帮你?” 程慧握住云枝的手。她还没张口,只觉掌心绵软,一股馨香朝着她涌来。 程慧暗道,她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何兄长会向着云枝了。 看云枝的脸,白白净净,面色红润似三月桃花,手指纤细,又身带香气。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90节 而她呢,现在就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娘子。两个人放在一起,除了程老爷和程夫人,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站在云枝那一边吧。 “不,表姐,你能帮我的。我刚才可看见了,兄长很听你的话。只要你开了口,劝他一劝,让他愿意跟我一起去小姐妹面前转一圈儿。只要一圈儿就足够了,肯定能让我找回面子。” 云枝想了想,拒绝了她:“不成。你若是有此请求,该自己去找表哥。他认为此事能帮,自然会帮你。我同你并无关系,开这个口,不好。” 程慧头一次从旁人嘴里听到如此直接的拒绝。 她以为,像云枝这种软绵绵的性子,听到自己哀求,应当会立刻心软,马上起身去找程知节说情才是。没想到,云枝竟然毫不留情地指出,两个人并不熟悉,她不会帮忙。 程慧开始着急起来。 程老爷和程夫人的话,程知节都不会听。现在好不容易府上来了一个云枝,程知节待她格外不同。 程慧刚才瞧得仔细,程知节对云枝说话时,语气温柔的都不像他了。 如果云枝帮忙,事情肯定能成。 为了自己的脸面,程慧势必要云枝答应她。 程慧开始飞快地转动着脑筋,她问起云枝的年龄。 “表姐,按照你的年纪,也快要相看人家了吧。” 云枝并不因为她小,回答时就敷衍过去,而是认真地点头:“是,我爹娘也这般说,只是还没有遇到合适人家。” 程慧拍拍胸脯:“表姐的亲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了。” 云枝面露疑惑。 “表姐,你别小瞧了我。我那群小姐妹,虽然嘴巴坏了点,可她们的兄长,一个个的都很不错,是人中龙凤。有文采斐然的,有擅骑马射箭的,还有爱游历山川,写传记的……只要表姐你帮了我,我就带你和兄长一起去。到时候,你看中她们兄长中的哪一个,就悄悄地同我说,我保准给你们拉上线。” 云枝拿不定主意:“婚姻大事,不应该父母做主吗,我自己就定下了,不好吧。” 程慧已经看出来了,云枝虽然个子比她高,可心性还小,像个孩子似的。 她道:“等到你爹娘赶过来,好郎君都被挑走了。到了那时,你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好郎君迎娶旁人家的女儿了。” 她绘声绘色的描述吓了云枝一跳。在她的半哄半骗下,云枝应下了。 求人办事,应当带礼物登门,这是马氏教过云枝的。 她思来想去,不知道该送程知节什么东西,最后选择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面。 面自然是放足了料,加了螃蟹和虾肉,格外丰盛。 得知云枝来了,程知节唇角微微上扬。 他想,表妹不久之前才说过不会来找他,这会儿却又来了,当真是口是心非。 看到云枝手捧面碗,他连忙接过。 “这种粗活,你让仆人做就行了,何必亲自来端。” 云枝轻声道:“不累的。” 程知节一看碗中是面,立刻认出是云枝的手艺。 他勉强克制扬起的唇角,问道:“你给我做的?” “嗯,是。” 程知节将面碗放下,吃了一口,夸道:“比小姨的手艺还好。” 云枝轻笑:“表哥乱说。娘的手艺,我再练几年都赶不上的。” 程知节挑起一筷子面,递至云枝唇边:“不信?你尝尝,真的做的很好吃。” 云枝见他一脸笃定,暗道,难道是因为加的配料太丰盛了,所以她的面尝起来竟比马氏做的还要好了。 云枝张口尝过。 “好吃,不过和娘做的相比,还是差了一些的。” 她抬头,看见程知节脸上促狭的笑容。 云枝突然想到,自己刚才和程知节共用了一双筷子,吃了同一碗面。 她当即变了脸色,嗔怪地看向程知节:“表哥,你怎么可以……” 程知节大口吃面,反问:“我怎么了。哦,你嫌弃我了,觉得我不干净,不愿意和我吃同一碗面。” 云枝委屈道:“才不是。只是男女有别,不能一起吃饭的。” 程知节的耳尖早就发烫,但还是故作镇定:“怕什么,我们是表兄妹,不碍事的。” 云枝勉强接受他的解释。 她说明来意,告诉程知节自己是受程慧所托,邀请他去一场茶会。 程知节吃面的动作停下,开口问道:“你送来这碗面,是为了程慧?” 云枝点头:“是啊。” 程知节将面碗推到一边:“一点都不好吃。” 云枝觉得奇怪:“可刚才你还说……” 程知节声音微沉:“刚才是刚才。” 看着云枝面上又要露出委屈的神情,程知节颇为无奈。 对着云枝,他总是狠不下心说无情的话的。 他坦言:“这面是特意为我做的,就好吃。如果是为了程慧做的,就不好吃。表妹,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云枝摇头:“表哥,我听不懂。” 程知节无奈叹息:“行了,你也别想了,你想也想不明白。你告诉程慧,去茶会的事情,我同意了。只是,表妹,你同她,不是刚闹过不愉快吗,怎么突然就为她说话了?” 云枝脸颊一红。 因为程慧允诺,若是程知节答应了,就帮她物色一个好郎君。这些女儿家的私密话,怎么好告诉程知节呢。 云枝并不回答,而是道:“表哥刚才是嫌弃我笨吗?” 程知节走近,轻敲她的额头:“你就是笨。” “我比起之前聪明很多的,夫子夸过我很多次。” “哦,那表妹可真厉害。” 云枝抬眸,和程知节的眼睛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细碎的光,像点缀了星星的夜空,看得云枝恍神。 她忙垂下眼睑,奇怪自己的心为何跳动的如此之快。 云枝口中喃喃:“表哥好像变了许多。” 程知节附和:“是啊。七年未见,我长高了,模样也变了。所以表妹碰到我,才会认不出。” 云枝想,变化的不仅是模样,还有感觉。 那种让人看了,心砰砰直跳的感觉。 程慧得知程知节答应了,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高兴,自己终于能在小姐妹面前挣回面子,又难过,为何云枝一开口,程知节就能答应。 程慧向程夫人抱怨此事。程夫人提及,程知节曾经在云枝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也许是因为寄住的情分,他才对云枝多有偏爱。 程慧顿时释然了。 她以为,兄长肯定是为了报恩,才会对云枝好。 云枝能得到兄长的另眼相待,不过是凭借往日情意。但情意总有消磨完的一天,等到情分没了,兄长对云枝,肯定就平淡如水了。不像她和兄长之间,是有兄妹情分在,是血缘绑定的。 想通了这一点,程慧面对云枝时,态度就温和了许多。 她嘱咐云枝,去茶会一定得装扮的漂亮,不能丢了她的脸。 云枝穿了一身薄如蝉翼的粉色曳地纱裙,配上脖颈上圆润的珍珠,分外娇憨动人。 程知节看愣了神。 他问道:“去茶会而已,怎么打扮的这般……” 云枝问他:“不好看吗。” 程知节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嗯,好看。” 三人赶到茶会。 下轿子时,程知节先下。 程慧朝着他伸出手,示意程知节扶她。 程知节没有动作,一旁的张英伸出手。 程慧气的脸颊鼓起,却不能发火。万一她把程知节惹生气了,他转身就走,让其他小姐妹看到兄妹两个真的关系不好,挽回脸面不成,反而彻底丢了脸。 等到云枝下轿时,程知节伸出手,任凭云枝柔软的手搭在他紧实的手臂上。 程知节小心翼翼地扶着云枝下了轿子。 见状,程慧的腮帮子鼓的越发高了。 她极其不满,又不敢去质问程知节,只能朝着张英抱怨:“兄长怎么不扶我,而去扶表姐?” 张英回道:“可能是因为云枝小姐漂亮吧。” 这个回答让程慧说不出反驳的话。 跨过茶楼门槛时,程慧赶紧变了脸上神色,欲伸出手去挽程知节的手臂,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兄长,我们要做做样子,我不拉着你,怎么显得我们关系好?” 程知节皱眉:“真麻烦。” 他看向云枝,见她目光柔软,心想,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答应这个小丫头来茶楼,装什么兄友弟恭。 如今来都来了,只得再忍忍了。 只是,程知节绝不会让程慧搀他的手臂,定不会允她拉自己的手。 程知节将衣袖丢给她。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91节 “拉着吧。” 程慧不满,但知道这是程知节能做出的最大配合,只好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 众位小娘子见程慧果真带来了程知节,还姿态亲昵,顿时怀疑起了之前听到的传言。 兄妹两个人,看着关系挺好的啊。 程知节在长辈们口中的名声不好,小时候说他胡闹,没个正形,长大了称他行事不按规矩来,下手太狠,对付人都是用的怪招,让人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更没法子应对了。 可在程慧这群小孩子之中,他可谓是大名鼎鼎。 虽然长辈们说程知节“坏”,可这个年纪的小娘子,心里面正冒出离经叛道的念头,但因为规矩束缚,无法自己去实现。而程知节这种不被规矩管束,做事从来不考虑对方好不好,只看能否利己的“坏兄长”,最是受她们喜欢了。 第265章 坏东西表哥(15)…… 程知节刚一靠近,就有一群小娘子围了上来。 “慧儿,这位就是知节哥哥吧。” 程慧将下巴抬的高高的,心道明知故问。她们已经来过这茶楼许多次,坐在此处,将各位姐妹的兄长都看过一个遍,怎会不认识程知节。 程慧将程知节的衣袖抓的更紧了一些:“是我兄长,你们不许喊哥哥。” 云枝闻言,不禁抿唇一笑,看来程慧这番坏脾气,不是单单冲着她一人,而是一视同仁,对所有人都是一样。 小娘子们知道程慧的脾气,也不同她争一时的口舌之快。程慧不让她们喊程知节作哥哥,她们就不喊了。 她们眼珠一转,发现了程慧还带了一位姐姐。 “咦,慧儿,你几时多了一位姐姐?” 程慧以为,哥哥不能乱喊,姐姐却是可以随便喊一喊的。 她松开程知节的衣袖,拉住云枝的手,将她推到众人面前,清清嗓子介绍道:“这位是我表姐,从宁——咳咳,从旁的地方来的。” 程慧留了心眼,恐怕说出云枝真实的家境,会让旁人生出轻视之心,就隐去不提。 小娘子们虽然仰慕程知节,但对方毕竟是个男子,更适合远远地看着,评价几句。离的近了,她们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亲近。 云枝就不同了。 在众人眼中,她面颊带笑,是位貌美又温柔的姐姐。 小娘子们围绕在云枝身旁,拉着她坐下。 其中一位小娘子忽然开口:“咦,我认得你。你是不是在城里卖面?” 程慧顿时心头一惊,想着云枝的身份恐怕要暴露了。她转动脑筋,正想办法化解当前的局面时,听到云枝道:“是啊。” 程慧面上一慌,忙看向众人。 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众人脸上没有轻视鄙夷。 刚才开口的小娘子将双手一拍:“我果然没看错。那时我同兄长一起逛街,他非要去排一碗面。等他吃罢,我问起面是什么味道,他却说,忘了。你说这有多奇怪,哪有人辛辛苦苦去吃一碗面,吃到以后却连滋味都忘记了。” 众人议论纷纷。 “姐姐还会做面?真厉害。” “那家面摊我也听说过。大家都说卖面的姐姐生得美丽,我也想见上一面。只是等到我去的时候,面摊已经没了,我为此还难过了几天呢。没想到竟然是姐姐开的。” 众人七嘴八舌,云枝有些招架不来。 她向来是只能听一个人讲话,若是人多了,话多了,她就觉得脑袋发懵,反应不过来了。 马氏发现了女儿的小毛病,便教她,感到头晕脑胀时,就微笑好了,笑总不会出错。 云枝便柔柔一笑。 小娘子们见她性情温和,越发喜欢了。 原本被程慧当作炫耀工具的程知节,此刻遭到冷落。他本人毫无感觉,反正这些小娘子的喜欢和憎恶,于他而言都不在乎。 程知节看到云枝玩乐的开心,觉得这次来的值得。 程慧瞪大眼睛,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看向云枝的方向。 她想,程知节是她的哥哥,外人不能争抢。但云枝同样也是她的表姐,和这群人有什么关系,她们凭什么霸占着云枝。 云枝往程慧这儿投来一眼,唤道:“慧儿,你也过来。” 程慧喃喃:“这才对嘛。你还算比兄长强上一点,知道是谁带你来的,没有忘记我。” 程慧这回可是长了面子,既在众人面前证明了她和兄长关系甚好,又带来了一位温柔美貌的表姐,令人羡慕不已。 程慧一下子成了众星捧月般的人物,让她欢喜极了。 云枝安静地坐在一旁,尽管她刚才还受众人围着,现在也丝毫不觉受到冷落。 程慧同小娘子们叽叽喳喳一通,忽然想起了云枝,便扭头一看。 程知节不知何时坐在了云枝身旁,两人正低声说着话。 程慧从未从兄长脸上见过那般温柔缱绻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吃味。 她摇晃脑袋,安慰自己:兄长只是为了报恩罢了。等到恩情报完了,云枝就没如今的温柔待遇了。 程慧很快说服了自己。 她记得对云枝的承诺,压低声音对众小娘子道:“你们的兄长,今日可来了吗?” 小娘子们对视着,回道:“当然来了,就在隔壁房间。” 原本她们想着,程慧是在说大话。可万一,她真的把程知节带来了,程慧有兄长跟着,她们岂不是低了一等,众人便把自家哥哥也带了来。到时候,如果程慧没带程知节来,她们就让哥哥出来,好好臊一臊她。假如程慧真的带来了程知节,那她们就当是带着哥哥来喝茶了。 程慧听罢,当即眼睛一亮。 人都来了就太好了,她现在就可以兑现对云枝的承诺。 程慧同小娘子们叽里咕噜地说完话,就过去拉云枝的手。 “表姐,我想让你陪我出去透透气。” 程知节和云枝的谈话被打断,面上露出不虞的神情。 “多大的人了,自己去,别缠着表妹。” 程慧不听:“我就要表姐陪着我一起。表姐,好不好嘛?” 她拼命朝着云枝眨眼睛,示意她并非是单纯地出去透气,而是有事情要告诉云枝。 云枝完全没有看懂她的暗示,只是听着她的哀求觉得心软,就对程知节道:“慧儿究竟是小孩子,我还是陪着她一起吧。” 程知节只好答应。 一出门,程慧连忙加快了脚步,朝着小娘子们口中所说的天字一号房而去。 她也不敲门,径直推门就进。 云枝来不及阻拦,轻声惊呼:“慧儿,怎么可以——” 门被打开,房中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云枝发现,里面的客人都是男子,且生得皆相貌俊美,身形挺拔。 虽说各位小娘子们玩的好,但彼此的兄长并不熟悉,今日算是被强行凑在一起。 众人并不交谈,喝茶的喝茶,看景的看景,房内格外安静。 突然有人推门,打破了这份安静,众人便同时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门口立着一位俏生生的小娘子,面皮白净,眸色慌乱。 云枝拉着程慧,转身就要走:“抱歉,扰了各位清净……” 何淙一眼就认出了云枝,出声唤道:“云枝姑娘。” 云枝停下脚步,看向他。 她凝神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记得你,你在我那里买过面。” 程慧小声提醒:“这就是那位何娘子的兄长。我不怎么喜欢他,人看着瘦弱,不会骑马射箭,说多了话就脸红,和我的兄长根本没法比。” 云枝将手指轻抵在唇前,提醒她说话小声一些。 众郎君都被云枝吸引了注意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程慧报出身份,众郎君目光温和了几分。 只是,他们看云枝的视线,仍旧如同火烧一般。 程慧丝毫未曾察觉,兴致勃勃地给云枝介绍:“你看那个,表面上平平无奇,实际脱了衣裳,身上都是硬邦邦的肉呢。” 云枝诧异:“你怎地知道。难不成,他曾经在你面前宽衣解带?” 程慧眼神漂移:“算是吧。不过,是我和他妹妹闹着玩,把门撞开了,看见了正换衣裳的他。” 程慧又指向另外一人:“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最得女儿家喜欢。我听他妹妹说,她的兄长最会说好听话。无论你生了多大的气,他只需要哄上三句话,你就消气了。是不是很厉害?” 云枝赞同地点头,同时脑袋里冒出一句“油嘴滑舌之人”。 程慧越说,越兴致勃勃。 她发现了从云枝出现到现在,众人的眼睛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位表姐很讨人喜欢,不仅妹妹们爱和她玩,哥哥们也是一样。 如此,程慧牵线成功的希望就多了几分。 云枝不习惯和这么多男子同时接触,举手投足略显拘谨。 何淙虽性子内敛,此刻却坐在了云枝身旁,替她挡去众人的问话。 程慧是看不上他的,以为他丝毫英雄气概都无。 云枝却很是感动。 她看到,何淙的脸颊泛红,声音有些发哑,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告诉其他人:“云枝姑娘有些累了,你有什么想问的,我来回你。” “啊?你问我是什么人,凭什么替她回话?这个,那个,我买过云枝姑娘的面。” “你别笑,我真的买过。”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92节 云枝听得不禁莞尔。 另外一间房中,程知节久久等不到云枝的身影,心中着急,便出门来寻。 程慧听到他的呼唤声音,顿时脸色一白:“坏了,兄长出来找我们了。” 她忙拉着云枝的手,从房中走了出去。 程知节撞见二人,问起她们去了哪里,怎么迟迟未回。 程慧道:“出去转了一圈儿,看够了景色,这才回来了。” 程知节狐疑地看向云枝,她只是低头不语。 程知节没信程慧的话,心中藏着疑惑,想着等到有机会了,仔细问云枝一问。他还要提醒表妹,离他这个妹妹远一些。程慧可是胡闹的主儿,比起他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程知节可不想,程慧把他乖巧温顺的表妹带坏了。 经此一次茶会,程慧在众多小娘子面前大大地长了面子。 她决心要报答云枝。 思来想去,程慧决定从对云枝的承诺着手。 她问云枝,茶会上,云枝对哪位小娘子的兄长印象深刻。 云枝只记得,那一间房中挤满了俊俏郎君,如同似锦繁花,应接不暇。 她记不清那些郎君的名字。 不,还是能记住一位郎君的名字的。 云枝回道:“何淙。” 程慧皱着眉头,嘟哝道:“你怎么相中他了。” 云枝为何淙辩驳:“他人很好的,只是性子腼腆了一些。” 程慧因此质疑起云枝的眼光。 不过,既然云枝看中了何淙,且对其他郎君毫无印象,程慧也乐意在当中牵线搭桥。 不等程慧想法子见何淙一面,何娘子就先行上门来。 他们兄妹两个的性子如出一辙,都是还未开口,脸先红了。 何娘子支支吾吾许久,才说明来意:“是我哥哥让我来的。他想邀你家表姐……去看戏。” 程慧故意道:“非亲非故的,去看什么戏。表姐肯定不同意。” 何娘子立刻慌了,抓住程慧的手道:“拜托你了,同表姐好好说说。我哥哥从未求过我什么,只求这一件事,我不能搞砸了。” 程慧故作矜持,直到何娘子愿意割爱送出自己珍藏的布偶,她才勉为其难地同意。 程慧领着云枝从后门离开,去赴何淙的约。 程知节正站在阁楼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眸色微沉。 第266章 坏东西表哥(16)…… 戏园子中,何淙早早便来,一双眼睛不往戏台上看,却往大门望去。 直到看见一纤细婀娜身影出现,他才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迎去。 “云枝姑娘。” 云枝朝着他微微一笑,他白皙的脸蛋立刻浮现出两抹红晕。 在云枝坐到何淙身旁后,他脸上的红意越发重了,宛如煮熟的虾子。 云枝偏头看他,心想,倘若伸出手去碰上一碰何淙的脸,定然像是在碰烧热的茶壶一般,灼手至极。 何淙想悄悄看一看云枝,却正好和她打量的目光对上,顿时神情一慌,说道:“冒犯了。” 云枝不解:“你哪里冒犯了我?” 何淙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云枝想起他在自己面摊上买面的时候,也是这副拘谨模样。 她从未见过这般害羞内敛的男子,觉得新奇不已。 云枝想,自己不开口,何淙恐怕要一直涨红着脸解释,便道:“无妨的,我们看戏罢。” 台上唱的是醉打金枝,扮演公主的戏子装扮的格外美丽。 云枝不禁出声感慨。 何淙轻声道:“云枝姑娘更美,宛如神妃仙子,更甚甄宓小乔。” 云枝抿唇笑道:“你倒是很会夸人。” 平时说话一板一眼,夸人的时候却是一套一套的,给云枝的感觉像是私塾中的先生在开口夸她美貌。 见云枝喜欢,何淙渐渐大着胆子,口中不停地赞她如何貌美。 何淙庆幸自己读的书多,才能在此刻寻出许多典故来称赞云枝。 一场邀约下来,醉打金枝讲的什么内容,云枝记不清了。 不过,她这次出府来却很是快活,因为从何淙口中听到了不少好听话。回府的路上,她脚底下都觉得轻飘飘的。 云枝还未到院子,就被婢子拦住了路,说是程知节相邀。 到了厅堂,云枝唤了一声表哥,程知节反应冷淡。 云枝神色一愣,觉得今日的程知节分外奇怪——肃着一张脸,难道是谁冒犯了他? 程知节早就知道了云枝今日去了哪里,见过了什么人,可他偏偏要再问一遍。 问话时,他的掌心紧握,心道:如果表妹坦诚告知去处,说明她行事坦荡,只将何淙当作共同看戏的伙伴。但,若是表妹言语含糊,故意隐瞒,那就糟糕透顶了。 云枝思绪简单,脑袋里并没有隐瞒二字,因此程知节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我去了戏园子。不是一个人去的,和何淙一起。你知道何淙吗?他妹妹是何娘子,也去了上次茶会,是那个说话先红脸的白净小娘子。” 闻言,程知节板着的脸渐渐放松下来。 他又变回了云枝熟悉的表哥。 “你喜欢看戏?我记得过去你没这个爱好。” 云枝道:“如今也谈不上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去看了。” 程知节脸上笑意更深:“你想去看戏,我可以陪你,何必和那个什么何淙一起去。两个不认识的人待在一起,说不了多少话,无趣的很。” 云枝柔声反驳:“不是的,何淙很有趣的。” 程知节唇角一僵。 “表哥,你不知道,何淙他可厉害了。他能引经据典地夸我,还做了一首小诗称赞我美丽。我觉得他写的极好,乐意同他待在一起呢。” 程知节刚才还扬起的唇角,此刻彻底落了下去。 他告诫云枝:“此等油嘴滑舌之人,还是少接触为妙。我猜,定然是程慧牵线,让你们两个见面的罢。” 云枝惊讶地捂住嘴:“表哥怎么猜到的?” 程知节心道,表妹的性子内敛,怎么会主动和旁的男子有接触,其中一定是有人牵线搭桥。而在京城,云枝所熟悉的人只有他和程慧。 此人便只会是程慧。 程知节暗自后悔,该早点插手,不让云枝和程慧有来往。 云枝和程慧才认识了几日,就被引着同外男相识了。若是她二人更熟悉一些,指不定会被程慧带着做出什么荒唐事情来。 程知节神色严肃,告诫云枝,需得从此远离了程慧,更不能见何淙。 云枝心有不愿,可她刚要开口,就看到程知节面沉如水。 她硬生生地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去,却也不愿意答应程知节,口中含糊地嗯嗯啊啊。 在程知节看来,便是她答应了,心缓缓落下。 程慧那边,同样遭到了程知节的厉声提醒。可她表面答应,实际根本没打算听程知节的话。 程慧照旧常往云枝院子里来,只不过行踪越发小心,唯恐被程知节发现了。 何淙自从和云枝见过一面后,对她日思夜想,可苦于没有通信的渠道,就央求妹妹何娘子又来找程慧。 程慧当天便趁着夜色,摸到了云枝房中。 云枝刚沐浴完,将发丝擦干,转头看到房中多出来一个人,险些被吓到。 看清楚了是程慧,她很是诧异:“你几时来的?” 程慧丝毫不觉拘谨,拿了桌上的点心,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回道:“刚来。” 云枝给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时,程慧闻到了发丝上的清香。 程慧深嗅了几口,好奇问道:“你用的是什么花汁水洗头发,这么香?” 云枝告诉她,不过是将一些花园里的花瓣晒干了,等到洗头发时再加进去罢了。 程慧嚷着自己也要一些干花,下次洗头发的时候加进去,便能有云枝身上的清香了。 云枝自然应她。 程慧提及:“何淙想要再见你一面。我问他,是要见一面,两面,还是多少面,总得说清楚,我才好告诉你吧。他说讲不清楚,希望你们见面的次数不要有限制。不然,他见了你,既觉得高兴,又觉得见一面少一面,心里会难过了。” 云枝虽然觉得何淙是个有趣的人,可程知节刚刚告诫过她,这段时间实在不适合碰面。 “你帮我回绝了他吧。” 程慧探着身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口中喃喃:“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以为,你是个最温柔和顺的人,不会拒绝人。而且,你看起来挺喜欢何淙的,知道他要见面,应该会赶紧应下才是。可你的回答却是不见面,当真绝情的很。” 云枝不解:“拒绝了他就绝情了吗?我没感觉呢。我只是以为,表哥知道了,会不高兴。所以,我们还是暂时不见面了。如果他因为这点事情生我的气,不愿同我再见面了,我也不会觉得可惜。” 程慧的眼睛发亮。 她发现,像云枝这般温柔长相的人说出拒绝的话来,竟比那种天生就冷冰冰的人开口拒绝,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93节 不过,程慧不是被拒绝的对象。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她反而很欣赏云枝,以为拒绝人的云枝,比软绵绵的云枝更惹人喜欢。 程慧走时,带走了一大包干花,告诉云枝,她会把云枝说过的话如实转告何淙。 何淙听罢,当即垂下头去。 显然,云枝的拒绝对他打击颇大。 但何淙很快安慰好自己:“云枝姑娘这般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她只是说暂时不见我,却没有说以后永不见我,说明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 程慧听着他自言自语,不禁嘟哝着:“傻瓜似的,表姐怎么会中意你。” 云枝收到了刘生来信,称他要来京城寻她。 之前云枝给家中去过信,说起她如今已经不摆面摊了,搬进了表哥家中。 刘生这次来京,定会到程家来寻云枝。 云枝捏着信,兴致勃勃地去找程知节。 程知节听罢,神色淡淡。 “刘生要来,你竟这般高兴?” 云枝抿了抿唇。 在程知节离开的这七年中,她可是和刘生一起去私塾,同他玩乐,两人感情自然深厚。 而且,两人曾经同时给程知节写过信,都被回信说以后莫要再写。 云枝觉得,两个人可以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了。 她小声喃喃:“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反正,你不喜欢刘生,也不喜欢我……” 她的声音太小,程知节听不清楚,便问:“表妹在说什么?” 云枝摆手:“没什么。刘生快来了,我可得好好准备。表哥,你说他来了住在哪里?” 程知节道:“京城客栈那么多,他哪里都可以住。” 云枝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为什么要他住在客栈,他不能住在程家,和你和我在一起吗?” “不——” 程知节本能地想要拒绝,却在看见云枝那双乌黑的眼睛时,语气一顿。 “算了,就听你的,让他住在府上。” 云枝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她已经做好了程知节会拒绝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云枝赶紧商定了刘生的住处,要亲自给他安排被褥、摆设。 见状,程知节心中很是吃味。 离开云枝的七年中,他时常回忆起两人相处的种种。 那些往事被他翻来覆去地想。 他记得,云枝夸过刘生针指功夫好。 她可没有夸过他。 如今,云枝又为了刘生忙前忙后,好像他有多么重要似的。 程知节忍不住在想,假如他去云枝家中,她会不会也这般忙前忙后呢。 万一,云枝不会的话,那他岂不是比不上刘生了。 程知节连忙摇头,把脑袋里的想象尽数驱散。 接到刘生的信以后,云枝就每天站在府门口,往远处望去。 宁镇距离京城并不远,云枝以为他就快到了。 可云枝等了三天,都没有等到刘生来。 她开始怀疑,信上所说的要来京城看她,不过是一句客套话。 第四天的时候,云枝就不再等了。 但这几天为了等候刘生,她一直没有出门,难免觉得发闷。 程慧邀云枝一起出去走走,她当然应下。 事有凑巧,两人到了街上不久,就遇到了何娘子同何淙。 何娘子扯着何淙的手:“哥哥,是云枝姐姐。” 何淙早就看到了云枝,未曾开口,脸颊泛红。 程慧狐疑道:“怎地如此凑巧,我们刚一出门,就碰到你了。难不成,是你故意守在这里,想要偶遇我表姐?” 何淙连忙解释:“我没有。我家中想开新铺子,要选地方,我就带着妹妹一起出来了。云枝姑娘,是真的,你相信我,我没有故意……” 云枝柔声道:“我没怀疑你。” 程慧颇觉无趣:“一句玩笑话罢了,看把你吓得。” 何淙的脸更红了。 在何娘子的眼神鼓励下,他壮着胆子,邀云枝一起同行。 云枝想,反正她和程慧也不过是漫无目的的闲逛而已,便答应了。 程府门外。 刘生抬头看着匾额,啧啧称赞:“不愧是知节哥的家,可真气派。” 他抬脚要往里面走,却被人拦住。 第267章 坏东西表哥(17)…… 门房问道:“你是哪个,到府上来可有拜帖?” 刘生一头雾水。 在宁镇,若是想要拜访谁家,径直敲门便是,哪里需要什么拜帖。 他摇头:“我来找云枝和知节哥……” 门房观他衣裳简单,不似富贵人家出身,开口道:“这里没有你的哥哥姐姐,快回去吧。” 他作驱赶状,险些将刘生推了一个踉跄。 刘生并不离开,就蹲在了门口的石狮子旁,等候云枝回来。 本是云枝陪着何淙一起看店铺,但云枝瞧着,却突然起了兴致,想着林屠户和马氏不日就要来京城,开上一间面店,她便想提前定好店铺的位置。 但云枝哪里懂选定店铺的弯弯绕绕,被店铺老板三两句话就绕的脑袋发晕。 何淙连忙止住老板的话,说道:“我们自己看就好,有事会叫你,不用陪着了。” 老板离开后,云枝长松一口气。 她抬起眼眸,望向何淙,面颊露出一丝笑容:“可算离开了。他一直在说,闹得我耳朵疼,也听不懂在说什么。” 何淙赞同地点头:“我也听不懂。” 话音刚落,两人目光相对,皆是一笑。 何淙虽听不明白刚才店铺老板有关选定店铺时应当考虑什么的一番话,不过他自有自己的技巧,很快就帮云枝定好了店铺。 此处临近街道,人来人往,分外热闹。 何淙性子好,同云枝说话时语气温和且耐心,使得云枝经此一事,越发乐意同他相处了。 云枝谢绝了何淙送自己回家的提议。 何淙白皙的脸上滑过黯淡之色:“是我太唐突了。” 云枝微微前倾身子,小声道:“不是你,是我表哥。他不喜欢我同你独处,让他看见了,知道我今日是和你在一起,肯定会生气的。” 何淙抬起头,眼眸微亮。 原来是这个原因,他还以为,是云枝讨厌他了。 程慧看着他因为云枝的一句话,从垂头丧气到笑容满面,不禁无奈摇头:“唉,傻乎乎的,怎么看都比不上兄长。” 云枝想了想:“表哥确实很好,不过何淙也不差,两个人不该放在一起比较。这又不是菜摊上买菜,必须需要从中选出来一个最好的。” 到了程府,云枝正要抬脚进去,忽地看见门口石狮子旁,有一熟悉的身影。 她眨眨眼睛,不确定地唤道:“是刘生吗?” 刘生猛然抬起头,看见云枝,顿时站起身来。 他朝着云枝走过来:“云枝啊,你可算回来了,我等的腿都麻了。” 在他的手快要碰到云枝衣袖的时候,被程慧用手狠狠打开。 程慧下手毫不留情,因此刘生的手背很快泛起了红。 他捂着手,看向程慧:“你打我做什么?” 程慧双手掐腰,很是理直气壮:“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别碰我表姐。” 刘生的双手猛地一拍,恍然大悟道:“你是程慧吧,我……” 他本想说,在信上见过程慧的名字,又觉得说出来不好,像是他们私底下偷偷议论程家的内宅事情一样。 刘生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云枝领着刘生进门。 在经过门房时,刘生脚步微顿,指着云枝道:“谁说这里面没有我的哥哥姐姐,这就是其中一个妹妹。我哥哥名头更大,他叫程知节,是你们府上的大少爷。” 门房脸色发白,忙开口告罪,称自己是有眼不识泰山。 刘生这才觉得胸口的气稍顺了一些,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云枝看着他,做询问状。 刘生就将刚才自己被拦在门外,门房不许他进来一事说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94节 云枝不解:“既是如此。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像刚才那样,报出表哥的名字,他肯定会让你进的。” 刘生嘿嘿一笑:“不,你不懂。就是要他看不起我,等我亮明身份,他诚惶诚恐的这种感觉。如果一开始就说,就没有这种舒服劲儿了。” 云枝当然不懂他。 她带着刘生来到提前准备好的房间。 刘生感慨了一路,看到自己的房间,又是连声称赞。 “太好了。等我回去了,要跟我爹娘说一说,把我家里也改成这个样子。” 程慧冷声一笑:“哼,装扮成这副模样,可是花了我娘亲不少心思。这其中要耗费多少银钱,你可知道?竟然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来。” 刘生越看越觉得面前的小娘子不顺眼。 两人认识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冷嘲热讽了好几回了。 刘生忍不住回击:“好看也不是你的。以后这些,都是我知节哥的,连一朵花都不能分给你。” 程慧嘴巴虽然利害,但终究只是小孩子,说不过刘生这张嘴。 两人的争执以刘生胜利、程慧被气跑而告终。 云枝看着争执的两人,轻声叹息。 没了程慧在旁边捣乱,刘生连忙把门合拢,问起云枝这段时间如何。 云枝回道:“一切都好,表哥对我很是照顾。” 刘生面上尽是疑惑:“这就奇怪了。知节哥在信中的语气很是冷淡,我还以为见了面,他也是一样呢。他可真奇怪,主动把你领回家里,还买人参给婶子吃,却不肯在回信里把语气放的软和一些。” 经他一提醒,云枝又想起来程知节那封冷漠至极的回信,顿时眉头紧蹙。 “那件事我听了不高兴,以后就别说了。” 刘生满口答应,他从怀里摸出一油纸包,拆开后说道:“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是镇上的酥饼,只是路途太远,不热了。” 云枝毫不介意,拿了一块放进口中,感慨着好吃。 刘生也顺势拿起一块,同她一并吃了起来。 程慧又恼又气,跑到程夫人面前告状。 “那个叫什么刘生的,可真讨厌死了。我想把他赶出去,可偏偏不行,谁让他是表姐的朋友。表姐也真是的,怎么会有一个如此讨厌的朋友。” 程夫人劝道:“你离你表姐远一些,省得沾染她身上的穷酸气。慧儿,你应当相处的人,是那些大家闺秀——” 程慧止住她的话,尖声道:“娘,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在说表姐的朋友,你怎么说上表姐了。” 程夫人只好问道:“他到底说了什么话,让你这样生气?” “哼,他说宅子再好,花了多少钱,以后也会是兄长的,和我无关。他简直在胡说八道,这宅子是爹娘、兄长和我的。难道兄长还会把我赶出去吗?” 程夫人听得心头一跳。 她想起了程知节和程老爷的约定,不禁眉头紧锁。 这是家务事,刘生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还这般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难道,刘生是被程知节请来的,来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兑现承诺。 程夫人满面愁容,已经听不进去女儿的抱怨了。 程知节得知刘生来了,此刻同云枝在一起,他快步朝着刘生的院子而来。 门被敲的咣当作响。 刘生起身去开门。 “是谁啊,敲门这般用力气……你是,知节哥?” 刘生面带笑容。 程知节却微微拧眉,他盯着刘生看,好半晌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你……高了,也黑了。” 刘生笑道:“整日风吹日晒,可不黑吗。知节哥,你还是和过去一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知节看向云枝,眼神似乎在说,和云枝重逢的时候,对方显然没有一眼认出他。 可云枝是一根筋的人儿,看不出程知节的眼神示意。程知节没有直接说出来,她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 见状,程知节心中很是无奈。 他告诉刘生:“以后和云枝在一起,不许关门关窗。” 刘生不解:“这是京城的规矩?” 程知节摇头:“不是,是我给你安排的规矩。” 刘生点头应下:“要是京城的规矩,就可遵守可不遵守。不过是知节哥你定下的,就一定要遵守了。” 云枝听得捂着嘴巴笑:“说的好绕嘴巴。” 程知节眉头越发皱紧:“油嘴滑舌。以后,你可得改了这个坏毛病。” 刘生嘴上答应,心里在想:可算想明白程慧像谁了,像不像程老爷和程夫人,他因为没见过两位长辈,确实不知道。可他以为,程慧一定是像程知节的。 云枝捧着油纸包,递到程知节面前:“表哥,吃酥饼,是刘生从宁镇带来的。” 程知节吃了,语气淡淡:“有些凉了。” 刘生道:“路上走的太久,见到云枝的时候,自然凉了。” 程知节没说什么。 只是第二日,三人一同用膳的时候,桌上赫然摆着一碟子酥饼。 云枝很是惊讶,拿起一块酥饼左瞧右看:“好像啊。表哥,是你从宁镇买来的吗?” 程知节摇头,轻声催促她尝一尝。 云枝尝过,乌黑眼眸中顿时浮现出亮光:“不仅模样像,连味道都一模一样。” 程知节淡淡补充道:“而且,它是热的。” 云枝赞同地点头。 虽然两人的对话一句话都没有提及自己,但刘生莫名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原是程知节拿了酥饼,交给厨房的师傅,花了一天时间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程知节道:“以后你有什么想吃的宁镇点心,只管让仆人买来,再交给厨房,保准能做出一样的点心来。到时候,你再不必去宁镇买点心,在家里就能吃到。” 刘生正在吃酥饼,闻言忘记了咀嚼,惊讶地看向程知节。 他听到程知节的话,以为里面有太多深意。 程知节的意思,好像是不喜欢云枝回宁镇,要她永远留在京城一样。 如果可能的话,程知节宁愿云枝连想起宁镇都不要想。 他让厨房做出一模一样的酥饼,不就是在说,云枝想吃什么,他都能弄来,而且是热气腾腾的。云枝不必再想念宁镇的一切东西,因为京城通通都有一样的。 刘生瞥向云枝,发现她根本没有听出程知节的意思,满脸懵懂。 刘生唇角轻抽,暗道,像云枝这般反应迟钝、脑袋笨笨的,有时也算一种福气,起码知道的少,烦恼自然就少了。 吃罢酥饼,刘生打算随云枝一同离开,却被程知节留下。 程知节道:“你准备几时走?” 刘生嘴唇微张,半天才说出话来:“知节哥,我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 程知节脸色微沉:“你家的油铺不是需要人照看?你还是尽快回去为好。” 刘生道:“知节哥你还是关心我的,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家油铺已经请人照看,不会有事。这些时日,我可以放心留在京城,陪伴云枝和你。” 刘生完全没有注意到程知节越发黑沉的脸,提起这些年对他的想念:“……我同云枝和你写信,结果收到的回信绝情极了。我还以为,你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如今看来,却是我误会你了。” 程知节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和云枝……那些信不是你一个人写的吗?” 第268章 坏东西表哥(18)…… 刘生道:“那些信是我和云枝共同所写——前面几页是我写的,后面是云枝写的……难道说,当初知节哥你的回信如此无情,是以为信由我一人所写?” 刘生瞪大眼睛,紧紧盯着程知节,期待从他的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但程知节显然要让他失望了。 他叫来张英,让其领着他们往放信件的地方而去。 张英见程知节面带焦躁不安之色,忙点头应好:“少爷别着急,你交给我的东西都放的妥当,一件都不会丢。” 三人停在一间房前面。 张英打开门,很快就找到了放信件的匣子。 两个乌木匣子紧挨着,其中一个写着“林家来信”,另外一个则写着“刘生来信”。 见状,刘生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他如同尊敬大哥一般敬重程知节,可程知节却对他分外无情。 那份绝情的回信,绝不是冲着云枝去的,而是单单对着他一人。 程知节忙拆开放在最上层的一封信,仔细读了起来。 前面一页、两页都是刘生的字迹和口吻。 他一目十行地看着,飞快地掀过。 直到翻到第三页,才看到了“表哥”二字。 时隔七年,他终于读到了云枝寄来的信。 云枝和刘生给程知节寄来的信,共有一十七封,他通通读罢,长叹一声。 原来,表妹从未忘记过他的嘱托。 她给他写过信了,只不过他没有看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95节 想到没看到的原因,程知节望向刘生:“你怎么把你的信放在前面,不把表妹的放在第一页?” 若是第一眼就看到云枝写的信,他肯定会耐心地读下去,更不会回那样一封绝情的信。 刘生备受打击。 他已经知道,绝情信是给他一个人的,心里正难过着。往日里,他想起此事心里不快活,但念着起码有云枝同他做伴,便会好受一些。可现在,程知节的话无疑是直接告诉他,云枝和他根本是两种待遇。 ——云枝会收到程知节温柔的回信。而他,只会落了一句“以后莫要来信”。 刘生的一颗心已经碎了,但面对程知节的问话,他还是打起精神回道:“谁知道知节哥你没有读完。你竟会差别对待我和云枝,她的信你读,我的信你就不读啊。” 程知节沉默片刻,猛然想通,为何云枝来了京城却不找他,初次见他的时候也冷冰冰的。 他问道:“表妹和你的想法一样,认为我不耐烦收到她的回信吗?这些年她都是这般想的吗?” 刘生低声道:“对啊。在你今天开口之前,我们两个都是这般认为的。” 程知节顿时想明白了一切。 他头疼不已。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竟涌出一股松快感。 知道了病根,才能对症下药。 他明白了为何云枝对他冷淡,就可以解开误会,让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以为那些信是出自刘生一人之手。 在云枝为绝情回信而难过时,他何尝不是因收不到云枝的信而伤怀。 程知节想,只要把一切都说开,他和云枝就能恢复到从前的相处。 形影不离,分外亲近。 他仍旧会是云枝最亲近的表哥。 程知节越想,眼中浮现的亮光越甚。 他快步朝着云枝的院子走去,却得知她出门去了。 程知节坐立难安,不愿意待在家里等候云枝回来。 好在云枝出去之前,告诉了婢子她去了哪条街。 程知节就去街上寻她。 他看到了云枝的身影,一句“表妹”刚唤出声,就看到一男子站在云枝身旁。 两个人靠的很近。 不知道那男子说了什么,云枝抿唇轻笑,眼睛弯弯的。 程知节拔高声音:“表妹。” 云枝循声回头:“表哥,你怎么来了?” 程知节站在她的身旁:“有话同你讲,等不及你回去,我就出门来找了。” 云枝柔柔颔首:“表哥如此着急,定然是极要紧的事情。” 何淙了然,连忙道:“我先去那边看看,不打扰云枝姑娘和程少爷说话了。” 程知节却开口拦他:“你是……” 何淙自报家门,末了,又提起一句:“我妹妹同程少爷的妹妹交好。” 程知节眯起眼睛:“小孩子玩得好是她们的,同我们无关。” 云枝觉得这句话听着很奇怪,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却一时间想不出哪里说的不合适。 程知节紧接着又问:“表妹出来逛街,你为何在此?” “我……” 程知节咄咄逼人,审视的目光让刘生脸颊通红。 他看向云枝,不确定是否能说出实情。 事到如今,云枝不再隐瞒。 她坦言:“表哥,何淙是我约出来的。我爹娘要在京城开店铺,我便想着提前选好地方。其实,上次何淙已经帮我选了一家,不过今天我又发现了一家更好的。但选店铺这种事情真是麻烦的很,我拿不定主意,便请何淙来看看。还好他今日无事,能得空出来。是不是,何淙?” 何淙红着脸点头。 其实,他是有事要忙的。 家里要购置一批布料,让他帮忙选定花样。 他看的眼花缭乱,突然收到云枝的口信,立刻丢下各色花样,急匆匆地来了。 不过见到云枝时,何淙谎称自己无事。 听到云枝提起自己说过的谎话,他难以控制脸上的热意。 程知节道:“不劳烦你了,我陪表妹看。” 何淙忙道:“我不嫌麻烦的。能帮云枝姑娘的忙,我很乐意的。” 程知节面无表情,只拿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他:“我说,你不必再留在这里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冷硬。 何淙才明白,程知节是要赶他走。 似何淙这般懂规矩的人,若是主人家要赶他离开,他一定会涨红着脸,急匆匆离去。 可现在,他却连一步都不肯挪动,只是看着云枝。 只要云枝不开口,他不会走的。 即使程知节用眼神吓唬他,就算程知节使用蛮力,他也不走。 程知节突然一笑。 “何淙,你脚底下是什么东西,怎么动来动去的?” 何淙一头雾水,往脚下看去。 只见两条花蛇,正缠绕着他的左右两只脚。 他吓得脸色惨白,想要赶快离开,被程知节拦住:“别动。这两条花蛇不知道有没有毒。万一你乱蹦乱跳,踩到它们了,咬你一口,不就糟糕了。” 何淙以为有道理,便僵着身子站在原地。 他冲云枝摇摇头:“云枝姑娘,你别过来,万一这蛇冲着你去了,就不好了。” 程知节唇边的笑容一僵。 何淙已经被花蛇吓到了,却还是想着云枝。 他的怯懦确实会让人轻视,可后面的关心又会让云枝对他添了好感。 程知节冷笑:“小白脸,惯会说好听话。” 云枝已经辨认出了,那两条花蛇就是大花和小花。 她央求程知节,赶快把花蛇召回来,莫要惊吓到了何淙。 程知节很是不情愿,因为他还没有看够何淙面上惊慌失措的神情。只是,他更不愿意见到云枝为何淙担忧,便吹了声口哨。 两条花蛇顿时离了何淙的双脚,朝着程知节而去。 何淙这才明白,它们不是从路旁的草丛中冒出来的,而是程知节故意捉弄。 何淙费解至极。 程知节是云枝的表哥,便也是他的长辈。他待程知节多有敬重,并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拿花蛇吓唬他。 何淙开口:“你我之间,是否有误会?” 程知节靠近他的身前,冷声道:“不必胡思乱想。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讨厌你。” 何淙惊讶:“为……” 程知节将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云枝只看到他们在悄声说话,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呵,可能是不合眼缘。反正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讨厌。” 见何淙要开口,程知节阻拦道:“不必解释。也不用试图做些什么,让我去喜欢你。我告诉你,离我表妹远点。否则,下一次,大花和小花就不是落在你的脚边,而是会挂在你的脖子、缠到你的手腕上了。” 他眸色黑沉,让何淙相信,他说得出做得到。 何淙确实被吓到了,但却不愿松口,他强压猛烈跳动的心道:“云枝姑娘是你的表妹。可即使是她的爹娘,也不能阻拦她同何人来往。程少爷,你莫要太霸道了。” 程知节冷笑:“表妹的爹娘不会管她和谁来往,但我却要管。劝你的话,我只说一遍,你不愿意听就算了。反正下次再见到你围在表妹身边,像只围在鲜花旁边的蜜蜂似的,嗡嗡嗡吵闹个不停,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程知节不管何淙反应如何,就径直转身。 他的手虚抚着云枝的腰肢,推着她往店铺走去。 “嗯,店铺不错,表妹有眼光。可给了银子了?” 云枝摇头:“还没。店家要的银子太多了,我想等爹娘来了再给他。” 程知节径直摸出一锭金子,抛给店家。 “余下有剩的,就多买些桌椅板凳。等小姨和小姨夫来京城开了面店,一定十分红火热闹。恐怕这间店铺坐不下,外面还要坐人呢。” 店家连忙应下。 云枝抿唇:“表哥,我怎么能用你的银子。让我娘知道了,要说我的。” 程知节眉头皱紧:“即使小姨来了,也会同意我付钱的。我在你家住了那么久的时间,总该好好感谢一番。如今,我有了银钱,贴补你们多少都不为过。” 云枝不解:“但是我记得,你不是给过爹娘银子了吗,还给我买了首饰。” 程知节一本正经道:“你我的情意,岂是那一点点银子就可以盖过的。依照我看,我给你一座金山银山,也不能抵过我们的情分。难道在表妹看来,我们的情意太浅,一点银钱就足够抵消了。” 云枝被他的逻辑绕的头晕,只得连连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不止这次,以后云枝有需要用银钱的地方,都得程知节来掏银子,否则,就是云枝认为两人感情太浅。 云枝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个地方。 她想,程知节是比她聪明的,听他的保准没错,便不再苦想了。 程知节领着云枝回了程府。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96节 他叫来刘生、张英。 四个人分别坐在桌子的四个角,一副要商讨大事的模样。 云枝没见过程知节露出过这般严肃的神情,便低声问刘生:“表哥这是要说什么要紧事,你可知道?” 刘生道:“我……应该是知道的。你别看着我,就是你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我也不能说。不然,知节哥肯定会立刻赶我走的。我能告诉你的,就是知节哥要说的是一件好事。不过对我来说,却是一件难过的事情。” 经他一解释,云枝越发觉得糊涂了。 第269章 坏东西表哥(19)…… 程知节清清嗓子,示意众人朝着他的方向看去。 他并不兜圈子,径直挑明:“表妹当初到了京城也不来找我,可是因为当初那一封回信伤了你的心?” 云枝未曾想到,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问出了口。 她想了想。 当时收到程知节的绝情回信时,她的确很受伤,以为两人的情意淡了。所以,她来到京城,即使丢了银钱,宁愿自己开面摊以维持生计,也不想去找程知节。 云枝想,程知节的回信已如此冷漠,倘若见了他的面,肯定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虽然后来程知节待她,并不像信上一般无情,但云枝仍旧没有忘记那封信。 她微微点头。 程知节便拿出匣子,将里面的信尽数取出来。 “你和刘生寄过来的信,我都收到了。但,我以为是刘生一人所写。他写的信唠唠叨叨,没有重点,我不耐烦看,就回了一封信,让他不要再写。因为我没有看完他的信,并不知道你的信也掺在其中。若是我知道了,必定会回上一封长长的信,比你写给我的还要长。” 云枝诧异,她不知道其中还有这般的原因。 她看向刘生,只见刘生捂着胸口,一副再次遭受到打击的模样,沉重地点了头。 “云枝,知节哥说的都是真的,你误会他了。” 云枝当即扬起唇角:“原来表哥一直没有变。我还以为……” 以为程知节离开了宁镇,就待他们一家疏远了呢。 解释清楚回信一事,程知节让张英和刘生退下,他要单独同云枝说话。 云枝不解:“表哥还有旁的话要问我吗?” 程知节神色认真:“表妹,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见何淙,也不同程慧来往了。可这两件事情,你都没有做到。” 云枝低垂着脑袋,说不出话。 张英叩门,欲言又止。 程知节见他的目光望着云枝,就知道此事需得避讳着人,恐怕不能让云枝知晓。 不过,程知节以为,他没有什么秘密需要瞒着表妹。 “张英,有话直说,不必遮掩。” 张英回道:“我刚才往表小姐的院子去,碰见了小姐。她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少爷不是吩咐过,若是看见了小姐往表小姐院子去,就先扣住她,再来禀告。我才——” 程知节望着云枝,没有言语,眼神却在说“瞧瞧,我刚才就说,你答应了我两件事。可无论是不见何淙,还是不同程慧往来,是一件都没有做到。” 云枝越发心虚了。 程知节命张英把程慧带过来。 他还未看见程慧的身影,远远地就听到程慧叫嚷的声音。 “你不过是个仆人,我可是程家小姐,你敢扣住我!” “我要告诉兄长,让他把你,还有你,你们,通通赶出去!” “什么?你们是奉了兄长命令……我才不相信。你们扣住我在先,污蔑兄长在后,罪过太大了,非得被剥了衣裳赶出去才行。” 声音吵闹了好半天,程知节和云枝才看到程慧的身影。 她见了程知节,立刻歇了气焰。 “兄长,他们欺负我——” 程知节冷声道:“他们说的没错,是我吩咐的。” 程慧将嘴唇撅的高高的,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只是,她却不敢像对着仆人发火一样,冲着程知节撒气。 程慧口口声声说着“扣”“押送”,实际仆人们顾忌她的身份,连碰她一下都不敢,只是用身子将她围住,催促她往这里来。 程知节问道:“你去表妹的院子做什么,不是叫你莫要打扰表妹吗?” 程慧眼珠转动:“我是答应过兄长。只是,我有了天大要紧的事情,必须要去找表姐,才违了对你的承诺。” 程知节显然不相信:“是什么事情,非得找表妹。” “女孩子的私事,不能让你听到。” 程知节摆摆手:“你别胡说八道了。我知道你巧言善辩,糊弄过爹不少次了,但你搪塞不了我。你来找表妹,是为了何淙的事情,对不对?” 程慧张大了嘴巴,看向云枝。 云枝正心虚着,低垂着头,没同她对上视线。 程知节的声音严厉了一些:“别看表妹。我不明白,你一个小姑娘,就算同何娘子交好,特别喜欢她,为此爱屋及乌,想见她的兄长。可你自己见就好了,为何要拉着表妹一起。程慧,表妹和你是两种人,你做坏事莫要带着她。” 程慧气的哼了两声:“我和表姐是两种人,哪两种人?难不成,表姐是好人,我就是坏蛋一个了。兄长,我告诉你,你猜的大错特错了。我根本不是为了何娘子才和何淙见面的。我是为了表姐。” 云枝神色一慌,忙示意程慧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可程慧正在气头上,此刻谁也阻拦她不得。 她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我是投桃报李。因为表姐帮了我忙,把你约出来了,还去了茶会。所以,我要报答她。表姐如今最需要的,不是金银珠宝,是要找个品貌俱佳的好郎君,作为她以后的夫婿。何淙他啊,是表姐自己选中的。我其实不太喜欢他,不过表姐中意,我就不多说什么,只管牵线搭桥了。” 程知节惊讶不已。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是云枝看中了何淙,才会让程慧做中间人,引着他二人相见。 程知节心乱如麻。 他的脑袋里也乱糟糟的,宛如散开了一团丝线,怎么都理不清楚。 程知节掐紧掌心,才勉强冷静下来,把思绪理顺。 他问云枝:“程慧说的是真的吗?” 云枝颔首:“是。表哥你不必生气。娘说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在家时,爹娘就想着帮我相看了。只是宁镇地方小,他们又忙,便没来得及给我挑选。如今我来了京城,又没有事情做,正好有空闲为自己挑个好夫婿。你莫要怪程慧了,她也是好心帮我,没有带坏我。” 程慧得意极了:“兄长,你听见了吗?” 程知节的一双眼睛仿佛钉在了云枝身上。 “表妹真的看中了何淙?” 云枝柔声应是。 程慧补充道:“如果何淙同意,这门亲事很快就能定下来。” 闻言,程知节冷笑。 何淙如何会不同意? 他今日看到了何淙是怎么对待云枝的。 倘若同意让他们二人成亲,即使条件是让何淙当上门女婿,他也会同意的吧。 程知节脑中的思绪飞快地转动,比他想坏主意欺负人的时候还要转的快。 他突然站起身:“不行,我不同意。” 云枝想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在不同意什么。 “表哥,你是不同意我和何淙在一起吗?” “是。” “为什么?” “我讨厌他,看到他就觉得厌烦。而且,我以为他配不上表妹。” 云枝便问:“那表哥喜欢谁呢,又觉得谁可以配得上我?若是表哥说出的人选确实样样都好,我也可以放弃何淙的。” 程知节听罢,心莫名地放松下来。 云枝说出这番话,说明她对何淙的情意并不深厚。 云枝愿意同何淙见面,不过是认定他家世样貌品性皆好。如果换作另外一个郎君,条件和何淙的差不多,甚至更好一些,云枝想要见的人恐怕就会变了。 程知节脱口而出:“我这个人挑剔的很,几乎谁都不喜欢。不,还是有一个人,我是喜欢的。” 云枝凝神听着。 “就是我。” 云枝微张开唇:“表哥怎么在这个时候,还在开玩笑呢。” 程知节认真道:“我没有开玩笑。在表妹看来,我与何淙相比,哪一个更好?” 云枝犹豫:“这……” 在程知节坚持要个答案的目光下,她只好回道:“当然是表哥更好。可做这个比较并无用处,我是在挑夫婿。表哥再好,又不能做我的夫婿嘛。” 程知节的眼眸亮的惊人:“我当然可以做你的夫婿。” 云枝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成亲之事,需得男女都同意。我这里是同意了的,只要表妹同意,我们就能成亲了。” 云枝见他神色认真,显然不是在闹着玩,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一旁的程慧同样听得目瞪口呆。 她被仆人们领着来此,以为要受程知节一番呵斥。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谈话的内容突然转了方向。 怎么突然,就成了兄长要和表姐成亲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97节 云枝慌张站起身,只说今日是回复不了程知节的。 程知节便问:“那表妹要什么时候答应我。是明日,后日,还是三日之后,或者七日之后?” 云枝抿紧唇瓣,一双乌黑的眼眸水淋淋的:“我、我也说不好。等我确定了,再来告诉表哥。只是,我的答案不一定是答应呢。” 程知节突然笑了:“不,我相信表妹一定会答应的。” 他微微俯身,几乎是贴在云枝耳旁说话。 温热的吐息落在云枝白嫩小巧的耳上。 她觉得又烫又痒。 云枝侧过身子,脸颊微热:“表哥别给我压力,我要好好想想。要是想不明白了,我要告诉爹娘,让他们陪我一起想。所以,可能等好久才可以给你一个答案。” 程知节语气轻松:“不着急。我七年都等过了,不差这一时片刻。而且,七年中你不在我的身旁,如今你就在程家,我们同住一片屋檐下,随时都能见面。相比之前,现在的等待就没那么难熬了。” 云枝含糊地应好,脚步匆匆离开。 她走的匆忙,甚至在经过程慧身旁时,都忘记和她打招呼,就径直离去了。 见状,程慧也告辞离开。 程知节早就忘记了她还在此处,听她开口,就轻轻挥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程慧气的连哼几声,出门就拐了方向,往程夫人的院子而去。 不等程夫人询问谁惹到她不高兴了,程慧开口便是:“我不想让表姐嫁给兄长!” 程夫人听得愣神,半晌才问道:“你是说林云枝和程知节?他们两个几时扯上这样的关系了?” 程慧嚷道:“就在刚刚。兄长要娶表姐,不过表姐说要想想。唉,我不想表姐嫁给兄长。娘,兄长本就偏爱表姐,若是她嫁过来了,眼里不越发没有我了吗。” 程夫人没应声,拧眉沉思。 程知节坐在椅子上,却很快就站起了身,因为他实在是太兴奋了。 程知节断定,云枝绝不会拒绝他。 他自诩长得不错,家世尚可,和云枝又有青梅竹马的情分。云枝怎么可能会选择一个认识不久的何淙,而放弃他呢。 同时,程知节心中生出后悔,遗憾没有早点想到他也可以娶云枝。 他成了云枝的夫君,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让那些不怀好意之人,离云枝远一些。 第270章 坏东西表哥(20)…… 至于自己喜不喜欢云枝? 程知节仔细想了这个问题。 他见了云枝就觉得欢喜。 程知节惯爱捉弄人,脑袋里会时不时冒出各种坏点子。小时候,他尤爱欺负这个,吓唬那个。等到年岁渐长,他的性子有所收敛,不过本性却是没有改变的。 不过,从小到大,程知节唯一不敢真欺负的人,就是云枝。 但他爱捉弄她。 身为表哥,程知节当然要拿出做兄长的架势来。可有时候,他会控制不住的手痒,拿出一些小把戏吓唬云枝。 云枝的胆子一直都是那么小,芝麻大的小事都能把她吓到。 她会用一双睁大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程知节。 此刻,程知节心里就会忍不住后悔,不该把那些把戏用在云枝身上。 换作旁人,程知节早就会觉得此人不好玩,尽快疏远了她。 可因为那人是云枝,程知节颇为享受逗弄她、看她哭、心生后悔,而后再次逗弄她的感觉。 如果这不能称作是喜欢,程知节当真不知道,喜欢一个女子应当是什么感觉了。 他在院子里快步走着。 云枝离开时,太阳尚且挂在空中,此刻却已经换作了月亮。 有阵风吹过,张英拿着衣裳说道:“少爷,天凉了,添件衣裳吧。” 程知节停下脚步,双手交握:“奇怪,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感到身子热烘烘的。” 张英不戳破,心道:你那是刚明白自己的心意,过于兴奋快活,所以连冷意都感觉不到了。 一连三天,云枝都未走出过自己的院子。 刘生来寻她,见她正依窗沉思,素手轻托香腮,白嫩的脸颊上尽是忧愁。 刘生伸出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喂,醒来。” 眼睫轻颤,云枝一脸迷茫地看向他。 刘生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窗边同云枝说话。 他道:“自我认识你到今天,从未见过你如此发愁的模样。怎么了,为何事烦恼,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 言语之前,云枝先幽幽叹息。 她面对的问题实在太难太大,只凭她一个人的脑袋瓜,委实难以决定,便想要说出来,让刘生一起想想办法。 “表哥说要同我成亲,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刘生,你觉得我该同意吗?” 回应她的,是刘生长久的沉默。 刘生显然被震惊到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和张英走了以后,你们竟聊了这些?这种忙,我可帮不了你。若是你答应了还好,倘若不答应,知节哥知道是我从中建议,肯定和我没完。” 云枝见他惧怕程知节至此,连一个主意都不愿意出,不禁蹙紧眉头。 好歹二人是自幼相识,见状,刘生颇为不忍。 “你喜欢知节哥吗?” 云枝脆声回道:“喜欢啊。” “那就嫁给他好了。知节哥模样俊俏,又有偌大家世,怎么看都比你挑中的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何淙要好。” 云枝搅弄着手指,纠结道:“可婚嫁之事不应当慎重吗。我看旁人成亲,都是麻烦的很。怎么到了表哥这里,就是简单一句要我嫁他……” 刘生恍然,原来云枝是在计较这个,觉得自己轻易答应了程知节的话,显得过于草率,便道:“你想要什么,径直告诉知节哥。他素来疼你,哪怕你要的是河里的月亮,我想,他也会想尽法子如你的心愿的。” 云枝却是轻轻摇头:“我想以后的夫君,能够同爹对待娘一样对我好。” 刘生不解:“知节哥对你还不够好?” 云枝嘟哝:“不是一回事。爹对娘的好,是夫妻之间的好。表哥对我的好,是对表妹的好,怎么能一样呢。” 她言语笨拙,使得刘生半天才搞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枝是在担心,程知节娶她,是为了不让她嫁给旁的不靠谱的男子,并非是因为心悦她。 刘生不确定道:“知节哥他……应该是喜欢你的吧。不然,他为什么要对你那样好?” 不等云枝开口,他又自己否认道:“也说不准。可能他就是疼爱你这个唯一的表妹,才对你百般好。” 刘生也随着云枝一起陷入了迷茫中,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有刘生陪着,云枝心里总算有个安慰。 经过一上午的沉思,她的心里有了主意。 她喊住要离开的刘生:“你帮我给表哥送封信。” 说罢,她转身回房,很快写好了一封信。 云枝把信交到刘生手中。 刘生将信塞到袖中,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一僵:“云枝,你给我的信里莫不是告诉知节哥你的决定了吧。” 云枝略一点头。 刘生立刻变得神情紧张:“那你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云枝道:“我……我不告诉你。你只管把信交给表哥,他看过以后就明白了。” 刘生连声叫苦:“云枝啊,你可是交给我一件苦差事。我的性命就压在这封信上了。若是知节哥看了信,眉开眼笑,定会让我同沾喜气。可假如他看过信,眉头紧锁,就意味着我得遭殃了。好云枝,你就可怜可怜我,先告诉我你的答复吧,让我心里有个准备,免得一直提心吊胆的。” 云枝并不松口,轻嗔道:“瞧你说的,把表哥说成洪水猛兽一样。他能奈你何,还扯上性命二字了。” 刘生苦笑:“知节哥惩罚人的办法可多了。就比如最简单的,他把大花和小花往我身上一放,就足够吓得我脸皮发白了。” 云枝听罢,心里也起了担忧,要把信收回来。 刘生忙拦住。 云枝不解:“既然你为难,就不必你送信了,我亲自送去。我把信放到他门口,敲门之后就走,让他看不见我,只看得到信。” 刘生道:“若是你送信去,还不如当面告诉他答案,何必还写下一封信,多此一举呢。行了,我替你送信,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当然,是除了知节哥以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云枝柔声道谢,并不介意自己在刘生心中的地位低程知节一等。 刘生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来到了程知节的门前。 他双手把信奉上。 程知节当着他的面拆开信。 刘生盯着他的脸,想通过他面上的神情看云枝的答案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但程知节面无表情。 刘生想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 如果云枝答应了,程知节肯定会克制不住地露出欢喜的神情。他这副神情,足以说明结果如何了。 程知节手指收拢,将信捏出了褶皱。 他皱着眉头,询问刘生:“为什么拒了我?” 程知节把信一翻,让刘生细看。 只见信上写着寥寥数语。 “表哥,我还是不能嫁给你,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98节 程知节喃喃:“表妹是还没有忘记那一封绝情回信,所以要同样地用信伤我一次吗。” 刘生不语。 他心道,表哥表妹之间的事情,他怎么能知道。 只是,程知节究竟是他敬重的大哥,刘生不忍看到他为难,便把自己见到云枝,她面上的神情、说过的话尽数讲了出来。 他猜测:“依我看,云枝肯定不讨厌你。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她最黏你了。她可能是觉得你心意不诚,想用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她嫁给你,未免太草率了。” 程知节以为他说的有理。 他因为看到信而烦躁的心逐渐恢复平静。 他想,只要能向云枝证明自己是认真的,他待她有十分深厚的情意,云枝定然会改变决定。 可……他要怎么坦白他的情意有多深呢。 用嘴巴说?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程知节,一想到自己要对云枝说着“我心悦你”的话,就不禁耳朵发烫。 他决定效仿其他男子,还是通过少说多做的法子,来证明自己的情意。 程慧一直惦记着云枝的回复。 她不是坐得住的性子,就跑去询问云枝答案。 云枝想,表哥已经看过信了,知道了她的回复,便不做遮掩,把结果告诉了程慧。 程慧双手一合,鼓掌叫好:“太好了。你拒绝兄长了,真是太好了。” 云枝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程慧难以掩饰心中的雀跃道:“嫂嫂是谁,我自有人选。至于表姐你,还是嫁给何淙好了。” 听到程慧已经为程知节选定了妻子人选,云枝的心中滑过一抹不自在。她问道:“是谁?” 程慧摆摆手:“还没定的。不过,一定要找一个兄长不怎么喜欢的。” 云枝越发疑惑了:“为什么,男子成亲不都该选自己喜欢的女子吗。” “那是寻常人,我兄长和他们不一样。而且,只有兄长找了一个不怎么喜欢的嫂嫂,在我同嫂嫂争执时,他才会向着我嘛。若是表姐来做我的嫂嫂,哼,那我以后的待遇可以想象有多惨了。兄长那么喜欢你,肯定事事都向着你。你和我吵架了,即使是我有理,他也会偏心你的。我才不要那样。” 云枝喃喃:“表哥他……很喜欢我吗,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你,还有刘生,都是这般想的,我却没看出来。” 程慧正要开口,嘲弄云枝真是太笨了,连程知节喜欢她都未发觉。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要当的是拆散程知节和云枝的恶人。如果她告诉云枝,程知节如何喜欢她,不就成了两人的媒人,反而促成了这门亲事吗。 程慧忙改口:“刚才我瞎说的。其实,兄长一点都不喜欢你。真的。” 云枝被她反复无常的话弄得头晕,一时间更想不明白程知节待她究竟有没有情意了。 程慧蹦蹦跳跳地回到程夫人身旁。 程夫人颇为惊奇:“今天怎么没有大吵大闹?” 程慧道:“因为今天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娘,你知道吗,表姐拒绝了兄长,他们成不了亲了。” 程夫人愣神。 她仔细询问程慧其中细节,一脸凝重。 程慧见她不高兴,便问:“娘你怎么了,难道不为我愿望实现而高兴吗?” 程夫人勉强扯出一个笑:“高兴。” 她唤来婢子,让其带着程慧出去玩,自己则是凝神思索。 程夫人想的很明白。 程知节和云枝成亲,对她而言是一桩好事。 云枝是何出身? 父亲为屠户,母亲是落魄小姐,家底薄弱。 她又生得笨,嫁给程知节以后,定然不能独自管理内宅。到时候,这宅子不还是得由程夫人来管。 可若是二人成不了亲,程知节再娶他人,程老爷一定会为他选一个家世匹配的千金小姐。 等到程知节成家,他会重提承诺之事,把程老爷亏欠他的尽数要回,交给自己的夫人。 而他们一家三口,恐怕会被他毫不留情地赶出去。 程夫人突然站起身,喃喃道:“不行,程知节一定得娶云枝。” 他只能娶云枝。 第271章 坏东西表哥(21)…… 程夫人当机立断,把林屠户和马氏接来。 此事是她亲自去做。 一路上,程夫人面色亲和,对马氏夫妇二人大献殷勤,热乎劲儿让林屠户和马氏颇为惊讶。 林屠户低声同马氏说道:“程夫人怎地变化如此之大?我记得她之前不这样啊。” 马氏同样不解,她径直开口询问:“程夫人,你带我们去京城有何用意?” 她语气虽轻,但神情带有防备之意。 程夫人面色一僵,想到自己当初对马氏等人太过冷漠,导致她一变得热情,难免让人怀疑她不安好心了。 程夫人想了片刻,以为自己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一来,她觉得自己的计划没什么恶意,二来,如实说出也能打消马氏的顾虑,让其不再疑心她是有坏主意才接来两人。 程夫人笑道:“我接你们,当然是为了云枝。你们是云枝的爹娘,同她分别许久未曾见面,不知道她有多么想你们。云枝住在程家,我看她闷闷不乐,思念爹娘,心里自然不忍,便做个好人,把你们接过来了。” 马氏皱着的眉头并未放下。 程夫人又叹气道:“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知节年纪大了,一直没有相看。我虽是他的继母,总要为他的终身大事考虑。他旁的女子都不爱,只说喜欢云枝,非她不娶。我明白云枝是个好的,希望他二人能成好事。只是,云枝不知道有什么顾虑,没有松口答应。知节遭了拒绝,心里十分不开怀,我才把你们接过去,想要你们劝慰云枝,让她松口。” 马氏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展,但很快,她面容上浮现出惊讶不已的神色。 “知节喜欢云枝,想要娶她,这是真的假的?” 马氏知道程知节和云枝交好,两个人小时候就凑在一起。只是,她以为二人是表兄妹之间的情意,并未往旁的地方想。她猛然听到程夫人所说,不免有些难以置信。 程夫人颔首:“我刚才所言,没有一句半句是虚假的。你若怀疑,等到了京城,只管去问知节。” 见她言之凿凿,马氏已经信了八分。 林屠户和马氏跨过程府门槛时,云枝才得知他们来了的消息。 她匆匆奔去府门处。 远远地云枝就看到两道身影,扬声唤着爹娘。 林屠户声如洪钟:“慢一些,别跑了,我和你娘过去。” 云枝听话地放缓了脚步。 见到马氏的身影一步步走近,云枝眼眸微酸。 她上下打量,面上露出笑容:“娘的气色好了许多,不比在病中时瘦弱,脸上、身上都长了一些肉。” 马氏微微点头:“多亏了你送来的人参。吃了有一个月,我的身子就大好了。后来再用那些人参,就是纯粹为了养身子。” 马氏抚着云枝的脸颊,柔声道:“云枝啊,在京城累不累。丢了银子,你该早点回家去,让你爹来买人参,何必一个人留在这里开面摊,多辛苦啊。” 云枝摇头:“娘,我一点都不累。你不知道,我的面摊很是红火,排队的人好多呢。后来,我就不做了,因为表哥把我接过来了。他不让我做活儿,还给我银子花。我乐得轻松自在,便不想去摆面摊了。” 马氏面上带笑:“看看你,怎么把用你表哥的吃你表哥的,说的如此轻松快活,让别人听了笑话。” 云枝轻哼了一声:“本就可以说的嘛。其他人怎么想,我才不管。表哥乐意养着我,我也乐意被他养,这不就足够了。” 马氏便不再多说。 她向来是宠爱女儿的,不会对她多加苛责。 马氏明白,云枝的脑袋不聪慧,有时候反应迟钝。她不指望女儿能够明白许多世事道理,只希望她开心就好。 眼看着三人要回云枝的院子去,程夫人轻声提醒:“我在马车上说过的事情,你们二位要多加考虑。” 马氏应声。 到了房间,云枝好奇问道:“程夫人和娘说了什么事?她这次怎么如此好心,竟把爹娘接过来了?” 马氏并不隐瞒,径直把程夫人的打算说出口。 “程夫人知道你拒了知节,想请我们来,劝你改变心意,应了知节的求娶。” 提及亲事,云枝脸颊微热,没有言语。 马氏抓住云枝的手道:“云枝,爹娘不会阻拦你做出任何决定。无论你是想要接受知节,还是拒绝他,我们都不会多言。只是,娘希望你能慎重考虑,究竟喜欢知节吗,情愿嫁给他吗。” 云枝轻声回道:“我……我不知道,我的心里乱糟糟的。” 马氏了然。 云枝心思纯粹,若是她对程知节毫无意思,刚才在她询问的时候,云枝就会径直开口说不喜欢。现在,云枝犹豫了,就说明她是喜欢程知节的,不过因为这个傻姑娘还没想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纠结之后拒绝了程知节。 马氏打算帮助女儿搞清楚她对程知节的心意。 她道:“你如此反应,就是不讨厌他了。这样吧,这段时日,你同知节多相处,看看你对他有什么感觉。来往多了,你自然能明白是拿他表哥对待,还是当男子对待了。” 马氏的话,云枝没有不听的,这次也是一样。 程夫人兴致勃勃地把云枝愿意再重新考虑亲事一事,尽数告诉程知节。 程知节只觉得发闷的胸口顿时畅快多了。 他面上不显,怀疑地看向程夫人:“你会这般好心撮合,是不是别有用心?” 他问的如此直白,自己丝毫不觉尴尬,却让程夫人面色通红。 程夫人道:“过去我做过许多错事,不过那都是往事了。如今,我希望你好,毕竟家和才能万事兴。” 程知节显然不相信她这副说辞。 在他看来,程夫人本性难改,肯定不是出于好意。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299节 他凝神思索,眼睛微眯,突然想明白了一切。 ——程夫人素来瞧不起云枝,以为她家世差劲,脑袋又不机敏。倘若自己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定然会百般阻拦,不让自己迎娶云枝。但他是继子,哪个继母会希望继子娶一个聪慧的儿媳妇呢。 程知节已经明白了程夫人的心思,没有说破的打算。 他想,无论程夫人是好心还是恶意,终归现在的结果是他乐于见到的。 程知节常常约云枝出去游玩。 程慧每次都想要跟着,但被无情拒绝。 自从云枝听马氏的话,不把他当作表哥,而是一个男子来对待,二人相处时,她就变得安静许多。 两人甚少有目光相对的时候。 程知节察觉到了异样。 他想同云枝成亲,让两人越发亲近。可现在的发展,完全和他的打算背道而驰。 程知节苦闷不已,接连几天脸上都没有笑模样。 刘生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今晚湖上有乐师弹曲儿,你带云枝去听。丝竹袅袅,又有朦胧月色相照,她看着你,难免不会动心。” 程知节以为此计甚妙。 他拍着刘生的肩膀:“多谢。你真是我最好的兄弟。” 闻言,刘生神情激动,连忙追问:“你说的是真的吗,知节哥,你真的以为我是你最好的兄弟吗?” 程知节离他远了一些:“真的。不过,以后你别那种放光的眼神看我。否则,我就改了这句话了。” 刘生忙答应下来。 晚上,程知节带着云枝登上画舫。 船上挂着薄如蝉翼的轻纱,是用两层堆积在一起的,经风一吹,恰好拂过云枝的面颊。 她今日又是清新装扮,苔青色衣裙,鬓发簪银色珠花。 玫红轻纱飘在云枝身上时,程知节看愣了神。 云枝抬手去扯轻纱,手忙脚乱。 程知节去帮忙。 他先把轻纱理顺,再一把掀开。 云枝柔白带笑的面容、明亮的眼眸顿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瞬间,程知节仿佛有种掀开盖头的错觉。 扑通,扑通。 他的心跳的又快又响。 云枝毫无察觉,催促着快些上船去。 “表哥,我听到了弹曲儿的声音,乐师已经开始了,我们快找个地方坐下。” 她匆匆走过,裙摆轻轻扬起,掠过程知节的小腿。 程知节松开手中的轻纱,应了一声,追着她而去。 两人坐好。 古琴的声音从湖泊中央传来,十分动听。 云枝隔着窗望去,只见湖心有一亭,一白衣乐师正在弹古琴。 她听得入神,眼眸只看向湖心中央的乐师,没有分给程知节半点。 若非程知节早就打听到了,今夜弹奏的乐师,都是四十岁上下年纪,他看了此等情景定然会吃味的。 一曲儿罢,云枝转身看向程知节:“他弹的可真好。” 她眼眸中闪烁着亮光,看得程知节恍神。 程知节听到她的夸赞,心中有些后悔。 当初,他该好好学弹古琴的,这样今日听了云枝的话,就能回上一句“这有什么,我也会弹。等回去了,我弹给你听”。 不过,如今重新学也不晚。 程知节暗自记在心中,准备回去以后请一个古琴师傅。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能把今日乐师的琴曲比下去,就算学成了。 画舫是在湖上漂着,并未移动。因此在听到哐当一声响声时,程知节拧紧眉头,知道是旁的船撞到他的船了。 为了不被人打扰,今日出来,程知节只带了一个船夫,没有旁的仆人伺候,连张英他都没带来。 他前去查看。 果真是被旁的船撞到了。 程知节今日要陪伴云枝,不耐烦同无关人等闲话,便要船主人赶紧离开,不同他追究了。 那船却不动。 一只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是何淙。 程知节皱眉:“你跟踪我?” 何淙忙道:“没有。我也是来听曲儿的。不过,我刚才看到了船上似乎有云枝姑娘的身影,就想着来打个招呼,不慎撞到了你的船,真是抱歉。” 程知节冷声:“不必,表妹不想见你。” 何淙涨红了脸:“我不信你的话。” “何淙,我告诉过你,不要再见表妹,否则——” 他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云枝惊讶的声音:“何淙,你也来听曲儿吗?” 何淙笑容满面:“对啊。今夜弹奏的乐师都是极有名气的,是为了争个技艺高低,才在湖心弹奏。这样的好机会不多见,我就来了。” 何淙语气微顿,不顾忌程知节黑沉的脸:“云枝姑娘,我能否同你们一起听曲儿。我是说……共坐一船?” 程知节眼神凛冽。 云枝脱口而出:“好啊。” 话音落下,她才想起来自己答应是不成的,因为这船是程知节的。她便看向身旁的人:“表哥,可以吗?” 程知节快把牙咬碎了,但还是维持温和语气:”可以。” 第272章 坏东西表哥(完)…… 何淙闻言,脸上露出极大的笑容,心中暗自感谢程慧支招。 他刚才撒谎了。 程知节猜对了一半,何淙是随着他二人来的,不过,并非跟踪。 程慧得知程夫人为了促成亲事,把林屠户和马氏接来,心中很不快活。 她越发觉得,绝不能让云枝嫁入程府。 现在云枝还没嫁呢,程知节就偏心她,自己的娘也帮她。若是她真的嫁过来了,自己的地位肯定一落千丈。 程慧想到了何淙。 她暗地里打听程知节和云枝的行踪,得知他们来了湖上,就赶紧给何淙递消息,教他撞船吸引云枝出来。 何淙依照她的吩咐行事,果真见到了云枝,还登上了画舫。 船内摆着一只小圆桌,原本程知节和云枝是面对面而坐。这会儿何淙来了,下意识要坐在云枝身旁。 程知节抢先一步坐下,然后一把扯住何淙衣袖,强行让他坐在云枝对面。 如此,就是程知节坐在当中,云枝和何淙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旁。 有程知节在旁边看着,何淙难以开口。 但他想到了程慧的叮嘱。 ——在兄长面前,你不能做出害羞内敛的样子。就我兄长的个性,即使表姐不喜欢他,他用一个月两个月的功夫,也能让表姐动心。你再不抓紧表明心意,就没有机会了。 何淙强忍脸上的热意,不顾程知节在旁,开口道:“云枝姑娘,你今日漂亮极了,像是梦。” 云枝不解:“梦?” 她委实有些听不懂了。 何淙解释:“如梦似幻,太美了,所以让人觉得像梦一般不真实。” 云枝扑哧笑出了声。 程知节眼神如刀,恶狠狠地盯着他。 何淙又道:“程少爷,我有些私密话同云枝姑娘说,你能否回避?” 程知节回答的迅速而直接:“不能。” 何淙眉头紧锁,看向云枝。 云枝无奈,抓住程知节的手臂轻轻摇晃:“表哥,你就先出去一会儿,好吗?” 程知节可以毫不留情地拒绝何淙,但面对云枝的柔声请求,他却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虽然很不情愿,可他还是略一点头,站起身出去了。 站在船舱外面,不时有风吹过。 这风并不寒冷,程知节却双手抱胸,觉得身子发冷。 他克制自己,不往船内看去。 他担心多看一眼,自己就要冲进去,拎起何淙,把他扔进湖里。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00节 程知节面色沉重,心道,何淙在里面和云枝说什么呢,莫非是在袒露心意。是了,他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应该是在说这个。那云枝会同意吗,她看起来挺喜欢何淙的。如果她同意的话,自己岂不是成为天底下第一大傻瓜,耗费心思弄了画舫,却成了他人定情的工具。 程知节猛地摇头。 不,云枝不会同意的。 至于理由,他想不出来,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仿佛说的多了,那就成了事实。 船内,何淙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云枝。 “在面摊上见到云枝姑娘时,我就一直难忘。后来,我发现你的表妹竟和我妹妹交好,我真是开心极了。云枝姑娘,我是真心倾慕你的,不知你是否愿意嫁给我做妻子?你放心,我肯定会待你一心一意,竭尽所能地对你好。” 何淙是云枝在一屋子俊俏郎君中,一眼就相中的人。但听到他的话,云枝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沉默许久,回道:“不行的。” 何淙难以掩饰失落:“能告诉我原因吗?” 云枝轻声道:“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你,喜欢到要嫁给你的地步。” 何淙追问:“云枝姑娘现在有想嫁的人吗?” 云枝想起了程知节。 她摇头:“暂时没有。” 何淙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就好,说明我还没有被彻底拒绝。云枝姑娘,只要我对你更好一些,我相信你会改变心意的。” 船门被猛地敲动。 “说完了没有?” 是程知节冷若寒冰的声音。 他等的太久,实在忍不住了,才来敲门。 云枝站起身:“说完了,表哥进来吧。” 程知节走了进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在云枝和何淙身上打量。 云枝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而何淙,他看起来像是被霜雪打过一样。 程知节顿时明白,刚才云枝拒绝了他。 程知节顿时痛快了。 他的脚步轻快,在云枝身旁落座。 云枝不明白,为何他刚才还一脸苦大仇深,现在却好似遇到了什么喜事。 “表哥,你在高兴什么?” 当然是高兴何淙被拒绝了。 程知节不能告诉云枝他心中的想法,他并非是给何淙留面子。只是自己也被云枝同样地拒绝了,径直说出来,颇有些老大笑话老二的意味。 程知节便道:“只是觉得今天景色好,曲儿也好听,畅快啊。” 他故意问何淙:“是不是啊,何郎君?” 何淙刚受到打击,笑容勉强地回了一句:“是。” 云枝凝神听曲儿。 何淙一直盯着她看。 程知节很快又看何淙不顺眼了。 他觉得那双眼睛应该看天看地,就是不应该落在云枝身上。 他恶狠狠地看着何淙,心道:你难道没有表妹吗,非得来看我的表妹。 程知节不想浪费难得的好时光,今夜月色美丽,又有佳乐相伴,万万不能让何淙毁了。 他计上心头。 云枝的那张脸,何淙看一辈子都不觉得腻,他看得入神,忽觉脚上一痛。 何淙往痛处看去,只见一条花蛇缠在他的脚上,正朝着他吐芯子。 何淙第一次在一条花蛇脸上看出得意的神情。 被蛇咬了,何淙先是呆愣片刻,而后痛呼出声。 云枝的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忙过来查看。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条花蛇是程知节所养。 而且,它不是无毒的大花,而是有毒的小花。 她埋怨地看向程知节。 程知节丝毫不觉心虚,连扯带拽地把何淙送回他自己的船上,告诉仆人:“你家主子被蛇咬了,赶紧送他去看大夫。” 何淙还想同云枝说两句话,却被程知节挡着,一句话都未说得。 看着船只远去,程知节脸上露出松快的笑容。 云枝蹙起黛眉:“表哥,你还笑呢。同样的法子,你用在何淙身上两次了。” 程知节不否认花蛇是他放的,因为他知道云枝已经辨认出来那是小花了。 “法子不在新旧,管用就行。我两次用了放蛇的法子,他不是次次中招了吗。” 云枝不赞同道:“表哥,你这次有些过分了。即使你用大花,也比用小花好,它可是有毒的。” 见云枝真的生气了,程知节忙道:“我上次就警告过他,再来见你,我就不客气了。可你看看,他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吗?没有。如此,我放蛇吓唬他不是应该的吗。” 云枝的嘴唇仍旧撅的高高的。 程知节放轻声音,语气中带了些哄人的意味:“我也没有狠毒到要折腾死他的地步。小花的毒,我这里有解药,等会儿就派人给他送去。” 云枝的神色有所缓和。 程知节心道,解药他自然是要送的,不过要迟两日,让何淙好生受受折磨,谨记被花蛇咬的痛苦,以后才不会再来找云枝。 知道何淙会无事,云枝才放下心来。 可她以为,程知节所为太过分,不愿意理他,便一个人侧过身子,望着湖心亭,只听曲儿,不同他说话。 程知节同她聊天,她也不理会。 程知节就知道,自己这次做的太过分了,彻底把云枝惹生气了。 他苦恼不已,想着自己能做什么让云枝消气。 程知节看向窗外,见岸上有卖糯米糕的。 他顿时有了主意。 他要买来几块糯米糕,再说上几句甜话,哄哄云枝。 云枝听琴曲的兴致正浓,程知节不想打扰她,就同船夫要了竹筏,自己划着往岸上去了。 他脚步匆忙,来到小摊前面,买了十几块糯米糕,又往湖泊而去,却不见了竹筏的踪影。 原是刚才他走的匆忙,绳子系的不牢固,竹筏顺水飘走了。 程知节想叫只船,送他往湖心而去。 原本的好天色忽地变了脸,猝不及防地下起雨来。 湖泊、岸边,乱成一团。 程知节根本找不到送他的船。 湖心亭的乐师已经换了三个人,从弹古琴的,到弹筝的,再到吹笛子的,如今亭子中间,是一位奏琵琶的。 噼里啪啦的雨落在船板上,发出脆响。 云枝这才注意到,程知节已经许久没有同她说话了。 她转过身,不见程知节的身影。 云枝询问船夫,得知程知节上岸去了。 她拢眉:“既是买东西,为何不乘船去。外面下了如此大的雨,他如何回来?” 船夫回道:“少爷是见表小姐听曲儿认真,不忍打扰。” 云枝沉默,抿紧了唇。 雨越下越大,程知节还未归来,云枝颇为担心。 她提议,船夫乘船往岸边去。 船夫却道不可。 “若是少爷回来了,看不到我们,边会到处寻找。还不如留在原地,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回家去。” 云枝喃喃:“也好。” 雨水打在湖面上,泛起一个个涟漪。 湖上宛如升起了一层雾,使得万物都看不清楚。 一片朦胧中,云枝看到一个模糊身影,撑着竹筏而来。 她忙唤船夫:“是表哥吧。快去接他!” 船夫忙撑船靠近。 船儿靠近,果真是程知节。 他跳上船,口中说道:“竹筏丢了,旁的船又搭不上,我只好沿着湖泊找竹筏,还好让我找到了。” 云枝定定地看他。 程知节从怀里摸出纸包,递至她的面前:“表妹,糯米糕我买来了。有你最爱吃的红豆的,还有水果味道的,什么荔枝,香橘,你好好尝尝。” 云枝没去接纸包,只是问他:“表哥,你冷不冷?” 他衣裳尽数被雨水浇湿了,纸包却一点水痕没有。 云枝看得分明,他是用衣裳包了,再塞进怀里,护的格外认真,才使纸包半点水痕都没沾染。 程知节笑着摇头。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01节 “一点小雨而已,不要紧。你还是先看看好吃吗——阿嚏!” 云枝忙让他脱掉湿衣裳,换上新衣,免得着凉。 虽然看起来程知节已经着凉了,因为他的脸颊分外红。 船上备的有热水,程知节稍做沐浴,穿上新衣,掀开纱帐走了出去。 他看到云枝袅娜的背影。 他走近,伸手揽住那纤细腰肢。 云枝吓了一跳,但知道身后之人定然是程知节,没有抵触之意,任凭他抱着。 程知节的胸膛像火炉一样,热气腾腾。 云枝很是担心:“表哥,你身上好热,是不是生病了?” 程知节的声音发闷:“我不知道。表妹,你来帮我看看。” 他扶着她的手臂,将她的脸面向自己。 云枝看到,程知节只穿了下衣,上身却赤着。 那她刚才……就是毫无阻隔地依偎在他的胸膛了。 怪不得那么热。 她眼神飘忽,向下看去。 程知节却非要让她直视自己。 他轻轻挑起她的下颏。 “表妹,你看看我。” 云枝只能直视他的双眸。 她发现,程知节鼻子生的尤其挺翘,像一座耸立的小山。而这座山,慢慢地离她越发近了。 直到和她鼻尖相抵。 “表妹,你来摸摸,我的额头热不热?” 他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云枝的。 是热的。 不,烫的。 云枝启唇:“表哥,你真的生病了……” 接下来的话,她却是说不出了,因为她柔软的唇瓣已经被程知节含住。 程知节闭上眼睛,轻轻地在她的唇上点着。 他睁开眼,对上云枝乌黑的眼眸。 云枝委屈道:“你怎么乱亲我?” “不是乱亲,是认真的亲。“ 船只晃动,两人踉跄倒地。 云枝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快要从胸口跳出。 她把手抵在程知节胸口,生怕他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来。 “不行,其他的不行。” 程知节故意逗她:“什么其他的?” 云枝抿唇:“亲以外的,其他的,不可以的。” 程知节笑道:“表妹的意思我明白了,其他的不行,就是亲你是行的了。” 云枝慌忙道:“不是,亲也不行。” 她语无伦次,看得程知节心情大好。 程知节收敛了笑容,一脸郑重地看向云枝:“表妹,我心悦你。” 云枝听到自己的心在猛烈跳动。 他轻柔地抚摸着云枝的长发:“表妹,你喜欢我吗?” 他的语气极其正经,带着怜爱之意,全然不像平时的随意。 云枝微微扬起下巴,仔细想了想。 她……喜欢。 她轻声应了一声。 随即落下的,是程知节湿润缠绵的轻吻。 程知节忍住了。 他知道云枝害怕,便没有做更亲昵的举动。 他将身子一翻,同云枝躺在一起。 “表妹,我们成亲好吗,这一次,你不会拒绝我了吧。” “嗯。” 云枝柔声说着自己的担心:“可你爹,还有你的继母,他们会答应吗。” 云枝知道自己在程家这类人家面前,家世是不够看的。 程知节起身,在她脸颊吻了一下:“放心。他们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他们赶出去。按照当初的承诺,现在程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能留他们住下,已经是善良了。他们哪里敢不同意。” 云枝问道:“表哥,你会把他们赶出去吗?” 程知节反问:“表妹想让他们走吗?” 他都可以,主要看云枝是否讨厌程老爷他们。 云枝摇头,抱紧了程知节。 “娘说,做儿女的要孝顺,不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我不想表哥被戳脊梁骨。” 程知节怜爱地在她发丝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好,那就留下他们。” 程知节忽然道:“若说反对我们亲事的,恐怕只有程慧一个人吧。不过,她的意见不重要。” 云枝不解:“她不同意,是不是因为讨厌我呢?” 程知节笃定:“没有人会讨厌表妹的。程慧她——非同常人,你不必理她。她不想让你嫁给我,是她有问题,同你无关。知道吗?” 云枝不太理解,但听明白了不是她的问题,就柔声应好。 程知节让她躺在自己的胸膛上,畅想着以后的日子。 他要让小姨小姨夫住在程家,如此,云枝就能经常见到他们了,还要给他们开上许多家面店,让京城人都知道小姨的手艺。 如果刘生不那么讨人厌,他也可以让他也留在京城。 他要和云枝成亲,用各种华贵的衣裳、美丽的首饰来装扮她,让她觉得嫁给他程知节,是此生所做的最聪慧的一件事。 程知节吻了她的唇:“笨表妹,我是栽到在你身上了,我的以后是每一件事都离不开你的。” 云枝不满:“我不笨。” 程知节改口:“是,表妹是天下第一聪明的人,不然,如何能把我这般聪明的人都引得对你千依百顺。” 云枝轻哼:“说来说去,表哥还是在夸自己。” 程知节并不反驳,只是侧过身去,同云枝一并躺着,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乐声。 第273章 平行世界之不小心…… 素手轻抚雪白的绒毛,云枝提起白兔的腿,看到它腿上的伤已经痊愈,才长舒一口气。 “小兔,我再养你几天,就放你回家去,好不好?” 她将额头抵在白兔身上,轻声问道。 兔子是不会说话的。 云枝虽然脑袋不甚聪慧,但也知晓这件事,可她还是问出了口。 因为她觉得,自己救下的这只白兔和其他寻常的兔子不同。她同它四目相对的时候,总觉得下一刻,那张三瓣嘴就要张开,说出话来。 又过了三日,白兔的腿彻底好了,能跑能动,云枝就抱着它,来到救它时的山林。 云枝是在此处碰到它的。 当时,可怜的白兔身旁还有一条虎视眈眈的花蛇,正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它。 白兔腿上的伤痕不像是被猎人伤到的,更像是和其他动物争斗,被打伤的。 云枝想,那条花蛇的嫌疑最大。 她没有想到放走白兔的这日,在丛林里会再次遇到花蛇。 他的瞳孔碧绿,直勾勾地盯着云枝,仿佛下一刻就把云枝带白兔一起吞吃入腹。 云枝惊慌不已。 她看到了花蛇面上的淤痕,是当初她为了救白兔,而随手拿起一块石头朝着他砸去而留下的。 云枝想,他一定恨透了她。 她抱着白兔便跑。 曳地的襦裙阻碍了她逃跑的速度,让她被花蛇追上。 前面是花蛇挡路,后面是陡峭的山坡。 云枝看看前方,又望着后面,心中为难。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02节 跳下山坡? 云枝并没有这样的勇气。 而且,跳下山坡的结果非死即伤,而和花蛇正面对上,大不了是被咬上一口,万一……这条花蛇是无毒的呢。 云枝抬起脚,朝着花蛇走去。 她的脚下却一滑,直愣愣地朝着山坡倒去。 云枝闭上眼睛,心想,糟糕了,完蛋了。 惊吓之下,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好似看到了花蛇和她的白兔都张口说了话。 “刘生,你怎么没拦着她?” “知节哥,她是脚滑,猝不及防的事情,我哪里来得及。不过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云枝想,原来人临死之前,竟会有这般奇妙的幻觉。 云枝以为自己死定了,毕竟山坡如此陡峭,即使有幸被救,醒来后身上会尽是伤口。 睁开眼睛时,云枝发现自己躺在一雕花木床上。 她连忙看向浑身各处,发现一处伤口也无,又活动了筋骨,也并无疼痛。 云枝正疑惑是哪个人救了她,还让她免于受疼痛时,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准确地说,不应当称之为人。 因为他和寻常的人很不一样。 他身形是人形——高大挺拔,可眼睛却是蛇的眼睛,碧绿的宛如一泓潭水,幽幽地望着云枝时,让她心中发寒。 普通男子束发都是用发带或者发冠,他却不同。 他的发丝上缠绕着一圈圈金色细丝,仿佛一条极长的小蛇。 云枝摇摇脑袋,心想自己应当是摔傻了,怎么把人看作了蛇。 紧跟着男人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人。他身穿素白衣袍,头顶竟竖起两只雪白透粉的长耳,眼睛宛如红宝石一般莹润明亮。 云枝几乎要吓晕过去。 她明白了,面前的两个男子非人,大概是妖怪。 她这般想着,就喃喃出声。 像蛇的男人轻嗤:“什么妖怪,我们是兽人。我们兽人兼具猛兽和人的优点,比你这种单纯的弱小的人类要厉害多了。” 兔子模样的人轻声道:“知节哥,一般人难以接受的,你要给云枝一些时间。” 他朝着云枝扑过来,身后圆润的尾巴一颤一抖,是能让人看出来的、显而易见的开心。 “主人,我是刘生,你救下的那只白兔啊。” 云枝震惊地睁大了双眸。 她难以置信,可和刘生对上视线后,她确定对方就是自己养了两个月的白兔。 刘生介绍道:“主人,你别怕,那个是我哥,他叫程知节,是一条花蛇。” 话音落下,刘生的脑袋挨了一下,程知节道:“别再喊主人了,听着怪恶心的。” 刘生十分委屈,但还是听从了程知节的话,不再唤云枝主人。 得知刘生的身份,云枝惊讶于他是兽人,但一想到对方是和自己共处过的白兔,她很快就接受了。 她低声道:“那只花蛇,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他。我记得,他欺负过你。” 刘生道:“是啊。主……云枝你救我时,在我旁边的就是知节哥。不过你误会了。我腿上的伤是松鼠族伤的,不是知节哥。我们两个亲如兄弟,他不会伤害我的。他当初是想把我带回去治伤,没想到被云枝你抢了先。” 事实竟是如此。 云枝抬眸,瞥见程知节那张清俊的面容上有一抹淤青,在左边额头,因他的肌肤白皙格外显眼。 云枝心虚地垂下头去,暗道,自己当初认错了人,害的程知节额头受伤,他不会报复自己吧。 程知节是勇猛有力的兽人,他若是存心报复,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大概只能忍受了。 刘生看出她的烦恼,笑道:“你不用怕。我也是刚刚知道,十几年前,你娘马氏救过知节哥的娘,两人结拜成了姐妹。如此看来,你和知节哥还沾亲带故,该唤他一句表哥。” 云枝柔声唤道:“表哥。” 她期待这一句话,能让程知节忘记脸上的淤青,就此放过她。 程知节没有应,转身离开了。 云枝在兽人丛林待了三日,没有等到程知节的报复。 她以为程知节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她。 夜里,她正在熟睡,忽觉手掌一片冰凉。 云枝颤抖着眼睫睁开双眸,看到程知节的脸。 她惊讶地张大嘴,却不是因为程知节半夜出现,而是因为他过于冰冷的体温。 云枝忙坐起身,将自己的衣裳披在他的肩膀:“表哥,你的手好凉啊。快,多穿一些。” 可无济于事。 云枝摸他的手,照旧是冰冷的。 她只能将整张被子披在程知节身上,希望能给他暖和一下身子。 云枝忙前忙后,身上起了热汗。 程知节来此,是为了吓唬她的。 没想到,云枝没有被他吓到,反而开始关心起他的身子了。 程知节眨动着他碧绿的双眸,怀疑地看向云枝。 她难道不知道,他们蛇一族是冷血动物吗。 程知节看着云枝清澈而茫然的双眸,终于确定了,云枝确实不知道。 他淡淡地说出自己是冷血动物,不需要保暖。 云枝惊讶极了:“一年四季,表哥都是如此吗?” 看她傻乎乎的蠢样子,程知节竟不觉得讨厌,微微点头。 云枝喃喃:“夏天,定然有许多人抢着和表哥同睡,拥着你像怀里揣着一只冰块似的。不过冬天,大家应当对你避之不及了,本来天就冷,你身上又像冰一样,靠近你不就冻的牙齿发抖了。” 程知节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深更半夜,一个蛇族兽人出现在她的房中,她不应该大喊大叫,吵闹着让他出去吗。怎么,云枝的注意力却全在他的体温上? 程知节没有忘记额头上的伤。 从小到大,他和人争斗过无数次,没有一次受过伤,却偏偏被云枝一个弱小的人伤到了。 于他而言,这是耻辱,必须得回报回去。 程知节压低声音:“我饿了,你给我做顿饭去。” 他以为,这是折腾云枝的一种法子。 云枝被他的体温冰醒了,如今正没有睡意,闻言也不生气,轻声应好。 程知节一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像他的体温一样冰冷:“你要做的好吃一些。否则,我就——” 他盯着云枝,冷声一笑。 云枝身子一颤,好奇问道:“你就怎么样?” “就吃了你。” “你不知道吗,我们兽人都要吃人的。” 云枝尖叫一声,忙跑去厨房,口中喊着“不要吃我”。 程知节嘴唇轻抽,心道当真好骗。 他是兽人,又不是妖怪,吃什么人啊,换作旁的人早就识破了他的谎话,也就云枝会被轻易地骗到。 毕竟,她那么蠢笨。 云枝做了一碗素面。 她没敢做肉面,是因为担心程知节吃了以后,觉得味道不好,拿她来塞牙缝。 素面清新爽口,程知节不知不觉就吃光了。 但他没说半句夸赞的话,而是矜持地点头:“尚可。不过,还是太一般了,不符合我的要求,我要惩戒你。” 说着,他张开嘴。 云枝看到他发红的舌头,还有两枚凸起的牙齿,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别吃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会做面嘛,又不是故意给你吃面的,呜呜……” 她落下泪来。 程知节一愣。 云枝会哭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声音僵硬:“行了,不怪你了,别哭了。” 云枝哭的直打嗝。 她委屈巴巴:“其实,我也好饿。不过做面的时候,我想着你要吃,就只做了一碗,这样面会做的快些。你嫌弃不好吃,还说我……” 程知节头疼。 “没,我……面很好吃。” 云枝不信:“你刚才不是这般说的,你说——” “我刚才是在撒谎,好吃极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03节 程知节一副咬牙切齿地模样说出这番话。 为了哄好云枝,他亲自下厨,给云枝做饭吃。 云枝弱弱嘱咐:“我不吃人,也不吃老鼠。听说,蛇是会吃老鼠的。” 程知节冷笑:“巧了,这两样我也从不吃。” 云枝不解:“可是你刚才说……哦,你又在骗我。” 不知程知节怎么搞出来的,大晚上竟做了四菜一汤。 云枝吃的尽兴,立刻就把刚才的委屈,和程知节说谎骗她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程知节让云枝跟在他的身旁。 他想,自己总能找到机会报复云枝的。 可他带着云枝和松鼠族抢夺地盘时,当其中一只松鼠兽人朝着云枝扑去时,他下意识地护住云枝。 怀里是温香软玉,程知节的脸色却黑沉如水。 那场打斗中,云枝见识到了兽人的原型。 她平日里觉得,松鼠可爱,花蛇可怕。 但因为她是和程知节一队的,所以看到花蛇和松鼠争斗时,她还是更希望花蛇能赢。 程知节的原形极其威猛,是一条威风凛凛的花蛇。 云枝这才知道,她碰到刘生和程知节时,还是他特意隐藏了身形。若是云枝撞见的是原本形态的程知节,她早就吓晕过去了,哪里还能救下刘生。 毫无意外的,程知节带领族人取得了胜利。 庆功宴会上,刘生领着云枝给他敬酒道谢。 云枝道:“表哥,我要走了。” 程知节脸上的欢喜之色尽数褪去:“走去哪里?” “回我家啊。我已经离家许久,虽然当初找了一个去好友家小住的理由,但我在外面的时间太久了,总要回家去的。” 程知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说道:“好。” 是夜,刘生将云枝送出丛林,将她送至林家门口。 林屠户和马氏得知云枝归家,自然欢喜。 离开兽人丛林以后,云枝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有时,她甚至觉得兽人丛林的经历是一场梦,是她胡思乱想出来的梦境。 她对着湛蓝的天空喃喃:“肯定是梦吧。白兔和花蛇怎么可能有人形呢?” “你亲眼所见,竟还要自欺欺人,说只是梦境而已吗?” 云枝诧异回头,看到了碧绿竖瞳的程知节。 她惊讶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程知节眼神飘忽。 他总不能告诉云枝,自从她离开之后,他就十分不快活,整天睁眼闭眼都在想她。 这些话他一定不能说出口,否则面前的笨表妹一定会得意于把他拿捏住了。 程知节扬起下颌:“我厌倦了和兽人待在一起的日子,所以来找你了。怎么,不欢迎?” 云枝轻声:“我……” 程知节见到她面上露出犹豫的神情,心里委实有些慌乱。 他道:“我已经辞去了兽人族长,将其让给刘生了。你若是不接纳我,我就只能再回去重新争夺族长之位了。” 云枝柔声道:“我当然会收留表哥,不让你无处可去。只是,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答应。” 程知节心感不妙,警惕地开口问道:“何事?” 云枝心里一直有一个打算,但碍于程知节的威严,始终未说出口。如今,是程知节有求于她,正是让他满足自己心愿的好机会。 她道:“表哥变回原形吧,我想骑一骑。” 程知节脸上红黑交加:“荒谬。怎么可以随便骑,我不同意。” 云枝抿唇:“有什么要紧嘛。我平日里也骑驴骑牛,只是想感受一下骑花蛇是什么感觉。哼,表哥若是不答应我,我就不留你了。你回去丛林吧。” 程知节瞪圆了眼睛:“你当真忍心?我一旦回去,刘生的族长就做不成了,到时候,他得多丢人啊。” 云枝心有不忍,但还是嘴硬道:“我忍心的,我就是心硬的女子。” 程知节愣神。 他纠结许久,终究是答应了。 程知节变换为原形,云枝当即迫不及待地骑了上去。 程知节带着她在空中游动。 云枝的发丝被风吹的向后飘散。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表哥,骑龙的感觉应当同这会儿是一样的吧。” 程知节的语气低沉:“哼,龙哪能比得上我们花蛇。” 云枝心想,在大多数眼中,龙都比花蛇要好的。 不过,她不是大多数。 在她心中,最喜欢的动物就是花蛇了。 云枝轻轻俯身,把脸颊贴在程知节冰冷的皮肤。 程知节身子一颤,脚步慌乱。 他翻滚着身形,直直地往地面坠落。 云枝惊呼:“哎呀!” 两人落地,都未受痛苦。 程知节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了兽人形状。 云枝发现,自己在一片混乱中竟坐在了他的腹部,顿时面红耳赤。 她欲离开,却被程知节一把拉住。 云枝嘴唇微颤:“表哥……” 程知节眼眸沉沉:“我住在你家,总得有个身份。” “有啊。你不是我的表哥吗?” 程知节摇头:“不,这个身份不够。” 云枝便问他想要什么身份。 程知节克制想要躲开云枝黑亮眼眸的冲动,回道:“你的夫婿的身份。” 云枝大惊。 见状,程知节掐住她纤细腰肢,语气森然:“怎么,你不同意?” 他外表凶狠,实际心里着急至极。 如果云枝真的不同意,他能怎么办呢。 只能再问她一遍了,直到她点头答应。 云枝柔声道:“可是表哥,你以后不能吃人,更不能吃老鼠。” 程知节额头抽痛:“说过了,我不吃这两个东西。以前不吃,以后也不会吃,你就放心吧。” 云枝忙补充:“还有,你不能凶我。” 程知节奇怪:“我有凶过你吗?” 云枝不满:“有,刚才就凶我了。” 程知节惊讶,刚才竟然就算凶云枝了。 他点头答应,承诺会慢慢改。 见他似乎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云枝兴致勃勃道:“还有,要听我的话,对我千依百顺,还要……” 程知节将她的身子猛地一提,坐在自己的胸膛处。 “喂,表妹,别太过分。” 云枝也知道自己提了太多要求了,便见好就收:“好吧,你要是都能答应,我就同意让你以我夫君的身份留下来。” 程知节的目光始终看着云枝一张一合的唇,看的她有些心慌。 “你别看了。” 程知节听话地移开视线。 不过,他心中已经起了意思,轻易不能压制下去。 还好,他的表妹好哄好骗。 程知节诱哄道:“表妹,你知道花蛇兽人和寻常人之间的区别吗?” 云枝摇头。 “我来教你。” 他握紧云枝的手,眼神漆黑如墨。 第274章 王爷表哥(1) “……朕之第三子卫叔玠骁勇善战,建树颇丰,特赐封号恭,赏良田万顷,房屋百间……” 内侍长略显尖锐的声音在清凉殿内回响。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04节 他念罢,却迟迟等不到刚被封为恭王的卫叔玠谢恩接旨。 内侍长冷汗直冒,望向大殿上坐着的明黄身影。 皇帝开口:“叔玠,你不喜欢这些赏赐吗?” 堂下跪着的男子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儿臣对赏赐没意见,只是对这封号,并不理解。” 皇后笑道:“叔玠,恭者,肃也。你父皇赐下此等封号,是称赞你端正持重。” 卫叔玠淡声道:“儿臣以为,自己称不得恭一字,望父皇收回成命,改赐旁的封号。” 满座哗然。 众人不觉得卫叔玠的要求过分。他从十岁那年就留在边关,十二岁领兵作战,历经十年之久,将扰乱边关的匈奴打的连连败退,定下契约,六十年内不再发动动乱。 十年来,卫叔玠没有回过都城一次。 其余皇子公主,从出生开始就享有锦衣玉食,能使奴唤婢。卫叔玠却要在边关忍受苦寒,连新鲜的水果都不能吃上。他如此功绩,只是要求改一个封号,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众人以为他的言语过于直接,应当再委婉一些,语气柔和,而不该直愣愣地要求皇帝更改封号。 皇后担忧地看向皇帝。 龙威被冒犯,皇帝若是发火了,她待会儿要如何化解。 龙椅之后,一抹紫红身影藏身在此。 宫女劝道:“我们回去吧,让别人发现了,要受罚的。” 云枝挥手,示意她安静下来。 她望着卫叔玠,好奇道:“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和姨夫争执。” 云枝看得过于认真,不慎踢到了脚边的盆栽,惹得皇后斥道:“谁躲在那里,快些出来!” 云枝怯生生地走出,带着宫女一起跪下。 皇帝见到她,脸上却露出笑容:“是云枝啊。躲在那里做什么?” 他同云枝说话的语气极其温和。 比起面对卫叔玠时一板一眼的语气,云枝倒更像是他的孩子。 卫叔玠向一侧看去。 只见云枝身穿玫红衣裙,肩上披着紫色薄纱。 这样艳丽的颜色搭配在一起,却丝毫不觉混乱。 她生得明眸皓齿,远比世上最亮丽的颜色还要明艳。 卫叔玠在边关,最常见到的是灰蒙蒙的天、长至九个月的冰天雪地,猛然看到如此鲜亮的颜色,不禁看愣了神。 云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得意地挺起腰肢,让自己婀娜的身姿越发惹人注目。 她知道自己有多美丽,无论哪个男子见到她,都不会只看一眼。 看,这位新回来的王爷也不例外。 她不介意旁的男子看她,甚至享受其中。 她乐意看到那些男子用恨不得吃掉她的目光注视着她,却碍于身份体面,不能靠近她分毫。 云枝觉得,这比听曲儿看戏有意思多了。 云枝开口,声音绵软轻柔。 这世上就是有如此不公的事情。 有人拥有得天独厚的嗓音,有人生得如花似玉的美貌。 而云枝,两者兼而有之。 她的声音像甜润的清水,沁人心脾,让人听了,烦躁的心绪立刻就被抚平了。 “陛下,我好奇,才来看一看的。” 她怯声补充道:“求陛下恕罪。我知道自己没有参加宴会的资格,可我只想看上一眼,立刻就走。但是,我看到陛下今日可真威风,一时间看入了迷,才不小心发出动静。”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皇帝听得朗声大笑。 云枝的话,让他心中甚是熨帖。 转过身,皇帝对皇后说话的语气中却多了几分严厉:“为何不让云枝来参加宴会?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占地方,随便安排一个位子不就好了,害的她要偷偷摸摸来看。” 皇后掐紧掌心,面上恭敬:“是臣妾疏忽。” 她吩咐宫女给云枝安排位置,就落座在各位公主皇子中间。 皇帝像是刚刚想到,他还未回复卫叔玠,便道:“你想要什么封号,杞字如何,意在称赞你勇猛擅战。” 卫叔玠答道:“谢父皇。” 他站起身,云枝才发现他有多高大,大概身高九尺,甚至更多吧。 他的脸庞宛如刀剑雕刻出来一般,每一处都格外深邃, 云枝该叫他一声表哥。 她的母亲是当今贵妃的妹妹,宫中的每一位皇子公主,都是她的表亲。 云枝静静看着他的脸,发现他与其他表哥生得不一样。 住在宫廷里的表哥们,都长的细皮嫩肉,白白净净。 但卫叔玠肌肤略黑,面容身形有粗犷之意。他的眉毛浓密又粗,配上那双幽深的黑眸,十分有震慑人的效果。 他生的是好看的,毕竟皇帝是个美男子,而他的妃嫔,没有一个不是美人的。只是卫叔玠的俊俏放在京城,颇有些格格不入。 她盯得太久,惹来对面女郎的一声嗤笑。 “怎么,杞王刚入宫,就被你看上了,这可真是他的不幸。” 云枝望了过去,看到是皇后之女静舒公主。 这位公主从她入宫开始就和她不对付。 云枝同样。 在看到静舒公主第一眼的时候,她就觉得两人气场不合。 她把静舒公主的所有针对,都归结于嫉妒。 是的,静舒公主嫉妒她的美貌。 身份地位不能改变,而身为公主之尊,被一个外面来的、连封号都无的平民女子比了下去,让静舒公主如何能痛快呢。 云枝美眸微动,对宫女耳语几句。 宫女面露为难:“不好吧,她可是公主……” 云枝撇嘴:“音儿,你是陛下分给我的宫女,就只能听我的话。你若是不听,就自寻去处吧。” 音儿咬咬牙,按照云枝的吩咐行事。 她端来两壶美酒,为云枝斟酒。 静舒公主没等到云枝的反击,心中奇怪,以为她是惧怕自己了,顿时得意。 她命宫女斟酒。 宫女轻摇酒壶,发现她最爱喝的桃花酿已经空了。 “那就去取。” 宫女应是。 她回来时,两手空空,为难道:“桃花酿没了。” 静舒公主不信:“怎么可能。阖宫上下都知道我爱喝桃花酿,此酒难得,但因为是我钟爱,旁的人并不和我抢。每次宴会,厨房都要备下三壶酒,今日我不过刚喝下一壶,怎么就没了。是你在撒谎,还是厨房疏忽了?” 宫女忙道:“都不是。是——” 她看向云枝。 静舒公主隐约觉得不妙。 “是云枝姑娘拿了去。” 静舒公主胸中怒火翻涌:“好啊。她这是故意和我作对,明知道我喜欢,却还来争抢。我堂堂公主,皇后的女儿,还能被她一个平民百姓抢了东西不成?” 她站起身,气势汹汹朝着云枝走去。 云枝知道她来兴师问罪,故意佯作不知,问道:“公主来此有何事?” 她没有站起身,仍旧是坐在位子上。 她的双眸前面浮现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脸颊酡红,越发显得娇艳动人。 静舒公主看到她美貌更甚,越发生气,质问道:“你抢我的桃花酿,还在这里装可怜?” 云枝端起一壶酒,轻轻摇晃:“公主是在说这个吗,真的很好喝。” “你——” 云枝眉眼弯弯:“公主刚才说的不对,那副模样才不是装可怜呢。我来告诉公主,什么是真正的装可怜吧。” 静舒公主顿感不妙。 云枝朝着她贴过来,一股香风涌来。 静舒公主下意识地一推。 云枝软绵绵地倒在地面,手中的桃花酿也碎了一地。 酒液四处流淌,弄脏了云枝的衣裙。 皇帝和皇后被此处的动静吸引,走下台阶。 静舒公主嚷道:“父皇,你看看她,抢了我的酒,还装可怜,博取同情!” 皇帝面色铁青:“闭嘴。” 他亲自俯身,把狼狈的云枝搀扶起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05节 他斥道:“主子摔倒,你们做奴婢的就在旁边看着吗,要你们有何用?” 音儿连忙告饶。 她亲眼目睹了皇帝对云枝的疼惜,索性一狠心,禀告道:“奴婢不扶主子,是因为不敢。主子是被公主推倒的,奴婢怕扶了她,会让公主怪罪。” 静舒公主惊道:“是她算计我,你没看到吗?” 音儿闭口不言。 云枝抬起一双美眸,其中水光潋滟,好不可怜。 “陛下,都是我自己的错,与任何人都无关,你不要追究了。” 静舒公主快要气疯了:“本来就是你的错。” 在皇帝发火之前,皇后先斥责了静舒公主。 云枝看着脏污的衣裳,扑簌簌地落下泪来:“我新做的衣裳,才穿了一会儿,就脏掉了。” 皇帝无奈:“无妨,我再吩咐人给你多做几件。做十身好不好?” 云枝轻声应好。 皇帝环顾四周,考虑由谁送云枝回去。 他固然想亲自去送,可身为一国之君,送一个小姑娘回去,难免招人闲话。 让奴婢送云枝,会让人以为他轻视云枝。 思来想去,皇帝决定让自己的皇子来送云枝。 他有四个皇子。 前三位都已经长大成人,唯有小儿子卫季琛,尚且只有八岁。 长子卫伯瑾,皇后所生,虽然沉稳可靠,但静舒公主和他是一母同胞,万一他在送云枝回去的路上斥责她,吓到云枝了,可就不好了。 次子卫仲珩,贵妃所生,同云枝是真真切切的表兄妹。他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只是,皇帝待会儿还有事要嘱咐他,不便让他离开。 那就只剩下梅嫔所生的三子卫叔玠。 皇帝开口:“叔玠,你送云枝回去。” 卫叔玠拢眉:“为什么?” 在他看来,云枝只是摔倒了而已,又没有摔断胳膊和腿,无需人相送。 皇帝叹息。 看来卫叔玠久在边关,缺少人教导,使得他不通人情世故。 以后,他可得好生提点一二。 与此同时,皇帝轻易地原谅了卫叔玠刚才要求改封号的冒犯之举。 他想,卫叔玠生长在粗犷的边关,性情自然也像极了那里的景象——无拘无束,有什么就说什么。 皇帝耐心解释:“按照道理,你应该叫云枝一句表妹。对了,你还不认识她吧,我应当先介绍一番。这是贵妃妹妹的女儿,姓秦名云枝。她胆子小,受到惊吓心里惶恐,一个人回去难免害怕,你就送送她吧。” 卫叔玠莫名看了皇帝一眼。 他的想法和在场许多人的想法相同。 ——云枝真的是贵妃妹妹的女儿,不是你的女儿吗,怎么你对她如此关心。 皇后更是把掌心掐的通红。 她的儿子女儿都未曾得到过皇帝这般柔情相待,云枝何德何能可以得到。 卫叔玠应好,扶着云枝的手臂,送她回宫殿去。 第275章 王爷表哥(2) 方才摔倒时,云枝有意控制力道,并未伤着。 她谨记演戏就要演到底,做虚弱状,身子几乎要依偎在了卫叔玠怀里。 卫叔玠浓黑的眉毛拧的发紧,他宽阔的手掌抚住云枝双肩,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将其扶正。 云枝讶然,竟会有男子拒绝她的“投怀送抱”,虽然她只是为了演戏而已。 卫叔玠开口,声音如同在清凉殿回皇帝话时一般郑重。 “你是摔倒了,不是歪了脚。” 云枝冷哼一声,站直了身子。 “表哥,你都不会怜香惜玉的。” 卫叔玠不解。 在边关,他也见过不少女子,不过她们都勤劳能干,像牛一般可靠。 他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云枝忽地一笑:“哪有夸人像牛一样的,尤其是女孩子,不会有人会觉得高兴的。” 卫叔玠反驳:“不,她们高兴的。牛能耕种、产奶,浑身都是宝贝。被夸作像牛,是一种最高的赞美。” 云枝捂着唇笑。 她突然觉得,面前的卫叔玠一点不像刚见面时一般令人望而生畏,反而蛮好玩的。 她道:“你夸别的女子像牛,我不管。只是,你绝不能夸我像牛,因为我听了会生气的。” 卫叔玠眉峰中拢起沟壑:“我为什么要夸你?” 他从十岁起被送到边关。身为皇子,自然不能大字不识。可稍微有些名气的先生,都不愿意往边关那种苦地方去,皇帝只能在边关找先生。 边关之人崇敬武力,先生也是一样。因此,旁的皇子公主在学习琴棋书画,卫叔玠则是在学舞刀弄剑。 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回到都城,对一切事物都觉得新鲜。 他习惯了快言快语,心里想什么就径直问出了声。 云枝细长的黛眉轻轻挑起,语气理所应当道:“因为我美啊。” 她挪动两步,站在卫叔玠身前,认真问道:“我是否是表哥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若是在旁的皇子面前,云枝要收敛一些,毕竟他们都喜含蓄之美。但在卫叔玠面前,她却想让他看看一瞬间的、她的本性。 卫叔玠看着她。 她的眼睛像圆润的黑珍珠,饱满明亮,唇瓣似娇嫩的花一般柔软。 她靠近时,有阵阵香风扑面。 卫叔玠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但以为好闻。 它并不浓烈,是轻轻的、淡淡的味道。 卫叔玠终究没有回答云枝的话,因为云枝母亲秦怜儿从宫殿而来,前来接她了。 见了秦怜儿,云枝立刻朝着她奔去,投进她的怀里,一时间忘记了伪装受到惊吓的惶恐模样。 卫叔玠知道云枝的美貌来自何人了。 ——她同秦怜儿有五分相似,两人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云枝身上是媚意更重,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妩媚动人。而秦怜儿是温柔多情,像一泓温和的水一般,让人观之,就觉得心中舒服。 秦怜儿拍拍云枝的肩,将她揽在怀里。 她看向卫叔玠:“你定然就是三皇子了。” 说着,她就要同卫叔玠行礼,被拦下:“不必了。” 秦怜儿笑道:“都说三皇子战功赫赫,没想到人也如此宽宏豁达,不拘小节。” 她夸赞人时,语气温和,如水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卫叔玠,让人深信她不是奉承,而是真心觉得如此。 卫叔玠哪里听过这般直白的夸赞,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他道:“人送到了,我就先行回去。” 秦怜儿笑着点头。 望着卫叔玠的身影远去,她感慨:”他和旁的皇宫中人不一样。” 云枝仰面:“我也觉得。” 秦怜儿手指微弯,轻敲她的额头。 “先说说你吧,又闯了什么祸出来。” 云枝抿唇:“才没有。” 她将自己偷偷跑去清凉殿,被皇后发现在偷看,又和静舒公主发生了冲突一事详细道出。 为了防止被责骂,云枝率先开口:“此事怪不得我。常言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静舒公主想要讨苦头吃,那我当然要满足她了,让她见识什么才是真的被算计了。” 秦怜儿没有责备云枝。 温顺乖巧、单纯善良,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品质。 起码在都城、在男子们眼中是这样的。 可秦怜儿以为不然。 她是个寡妇。 云枝四岁的时候,她的夫君就因病去世。之后,她因为生得美貌,辗转流连在各位男子身边。 她听过许多流言蜚语,说她行径放荡,应为女子之耻。 秦怜儿不以为意。 她一个弱女子,成亲之后娘家就不闻不问,失了夫君,家产被周围亲戚以代管为名尽数收走。 她没有旁的一技之长,唯有这张脸可以引人注目。 秦怜儿只能利用自己的脸蛋。 除去亡夫,她先后跟过两个男子,皆是薄情寡义之徒,可以甜言蜜语待她,也可以因一时兴起把她转送他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06节 而当今皇帝,是她所跟的第三个男人。 当初秦贵妃患疾,需要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以血做引子。 秦怜儿被带进了皇宫。 她放心不下女儿,提出要带云枝一同进宫。 贵妃盛宠优渥,皇帝当然答应了这个请求。 秦怜儿来到宫中地第二日就见到了皇帝。 两人目光相接,她垂下头去,皇帝却是直勾勾地看着。 只是一眼,秦怜儿就知道了自己以后的依靠在哪里。 诚然,抢夺姐姐的男人传出去会被人嚼舌根子。可当这个男人是皇帝时,一切都可归咎于皇帝的风流。 秦怜儿和皇帝有了首尾。 太医的药果真有用,秦贵妃身子好转,却发现皇帝的宠爱被秦怜儿夺了去。 她诘问秦怜儿,和皇帝大吵大闹。 秦怜儿不知他们是如此争吵的,只知道自己即将要得到的妃嫔位分没了。 在皇帝面前,她没有哭泣抱怨。 这使得皇帝对她愧意更深。 秦怜儿窝在皇帝的怀中,心道,她已经做过旁人的妻子,也当过小妾,其实有没有名分,对她而言并不要紧。 她要的是皇帝能够一辈子不厌倦她,长长久久地护着她。 秦怜儿母女两个仍旧住在秦贵妃的寝宫。 秦贵妃将消息瞒的很紧,即使秦怜儿同皇帝的关系已有两年之久,宫中却从未有过传闻。 众人只知道,皇帝尤其疼惜云枝,便怀疑云枝是他同某个民间女子的私生女,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带不回宫中,只能交给秦怜儿养着。 皇后隐约有察觉,只是没有证据。 在筹办宴会时,皇后同秦贵妃心照不宣地把秦怜儿和云枝的名字划掉。 秦怜儿并不在乎能不能去宴会,可她的女儿想。 即使云枝因此惹出了祸,秦怜儿也没有责怪她。 “是她咎由自取。” 任何试图欺负女儿和她的人,都该遭到狠狠的报复。 她的声音柔和,说出的话却冷若寒冰。 云枝依偎在她的怀里,撒娇道:“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娘,你没同我一起去宴会真是太可惜了。来宴会的人好多,特别热闹,膳食也格外精致。” 秦怜儿抚着她的脑袋,只是微笑。 宫中的人手脚麻利,皇帝刚赏赐卫叔玠宅子,就有内侍领他去了新宅院。 匾额上还书写着“恭王府”,内侍解释:“做牌匾需要时间,把这副摘下来又显得空荡荡,不好看。杞王稍后两日,我定然会命人把新匾额送来。” 卫叔玠略一颔首。 内侍停下进府的脚步,忽然道:“杞王身上有香气,是刚见过云枝姑娘吧。” 卫叔玠拢眉,询问他是从何处知道。 他记得,宴会上服侍的内侍中并没有面前这个。 内侍道:“不止是我,宫中每一位内侍都能分辨出云枝姑娘身上的香气。因为她所用香料最为特别,是陛下命十几个香料师傅一起调制,方子不外露,只她一个人可用,连公主们都用不上。这香气清新持久,闻之沁人心脾。只要闻到这香味,便知道云枝姑娘来了。” 卫叔玠嗅了嗅衣袖,果真那股清香还未散去。 他道:“你似乎很喜欢她。” 内侍忙道不敢:“做奴才的,怎么能说喜欢不喜欢主子呢。” 卫叔玠看得分明,他提起云枝时分明心情很好。 他无法理解。 云枝的脾气仿佛并不好,仅仅是因为她的美丽,就让内侍说起她时就一副崇敬的语气吗。 散了宴会,皇帝对秦贵妃说道:“我同你一起回去。” 其余妃嫔朝着秦贵妃投来歆羡的目光,暗道她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秦贵妃心知肚明,皇帝哪里是想要去她的宫中,是为了秦怜儿吧。 秦云枝受了委屈,回去肯定和秦怜儿哭诉。为了安抚她,皇帝必定会去探望。 秦贵妃不解,秦家出的都是美人坯子,秦怜儿姿容无双,她也不差。 秦怜儿可是嫁过人,还没名分地跟过两个男人了。就这样,皇帝竟然还会看上她。 秦贵妃不明白自己的妹妹究竟使了何等手段。 看着皇帝神情急切地带着贵妃离去,皇后手掌微紧。 静舒公主仍对被云枝冤枉一事耿耿于怀,开口抱怨着。 皇后斥道:“安静些。说到底,还不是你不中用,连一个小丫头片子都能算计你!” 静舒公主委屈极了。 父皇偏袒云枝,母后斥责她。 她只能去找太子哥哥卫伯瑾诉苦。 卫伯瑾却一脸沉思,久久未言语,没有如她所愿开口安慰。 刚进贵妃宫殿,皇帝就和秦贵妃分道扬镳。 秦贵妃试图挽留:“陛下……” 皇帝抽回被她拉住的衣袖:“你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就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 皇帝脚步匆匆,来到一处偏殿。殿内庭院里种满了花草,经风一吹,散发出阵阵幽香。 皇帝止住了宫女要去通传的动作,抬脚进了殿内。 秦怜儿正在给云枝敷药。 ——是极细腻的雪肌膏,晶莹剔透,被她涂在粉嫩的指上,再按揉在云枝面颊。 皇帝问道:“云枝受伤了?” 秦怜儿一惊,忙带着云枝起身行礼。 皇帝扶着她的手臂:“以后莫要行礼。” 秦怜儿柔柔一笑。 皇帝看向云枝,问起她的伤。 云枝道:“脸上又热又麻,应是刚才摔倒的时候碰到了……” 秦怜儿将雪白柔荑盖在皇帝的手背:“小事而已,涂几天药就好了。” 皇帝更觉愧疚。 他吩咐内侍长,告诉静舒公主,一月不许出宫殿,要焚香抄经书,以静静她的性子。 闻言,云枝偷偷看向秦怜儿,吐唇一笑。 她才没有受伤呢。 不过是知道皇帝要来,故意演上这样一场戏。 只有让静舒公主吃尽苦头,云枝才觉得舒服。 旁人打了她一巴掌,云枝非得要按住她,打回一百巴掌才能出得了这口气。 第276章 王爷表哥(3) 静舒公主被云枝算计了一道,心中不快。 身旁宫女相劝:“公主总是没吃什么亏。反观那云枝,摔了一跤,浑身狼狈,提前离了宴会,没有落得好,公主却连陛下的半句斥责都未落下。看来陛下还是知道亲疏远近的,表面上斥责了公主,实际是维护了你。” 静舒公主仔细一想,确实如此,顿时开怀。 不过片刻,皇帝的御旨就传了过来。 宫女刚说过皇帝未曾责罚,这会儿惩戒就下来了。 静舒公主一张脸涨的通红,埋怨地看向宫女。 宫女不敢言语。 待内侍长走后,她把圣旨扔在地面,斥道:“父皇怎会突然改了心意?哦,我明白了。父皇刚才去了秦贵妃宫中,定然是云枝故意碰面,告我一状。她这个人真是坏的彻底。” 宫女宽慰:“殿内宫女无数,可让旁人代为抄写经书,再由公主呈上,也算公主尽了心意。” 接连三日,皇帝都宿在秦怜儿这里。 静舒公主抄写的经书,由内侍长捧来给皇帝看。 在进殿之前,先被云枝拦下。 她笑意盈盈:“我能看吗?” 内侍长恭敬道:“是公主抄写的经书,云枝姑娘想看就看吧。” 他将双手抬高,方便云枝细看。 云枝喜欢聪明人,因为聪明人办事往往是体贴周到的。 云枝随意翻看了两页,声音懵懂而茫然:“为何上下两页,差距如此之大?一张字体俊秀,一张字体歪歪扭扭,好像是出自两个人的手笔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07节 皇帝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带着秦怜儿向殿门走去,正好听见了云枝这番话。 秦怜儿走上前去,将云枝拉到身后,轻柔斥道:“你这孩子,莫要乱说话。” 她将宣纸抚平,冲着内侍长点头:“给陛下送去吧。” 在宫廷内,有人犯了错被罚抄经书是常有的事情。皇帝不会细看这些经书,只不过瞥上一眼,就命人在佛前焚烧掉,全当祈福之用。 可这次有云枝的话在前,皇帝仔细看了又看,脸色越发黑沉。 他一把挥开经书。 霎时间,宣纸四处飘落。 秦怜儿带着云枝,满殿伺候的宫女内侍都齐齐跪下。 “竟然弄虚作假。看来,她很不服气朕的惩罚,没放在心上,才让人代为抄写。” 众人皆不敢言语。 “既如此,你就亲自盯着她抄写,务必确定是她本人所写。” 内侍长应是。 帝王性情不悦,秦怜儿丝毫不惧,迎上前去:“陛下,气大伤身。臣妾吩咐炖了金丝燕窝,陛下陪臣妾一起用吧。” 皇帝缓了脸色,揽住她的腰肢往殿内走去。 云枝的脚踩在地面的宣纸上,吩咐宫女音儿:“快将这些废纸料理了,省得陛下看了烦心。” 在内侍长亲自督促下,静舒公主偷不得懒,只好亲自抄写经书。 刚抄了一天,她就手腕发酸,委屈地大哭。 第二日,无论内侍长如何劝,她都不肯写,还扬言要绝食。 “父皇既不喜我这个女儿,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儿,不如死了干净!” 内侍长连忙禀告皇帝。 皇帝以为不过是威胁之语,不必理会。 等到静舒公主意识到绝食没有用的时候,自然会听话地抄写经书了。 但这次,静舒公主卯足了劲绝食,接连三日没有吃饭,饿的头晕眼花,躺在床榻起不来。 此事传遍了前朝后宫。 卫季琛尚且八岁,母妃还比不上卫叔玠的母亲,不过是一个贵人,且早早就死了。 乳母整日在他耳边念叨,要他听话懂事,安分守己,才能在宫中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他和大皇兄、二皇兄相处时,心里没有敬仰,只有畏惧。因为他知道,两位皇兄的母亲一个尊贵一个得宠,他二人又分外得力,以后的帝王之尊定然属于他们两人中的一个。 而其余的公主姐姐们,平日里爱调弄脂粉,卫季琛不喜欢同她们一起玩。 现在宫中多了一个三皇兄,卫季琛快活极了。 他终于有了可以依赖的兄长。 卫季琛年纪尚小,还未开府,仍旧住在宫中。 他每日必要出宫,往卫叔玠的“杞王府”而去。 卫叔玠虽不通人情世故,但他五感敏锐,警惕心颇强。 面对卫季琛的热情,他表现的很是冷淡。 但卫季琛丝毫未觉,缠着他谈天说地。 “……静舒姐姐再饿下去,性命就没了。我听太医说,今天她必须得吃点东西了。所以今日父皇一定会去看望她,说不定还会哄她呢。三哥,你随我一起进宫,我们去看热闹。” 卫叔玠刚到京城,皇帝还未来得及给他安排事务,因此分外清闲。 所以,他点头应了好,随着卫季琛进了宫。 静舒公主的寝殿尤为热闹,各位皇子公主都来了。 公主们去了里间,温声劝慰她吃些东西,而两位皇子则是在外间说话。 卫叔玠来的时候,两位皇子转身看去,开口唤道:“三弟。” 卫叔玠很不习惯。 过去十年来,他都没有兄弟姐妹,如今一日之内,竟然多了这么多兄长。 面前左侧站着的人是太子卫伯瑾,面颊白皙,浑身透着矜贵之气。他神情冷淡,却不是因为不喜卫叔玠,而是性情如此。 卫伯瑾不喜张扬,性情沉稳内敛。 皇帝喜欢他的性子,对皇后这个结发妻子虽无多少爱意,待卫伯瑾却多有看重。 右侧之人生得唇红齿白,一副美少年模样,就是秦贵妃的独子,云枝的真表哥,卫仲珩。 他唇角挂着淡淡笑意,招呼卫叔玠:“三弟,四弟,快来这边坐下。” 卫叔玠喜欢面朝太阳而坐,便坐在了西侧,正好是卫伯瑾所在的一边。 卫季琛又是跟着他一起来的,紧跟着他坐下。 如此,太子身旁便有两位皇子,而卫仲珩那边只有他一个。 他神色未变,像是并不在意。 里面的吵闹声传出来,卫仲珩无奈:“静舒妹妹可有得闹呢。” 卫季琛孩子心性,从椅子上跳下,跑进里屋,看静舒公主如何了。 静舒公主躺在床榻,脸色泛白,嘴唇发干。 同她亲近的公主将厨房送来的米粥递至她的唇边,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挥掉。 “父皇来了吗?” 身旁之人皆是摇头:“还未……” “我不吃。父皇不来,我就不吃。” 静舒公主已经饿的头晕眼花,恨不得夺过米粥,立刻吃进嘴里。可自从云枝进宫以来,每次和她对上,自己都没有落到好。 这次,静舒公主是铁了心,一定要让皇帝护着她,惩戒云枝。 所以,即使腹部饥饿万分,她也不吃一点东西。 卫季琛缩了缩脑袋,跑到几位兄长身旁。 他照旧是站在卫叔玠身旁,话却是对着三人说的:“静舒姐姐能如愿吗,父皇真的会来吗?” 卫仲珩眉毛轻挑,没言语。 卫伯瑾开了口:“父皇会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能安抚人心的温润镇定。 卫季琛觉得,太子说的一定是对的,皇帝肯定会来的。 卫叔玠不了解皇帝,但他隐约觉得他不会来。 这并非是因为他见过皇帝一面,以为他薄情,不善待儿女。 卫叔玠只是想起了云枝那张灿若玫瑰的脸。 即使皇帝想来,云枝也不会同意的吧。 贵妃宫殿。 内侍长要同皇帝禀告静舒公主之事,被云枝拦住。 “此刻,娘正同陛下说话,你不方便进去的。” 内侍长了然,站在门外等候。 云枝问起了静舒公主的情况。 得知她这次狠心至此,竟不是在演戏,而是实打实地挨饿,云枝心中嗤笑,骂了一句蠢。 若想博取皇帝怜悯,何必要真的挨饿。若是换成是她,只在皇帝面前做做样子,背地里该吃什么就吃什么。至于气色,就用脂粉涂抹,化成虚弱模样就行了。 云枝想,假如放皇帝离开,他见了静舒公主,难免会心软。 毕竟是亲生骨肉,即使做错了事,可静舒公主金枝玉叶,哪里挨过饿。 皇帝看到她虚弱的模样,必定会退让。 虽然云枝笃定,皇帝不会为了女儿心里舒服,调转过头责罚她。毕竟只要秦怜儿一日不失宠,她就永远不会失去保护符。 只是,皇帝难免会拿出东西补贴静舒公主,比如赏赐她一些好东西做安抚。 云枝才不会让静舒公主得罪了她以后,还能拿到赏赐。 云枝同内侍长一起走了进去。 待内侍长说完,皇帝的眉头紧皱,正要起身。 云枝朝着秦怜儿使着眼色。 秦怜儿心领神会,她身子一歪,险些跌倒。 皇帝慌忙扶住她。 “怜儿,你怎么了?” 秦怜儿轻抚额头,神情可怜:“无事,只是头有些发晕。陛下,公主那边要紧,你快去吧。” 她一副娇弱无力状,又疑似身子不爽,让皇帝怎么舍得离开。 皇帝为难之时,云枝适时开口:“陛下,不如让我去吧。” 皇帝看向她。 云枝面露担心:“陛下应当听说过,静舒公主与我不和睦。她是陛下的女儿,我一直都想同她交好。今日,也算是一个好机会。我代替陛下去探望她,说不准能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呢。” 皇帝微微颔首:“云枝,你真是识大体。好吧,你母亲这里离不开人,我放心不下,就留下照顾她。你帮我带些补品点心,送去给静舒,再好好劝劝她。” 云枝轻眨眼睫:“有陛下这般疼爱女儿的父亲,静舒公主真是好运。我相信,等我把话送到,静舒公主一定会明白陛下的好意的。” 云枝故意给静舒公主埋下陷阱。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08节 若是她去了,静舒公主仍旧不吃饭,就是不识好歹,连皇帝的话都不听了。到那时候,皇帝对她恐怕一点怜惜之情都没了。 皇帝连连点头。 他是皇帝,自然认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且圣明的。而静舒公主此举,无非是想以死相逼让他更改旨意。假如他真的改了,不就承认了之前的旨意下错了吗。 他是不会改的。 皇帝对教女自有一番道理——过于纵容只能养出不成器的女儿,只有有奖有罚,才能让女儿知道对错,知礼懂规矩。 相比之下,云枝不计前嫌,愿意主动去探望,还了解他的爱女之心,怎能让皇帝不欢喜。 卫季琛嚷道:“内侍长来了,父皇也来了吧。” 床榻上的静舒公主握紧手掌,坚信所受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她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向皇帝告状、提出自己的要求。 她看到了内侍长走进门来,后面跟着一人,想来就是父皇了。 静舒公主下了床榻,恭敬行礼。 “父皇……” 父皇见了她,一定会心疼吧。 回应她的,却是甜润的笑声。 “你拜我做什么,这不合规矩的。” 第277章 王爷表哥(4) 静舒公主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一张娇艳如花的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睁的浑圆,心中涌现出不妙的猜想,往云枝身后望去。 除了一众内侍和宫女,她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父皇他……没来。 静舒公主失望透顶,身子一软,就要晕倒。 云枝适时伸出手,搀扶住她。 “公主,陛下惦记着你,特派我前来探望。你是公主之尊,而我只是一个平民女子,实在担当不起你的如此大礼,快快起来吧。” 静舒公主的心中充斥着难过,她绝食到快要死掉的程度,竟换不得父皇前来看一眼。 经过云枝提醒,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竟阴差阳错地向云枝行了礼。 她胸口微堵,怒视着云枝。 “你很得意吧。” 云枝柔声回道:“对呢。看到公主这般凄惨模样,我确实很痛快。你莫要白费心思了,纵然你今日真的饿死了,不过换得陛下的两滴眼泪。当然,我也会为你落下眼泪。但是,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别妄想可以靠绝食来拿捏我,让陛下惩戒我。简直痴心妄想。” “你滚开——” 静舒公主看向四周。 她惊讶于云枝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如此恶毒的话语,更诧异为何其他人毫无反应。 她饿的太久,反应都变得迟钝了,半晌才想通。 ——云枝的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几乎是贴在她的耳旁说话,旁人只看到云枝面上温柔的神态,以为她在关心静舒公主,哪里能想到从那张娇艳的唇瓣中,会吐露出这般恶劣的言语。 在场众人中,唯有卫叔玠神色稍变。 他久在边关,那里常年吃喝紧缺。 为了找点吃的果腹,他只能勤练骑射功夫,进入山林狩猎。 卫叔玠有一手好射艺,又耳聪目明,能听到细微的响声,而后准确地找到声音的来源,移动自己的弓箭。 最终,一击毙命。 他听到了云枝对静舒公主所说的话。 不知为何,他只有轻微的惊讶,却不十分意外。 从刚见面时,卫叔玠就隐约觉得云枝绝不是在皇帝面前表现的那般温柔乖顺。 此刻,他诚然可以站出来,指出云枝刚才说过的话。 他能收到什么可想而知。 ——静舒公主的感谢、众人的诧异,以及云枝那张美丽面孔上因真面目被戳破而浮现的惊慌失措的神情。 他会因为仗义执言彻底地融入兄弟姐妹中。 但卫叔玠丝毫没有犹豫。 他始终闭紧嘴巴。 这并非是因为一见面,他就对云枝一见钟情,不忍看她被众人斥责,只是仅仅因为他听从内心的声音,不愿也不想戳破云枝。 至于原因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云枝像是被静舒公主的反应吓到了,脚步后退,声音发颤:“公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是奉了旨意前来,你不可以这样的。” 静舒公主见她又在表演,忍不住吼出声。因为长久未进粥饭,她的声音嘶哑,像是锯裂木头的声音,还有些破音。 “你又在做戏!” 可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形容憔悴,大喊大叫,一个美艳动人,神色可怜。 见到此等场景,几乎每一个人都站在了云枝那一边。 云枝只顾演戏,没有注意到身后。她往后退去,却突然遇到阻碍,撞上硬邦邦的胸膛。 真疼。 她眼中涌现晶莹泪花,使得她的表演越发生动,众人都以为她是被静舒公主失礼的举动吓哭的。 云枝侧眸看去,见是太子卫伯瑾。 他一副清冷模样,神情冷淡,宛如高山之巅的雪莲,令人觉得靠近就是一种冒犯。 卫伯瑾抬起手,朝着云枝伸过去。 静舒公主见状,忙道:“太子哥哥,帮我打她!” 云枝闻言瑟缩。 静舒公主和卫伯瑾有兄妹之情,眼看着妹妹被欺负,他当然会寻自己的麻烦。 卫伯瑾还未碰到云枝,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握住。 是卫叔玠。 见状,卫仲珩停下了欲要上前的脚步,忙打着圆场:“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表妹是受父皇所托,父皇人虽未至,但心意到了,足以可见他对静舒的看重。静舒,你就收下父皇的心意,吃点饭菜吧。” 卫叔玠凝眉看向卫伯瑾,黑眸中尽是不赞同:“打女人,不行。” 云枝连忙跑到卫叔玠身后,心想,她同三表哥不过见了几次面,他竟然能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来帮她,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卫伯瑾古井无波的脸上有了细微波动。 他道:“我何时要打人?” 众人皆是一愣。 卫仲珩道:“刚才兄长抬手,不是想——” 他没把那句“打表妹”的话说下去。 卫伯瑾皱眉:“只是表妹的肩头落了一片叶子,我欲拂开罢了。” 云枝忙摸向肩膀,果真碰到了一只泛黄树叶。 她忙掸掉,对着卫伯瑾道了声谢谢。 可云枝对他仍心有防备。 经过这次交锋,她和静舒公主可谓是彻底闹掰了。 云枝想,掸树叶可能是真的,但卫伯瑾想借此吓唬她,也是真的。 卫叔玠松开了卫伯瑾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卫伯瑾的手腕被勒出了一道鲜明的红痕。 云枝一眼就看到了,可她才不会嚷叫出来,让卫叔玠被众人怪罪损伤了太子贵体呢。 云枝忙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陛下托我带来几碟点心,咸甜皆有,公主快吃点填填肚子。” 静舒公主咬破了唇瓣,不肯松口。 云枝亲自拿起一块蝴蝶酥,递至她的嘴边,轻声道:“公主若是有骨气,就别吃,今日活生生饿死在这儿才好呢。你做活人时算计不了我,或许做了恶鬼,还能吓唬我呢。” 静舒公主怨恨地看向她。 没想到云枝打的是这般狠毒的心思,竟要让她饿死。 静舒公主不能让她如愿,立刻夺走点心,胡乱地往嘴里塞。 点心一入腹,她便有些收不住了。 “再拿一块来。” “水,拿水来。” 云枝轻撇嘴唇,暗道,就这点骨气,可真让她瞧不起。 若是静舒公主铁了心挨饿,坚持到底,云枝还能敬她三分。不过现在看来,静舒公主还是色厉内荏之辈,轻轻一戳,就能把她推倒。 卫季琛以为今日父皇没来,静舒公主势必要折腾个人仰马翻。他一个小小的人儿,却是将忧心忡忡都写在了脸上,正担心该怎么办。 没想到云枝轻声劝了两句,静舒公主就用了点心了。 卫季琛睁大眼睛看向云枝,心想,她可真厉害。 他走近了,闻见云枝身上芬芳的气味,猛吸了几口,被云枝抓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09节 卫季琛脸蛋通红,连忙躲在了卫叔玠身后。 云枝朝着卫叔玠眨眼睛。 卫叔玠面无表情。 皇帝的旨意送达,静舒公主也不绝食了,云枝顺利完成了任务,转身要走。 途径卫叔玠身旁时,她柔声道:“表哥,你在贵妃寝宫门口等我。” 卫叔玠还未同意,她就翩然离开。 走到门槛时,她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静舒公主道:“对了公主,你绝食这几日,经书未曾抄写,可不要忘记补上了。” 说罢,她抬脚离去,衣裙扬起,分外飘逸。 静舒公主嘴里塞着点心,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次和云枝较劲儿,她半点好处都未落得。 在宴会上丢了脸,被禁足、罚抄写经书,还白白绝食了好几日。 事情已了,众人散去。 卫仲珩走到卫叔玠身旁,问道:“表妹刚才同你说话了?” 卫叔玠不答。 “你别否认,我可全看到了。你悄悄告诉我,她同你说了些什么?” 卫叔玠不语。 卫仲珩如何旁敲侧击,都问不出来,他很是无奈:“三弟,你怎么像一颗铜豌豆似的,用尽了捶打的法子,还是不开口。” 他无奈离开。 卫季琛拉着卫叔玠的衣袖,低声道:“三哥,我听到了。” 卫叔玠低头看他。 卫季琛朝着他微笑:“云枝姐姐约你相见,是吧。你放心,我会保守秘密,不告诉任何人的。” 卫季琛说着,用手捂住嘴巴,一副绝对会保守秘密的模样。 他又道:“云枝姐姐身上好香啊,我闻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眼看着卫叔玠不停向前走去,快要到宫门了,卫季琛连忙拦住他道:“三哥,你该拐弯了,那里是去秦贵妃寝宫的路。” 卫叔玠淡淡开口:“我要回府。” 卫季琛很是惊讶:“啊?你要放云枝姐姐鸽子吗?” 卫叔玠纠正他道:“我没答应她。” 卫季琛劝了几句,卫叔玠没听。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卫季琛喃喃:“完了,云枝姐姐肯定会生气的。” 云枝回了宫殿,估计着时辰差不多了,就让音儿去看看,三皇子可在殿门外面等候。 音儿看罢回道:“没有人在那里。” 过了一刻钟,云枝又让她去看,音儿的回复照旧是“没有”。 音儿问道:“姑娘在等人吗。不如我每隔一刻钟去看一次,等看到了人,再来禀告。” 云枝道:“不必,应是不会来了。” 她原本想好生感谢卫叔玠一番,但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来赴约。 云枝有些生气,但也只是一点点。 卫叔玠今日帮了她,又没来赴约,如此就算相抵了,她可不亏欠对方什么了。 云枝轻哼一声,暗道:本来想给你分点新奇点心吃。哼,你不来,我一个人吃,吃不完就给宫女们吃,让你吃不到。 云枝想着,就问音儿:“昨天陛下赏赐的那来自异国的点心,叫什么萨其马,全都端过来吧。” 音儿应是。 静舒公主绝食期间,皇后没有露面。 她实在觉得这个女儿离谱,没有遗传她的聪明智慧,脑筋蠢笨至极。 她托人给静舒公主递话,让她不要绝食,静舒公主不听。 皇后就放任她去了。 皇后想,总该吃点苦头,才能长长记性。 再见静舒公主时,她果然长进许多,恭恭敬敬地行礼,也没埋怨绝食几日,皇后一次都没来看过。 皇后暗自点头,宽慰她道:“放心,我会为你讨回公道。不过,你想让云枝受罚,大概是不可能了。只不过能从你父皇那里要来一些宝贝,以做抚慰。” 静舒公主神色厌厌,直到听到“一品当朝”才眼睛发亮。 一品当朝是官员为皇帝所铸,浑身是金,眼睛为宝石,身形又为仙鹤,集富贵和清高姿态于一身,煞是华贵。 静舒公主怀疑皇帝能否割爱。 皇后让她打扮一番,现在就往皇帝面前去,她保准让皇帝赐下一品当朝。 母女二人到了御书房,却得知皇帝去了贵妃那儿。 皇后眉头微紧,掉头往贵妃寝宫而去。 路上看见贵妃在亭中喂鱼,身旁并无皇帝,顿时起了疑心。 第278章 王爷表哥(5) 皇后加快脚步,径直往秦贵妃寝宫而去。 静舒公主满脸不解,紧紧地跟在皇后身后,问道:“母后不是要寻父皇吗?秦贵妃就在那里,父皇定然和她待在一起。母后怎地还要往贵妃宫殿而去?” 皇后心乱如麻,没耐性同她解释,只是脚步匆匆,恨不得下一刻就到了贵妃宫殿。 静舒公主竟追赶不上。 她前几天绝食,恢复饮食后谨遵太医嘱咐不能多食,每日吃的多是清淡米粥。 这会儿一加快步子,她竟有些气喘吁吁。 她实在跟不上了,便停下脚步,稍做休息。 皇后一阵风似地到了贵妃宫门。 她拦住想要通传的宫女,问话道:“陛下可在?” 那宫女老实木讷,下意识回道:“在里面的。” 经身旁宫女使眼色,她突然心头一跳。 明面上是皇帝宠爱贵妃,才频频往宫中来。可这会儿贵妃不在,皇帝仍旧在此处,还待在秦怜儿那里,两人的关系便瞒不住了。 皇后同样想的明白。 她过去只是怀疑秦怜儿故作姿态,勾引皇帝,未曾想过两人大概已经成了好事。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 若是二人真的暗通款曲,想必时间不短了,或许两年三年?一年总归是有的。 霎时间,皇帝对云枝的维护疼惜就都能解释清了。 皇后柳眉一竖,看向那些想要通风报信的宫女道:“我看谁敢偷偷递消息!” 众人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皇后径直朝着秦怜儿的住处而去。 待她一走,立刻有胆大的宫女挪动脚步,飞也似地奔去找云枝。 ——皇后已经往秦怜儿处去了,她再去给秦怜儿报信,势必会被抓住。到时候,皇后的怒火可不是容易承受的。 她只能去告诉云枝,由云枝来想办法,解开眼前的困局。 云枝新得了两只黄鸟,用金笼子装了,挂在廊下,正偏首逗弄着。 她抬头望见一宫女风风火火朝着自己跑来,黛眉一蹙。 她开口,问道:“有何急事?” “皇后……皇后来了,问了陛下在吗,还往夫人的寝殿去了。” 秦怜儿身为秦贵妃之妹,身份尊贵,但因并无诰命在身,众人便称其为夫人。 宫女说话颠三倒四,云枝却听明白了。 她眉头紧锁,忽地又松展开来。 “不用慌。” 她命音儿给报信的宫女备上一份丰厚的赏赐,用来答谢其忠诚。 她脚步缓缓地往母亲住处而去。 皇后已经到了,隔着一扇半开的窗户,她看到秦怜儿坐在梳妆台前,皇帝站在她的身侧。 秦怜儿的脸庞不对着铜镜,而是面朝皇帝。 皇帝手中拿着一只螺子黛,正神情认真地为她画眉。 如此温情脉脉,让人看了委实心中一软。 皇后却觉通体冰冷。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画眉之乐,应是属于夫妻,她一个正妻皇后尚且未曾得到过,秦怜儿凭什么? 静舒公主追上来时,皇后已经闯入了殿内,脸色涨红地质问皇帝:“陛下这是做什么?秦怜儿既是贵妃之妹,又是寡妇,纵然你可怜她,也不应周到体贴至此。” 她突然出现,皇帝手中的螺子黛落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10节 他一直隐瞒着和秦怜儿的关系,却不是因为畏惧皇后。 身为帝王,他想宠幸谁都不必得皇后的一句同意。 他不过是为了宽秦贵妃的心罢了。 当初,秦贵妃拿出两人昔日情意,逼得皇帝应了暂缓立秦怜儿为妃一事。 秦怜儿在皇后出现时,就已经从椅子上离开,恭恭敬敬地跪下。 云枝赶到,皇后正厉声呵斥秦怜儿狐媚惑主,竟连姐夫都要勾引。 云枝听得眉头攒起。 她柔声开口:“后宫诸事,自然应当由皇后掌管。娘娘斥我母亲,名正言顺。可娘娘这般疾言厉色,是否过分了一些。这天下到底是陛下的天下,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娘娘只是辅佐而已。可刚才听到娘娘所言,我却困惑了。难不成陛下要做何事,还得先征求娘娘的意见,待你点头答应了,才能去做?” 皇后的眼珠左右转动,看着秦怜儿和云枝相似的面孔,心道,云枝比起秦怜儿容貌更盛,一张嘴更是惹人讨厌。 她想到静舒公主在云枝手中吃过的苦头,心中升起怒火。 云枝以为,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够拿捏她们母女两个吗?妄想! 她抬手,要打云枝巴掌。 云枝眼疾手快地跪下,颤声道:“即使娘娘生气,要惩罚我,可我还是要说,因为这些话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她一双水淋淋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看向皇帝,一副为了皇帝的威严不受冒犯即使挨打也不后悔的坚决态度。 皇帝眉头紧皱,斥道:“够了!” 他同秦怜儿有往来,自然对不住贵妃,可为何要受皇后质问。难道他身为一国之君,想要宠幸一名女子还要经皇后点头吗。 皇后大惊,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皇帝凛冽目光所惊。 经绝食一事,静舒公主性子有所收敛,若是在平时,她早就义愤填膺地冲上前去,大骂秦怜儿满腹心机。可这会儿,她只是静静看着,一句不敢言语。 贵妃回宫,听到宫人说皇后来了,脸色微变。 她看到皇后与皇帝剑拔弩张的画面,心中不由得一沉。 完了。 当初秦怜儿背着她和皇帝有了私情,秦贵妃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她绝不能让秦怜儿做正经的妃嫔,否则阖宫上下,尤其是皇后,定然会笑话她的。 秦贵妃仗着自己和皇帝的情分,软硬兼施,逼得他点头答应不立秦怜儿为妃。 秦贵妃道:“妹妹同陛下来往,不是因着贪慕荣华富贵,想来失了妃子位分,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吧。” 秦怜儿半分委屈都未表示出来,照旧对秦贵妃恭恭敬敬。 因着皇帝常来看她,秦贵妃不好对秦怜儿做些什么。 秦贵妃想,但凡自己活着一日,就得把这份私情瞒着一日,不能让外人知道,非得让秦怜儿没名没分。 等到秦怜儿容颜老去,皇帝的宠爱自然就无了。到时,秦怜儿更不可能被立为妃子,秦贵妃便可以好生磋磨她了。 没想到,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秦贵妃瞪向皇后,一副埋怨神情。 皇后随行,带有许多宫人。恐怕今天从她的宫殿走出去,没有人会不知道皇帝和秦怜儿的关系了。 皇帝也是如此想的。 他若是再不给秦怜儿名分,就有些故意奚落之意。 如今,秦怜儿是他最为宠爱的女子,他怎么忍心看她被人嘲弄得了圣宠,却连一个妃嫔的位子都没得到。 皇帝开口:“秦氏怜儿,温柔得体,甚得朕心,特封妃位,赐号柔。” 秦怜儿眸色一颤,随即软了腰肢,要盈盈下拜谢恩。 她的腰肢还未弯下,就被皇帝扶起。 “怜儿,你封妃是天大的喜事,我得送你一份贺礼。” 秦怜儿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有陛下陪伴,已经是臣妾天大的福分,哪敢奢望其他。” 皇帝道:“不,这是朕的心意,你一定得收。” “你以后就住在芙蕖宫,我命人将一品当朝放在你的寝殿。它华贵异常,又兼具清新脱俗之感,和你甚是相配。” 秦怜儿柔声应好。 云枝笑容满面。 她早就看中了那尊一品当朝。可宫中多少皇子公主都想要,她没有贸然开口索要,免得被皇帝拒了,惹得满面通红。 这次可好了,她不必想办法,一品当朝就落在了秦怜儿宫里。 它虽然被赏赐给母亲,可母亲的就是她的,她如果想品鉴,随时都能把玩一番。 云枝看向身旁,见皇后和静舒公主都面色难看。尤其是静舒公主,嘴巴微张,一副势在必得之物被人夺去了的不甘神色。 云枝眼珠微转,顿时了然。 皇后若是因为知道母亲和皇帝待在一起,才气势汹汹前来问罪,为何要带着静舒公主一起。定然是她想为静舒公主求得皇帝赏赐一品当朝,才意外得知母亲和皇帝的关系,嫉妒愤恨交织之下,冲动地前来质问。 云枝想,嫉妒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皇后素来聪明。 倘若她脑袋冷静,仔细想过,定然会和贵妃一样,选择瞒下此事,等到母亲失去宠爱,再算今日的账。可她嫉妒了,失去理智了,才会不管不顾地责怪母亲,得罪皇帝。 如今,皇后已经后悔,可悔之晚矣。 搬迁宫殿之事,要在三日后再办。 皇帝为了向众人宣告自己对这位新晋的柔妃格外看重,命人把芙蕖宫重新粉刷装扮,又备下宫宴,让众人向柔妃贺喜。 秦怜儿一个寡妇,又曾经有过不堪的过去,刚被册封就是妃位,庆祝宴会又办的如此声势浩大,让秦贵妃不禁掐断了指甲。 她泪眼汪汪,唤道:“陛下……” 皇帝当时答应秦贵妃,是出于心有愧疚,再加上他刚和秦怜儿好上,情意不深,更多的是新鲜感。 但此刻不同了,在皇帝眼中,皇后规矩死板,秦贵妃娇纵无比,唯有秦怜儿宛如一泓清水,缠绕在他的指尖,依赖他,需要他呵护。 他看到了秦贵妃面上的神情,带着一丝责怪,可他毫不在意,只是嘱咐道:“怜儿是你妹妹,再在你的宫殿待三日,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秦贵妃脸色微僵,点头称是。 等众人一走,云枝立刻快活地扑进秦怜儿怀里:“娘,太好了,你封妃了,还有了自己的寝宫。陛下连一品当朝都给了你。” 秦怜儿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最后一句才是你关心的吧。” 云枝但笑不语。 秦怜儿柔声道:“你也太大胆了,当着陛下的面还敢火上浇油,行挑拨之事。万一这些小手段被陛下看出来了,你怎么办呢。” 云枝柔白妩媚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衬得她艳若牡丹。 “兵行险招。秦贵妃一直拦着不让陛下给娘名分,今日是难得的好机会,既能算计皇后,也能让贵妃吃瘪,我当然要冒险了。何况是为了娘,我心甘情愿。” 秦怜儿满心柔软,轻抚她的鬓发。 “头发乱了。坐下,我帮你梳梳。” 云枝听话地坐在梳妆台前。 她低头,捡起地面掉落的螺子黛,顺口抱怨了一句:“秦贵妃是我的姨妈,可她一点都不顾及姐妹情分。陛下也是,口口声声说疼惜娘,结果平白让你受了几年的委屈。” 秦怜儿蹙眉:“慎言。你我在宫中,需得谨言慎行,即使殿内只有我们二人,有些话也不能说出口。这宫中处处是眼睛,难保哪个犄角旮旯里不会藏着一双眼睛,把你我说的话记下,再当成拿捏我们的把柄。” 云枝捂着嘴巴,连忙点头。 第279章 王爷表哥(6) 秦怜儿手握云枝乌黑秀丽的发丝,轻声道:“并非是姐姐不念姐妹情意。是我有负她在先,和她的夫君有了私情。她不帮我,甚至打我骂我,都在情理之中。” 云枝满不在乎道:“娘无需愧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娘当时带着我,处境艰难时,姨妈她们何曾伸出过手,帮你找过一个可靠的夫君。所谓姐妹情意,不过如此。姨妈将此等情意看得淡薄,可有可无。若是娘谨记姐妹之情,对陛下敬而远之,才是傻瓜一个呢。因为姨妈根本不会记得娘的好,只会认为是理所应当。” 秦怜儿无奈轻笑:“你啊,真是同我一样,一心只为自己,从不管其他。” 云枝目光炯炯:“我以为这般很好。书上说,要以德报怨,才是君子,是大气之人。可君子的日子多是清贫辛苦的,唯有名声好听罢了。既如此,我不要做君子,就要做一个事事只想自己和娘的人。” 秦怜儿疼惜地抚着她的脸颊。 以她女儿的性情看来,以后不会吃得半点亏,她便放心了。 秦怜儿被封为柔妃、赐住芙蕖宫的消息传遍后宫。 众妃嫔煞是惊讶,因秦贵妃平日里隐瞒的紧,她又是个容不得人的性子,绝不会让人在她的宫殿内勾引皇帝,可偏偏秦怜儿却做到了。 嫔妃们好奇不已,又不敢去问在气头上的秦贵妃,想去找皇后打听消息。 皇后却是闭门不出,有人拜访就称身子不适。 满宫都在议论皇后不是病了,怕是和秦贵妃一样,被秦怜儿封妃的消息气的不轻。 梅嫔对着庭院中的梅花树幽幽叹息。 宫女知道她在发愁什么。 十年之前,皇帝是要提梅嫔的位分的。可她素来是人淡如菊的性子,在皇帝面前多嘴说了一句“臣妾和那些俗人是不一样的。她们得了陛下的赏赐,感恩戴德,一副谄媚模样。但臣妾却安之若素,以为得不得赏赐都是一样的。” 皇帝赏赐,正如同寻常人送东西给别人,哪个不希望对方收到东西后,露出欣喜的神情,再感激一番如何喜欢这东西。 梅嫔反应平淡,且拉踩旁的嫔妃,让皇帝很是不悦。 他当即道:“梅嫔既不稀罕这些东西,就如了你的心愿。你照旧做你的梅嫔吧,不必封妃。” 内侍长都准备去筹备封妃事宜了,听见这句话硬生生止住脚步。 煮熟的鸭子飞了,梅嫔惊的脸色微变。 可她绝不能改了口风,转而说自己还是想要做妃子,不想当梅嫔了。 以她的性子,她说不出口。 梅嫔硬生生吃了这场亏,看着皇帝拂袖离开。 旁的妃子们知道了此事,当着梅嫔的面,都夸赞她人如其名,如同梅花一般高洁,不被这些名分所扰,听得梅嫔挺起胸脯,煞是得意。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11节 可背地里,众人都嘲讽她傻瓜一个,到手的妃位都能丢了。 皇帝提梅嫔的位分,并非是因为她得圣心。 梅嫔模样美丽,如同白梅花一般淡漠圣洁。皇帝初时很喜欢她这性子,但时间久了,他发现梅嫔并非是真的淡薄名利。 ——比如梅嫔喜欢某样东西,必不会亲自开口,只得别人主动给她。待给了她,她又不会说半句感谢,而是会蹙着眉怪道,这些金银是腌臜之物,为何要拿到她的面前,然后勉为其难地收下。 旁人尽了心力,精心挑选礼物,得不到梅嫔的好,反而得了两句斥责,心自然冷了。 从此,就无妃嫔、官员往她面前送东西。 皇帝只宠爱了梅嫔三月,就不再踏足她的宫殿。 那次皇帝想要封妃,是因着卫叔玠。 梅嫔运气不错,得宠三月就身怀有孕,不久后诞下皇子,因为成了嫔位。 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边关不稳,需得皇帝的亲生血脉亲自前往,待上十年,才能解边关之困。 当时宫中只有三位皇子。 太子和二皇子分别受皇后和秦贵妃保护,去边关的人选当然不会落在他们头上。 那就只剩下三皇子卫叔玠了。 梅嫔得知卫叔玠要去边关,且一去就是十年之久,没有丝毫关切,只道一切都是命数。 她对年纪尚小的卫叔玠道:“宫中多是富贵景象,你小小年纪看惯了金银珠宝,心智会受影响,去了边关反而是好的。” 卫叔玠问道:“边关这样好,母妃和我一起去吧。” 素来神色寡淡的梅嫔变了脸色。 她未曾回答卫叔玠的话,将收拾行李一事全部交给宫女。 她想,身为儿子,卫叔玠应当对她这个母亲分外尊敬,他却顶嘴,实在太不乖了,该让他吃点苦头。 卫叔玠即将远行,却得不到母亲的半分关怀,何尝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呢。 卫叔玠也是拗脾气,梅嫔不理他,他同样地不去找梅嫔。 到了离开都城那日,皇帝皇后和一众妃嫔都来送行,唯有梅嫔,卫叔玠的生母不在。 卫叔玠等了片刻,不见梅嫔赶来,也不再等候,带着行李就出发了。 皇帝不知内情,以为梅嫔是不忍受分别之苦,才忍痛不来相送。 他的心中涌现对梅嫔的深深愧疚,暗道自己何其残忍,竟拆散一对母子。 他便想用提位分来安慰梅嫔。 可梅嫔显然没有抓住好时机,让皇帝勃然大怒,收回了要赏赐给她的位分。 当时的梅嫔完全不知,她的两次抬位分都是靠着卫叔玠换来的。 若是由她自己去争宠,不知何年何月能坐到嫔的位子上。 如今梅嫔年纪渐长,渐渐明白了自己的位分是如何来的。可她不肯承认,自己没有争宠的能力,只能靠儿子才可以获封。 这会儿听到秦怜儿一被封位,就是柔妃,让她心里如同猫儿抓的一般难受。 梅嫔在宫中没有熟悉的妃子,往常遇到问题,她就一个人苦想,想不明白了就叹息一声,任凭事情越来越糟糕。如今卫叔玠回来了,她一遇到难事,就想到了他。 “快去唤叔玠进宫来。” 得梅嫔传召,卫叔玠进得宫来。 宫女有意提醒,路上就暗示了卫叔玠,梅嫔在为新封的柔妃而烦恼。 卫叔玠瞬间想到了云枝。 她本就仗着皇帝的喜爱,连公主都敢算计,这会儿母亲做了妃子,以后行事恐怕会更毫无顾忌了。 对于梅嫔的烦恼,卫叔玠很不理解。 本朝妃嫔位分有定制,虽秦怜儿提了妃位,但妃位仍有两个空余,柔妃根本阻碍不得梅嫔,她为何烦恼。 这是卫叔玠回都城后,母子两人头一次私下里单独见面。 卫叔玠十岁离宫,那时已经不是毫无记忆的小孩子。但正是因为他记得梅嫔如何待他,所以对她并无孺慕之情。 梅嫔见了卫叔玠,没有开口问起他在边关多年,过得可辛苦,只是看着他的装扮皱眉。 “怎么穿的如此简单?” 梅嫔传召的急切,卫叔玠身上只套了一件墨色长袍。 不过,纵然他有充足的时间,也不会为了梅嫔而特意装扮。 梅嫔向来喜欢自己不开口,旁人就尊她敬她。这尊敬从何处可见?当然是衣着打扮,神情态度。 而二者,卫叔玠都没有。 她轻撇嘴唇,面上不满。 卫叔玠径直问道:“母妃召我,可有话要说?若是无事,我就离宫去了。” 梅嫔这才不情愿地开口。 她把秦怜儿封妃一事说出,拿眼睛觑卫叔玠脸色。 他神色淡淡:“此事已经传遍,我也知道。不过,这些和母妃何干?” 见他一副不开窍模样,显然是自己不直接说,他就不能揣摩领悟了。 梅嫔喜欢的,是不必开口,旁人能揣测出她的心思,可卫叔玠显然做不到。 她便道:“秦怜儿都能封妃。我膝下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却无妃位,岂不是惹人笑话。” 卫叔玠问道:“母妃想要妃位?” 他语气直白,问的梅嫔脸颊一红。 “我也不是想要。位分于我,并无要紧。不过是见了秦怜儿封妃,心中感伤罢了。” 卫叔玠道:“感伤之情不过是暂时的。母妃需得想开一些,我恐怕无法帮忙了。” 眼看着自己嘴上说什么,卫叔玠就真心如此想,完全不往深处揣测,梅嫔顿时急了。 “也不只是感伤……” 卫叔玠直直看她:“母妃将话说的明白一些,否则,我听不大懂。” 梅嫔纠结良久,才轻声道:“也许,另有一些羡慕吧。” “那母妃也想要妃位?” 梅嫔抬起修长的脖颈,矜持地嗯了一声。 身旁的宫女已是大惊,因梅嫔向来是人淡如菊的性子,绝不会主动开口索要妃位,仿佛被功名利禄沾上,就会损了她的高洁品性。 如今,梅嫔却在卫叔玠的一句句逼问下,主动承认了,自己就是羡慕秦怜儿,也想要一个妃位。 卫叔玠颔首:“我已经明白母妃的心意,会找机会同父皇说的。” 梅嫔已经开了口,在他面前,也不再遮掩自己的意思,甚至催促道:“你要快一些。” 卫叔玠应好。 他离了梅嫔宫殿,途径御花园,见一众宫人捧着各色花卉。 他问了一句,才知道这些花卉都是送往芙蕖宫的,为的是装点柔妃娘娘的宫殿。 卫叔玠心道,父皇真是宠爱秦怜儿。 他问起皇帝如今在何处,宫人们随口道:“这几日陛下都在陪着柔妃娘娘。” 卫叔玠便向着芙蕖宫走去。 他四处看去,不见秦怜儿的身影。 肩头突然被拍了一下。 卫叔玠回头,对上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他面色冷静,抬起手将面具取下。 云枝对上他平淡的神情,觉得有些无趣,嘟哝道:“你怎么不害怕啊。” 卫叔玠将那面具拿在手中把玩。 面具沉甸甸的,颇有份量。 他道:“一个面具而已,怕什么。这面具的样子是仿照匈奴人做的吧,外面传闻他们生得凶狠,如同恶鬼一般,所以就把面具做成这等模样。” 云枝点头,忽然想起卫叔玠在边关待了许久,亲眼见过匈奴人。 他见过真人,自然不怕面具了。 云枝问道:“表哥,那些匈奴人真的长得像面具一样吗?” 卫叔玠看了片刻,道:“有几分相似,不过,眼睛要小一些,嘴唇要薄一些。” 云枝在脑袋里勾勒出匈奴人的样子,不解道:“那不是和平常人一样吗?” 卫叔玠点头应是。 云枝顿时觉得面具不好玩了。 她拿一双潋滟美眸看他:“表哥来此,是来寻我玩的吗?我可记得,上次邀表哥,你可是许久未来,害得我苦等许久,脚都酸了。” 惹人心疼的谎话,云枝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劲。 第280章 王爷表哥(7) 卫叔玠道:“我是来寻父皇的。” 他语气微顿,凝视着云枝那张明艳的脸:“不,你绝不会苦等我。” 云枝诧异:“哼,你怎么知道。莫要自作聪明了,我非但等了你,还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腰酸背痛,心也是冷的。这一切都怪表哥你违背承诺。” 卫叔玠从容道:“你约在秦贵妃宫殿外面,是贪图自己方便。连见面的地方,你都只顾自己便利,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在外面等了我两个时辰。我猜你根本就没有出来,不过是命宫人出来看了两眼,知道我没来,大骂几句,就抛之脑后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12节 他说的笃定。 云枝面色凝重,忽地绽开了笑容。 “是,你猜的一点没有错。表哥,你怎么会如此了解我?是不是,在我没有注意的时候,你在偷偷看我,打听我的消息?” 卫叔玠回道:“没有。” 不过,他的脑海里确实不时地浮现云枝的身影。 因此,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云枝丝毫不为卫叔玠识破了自己的真面目而慌乱,反而兴致勃勃。 因为卫叔玠知道了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却没有大嘴巴地四处宣扬,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可以信赖之人。 云枝拉着卫叔玠的手,领他往内殿去。 卫叔玠一时不防,被她抓住了掌心。 云枝的手很软,极滑腻,似一块上等美玉。 卫叔玠想要抽回时,云枝已经松开了手。 她指着殿内的仙鹤道:“你看,这是陛下赏赐给我母亲的一品当朝,是不是漂亮极了。” 卫叔玠抬首望去。 眼前所见,是一片金黄景象,另有宝石点缀其中,甚是恢宏美丽。 卫叔玠微微点头。 云枝眼珠微转,对着他张开手臂:“表哥,抱我上去吧。” 卫叔玠诧异:“什么?” 云枝抿唇:“我说,让表哥抱我上去,我一个人爬不上去这仙鹤。” 卫叔玠虽然离宫许久,但年幼时在宫中学过不少东西,知道这一品当朝的用处。 他便道:“这是摆件,不是由人骑上去的。” 云枝将手臂放下,凑到他的面前:“表哥,你长在边关,怎么像都城里的人一样死板。它固然是一个摆件,不过若是我一时兴起,想骑上去,它就不只是一摆件了。” 她似是想到什么,眼眸微动:“还是说,表哥是没有力气抱我上去,所以才故意寻其他借口拒绝我。” 卫叔玠听出她是在使激将法。 法子虽老,但对他很有用。 卫叔玠确实很难忍受旁人怀疑他的力气。 因此,在云枝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抱着她的腰肢,将她扛在肩上。 云枝惊呼出声。 卫叔玠稍做调整,她就坐在了他的肩上。 惊吓过后,余下的就是激动。 在云枝柔软的臀之下,是卫叔玠紧实有力的肌肉。 硬邦邦的,有些发烫。 烫的云枝脸颊都有些热了。 好在她现在是在卫叔玠的肩头,他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 卫叔玠游刃有余地扛着云枝,走到一品当朝面前。 他开口:“上去吧。” 云枝脆声应好。 她朝着一品当朝扑去,卫叔玠适时托着她的双腿,用以助力。 但因为视线受阻,他的手无意间托住了云枝的臀。 卫叔玠的掌心一颤。 他很快恢复镇定,以极其迅捷的速度,将云枝放在了仙鹤上面。 云枝自然感觉到了那双宽阔手掌的触碰,但她的羞怯,很快就被能骑在一品当朝上面的欢喜所取代。 原来,站在地面,和坐在仙鹤上所看到的景象是截然不同的。 云枝兴致勃勃。 她朝着卫叔玠伸出手,邀他一起上来。 卫叔玠拒绝了。 “你身子轻,骑上去正好。再加上一个我,会压坏了它的。” 云枝朝着他眨动眼睛:“表哥言之有理。你看起来就不轻,万一骑上来,仙鹤碎了,我们两个肯定要被陛下说的。” 她故作调侃。 仙鹤毕竟是用金子打造而成,怎么会碎了。 卫叔玠看到她这副少女娇俏模样,忍不住唇角微勾。 云枝惊讶道:“表哥,我好像第一次见到你笑。当时在宴会上,陛下赐你做王爷,你都没有笑呢。” 卫叔玠诧异,他抬起手,抚向自己的唇角,发现那里果然有上扬的弧度。 他笑了。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卫叔玠问道:“我当时没有笑吗?” 云枝认真地点头:“没有。你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他们私下里都在议论,说你不敬重陛下,没规矩。” 卫叔玠挑眉:“他们?表妹没有参与其中吗。” 他怎么不相信。 云枝有些心虚,手抚着仙鹤的头,轻声道:“我也有一点点了。不过,我可没说你的坏话,只是附和了几句。” 卫叔玠暗道果然。 云枝今日心情大好,扬起声音唤道:“音儿。” 音儿走了进来,看到她骑在一品当朝上面,吓得脸色灰白,忙道:“姑娘,这件东西如何是能随便骑的,让旁人瞧见了怎么办。而且姑娘摔倒了,我怎么同娘娘解释?快下来吧,奴婢接着你。” 云枝挥挥手,示意她走开。 “不要。我不会摔倒。有表哥在,我会安然无事的,是不是?” 这话是对着卫叔玠说的。 音儿求助地看向他,希望这位看着成熟稳重的杞王,能够说上一个不字,帮她把云枝抱下来。 卫叔玠却点了头:“是。” 音儿彻底死了心。 罢了,既然有卫叔玠在一旁,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出事,她就不操心了。 云枝吩咐音儿,把前些日子未用完的萨其马取来。 音儿端了过来,共有六块,摆成“品”字形。 云枝拿了一块。 第一块当然是给她自己的。 她咬了一口,眼睛轻轻眯起来。 随即,她才拿起一块递给卫叔玠。 “表哥,这可是从外邦来的点心,味道很特别,你吃一块。” 卫叔玠从她柔白的手中接过。 他吃了,觉得过于甜腻,眉毛眼睛皱在一起。 云枝笑盈盈地看着他,心道,今日真是看到了卫叔玠不同的一面,原来他也会露出各种神情,不止是会板着一张脸啊。 她将整个身子贴在仙鹤上,侧首看向卫叔玠,告诉他:“母亲还未搬进芙蕖宫,如今还住在姨妈宫里。你要找陛下,应该去那里,而不是来此处。” 卫叔玠恍然大悟。 他竟然忘记了秦怜儿还未搬来。 云枝问道:“表哥找陛下有何事?” 卫叔玠不欲告诉她。 云枝撒娇道:“表哥,你都吃过了我分给你的萨其马,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一定要告诉我的。” 卫叔玠含糊道:“要一个赏赐。” 云枝想了想,卫叔玠什么都有了,还需要什么赏赐,便随口胡乱猜测:“表哥要让陛下赐给你什么。是银子不够花,还是宅子太小了,亦或是,表哥相中了哪家姑娘,想要求陛下赐婚?” “不是——” 说话间,外面音儿的声音响起。 “见过太子殿下。” 云枝便知道卫伯瑾来了。 她不从仙鹤上下来,只是坐在上面,俯视着走过来的卫伯瑾。 在芙蕖宫见到卫叔玠,卫伯瑾脸上浮现惊讶神色。 但只是短短一瞬间,转瞬即逝。 他问道:“父皇可在?” 云枝同卫叔玠对视,眉眼弯弯,虽然未开口,但意思显而易见。 ——喏,又来一个和你一样来错地方的。 云枝解释,皇帝在秦贵妃宫殿。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13节 卫伯瑾轻应一声,只道记错了时间,以为秦怜儿已经搬过来。 他转身要走,云枝开口道:“表哥。” 她一句表哥,引得卫伯瑾停下脚步,卫叔玠抬头看她。 云枝这句“表哥”,却是对着卫伯瑾喊的。 “明日既是我母亲的封妃宴,也是迁宫宴,从此以后,我母亲就住在芙蕖宫了。不知表哥可能来赴宴?” 卫伯瑾轻轻摇头:“抱歉。我那日有差事在身,去不得,贺礼会按时送上的。” 他说罢,抬脚离开,这次,云枝不再唤他。 云枝对卫叔玠轻哼一声:“我觉得,他很讨厌我。” 卫叔玠没言语。 卫伯瑾在时,云枝亲亲热热地唤他“表哥”。可他一离开,云枝才不愿意表哥长表哥短的喊他,只称太子。 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不知为何,卫叔玠却不反感,胸中隐约有松快之意。 云枝嚷道:“你不信我的话?” 卫叔玠点头。 云枝不解:“太子每次见了我,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上次还差点打了我。好吧,那次可以说是误会。但总而言之,他就是不怎么喜欢我。” 云枝明白,她和静舒公主水火不容,皇后又和秦怜儿有嫌隙,太子不喜欢她才是正常的。 可她不能理解。 她如此美貌,怎会有人不喜欢她呢。 非是云枝自大,而是她对自己的长处有着清晰的认识。 她不会同寻常女子一般,明明手艺巧,做了一样精致的绣品,得到旁人夸赞了,却要摇头谦虚,嘴上说着手艺拙劣。 她整天都照镜子,知道自己长得何等模样,也从不谦虚自己长相平平。 因为她就是美丽,除了母亲,她不认为有人会比她更为貌美。 卫叔玠的口中还残留着萨其马香甜的滋味。 甜腻的味道让他的头脑发晕,心里话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他不讨厌你。” “事实是,恰恰与之相反。” 云枝听了,顿时眼眸发亮:“你是说,太子不是讨厌我,反而是喜欢我?” 卫叔玠颔首。 云枝不相信:“这如何可能呢。表哥,我看你是初来乍到,不了解太子,才会说出这种话。” 卫叔玠淡淡道:“我不了解太子,同样,表妹你也不甚了解男人。” 这句话,云枝却是听不懂了,她要卫叔玠细说。 卫叔玠却不想剖析太子的心思,避而不谈,问道:“你现在下来吗?若是不下来,我就先去找父皇了。” 眼看着他真的要离开,云枝慌了,忙道:“不行,我还没玩够。表哥,你不许走,你要待在这里陪我。” 卫叔玠道:“芙蕖宫有很多宫人,他们可以陪你,抱你下来。” 云枝的小脾气上来了:“但我不要他们,只要表哥。你若是走了,我就待在上面不下来,而且,我要一直生你的气。” 她的威胁毫无震慑力。 卫叔玠转身要走。 云枝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骂:“呜呜,表哥太坏了,竟然抛弃我……” 卫叔玠额头抽痛。 听云枝所骂,好像他是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 他转过身来。 “不要太久。” 云枝挪开遮挡眼睛的手,那里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泪珠。 她是在装哭。 卫叔玠竟不觉得意外。 第281章 王爷表哥(8) 又过了两刻钟,云枝才玩够了,朝着卫叔玠张开手。 “表哥,抱我下来吧。” 卫叔玠朝着一品当朝走近,同样地伸开手臂道:“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云枝有些犹豫,再三叮嘱他:“你可得接准了,莫要摔着我。” 卫叔玠要她放心。 他确实也生了一张让人觉得安心的脸,让人看了,就觉得即使天塌下来了,也会有卫叔玠顶着,不必担心。 云枝闭上眼睛,轻盈一跃。 她跌进了卫叔玠的怀里,撞上了他紧绷绷的胸膛。 云枝有些吃痛,轻抚着额头,手往卫叔玠的胸口轻捶了一下:“表哥真是的,将肉长得这般硬做什么,真是疼死人了。” 卫叔玠垂首,见她额头果然有红印子,顿时皱眉。 他抚着自己的胸口,轻轻捶了两下。 云枝问道:“怎么,表哥这是知道自己错了,打两下想要我原谅你?” 卫叔玠摇头:“我是试一试胸口硬不硬。已经试过了,不硬——” 他语气微顿,补了一句:“应是你的身子太软了。” 云枝一愣。 因卫叔玠刚才说的,着实像一个轻浮之人才能讲出口的话。什么身子太软,听了让人浮想联翩。 但说这话的人是卫叔玠,因此云枝一点也不往旁的地方去想,只是嘟哝了一句:“傻子。” 卫叔玠又去秦贵妃宫中去寻皇帝。 他遇到了秦贵妃。 得知他的来意,秦贵妃冷笑一声:“哼,如今我这宫中可热闹极了,谁都想过来。不过,这股子热闹劲不会长久,恐怕过了明天就没了。” 她意有所指,语气含酸。 卫叔玠并不接话,只是告辞而去。 他想,秦怜儿封妃,后宫中大概只有她和云枝是高兴的吧。 皇帝正陪着秦怜儿选明日宴会上的菜品。 这些芝麻小事,若是旁的妃嫔拿来问他意见,皇帝一定觉得烦躁,自己整日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理会这些小事。 可今日却是皇帝主动提起。他同秦怜儿待在一起,连选菜品都不觉乏味。 见卫叔玠来了,皇帝奇怪:“你有何事情?” 卫叔玠看向秦怜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若是他自己的事情,大可以直接开口,皇帝若是允了,他心满意足,若是不允,他也不觉失落。 可此事牵扯到梅嫔,她又是一个把面子看得比性命还要重的人。若是他今天贸然开口,直接告诉皇帝,梅嫔看到秦怜儿做妃子了,自己心有不甘,也想提妃位。虽说这本就是事实,可即使皇帝点了头,同意了让梅嫔做妃,假如这些话传出去了,梅嫔昔日的名声就全都化为乌有了。 梅嫔不会开怀的。 但让卫叔玠拐弯抹角,说一些言语暗示,他又做不来。 他只是干巴巴地说道:“听闻父皇封妃,特来祝贺。” 听到同自己有关,秦怜儿颇为惊讶,温声道谢:“多谢三皇子。明日的宴会,你一定要来啊。” 卫叔玠颔首应是。 他不是会寒暄客套的性情,硬生生地在殿内待了一刻钟。 皇帝一头雾水,不明白卫叔玠来此地的目的,秦怜儿却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琢磨出几分意思。 不过,她知道了,也全当做不知道,并不戳破。 卫叔玠终究说不出口,看待不下去了,就起身告辞。 皇帝长舒一口气。 他对秦怜儿道:“我之前还想着,叔玠同我之间少了十年的父子相处时光,我要好生弥补,多和他相处。如今看来,我还是从旁的地方补偿吧,相处就不必了。我同他在一起说话,简直是一种折磨。” 秦怜儿微笑:“哪有陛下说的如此可怕。我看三皇子挺好的,也想同陛下亲近,不过嘴巴笨了一些而已。” 皇帝没有在秦怜儿这里留宿,起身走了。 秦怜儿想去看看芙蕖宫装扮的如何了,便朝着殿外走去,遇到了面色凝重的秦贵妃。 她温声道:“姐姐。” 秦贵妃冷哼一声:“在家中时,我尚且不知你有这般大的本事,能让陛下一开口,就让你做妃。” 秦怜儿轻声回道:“都是陛下怜爱,也仰仗姐姐的疼惜。” 她答的滴水不漏,显得秦贵妃有些咄咄逼人。 秦贵妃知道自己再闹,也改变不了皇帝的心意,反而会让皇帝以为她嫉妒成性,连亲妹妹都刁难,便没有为难秦怜儿。 秦怜儿到了芙蕖宫,看到云枝正拿着丝帕,往一品当朝上擦去。 她问道:“你把它弄脏了?” 云枝回头,笑道:“我只是爬上去坐了一会儿,没有弄脏。不过,可能鞋子踩到一点点,用水一冲就干净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14节 秦怜儿无奈一笑。 她好奇:“这仙鹤不低,你怎么上去的?是用的梯子,还是宫人们托着你上去的?” 云枝连连摇头。 “娘,你绝对猜不到,是表哥托我上去的。” 秦怜儿道:“仲珩?他来了?” 云枝撇嘴:“他才不来呢。就算他想来,姨妈也不会答应。” 秦怜儿诧异:“是太子,他竟会托你骑上仙鹤?真是难得。” 提及卫伯瑾,云枝眉头皱紧:“更不可能是他了。” 那就只剩下卫叔玠。 这比卫伯瑾还让秦怜儿惊讶。 卫叔玠怎么会纵容云枝的小姑娘脾气呢。 秦怜儿百思不得其解。 云枝道:“表哥其实很好的,比太子好多了。” 秦怜儿提起今日卫叔玠来见皇帝一事。 云枝忙道:“我知道。我问了表哥,他要找陛下何事。他不肯说,只是告诉我,是要一个赏赐。娘,他到底要的是什么赏赐?” 秦怜儿道:“他没说。不过,我已经猜出来了。” 云枝催促她快些说,为此还亲自端来茶水点心,分外殷勤。 秦怜儿失笑:“他应是想为梅嫔求一个妃位。只是,这些话怎么好直说,委婉的话他又说不出来,在殿内待了许久,愣是没讲出来。” 云枝恍然大悟。 她踱着步子,眼睛越来越亮。 “哼,不过是想要妃位吗,值得瞒着我吗。他要是告诉我,我还能帮他想到一个好办法,他也不至于在陛下和娘面前那样窘迫。” 云枝问起,明日宴会给宫中各人的请帖可下了吗。 秦怜儿摇头,只道请帖已经写好,待会儿就命人送过去。 云枝找出给卫叔玠的那张请帖,三两下撕成碎片。 秦怜儿蹙眉:“你不想请他来吗?” “当然不是。” “表哥的请帖,我亲自来写。” 秦怜儿见状,便知她心中不知有了什么主意。 她叮嘱道:“就是捉弄人,也得注意分寸,你那表哥,他可不是好招惹的。” 云枝嗔道:“我没有想捉弄人,我是要帮表哥。” 宫人将请帖用匣子装了,送去各宫。 卫叔玠得了请帖,并不去看。他已经知道芙蕖宫办宴会的时辰,不需再看一遍。 他心里升起了淡淡的烦躁,想着下次见了皇帝,该怎么开口说升他母妃做妃位。 卫叔玠头一次觉得,人生竟还有此等难题,让人绞尽脑汁,也不知解决办法。 到了赴宴这日,卫季琛舍近求远,不直接往芙蕖宫去,反而来到宫门口,眼巴巴地往外面望去。 卫仲珩先到的宫门,抚着他的脑袋道:“四弟是在等我吗?” 卫季琛不敢说不是,只得点头。 卫仲珩便拉着他往里面走。 卫季琛的身子侧着,眼睛不停地向后看去。 看到了一袭墨金衣袍的高大身影,他忘记了对卫仲珩的敬畏,甩开他的手,朝着那身影奔去。 “三哥!” 卫叔玠一愣,微微颔首。 卫季琛兴奋地跑到他的身旁,同他一并向前走去。 “三哥,我等你好久了。我还以为,你和太子哥哥一样,今天不来了。” 卫叔玠摇头:“我本就无事,自然要来的。” 卫仲珩调侃道:“我说今日四弟怎么对我如此热情,候在宫门口等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不是在等我,是在等三弟。” 卫季琛脸上一红。 卫仲珩摇着手中的请帖,见卫季琛腰间也有一张,唯有卫叔玠两手空空。他问道:“三弟,你的请帖呢,礼物在哪里,莫不是忘记带了吧。” 卫叔玠转身。 他脚步匆匆,这会儿放缓了,仆人才追上。 仆人手中捧着一大一小两只匣子。 大的是贺礼,小的是请帖。 卫季琛踮起脚去够。 仆人忙弯下腰,方便他动作。 卫季琛打开匣子,惊呼出声:“三哥的请帖和我的不一样。” 卫仲珩看去,见果真如此。 他们的请帖都是统一的浅蓝色纸笺,而卫叔玠的是黛粉色。 卫季琛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好香。” 卫仲珩低下头去,也闻到了一股清香。 他神色有变。 卫季琛先他一步,说出香味的来源:“是云枝姐姐身上的味道。” 见两人看向自己,卫叔玠把请帖拿在手中,香气扑鼻。 是云枝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 卫仲珩双手环胸:“看三弟这副样子,好像没有提前打开过。不如这样吧,既然纸不一样,味道不一样,想来里面写的内容也是不一样的。三弟当着我们的面,把请帖打开,让我们看看写的是什么。” 卫叔玠不答应。 虽然他以为,里面不会有什么不同。但这请帖一定有云枝的手笔,以她的性子,万一写了私密的话,怎好让旁人看见。 卫仲珩是随口调侃。 他和云枝才是真正的表兄妹,而太子和卫叔玠不过是沾了他的光,才得以唤云枝一句表妹。云枝对他,当然和对其他人是不相同的。 卫仲珩不认为云枝对卫叔玠有何不同。他猜测,可能是卫叔玠得罪了云枝,她才故意捉弄。 他的表妹可是不吃亏的性子。 但卫叔玠不愿意让人看请帖的内容,顿时让卫仲珩变了脸色。 难不成,二人之间真的有他不知道的关系? 卫叔玠若是大大方方地打开,卫仲珩毫无兴趣看。可卫叔玠遮遮掩掩,卫仲珩就非看不可了。 他伸出手,去抢请帖。 卫叔玠躲闪。 卫季琛看得一头雾水。 他想,自己才是小孩子,但虽然好奇请帖中的内容,都没有动手去抢,为什么二哥却……比他还像小孩子。 争夺之中,请帖落地。 众人将上面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 请帖上一手秀丽字体。 “表哥,一定要来,我希望你来。” 寥寥数语,不比卫仲珩请帖上的字多,却让他心中泛酸。 他冷笑两声。 卫叔玠不做理会,将请帖拿起,拍落上面的尘土,收在怀里。 芙蕖宫外,云枝一身粉蓝衣裙,艳若玫瑰,正招呼众人。 她看到三人结伴而行,唤道:“表哥,你来了。” 卫仲珩看了卫叔玠一眼,心道,这声“表哥”究竟是在喊谁。 第282章 王爷表哥(9) 唯一确定的就是卫季琛。 因他是表弟,这句肯定不是在喊他。 卫叔玠和卫仲珩走近,两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云枝。 云枝丝毫不觉羞怯,她喜欢备受瞩目,大方回望:“二位表哥,久等你们多时了,快些进去吧。” 她弯下腰,对着卫季琛道:“表弟,也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位子。” 卫仲珩心有疑惑,不好径直问出口。 卫季琛就没有顾虑,他脆生生道:“云枝姐姐,你刚才那句表哥,究竟是在喊二皇兄,还是三皇兄?” 云枝抿唇一笑:“你很好奇吗?” 卫季琛重重颔首。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15节 云枝含笑望着他身后的二人,心道,见他二人面色凝重,她还以为是路上遇到了棘手之事,听卫季琛所言,他二人竟是为了一句称呼而生气。 她答道:“两位都是我的表哥,刚才喊的自然是两位表哥了。” 她一碗水端平,谁都不偏向。 卫仲珩心头微松。 卫叔玠的眉头皱起,又缓缓落下。 众人落座。 皇后和贵妃也来了,面上不见欣喜之色。 皇帝携秦怜儿现身,她一身石榴红裙,衬得面若桃花。 妃嫔晋封,大都是自己筹备庆祝宴会,另外邀一些好友参加。似秦怜儿这般隆重,连皇帝都出面给她撑场面的,众人从未见过。 乐声欢快,梅嫔心中越发忧愁, 她抬眸,寻找卫叔玠的身影。 找到了后,她以眼神示意,询问卫叔玠事情办的如何了。 卫叔玠只是摇头。 梅嫔便开始借酒消愁,一连饮了许多杯酒,面色酡红,身子快要坐不稳了。 她这般姿态,不像是为秦怜儿高兴,而像是心中难过,无法疏解。 皇帝看得清楚,想开口责备。 秦怜儿先行开口:“云枝,你去看看梅嫔怎么了?若是醉酒,就送她先去后面休息。” 她举起一杯酒,柔声道:“这杯,我敬陛下。” 她几句温声细语,让皇帝暂时忘记了梅嫔失态之事。 云枝到了梅嫔身旁,见她果真已经意识不清,也不询问对方到底想不想去休息,便命人扶着她,往后殿去了。 梅嫔应是醉的狠了,毫无反抗之意,任凭人搀扶着她,躺在了芙蕖宫的偏殿中。 云枝亲自为三位皇子斟酒,以感谢他们能来贺喜。 在给卫叔玠斟酒时,她身子微侧,低声道:“宴会结束以后,表哥莫走,在此处等我。” 卫叔玠这次应了声。 因为刚才他看得清楚,梅嫔被带去了后面,稍做休息。他猜想,云枝留下他,应该是为了让他送梅嫔回去。 如此正事,卫叔玠当然答应。 见他这次很是配合,云枝面上露出满意的笑。 轮到卫季琛时,她调换酒壶,斟了一杯鲜奶:“表弟还小,等到了十四岁,我再给你斟酒。” 卫季琛学着两位皇兄的模样,将杯中的鲜奶一饮而尽。 云枝赞他豪迈。 有皇帝看重,众人对秦怜儿百般奉承,各自送上贺礼,都是难得的珍品。 秦怜儿一一道谢。 待宴会散了,众人尽数离开。 卫叔玠坐在原地,没有离去的打算。 卫仲珩同云枝说道:“我备下了两份礼,一份给姨妈的,一份是给你的。” 云枝故意嗔道:“给我做什么。今日是我娘大喜的日子,你给她贺喜就好了。” 卫仲珩嘴唇微扬:“送份礼物,让表妹也沾沾喜气。” 他向来是个会说话的,三言两语就能逗得人开怀。 卫仲珩起身要走,却看卫叔玠没有站起身,便要拉着他一起走。 卫叔玠不好直言自己同云枝有约,只道想再坐一会儿,将剩下的酒喝完了再走。 卫仲珩奇怪,他看卫叔玠不像是嗜酒如命的人,怎么会为了一壶酒留下。 云枝暗笑,心道卫叔玠思来想去,竟找到这样一个借口。难怪卫叔玠向皇帝求位分,因不能直接开口索要,竟不知怎么开口。 云枝哄着卫仲珩赶紧离开。 宫人们收拾桌椅,见卫叔玠还在,为难道:“三皇子——” 云枝柔声道:“表哥,人都走光了,不必装了,快些过来。” 卫叔玠只觉脸颊火烧一般的烫。 他随着云枝而去,却不是往梅嫔所在的偏殿,而是往云枝的寝殿而去。 秦怜儿不舍女儿,自然要把她留在宫中,在芙蕖宫单独给她留了一间宫殿。 此处全都由云枝自己的心意装扮而成。 庭院中到处都是树木、青草和繁花。 包括云枝的殿门,两旁各有一株蔷薇花,围着门沿蜿蜒而上,在中间相遇,结成了一堵蔷薇花门。 卫叔玠刚靠近,就闻到了浓郁的蔷薇花香。 他奇怪:“母妃在你殿内?” 他一开口,云枝就知道他误会了:“我还在想,这次邀约,你怎么答应的如此爽快,原来是以为我留下你,是为了接你母妃。才不是呢。我娘早就把梅嫔娘娘送回去了。这次邀约,是我有话同你说。” 卫叔玠要跨过蔷薇花门的脚步微顿,在门口立住。 他道:“你找我有何事?” 云枝见他停下脚步,轻哼一声,抬脚进去。 她轻柔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你若是想像个竹竿似的杵在门外,我不拦你。只要我同你说话,你能听得清楚就成。” 云枝施施然坐下,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 卫叔玠隐约听到“梅嫔”“封妃”几字,顿时着急。 他抬脚走了进去,站在云枝面前。 云枝眼眸轻抬:“表哥,坐吧。” 卫叔玠在她的身旁落座。 他问道:“你刚才说我母妃封妃一事……” 云枝直接了当道:“我能帮你。” 卫叔玠眼眸发亮。 他最初所想,让梅嫔封妃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为难的是,因着他母妃的性子,此话不能直说,如此,对卫叔玠来说就成了一件棘手至极的事情。 他语气急切:“你帮我,如何帮?” 云枝轻抬下颌,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这个表哥不必管。你只要知道,我能帮你。不过,我要表哥你求我。” 卫叔玠眉头微皱,重复道:“求你?” “嗯。” 这可让他为难了。 “我……怎么求你?” 云枝诧异:“表哥难道没有求过人吗,连这个都要问我?” 卫叔玠如实地点头:“没有。” 云枝一时失语。 她回想着自己求人的样子,告诉卫叔玠:“要温声细语,撒娇卖痴,说上一句,好表妹,我求求你了,就帮帮我吧。没有你伸出援手,我真的不知怎么办是好了。你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是世间最良善可爱的女子。” “好了,就这么多。表哥,快点说吧。” 云枝觉得,自己当真好心,连要说些什么话,都尽数告诉卫叔玠了。他不过鹦鹉学舌一番,就算求了她了。 卫叔玠眉头紧皱,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云枝声音软糯,他实在学不来。 他尝试着:“好、好表妹……” 他猛然站起身:“不行,我做不来。” 云枝轻飘飘道:“表哥一定是答应了梅嫔娘娘,要让她心愿得偿。我听说过梅嫔娘娘的性子如何——最是爱面子,不肯丢半分脸面。我以为,表哥生长在边关,应该和娘娘的性情不一样的。现在看来,果真是母子,表哥和娘娘一样,为了面子,宁愿违背承诺。” 卫叔玠停下了准备要离开的脚步。 他不喜欢梅嫔的性情,也不想让自己像了她的性情。 可云枝所说,确实很有道理。 梅嫔想要什么,不愿直说,让人给她双手奉上。 而自己呢,因为难为情说不出求人的话,放弃了云枝的帮忙,岂不是和梅嫔一样了。 卫叔玠转过身,眼眸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决:“我说。” 云枝听到了卫叔玠的请求,和她刚才所说的一字不差。 但卫叔玠讲的磕磕巴巴,面红耳赤,云枝听得腰肢都笑弯了。 她道:“还有一份贵重的谢礼。” 卫叔玠答应:“有的。” 云枝便道:“此事包在我身上了,保准让梅嫔娘娘如愿。” 卫叔玠离开芙蕖宫时,心中尚且不信。 秦怜儿刚被封妃,云枝怎么好去找皇帝抬梅嫔的位分。皇帝听了,不会怪云枝插手后宫之事吗。 卫叔玠有些后悔,不该求云枝帮忙。 若是云枝惹怒了皇帝,他除了梅嫔封妃,还添了一件麻烦事,就是亏欠了云枝恩情。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16节 卫叔玠去而复返,告诉云枝:“你别帮我了,礼物我会送来的。” 云枝睁大眼睛:“你不信我?” 卫叔玠不语。 “哼,我就要帮,让你瞧不起我。” “我没……” “臭表哥,你快离开。事情办成之前,不许你进芙蕖宫。” 云枝唤宫人前来:“音儿,让人把表哥赶出去。” 一众宫人半推半请地把卫叔玠送了出去。 翌日。 杞王府收到梅嫔的消息。 卫叔玠猜测,是梅嫔催促他快些办事,打开一看,却是一怔。 信上所写,是今天一早,梅嫔就被封了妃位,现在已经是梅妃了。 她在信中矜持地夸了卫叔玠几句,又道让他进宫,母子两个庆祝一番。 不必梅妃开口,卫叔玠也得进宫去。因为他实在好奇,令自己觉得为难的事,为何只过了一夜,云枝就办成了。 梅妃清冷的脸上洋溢着淡淡微笑,仿佛高山之巅的雪莲沾染了烟火气。 见到卫叔玠,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其实,封妃与否对我并不重要。我同旁的妃嫔是不一样的,她们都贪慕权位和陛下宠爱,我……” 卫叔玠不耐烦听,打断道:“恭喜母妃。不知可需筹办宴会,邀几个好友来庆祝一番。” 梅妃脸色一僵。 她叫卫叔玠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想要像秦怜儿那样大办,让皇帝皇后、贵妃等人都来,是不太可能的。 梅妃虽然清高,但心知肚明自己的面子有几分重。 但不办庆祝宴,她心里又不舒服。 可她在宫中无知己好友,之前因为她人淡如菊的性子,不知道得罪了宫中多少姐妹。若是她递出请帖,恐怕会有不少人拒绝。 梅妃不想被落了面子,便叫卫叔玠来商量。 卫叔玠想了一会儿,道:“人不必多,五六个人就好。” 梅妃轻声道:“会不会太少了一些?” 卫叔玠抬眸看她:“母妃若是好友甚多,请十几个二十几个也无妨。” 梅妃顿时不反对了:“五六个也好,人多了吵闹,我喜欢安静一些。” 卫叔玠已经定好了人选。 他准备去请云枝和秦怜儿。在梅妃封妃一事上,两人可是出了大力气,自然要谢。 他还要请卫季琛前来。这几日的相处,他对卫季琛很有好感。 至于卫仲珩?卫叔玠想了想,决定给他也递上一封请帖。 每个人的请帖,都是卫叔玠亲自所写。 云枝素白的手指,在请帖上龙飞凤舞、肆意潇洒的字体上抚过。 第283章 王爷表哥(10) 秦怜儿寝殿的桌上也放着一张墨金请帖。 云枝拿来一看,柔白的脸颊立刻露出笑意。 秦怜儿不解,凑过去一看,问道:“不过是一张寻常的请帖,字体、用词都无特别之处,你笑什么。” 云枝把请帖放回原处,回道:“正是因为它太寻常了,所以我才高兴。” 秦怜儿的请帖显然是按照规矩,由宫人们来写下。 而云枝那张,则是卫叔玠亲手所写。 云枝心中得意,暗道卫叔玠还不算太笨,知道礼尚往来。 ——她给卫叔玠下的请帖可是独一份儿,他给的请帖若是普普通通,她就要生他的气了。 秦怜儿苦恼,该送上一份怎样的贺礼。 云枝随口道:“娘帮了梅妃这么大的一个忙,还用送贺礼吗。” 秦怜儿嗔她:“总是要送的。” 她思来想去,记起皇帝赐给她的有几匹上好锦缎,其中有颜色过于素静的,不是她的喜好,却是梅妃的最爱。 她便将锦缎挑了出来,另选了两串圆润珍珠,当作贺礼。 云枝两手空空,去了梅妃的宫殿。 她微微行礼,柔声道:“我早就知道梅妃娘娘在这宫中别树一帜,清高脱俗,不喜俗物。所以,我想来想去,觉得什么东西都配不上娘娘,只得央宫中的大儒,为娘娘做了一首诗,赞你品行,望娘娘能喜欢。” 梅妃听她念罢诗,顿时胸中舒畅。 送上金银珠宝,要被她数落一番,若是送这些虚幻缥缈的东西,却是正合她的心意。 梅妃越看云枝,越觉得满意,以为宫中传闻不可信。 有传言称,云枝睚眦必报,心思狠毒,如今看来,她分明是解语花一枚。 梅妃心想,自己品性高洁,在某些人口中,不也是故作姿态吗。 如此想来,她和云枝倒是同病相怜,大好的名声都被流言蜚语连累了。 梅妃主动握住云枝的手:“谢谢,我很喜欢。” 卫叔玠十分惊讶。 他的母妃对何人都是淡淡的,包括皇帝,从未见过她对何人如此热情。 这位表妹投其所好的本领可真是令人敬畏。 卫叔玠所邀之人都来了。 卫仲珩接到请帖时颇为惊讶,因他以为,自己和卫叔玠的关系不好,这种私下里的宴会,不应当会请他才是。 卫叔玠朝他举杯:“二哥。” 卫仲珩释然一笑,心道两人怎么说都是兄弟,只要卫叔玠不做出触犯他底线的事情,他都不会计较。 他同样回敬。 梅妃和秦怜儿坐在一处。 秦怜儿若是想讨好谁,必定能得偿所愿。因此,她和梅妃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让对方引她为知己好友。 秦怜儿以为,梅妃其实很好哄。她不过爱听好听话,性子别扭了一些,但没有坏心思。 两人相谈甚欢。 因是小聚,众人就不拘束规矩。 卫季琛主动请缨,要为众人弹奏一曲。 他的古琴造诣颇深,曾得皇帝亲口夸赞。 卫季琛坐在古琴后,抬手抚琴,琴声叮咚作响,分外动听。 卫仲珩道:“三弟,四弟的琴艺真是出人意料……” 他扭头一看,不见卫叔玠的身影。 卫仲珩很是诧异,举目望去,见卫叔玠不知何时离席,去了云枝身旁。 此刻,两人紧挨着坐下。 卫叔玠低声道:“表妹刚才冲我招手,是为何意?” 云枝娇笑:“表哥的请帖我看过了。那封请帖,是只我一人所有吗?” 她意有所指,卫叔玠立刻明白。 他偏首:“今日赴约之人,自然是每个人都有请帖。” 云枝将艳丽的红唇撅起:“哼,表哥,你分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问的是,只是她一个人的请帖是卫叔玠亲手写的吗。 卫叔玠刚要开口,云枝便道:“表哥,你可不要学梅妃娘娘,口是心非。我可打听过了,本来这妃子的位分,在十年之前就应该给她的,因为她嘴巴太硬,才迟了十年得到。” 卫叔玠被噎了一下。 他沉声回道:“表妹说的对。” 云枝立刻高兴了。 卫叔玠难掩心中好奇,问道:“母妃封妃一事,是如何办成的?” 云枝将脸凑到他的面前,问道:“你想知道?” 卫叔玠颔首。 “那你求我。” 求人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卫叔玠重复起上次的话:“好表妹,我求求你了,就帮帮我吧……” 云枝扑哧一笑:“表哥,你怎么求人像背书一样。” “不过,你的记性可真是好,和上次我教你的竟分毫不差。好吧,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 她轻弯手心,示意他俯耳过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17节 卫叔玠照做。 秦怜儿封妃庆祝宴的第二日,皇帝来芙蕖宫用早膳。 云枝同秦怜儿互相配合,谈起想在院子里种两株梅花树,只是不知何种梅花最清新美丽。 皇帝随口道:“梅嫔精通这个,她最爱梅花,你去问她就好了。” 秦怜儿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随即又蹙眉。 皇帝问她在烦恼什么。 “昨夜陛下不也看见了,梅嫔她眉峰间有忧愁之色。臣妾想,她不是因为讨厌臣妾才露出那样的神情,是触景生情。” 见皇帝一副倾听模样,秦怜儿继续道:“梅嫔伺候陛下的时间不短,又生下了三皇子,为陛下守住了边关。她牺牲如此之大,却还不如臣妾一个刚伺候陛下不久的人。臣妾不敢去找她问梅花之事,怕她以为臣妾是故意炫耀。” 云枝接口道:“我听说,陛下是给过梅嫔娘娘妃位的。” 待皇帝看来,云枝忙噤声,一副不敢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皇帝回忆起往事:“梅嫔她……唉,一言难尽。不过你说的对,她虽有些不对,但念在三皇子的份儿上,也不该只是一个嫔位。这样吧,就提她做梅妃。” 云枝忙道:“陛下真是体贴。” 皇帝道:“如此,你们就可以放心去找她,询问梅花树一事了吧。不必担心她怀疑怜儿是故意炫耀,因为你们已经平起平坐了。” 秦怜儿应是。 卫叔玠听罢,难以置信道:“就这么简单?你一提,父皇就答应了。” “对啊。不然表哥以为有多难。不过,话得分谁说。我来说,很容易。表哥你去说,可就难了。” 卫叔玠陷入沉思。 云枝又道:“所以我说,表哥该早来求我,就早早了结这一桩烦心事了,何至于愁眉苦脸了许久。” 卫叔玠想不通,为何云枝哄上一哄,皇帝轻易地就答应了,没有怪她一个宫外人,竟对后宫之事妄加议论。 他盯着云枝的脸看。 云枝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她轻撩耳边鬓发,朝着卫叔玠眨动眼睫。 卫叔玠忽地心跳错了一拍。 他低下头,掩饰似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次有劳表妹,我会送上谢礼的。” 云枝却道:“谢礼我要亲自选。” 卫叔玠隐约有不好的预感,问道:“你想要什么?” “表哥送我一张虎皮吧。” 卫叔玠不解:“要这个做什么?” 他并非没有猎过老虎,但是为了用虎皮做衣裳,用来取暖。边关实在太冷了,用那点单薄的炭火根本暖和不了身子。 可是云枝在宫中有许多取暖的法子,而且现在离冬天还远着呢。 云枝偏要:“我要在床榻旁的地面上,铺上一张虎皮。如此,我起夜时忘记穿鞋子,赤着脚踩在地上,也不觉得冷了。” “表哥,你应不应我,应不应嘛。” 卫叔玠颔首应下。 云枝同他约好,三日后进皇家猎场猎虎。 卫仲珩看二人讨论的兴致勃勃,竖起耳朵去听。 可因着卫季琛的琴声,他一个字也听不到。 等到卫季琛弹完琴,云枝和卫叔玠已经说完了话。 卫仲珩气得轻捶桌子。 偏偏卫季琛不知他此刻的心情,坐到他的身旁问道:“二皇兄,我的古琴弹的好吗?” “好极了!” 他声如洪钟,吓了卫季琛一跳。 他觉得,二皇兄不像是觉得他弹的好,反而是以为他弹的差劲透了。 他果然还是喜欢和三皇兄待在一起。 卫季琛安静下来,不再同卫仲珩说话。 云枝肆无忌惮地使唤起卫叔玠:“表哥,帮我斟酒。” 她面色酡红,眼神迷蒙,说出口的话酥软轻柔,令人听了,身子在顷刻之间就软了半边。 卫叔玠没有应声,扬起手给她斟酒。 云枝饮罢,故意道:“表哥酒斟的不好,味道没有刚才好喝了。” 酒是同样一壶酒,怎么可能因为斟酒的人不同,就变了味道。 云枝如此无理取闹,让卫叔玠不禁头疼。 他解释:“不可能会变了味道。” 云枝举起酒杯:“表哥尝一尝,就知道了我说的是真是假。” 卫叔玠见她语气笃定,也存了较量之心,伸长脖颈,把她酒杯中的酒尽数喝了。 芙蕖宫外,太子卫伯瑾站定。 他开口道:“前几日我有要事在身,没能亲自来祝贺柔妃娘娘,今日特来补上。” 宫人道:“娘娘去看梅妃了。” 卫伯瑾掌心微动:“表妹可在,我同她说也是一样的。” “姑娘也一起去了。” 卫伯瑾嘴唇微垂。 既然云枝和秦怜儿都不在,他理应改日再来。 可卫伯瑾稍作思量,向梅妃住处而去。 他甚少和梅妃打交道,连去她宫殿的路都不熟悉。 路上有宫人指引,他才到了寒香殿。 还未走近,便听得袅袅丝竹声音。 宫人禀告,说是太子来访。 若是寻常妃嫔,听得太子来找,定然会叫停乐声,告诉众人一声,好让大家做好准备,别太过失礼。 但梅妃是何人。 她有时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又如何会敬畏太子。 梅妃听罢,神色淡淡:“有请。” 这几日,卫伯瑾虽然人在外面,但对于宫中发生的事情可是尽数知晓。 他得知,一直停留在嫔位的梅嫔,突然被封了妃,还是秦怜儿开口向皇帝提议的。 这可让卫伯瑾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据他所知,秦怜儿和梅妃并无往来。若说她们之间有什么交集,只能说云枝和卫叔玠互相认识罢了。 难不成,梅妃封妃一事,有云枝在当中帮忙。 卫伯瑾怀着满腹疑惑走进寒香殿。 他看到眼前景象,顿时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卫叔玠饮了云枝杯中残酒,一本正经地说酒水并无变味。云枝笑他,刚才是她骗人的,为的是哄他饮下残酒。 卫叔玠脸色青青红红。 卫伯瑾看到,卫仲珩和卫季琛都在,想来今日邀约是卫叔玠下的。 四个兄弟,卫叔玠唯独把他忘记。 卫伯瑾心中微沉。 他开口,打断殿内的乐声。 “梅妃娘娘,柔妃娘娘。” 众人停下手头动作,朝他看去。 第284章 王爷表哥(11) 卫伯瑾说出来意,他本是前来向秦怜儿道喜,今日却是碰的巧,便同时向两位娘娘一起恭贺封妃之喜。 梅妃轻轻颔首,并无表示。 见状,秦怜儿轻声道:“梅妃姐姐,何不留太子同乐?” 梅妃这才开口:“太子若是无事,可留下同我们一起饮酒赏乐。” 云枝以为,卫伯瑾不会留下来的。 她压低声音,刚要同卫叔玠说出自己的猜想:“表哥,太子他不……” “多谢娘娘,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宫人搬来椅子,正在犹豫要放在何处,见卫伯瑾已经朝着云枝所坐的位子而去。他心领神会,立刻张罗人摆放桌椅,呈上膳食点心。 有他待在身旁,云枝的举止有所收敛,不再肆意地同卫叔玠取笑。 卫伯瑾同二人道:“表妹,三弟。” 云枝柔声应了。 卫伯瑾轻声笑道:“今日刚进得门来,我还有些恍神,以为是兄弟姐妹们小聚。” 卫叔玠听出他这是心有埋怨,问他为何不邀自己前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18节 卫叔玠如实回道:“我以为兄长公事繁忙,才没有请你来。” 卫伯瑾微微颔首:“便是再忙,也得偷来一两刻清闲。以后,若再有兄弟间的小聚,三弟莫要遗漏了我。” 卫叔玠开口答应。 他心里却奇怪至极。 卫伯瑾不像是看重兄弟情意之人,怎么今日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没有被邀请之事,看来他心中对此事耿耿于怀。 云枝忽地捂唇一笑,惹得卫叔玠偏头看向她。 “笑什么?” “我啊,笑你好不容易做件坏事情,被人抓了个正着,还当面质问。怎么,面对太子,是不是有种对着陛下的感觉?” 卫叔玠仔细回想,却是摇头。 “没有。” 而且,他并不怕皇帝,也不畏惧太子,只不过被卫伯瑾当面戳破,心里有些疑惑罢了。 卫仲珩突然站起身,称他来了兴致,想由四弟弹琴,他来作舞一曲。 卫季琛惊讶地看向他。 云枝立刻眼眸微亮。 寻常看到的都是女子起舞,男子起舞不常见,而皇子亲自跳舞更是罕见。 卫季琛有些担心,想要推辞:“二皇兄,我的琴艺没那么好,万一待会儿弹错了调子,误了你的舞,可就是大罪过了。不如,你还是让寒香殿内的琴师来弹琴吧。” 卫仲珩挑眉:“不必怕。我的舞艺,应该还比不过你的琴艺。再说,不过是大家随便乐一乐,不在乎弹的好坏。” 卫季琛只得被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坐在了古琴后。 卫仲珩没有去后殿换衣裳,仍旧穿着身上那件鸦青色长袍。从席位上离开时,他顺手拔下侍卫腰间的佩剑,而后走到正中央。 卫季琛将手搭上古琴,问道:“弹什么曲子?” “破阵子。” 琴声铿锵作响,隐约有兵戈相向之声。 卫仲珩手中舞剑,眼神凛冽,身姿灵活,带起阵阵剑风。 他忽地将剑尖一转,直冲卫叔玠而去。 云枝吓了一跳,惊呼:“表哥当心!” 卫仲珩唇边带着促狭的笑,只等着剑尖指向卫叔玠面门的时候,再匆匆收回,只对众人说是玩笑罢了。 却见卫叔玠丝毫不惧,将身旁宫人的托盘拿在手中,朝着卫仲珩的长剑迎去。 长剑没入红檀木的托盘中,被卫叔玠轻巧一拽,就挣脱了卫仲珩的手掌。 卫仲珩唇角的笑略有些僵硬:“三弟,玩笑罢了。” 卫叔玠脸上没有半分笑容:“我不喜欢旁人拿着刀剑对着我,纵然只是玩笑。” 卫仲珩的目光微偏,落在云枝身上,见她双眸发亮,直勾勾地盯着卫叔玠,显然是被他刚才的举动所惊。 卫仲珩暗道不妙,他本想看的是卫叔玠惊慌失措的脸,谁让他同表妹相谈甚欢,竟越过了他这个亲表哥去,才想给他点教训。未曾想计划未成,反而让卫叔玠出了风头,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卫仲珩心中后悔,自己只顾着出气,竟忘记了卫叔玠可是在边关待了十年,他若是没有本领傍身,早就死在那里了,哪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云枝的双眸亮晶晶的,称赞道:“表哥好厉害,能不能再表演一次。” 卫叔玠抚额:“这又不是杂耍。” 云枝看向兴致缺缺的卫仲珩:“二表哥都能表演剑舞,表哥为何不可。” 卫叔玠道:“他是他,我是我。” 云枝撇嘴:“无趣的表哥。” 从卫仲珩突然改变方向,舞着长剑朝卫叔玠而去时,卫季琛就已经吓得脸皮发白,连琴弦都拨断了。 这会儿见无人受伤,他才长舒一口气,暗道二皇兄行事真是毫无章法,突然就动手伤人,自己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他走到云枝身旁,软声道:“云枝姐姐,我能同你坐在一起吗?” 云枝柔声应好。 卫季琛拦住要搬桌椅的宫人,吩咐道:“只拿一张椅子来就好,我同云枝姐姐用一张桌子。” 他担心搬动桌子椅子,发出的动静太大,会让二皇兄觉得没面子。 卫仲珩脸色微沉,看着对面席位一番热闹景象,自己这儿却冷冷清清,顿时心里越发郁闷了。 整场宴会中,卫伯瑾始终不发一言,仿佛置身事外。 直到宴会散了,因梅妃有些话同秦怜儿说,云枝就候在殿外等她。 “表妹。” 云枝转过身去,对上卫伯瑾清冷的面容,她黑眸中闪过诧异。 太子……是在等她吗? 云枝向来会看人下菜碟,比如她会一步步试探卫叔玠底线,见他愿意纵容自己,就肆意对着他撒娇卖痴。 可面对卫伯瑾,她却表现的格外温顺懂礼。 云枝恭敬行礼。 卫伯瑾主动相邀:“这次父皇将两国贸易来往交给我,我准备了一些样品,不知是否合适运送出去,想劳烦表妹一观。” 云枝分外诧异:“我?是什么样的东西,还需要让我来看?” 卫伯瑾语气温和:“都是一些女子用品。我想,表妹对布料首饰应该了解颇深,不知你可否愿意帮忙?” 运送至海外的,定然都是好东西。 云枝起了好奇心,便点头答应。 她随着卫伯瑾到了太子府上。 太子在皇宫中自有东宫可住,但皇帝为了方便他在外头办差,另赐了宅子。 这是云枝第一次来。 在她的想象中,太子府邸应当是恢宏大气,极尽华丽。 事实却同她想的不一样。 大是够大的,抬眸望去,一眼望不到边际。 可这里不甚华丽,多显文雅之气。 云枝想,卫伯瑾真是浪费了太子的名分,倘若她是太子,一定极尽奢华,把家中摆满奇珍异宝,而不是笔墨纸砚,经文书卷。 卫伯瑾并不着急领着云枝去看东西,而是带她在院中小亭坐下。 此处景色甚好,亭中石桌上又摆放有各种鲜果点心。 那点心一个个做的小巧可爱,云枝虽刚去过宴会,此刻也忍不住伸出手,拿起点心往口中送去。 “里面放的是什么,好鲜!” 卫伯瑾的唇角扬起弧度,细微的令人难以察觉:“是虾肉和蟹肉。” 云枝过去只吃单口味的点心,咸的就是咸味,甜的就是甜味。这次,她头回尝到咸甜口的点心。 原来肉馅外面裹着一层糯米皮,味道竟这样好。 云枝接连吃了三个,腹部有些发涨。 她欲给自己倒杯茶水,顺顺点心,才发现茶已经倒好了。 她柔声道:“多谢表哥。” “嗯。” 云枝想,其实太子也没那么生人勿近。 她突然记起,自己同卫叔玠的那一番谈话。 卫叔玠说过,太子并不讨厌她。 难道……太子真的喜欢她? 云枝心头一惊,茶水泼在了裙子上。 她连忙摸出手帕去擦。 卫伯瑾眉头皱紧:“房中有女子衣裳,你可以去换一件新的。” 他声音微冷,让云枝瞬间清醒。 婢子领着她去后院。 云枝偷偷转身,去看卫伯瑾的神色。 他皱着眉头,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云枝想,刚才是她想多了。 卫伯瑾是因为有求于她,才故作热情。可这热情是假装出来的,并不持久,没看她一弄湿了衣裙,让卫伯瑾觉得麻烦了,他脸上的温和神情就维持不住了。 云枝心中对卫伯瑾生出的那点火苗般的好感,在瞬间就浇灭了。 她将湿掉的帕子放在桌上,前去换衣裳。 衣裙正合身,且是都城的时新样式,云枝很是喜欢。 她睫毛一颤,暗道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便问婢子:“这衣裳怎么如此合身?” 婢子恭敬回道:“太子要请姑娘来帮忙,这件衣裳就是谢礼之一,是按照姑娘的身形所做的,自然合身了。” 云枝打消了心里的疑惑。 她还以为,卫伯瑾私底下询问了她的身形呢。 原来是一场误会。 卫伯瑾看到她穿着自己亲自挑选的青红衣裙,没说什么,只是引她去前厅。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19节 厅堂摆放着各色盒子、绸缎。 卫伯瑾道:“这些都是样品。等选定了,就跨过大海,送去邻国去卖。邻国常年不同人往来,这是他们同人贸易的第一年,我们挑选的货品需得是最好的,让他们见了瞠目结舌,以后才能常来往。” 卫伯瑾以为,刚开始肯定要送最好的过去,价格自然高昂,不过邻国富绅不少,定有人出得起价。待贸易往来频繁了,再送些物美价廉的过去,让那里的平民百姓也能买得起。 他对政事自有一番见解,云枝不去理会。 她对男人的公事向来不感兴趣,也不想多问。 她一双美眸扫过厅堂摆放的各色东西。 云枝走到布料前,瞧了两眼:“左边这匹明显做工更细,花样更费绣娘的心思。” 婢子看卫伯瑾的神色,见他点头,拿掉了右边那匹布料。 在众多珍珠粉面前,云枝用指腹捻了,说道:“珍珠粉不止要看颜色,还要看香气,手感。软而微硬,最是恰到好处,再加上一点点的香气,雪花似的颜色,才是上品中的上品。” 无论她挑中哪一个,卫伯瑾都不出声否认,仿佛认定了她挑中的就是最好的。 见他如此信任自己,云枝心中得意。 她捻了两盒不同的珍珠粉,往手腕上擦去。 然后,她把两只纤细的手腕放在卫伯瑾面前,柔声道:“表哥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卫伯瑾低头看着,微微点头。 实际他的心完全没有在珍珠粉上,只注意到了云枝冰雪似的肌肤,在他的眼前晃动。 晃的他头晕。 云枝指点江山一番后,见天色已晚,便同卫伯瑾告辞。 刚离了大门,她才记起帕子忘记拿了。 婢子去房中寻,却是寻不到了。 云枝抿唇,那帕子是她刚得的,还没厌倦,这会儿失了心里不快活。 卫伯瑾见状,便道明日命人好生寻找,待找到了定给云枝送去。 第285章 王爷表哥(12) 卫伯瑾目送着云枝离开。 他回到房中,婢子立刻将一条荔枝红帕呈上。 卫伯瑾收在手中。 他鼻尖轻嗅,能闻到细微的香气,是云枝身上的味道。 卫伯瑾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迷离。 第二日,他命人给云枝递消息,说是帕子丢了,找遍府上也没寻到。 云枝心中不乐,脸上也带上了几分。 婢子见了,忙道:“姑娘本是来帮忙的,却丢了帕子,让太子殿下心中有愧。太子说,姑娘的帕子是在府上丢的,总归是他的过错,他有心弥补,便想着抽出时间,带姑娘新买一条。” 云枝兴致缺缺,想着另买一条,也不是她丢的那一条,便道:“转告表哥,不必放在心上。” 又过了两日,到了云枝和卫叔玠约好去围猎场的日子。 她一身朱红劲装,将发丝梳起,用丝带系着,颇为明艳动人。 云枝刚欲出宫去,在宫门处却被卫伯瑾拦住。 他道:“刚好遇到表妹,我正要带你去挑一挑新帕子。” 云枝推辞道:“一条帕子而已,表哥何需放在心上。我不用表哥赔。” 见卫伯瑾仍旧阻拦,云枝无奈道:“不瞒表哥,我今日同人有约……” 卫伯瑾谦谦君子,听到这话理应让路,不扰了云枝的邀约。 但他没有动作,仍旧站在原地。 他清冷的眉眼上染上淡淡忧愁,叹息道:“唉,表妹不去,真是可惜了那皎月纱……” 云枝停下脚步,好奇问道:“皎月纱,那是何物?” 卫伯瑾未曾言语,身旁的内侍主动开口,为云枝解答疑惑:“近些日子,我朝不是要同海国往来。海国使臣不仅带来了货物,还带来许多在当地赫赫有名的商人。他们携带各色宝物,其中就有一匹皎月纱。” “此纱物如其名,如同月光一般皎洁轻盈。穿在身上,不觉其重,只感轻盈飘逸。这样的好物,连海国都只得了一匹,被这商人带了来。听闻这匹皎月纱,只做得一件衣裙,并两条帕子。商人要自留衣裙,只拿出帕子来卖与人。这两条帕子被抬的价高,却也遭人哄抢。所以,太子才说姑娘不去,真是可惜了。” 云枝面露犹豫,问道:“若是我先去赴约,明日再同表哥一起去看,可会迟了?” 内侍道:“今日这两条帕子就要卖出去了,姑娘到时想看,要去哪里看?” 云枝纠结片刻,决定先同卫伯瑾去看皎月纱,再去围猎场找卫叔玠。 她再三确定:“应该不会花费太长时间吧。” 卫伯瑾温声回道:“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不会。” 云枝才放下心。 可她没有想到,若是简单地往街市走一场,匆匆看上两眼,再去围猎场自然是来得及的。但若是看得久了,想同人争夺那两条帕子,来不来得及就说不准了。 海国人生得浓眉大眼,一口生硬的中原话。 他用的是梨花木的匣子,其上镶嵌有珍珠宝石,而匣子里面只放着两条帕子。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买椟还珠,只要匣子,不要帕子。 因为这帕子当真太过美丽,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光泽,当真像月色一般柔和。 云枝一眼就看中了。 她看向卫伯瑾,一句话没说,但眼睛里的“想要”二字已经呼之欲出。 卫伯瑾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没有辜负云枝的期待,豪掷千金,将两条帕子都收入囊中。 他自然可以报出名讳,以本朝太子的威严,让海国商人以寻常价把帕子卖给他。 但一来,卫伯瑾不愿意仗势欺人,还是想同众位买家公平竞争。二来,耗费力气抢夺来的东西,才更令人想要珍惜。此刻,手中的帕子不止是帕子,更是争赢了的奖励。 丝帕、绢帕随处可见,用银钱就可以买得到。但这皎月纱制成的帕子不同,是耗费手段才得来的,就显得无比珍贵。 云枝捧着两条帕子,迎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脸颊绯红,脖颈高昂。 一条丁香紫色。 一条月光白色。 云枝把两条帕子交叠盖在脸上,视线变得模糊。 隔着帕子,卫伯瑾看到她脸颊的笑。 他也随之一笑。 头顶的日头已经落下,换作了皎洁的明月。 云枝抬头望天时,才突然惊觉。 她慌忙地把帕子取下,眨眨眼睛,确定天空上挂着的是月亮,不是太阳。 再看向周围,各处屋檐下的灯笼都已经点亮。 云枝忙问:“什么时辰了?” “已是戌时了。” “哎呀,糟糕了。” 卫伯瑾明知她在担心什么,毕竟他本可以提前邀请云枝出来,或者中途提醒云枝时间到了,该动身去赴另外一场约了,但他却闭口不言。 因为他本就是故意为之。 他在宴会上一言不发,表现的分外冷漠,实际将隔壁的交谈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了,云枝和卫叔玠约好要去围猎场,好好玩乐一番。 他特意挑选了今日,来阻止云枝去赴约。 卫伯瑾明白,用言语阻止是下下等的阻拦方式。 他要让云枝自己忘记了约定。 卫伯瑾不喜欢云枝同卫叔玠亲近。 其实,他不喜欢云枝同任何一个男子亲近。 他喜欢云枝,尽管他并没有向任何人,包括云枝本人透露出一分一毫。 与之相反,他向众人表现出来的是,他对云枝冷漠至极,甚至有些讨厌。 因为卫伯瑾知道自己的母亲,当今的皇后,绝不会允许自己迎娶云枝当作妻子。特别是在秦怜儿封为柔妃之后,皇后对秦怜儿母女两人的厌恶越发深了。 而卫伯瑾一母同胞的妹妹,静舒公主也和云枝水火不容。 他能够想到,当自己的心意被摊开,为众人知晓,将会受到何等的阻拦。恐怕,连和云枝最基本的相处,都会被皇后和静舒公主视为洪水猛兽,拼命要去阻拦。 所以,卫伯瑾选择隐瞒自己的心意。 他只想等待时机成熟,等到有一个时机出现,只要他开口,云枝就能嫁给他时,到那时,他才会把自己所有的心思尽数说出来,让众人知道。 在这个完美的时机出现之前,他都会隐藏自己。 就比如此刻,他听到云枝的烦恼,佯装不解:“表妹一脸愁容,是不喜欢这两条帕子吗?” 云枝摇头,侧身寻找马车:“我要去围猎场。” 卫伯瑾不再阻拦,反而道:“我送表妹去。” 他亲自驾车,路上没有故意拖延,反而加快了速度,尽可能最快地到达围猎场。 卫伯瑾心知肚明,卫叔玠绝不会等到此刻。 但距离围猎场越近,他的心反而悬的越高。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20节 万一呢,万一卫叔玠真的等候在原地。他固然会生气,可云枝好言好语和他解释,他难道不会原谅吗。 卫伯瑾以为,若是换了自己,被云枝放了鸽子,对方两句软话,立刻能浇灭自己所有的怒火。 对着云枝艳若玫瑰的脸,他怎么能生得起气来。 卫伯瑾虽心有忧虑,但手中的缰绳一直没有松开,也没有故意放缓速度。 他清楚,表妹不仅美丽,还分外敏锐聪慧。自己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都可能会让她察觉到端倪,进而发现他的心思。 他这位美貌的表妹,性情和良善没有一点关系。卫伯瑾能够想象到,假如她知道自己倾慕她,脑袋里想到的定然是,该怎么利用这份心意,而不是要如何回应他。 云枝会利用他的爱慕,为自己的母亲尽可能博取好处,再狠狠地打压静舒公主。 卫伯瑾想要的是云枝的真心,可不是她的利用,所以,他要藏好自己的心意。 马车停下。 卫伯瑾跳下马车,朝着云枝伸出手。 云枝东张西望,心中乱麻一般,没有多想,就将手递给他。 雪白的柔荑只在卫伯瑾的掌心停留了短短一瞬间,随即就溜走了。 他的心猛地悬起,升起极大的喜悦,又重重落下。 云枝问围猎场的管事:“表哥在哪里?” 管事看了卫伯瑾一眼,问道:“姑娘所说,可是三皇子?” 云枝忙点头。 “三皇子早早就来了,像是在等什么人。我让他去里面等候,喝点茶吃吃点心,说不定过一会儿人就来了,他也不听,只是站着这儿等。” 云枝眉头微蹙。 “后来,三皇子没有等到人,就走了。” 云枝叹息。 卫伯瑾松气。 卫伯瑾送云枝回宫去。 他见天色已晚,决定不出宫了,就留在东宫。 “表妹,今日的赔礼,你喜欢吗?” 提及那两条皎月纱手帕,云枝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 “很喜欢。” 用一条寻常的帕子,换来了价值千金的手帕,她怎么能不喜欢呢。 今日月色正好,若是能和表妹同游,便是一桩难得的美事。 卫伯瑾想开口邀请,但话未出口,就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今天和表妹相处了太长时间,若是再一起游玩,会惹表妹怀疑了。 卫伯瑾脸上的神情一片淡漠,把云枝送到了芙蕖宫,就开口告辞。 云枝并不留他。 一路上,云枝已经想通了。 虽然放卫叔玠鸽子是她的错,是她为了手帕忘记了时间,让他苦等了许久,可卫叔玠也违背过承诺啊。 他们两个一人一次,就算相抵了,谁也不许说谁。 云枝低落的情绪很快恢复如初。 她向来是万事以自己为先。 没有按时赴约,会让她烦恼一会儿,但绝不会长久地使她苦恼。 就算卫叔玠因此不理会她了…… 云枝轻轻摇头。 “才不会。” 只要她想,没有哪个男子会不愿意理她的。 哪怕她放了对方一百次鸽子,对方依然会乐意看到她。 云枝很快把自己安慰好,去找秦怜儿炫耀自己新得的帕子。 秦怜儿一眼就认出是皎月纱。 云枝诧异:“娘也知道这纱?” 秦怜儿颔首:“如今宫里宫外,哪个人不知道皎月纱。因着两国往来,陛下虽有心买下这纱,给我做衣裳穿。可海国皇帝都未以皎月纱珍贵罕见,而占为己有,陛下又怎么好意思呢。所以,他不但没有命商人把皎月纱送进宫中,为了显示同海国往来的诚意,还主动不参与争执。否则,普天之下,无论凭权势还是金银,谁能争得过皇帝呢。” 云枝也觉可惜:“我只看见了帕子,却没有见到皎月纱做成的衣裳。若是娘能穿上,一定美若仙子。” 秦怜儿问起帕子的来历,知道是太子送的,不免吃惊。 云枝倒没往别处多想:“我先帮了太子,又在他家里丢了帕子,赔我两条帕子也在情理之中吧。” 话虽如此,秦怜儿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286章 王爷表哥(13) 阖宫上下,都知道云枝得了两条皎月纱的帕子,还是太子所赠。 静舒公主心有不满。 她见过皎月纱后,便一心想把两条帕子买到手中。因皇帝放弃了争抢,皇后私下里揣摩他的心意,劝静舒公主也放弃,免得以公主之尊争得了,让皇帝不满。 静舒公主没有想到,这两条帕子最终竟落在了自己亲哥哥手里,却没给她这个亲妹妹,而赠给了她最讨厌的人。 静舒公主前去东宫质问,卫伯瑾丝毫不见慌乱,拿出面对云枝时一样的说辞。 “她帮了我,又不慎在我府上丢了帕子,自然应该新买两条还她。” 静舒公主被堵的哑口无言,只得忿忿离去。 她心中不满,暗道云枝怎地如此好运,不必张口伸手,什么好东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其他公主也听闻此消息,纷纷来到芙蕖宫中,寻到云枝,欲亲自看皎月纱一眼。 四皇子卫季琛也生了好奇心,挤在一群姐姐们中间,嚷着说自己也要看, 云枝将其中一条丁香紫的拿在手中,往上一抛,轻飘飘地落在卫季琛脸上。 卫季琛一时不察,被帕子盖了满脸。 他隔着帕子看向云枝。 “云枝姐姐,轻飘飘的,很舒服诶。” 云枝轻柔一笑:“我也觉得如此。” 卫季琛忽地皱眉,眼睛轻轻抬起,飞快地看了云枝一眼,又迅速地垂下。 云枝见他欲言又止,问道:“有何事要说?” 卫季琛轻声道:“云枝姐姐,你是同三皇兄吵架了吗?” 云枝奇怪:“并未。你何出此言?” 卫季琛轻声叹息:“我今日前来,本想邀着三皇兄一起来的。可他拒绝了我,脸色还不大好。我想,你们两个定然是吵架了,他生了你的气,才不愿意来的。云枝姐姐,我猜的对吗?” 云枝含糊道:“我也不知道。我思来想去,也不清楚哪里得罪了表哥。” 其实,她心知肚明,卫叔玠定然是因为她失了围猎场之约而生气。 云枝红润的嘴唇轻轻撅起,心道:好小气的表哥。这样的小事,生一天的气就足够了。怎么,他还一直生起气来了,难不成,表哥要一辈子不理她了。 卫季琛拉着云枝的衣袖,劝她主动去看看卫叔玠。 云枝断然拒绝:“我才不去。你小小年纪,莫要操太多心。操心太多会生白头发的,你可莫要长成了少年白头。” 经她一吓,卫季琛心有余悸地摸着头,连忙找了镜子来看。 看到镜子中满头乌发,他才放下心来,再不敢胡乱操心,免得真如同云枝所说,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 众人散去,云枝忽感心中落寞。 她手中搅着价值千金的皎月纱帕子,口中抱怨:“坏表哥,因为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哼,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或许是因为她的念叨抱怨,话音刚落,音儿就进门来,说是三皇子来了。 云枝轻眨眼睫:“是谁?” 音儿重复道:“三皇子,姑娘的表哥。” 云枝见没有听错,确实是三皇子,而不是二皇子,她柔白的脸上立刻浮现笑意。 云枝矜持地坐好,吩咐音儿把卫叔玠请进来。 音儿走出去了,回来时身后带着人,却不是卫叔玠,而是卫叔玠宫中的侍卫。 六个侍卫抬着一张虎皮,恭敬问道:“此物要放在哪里?” 云枝很是吃惊,让他们原地放下就好。 她围着威风凛凛的虎皮转了一圈,拦住要离开的侍卫们。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三皇子亲自所猎,说是事先答应好姑娘的,不好违约。” “不好违约”几个字,被他咬的很重,听得云枝脸红耳热。 她失了约,卫叔玠还谨记两人之间的约定,照样把虎皮送来。 行吧,她就原谅了表哥的小气,允许他再生几天气好了。 为首的侍卫面带犹豫,终究开了口:“姑娘,真的不需要我们把虎皮放在你的寝殿吗?” 云枝察觉到不对劲,一语道破:“是表哥吩咐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21节 侍卫知自己失言,但既已经被云枝看穿,也只好承认:“是。三皇子称,姑娘想把虎皮放在床榻旁……都是我多言,请姑娘莫要怪罪。” 云枝眉眼弯弯。 “不仅不怪罪,还要赏你们呢。你们把虎皮搬到寝殿去吧,我去给你们拿银子。” 侍卫们颔首称是。 夜里,云枝脱去鞋,赤着脚,踩在软绵绵的虎皮上,心中分外惬意。 她想,三个表哥之中,太子冷漠,二表哥略显轻浮,唯有三表哥,虽然一开始看着凶巴巴的,实际面硬心软。 又过了几日,卫叔玠还是没来看望云枝。 云枝却并不着急,因为她清楚,假如卫叔玠真的生了她的气,甚至厌烦了她,那她的寝宫里就不会多了一张虎皮。 听秦怜儿所说,皇帝近来沉迷道士玄学,凡事都要占卜一二。 秦怜儿猜测,大概是帝王做的久了,都会有长生不老的痴想。 云枝兴致勃勃:“若是道士真的能炼成长生不老药,给娘和我吃了,就能永葆青春,岂不是很好。” 秦怜儿轻戳她的额头:“你啊你,有什么好事立刻就想到自己头上。你也不想想,宫中先有皇帝,后有皇后、贵妃,和一众妃嫔,就算有长生不老药,也不过区区几枚,哪里就能落在我们母女手中呢。” 云枝顺势依偎在她的怀里:“我相信,就算道士只炼成了四枚,也会有我们两个的。” 秦怜儿轻柔一笑。 她忽地觉得奇怪:“四枚?” 自然是皇帝先留一枚,剩下的才能轮到她们。依照云枝凡事以自己为先的性情,她口中所说,应当是三枚才是,她根本不会将皇后、贵妃放在心上的。 云枝小声道:“也要给表哥留一枚嘛。” 秦怜儿已经猜到她说的表哥是哪个。 “是三皇子吧。” 云枝恭维:“娘真聪慧。” “你整日在我耳边提及三皇子,我自然知道你口中的表哥是他了。” 云枝并不否认。 她想,表哥若是能同她一起长生不老,就能随时陪伴在她的身旁,满足她的各种要求了。 思绪至此,云枝掩唇轻笑。 秦怜儿见状,知道她脑袋里又在想坏主意。 她无奈摇头,提起因道士所说,皇帝亲缘关系太浅,对炼长生不老药不利,皇帝就下了圣旨,让所有开府在外的皇子公主,都尽数回到宫中,等到长生不老药炼制成功,再各自回府。 所以,卫叔玠他们应当已经进宫了。 云枝唇角轻扬,又飞快地落下。 秦怜儿不解:“你不高兴?” 云枝撇嘴:“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表哥想见我,随时都能进宫。若是不想见我,即使他住在隔壁,都不会同我见上一面。” 卫叔玠所住的宫殿虽然没有在芙蕖宫旁边,但也相隔不远。 他搬来的第二日,云枝在亭台水榭中赏荷花时,就恰好同他目光相接。 卫叔玠不言。 云枝不语。 最终是卫叔玠先开口,唤了声“表妹”,就要抬脚离开。 云枝柔声道:“表哥留步。” 卫叔玠只得停下脚步。 云枝站在水榭中,轻声问道:“表哥能过来吗?” 卫叔玠稍做犹豫,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云枝开口,说起虎皮之事,再次向他道谢。 卫叔玠神色淡淡:“不必,这是我答应你了的,自然要兑现承诺。” 不知是自己多心,还是他真的在言语中意有所指,云枝竟听出了一股幽怨意味。 可幽怨二字,怎么可能和身形高大、威武有力的表哥扯上关系? 云枝将手中的手帕轻挥:“表哥以为,这帕子好看吗?” 卫叔玠垂首看去,见它色如丁香,质地轻软,色泽柔和。他虽不懂绸缎布料的好坏,但也能看出这帕子是难得的上品。 他应了一声。 云枝柔声道:“我当日失了你的约,就是为了这只手帕。你不知道它有多难抢,众人挤作一团,只为了争这只手帕。” 云枝将当日之事的来龙去脉说出。 卫叔玠沉默半晌,开口却是:“你为了太子,才没有去围猎场?” 他口中所说是实情,云枝却觉得不对劲。 她思索片刻,才搞清楚奇怪的地方在哪里。 她才不是为了太子,是为了皎月纱的手帕。 卫叔玠说的好像是,她因为要同太子待在一起,才没有赴约,这可是冤枉了她。 卫叔玠声音平淡:“我答应你的,都已经做到。无旁的事情,我就告辞了。” 云枝艳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是被气出来的。 “表哥,你当真要因为失约一事,长久地生我的气,再不同我亲近了是不是。” 不等卫叔玠开口,她就将身子一转:“那我就不讨人嫌了,你不理我,我不理你。” 卫叔玠开口:“好。” 云枝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口中抱怨了数句。 海国使臣此次来到,除了商量贸易往来之事,还想同本朝结盟。而海国皇帝以为,列为盟友最巩固的方式,就是联姻。 他膝下有一王子,正值试婚年龄,尚未婚配,想求娶本朝公主。 众人以为,按照年纪,应当是静舒公主最为合适。 皇后向静舒公主允诺,不会让她背井离乡,嫁给海国王子。 她会仿照前例,收养平民女子为义女,封为公主,嫁去海国。 静舒公主拧眉不语。 皇后以为她仍不放心,就宽慰道:“莫怕。平民女子若是按照正常婚嫁,不过嫁一个同样穷苦的男子,过着紧衣缩食的日子。她若嫁去海国,就成了王妃,能够使奴唤婢,锦衣玉食。所以,有大把的女子愿意被我收为义女,你不必担心没有人选。” 静舒公主看向她,目光灼灼:“母后,把云枝嫁过去如何?” 她虽收了性子,但对云枝是越发憎恶。 她不明白,兄长为何讨厌云枝,却还送给云枝罕见的皎月纱。 即使静舒公主确认,卫伯瑾绝不会对云枝那种妖娆的女子生出半分好感。可她对云枝,现在是既讨厌,又有一点惧怕。 仿佛云枝有一种能力,让人见了她,就会喜欢上她那张艳丽似玫瑰花的脸。纵然第一面不喜欢,时间久了,也会对那张姣好面孔动容。 倘若连兄长都偏向云枝,静舒公主就真的觉得是天塌了。 她必须要杜绝这种可能。 把云枝远远地送走,眼不见心不烦,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海国王子会不会看上云枝? 静舒公主不得不承认,凭借云枝的那张脸,海国王子会对她一见钟情的。 皇后正对秦怜儿的独宠不满,能借送走云枝敲打她,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她同意了女儿的提议。 第287章 王爷表哥(14) 静舒公主主动寻到皇帝面前,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父皇,儿臣情愿为国嫁给海国王子。” 皇帝颇为惊讶。 他还未同意海国的提议。 即使同意了,也得先看哪位公主主动愿意去。但他想着,应该不会有某位公主情愿嫁去海国,毕竟山高路远,一旦离开,此生恐怕都不会有回来的机会了。 他私心里根本没有想过定下静舒公主。 静舒公主是皇后唯一的女儿,皇后疼惜她。皇帝同皇后是发妻,想着要把女儿留在身边,最好选一个都城人士做驸马,如此女儿还能时常进宫来探望。 而且,静舒公主的性情不适合联姻。 ——她娇气,任性,在本国犯了错,不过被禁足几日,罚抄写几本经书就罢了。可若是去了海国,天高皇帝远,她又不是谨慎的性子,稍微犯下错处,被人抓住了,恐怕就会狠狠惩戒。 听到静舒公主的话,皇帝面色凝重:“静舒,这可不是小事,不是你能拿来随口开玩笑的。” 静舒公主心中闪过慌乱,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父皇,儿臣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皇帝忽地一笑:“静舒果真长大了,懂得为我分忧了。这样吧,你的亲事不能随便定下。你先同海国王子相处一段时间,若是觉得他好,你们两情相悦,我再把你嫁过去。若是觉得不好,我全当没听到过你说的话。如何?” 静舒公主稍做思索,以为如此也行,只要能找到借口把海国王子留在宫中,她就能让他看到云枝,对其一见钟情。 海国王子名唤海澈,生得浓眉大眼,身形高大,不过静舒公主所喜欢的,是唇红齿白的俊美男子,因此对他毫无感觉。 海澈背负着海国皇帝联姻的嘱托,他并不在意自己所要迎娶之人是谁,只要对方是花国的公主就可。 海澈对静舒公主分外热情,只要有了空闲,必定同她相约,或赏花,或喂鱼。 这日阳光明媚,海澈便将从海国带来的两匹布料赠给静舒公主。 海国的布料,除了皎月纱,其余的连本国的一般绸缎都比不上。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22节 静舒公主自然不将这些寻常布料看在眼中。 海澈察觉到她的冷淡,心中的热情褪去了几分,心道,他来了已有不少日子,自然知道都城里寻常的达官显贵都用的是上等绸缎布料,何况是宫中贵人。 海国织布技术不佳,所以这次贸易往来,才要带大批的布料过去。 不过这两匹布料虽然材质一般,却是他千里迢迢地带来,且是海国除了皎月纱以外最好的布料。静舒公主纵然不喜,也不应当直接挂在脸上,不留丝毫情面。 海澈也存了气,不再言语。 他和静舒公主两人相处,多是他说,静舒公主只是听罢了。这会儿他不开口,亭子里陡然安静下来。 静舒公主轻抬眼眸,见贴身婢子朝她使眼色,想必是计划已成。 静舒公主看向不远处,见一道宝蓝身影缓缓走近,心中了然。 她软了声音,主动开口:“王子,那边的花开的美丽,你能为我摘下一朵最大的来吗?” 海澈已对她失了耐心,但知道自己娶妻,事关两国联盟,不能被个人的喜恶所影响。 他应了声好,抬脚朝着花圃走去。 他只顾低头寻花,心道静舒公主真是难伺候,摘花就摘花罢,非得要最大的一朵。 满院子的花,他哪里知道哪一朵花最大? 若是摘的不合静舒公主心意,恐怕要招她埋怨。 海澈浓眉紧皱,一双乌黑大眼睛只看得见花,而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人。 随着“哎呦”一声,他察觉到似乎是撞到人了。 至于撞到了什么人,他却没有看清楚,因为对方将手中的花洒了他满身。 他的两只眼睛都被花瓣遮住了。 海澈伸手拨开。 他看到了云枝。 一身宝蓝衣裙,手中只剩下几朵残花的云枝。 她微蹙着眉,看向地面,又抬头望着海澈。 海澈恍惚以为见到了仙子。 在云枝周围的都是极艳丽的花,红的似火,黄如日光,又有绿莹莹的青草在旁。 一众浓烈颜色中,云枝的容貌丝毫不逊色,反而越发夺目耀眼。 云枝的红唇比她手中的红花还要艳丽,日光的照耀仿佛给她的唇镀上了一层金粉。 她忽地展开眉:“你是海国王子吧?” 海澈一时间变得结结巴巴,不知该怎么说中原话了。 “我……是。你怎么知道?” 云枝轻眨眼睫:“海国人和我们生得不一样。” 海澈认真地点头:“是。花国女子,都生得像水一样柔。” “你,也像水,既漂亮,又聪明。” 云枝笑意盈盈:“多谢你称赞。我叫秦云枝,我母亲是陛下的柔妃娘娘,你应当见过吧。” 海澈想起了那位美貌动人的柔妃娘娘,立刻点头。 “你是皇帝的女儿,是公主?” 海澈的声音中满是兴奋。 他想,云枝唤柔妃为母亲,自然就是皇帝的女儿,也就是公主了。 自己的父亲让他迎娶公主,那何必去娶静舒公主,娶眼前这个聪明漂亮的公主不好吗。 但云枝的回答却让他失望了。 她柔声道:“我不是公主。我母亲嫁给陛下之前,先嫁的那人才是我的父亲。” 海澈虽略感失望,但对云枝的热情不减。 他开口道歉,说是自己低着头采花,没有看路,才撞到了云枝。 他忙把地面的残花捡起,低头时却意外发现了一朵开的硕大娇艳的花。 刚才他目光所及,好像没有看到哪朵花比这朵更大。 海澈顺势摘下,献给云枝。 “这朵最大的花当作赔礼,送给你。” 静舒公主旁观许久,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慢悠悠走近,刚好听到海澈的这番话。 虽然一切是静舒公主有意设计,海澈对云枝一见钟情的场面也是她乐见其成的。但海澈忽视自己,径直把最大的花给了云枝,还是让她不满。 静舒公主冷声道:“王子,我不是让你摘最大的花,摘到了吗?” 海澈颔首:“摘到了。” 他将花展示给静舒公主看。 静舒公主伸手去接,海澈连忙躲开,那副慌乱的模样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她把花抢走了。 见状,云枝掩唇轻笑。 静舒公主顿时恼了。 她原本已经学会气定神闲,寻常情况下不会生气的,可一碰到云枝,她所有的冷静念头全都化为乌有了。 她冲着海澈发火:“你不是给我的吗?” 海澈将花递给云枝:“在我们海国有一句俗语。” 云枝猜测,对静舒公主来说,那句俗语绝不是一句好话。 她故意问道:“是什么话?” “最美的人才配得到最美的花。” “所以,抱歉公主,这朵花不能给你,我要送给云枝姑娘。” 云枝笑着接下。 海澈不理会脸色铁青的静舒公主,朝着云枝做自我介绍。 云枝将花伸出,用柔软的花瓣轻轻点了点海澈的鼻尖,声音中带着笑意:“王子,你真有趣。” 海澈只觉头轻脚重,身子软绵绵的。 卫仲珩和卫叔玠相伴而行,看到了这边的热闹景象,便踱步而来。 静舒公主趁机告状。 但在场众人似乎没有一个人是站在她那边的。 卫仲珩听罢,笑出了声。 卫叔玠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云枝问道:“公主,你还有事吗。若是无事,能否让开路,我突然想捉几只蝴蝶回去,同这朵最大最漂亮的花做伴了。” 静舒公主转身就走,见海澈仍旧杵在原地,声音微冷:“王子,你还留在那里做什么。” 海澈纠结了片刻,心中的天平还是倾向了云枝。 他回道:“公主不必等我,我要帮云枝姑娘一起捉蝴蝶。” 静舒公主只觉脸颊火辣辣的,再不询问半句话,抬脚就走。 婢子宽慰道:“如今的场面,不正好合了公主心意。那秦云枝再猖狂,能到几时呢。等她嫁给了海国王子,穿的布料是那样的低劣,所用的首饰,即使送给婢子们,都无人想要的。” 静舒公主想到日后云枝的悲惨王妃生活,顿感心中快活。 且让她得意一会儿,以后哭泣就是她的日常生活了。 云枝身子一转,脚下一歪,险些跌倒。 三人齐齐伸出手。 卫叔玠占了身形敏捷的便宜,先其他二人一步,将云枝扶住。 他将云枝扶稳,便欲松手。 云枝却突然颤声唤道:“表哥。” 随即,卫叔玠的手背上传来一抹湿意。 他垂首,见是两滴泪珠。 他诧异。 云枝……哭了? 趁着他发呆的时候,云枝趁机离他更近,低声道:“表哥,你把他们都赶走,我不想让人看见我妆容花了的样子。” 卫叔玠沉默片刻,终究应了声好。 他对卫仲珩道:“二哥,麻烦带王子离开。” 卫仲珩欲开口询问,为何要留下他和云枝二人单独相处,却见卫叔玠眉头紧锁。 他虽然不喜欢卫叔玠和表妹亲近,但更不喜欢这个从海国来的王子,用一脸痴态看着云枝。 斟酌之下,卫仲珩听了卫叔玠的话,拉拽着海澈离开。 等到周围清净了,云枝才离开卫叔玠的怀抱。 她抬起眼睛,眸中一片晶莹。 卫叔玠捻动指腹,暗道果然是哭了。 “表哥,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没有。”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23节 “你撒谎。你就是有,你不愿意承认,以后也不想理我了,是不是。” 云枝眼尾发红,神情脆弱,仿佛卫叔玠做了天怒人怨的狠心事情。可明明,是云枝只顾着和卫伯瑾在一起,忘记了和他的约定。 云枝不会知道,他一个人站在围猎场前,看着人来人往,双腿站的麻木,心都发冷了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即使被人放了鸽子又如何,以后不理会此等违背承诺的人就好了。可他感觉心口酸酸的,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他不是怨恨云枝。 是在怨恨自己,为什么会被云枝牵动心神,让他变得不像他了。 云枝咬着唇瓣,轻声道:“围猎场的事情……对不起了嘛。你不要不理我,我很喜欢表哥的。我悄悄告诉你——” 她靠近卫叔玠,示意他低下头来。 卫叔玠不肯轻易地听她的话。 云枝就用手挽着他的脖颈,稍一用力,让他被迫低下头来。 云枝用说秘密的语气轻声道:“我喜欢表哥,甚至胜过亲表哥呢。” 卫叔玠望着她乌黑莹润的眼眸,心道完蛋了。 这次冷战,要因为云枝的一句话而彻底终结了。 第288章 王爷表哥(15) 卫叔玠开口:“我不同你置气。” 闻言,云枝立刻止住眼中泪珠,动作迅速地让卫叔玠以为,她刚才是在假哭。 云枝将刚才海澈所赠的那朵硕大红花,递至他的面前,柔声道:“这朵花送给表哥,当作我的赔礼了。” 卫叔玠没接,说道:“这花……是海国王子送你的吧。” 云枝脸颊微红:“他送给了我,便是我的东西了,我想如何处置都可以的。现在,我就想把它转送给表哥。” 卫叔玠没有收下,并非是嫌弃此花是海国王子所摘。 “鲜花当与女子相配,我要它并无用处,还是表妹留着吧。” 云枝轻声叹息,将鲜花收回。 她眼眸微亮,让卫叔玠帮忙把鲜花簪到她的鬓发间。 两人刚刚和好,卫叔玠不好拒绝她的任何请求,何况只是举手之劳。 他伸出手,把鲜花拿在手中,往云枝脸颊一比,发现这朵鲜花着实大,竟比云枝小巧的脸都要大上一分。 卫叔玠拿着红花在云枝乌黑如墨的发丝中比划着。 他将红花簪在云枝脑后偏右的位置。 云枝抬眸看他:“弄好了吗?” 她的眼睛和发丝一般乌黑,又有红花相称,越发显得容貌娇艳。 卫叔玠神情稍愣,而后缓缓颔首。 云枝要领他往芙蕖宫去,亲自踩一踩他猎下的虎皮。 卫叔玠推辞不得,只好随着她去。 秦怜儿正在廊下逗鸟雀,见了两人,促狭道:“和好了?” 云枝不答,只拿一双美眸看向卫叔玠。 他觉得耳根热热的,顶着秦怜儿打量的目光,说了声“是”。 云枝抓着卫叔玠的衣袖,对秦怜儿道:“娘,我有要紧事同表哥说,先进去了。” 她脚步匆忙,领着卫叔玠到了自己的寝宫。 雕花大床旁边摆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虎皮。 满屋都是女儿家的装扮——脂粉的香气、飘逸轻柔的纱幔、画着花鸟鱼虫的插屏……唯有这张虎皮,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男子气息,似乎与整个宫殿都格格不入。 云枝却爱极了它。 她当即褪下鞋子,踩在柔软的虎皮上。 卫叔玠移开视线,不去看她只穿着雪白长袜的脚。 “还未到冬天,表妹就用上了虎皮,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云枝摇头:“一点都不早。表哥,你来试试,试过之后就知道这虎皮有多舒服了。不止冬天可以用,连夏天都能踩上呢。我夜里醒来,时常忘记穿鞋子,它可帮了大忙,否则,我的脚不知被冷了几回。” 在云枝的连声催促下,卫叔玠脱下靴子。 他想,总归隔着一层袜子,不算违了男女大防。 他的脚同他的手一般,宽阔有力。 云枝忽地靠近,双手扶住卫叔玠的胳膊,将脚踩上他的脚面。 卫叔玠一时不察,被她得逞。 他意识到不妥,想要推开云枝时,对方紧紧抓住他,身子轻晃,口中说着:“表哥,别乱动,我会摔倒的。” 卫叔玠哪里敢再动作。 虽有虎皮做垫子,但若是摔倒了,肯定要吃痛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枝踩在他的脚上,口中念念有词:“你的脚好大,是不是我的两只脚合拢在一起,才能比得过。” 她仰起白嫩的脸,望着卫叔玠,问出心中疑惑。 卫叔玠回答不了她。 他感觉到温软正抵在他的肌肤上,云枝身上特有的香气,不停地往他鼻尖涌去。 被云枝触碰过的肌肤,有些发烫,发热,滋生出了细微的痒意。 他的心有些乱。 云枝却起了玩心,将一只脚收回,和另外一只脚共同踩在他的右脚上。 她微微蜷缩起脚趾,声音兴奋:“看啊,表哥,和我猜的一样呢,真的好大一只脚啊。” 卫叔玠垂首。 云枝一时手心抓得不稳,身形踉跄,朝着后面倒去。 卫叔玠及时伸出手,捞住她的腰肢,将柔软的身子揽在怀里。 靠在他的胸膛,云枝心有余悸。 她忽然道:“表哥,你的心跳好快。” 卫叔玠两手掐住她的腰肢,把她放在地面,回道:“你听错了。” 云枝小声嘀咕:“听错了?没有吧,我听的清楚,扑通,扑通,跳的声音很响,又很快。” 卫叔玠穿上鞋子,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匆匆离开。 云枝看他的身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忽地了然,唇边挂着笑容,心道,原来表哥也会害羞。 瞧着,还蛮好玩的。 直到把海澈拉的远远的,再看不到云枝和卫叔玠的身影时,卫仲珩才松开手。 海澈一见束缚松开,立刻要走。 卫仲珩连忙拉住他,一脸警惕:“你去哪里?” 海澈不做隐瞒:“找云枝姑娘去。” 卫仲珩双手抱胸,厉声警告:“离我表妹远一些。父皇是让你多同静舒相处,你莫要认错了人。” 海澈坦言:“我并不喜欢静舒公主。我——” 卫仲珩拦住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都城女子里,你喜欢哪个女子,都能凭借王子身份去求父皇,父皇或许会允了你的心意,但只有云枝不成。” 海澈不解,非得问出个原因。 “因为,因为……” 卫仲珩思来想去,都寻不出一个理由。 他脱口而出:“因为,表妹是要嫁给我的。” 海澈浓眉紧皱,开口问道:“你们有婚约吗?” “没有。” “可下了圣旨,为你和云枝姑娘赐婚?” “没有。” 海澈的眉头忽地松开。 原来只是卫仲珩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后退两步,朗声道:“在海国,两个男子同时倾慕一个女子,会选择决斗,谁输了,就要主动退出。” 他要同卫仲珩决斗。 海澈常年习武,对自己颇有自信,绝对能够打赢卫仲珩。 卫仲珩看了看他紧实有力的肌肉,回道:“为什么要依照你海国的规矩决斗?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比谁更聪明,更讨表妹喜欢。” 两人争执不下,谁都不能说服对方按照自己国家的方式决一胜负。 二人双双拂袖离去。 卫仲珩将海澈的心思告诉卫叔玠,语气轻蔑:“区区小国,还想让表妹嫁过去做王妃,妄想!” 卫叔玠不理他,他便急了,催促着快些回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24节 卫叔玠淡淡回道:“听闻静舒要嫁给海国王子时,不见你着急成这副模样。” 两人混的熟了,在他面前,卫仲珩不再遮掩真实性情:“静舒是我妹妹,可我有很多个妹妹。云枝是我的表妹,我只有这一个表妹。所以,当然是表妹更重要了。” 卫叔玠轻声道:“不会嫁的。” “什么?” “表妹不会嫁的。” 卫仲珩紧皱眉头:“虽说我也不喜欢那位海国来的王子,可不得不说,他人长得周正,不拘规矩的模样还挺招小女郎喜欢的,宫中许多婢子都爱偷偷看他。万一……表妹也……被迷惑了,唉,那可怎么办。” 卫叔玠语气笃定:“不会。海国太穷,她吃不了苦。” 闻言,卫仲珩当即茅塞顿开。 当然,卫叔玠口中的“穷”并非是说海国一穷二白,什么稀罕宝贝都没有。若当真如此,为何皇帝还大张旗鼓地欢迎海国王子和使臣,还命太子筹备贸易往来之事。 海国之“穷”,在于资源不丰,纺织、种植等技术不精。 而他们国家能产出皎月纱,是因为有一处悬崖峭壁旁,生得一罕见植物,抽出丝来,纺织成纱,不必费太多工艺,就能得到一匹美轮美奂的皎月纱,但也仅此而已。 如此“穷”国,云枝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前往。 卫仲珩同样清楚她的本性,看着乖顺,实际满身逆骨,只为自己着想。 云枝心里,只有她自己和秦怜儿,恐怕连死去的亲爹都无。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嫁去海国。 卫仲珩彻底放了心。 秦怜儿告诉云枝,皇帝准备设宴招待海国王子和使臣,还有一众商人。 云枝好奇:“他们会带皎月纱来吗?” 非是她一个人好奇,得知这个消息后,满宫人的反应都是那位海国第一大商人,可会带皎月纱前来。 只是,众人好奇,却无处去寻答案。 云枝不一样。 秦怜儿朝着她微微点头。 “会。” 云枝当即高兴起来。 她得了那两条皎月纱制成的帕子,才知道这纱的好处。 冷的时候暖,热的时候凉,可谓是冬暖夏凉。 捏在手中,既漂亮又舒服。 假如再得一件皎月纱制成的衣裳,那她就更快活了。 云枝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想着该怎么从海国第一商人手里拿到皎月纱。 她愿意出金银,只怕商人不肯卖。 明着买不行的话,她就只能用计策了。 若是商人得罪了哪位娘娘,被问了罪,他为了减轻罪责,只能拿出皎月纱来抵罪…… 秦怜儿熄灭她的念头:“别乱来,陛下很重视这场宴会,犯不上为了一件衣裳而惹怒陛下。” 见秦怜儿神色严肃,云枝只好做罢。 宴会上,云枝刚要落座,就见到了秦贵妃。 她屈身行礼:“姨妈。” 秦贵妃不说起身,只是冷冷一笑:“内侍们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这里是给皇子公主坐的,怎么什么人都安排过来。” 云枝听懂她是在讽刺自己,并不回应,只是站直身子,朝着跟在秦贵妃身后的卫仲珩道:“表哥。” 卫仲珩温声唤道:“表妹。” 在秦贵妃再次出声讽刺之前,他连忙截了话头,引她落座。 安顿好秦贵妃以后,卫仲珩重新回到云枝面前。 他凭空变出一朵鲜花来,喜得云枝惊呼出声。 “如何,比起海国王子送的鲜花,我这朵是不是更漂亮?” 说着,他接二连三地变出许多鲜花来。 “赤橙黄绿青蓝紫,表妹喜欢哪一种颜色?” 云枝思索片刻,回道:“黑色。给我黑色的花。” 她朝卫仲珩伸出手。 卫仲珩犯了难。 他的宽大袖子里没有藏黑色的鲜花。 他道:“黑色的鲜花,我却是变不出的。” 云枝含笑看他:“因为表哥的本事不到家吗?” “非也。” 卫仲珩一脸正色道:“因为表妹太过光彩照人。常言道,闭月羞花,说的就是表妹你了。即使是黑色的花见了你,也会羞红了脸。所以——” 他手心一翻,变出一朵鲜红花朵。 “这朵本是黑色的花,不过在表妹面前成了红色的了。” 云枝明知他说的是好听话,可这些话实在悦耳,不禁笑容满面。 她想起刚才秦贵妃所说,确有两分道理。今日的宴会是秦怜儿和梅妃一并布置的,万一因为她的位置引得秦贵妃发难,让母亲受斥责,可就不好了。 云枝主动邀请:“表哥,我们坐在一处吧。” 她请卫仲珩同坐,就解决了一切问题。 秦贵妃再讨厌母亲和她,待会儿也不会随便张口告状,因为一旦开口,势必会牵连自己的儿子。 第289章 王爷表哥(16) 卫叔玠来的迟了,落座时看到云枝同卫仲珩坐在一处,神情微怔。 他胸口微堵,听得身旁的卫季琛感慨:“云枝姐姐怎么同二皇兄坐在一起?” 卫叔玠仰头饮酒,并不答他。 卫季琛忽地眼眸微亮,做恍然大悟状:“二皇兄和云枝姐姐是亲表兄妹,关系自然好了。三皇兄,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卫叔玠不愿继续听下去,就道:“安静些,父皇刚才往你这里看了好几次。” 卫季琛缩着脑袋,压低声音:“父皇看我做什么?” “许是你的声音太大,讲话太多了。” 卫季琛连忙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因为话多,被皇帝当着众人的面训斥。 如果真是那样,他可就丢死人了。 卫叔玠抬眸,和云枝对上视线。 云枝眉眼弯弯,娇艳红润的嘴唇似是在说“表哥”二字。 看到她笑靥如花,卫叔玠只觉胸口越发堵了。 他偏首,错开云枝的目光。 云枝纳闷,她同表哥不是和好了吗,怎么表哥好像还在生气。她并不认为表哥是出尔反尔的人,必定不是因为围猎场一事在生闷气,那……便是又发生了其他事,惹他心中不快了。 云枝正在凝神思索,卫仲珩指着庭院中摆放的绿芙蓉花道:“都说红花绿叶,绿花却难得,花房是真下了功夫,竟能养出绿色芙蓉花来。” 云枝知道内情,便告诉他,此花非花房养出来的,而是出自梅妃宫中。 梅妃最爱梅花,同秦怜儿往来以后,知道她也爱花,尤爱芙蓉花,便想着亲自养出来几株,赠给秦怜儿,以彰显她二人的情意深厚。 梅妃颇有侍弄花草的天赋,平日里她不屑去做这些让自己双手沾泥的粗鄙活计。但秦怜儿委实合她的心意,她便纡尊降贵,随意摆弄几番,竟养出寻常人耗费一生时间都不可能养出的绿芙蓉来。 卫仲珩听了,同样惊叹不止。 在他的眼中,梅妃故作清高,似乎并无可取之处,如今看来,她竟还有这般精妙的技艺。 海国众人向皇帝行礼,为首的是王子海澈。 他的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待看到了云枝,笑意加深。 云枝回之一笑。 卫仲珩嘴上不留情:“活像个开屏的孔雀。” 云枝反驳道:“海国王子的身形样貌,同孔雀一点也不像,更像是威武的熊或者猛兽,而表哥才更像漂亮的孔雀。” 卫仲珩本意是在说海澈没规矩,竟试图吸引云枝的目光,像孔雀一般招摇,不是夸他漂亮。没想到云枝误会了他的话,竟反过来说他是孔雀,因他更俊美。 云枝是在夸他,他贸然反驳,岂不是驳了云枝的面子,又仿佛在否认自己的容貌吗。 卫仲珩一时之间解释不得,也无法反驳。 见他哑口无言,云枝掩唇轻笑。 她何尝没有听出来卫仲珩讽刺的意思。 不过是装聋作哑,佯装不知道罢了。 这招可是她从皇帝那里学来的。 皇帝对着争风吃醋的妃嫔,也是装作听不懂,鸡同鸭讲一番糊弄过去。 云枝耳濡目染,也学会此等应对方法。 她知道卫仲珩在不满海澈对她笑,可她没耐性去柔声劝慰,便用上了此招。 海澈身后,依次跟着使臣、商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25节 云枝伸长脖颈,一眼就看到了卖皎月纱给她的那位海国第一商人。 他瘦高身形,眼睛同海澈一样,大而明亮,但眼中的目光却和海澈不同。 ——海澈的眸子中尽是澄明,而他的眼睛中满是精明算计。 海澈照例说了一些恭敬言语,云枝无心去听。 她心中急切,想要海澈快些说完,好让商人将皎月纱拿出,让她看上一看。 海澈说罢,便是海国使臣。 最后,终于轮到海国第一商人。 他知自己身怀皎月纱,却不进献给皇帝,会让皇帝心存不满。 海国同花国不同,推崇商业,因此商人在本国的地位很高,所以他的皎月纱从来都是卖出去,未曾献给过贵人们。尽管如此,他也未受到任何存心报复。 但到了花国,此处商人地位排末等,他自然要入乡随俗。 不过,要他把皎月纱进献,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此行带来了许多彩绘泥偶,都是仿照海国传说中的神仙精怪所制,新奇有趣,一一送给今日宴会上的众人。 商人深知,送其他东西,例如布料,因其技术不精,不会被人珍惜,反而送这些新奇小玩意儿,会让人生出欢喜。 云枝得了一个红绿泥偶,丑兮兮的,她看了却很是喜欢。 卫仲珩手中拿着的是一个蓝紫泥偶,做工同样精致。 云枝向对面看去,见卫叔玠拿着一个口中含火的泥偶,不禁笑出了声。 那个泥偶愤怒吐火的模样,真的和卫叔玠很像。 皇帝拿着泥偶,对商人的好感倍增。 见状,商人才提出要将皎月纱制成的衣裙拿出,让众人一观。 共有五个宫人拉住衣裙的五角,向众人展示衣裙。 颜色清雅,轻巧飘逸。 只是看看,就能想象到穿上以后,会是何等的身姿绰约。 云枝越发心动了。 见过皎月纱的人,没有不想得到它的。 商人又道:“此纱难得,它的原料生在悬崖峭壁处,只有寥寥几株。虽是每年都能采摘,但制成的纱质量不一,今年这匹,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一匹。这些年,悬崖处的植物长势渐渐不好了。那植物特别,一旦换了其他地方是长不成的。若是按照现在的情势,它迟早会枯萎衰败,这匹皎月纱就成了世上最好的一匹。” 他的一番话,让众人蠢蠢欲动的心越发热切。 皇帝亦有些意动,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这条衣裙?” 商人道:“不瞒陛下,这些年我卖货物,已经积攒下不少银钱。金银于我,已经不甚重要了。我之所以把皎月纱制成这条衣裙,是想自行留下,当作传家宝贝。” 他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意在告诉众人,不要再打皎月纱的主意了,即使出多少银钱他都不卖,因为他要自留。 皇帝颇为遗憾,但君子不夺人所爱,也深表理解。 秦怜儿同皇帝坐在一处。 皇帝低声问道:“想要吗?” 秦怜儿摇头:“不想的。” 皇帝好奇,如此漂亮的衣裙,怎么会有女子不动心。 秦怜儿解释:“臣妾得了陛下疼爱,有了不少华贵衣裙,对这等宝贝,只有欣赏的念头,却绝生不出占为己有的心思的。” 皇帝听了,身心畅快。 他刚才那点得不到皎月纱的不快活,也就烟消云散了。 静舒公主对商人的话嗤之以鼻,心道,不过是故意抬高皎月纱的身价,想卖个好价钱罢了,她才不相信那番鬼话。 她命人将商人喊出来,问他多少银钱才肯卖掉皎月纱。 商人恭敬回道:“公主,我已经说过了,此纱不卖。不过,我之前卖出去过两条皎月纱制成的帕子。你若是想要,可以去找找它的买家,再买到你的手中。如此,你就能拥有皎月纱了。” 静舒公主掐紧手心。 那两条帕子在云枝手中,还是她的亲哥哥高价买来的。 一提及此事,更坚定了她买下皎月纱衣裙的决心。 她想,云枝得了两条帕子算什么。到时候,她要穿着皎月纱制成的衣裙,在云枝面前转一圈儿,让云枝嫉妒红了眼睛。 商人见静舒公主纠缠,便称自己要回宴会去了,恕不再奉陪。 静舒公主喊住他:“你知道我要嫁给你们王子,做王妃吗,你要得罪我?” 商人心里觉得好笑。 他看静舒公主,就像看一个仗着权势吓唬人的小姑娘。 他连两国皇帝都敢拒绝,怎么怕一个王妃。 商人道:“公主,我该说的已经说过了,此纱不卖。” 说罢,他不理会静舒公主面上的神情,转身回了座位。 云枝施施然从树后走出。 静舒公主瞪圆眼睛:“秦云枝,你敢跟踪我?” 云枝将手指抵在嘴唇:“慎言。公主难道忘记了,上次你因为说错话,被罚禁足、抄经书,吃了不少苦头呢,怎么还没有学乖。” 她轻扬起帕子,微微扇风。 静舒公主看出那帕子是皎月纱,清楚云枝是在故意刺激她,便道:“得了两只帕子有什么好得意的?有本事,你就把那条衣裙拿来,我就佩服你。” 云枝觉得好笑。 静舒公主的激将法真是太拙劣了。 刚才她本想和静舒公主一样,私下里问问商人,究竟要怎样才能得到那条衣裙。不过,还好她没有先开口,不然被臊的满面通红的就是她了。 云枝淡淡道:“公主的佩服……嗯,是很了不起的东西吗。” 静舒公主脸颊发烫。 她狠下心:“秦云枝,你若是真能得到皎月纱衣裙,我就从此不和你作对了,还唤你一声姐姐,听你的话,绝不违抗。但你要是做不到,就——” 她唇角带笑:“就嫁给海国王子,做他的王妃。怎么,你敢赌吗?” 静舒公主的心砰砰直跳,期待云枝答应,又怕她断然拒绝。 云枝忽地想通了,为何自己“碰巧”和海澈在花圃中碰面。 原来,一切都是静舒公主设计。 她一定是想让自己嫁给海澈,从此远离花国,再碍不住她的眼睛了。 云枝想了想,轻声应好。 静舒公主眉心一跳,不确定道:“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云枝故意道:“公主再问,我就后悔了。” 静舒公主忙道:“不能后悔,你已经答应了。我肯定说话算话,希望你也能兑现承诺。海国王子一个月后就会离开,这一个月内,你若是得不到皎月纱衣裙,就随着他们一起走吧。” 云枝柔声道:“好。不过一个月后,公主要做好叫我姐姐,为我马首是瞻的准备了。” 静舒公主冷笑。 云枝从另外一条路回宴会,却遇到了卫叔玠。 他手中拿着海国商人送的泥偶,一脸凝重。 “表哥。” 云枝脚步轻快地跑上前去。 她盯着卫叔玠的脸:“表哥愁眉苦脸的,又生我的气了吧。” “没——” 云枝不信:“书上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看不然,是男子比女子难养才是,表哥尤甚。你对我要坦白一些,不要自己生闷气,这样我怎么能知道你的心思呢。说说吧,为什么生气。” 卫叔玠在边关十年,并无多少知己好友。 他刚去时,尚且是孩童,又是皇子,旁人当然不敢和他亲近。 这使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虽然快言快语,但真有了心事,却是埋在心里,不去对人倾诉。 云枝的话让他心头一震。 良久,他才发出声音。 “你为什么和二哥坐在一起?” 第290章 王爷表哥(17) 云枝神色微惊。 她未曾想过,卫叔玠竟是为了区区小事而生气。 只是因为她和卫仲珩坐在一起,而非他,就让他生了闷气,甚至一个人离开席位,看着泥偶发呆? 云枝不禁唇角微勾。 卫叔玠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自己被云枝一哄,当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连忙补救,语气急促:“我乱说的,你当作没听过。” 云枝柔声道:“因为是二表哥先来的,我才同他一起坐下。下次,表哥先来,我和你坐在一处,好不好?” 卫叔玠解释的话被堵在嗓子中,喉咙微滚,应了声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26节 云枝完全没打算自己解决和静舒公主的赌约。 她要旁人帮忙。 帮她忙的人,最好还是静舒公主的亲哥哥们。如此,静舒公主得知之后,才会被气的不轻。 云枝语气幽怨,把赌约说出。 卫叔玠皱眉:“海国商人当着父皇的面说了,此纱不卖,要自行留着,不就是为了断绝众人的心思。你怎么还答应静舒……” 云枝眼尾微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当时被逼的急了,一时间头脑空白,就应下了。表哥,我该怎么办。罢了,此事是我自己答应的,当然要我自己承担。大不了,我就兑现承诺,嫁去海国好了。我只是舍不得娘,还有表哥你……” 卫叔玠听得心口微堵。 他声音平稳有力:“无妨。我会想办法,你不必担心,也不用嫁给海国王子,一切有我。” 云枝眼眸微软,轻轻颔首。 她从怀里摸出自己的泥偶,交到卫叔玠手中:“表哥,我们交换泥偶吧。” “嗯?好。” 卫叔玠虽然不解,但还是颔首应下。 云枝摸着新得的泥偶,戳戳它的脸蛋,含笑道:“它和表哥长得好像啊,尤其是生气的样子。” 卫叔玠看到她葱白一般纤细的手指,落在泥偶酡红的脸颊,顿时感觉,那手指仿佛在轻抚着他的脸。 卫叔玠喉咙发紧,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像吗。” “很像呢。” 静舒公主得意于采用激将法,逼的云枝应下赌约。她猜想,云枝是一时丧失理智,待清醒之后定然后悔莫及,她期待在云枝的脸上看到悔恨不已的神情。 但她的希望落空了。 云枝回到席位,面上挂着轻柔的微笑,丝毫没有硬撑出来的勉强。 卫仲珩敏锐地察觉到,云枝手中的泥偶换了模样。 那泥偶不是红绿色的,而是口中喷火。 卫仲珩询问身旁内侍,得知卫叔玠得到的泥偶是喷火精怪,立刻明了。 刚才云枝离席,应该是见卫叔玠去了。 他心头不快,口中说道:“表妹喜欢三弟吗?” 云枝一愣,脸颊盛满笑容:“喜欢啊。我还喜欢表哥你呢。” 卫仲珩看着她手中的泥偶,温声提醒:“三弟他和我是兄弟,但不在都城长大,添了些村野气,有时候说话不中听,表妹和他相处会不痛快的。” 云枝听出他的暗示,是要她远离卫叔玠。 她假装没听懂,避而不答,而是问道:“表哥怎么了,一直提起三表哥?” 卫仲珩看她双眸澄澈,应当对卫叔玠没有旁的心思,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宫中人心思多,只有你我是亲表兄妹,也就是说,只有我会真心待你。而太子,卫叔玠,还有季琛他们,都不可信,你懂吗。” 云枝想,有亲缘关系之人就可以信任吗?她看不然。 母亲和秦贵妃是姐妹,结果秦贵妃却站在了母亲的对立面,甚至要当众给她难看。 云枝当然能理解秦贵妃的做法。 母亲不顾姐妹情意,勾引皇帝在先,秦贵妃打压她封为妃嫔在后。姐妹两个血浓于水,却已经撕破了脸皮。母亲和秦贵妃,还不如母亲和梅妃交好呢。 可见亲近之人,越需要警惕,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背后□□一刀。 云枝面上挂着轻柔的笑,像是对卫仲珩的话十分肯定。 卫仲珩见状,这才安心。 他想,这些日子秦贵妃提及他大婚之事,他决定挑个合适时机告诉母亲,旁的女子他都不要,就迎娶表妹就好了。 彼此知根知底,又有表兄妹情意,秦贵妃应当不会反对。 宴会之上,太子卫伯瑾将贸易之事一一禀告,将同海国之间的贸易往来所用样品抬来,让海国王子、使臣亲自清点。 使臣看过以后,大喜。 这些东西都是做工精美、手艺精湛之物,若是能运送到海国,定会备受欢迎。 他们先是贸易往来,等到关系亲近了,再同花国学习纺织裁剪等手法,也能让本国的纺织技术大有长进。 商人辨认出了卫伯瑾就是买皎月纱手帕之人。 他出手大方,又相貌英俊,令商人印象深刻。 商人心中大惊,猜测当日同卫伯瑾同行的女子,想必也在宴会之中。 商人目光逡巡,落在了云枝身上,心道那女子果然也在。 不过,他已经事先说过,皎月纱衣裙不卖,即使对方是太子之尊,也不能行逼迫之事。 商人正要收回目光,却见云枝身旁有一盆开的正盛的绿芙蓉花,顿时眼眸微亮。 他心中有诸多疑惑要问,又不好直接走到云枝面前,只得等到宴会散了。 宴会一散,商人径直朝着云枝奔去。 海澈也想同云枝说上几句话,但没有想到有人快他一步。 他定睛一看,发现此人竟是海国的商人。 商人拦住云枝:“姑娘,冒犯了,请问这盆花是你的吗?” 云枝摇头:“不是我的,是我母亲的。今日为了宴会,特意搬出来做观赏用。” 商人忙问:“我可否见你母亲一面?” 云枝不语,卫仲珩冷声开口:“不行。柔妃娘娘身为宫妃,你怎么可能想见就见。” 商人向海澈投去求助目光。 海澈示意他稍安勿躁。 “云枝姑娘,我看你很喜欢海国的泥偶。” 云枝拿出那只吐火精怪,认真低头:“是,它很是可爱。” 海澈顺势道:“我的住处还有几只,一并送来给你,到时候顺便拜访柔妃娘娘,可好?” 举手之劳而已,云枝颔首答应。 隔日,海澈就领着商人前来。 云枝心思微动,想着商人定然有求于母亲,不然为何昨日神色焦急,今日又匆匆而来。 她命音儿把人领进来。 海澈昨日说着“几个泥偶”,云枝便以为真的只有几个。今日他送来了,云枝仔细一数,才发现竟然有十个之多。 商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急着要拜访柔妃。 云枝引着他二人前去。 见了柔妃,商人立刻行了大礼。 云枝看他眸中闪着亮光,在觐见皇帝时都没有如此热情。 “柔妃娘娘,宴会上的绿芙蓉花可是你的?” 柔妃颔首。 商人欲言又止。 柔妃看向云枝。 她心领神会,商人这是有些私话要和母亲说,便带着海澈出去了。 海澈讲起泥偶的来历,说这些泥偶都是精怪模样,摆在床头能震邪祟。 云枝不解:“不应该摆放神仙才能吓走小鬼,摆精怪难道也可以吗?” 海澈颔首。 “小精怪见了大精怪,自然害怕,就会逃走了。” 云枝附和:“这就是以毒攻毒。” “正是如此。” 云枝心中挂念着商人究竟在和母亲说什么,便出声询问海澈可知晓。 海澈摇头。 “他是海国第一大商人,我父亲很是敬重他。他这个人,早就把十辈子用的银钱都挣来了,不怕你用金子银子砸他,也不怕权势相压。听闻他的房产之多,在各个国都有,所以你若是拿权势吓唬他,他就跑到别国去了。” 云枝听得清楚,心想得到皎月纱只能智取,不可强得了。 不过,要从商人手中拿到皎月纱,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恰恰相反,会极其麻烦。 但云枝根本不害怕,也不担心自己真的要嫁给海澈。 因为,就在昨天,她已经把自己和静舒公主打赌的事情,告诉了表哥、卫伯瑾和卫仲珩。 他们三个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云枝看着海澈,觉得他模样俊朗,性子也好,如果不是身处海国,算得上是良配。 她问出心中好奇:“王子,你喜欢静舒公主吗?” 海澈差点脱口而出“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我更想娶你”。 他知道花国女子内敛,听到他的话一定会被吓到,从此疏远了他,不同他来往了。 他硬生生地忍住真心话,但实在不愿意在云枝面前说假话,便道:“从出生之日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为了海国而生,我的血肉,包括我的亲事,都应该是海国的。所以,我的喜欢根本不重要。” 云枝柔声宽慰了他几句。 这使得海澈越发难过了。 他想,若是上天垂怜,就让云枝成了公主,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云枝,让她做自己的王妃。如此,他就能鱼和熊掌兼得了,既为海国做了贡献,又迎娶了心中所爱。 云枝一来,秦怜儿就知道她要问什么,率先开口:“他喜欢芙蓉花,收集了各种芙蓉花,唯独没见过绿色的。我告诉他,这花是我的,却是梅妃养的,他就去找梅妃了,想要梅妃教他养绿芙蓉花的办法。不过,梅妃那性子,不会轻易松口答应的。” 云枝听罢,眼睛亮晶晶的:“娘,我很快就会穿上皎月纱衣裙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27节 秦怜儿眼珠转动,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打算。 “你要用绿芙蓉花换皎月纱?” 云枝颔首。 秦怜儿无奈叹息:“难。” “梅妃此人,我都不能时刻揣摩她的心思。她行事毫无章法,你根本无法说动她。既无绿芙蓉花的培养之法,如何能换得皎月纱?即使你得了这法子,商人就会情愿拿皎月纱来换吗?你要知道,皎月纱快要绝迹了,他要拿来当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的。绿芙蓉花只是他的个人喜好,怎么可能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把子孙后代都抛之脑后。依我看,你的法子悬。” 云枝信心满满。 母亲说的有理,可她觉得只要一点可趁之机,总不能轻易放弃。 她径直去寻卫叔玠,把新得来的消息告诉他。 卫叔玠沉吟:“绿芙蓉花……母亲……” “我知道了,表妹,你放心。” 云枝并不能放心。 卫叔玠看着可靠,但万一他没成功,自己就得去海国了。当然,她可以背弃诺言,静舒公主也不能拿自己怎么办。 可云枝自认为,手段可以恶毒,做人能够自私,但绝不能无赖。 她一定要赢了静舒公主,让对方心服口服。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云枝把此消息告诉了其他两位表哥。期间,她正好遇见了卫季琛,顺便把此事给小表弟也讲了一遍。 第291章 王爷表哥(18) 海国商人得知梅妃有一手养鲜花的好技艺,便当即备下厚礼。 他嫌本国布料不佳,是专门在都城中最好的首饰、布料铺子,买来上等的绸缎和金银首饰,送去给梅妃。 听到有人求见,对方是同自己并无交情的海国商人,梅妃一愣,眉头皱起。 “回绝了他。我这里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一个人想见就见吗?” 婢子领命而去,商人却格外执着,捧着礼物匣子在寒香宫的门外等候。 婢子柔声相劝,现在正值花国海国贸易互通的关键时期,作为后妃,理应识大体,该给海国商人一些面子。 梅妃如今整日和秦怜儿待在一处,不似过去一般清高孤傲,做事一意孤行,也能听进去旁人的劝告了。 她思索片刻:“让他进来。不过,先说好了,只留他一刻钟,一点都不能多。” 婢子忙称是,匆匆地领着商人进来。 商人得知自己仅仅有一刻钟的时间,也不再寒暄奉承,径直开口道:“听闻柔妃娘娘殿中的绿芙蓉花是娘娘亲手所养。” 梅妃颔首。 商人神色激动:“我斗胆请求娘娘,能否把养育绿芙蓉花的法子告诉我?作为回报,娘娘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 梅妃回道:“不行。” 她一个宫妃,去教导地位低贱的商人养芙蓉花,岂不是让人笑话。 商人许下的诺言,梅妃全然看不到眼里。她成了妃位,宫中众人对她毕恭毕敬,暂时没什么想要的。 商人还要再说,梅妃却道:“时间够了,送客。” 商人被赶了出去,仍不肯死心,扬声喊道:“梅妃娘娘,你再考虑考虑,梅妃娘娘!” 卫叔玠尝试了许多法子,均不能让商人松口,把那条皎月纱衣裙给了云枝。 无奈之下,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去求母亲梅妃。 卫叔玠本不想求梅妃的,因为他了解梅妃的性子,肯定不愿意自降身份,去教一个商人如何种绿芙蓉花。 可如今已经到了绝路,卫叔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枝输了赌约,远嫁海国。 他只能去寻梅妃。 “母妃,我有一事相求。” 卫叔玠的声音在寒香殿回荡。 梅妃拦住他要说出口的话,轻轻挑眉:“我知道你要求什么。你要求我,把绿芙蓉花的养法告诉那海国来的商人,是不是?” 卫叔玠眉头微皱,疑惑梅妃怎么会未卜先知。 梅妃同样不解:“这几日不知怎么了。先是一个商人冒失地跑上门来,要我教他种花。后来,二皇子、四皇子,连太子都来了,许诺只要我点头答应,他们什么奇珍异宝都能送我。如今又轮到你来求我了。叔玠,不论你怎么请求,我是不会同意的。” 她叹息一声,似是在遗憾为何身边众人都不能理解她:“再珍贵的宝物,难道还能比我的品性、名声更贵重吗。” 为了爱惜羽毛,她才不会同海国商人有半分来往,任何人来劝都没用。 卫叔玠眉心抽动,隐约觉得头疼。 他早就预料到梅妃的反应,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想来求她。 如今,是没法子了。 卫叔玠拱手:“母妃还记得吗,我刚出生时,你只抱了我一下,就交给了乳娘,原因是嫌我身上有一股小孩子专有的味道,怕遮掩了你身上的淡雅香气。我第一次爬、学会走路,都不是在你的面前。后来,我去了边关,你没来送行,十年之间从未来过一封信。” 前面那些,是卫叔玠记事时听乳娘念叨所知,后面那些,则是他亲身经历。 梅妃脸色微僵,有些心虚。 卫叔玠接着说道:“母妃,你对我,从未有过作为母亲的怜爱。之前我为孩童时,未曾得到你的半分疼惜。如今我已经成人,也不需要你的弥补。我只求母亲这一次,为我做一次事,行吗?” 他语气平稳,丝毫没有哀求、示弱的意味,但听得梅妃坐立难安。 她不敢直视卫叔玠的双眸,生怕那双凛冽的眼睛里,会映照出她此刻慌张的模样。 良久,她开口:“叔玠,娘答应你。” 卫叔玠又去寻海国商人商量。 知道梅妃愿意把养绿芙蓉花的诀窍告诉自己,商人很是欣喜。不过听到,卫叔玠要他拿皎月纱衣裙来换,他便犹豫了。 商人为难道:“三皇子,换成其他东西行不行,非得要皎月纱吗。” 卫叔玠颔首:“非它不可。” 商人疑惑:“听说三皇子还未婚配,也无相好的女郎,拿了这皎月纱衣裙是送给谁?” 自然不是送给梅妃的。 若是梅妃想要皎月纱,在商人拜访她的时候,就会直接开口了。 卫叔玠嘴唇微动:“送给……我的表妹。” 商人称赞:“三皇子真是好表哥,为了表兄妹情意,竟耗费大力气说服梅妃娘娘。只是,我……” 他心中纠结,最后还是无奈道:“芙蓉花是我生平所爱,能得一株绿芙蓉花在家中,能令我开怀。只是,皎月纱衣裙是我传家之宝,我留着它,是要传给子孙后代的。如果三皇子非得要我拿皎月纱衣裙来换,那恕我不能答应。” 开口之前,卫叔玠就猜测到商人的反应。 他不觉失落,接着道:“绿芙蓉花不够,倘若再加上一个,我想你会同意的。” 商人好奇,连忙追问加上何物。 “听闻皎月纱是由皎月草纺织而成,皎月草即将枯死,而海国上下无一人有办法拯救。海国做不成的事情,花国未必不行。你也看出来了,我母妃在养花草一事上颇有天赋。她若是能出手,去到海国,或许能把皎月草救回来。” 商人听得眼睛发亮,连忙握住卫叔玠的手:“三皇子说的是真的?梅妃娘娘会同意吗?” 卫叔玠笃定:“会。不过,皎月纱衣裙的事,你还要坚持吗?” 商人立刻松口:“假如梅妃娘娘愿意去海国一趟,把皎月草救活,就是我和海国的恩人。一件皎月纱衣裙同皎月草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楚。只要梅妃娘娘答应,我立刻将皎月纱衣裙奉上。” 卫叔玠转身要去告诉云枝这个好消息。 商人按住他的手:“不过,皎月纱衣裙可以先给了三皇子你。但若是皎月草救不活,这……” 卫叔玠眼眸微沉:“你不相信我母妃?” 旁的事情上,卫叔玠也不信任梅妃,不过这是养花草,梅妃一定可以办到。 商人见他如此笃定,松开了手,连声道谢。 三位皇子的要求都被梅妃毫不留情地驳回,云枝托腮叹息,心道,难道真的要和母亲猜的一样,梅妃不愿,皎月纱不会落在她的手中了吗。 音儿匆忙进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姑娘,三皇子来了……还、还把皎月纱衣裙一并带了过来。” 云枝连忙站起身,朝着殿门而去, 她看到卫叔玠朝着她走来,唇角噙着淡淡笑意。 云枝立刻明了,应是做成了。 她柔声唤道:“表哥。” 卫叔玠把手中匣子放下,见云枝像花蝴蝶围着鲜花一般,环绕着匣子走来走去,不禁失笑。 他不卖关子,将匣子一下子打开,皎月纱衣裙就出现了两人面前。 云枝惊叹不已:“表哥,你真的拿来了?你怎么说服海国商人的。” 卫叔玠嘴唇微动,却一句辛苦也没有说出,只是道:“他回去海国时,我和母妃要一起去,帮他救下皎月草。” 云枝眼珠转动,立刻明白了他是和海国商人做了交易。 卫叔玠能够说服梅妃,一定下了不少苦功夫。 他何尝是温声软语的人。为了求梅妃,肯定说了不少好听话。这一切该多让卫叔玠为难,毕竟说那些话,比让他骑马射箭累多了。 但卫叔玠还是做了,只是为了她。 云枝心头微软。 她素白的手抚过皎月纱衣裙,轻柔绵软的触感让她眉头松展。 “表哥。” “嗯。” “我要随你们一起去海国。” “嗯?”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28节 卫叔玠诧异,云枝却眉眼弯弯:“好不容易有出远门的机会,我当然要一起去了。而且,我还能亲眼看到,梅妃娘娘是怎么救好皎月草的,这可是生平难见的景象,我一定要去。” 卫叔玠不怕出远门,因他十岁起,已经独自一人出过远门,去的是寒冷的边关,一去就有十年之久。 十岁的他不怕出远门,如今的他也不怕。 只是,听到云枝要随着他一同前往,他的心仿佛被浸泡在蜂蜜水中,暖融融,甜滋滋的。 他应了声“好”。 云枝当即把皎月纱衣裙换上。 她身姿匀称,此衣裙穿在她的身上极其合身,无需再做裁剪。 音儿在旁边惊叹:“这衣裙像天生就是为了姑娘做的。” 云枝张开手臂,轻轻转圈儿,问道:“表哥觉得呢?” 卫叔玠的眼眸微软:“很合身,很好看。” 对他来说,最高兴的是有了这条衣裙,云枝就不必嫁给海国王子了。 云枝看出他心中想法,直接说破,卫叔玠也不否认。 “是,我不想你嫁去海国。” “为什么?” 云枝追问:“是因为你是我的表哥,所以不忍心看着我背井离乡,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有流光溢彩在云枝的黑眸中浮动,卫叔玠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心底生出迷茫,也在询问自己,为什么如此尽心尽力。 云枝像是随口一问,没得到他的回答,也并不在意,继续对着镜子自照。 铜镜中有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是她,一个是卫叔玠。 云枝不必回头,就可以看到卫叔玠在垂首沉思。 他在想什么,云枝不必问就心知肚明。 一定在想她刚才问的话。 “表哥,帮我理一下领子,好像皱了。” 卫叔玠应声走上前。 他伸出手,将发皱的衣裙领子一点点理平。 一抹滑腻白皙的肌肤闯进他的视线里。 如同羊脂白玉。 卫叔玠似被烫到,匆匆垂下眼眸。 他的心被重重捶打了一下。 他又抬起头,看着云枝乌云般的黑发,突然明白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不是因为他们是表兄妹。 是因为,他爱慕云枝,所以愿意为了她去做一切难以做到的事情,包括利用愧疚之情说服梅妃。 领子被抚平,那抹肌肤自然而然地就显露出来。 卫叔玠没有抬手去碰,而是沿着领子的边缘轻轻抚过。 仿佛他碰过了领子,就已经触碰过了那片美玉似的肌肤。 云枝的全部心思都在皎月纱衣裙上,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和动作。 她穿上皎月纱后,立刻就去了静舒公主的宫殿。 得了这样一件好东西,怎么能不去静舒公主面前转一转,好气气她呢。 第292章 王爷表哥(19) 云枝一袭皎月纱,端的身姿飘逸,立在静舒公主宫门前面,直让她红了眼睛。 “秦云枝,你莫不是为了不嫁给海国王子,随便寻来一件仿品吧。” 遭她怀疑,云枝丝毫不恼,轻柔一笑:“公主不信,可以叫来海国商人辨认。不过,我相信公主能够看出,什么是真品,什么是仿品。皎月纱的轻柔飘逸,目前还未有哪位绣娘能够仿制出的。” 静舒公主的脸青青红红:“一定是你耍了不干净的手段。说吧,你是不是以性命相要挟,逼迫商人把皎月纱给你?” 云枝做出被惊吓到的神情:“公主说什么呢。那样心狠手辣的事情,旁人能做的出,我却不能。” “这件衣裙,是我的表哥,对了,也就是公主的三皇兄为我拿来的。其中细节,公主若想知道,只管去问他好了。” 竟是自己的兄长助成了此事。 静舒公主咬牙切齿道:“三皇兄一定不知你我的赌约,才会帮你拿到皎月纱,他若是知道——” 云枝毫不留情地打破她最后一点幻想:“不哦。表哥他什么都知道,可还是选择帮了我。” 静舒公主备受打击。 对她,云枝没有同情,柔声道:“我同公主是一年生的,论出生先后,该是公主为长。可在这宫里,即使是年长十几岁之人,见了高位的,也得唤一声姐姐。所以,公主唤我姐姐虽不合逻辑,但我全当做是尊称,也就受了。”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静舒公主。 赌局已定,静舒公主输的彻底。 她亲自定下的赌约,如若不兑现,不出片刻,静舒公主出尔反尔的名声就会传遍后宫。 静舒公主倍感屈辱,颤抖着嘴唇道:“……姐姐。” 云枝轻巧应下,又道:“哦,海国王子过两日就要离开了。到时公主作为定下的海国王妃,要一起前往。公主可要好生准备,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才好,不然,万一到了海国,缺衣少食的,想再回来拿,可就难了。” 静舒公主脸色苍白如纸。 她本是为了算计云枝,却把自己赔了进去。 她完全不想嫁给海澈,也不想去海国。 泪水在她眼睛里滴溜溜地打转,她看向云枝,知道云枝一定有办法不让她嫁去海国,可她不愿意开口求她。 云枝转身离去。 芙蕖宫中,皇帝正陪伴秦怜儿抚琴。 见云枝身着皎月纱衣裙,状似仙子,他惊讶道:“那商人不是要把此物当作传家宝吗,怎么穿在了你的身上?” 云枝深知,宫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隐瞒不了皇帝。而且,即使她不说,静舒公主迟早会让皇帝知道的。不如,她先开口说出。 云枝一五一十地把赌约说出,不做隐瞒。 皇帝朗声大笑:“还是云枝厉害。我都无法肯定自己能弄来皎月纱,你却能,难怪静舒赢不过你。” 云枝盈盈跪下:“陛下想要什么,都是可以得到的。只不过陛下重大局,尊重海国商人,才没有索要皎月纱,否则这纱早就到了陛下手中,哪里轮得到我来穿。” 她说话向来动听,听得皇帝心里熨帖。 云枝接着道:“我有一事相求。” “讲。” “我和公主相赌,不过是小女儿之间的玩笑。我知公主是一时气盛,才定下赌约。可她如今爱面子,输了赌约,万一头脑一热,真的嫁去海国,岂不是蹉跎一生。我想求求陛下,莫要让公主嫁去海国了。” 皇帝沉默许久,看向云枝的目光变得分外柔软。 他抓住秦怜儿的手,感慨:“若是我的妃嫔都像怜儿一样温顺可人,儿女们都如云枝一般懂事贴心,我该少了多少烦心事。” 秦怜儿轻柔一笑。 皇帝看得分明,当初静舒公主求嫁海国王子,本就不是出于真心,而是想找机会算计云枝。还有这个赌约,假如云枝输了,静舒公主用尽所有法子都会让云枝出嫁。 而云枝却不计前嫌,以大局为重,反而替静舒公主求情。 皇帝开口道:“你有心了。依我来看,静舒屡次不敬重你,是因为你并无身份。这样吧,我就赐你做公主,封号明珠。如此,你就和静舒平起平坐,她再不敢轻视你了。” 云枝心头欢喜,面上却做出一副忧愁模样:“陛下,嫁去海国一事……” “你放心,我已经想好,我国的女子一个都不用嫁去海国。” 云枝这才长舒一口气。 等送走皇帝,秦怜儿揶揄:“戏越演越好了。” 即使云枝不开口,皇帝也不会把静舒公主嫁去海国。 云枝明知道结果会是如何,就顺水推舟,不仅受到皇帝称赞,还得了一个公主位分。 云枝扬起脖颈,一副骄傲模样。 卫伯瑾向皇帝禀告了贸易往来之事,又道:“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的目光从奏疏上挪开,看向他。 “静舒前几日胡闹,说自己想嫁给海澈,如今已经后悔了,希望父皇能收回成命。” 静舒公主思来想去,还是狠不下心兑现承诺,最终去求了亲哥哥卫伯瑾,央他求情。 皇帝冷笑一声。 卫伯瑾以为他不同意,正要再劝,却听皇帝道:“云枝已经求过情了,我答应了她。这次只谈贸易,不谈联姻,海澈也接受了,并无异议。” 卫伯瑾很是惊讶。 云枝……竟会为静舒说话。 听到皇帝封云枝做了明珠公主,卫伯瑾颇有恍然大悟之感。 “你告诉静舒,以后说话之前动动脑子。脑袋不聪明,还整天想着算计人,也就是云枝性子好,不和她计较,换了其他人,就弄个鱼死网破,也得把她送到海国去。” 卫伯瑾恭敬称是。 “还有,海国来了一次,我们自然要有来有往,派人去拜访一次。人选我已经定好,就你去吧。” 卫伯瑾早有预料。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29节 两国贸易来往,一直由他来筹办,回访之事当然也是交给他。 “叔玠和云枝也要一起去,你做好准备。” 卫伯瑾诧异抬眸:“三弟也去?” 闻言,皇帝微微挑眉。 他本以为自己说出来,卫伯瑾会对云枝同去表示质疑。 静舒公主和云枝关系不好,势必会影响到卫伯瑾对云枝的态度。而且,据皇帝所知道的,卫伯瑾对云枝很是冷淡。 可没想到,卫伯瑾没有奇怪云枝为何前往,反而对卫叔玠一起去反应很大。 皇帝眸色微沉,审视地看向卫伯瑾。 或许,他的儿子并没有像众人想的一样讨厌云枝。 “对,他二人都要去,是陪着梅妃同去。梅妃此行,是为了救助海国的皎月草。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有儿子和云枝陪伴,也能消解寂寞。” 卫伯瑾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此刻并不言语,只是颔首。 静舒公主得知自己不必嫁给海澈,顿时欢喜至极,但知道这份恩典是云枝求来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见状,从不插手妹妹私事的卫伯瑾,头一次冷了神色:“你该感谢她。” 静舒公主反驳:“不,我讨厌她。” “静舒。” 静舒公主口中尽是不解:“兄长,你应该理解我的。你不是也讨厌秦云枝吗。” 卫伯瑾皱眉:“我何曾讨厌过她?” 静舒公主心中一紧,有种不妙的预感:“兄长,你不是为了让我同秦云枝和好,才故意说这番话吧。你真不讨厌她?” “从未讨厌过。” 静舒公主顿时紧张起来。 她生怕自己的兄长,与大部分男子一样会对云枝心生喜爱。 她忙改了口:“兄长,我答应你,以后再不算计秦云枝了。你不要喜欢她,好不好,你答应我。” 卫伯瑾摸着她的鬓发:“你能改过自新就好。” 海澈带着使臣、商人启程回国。 云枝、梅妃和太子、卫叔玠也在返程的船只上。 皇帝为他们送行。 梅妃今日穿的素静,鬓间只簪了一只绿芙蓉花,清新怡人。 皇帝有些恍神,他似乎很久没有认真地看过梅妃。 在他的记忆中,梅妃故作清高,惹人不喜。可今日,她却能凭借一手养花草的手艺,被海国以贵宾,而非是他的妃子的名义迎回去。 对昔日梅妃的种种不好印象,皇帝尽数释怀了。 他温声嘱咐:“尽力而为就好。” 梅妃扬起脖颈:“陛下放心,区区一株草而已,难道还能难倒我。” 皇帝被她一噎,顿时意识到,这么多年,梅妃丝毫未变。 他只得去嘱咐太子,好生照顾梅妃。 卫伯瑾应下。 秦怜儿柔声道:“万事需先顾自己。” 云枝颔首答应。 此船分外庞大,可容纳百人之众,另可运送上百个箱子、匣子,分为上中下三层。 货物在最底部,中层为厨房、杂役所在之地,最上层的自然是云枝他们的住所。 商人看到了云枝身上的皎月纱衣裙,恍然大悟:“云枝姑娘……不,如今该唤你为明珠公主了。原来你就是三皇子的表妹。难怪,三皇子会对自己的表妹这般好——” 他还欲再说,被卫叔玠唤住,只道海澈寻他。 云枝好奇:“表哥,你怎么不让他说完,我想知道他要说什么话。你告诉他什么了,他会知道我是你的表妹。” 卫叔玠看向平静无波的海面:“他胡言乱语,你不要听。” 海风吹过云枝的面颊,带起她耳旁的发丝轻轻扬起。 皎月纱随风飘动,不像是纱,更像是一股虚无缥缈的烟。 卫叔玠伸手,云枝衣袖上的轻纱滑到他的掌心,却又很快地逃走。 卫叔玠眼眸微黯。 云枝忽地抬手,抓住袖上的轻纱,塞到他的手中。 “为了一抹轻纱难过,表哥,你太小孩子脾气了。” 想要什么,莫要等风吹到手边,用手去攥紧不就好了。 卫叔玠眸色渐深。 出发的前两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梅妃厌极了商人对她穷追不舍,一个劲儿地询问怎么种花养草。 她不过是随便刨土,浇水,就轻易地养活了,哪有那么多一二三四。 她走到云枝身旁,意图甩开商人的不停追问。 云枝知道她的烦恼,扬声把海澈唤来。 “王子。” 海澈应了一声,匆匆走来。 云枝低声说出了梅妃的苦恼。 海澈连忙警告商人:“你把梅妃娘娘惹烦了,她不愿意救皎月草,你就成了海国的大罪人了。” 商人连忙闭上嘴。 海澈用亮晶晶的眼眸看向云枝,真心夸赞道:“这件衣裙,唯有你来穿最合适。” 梅妃蹙眉:“是好看,不过还差点什么。” 她抬手,把发丝间的绿芙蓉花摘下,簪在云枝头上。 卫叔玠和卫伯瑾走来时,看到的就是云枝头戴绿芙蓉花,花虽美丽,但总不及美人模样娇艳。 第293章 王爷表哥(20) 云枝似是意识到什么,侧眸向二人看来,面颊浮现出笑意。 忽有白浪打来,船身摇晃,云枝身形不稳。 眼看着她即将摔倒,卫叔玠伸出手,抓住她纤长的手臂,将她带进怀里。 云枝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抬头看天,见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此刻却被乌云遮住,许是快下雨了。 她抬眸,口中的话是对众人说的,目光却是看向卫叔玠。 “快下雨了,我们回船舱里面吧。” 众人应是。 卫叔玠松开她,手臂垂落,却察觉到有拉扯感。 他垂眸,见自己的衣袖被云枝拉住。 她的两根手指,轻轻拢住卫叔玠衣袖的一角,做的隐秘,无人察觉。 卫叔玠的心里生出淡淡的欢喜。 他跟在云枝的身后,亦步亦趋。 旁人不知内情,哪里知道云枝扯住卫叔玠衣袖一事,只看到卫叔玠顺从地跟在云枝身后。 众人脸上神色不一。 梅妃一副淡然模样。 她向来如此。只有在为封妃烦恼之时,卫叔玠才见过她微微失态的模样。 商人有所察觉,朝着海国王子使眼色。 偏偏海澈是个心思愚钝的,丁点不对劲都没察觉到,一脸茫然地看向他,差点把“你眨眼睛做什么”问出口。 卫伯瑾面上毫无表情,看着和平时一样,不过,卫叔玠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他轻垂眼睑,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卫叔玠的衣袖,身上笼罩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阴沉,正如此刻的天气。 卫叔玠拥有男人特有的直觉。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认定卫伯瑾对云枝,绝不像众人想象的一般厌恶,或者冷淡。 云枝领着他回到船舱内。 风已经大了起来,不时响起惊雷声音。 音儿把窗户的珠帘卷起,另备下茶水点心。 桌椅是新摆的,正设在临窗的位置。 卫叔玠朝着窗外看去,见卫伯瑾还站在船板上,神色莫名。 他从袖口抽出一条荔枝红的帕子,却不擦脸,而是放在鼻尖。 卫伯瑾脸上的神情陡然从凝重变得轻松,他把手帕重新塞回袖口,回船舱去了。 卫叔玠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生出突然的猜想。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30节 他没有过问过卫伯瑾,那条帕子的主人是谁。可回想起刚才一幕,他想,自己知道帕子的主人是谁。 卫叔玠转过头去,一块蒸酥果馅儿正对着他的唇。 他抬眸,是云枝明艳不可方物的脸。 “热乎乎的,很好吃。” 她把皓腕往卫叔玠面前又递了递,示意让他吃。 卫叔玠伸手,拿在手中,张口吃了。 “表妹。” “唔。” 云枝口中含着蒸酥果馅儿,含糊问他何事。 “你有一条荔枝红的手绢吗?” 云枝偏头沉思,回道:“有过一条,那手绢颜色艳丽,做工精致,我很喜欢。但它丢在太子表哥那里了,为了这儿,太子表哥还赔了我两条皎月纱的帕子呢。” 卫叔玠没有继续追问,仿佛是随口一提。 他看向窗外,甲板上已没了人影,乌云吞噬了白云,天黑沉沉一片。 他心道果然。 如他所料,卫伯瑾非但不讨厌云枝,还喜欢她到了痴迷的地步。 那帕子恐怕不是丢了,是卫伯瑾偷偷藏了起来,不时拿出来轻嗅。 真是低劣。 卫叔玠暗自想着。 水涨船晃,云枝睡不安稳,便披了衣裳坐在窗边。 船板上不应该有人的,毕竟外面下着雨,时不时电闪雷鸣。 只是,雨中伫立着两道修长的身影。 云枝擦擦眼睛,努力分辨雨中的两人。 应是两个男子。 云枝想,会是谁呢。 是海澈和商人在说话,还是杂役们在闲谈? 两人说完了话,各自分道扬镳,其中一道身影突然停住,朝着云枝走来。 他在窗前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手中拿的油纸伞,啪嗒啪嗒地往船板落。 云枝看清楚了他的样子,是卫叔玠。 “表妹,把门打开。” 云枝去开门,卫叔玠走了进来,把油纸伞收起,用力甩动,放在门边,并不带进来。 不必云枝开口问,他就说起刚才的事情。 “我在同太子说话。” 云枝不解:“有什么话等雨停了再说,岂不是更好。何必急着去外面说?” 沾了雨,弄湿衣裳,又可能会着凉。 卫叔玠觉得,有些话还是在外面说更好,若是在屋内,双双坐下,安逸至极,就更不容易讲真心话了。反而是在雨天,被冷风一吹,会不慎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乌黑的双眸,比此刻天空的乌云更漆黑发沉。 “表妹,太子说他喜欢你。” 云枝手中正把玩着海国王子所送的精怪泥偶,闻言失手。 卫叔玠及时接住,放回了桌上,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表妹呢。” 卫仲珩也想跟着众人一起去海国,不过被皇帝拒绝了。 皇帝以为,一国四个皇子,三个都回访海国,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卫仲珩感到不安。 他一会儿不放心卫叔玠,一会儿又觉得卫伯瑾也不安全。 思来想去,他径直去寻秦贵妃,开口便是求娶云枝。 秦贵妃疑心自己听错了,用诧异的目光打量他。 “仲珩,你刚才说的什么?” 卫仲珩放缓语速,确保秦贵妃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明白。 “我说,我要迎娶表妹,让她做我的王妃。” 秦贵妃脸色发白:“不可能。” 卫仲珩上前一步:“为何?” 秦贵妃道:“仲珩,你不必问原因,只要知道我不喜欢云枝,定然不会让她做我的儿媳妇,那就足够了。” 卫仲珩是下定了决心,才来找秦贵妃说起亲事。他想的是,即使秦贵妃不支持他,也不该阻止他。 他态度坚定:“我已经长大成人,无需事事都听母妃的。我以为表妹很好,人美心善,堪当我的王妃。母妃若是不愿意替我同父皇提这件事,我就自己去——” 秦贵妃斥道:“你敢!” 她从椅子上走下来:“仲珩,你是被秦云枝的美色迷惑了。她的样貌确实好,但心善二字从何提起?她同秦怜儿是一样的货色,表面看起来无害实际一肚子坏水,只等着瞅准时机,咬你一口。我不就被秦怜儿伤过吗,满宫上下,谁不笑话我,防这个那个的,却没有防住自己的妹妹。” 卫仲珩不耐烦听这些话:“母妃,你同姨妈之间的恩恩怨怨,不应该牵扯到云枝身上。是,表妹确实不良善,可我就是喜欢。而且,不仅我喜欢,太子和叔玠也……这次去海国,我没能一起前往,陪伴在表妹身边,已经失了先机。我必须得先求得赐婚圣旨,才能确保表妹不被他二人抢了去。” 秦贵妃大惊失色,难以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太子? 卫叔玠? 他们通通成了云枝的裙下之臣? 秦贵妃摇头:“仲珩,你在胡说。” 卫叔玠和云枝是亲近,不过是表兄妹情意罢了,哪里谈得上一往情深。而太子?他就更不可能了。他对云枝疏远,有时甚至表现出厌恶,怎么可能喜欢云枝。 一定是卫仲珩想逼迫自己答应,随口胡诌出来的。 卫仲珩并无证据,只是凭借男子的直觉罢了。 他不愿和秦贵妃争执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只问道:“我和表妹关系亲近,结成眷属更是亲上加亲,母妃真的要为个人的恩怨,而阻拦这桩亲事吗?” 秦贵妃道:“我不同意,绝不会同意。你也趁早死了这个念头。我不会允许秦怜儿勾了我的丈夫,而她的女儿,又来诱惑我的儿子。倘若你真的求来赐婚圣旨,我在宫中如何自处?秦怜儿她一定更加得意了。” 秦贵妃说着,便跌坐在椅子上,呜呜哭泣起来。 卫仲珩一时感到为难。 他抬脚离开,不顾秦贵妃的连声呼唤。 他没有直接去找皇帝,而是到了芙蕖宫,说出自己的心意和秦贵妃的担忧。 秦怜儿柔声道:“往事种种,我有愧于姐姐,不敢做半句辩解。只是仲珩,你请姐姐放心,假如你和云枝成了夫妻,我不会拿此事奚落她的。” 秦怜儿虽然事事利己,但没有到利用女儿的地步。 假如云枝真的倾心卫仲珩,她希望女儿能亲事顺遂,才不会故意拿过去的事情来讽刺秦贵妃。 卫仲珩听到她的保证,心头微松。 他要去求赐婚圣旨,秦怜儿欲言又止,但没有阻拦。 晚上,皇帝来了芙蕖宫。 他提起卫仲珩要求赐婚一事。 “怜儿,你觉得如何?” 秦怜儿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陛下以为呢?” 皇帝微微颔首:“仲珩年少有为,仪表堂堂,他二人又是表兄妹,能够称得上是一桩好姻缘。” 秦怜儿头一次没有顺着皇帝的话,应下亲事,而是道:“陛下,此事能否等云枝回来,问过她的心意再定?” 她行了大礼,皇帝连忙扶起。 “我还没答应他,你怕什么。就依你的话,等云枝回来,她答应了,我就赐婚。她不答应,此事就罢了。” 秦怜儿柔声道谢。 卫叔玠带着凉意的声音落下后,云枝迟迟未应声。 她开口:“表哥在问什么?” “太子喜欢你,那你呢,和他是一样的心思吗?” 云枝轻托香腮:“我不明白。表哥所说的到底是哪种喜欢?兄妹之情的话,我对每一位表哥都有。” 卫叔玠不遮遮掩掩:“男女之情。” 云枝娇嫩的唇瓣微张。 “表哥问我这话做什么?是作为一个表哥,关心表妹吗。” 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想缓解现在略显紧绷的氛围。 “不。” 卫叔玠定定地看着他。 “是作为一个男人,来问他心爱的女人,想不想回应另一个男人的爱慕。” 云枝惊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自从她和母亲来到宫中后,每日说的话,都是迂回婉转,从没有听过如此直愣愣的话语。 心爱的女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31节 这般直接且热情的形容,让她听了就觉脸颊发烫。 她望进卫叔玠的眼睛里,发现他的目光同样像火一般热烈。 云枝嘴唇微动:“表哥……” 卫叔玠刚才对着卫伯瑾时,同样也是像现在一样直接。 他询问卫伯瑾对云枝的感情。 卫伯瑾一开始想要隐瞒,可他直接戳破,说自己已经看见了卫伯瑾拿着荔枝红的帕子,一脸痴态的样子。 卫伯瑾无从辩驳,只得承认。 卫叔玠告诉云枝此事,不是出于好心要成全卫伯瑾,而是被刺激到了,想把卫伯瑾的、自己的心意全部摊开在云枝面前。 他吃不得相思苦,便想要云枝直接给他一个了断。 云枝选了之后,他才能知道,自己的心是该沉入谷底,还是迎接从未有过的欢喜。 第294章 王爷表哥(21) 他灼热的目光宛如一团火焰,落在云枝身上的某处,她立刻就觉得那片肌肤微微发烫。 分明对面的卫叔玠是正襟危坐,一点僭越的举动都未做出,云枝却不敢明晃晃地直视他。 她轻轻侧目,躲开卫叔玠的目光。 她凝神思索,想着自己对卫叔玠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听到卫叔玠袒露心思时,她的心头砰砰乱跳,虽有紧张,但无嫌恶。 她是何等性子的人,倘若不喜欢卫叔玠,怎么会时常同他来往。两人冷战时,自己还主动思索如何缓和关系。 卫叔玠倾心于她,她亦然。 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云枝柔声开口,却不是直接应下,而是道:“我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这样吧,一切就听天意吧。” 她伸出葱白手指,指向黑沉沉的天。 “这次能圆满救下皎月草,我便……应了表哥。如若不能,就当你我无缘了。” 纵然她喜欢卫叔玠,可轻易答应男子的爱慕,会让他们觉得太过容易,得到后就不会珍惜。唯有让男子费尽手段,历经辛苦才把她的一颗芳心得到,才会珍重。 云枝固然以为卫叔玠不是得到后就轻易厌烦之人,可事关自己终生幸福,她一点风险都不会冒,绝不会去赌。 卫叔玠绝不会告诉云枝,表面风平浪静的他,实际心中早就乱的不成样子。 就在等待云枝回答的时间里,他体会到了何为百感交集——期待、不安、惧怕、忧愁……汇聚在他的胸口,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云枝开口的瞬间,卫叔玠脑中的弦紧绷,差点要软了语气,哀求云枝一定要答应他。 他想说:“别拒绝我。” 内心的极度卑微让他感到诧异。 ——他卫叔玠何曾惧怕过谁。 在情爱面前,无人会高高在上,全都变成了卑躬屈膝的模样。 自然,云枝是个例外。 她对卫叔玠是有男女之情的,但不会轻易松口。因为云枝知道,如何回答能使卫叔玠对她的情意越发刻骨铭心,对自己更有利。 情爱绝不会压过她自私的本性。 云枝虽然没有直接答应卫叔玠,但如今的回答已经让他心口微松。 他的眸中闪烁着亮光:“会的,我肯定会救活皎月草。” 风刮的窗户咣当作响,蜡烛忽然熄灭,船舱内一片昏暗。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在告诉云枝,不止是她屋中的蜡烛熄灭了。 她双目看不到眼前的景象,略一侧首,感受到一股温热。 是卫叔玠。 他靠近了她。 她刚才触碰到的是他的脸颊。 云枝看不到卫叔玠面上的神情,但能够猜测到,他此刻一定是皱着眉,浑身紧绷。 她听到他加快的呼吸声音。 急促、灼热。 “表妹。” “嗯。” 云枝知道他有话要说。 卫叔玠却忽然沉默了。 云枝并不着急,在卫叔玠面前,她向来是游刃有余的。 她相信,卫叔玠一定有难以启齿的话对她说。 虽然难以说出口,但他一定会说出口,因为他是卫叔玠。 他若是擅长忍耐,就不会在刚返回都城,就因为不满意封号,当场驳了皇帝的面子,顺利改封杞王了。 云枝等待他开口。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久。 外面乱糟糟的,有人群走动、说话的声音,云枝却觉得船舱内格外安静,静到她能听见卫叔玠喉咙滚动的声音。 “表妹。” 他又唤了一声。 这次,云枝却没有应他。 她要逼他一把,让他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卫叔玠声音微哑:“我想……想……亲你一下。” 话被艰难地说出口。 卫叔玠觉得自己疯了。 对于二人的关系,云枝只是抛出来一个可能,最终结果取决于是否能救活皎月草。 他竟然提出如此失礼的请求,会让云枝恼了他吧。 一定会吧。 云枝没有生气,柔声道:“好啊。我听说,农户驱使毛驴干活的时候,都会在它的头前面,悬上一根胡萝卜。我也应该给表哥一点胡萝卜吧。” 借着稀薄的光线,卫叔玠看到她扬起脖颈,露出轮廓优美的侧脸。 卫叔玠没有动作。 黑暗中传来云枝的一声轻笑。 “表哥是后悔了吗。或许在表哥眼里,我应当端庄大方,温柔体贴,才算是一个好女郎。可我刚才的一番话,逾越规矩,完全不顾及男女大防。可是表哥,这就是我啊,一点都不良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管自己快活,不理会规矩的。你是不是后悔了?如果是,我可以收回刚才的话——” 她的话未说完,卫叔玠的脸颊就已经贴了过来。 “没有。” 他不后悔,什么时候都不会后悔。 云枝将脖颈扬的更高了一些。 她想,卫叔玠应当是要亲她的唇。 她听过婢子们说浑话,称男子都爱“吃嘴”,卫叔玠应该也是吧。 云枝喜欢他,乐意同他亲近,也愿意让他的唇印在自己的唇瓣上,尽管她不明白其中的趣味在哪里。 卫叔玠稍一偏头,就能碰到如牡丹花一般娇嫩柔软的唇。 但他没有去亲云枝的唇。 他微微侧首,在云枝的脸颊轻啄。 他吻云枝的脸、她的耳朵,和她的发丝。 卫叔玠不去吻云枝的唇。 不是他不想。 与之相反,他尤其想触碰那里。仿佛那一块小小柔软的地方有什么神奇之处,即使他看不清楚,也想去亲一亲,含一含。 白日里,阳光正好时,他同云枝说话,低头看到的,除了她明亮澄净的眸子,直挺微翘的鼻,就是这张永远都水润艳丽的唇了。 云枝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一小截红色的舌。 卫叔玠听着她轻柔的声音渐渐变小,眼睛里只看到她的唇。 他想吻,却尽力忍住了。 忍耐当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之前的卫叔玠学不会,也不想去想。 如今的他,无师自通。 他可以忍耐心中的欲望,却不想把想法一并隐藏。 他的唇滑过云枝的耳侧,轻声开口:“表妹,我想亲的地方不在这儿。” 他说道:“我想亲你的唇。” 云枝柔声问道:“为什么不亲?” “因为,要等到我救活皎月草,你点头同意了婚约,在洞房花烛夜之时,我才可以亲。” 云枝故意道:“假如你救不活皎月草,也同我成不了亲,你就一辈子亲不到我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32节 卫叔玠亲吻她耳垂的力气加重了一些。 “不会,你信我。” 音儿举着点燃的蜡烛走了进来。 在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两人脸颊时,他们已经分开。 音儿丝毫未曾察觉到,面前的两个人刚才还在耳鬓厮磨,分外亲近。 “听王子说,看天象,这雨要下许久呢。” 果然如海澈所料,大雨接连下了三天,船板上到处都是潮湿的味道。 云枝厌烦这样的天气,她带来的衣裳因为长久没晾晒,有一股水气。 她正同音儿抱怨,见卫伯瑾从她窗前经过。 她停下抱怨声,问音儿:“喏,第几次了?” 音儿掰手指头数了数:“今天是第七次了。” 太子故意装成路过,已经是第七次了。 云枝发现,经卫叔玠挑破卫伯瑾的心思后,他处处都是爱慕她的破绽。 卫伯瑾抬头,又垂首。 他想知道卫叔玠是否把那件事告诉了云枝,又不好直接去问。 音儿把半开的窗户彻底推开。 “太子殿下,外面雨挺大的,你走来走去,衣裳都湿了。若是无事,就进来坐坐。这是明珠公主托我转达的——” 卫伯瑾刚想要拒绝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微微点头,进了船舱。 桌上有热茶点心。 卫伯瑾只喝了茶。 云枝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突然张口:“表哥,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卫伯瑾差点被茶水呛到。 他想否认。 他所怀疑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卫叔玠肯定把一切都告诉了云枝。 卫叔玠看到了他拿着云枝的帕子,做出一副痴态的样子,他再不承认,在云枝心中就成了虚伪之人。 卫伯瑾点头承认。 “是。” 话说出口,他的心口忽地一松。 一直以来被他当作最大的秘密隐瞒的事情,突然大白于天下。 他觉得出乎意料的轻松。 卫伯瑾趁热打铁。 虽然现在不是他以为的“最好的时机”,但云枝都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他不顺势提亲,倒浪费了好机会。 云枝听罢,脸上没有卫伯瑾想象中的露出羞怯神情。 她嘴唇微张,发出“啊”的声音,有一些惊讶,但不多。 她娇媚的面孔上露出遗憾的神情:“表哥,你太晚了。” 卫伯瑾的心脏收紧。 “我答应了表哥,他救活皎月草,我就同意嫁给他。” 她不明示是哪位表哥,卫伯瑾却一下子就知道是卫叔玠。 他心绪渐渐恢复平静:“表妹还未真的答应,且看以后吧。” 云枝托腮问道:“你以为,表哥救不活皎月草吗?” 卫伯瑾神色冷淡:“我相信天意不会助他。” 他同卫叔玠说“一定会救活皎月草”时一样笃定。 云枝都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了。 大雨下了三天。在第四天的时候,太阳终于冲破乌云。 音儿将各种衣裳拿出来晾晒,还有云枝的被褥。 海澈来找云枝。 她从一件纱裙后面露出脸。 海澈的声音中尽是感动:“云枝,你把自己的亲事和皎月草绑在一起,真是令我感动。你放心,无论皎月草救活与否,我会告诉父亲,让海国人都记住你的恩情。还有那条皎月纱衣裙,你也不必担心,商人听罢以后,大为震惊,也决定无论皎月草是生是死,都不会收回衣裙。” 云枝扑哧一笑。 她觉得海国王子真是单纯。 她只不过是不想卫叔玠轻易地娶到她,为此设置了一个难题。 恰好,难题就是救活皎月草罢了。 不过,云枝才不会说出真相,能得海国王子感激,一定会有诸多好处。 这对她,可谓是意外之喜。 云枝不知她的亲事和皎月草的安危有关一事,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可能是两位表哥,或者是当时甲板上还有其他人,被人听了去。 云枝并不在意。 梅妃却尤其在意。 她听到传闻,冷笑一声。 现在的谣言真是越发离谱了,竟然会说她的儿子为了娶云枝,情愿用尽一切手段救活皎月草。 这怎么可能。 她的儿子又不是愣头青,会随随便便许下如此承诺,只为了能娶云枝? 梅妃不信。 她拿这些话当作笑话说给卫叔玠听。 卫叔玠不紧不慢回道:“母妃,不是谣言,是真的。” 梅妃瞪大眼睛,素来清冷的神情微微变样。 第295章 王爷表哥(完) 良久,梅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叔玠,你刚才是在说,你喜欢云枝?” 卫叔玠点头:“若非倾慕表妹,我当初怎会求母妃将养绿芙蓉花的法子给了海国商人,又带着母妃千里迢迢远赴海国。” 梅妃嗫嚅双唇:“我以为,你只是想当一个好表哥。” 梅妃有些心虚。 她对卫叔玠的关心实在太少了。 卫叔玠的心思并不遮掩,她稍微多注意一下就能发觉,可直到今日他说破,自己才恍然大悟。 卫叔玠看到了她柳眉间一闪而过的愧疚,没有出声安慰,而是顺势道:“母妃,你得帮我。” “救下皎月草,我就能同表妹结亲。一旦失败了,太子在一旁虎视眈眈,定会趁机抢走表妹。” 梅妃脑袋发晕。 这里面为何还牵连着太子卫伯瑾? 她分明和众人在同一条船上,却仿佛局外人,对船上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过了好一会儿,梅妃才搞清楚,对云枝情根深种的除了她的儿子,还有太子。 梅妃大惊,暗道云枝一个小丫头,竟引得两位皇子对她痴迷,真令人不敢小觑。 但梅妃想到云枝那张娇艳如花的脸,瞬间接受了。 男子多肤浅,看到了如此美丽的女子怎会不动心。 看来她的儿子没有遗传到她的超凡脱俗,还是一个俗人,会被美色迷住了眼睛。 梅妃始终是淡淡的性子,对救皎月草一事也信心满满。但卫叔玠一开口,她想到皎月草同儿子的终生大事牵连,最终成功与否,又由她掌握,不免紧张起来。 “我尽力而为。” “母妃,不能尽力,必须要成功。” 梅妃没言语。 云枝见梅妃靠近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主动开口:“梅妃娘娘,可是有话要说。” 梅妃径直问道:“你说那些话是闹着玩的吧。皎月草同你何干,为何要为了它,让叔玠耗费心力。” 云枝做出一副心怀天下的良善模样:“我是觉得海国可怜,他们靠着几株皎月草才能织出华贵无比的皎月纱。如今皎月草就快死了,海国就没有一件可以拿得出手的布料。当真可怜极了!而且——” 她顿了顿,面颊有红云浮现:“对于表哥的心意,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借助天意。想来姻缘天定,若是我和表哥天生就是一对,上天自然会帮助表哥,把皎月草救活。” 她一番温声软语,让梅妃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在太子和儿子之间,梅妃自然是向着自己的血脉。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33节 她在云枝面前毫不留情地抹黑太子:“皎月草的事情,等到了海国,看过之后才能确定能否救活吧。此事暂时不提。只不过太子此人,是随了皇后,擅隐忍,满腹心机。他若是故意插手,阻碍我们救皎月草……天意固然强大,有时候也抵不过人为啊。” 云枝黛眉一蹙:“表哥他不会如此吧。” 梅妃继续撺掇:“人心隔肚皮。以往我看太子,不是也以为他讨厌你吗,结果呢。” 云枝神情微动,似乎是被说动了。 “梅妃娘娘放心,我不会插手。” 卫伯瑾缓缓现身,声音掷地有声。 说坏话被人听了正着,梅妃耳根微红,但还是强做镇定,一副“我说的是实话,问心无愧”的样子。 卫伯瑾的目光轻飘飘地从梅妃身上扫过,暗道三弟看着直溜溜一根脑筋,没想到会搞这些小动作,竟然派自己的母妃来云枝面前说他的坏话。 他的目光同云枝相对,声音郑重:“表妹放心,我可以对天发誓,绝不捣乱。正如同表妹所说,一切就凭天意。皎月草活,是上天在帮三弟,皎月草死,就是上天更属意我做表妹的心上人。” 到了海国,云枝一行人受到海国皇帝的盛情款待。 不知海澈是如何和海国皇帝说的,他看向云枝时,目光温和,语气极尽轻柔,竟比对卫伯瑾和卫叔玠两位皇子还要亲厚。 海国皇帝得知同花国的联姻不成,难免失落。 他目光微转,落在云枝身上,忽地心中一动。 他看得出来海澈对云枝有意,云枝又恰好是明珠公主,若是她情愿的话,不仅能联姻,还能圆了儿子的心愿。 海国皇帝开口:“云枝,你以为我儿如何?” 卫伯瑾和卫叔玠霎时间身子一僵,神情戒备地看向海澈。 海澈犹不知父亲的心意,朝着云枝挤眉弄眼,示意她在父亲面前,多多夸赞自己几句。 云枝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已经半允了卫叔玠,再同海澈有牵连,不止不会给自己带来好处,还会招惹麻烦。 她道:“王子很好,如同我的亲哥哥一般。” 海国皇帝立刻明了,云枝听懂了他的暗示,委婉拒绝了他。 他心下遗憾。 云枝心系海国,为了皎月草的安危,甚至押上了自己的亲事,如此深明大义之人,若是能做他的儿媳该有多好。 不过云枝既然不愿,他也不多勉强。 见云枝拒绝的干脆利落,卫叔玠紧握酒樽的手微微松开。 他想,云枝不喜欢他的话,应该会像拒绝海澈一样拒绝他。 可云枝没有,给他留了可能。至于成功与否,就要看他尽了多大的力气。 意识到云枝对自己有意,卫叔玠心潮澎湃,一扫刚才的紧张不安,接连饮了三杯,惹得云枝频频看他。 几人到达海国,不过歇息了一夜,便去悬崖峭壁处看皎月草。 其草身形纤长,状似兰花,听海澈所说,这个时节,它本该苍翠欲滴,却蔫蔫的,一副萎靡模样。 梅妃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扬起脖颈,走上前去。 她用纤纤素手抬起皎月草,并未言语。 海澈着急,询问能否救活。 “嗯……我累了,明日再看吧。” 梅妃行事向来随意,哪怕众人都心急如焚地想要个答案,见她如此,也只好改成明日再看。 是夜。 梅妃清冷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忧愁神色。 她邀卫叔玠前来。 梅妃开口就是:“完蛋了,那草快要死了。” 卫叔玠并不惊讶。 “我知道。” 梅妃今日之举,并非是她任性,而是碍于卫叔玠才没把真相说出口。 卫叔玠了解自己的母妃,甚至有一些动容。 他的母妃竟会体谅他了,真是难得。 梅妃眉宇间浮现出焦躁之色:“明日怎么办,我要实话实说吗?” 梅妃以为,必定不能说出实话。否则,她儿子和云枝的亲事就告吹了,卫伯瑾就会顺势顶上。 梅妃对云枝,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不过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表面清高,实际爱和人争抢。 连太子都要抢夺的女子,必定是女郎中的翘楚。 太子娶得,她儿子自然娶得,而且必须得赢过太子。 卫叔玠稍做思索,在梅妃耳旁低语。 梅妃依照计划行事,在第二日,不再任性,而是郑重地看过皎月草后,说道:“能救,不过很麻烦。” 海国皇帝当即大喜。 他忙道,皎月草不仅是商人眼中的宝贝,更是举国之宝。凡是梅妃想要的,尽管告诉海澈,他会将一切办妥。 梅妃微微颔首,芳口一张,吐出许多书卷的名字来。 云枝侧眸,看着卫叔玠脸色凝重,认为其中有蹊跷。 接下来几日,海澈领着云枝在海国各处游玩。她本想邀请卫叔玠一起,却次次被拒绝。 海澈称,他见到卫叔玠和梅妃一起,埋头于一堆书卷当中。 云枝顿时想通。 ——皎月草应当是不能救了,但卫叔玠不愿意说出口。 他为了云枝口中的承诺,只好谎称皎月草有救,以拖延时间,再慢慢地寻找救治之法。 卫叔玠为了她,竟向众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足以证明他的情意。 云枝只觉心口像是灌了蜜糖。 虽没有卫叔玠同行陪伴,她游玩的痛快。 只是,时间一日日地过去了,云枝不得见到卫叔玠的身影。 云枝心里的甜蜜渐渐变了味道。 酸酸的,微微发涩。 就算是为了同她成亲才整日埋头于书卷中,那也不至于一次也不来见她吧。 云枝托音儿送去茶点。 音儿回来赴命,云枝问道:“表哥怎么说?” 音儿学着卫叔玠的语气:“三皇子道,放下吧。” 云枝睁圆眼睛:“就这一句话,别的没有了?” 音儿摇头:“没有了,就一句。” 云枝气的脸颊绯红。 她同音儿抱怨,音儿实在说不出话来安慰她。 卫叔玠哪里是爱读书的人,让他读书,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而他愿意忍受折磨,是为了云枝。可云枝现在仅仅因为卫叔玠没空闲陪伴自己,就在闹脾气,委实让音儿有些可怜他了。 云枝也自知没理,但就是忍不住生气。 她直奔书房而去。 梅妃早就困倦不已,将书一丢,回房睡觉去了,只剩下卫叔玠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云枝走了进来,唤他“表哥”,他竟然也没听到。 云枝扬起声音:“表哥。” 声音比起刚才冷了一些,带着脾气。 卫叔玠抬起头,看见是云枝,笑了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头。 “是表妹啊。” 说罢,他就没声音了。 云枝站在原地,搅着手里的帕子。 他就这般反应? 真是……太气人了。 她难道不是他的心上人吗? 喜欢的人站在眼前,卫叔玠不应该抬起头,把一双眼睛黏在她的身上才对嘛。 云枝故意不出声,等待卫叔玠发现她生气了。 可他过于沉迷,竟足足过了一刻钟才发现云枝。 “表妹,你怎地还未走?” 云枝蹙紧眉:“好,我走,这就走。” 卫叔玠就是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她生气了。 他一把抓住云枝因为生气而微微甩起的手。 云枝的红唇翘的老高:“表哥的心在书上,别拦着我,我待在这里会扰了你看书的。” 卫叔玠失笑。 他随手拿起一卷书,递至云枝面前:“我可不是爱看书的人。为什么看它,你应该最明白了。” 云枝故意道:“我不明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34节 “没有它们,我救不活皎月草,和表妹的亲事就不成了。所以,尽管我不喜欢看书,硬着头皮也要看。” 他将书卷往前又递了递。 云枝的心头还存着气,下意识地顺手一拍。 咣当一声巨响,书卷坠地,声音刺耳。 看着卫叔玠默不作声、蹲下身子捡书的背影,她有些心虚。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会同一本书较劲起来了。 表哥会不会生了她的气? 卫叔玠久久未起身,云枝察觉到不对劲。 她弯下腰肢,素手抚着他的背,问道:“表哥,你——” 她想问卫叔玠怎么了。 卫叔玠突然抱住她的双腿。 在云枝的惊呼声中,他将云枝腾空抱起,接连转了几个圈儿。 云枝吓得惊声叫了出来,双手牢牢地揽紧卫叔玠的脖颈。 “表哥,你是不是气疯了,气傻了?” 卫叔玠笑容满面,眼眸中盛着亮光。 “表妹,我找到救活皎月草的法子了。” 云枝被他的笑容感染,唇角扬起:“真的吗?” 卫叔玠颔首:“就在刚刚。你拍掉了那卷书,掉在地面的那一页,恰好就是救它的法子,看来是天意如此,看我苦寻不得,才让你来指点我的。” 云枝轻哼一声:“你可不能只谢上天,还得谢谢我。而且,第一个就得谢我。若不是我,你不知道要看多少本书呢。” 卫叔玠连声道谢。 他快活极了。 悬在他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诚如云枝所言,天意属意他和云枝在一起,才会让他找到世间难得的养花草的法子。 他是天命所向,连卫伯瑾都比不得的。 卫叔玠连忙把法子告诉给了梅妃。 梅妃有养花草的天赋,又得了秘法,不过一旬时光,就把皎月草从奄奄一息养成茁壮模样。 不仅如此,梅妃顺手一栽,竟成功把皎月草移植到了花圃中。 从此之后,海国就不必眼巴巴地守着悬崖峭壁上的皎月草,担心它哪一天会枯萎了。 海国上下,对梅妃、云枝众人感激不已。 云枝存了心思,离开海国时,提出想把皎月草带走一株。 海国皇帝不假思索,当即同意。 皎月草既能大面积地种植,便能大批量地制成布料。 从此,海国也有了诸如绫罗绸缎一般的稀罕布料。 花国对其有恩,海国自然不藏私,愿意舍一株皎月草给云枝。 而且海国皇帝心知肚明,一株皎月草很难大片地种植开,顶多够云枝一人所用。 他此举无非是卖云枝一个顺水人情罢了。 海国皇帝修书一封,对此行来到海国的众人大加赞誉。 皇帝读罢此信,龙颜大悦。 他要重重赏赐云枝他们。 依照功劳大小,他得先问梅妃想要什么。 梅妃又是老样子:“臣妾没什么想要的……臣妾确有所求。” 这可让皇帝好奇至极。 梅妃竟会主动开口求他,不知要求什么? 梅妃道:“我儿叔玠,同柔妃妹妹的女儿云枝,感情甚笃,请求陛下赐婚。” 卫叔玠眉心一跳。 母妃此举出乎他意料之外。 她既有如此好意,又正合了自己心意,卫叔玠当即拉着云枝行礼。 “愿父皇成全。” 皇帝没应声。 换作其他女子,看梅妃和卫叔玠如此恳切请求,他早就答应了。 不过,要求娶的女子是云枝,他还得问一问云枝的意见。 “云枝,你可愿意?” 红云飞上云枝脸颊。 她柔声道:“我听天意的。” 皇帝不明所以。 梅妃挑破,说起了救皎月草一事。 天意让卫叔玠寻到秘法,便是同意他二人的亲事。 云枝刚才所言,就是应下了。 得云枝答应,皇帝才开口赐婚。 离了大殿,皇帝立刻去了芙蕖宫,把今日事告诉秦怜儿。 “怜儿,我可是记得你的嘱托,问过了云枝才赐婚的。” 他一副求夸奖的模样,秦怜儿就顺势称赞了他。 秦怜儿早有预料,女儿应当更属意卫叔玠。所以在卫仲珩求赐婚的时候,她才拦着不许。 如今的亲事,才算是真正圆了女儿心愿。 卫仲珩的心情起起落落。 得知云枝归来,他当然高兴。可下一刻,他就听到了皇帝为云枝和卫叔玠赐婚的消息,当即脸色灰白。 他找到卫伯瑾,要问个明白。 卫伯瑾脸色同样不好:“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二弟,表妹连我都未选中,又怎么会选了你。别问了,问也改变不得什么,你我只能怪该死的天意。” 说罢,卫伯瑾抬脚离去。 卫仲珩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的太子兄长竟也中意云枝。 这就是说,他们两个人,都输给了卫叔玠? 卫仲珩满心不服气,可亲事是父皇赐的,又是表妹亲口答应的。 他心中不满,却也无法。 秦贵妃倒是很欢喜,以为云枝嫁给谁都好,就是不要嫁给她的儿子。 这话让卫仲珩听见了,他本就郁闷,听罢更是怒气上涌,同秦贵妃吵了一架。 消息是瞒不住的,很快,卫仲珩向皇帝要求赐婚,卫伯瑾在去海国途中向云枝袒露心意之事,都被众人知晓了。 皇后和静舒公主难以置信,自己的儿子、哥哥竟会和世上任何一个俗气的男人一样,爱上了云枝美丽的面容。 两人想要质问卫伯瑾,问问他到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皇后看不惯柔妃,静舒公主和云枝不和,他却爱慕上了云枝。 面对母后和妹妹的厉声指责,卫伯瑾反应平淡:“你们要我解释什么?若是我娶到了表妹,我倒是可以说出个一二三四。但我如今是败者,不想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自己是如何失败的,即使问我话的人,是我最亲近的两个人。母后,静舒,你们可明白?” 皇后和静舒公主对视一眼。 她们明白,所以她们闭嘴了。 宫中发生的一切纷乱,云枝有所耳闻,却不去仔细听。因为她要忙碌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她要做杞王妃了。 既要布置杞王府,也得把他们在宫中的住处安排好。 卫叔玠还说,有了空闲带她去边关看看,因为那里也有他的房子。 他提起边关时,眼中闪烁着深沉的光:“和表妹想象的大宅子不一样,那里是一处小房子,不过我布置的很仔细。我带表妹过去,并非是要你从此就住在那里。” 在边关待了十年,卫叔玠当然对那里颇有感情。 可人总是向往更安逸自在的生活。 相比于边关的苦寒,都城的锦绣繁华已经牵绊住了他的脚。 更为重要的是,他知道表妹是一朵娇贵的牡丹花,只能养在富贵中,不能去挨冻受苦。 可是,卫叔玠还是想带她去看一看,自己从十岁到二十岁生活过的地方。 云枝轻易就答应了。 她也被卫叔玠的话引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边关究竟是何等模样。 二人在都城成了亲。 杞王迎娶了明珠公主的那一天,全城的人都见识到了皇室结亲是何等的声势浩大。 在都城待了三天后,卫叔玠带着云枝去了边关。 云枝来到了他口中所说的“小房子”。 是一个小院,周围用篱笆粗糙地围着。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35节 卫叔玠临走之前,嘱咐士兵看哪天天气好了,就把被褥拿出来晒晒。 恰好,昨日阳光正好,刚晒过被褥。 房中的一切都很简陋。 没有茶杯茶壶,只有几只碗和瓦罐,也没有屏风纱帐,连窗户都是卫叔玠自己用纸糊的。 午饭是卫叔玠亲自做的。 他抓了野鸡和鱼,做了烤鸡和鱼汤。 味道很鲜,云枝吃的很饱。 房中只有一张矮桌,是放在床上的。 云枝吃罢,就顺势歪倒在卫叔玠的腿上。 她抬头,看到卫叔玠的嘴巴一动一动的。 “表哥,你低下头。” 卫叔玠听话地垂下头。 云枝在他的下颌轻啄。 她的声音柔和至极。 “辛苦了。” 卫叔玠愣了片刻。 就在云枝推开他,要他继续吃饭时,卫叔玠托着她的脑袋,重重地吻了下来。 云枝仿佛被狂风巨浪席卷了一般,吐息急促,身子轻轻发颤。 成亲之后的卫叔玠,最喜欢的亲近方式就是亲云枝的唇。 他对当初在船上没有亲到云枝唇瓣之事耿耿于怀。 每次云枝被亲的喘不过气,要他停下的时候,他就会说:“不行,船上少亲了,要补回来。” 云枝觉得他简直在说混蛋话。 亲了那么多次了,早就把船上那回补回来了。 云枝被吻的晕头转向。 卫叔玠松开她。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要照例骂上卫叔玠几句。 虽然她清楚,其他事情上卫叔玠都会听她的话,做出妥协,可唯有轻吻这件事情,他不会松口。 云枝开口之前,卫叔玠怜爱地吻她的耳朵,动作轻柔。 “不辛苦的,表妹。” “儿时的我能知道有朝一日能迎娶表妹,必定也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点都不辛苦。” 第296章 平行世界之小夫君篇…… 同卫叔玠成亲十年,云枝和他的感情甚笃,整日蜜里调油,仿佛刚成亲一般。 边关信守承诺,十年之内并没有违约来犯。 花国一片安静祥和景象。 却不料,陆地无事,海上生出许多是非来。 有异国沿海路而上,来势汹汹。 皇帝已于五年前禅让皇位与太子卫伯瑾,带着秦怜儿、梅妃四处游历去了。 卫伯瑾斟酌许久,决定派卫叔玠领兵出征,迎战异国。 云枝不舍。 她忧心忡忡道:“表哥向来只在陆上指挥,去了水上必定不习惯。万一出了好歹,我可怎么办。” 她已年近三十,不再是当年花骨朵一般的小女郎了,但容颜仍旧美艳,宛如储藏许久的酒液,愈发醇厚,令人看她一眼,就忍不住心旌摇曳。 卫叔玠听到她的温声抱怨,只觉分外可爱。他将下颌抵在云枝发丝,轻声道:“我去的话,可以为表妹再挣一个更高的名头回来,以后,表妹就不再唤杞王妃,改称恭顺荣佳杞王妃。” 云枝轻瞪他一眼:“宁愿不要那个封号,也不要你去。” 话虽如此,她的态度却是松动了,没有再拦着卫叔玠领旨带兵。 他出行这日,已成了皇帝的卫伯瑾带着百官前来送行。 云枝不在其中。 卫叔玠带着队伍行了五六里路,看到路旁有一男一女。 他当即下马,那女子的面容渐渐看得清楚,果真是云枝。 云枝把求来的平安符塞到他的怀里。 “表哥一定要平安归来。” 卫叔玠应声。 他转头,看向卫季琛。 卫季琛已长成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扎着高马尾,尽显年少风流。 兄弟四人之中,卫叔玠和卫季琛关系最好,便叮嘱他,定要照顾好云枝。 卫季琛朗声应下。 卫叔玠一去便是半年。 初时,每月都有信从海上传来,皆是送来给云枝的。 可突然有一日,信件断了。 云枝满心不安。 卫季琛宽慰道:“应是战事吃紧,三哥没时间写信了。” 海上传来喜讯,说是异国败的彻底。 但随之而来的,也有卫叔玠被暗害,掉进大海之中,尸骨无存的消息。 众人尽力相救,可还是没有找到卫叔玠。 偌大的海面,卫叔玠身负重伤,定是活不成了。 内侍长把写着卫叔玠名字的牌位送来给云枝。 她身子一软,当即晕厥过去。 卫季琛把她揽在怀里。 他得知三哥身死,眼睛红了一圈儿,看向倒在自己怀里软绵的身子,不由得眸色微沉。 卫季琛整宿未睡,守在云枝身旁。 云枝幽幽转醒,却是目光茫然,连水都不会喝了。 太医称,这是忧伤过度,将养一些日子就能好转。 卫季琛亲自喂水喂饭,将云枝照顾的无微不至。 为了照料云枝,他躺在平日里婢子躺的小榻上,只为了云枝一开口,他就能听到。 半夜,云枝梦醒,口中唤着“音儿”。 先醒来的是卫季琛。 他走进房中,看到云枝突然发起脾气,嫌弃身上的衣裙不舒服,要另外换一身。 卫季琛翻找衣柜,取出来一件衣裳,口中说道:“我去叫音儿进来,给你换衣裳——” 他的声音蓦然卡住。 面前所见,是羊脂白玉一般洁白滑腻的肌肤。 云枝解开了身前的两枚扣子,将手垂落,一脸委屈地看着他:“解不开了。” 卫季琛僵硬地移开视线。 “我去找音儿来。” 音儿却是不在。 云枝折腾的厉害,卫季琛颤抖着伸出手,帮她解开剩下的扣子。 他想闭上眼,可一旦合拢眼睑,就无法看到扣子在哪里。 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雪似的肌肤在自己的面前一点点地展开。 云枝因为意识混沌,见扣子解开,立刻把身上的衣裳脱掉,竟是当着卫季琛的面就开始换起衣服来。 卫季琛匆匆转过身去,可刚才看到的水红小衣已经印在了他的脑袋里。 云枝另换了一身衣裳,终于心满意足,躺在床榻睡去了。 卫季琛彻底睡不着了。 他走到庭院中。 音儿匆匆赶来,看到卫季琛醒来,忙问:“是王妃醒了吗,我进去伺候。” 卫季琛拦住她:“已经睡了。” 音儿见他神色不对,忙解释道:“是我结拜的姐妹家里出了事,让我一起回去看看,才没来及同王爷说。” 卫季琛随意地摆摆手。 庭院中有一口井,旁边有一桌一椅。 卫季琛坐下,看着井中的月亮出神。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36节 三哥身故,自己是他关系最亲近的兄弟,自然难过不已。 可纵然再伤心欲绝,人死不能复生,他已经逐渐想开了。 卫季琛抬起手,抚摸着光滑的井壁。 他记得,三哥和云枝成亲时,他年纪尚小,记得当时云枝凤冠霞帔,美的不似凡间人。 众人都羡慕卫叔玠。 他们说:“我若是能娶妻如云枝一般,必定为神佛重塑金身,以示感谢。” 他们看到了看热闹的卫季琛,问他:“四皇子,你是不是也想娶一个像云枝一样的妻子?” 卫季琛摇头。 众人哄笑:“四皇子眼光高,连云枝这等绝色都看不到眼中。” 卫叔玠取掉了云枝手中的龙凤团扇。 她闻言,笑意盈盈地看了过来。 有好事的人将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番。 “看来,四皇子不喜欢三嫂嫂啊。” 卫季琛涨红了脸,白面皮上尽是窘迫。 “我没有。” 他慌乱地看向云枝,生怕她也误会了自己。 云枝朝着他招手:“琛儿,你过来。” 卫季琛喜欢云枝呼唤他的方式。 旁人都喊他四皇子,或者叫他季琛,只有云枝,唤他为琛儿。 琛儿,琛儿,一听就是很亲近的称呼。 云枝的声音甜润,琛儿二字经她说出口,仿佛像被黏了一层蜜糖,甜滋滋,软乎乎的。 卫季琛听话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三……” 按照规矩来说,他应当唤云枝一句三嫂的。 可不知道为何,卫季琛叫不出口。 他抿紧了唇:“云枝姐姐。” 还是这个称呼更适合云枝。 卫叔玠朝着他的脑袋打了一个暴栗。 “叫什么姐姐。你叫姐姐,不是该唤我姐夫了吗。” 云枝轻揉着卫季琛的头,嗔怪卫叔玠:“你别乱动手嘛。琛儿年纪小,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你虽是他的亲哥哥,我却也是他的亲表姐呢。既然如此,琛儿叫一声姐姐,有什么不对。” 卫叔玠辩驳不过,只好任凭卫季琛唤云枝作姐姐了。 云枝抓了一把糖,用手绢包了,塞到卫季琛怀里。 “琛儿,吃糖去吧,别同那些人一起玩,他们只会拿小孩子取乐,最坏了。” 卫季琛捧着糖,朝着门口走去。 他忽地转头:“我不小。” 而且,他不是以为云枝不美。 他只是不想和众人一样,娶一个云枝一样的妻子。 卫季琛想,他为什么要娶相似之人,不能直接迎娶云枝呢。 当时的卫季琛想不明白,之后他就明白了。 原来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只能有一个丈夫。 所以,他的云枝姐姐已经嫁给了三哥,成了三哥的妻子,就不能做他的妻子了。 为此,卫季琛郁闷了许久。 如今三哥故去,他自然难过。 可与此同时,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念头。 云枝现在是没了丈夫。 女子总要有一个丈夫的,这个没了,就找另一个。 他为何不能当云枝的丈夫? 三哥当得,因为他是云枝的表哥,凭借表兄妹情意来往,渐渐有了男女之情。可卫季琛同样是云枝的表弟,难道云枝就不能对他生出情意吗。 怀揣着这种心思,卫季琛既激动,又觉得对不起三哥。 他尸骨未寒,自己就惦记他的妻子了。 卫季琛很快说服了自己。 让云枝嫁给旁人当妻子,更会令卫叔玠不安。 既然云枝一定要另外找一个丈夫,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止一个人和他有着同样的心思。 卫伯瑾和卫仲珩先后来看望云枝。 卫季琛俨然门神一般,挡在院门前,推说云枝身子不适,不便见外客。 他的面容如同日光一般灿烂明朗,又兼具少年意气,令人看到他,就认定面前之人是心思纯正的少年郎君,绝不会将他和“娶寡嫂”联系起来。 他对卫伯瑾道:“你已做了皇帝,有了皇后和一众妃子。你若对云枝有半分怜惜,就莫要让她进你的后宫,整日盼着一点帝王宠爱过活。” 卫伯瑾眉头紧皱,没有坚持进去。 卫仲珩却没有那么好糊弄。 因这些年来,他并未娶妻生子,还是孑然一身。 而且他心思敏锐,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卫仲珩冷笑:“你拦着我和陛下,是为了云枝,还是因着你的一点私心?” 卫季琛皱眉,并不答他。 卫仲珩接着道:“四弟,从何时起,你不再唤云枝作姐姐,只喊名字了。” 卫季琛双手抱胸,声音清亮。 “告诉你又如何。我对云枝有意,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卫仲珩目光微凛:“四弟,你年少轻狂,见了美貌女子动了心,实在正常,我不怪你。” 他抬手,要拍卫季琛的肩膀,却被他大力挥开。 “二哥,别一副大人说教小孩子的样子了。我今年已经十八岁,早就长大了。我是个男人,我知道自己对云枝是什么心思,不用你来提醒我。” 见他执意要拦,卫仲珩深知今天是进不去了。 临走时,他丢下一句话来。 “四弟,你在表妹眼中,不过乳臭未干的孩子,她选择谁,都不会选定你的。” 看着卫季琛被他简单的两句话,弄的脸色涨红,卫仲珩暗道自己果然没说错。 可不就是孩子吗。如果换了卫伯瑾和卫叔玠,才不会轻易地被激怒。 想到卫伯瑾,卫仲珩神情微凝。 至今众人还未打捞起他的尸体,究竟卫叔玠是被人救下,还是已经葬身鱼腹,谁都不知道。 所有人都认定是后者,但卫仲珩以为,卫叔玠没那么容易死。 倘若他是卫叔玠,有云枝这般美貌的妻子等候他归来,即使是只剩下一口气,也得赶回家中。 他尚且如此想,卫叔玠做的只会更甚。 卫季琛被气的不轻。 他抽出佩剑,在树干乱砍一通。 凭什么说他年纪小? 他小又怎么了?他还嫌他们都太老了。 男子都喜欢年轻的女子,女子也应当是一样,更心仪年少的男子。 大哥二哥都老了,不中用了,云枝讨厌的应该是他们才是。 卫季琛发够了火气,树干上已经遍布划痕。 他转过身,愤怒的眸子中倒映出云枝袅娜的身影。 卫季琛张了张唇。 他伸出手,去触碰云枝,却被她躲开。 卫季琛注意到了云枝的双眸一片清明,她应该是好了,不再为卫叔玠而难过了。 卫季琛应该高兴,但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云枝是从何时开始看的。 他希望是刚刚,但理智告诉他,绝对是卫仲珩来的时候。 怪不得,他很轻易地就把卫仲珩打发走了,原是卫仲珩故意给他埋了坑。 “云枝,你,我刚才是一时生气……” 云枝柔声道:“琛儿,你该叫我姐姐,或者表姐才是。” 她漂亮的眸子中透着疏离,刺的卫季琛心口一痛。 他丢掉佩剑,满脸认真:“不,我绝不叫你姐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37节 “云枝,你一定听到了吧。我同二哥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心悦你,不是现在才开始,是从很早很早的时候。我也很清楚,我绝不是一时的冲动,是深思熟虑过的。我和哥哥们不一样,我年轻,听话,能陪你好久好久的。” 娇艳的唇瓣微张,云枝声音有些发颤:“琛儿,你冷静一些,我比你大了十岁,这……这简直太荒唐了。” 月光映照在卫季琛俊朗挺括的侧脸上,他眼眸漆黑,神情认真:“不荒唐。八十岁的老儿尚且能娶十八岁的女郎,甚至留下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词句。你不过大了我十岁而已,没什么要紧。” 云枝有些恍神。 仿佛就在刚刚,卫季琛有理有据地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长大了。 她抬手,已经触碰不到他的额头,只能仰视着他。 他长成了一个模样英俊的高大男人。 在云枝愣神之时,卫季琛捧起她的双手:“云枝,我母妃早早就故去了,父皇又去云游四方。我的亲事,只需要我一个人说了算,旁人都管不着的。” “我只要你一句话,答应我。三哥临行之前,把你托付给了我,你就答应我吧,也算成全了三哥的心愿。” 他拿起云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 他这副依赖的模样,又让云枝想到了他的小时候。 云枝是看着卫季琛长大的,对他的情意颇深。 这些日子,一直是卫季琛陪伴在她的身旁。此刻,他又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目光柔软,姿态依赖,让云枝不禁心软。 她轻轻点了头。 云枝从来不知道,卫季琛是一个如此雷厉风行的人。 她答应之后,不过短短两天,他就筹备好了成亲事宜。 云枝二嫁,嫁的还是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夫君的弟弟,实在令人诟病。 卫季琛抽出随身携带的鞭子,也不管说闲话的人官职高低,就是一鞭。 官员们见他毫不留情,当即闭上嘴,再不敢议论分毫。 卫季琛终于圆了他以为此生绝不可能实现的梦。 他迎娶了云枝,这位他年少时就爱慕的表姐。 他同她共赴巫山云雨,耳鬓厮磨,情意绵绵。 云枝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小夫君”。 坦而言之,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果真是不一样的。 只论在床帷之中,谈不上二人孰优孰劣,不过却是各有千秋——卫叔玠是游刃有余,对云枝的身子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而卫季琛青涩莽撞,却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力气。 云枝宛如一朵被雨水滋润的花,越发娇艳动人。 成亲许久的静舒公主见了她,不禁开口讽刺:“哼,嫁了季琛,你可得意了吧。喂,秦云枝,我就四个兄弟,你是一个都不肯放过啊。季琛可比你小整整十岁,你也下得去手,真是没眼看。” 可这话里却含着酸味,她看到云枝气色红润,就知道卫季琛将她养的极好。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依偎在卫季琛肩上,一副娇态,偏偏卫季琛还纵着她。 这不禁让静舒公主大骂:“狗屁男人,都只贪图美色。” 让云枝感到奇怪的是,即使在最情浓时,她哄着卫季琛唤姐姐,他也咬牙不肯。 卫季琛自有解释。 “一叫出口,你就会把我当成小孩子,看作表弟,而不是夫君了。” 云枝嗔他多虑。 依照两人的年纪差距,该是云枝应当忧愁,会不会有一天年老色衰,被卫季琛抛弃呢。 患得患失的却是卫季琛。 他总是觉得不安,在床帷中缠着云枝问。 “云枝,你爱我吗。” “爱。” “我们几个,当然,除了三哥,你最喜欢谁?” “最喜欢你。” 云枝心道,卫季琛最讨厌别人说他少年意气,可实际上,他就是小孩子脾气,喜欢同人比较,争个高低。 但云枝不讨厌。 她喜欢这样的腻味痴缠。 卫季琛问的越多,说明他越爱慕自己,这让云枝感到欢喜。 近来,卫季琛问的问题又变了,不再是爱不爱,而是—— “如果三哥回来了,你选他还是我?” 这可真让云枝觉得奇怪。 在她面前,卫季琛向来忌讳谈起卫叔玠,连做比较时,都特意掠过他。 这会儿怎么会突然提起来。 云枝哄他:“选你啊,你才是我的夫君。” 卫季琛牢牢抱紧她:“说定了,一定选我,不许要三哥。” 云枝柔声应好。 …… 第297章 复国表哥(1)…… 风吹荻花,平静的江面被长篙划出了一道水痕。 船儿抵岸,一行人往不远处的屋舍而去。 婢子深深提着裙摆,脚步飞快地跑回其中一间小屋。 她脚步太过急切,停下时连连喘气,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婢子浅浅同她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两人相貌相同,性情却是截然相反。 深深为姐姐,性子活泼善谈,浅浅为妹妹,却稳重许多。 浅浅正在为姑娘挽发,手中握着一把乌黑发亮的发丝,另一只手在托盘中轻点。 托盘里盛着的是各色丝带,赤橙红绿青蓝紫,各种颜色,无一不有。 她嗔道:“姐姐,姑娘早就说过行走莫要急躁,你怎么又忘了。” 她身旁坐着的女子,身姿似弱柳扶风,不胜娇弱。 女子转过身来,临花照水一般的面容,极淡的眉眼不用特意做出任何表情,就带出一副忧愁姿态,令人观之,心头一软。 云枝薄唇轻启:“什么稀罕事情,惹得你跑的这样急。快,先喝杯茶定定心。” 深深倒了一杯茶水。 热茶入腹,她才定了心绪,忙道:“公子回来了,我看到他下船登岸了。” 云枝眼眸一亮:“表哥回来了?人到了哪里?” 见状,浅浅无奈。 姑娘向来是不急不缓的性子,唯独在一件事情上是例外。只要沾了她家公子左凤梧,她就失了神智了。 瞧瞧,刚才姑娘还笑深深行事毛燥,这会儿她自己也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了。 浅浅拦住要起身的云枝:“姑娘,公子回来了,必定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看向深深。 深深点头:“公子带了有十几个人,往这边来了。” 浅浅又道:“公子带的肯定是他的门客,和从外面请来的谋士。他们聚在一起,不会往姑娘的小屋来,而是会先去竹林小筑商讨正经事情。所以,姑娘不必急,慢慢梳妆打扮才是要紧。” 云枝是一时忙乱。 仔细算来,她和表哥分离已经有三月之久。 书上写,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她这可是多少个三月了,岂能不想念。 这会儿被浅浅温声一劝,她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即使现在起身出去,也是见不到表哥的面的,不如留下梳妆,待一切收拾妥当,再去见表哥。 表哥就在这雁回屿上,她今日必定能见到面。 云枝开始挑选起束发所用的丝带。 她挑中了两条雪白丝带:“用这个吧,表哥夸过它们好看。” 浅浅便将雪白丝带绑在她的发间,又拿来铜镜放在她面前。 镜中倒映出一张姣好面容,细长眉下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鼻儿翘,唇儿软。 只是唇的颜色却是有些淡了。 云枝拿起口脂,稍抿了抿,唇瓣立刻就染上一抹桃粉颜色,衬得她气色颇好。 云枝不习惯梳繁复的发髻,浅浅为她打理头发,大都是编几个辫子,或者仅仅绑几条丝带就好。 如此简单的装扮,落在旁人身上未免太显寒酸,可在云枝这里,却越发显出她出尘脱俗的气度来。 她宛如一株娇嫩嫩、养在洁净湖水中的莲花。 美丽高洁,一尘不染。 明月当空,仍旧没有人往云枝的小屋来。 深深去了竹林小筑,匆忙回来禀告云枝。 “姑娘,公子还在议事。” 云枝黛眉轻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38节 她柔声道:“表哥也真是的。公事要紧,可也得先顾好身子。他回来以后,可曾叫过饭菜来吃?” 深深摇头。 云枝便去厨房取来四样酥皮点心,两样甜的,两样咸的。 浅浅把点心装进食盒中,随着云枝去竹林小筑。 烛光摇晃,映照在左凤梧的侧脸上。 他的鼻梁高挺,星眸中带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无论提及何等棘手的事情,语调都是平缓,足以安抚人心。 士为知己者死。 在诸国并立,王侯各自占据一方的乱世,门客们愿意跟着一个亡国公子,并非是因为左凤梧能够给他们多少银钱,而是他能够赏识他们,懂得知人善任。 众人议论一番,便见侍卫上前。 “公子,姑娘来寻你。让她进还是不进?” 门客们彼此对视一眼。 左凤梧眉头微拢,没有言语,而是冲着众人道:“我先出去片刻。” 门客们应是。 门客之中,有是刚投到左凤梧门下,对他并不熟悉的,见状便问:“是哪位姑娘?公子已经成亲了吗?” “非也。这位姑娘乃是公子的表妹,姓井,名云枝。” 谈起云枝,刚才还严肃的谈话场地,顿时仿佛被披上了一层粉色纱幔,氛围中多了暧昧意味。 左凤梧出生便是随国的大公子,日后理应做大王的。可随王不能知人善任,被人里应外合灭了国。左凤梧就成了亡国公子。 那年,他刚满十一岁。 他离开王宫时,带走了随王后和表妹井云枝。 随王后跟着左凤梧逃出王宫,免于死在闯进王宫的敌军手中。 可随王后感慨物是人非,受不了夫君和家人们相继死去,更不肯由自己一人苟活于世,在逃出王宫后不久就郁郁而终。 临终之前,她握住左凤梧的手,要他指天发誓,只要活着一日,就不能忘记复国。 倘若左凤梧复国不成,就由他的儿子来做,儿子不成,就让孙子来做。 总之,一定要复兴随国。 随王后身子虚弱,声音却掷地有声。 “你若是贪图享乐,不想复国之事,待你去了黄泉之下,我同你父王定然同你断绝关系,不认你为随国血脉,让你成为无父无母的孤魂野鬼,无处可葬!” 此番誓言,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来说,可谓狠毒。 左凤梧点头应下。 这些年来,他一直为着复国而努力。 诗书经义、骑射武功,他都十分精通。 他将自己培养成一个极其优秀的人,足以担当起新随王之位。 而他的身边,也少不得红袖添香。 随王后死后,他寻了一处清净地方安葬了她,就带着表妹云枝一路远行。 他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一片岛屿,将此处作为了他和云枝的家,并取名为雁回屿。 左凤梧决定在他这一辈,就把复国大业完成,绝不要子子孙孙都背负着复国重担。因此,在复国之前,他并不打算娶妻。 他不贪慕女色,也觉得雁回屿女眷太多,会影响复国大计,毕竟门客们多是男子,岛上女眷多了,他们来往不便。 所以,左凤梧只买来深深浅浅两个婢子,另一个做杂活的婆子,一个做饭的老媪,其余伺候的都是男子。 随国虽破,但随王和随王后早就未雨绸缪,将王宫宝贝留在各处。这些财宝也已经被随王后告诉了左凤梧。 他看到金银填满了整个山洞,便知道复国所需的金银,他无需忧心。 有了这些银子,左凤梧不必紧衣缩食,该买奴婢买奴婢,该置备物件就置备。 他本人不贪图享乐,房中的摆设只要过得去就可以。 但随王后教导过他,若想旁人来投奔你,信任你,首先要把自己好生打扮一番。 ——一个穿着普通,住着破旧茅屋的主子,和一个身穿华贵衣袍、用金银玉器的主子,在不清楚谁更有才能之前,门客们自然更倾向于选择后者。 人靠衣裳马靠鞍。 左凤梧把雁回屿好生布置,使这里从一处荒岛,俨然成了世外桃源。 他精心布置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表妹云枝。 云枝的母亲,是随王后嫂嫂的妹妹。 随王后见云枝生得粉雕玉琢,自己又无女儿,便把她带在身边养。 云枝自幼享受的是公主的待遇。虽然随国亡国了,左凤梧总不能让表妹过苦日子。 所以,雁回屿上布置最用心最精致的地方,就是云枝的汀兰水榭。 门客们谈起这位井云枝,可是有诸多话要说。 他们称赞云枝的美貌。 有门客称,亡国多出美人,比如周幽王亡国,便有褒姒。吴王夫差亡国,其有西施。 而随国亡国,便出了云枝。 此话是他私下里同其他门客说的,本意是在夸赞云枝美貌,可同其他亡国美人相比。但他没有分毫想把随国亡国的罪过归咎到云枝身上的意思。 一来随国亡国时,云枝年纪尚小,还未长成如今这般倾国倾城的美貌。二来,随国会亡,除了内忧外患,还有随王不擅用人的缘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原因。 这位门客姓邝。 邝门客警告众人:“莫要让公子听见我的话,不然一定会重重责怪我。” 另外一位门客幽幽开口,说起左凤梧把这位表妹,是当作眼珠子一般疼爱。 两人感情深厚。 平日里左凤梧离开雁回屿,不过两月必定要回,因为云枝离不得他。这次,左凤梧破天荒地走了三月,连他也震惊不已。 新来的门客感慨:“公子和云枝姑娘感情如此之深,为何不娶她为妻,先成家后立业。” 邝门客道,左凤梧和云枝有婚约在身,二人既是表哥表妹,又是未成亲的夫君妻子,云枝也是左凤梧认定的未来随国王后。 只是左凤梧不想先成家,只愿先实现复国大业,再迎娶云枝。 说罢,邝门客轻叹一声:“我一直以为,公子对云枝姑娘情意深厚,不过,如今我却是不确定了。” 离开三月、迟迟未成亲、如今又神情冷淡…… 邝门客仔细想来,左凤梧对云枝所做的一切,与其理解为男女之情,当作兄长对妹妹的疼爱仿佛更合适,毕竟,他没有从左凤梧眼中看到过爱意。 经众人议论纷纷,新来的门客对云枝越发好奇。 抛去正事不提,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对主子的私事也好奇的很。 新门客翘首以盼,希望左凤梧能把云枝带进来,让他一睹邝门客口中所称“亡国美人”的云枝的真面容。 云枝一袭轻纱薄裙,发带顺着她纤细的背垂落,随风扬起。 她的左右两旁,站着模样生得一样的深深和浅浅。 三位美人站在一处,何处美景能与之相比。 看到左凤梧走了出来,云枝立刻上前:“表哥,你怎么忙的忘记吃饭了。我带了点心,你给大家分分吧。饿着肚子谈正事,总是不舒服的。” 浅浅打开食盒,亮出四碟子酥皮点心。 左凤梧道:“屋内有十几个人,四碟子点心怎么够吃。” 云枝唇角轻扬:“点心不能当饭吃,表哥让我拿进去,先给大家分点心垫垫肚子。我已经让郑媪准备饭菜了。你们再谈一会儿,就用膳吧。” 她的脸颊白皙的近乎白雪,又仿佛琉璃净瓶,一碰就要碎掉了。 左凤梧凝视她的脸,微微点头。 第298章 复国表哥(2)…… 深深忙推开竹林小筑的门,引着云枝进去。 新门客终于见到了这位云枝姑娘,他所投奔的主子的表妹。 她生得实在美丽,“亡国美人”之名半分不掺假。 圆润杏眼上两道柳叶细眉,鼻儿和唇儿都是小巧模样,脸蛋白皙的几乎发光。眉不皱而忧,唇不弯而愁,眉眼如画的美人,另带一股病弱之气,更增添了她的柔怯动人。 她整个人就宛如这雁回屿,与世隔绝,不似凡间物。 浅浅把食盒打开,云枝素手端出四样酥皮点心,放在桌上,对众人柔声开口道:“各位大哥,这些都是郑媪拿手的点心,虽不十分精致,但总能入口果腹。” 邝门客率先拿起一枚,三两下吃进肚子里。 他是个性子粗犷的,人也生得粗犷,身高体壮,紧绷的肌肉看起来随时要打人。 他开口:“挺香的,就是不顶饱。” 罗门客,也就是新投奔左凤梧而来的新门客,长了一副标准文人模样,温润文弱,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点心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人吃饱,不过解馋而已。” 云枝用帕子掩唇,柔声道:“诸位大哥如若不嫌弃,等议完了事,一起用膳吧。” 众门客看向左凤梧。 他轻轻颔首。 邝门客立即大着嗓子道:“好极了,我早就饿了,若不是公子一直……” 话说了一半,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说左凤梧的坏话,忙住了口。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39节 云枝不以为意,转身离去。 经过左凤梧身旁时,她脚步微顿,朝他投去一眼。 那杏眼中含着情意,又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做出来的,任凭是何人见了,脸上神情都不禁软几分吧。 可左凤梧不是,他面不改色,照旧是刚才的冷漠模样。 罗门客心道,有此心性者,必定成大器,看来他没有跟错人。这位主子不为女色所惑,更有常人所难有的意志力,应为明主。 云枝早就习惯了左凤梧的反应,脸上没有露出失落之色。 二婢子帮着郑媪准备饭菜。 又过了约有一个时辰,竹林小筑的门才打开。 深深浅浅,连同郑媪,把一众饭菜摆上桌。 云枝身为女眷,自然不同他们这些男子一并用膳。 趁着摆饭的功夫,她偷偷溜了进去,藏身在老鸦双重纱幔之后。 她一双美眸只望向左凤梧,旁人都落不在她的眼中。 众人吃得酒足饭饱,见屋内并无外人,便不禁问道:“公子真的要离开雁回屿,往中原而去,留下云枝姑娘一个人?” 闻言,云枝脸色一白。 左凤梧淡声道:“大丈夫岂能被儿女私情所困。若想复兴随国,只靠金银珠宝,和你我众人,是万万不成的。我们需招兵买马,更要旁的王侯的支持。留在这里,几时能得到别人的援手。” 他此话有理,众人无言。 罗门客虽和云枝第一次见面,但想到刚才看见的那张柔怯娇弱的脸,不禁心头微软,又道:“可云枝姑娘那里——” “她有婢子照料,岛上又有无数侍卫,定会安然无恙。” 云枝握紧纱幔,闻言不禁脚下一软。 她不慎踢倒了地面齐人高的白瓷花瓶,发出沉闷响声。 众人止住声音,朝着这边看来。 云枝心乱如麻,来不及遮掩自己的身形,只是用手绢遮住脸,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门客们面面相觑:“这……”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先斩后奏——人先离了雁回屿,过了几个月后再给云枝递消息,让她知道一年两年之内,左凤梧许是回不去了。到时候,云枝固然不满,但左凤梧已经在千里之外的中原,她碰不到,骂不着,只能接受了。 可不凑巧,左凤梧要离开雁回屿的消息让云枝听了去,这回离开可不会那么容易了。 一片慌乱议论声中,左凤梧神色平淡,照旧用膳喝汤。 云枝回了汀兰水榭,软身趴在床榻上。 浅浅过去一看,发现她眼圈红的像兔子一般,忙追问发生了何事。 云枝便把自己偷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来。 浅浅和深深对视一眼,眸中尽是难以置信。 “不会吧。公子怎会如此狠心,舍了姑娘独自而去?他素来最疼姑娘的,莫不是你听差了。” 云枝轻轻摇头。 她也想当作自己听错了,可左凤梧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表哥就是要走,要舍她而去! 云枝哭个不停,等了片刻,不见左凤梧来看,哭的越发凶了。 深深见状,心里着急,不禁埋怨起了左凤梧:“谁惹出来的祸事,谁来平息。公子把人气哭了,自己倒是躲起来了。” 浅浅劝她少说点,别让云枝更生气了。 她提着羊角灯笼,往竹林小筑而去。 门客们已经尽数去休息,厅堂里只剩下左凤梧一人。 走进空空荡荡的厅堂,浅浅心里也添了埋怨。 分明左凤梧没有正经事要做,怎么也不去哄哄姑娘,任凭她难过伤心? 真是好狠心的一个人儿。 浅浅开口,语气照旧恭敬:“公子快去看看吧,姑娘哭的很伤心。她那样的身子,哪里禁得住一直哭下去。” 提起云枝的身体,左凤梧手指微动了动。 他站起身,随着浅浅去汀兰水榭。 汀兰水榭依着湖泊而建,三面环水,唯有南边有一条竹子铺成的小路,直通屋舍。 此处栽种的花草树木颇多,连竹路两旁,都有荻花随风摇曳,轻拂着左凤梧的裤脚。 到了房门前,他停住脚,朝着里面望了一眼。 绵软的哭泣声在空中飘荡,脆弱的仿佛经风一吹就散了。 浅浅上前两步,提醒道:“姑娘,公子来看你了。” 屋内的哭泣声止住。 左凤梧抬脚进去,看到云枝正抱膝坐在床上,脸埋在腿里,不来看他。 深深搬来小凳,放在床榻旁边。 左凤梧坐下,抬手去拨开云枝的手。 云枝丝毫不抗拒,任凭他略带粗粝触感的手,抚过她的手臂、抬起她的下颏。 烂桃一般的眼睛,挂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看着凄惨可怜。 “浅浅,拿熟鸡蛋来。” “是。” 左凤梧将温热的熟鸡蛋贴在云枝的眼睛上,轻轻揉动。 云枝开口,声音中带着未完全散去的哭腔:“表哥,你不要我了。” 熟鸡蛋停下滚动。 左凤梧看了二婢子一眼, 两人立刻转过身,走出房门。 左凤梧继续滚着熟鸡蛋,语气平稳:“没有。” 云枝轻轻抽噎:“我都听到了,表哥要走,不要我和雁回屿了。” “只是出去的日子久了一些,还会回来的。” 云枝小声问道:“要出去多久?” 她能容忍左凤梧离开她最多两月,比如这次,左凤梧走了三月,她几乎每天都在焦躁不安,只是在二婢子面前,她没有表现出来。 云枝以为,表哥不在,她露出不安的神情又有何用,索性一副清冷模样,让婢子们误以为她不在意左凤梧回来迟了。 可实际上是,她在意极了。 但云枝又明白,她和表哥是亡国之人,表哥身上背负着千钧重的担子,她不能做个拦路石,挡着表哥复国大业。 所以,她会忍耐的。 一年是不行的,五个月……不,四个月的话,她可以接受。 云枝会留在雁回屿,等候左凤梧做好一切事宜,再回来同她团聚。 左凤梧启唇:“表妹,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此行出去,必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办妥当,才能归来。所以,或许十年八年,或许要二三十年,都未可知。” 云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眼睫颤抖。 她问:“表哥走了三十年,我就成了老婆子了,我怎么办。” 左凤梧叹息一声,这正是他所担心的。 他要同云枝好生商量:“表妹青春年少,而我,无心思虑儿女情长,我成亲之事,需得往后拖延。表妹若是等不及,你我的婚约就作废吧,反正也没有经过正式仪式,不过是母后随口一说……” 云枝扑进了他的怀里:“不,我不要作废。” 她声音哽咽:“我成了老婆子,表哥也变成了老头子,我也只要表哥。” 左凤梧无奈:“你一个姑娘家,不要动不动就提要不要,让人听了不好。” 她哭的喘不过气来,刚才揉好的眼睛又肿了起来。 平日里,左凤梧最疼惜云枝,看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想当初两人葬了随王后,彼此陪伴着寻找落脚之地时,有男子见云枝年纪虽小,但眉眼精致,便起了恶心,嘴里说起不三不四的话来。左凤梧当场没有动怒,只不过趁着晚上,给那人套了麻袋,割了他的舌头,以做惩戒。 找到雁回屿后,他更是当即买来婢子老媪,让云枝能够得到精心照料,自己则是负责了岛上的一切事宜,不让云枝操半点心。 这次,云枝的哭泣声响在耳旁,左凤梧却如同木头一般,一动不动。 他这回是铁了心要走了,谁也拦不住。 女儿情思如同丝线,能绑住人的双脚,令人寸步难行。 左凤梧要挥剑斩断它们,才能把自己全部心思都放在复国大业上。 深深浅浅听得揪心不已。 深深抱怨:“姑娘哭的这般凶,公子怎地不管?” “不成。再这样哭下去是不行的。” 她说着,抬脚要进去。 浅浅并不拦她。 虽说这般做不合规矩,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姑娘哭泣,而置之不理,她做不到。 她可不是左凤梧。 浅浅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人扑到床边,劝慰云枝莫哭,身子会受不住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40节 云枝的脸色忽地变得苍白,吐息急促。 浅浅一慌,忙道:“喘症发作了,快,拿药来。” 她这话是对着深深说的,左凤梧却快了一步,熟稔地找到了药,不需浅浅指挥,便把巴掌大的瓷瓶打开,放在云枝鼻下。 云枝嗅了两口,才缓了过来。 浅浅让她的身子靠在自己肩上,用手一下一下地顺着胸口。 “表哥……” 她眸中含泪,白皙的脸上无一点红润,此情此景,任凭谁看了都要动容。 左凤梧没有言语,只是他的目光坚定,云枝看罢,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表哥心意已决,非她能够更改。 温热的手抚上云枝的面颊,拭去她眼角滑过的泪珠。 左凤梧眼中滑过一抹疼惜。 云枝的喘症,是逃离随王宫时留下的。 当时,随王看大势已去,悔恨自己不能识人,引得奸人掌权,让随国基业毁在自己手中。 他自尽以谢罪。 左凤梧带着神情恍惚的随王后,急着去寻表妹一家。 他找到云枝,发现她正被逼迫着殉国。 第299章 复国表哥(3)…… 随国已破,不少王室之人不愿做亡国之人,选择了殉国。 云枝年幼,被父亲用大掌箍住,问她选白绫还是毒酒。 云枝挣扎着不肯,看见左凤梧来了,宛如见到了救星。 她道:“表哥,我不想死。” 云枝母亲心中不忍,趁着夫君不备,将云枝一把拉过来,推到了左凤梧怀中。 “大公子,快带走云枝。” 云枝父亲面露不满,但碍于君臣礼仪,只得放轻声音,朝着左凤梧伸出手:“大公子,这是小女命当如此。” 云枝躲在左凤梧怀里,浑身发抖。 她不要死。 左凤梧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叔叔何必殉国,待逃出王宫,另做打算,岂不是对国更有益处?” 可云枝父亲忠君爱国的念头根植于心,怎愿苟且偷生。 他见左凤梧护着云枝,知无法改变大公子的想法,便自己殉国去了。 夫君身死,做夫人的又如何独活。 左凤梧捂着云枝双眸,不让她看此等凄惨景象。 留在王宫内的奸细为了迎接敌军,开始到处放火。 左凤梧带着云枝,逃出熊熊燃烧的宫殿。 他们离了王宫之后才发现,云枝吸了太多浓烟,得了喘症。 这些年来,左凤梧寻遍名医,也没有找到可以彻底治好云枝喘症的法子,只找到了一味药方,可以让云枝在喘症发作时,稍做缓解。 瓷瓶中所装的正是左凤梧找来的药。 云枝的面容渐渐恢复正常,有了血色。 她是易碎的瓷器,依偎在浅浅肩膀,发丝微乱,眼中含愁。 左凤梧心跳快了一瞬。 他垂下眼睑,吩咐二婢子好好照顾云枝。 尤其是,在他离开雁回屿之后。 深深大惊,似是没有想到,云枝为了挽留左凤梧甚至病发,他竟还未改变心意。 云枝目光一瞥,看到了他手上的一道红疤,长方痕迹,红中带褐。 她眼睫发颤。 ——那是左凤梧带她离开王宫时,房梁落下,他挡在自己头顶留下的烧伤痕迹。 左凤梧如玉公子,身上脸上一颗痣都没有,唯有这块烧伤痕迹。 亡国那日,王宫被烧,亲人尽死,云枝吓得发起高热来。 身子好了以后,她越发依赖左凤梧。 她怯懦,弱小,没有一点复仇的勇气。 云枝的心很小,她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同表哥在雁回屿安然度过一生,就已经足矣。 母亲把她推向左凤梧的时候,低声在她耳旁嘱咐:“莫要报仇,你活着快乐就好。” 云枝知道,表哥同她不是一类人。 他心怀远大志向,是要做王的。 她不懂复国应当做些什么,纵然想帮左凤梧一二,也无从下手。 云枝经常看到,左凤梧一个人站在湖边,抬头看着天出神。 她想,表哥是痛苦的,烦恼的。 只有随国兴复,他才能快活一些。 所以,云枝不懂复国,却想要左凤梧尽快如愿,即使为此,左凤梧要离开雁回屿。 云枝深深地看向左凤梧,心道,表哥是翱翔天空的鹰,勉强把他困在雁回屿,他也会心生倦怠,迟早有一日,会趁着她不注意,挥挥翅膀飞走的。 到那时,两人的情意磨灭,左凤梧再走,就不会想着哪怕过了二三十年也要回来,只会像丢包袱一样把云枝和他们的家彻底丢下。 云枝握住左凤梧的手。 “表哥,你去吧。” 深深浅浅脸上尽是震惊。 左凤梧也颇为惊讶。 云枝道:“表哥快活,我才快活。所以,表哥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 左凤梧心感欣慰。 云枝又道:“我要跟着表哥一起去。” 左凤梧皱眉,当即拒绝:“不行。” 云枝在雁回屿待了十年之久,平日里采买外出等,她也不出去,只守着这一处地方。她是真正地与世隔绝,不清楚外面已经变成了何等模样。 岛上的人心思单纯,对云枝是真心实意的好。可外面的人呢?鱼龙混杂,各怀心思。 云枝遇到他们,万一被欺骗了,定然要心碎。 倘若碰到了不怀好意之人…… 左凤梧不敢继续想下去,他断然拒绝了云枝。 云枝没同他争,软声问道:“表哥几时走?” “明日。” “这么快?” 今日回,明日走。 下次再见面时,云枝说不准已经容颜褪去,成了左凤梧看不上眼的妇人了。 云枝已经忘记了外头是什么样子,她也并不期待出去。 外面的世界给她的印象就是——熊熊大火、敌军肆意刺耳的笑声,还有父亲发红的眼睛,要逼她殉国的冷酷声音。 云枝讨厌外面。 她喜欢雁回屿的安静祥和。 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喊得出名字。他们见了云枝,都会微笑,关心她今日穿的厚不厚,身子可还舒服。 这里的每一株花草,她都看过、抚摸过。 云枝越想,越不明白表哥为何要离开。 即使要复国,留在雁回屿想办法、招揽门客不行吗,偏偏要去外面想。 云枝往浅浅怀里靠紧了一些,没应声,像是妥协了。 反正她已经妥协了一次,也无所谓第二次了。 左凤梧起身走了。 深深和浅浅安慰云枝。 她的发带飘落在浅浅脸颊,抬起素白小脸:“你要帮我。” 浅浅的心都快软掉了,也不问云枝要什么,点头答应:“我答应。” 左凤梧出发的早,天刚蒙蒙亮就整顿队伍,准备出发。 这次,他除了带走门客,还有二十多个侍卫随从,人不算少。 如果白日里行走,不免引人注意,还是天不亮就出发,待到了陆地,再分成三路,不至于瞩目。 “人都到齐了。” 左凤梧回了一句“好”,便要离开。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41节 他听到罗门客轻声道:“不同云枝姑娘告别了吗?” 邝门客拍拍他,示意少言语。 左凤梧便当作没有听到。 再告别,不过是惹得云枝再哭一场罢了。 他准备登船。 回头一望,雁回屿一片静谧景象。 他的目光落在侍卫中的一人身上,微微一滞。 那人身形远远矮于其他侍卫,体型瘦小,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裳。 左凤梧立刻想明白了,难怪云枝会轻易答应,原来是想要混水摸鱼,跟着他一起走。 左凤梧朝着身形瘦小的侍卫走去。 周围的说话声都停下了,只听得到左凤梧脚步走动的声音。 他停下,声音清冷:“表妹。” 面前的人身子抖了抖,没有动作。 左凤梧抬手,摘掉她头顶的帽子。 瞬间,如瀑青丝倾泻而下。 黑发掩映下,是一双水淋淋的眸子。 云枝抱紧手中的佩剑,弱声道:“表哥。” 左凤梧不同她多言语。 他定好的几时出发,绝不能更改。 他命岛上的侍卫把云枝带回去。 一行人登上船去。 身后,云枝柔怯的呼唤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到了。 罗门客不禁咋舌,好狠的一颗心。 刚才云枝的可怜模样,若是换了他,早就留下了。再不济的,就带着云枝一起走算了。 邝门客听到他的话,笑道:“所以说,你我只能做谋士武将,当不了大王的。” 左凤梧要往晋国去。 晋王爱贤能之士,这些年搞出来许多招揽贤士的法子,有举国考试,各地推举,如今又发贤士帖,要在王宫前面摆擂台,众人论道,以评天下第一贤士。 左凤梧要同晋王见上面,绝不能直接走到晋王宫前,报出身份。 如此莽撞之举,只会让晋王觉得他是个不靠谱的。随国都亡了,还以大公子自居,妄图和一国之君见面。殊不知,晋王若是见谁,除非那人和他有相当的地位,而一个亡国大公子的名头,显然不够。 左凤梧要拿下天下第一贤士的名头,晋王自然会把他奉为座上宾,到那时,他再徐徐图之。 众门客听了这主意,连连点头。 晋国富庶,晋王的名声甚好,能得他相助,会是复兴随国的一大助力。 此次晋王评选天下第一贤士,定然有许多有能之辈前往。左凤梧固然有学识,但应对许多人,难免有些劳累。 众门客商量一番,决定让罗门客和邝门客乔装打扮,装成左凤梧的随从。 他两个一文一武,既能保护左凤梧安全,也能为他选中天下第一贤士出谋划策。 左凤梧以为甚好。 在船上时,罗门客和邝门客就换了青衣皂靴,瞧着模样倒真有几分随从的味道。 安排好一切事宜,左凤梧自去回船舱休息。 他摸着手腕上的红褐疤痕。 那处烧伤的肌肤,同其他光滑洁白的肌肤相比,极其突兀。 对于这处疤痕,左凤梧从未后悔,也没有怨恨过云枝。 能以一道疤痕,换得表妹安然无恙,很值得。 自从左凤梧离开后,云枝整日愁眉不展。 这可急坏了深深和浅浅,两人绞尽脑汁,想着趁着采买的功夫,去外面多买一些稀奇玩意儿,用来逗云枝开怀。 两婢子上了街。 她二人生得清秀美丽,又是一模一样的相貌,引得不少人侧目。 桑桑趴在客栈的窗棂上,指着二女喊道:“哥,快来看,两个一样的美人!” 桑元义走了过来,给她额头一个栗暴。 “小姑娘家家,张口就是美人,真不像话。” 桑桑撇撇嘴:“我就是喜欢美人嘛。不像哥哥,视美人为枯骨,没意思极了。” 她只顾着和桑元义气斗嘴,回头一看,已不见了深深浅浅。 桑桑大气,直呼都怪桑元义,他得赔她。 “赔什么?” 桑元义看着新得的画,头也不抬地问道。 桑桑眼睛一转:“你让我丢了两个小美人,就赔我一个大美人吧。” 桑元义转过身去,不理她:“胡说八道。” 深深和浅浅买了许多小玩意儿,有风车、骨哨、布老虎…… 她二人几乎把整个摊子都包下来了。 摊子老板好奇问道:“二位家里有几个孩子,要买这么多哄人的玩意儿?” 深深浅浅对视:“一个孩子也没有,只有一位姑娘。” 她二人买够了东西,准备离开,听到路人议论说今日东酒楼卖烧鸡,得快点去抢。 深深好奇何等烧鸡会如此好吃,还得去抢。 路人道,东酒楼的烧鸡是难得美味,配上一瓶烧酒,吃罢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这正是深深浅浅想要找的。 不过云枝体弱,烧酒是喝不得了,喝点米酒就烧鸡也好。 二人便去东酒楼排队。 轮到她们时,已没了烧鸡。 浅浅面色如常,拉着深深回去,说是云枝不见了她们,一定会着急的,她们出来太久了。 但深深却气不过,指着东酒楼骂道:“什么破东西,没了烧鸡该早点说,让姑奶奶排了这么久的队!” 桑桑拿了烧鸡,正要和桑元义炫耀,听到碎玉般的声音,面上一喜。 原是刚才两位小美人。 她把烧鸡奉上。 “姐姐们,别生气了,我把我的让给你。” 第300章 复国表哥(4)…… 深深的叫骂声卡在喉咙里。 东酒楼掌柜头次见到如此难缠的主儿。 这姑娘生得美丽动人,一张嘴可是不饶人了,他听得害怕,都想再做上一只烧鸡给她了。 这会儿听到桑桑愿意解围,忙道:“姑娘大义,我把银子退给你,这烧鸡当我送给这两位姑娘的。” 浅浅推辞:“你也是好不容易领到的,我们怎好夺人所爱。姐姐,我们该回去了。” 深深朝着掌柜的唾了一口,转身就走。 桑桑眼睛发亮,心道姐妹两个一样长相,一个泼辣,一个温柔,真是太难得了。 她连忙追上二人,把烧鸡奉上,语气温和:“二位姐姐排了许久的队,定是想尝一尝这烧鸡的味道。而我要留在这里几日,今天吃不到就还有明天,不比姐姐们着急要走,如今吃不到就真吃不到了”。 她一张嘴宛如浸了蜜糖一般,听得两婢子不禁心动。 浅浅做主,接过烧鸡,但给了双倍银子。 桑桑本不想收下,耐不住浅浅说,若是不收银子,她们就不要烧鸡了。 桑桑掂量着银子,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心中微动。 她转身,托掌柜的给桑元义捎句话,就追着深深浅浅而去了。 桑元义不耐烦留在东酒楼排队,径直到不远处的茶楼去休息。 他以为桑桑想吃烧鸡,不过多给点银钱,何必去吃排队的苦。可桑桑爱玩心性,说仗着银子多买来的烧鸡,怎比得上辛苦排队得来的烧鸡香甜? 桑元义说不过她,但也不想傻子似地顶着烈日排队,便在一旁等候。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他走到东酒楼旁,不见桑桑身影。 掌柜的看他相貌不俗,心中微动,问道:“公子可是在寻一位姑娘,红衣绿裙,头戴金钗?” 桑元义颔首应是。 掌柜的便把桑桑的话转达给他。 听到桑桑追着二女离开,桑元义眉头紧皱,忙问了她所去的方向,也紧跟着而去。 深深浅浅踏上船只。 此刻江上泊着许多船只,趁着人来人往,桑桑猫儿着腰,躲进了船中。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42节 她藏身于狭小的角落里,脸上尽是兴奋。 她直接提出要跟着二位姐姐回家,她们定然不允,可等到自己偷偷跟了去,到时候姐姐们不情愿招待她,也没了法子。 桑元义紧追而来,不见桑桑身影。 他问来问去,有人说见桑桑上了一只船。 桑元义连忙雇了一只船,朝着那人指的方向追去。 到了雁回屿,深深浅浅捧了一大堆东西,往汀兰水榭而去。 紧随其后下船的桑桑,一见到满眼的荻花,顿时愣在原地。 湖泊,屋舍,美人,这是真真正正的世外桃源。 深深浅浅把买来的东西摆在桌上,一一为云枝介绍。 深深手中拨动风车:“……老板还问呢,说,你们家里有几个孩子,要买这许多东西?我回他,家里一个孩子也没有,只有一位姑娘。” 她抿着唇笑。 云枝没有言语。 深深浅浅对视一眼,心中尽是无奈。 浅浅拿出东酒楼的烧鸡,讲起两人排队迟了,还好有人相让才得了这烧鸡一事。 云枝轻抬起眼睑。 见状,浅浅知道她是有了兴致,忙吩咐郑媪将烧鸡切成薄片,用青瓷碟子盛了呈上来。 桑桑躲在荻花丛中,看着亭中三人的背影出神。 深深浅浅的模样,她是已经看过的。 不过另外一女子,因为是将背对着她,她无法窥见其面容。 桑桑心急如焚,恨不得扬声喊出一句“转过身来”,好让自己看清楚第三位女子的模样。 云枝拿起竹筷,正要夹上一块烧鸡薄片,天空传来一声雁鸣。 她丢下筷子,转身看去。 桑桑终于看到了她的面容。 眉如早春细柳,面似三月桃花。 神态清冷,又带三分病弱之气。 她激动的双手发抖。 世间怎会有如此绝色,她又如何会如今才得见。 桑桑太过激动,身子前倾,猛然跌倒在地。 浅浅耳尖,听到动静厉声呵斥:“是谁?” 她和深深把云枝护在身后,把侍卫唤来,朝着声响处一看究竟。 桑桑被抓了起来,她满脸污泥,口齿仍旧清晰。 “两位姐姐,别动手,是我啊。” 二婢子认不出她。 桑桑指着烧鸡,又指了指自己。 深深拿出手帕,走上前去,把她脸上的污泥抹掉。 “是东酒楼那位。” 浅浅肃着一张脸,声音发冷:“你怎么来的,受了何人的指使?” 她暗自责备自己,竟太过疏忽,未掩饰行踪,让桑桑跟了来。 桑桑探着脑袋,不停地往后面看去。 “美人姐姐,我真的没有恶意,你相信我。” 云枝不搭腔。 表哥说过,外面的人个个心思叵测,会撒谎骗人,她还是莫要理会,只让深深浅浅处置就好。 浅浅毫不动容,哪怕这人曾经让过烧鸡给她,此刻在她的眼中,也成了不怀好意、让她放松警惕之举。 她冷声吩咐侍卫,把桑桑押下去,同时加强戒备,若有同党,一并抓来,再行拷问。 出了这样一桩事,再好的酒食云枝也没心思吃了。 她回房去休息。 这天后半夜,岛上起了骚乱。 云枝起身,询问发生何事,怎么乱糟糟的。 浅浅让她别担心,只管去休息,一切有她处置。 云枝摇头:“表哥刚走,雁回屿就出了一个又一个的乱子,我心里不安稳。让我跟着你一起去看看吧。” 她黛眉蹙紧,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浅浅当然是拒绝不了的,就伺候着她梳发,共同去看个究竟。 贼人被押到了亭子里。 听闻他武艺颇好,打伤了好几个侍卫,若非雁回屿设的有陷阱,还不会如此轻易地抓到他。 桑桑得见云枝面容,是她偷看。这会儿浅浅可不会让一个外面来的男子看见云枝的模样,便用了屏风相隔。 桑元义抬头,看到绣秋海棠屏风后,有一模糊身影,依稀看着是女子。 深深蒙着面纱,在他脑袋上毫不留情地打了一下。 “登徒子!敢偷看我家姑娘,让你看!” 说着,她又打了第二下。 她下手委实狠,打的桑元义眼冒金星。 想他的身份,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当即挣扎起来。 这可把深深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我是来找我妹妹的,只要找到了她,立刻就走,不会在这里停留片刻。” 屏风后,云枝和浅浅对视。 依照浅浅的意思,这两人私自闯岛,打杀了也不为过。 云枝却另有想法。 她母亲信佛,常在云枝耳边念叨“行善积德”。云枝小小年纪,就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想,表哥出门在外,自己却在家里喊打喊杀,总是不太好的。 她在浅浅耳旁低语。 桑元义看得清楚。 浅浅传话道:“岛上确实来了一女子。她同你一样,都是擅自闯岛。你们如此没规矩,合该被扔进江里喂大白鱼。不过,我家姑娘心善,愿意网开一面,放你们离开。” 侍卫把桑桑带来。 她一见到桑元义,立刻哭了起来。 桑元义怨恨妹妹多事,可看到她头发凌乱,衣裳沾了污泥,也骂不出口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忍住心中怒意,拉着桑桑同屏风后的人道谢。 说罢,他就要带走桑桑。 桑桑却是不动。 她转头对着屏风道:“美人姐姐,一直待在岛上不无聊吗,要不然随我们一起走。去晋国可好?那里富庶至极——” “闭嘴!” “大胆!” 前一句是桑元义的呵斥,后一句是浅浅的责备。 桑元义想妹妹真是魔怔了,命都快没了,心里还惦记着美人,到底是什么美人,让她仿佛害了失心疯一般。 云枝却心中一动。 她想和表哥同行。 但她藏在随从中间,被左凤梧当即发现,而后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 尽管如此,她也没断了和表哥团聚的心思。只不过,云枝没有想好怎么离开雁回屿。 深深浅浅肯定不赞同她离开的。 如果能借着这两个擅自闯岛之人的帮助离开这里,去找表哥,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云枝突然开口:“浅浅,我一个人在岛上好生寂寞。恰好来了两个人,便让他们陪我两日,说说外头的景象。” 浅浅心里不赞同,但想到云枝这些日子满脸愁容,好不容易提起兴致,不忍心驳了她,便点头答应。 但浅浅道:“他们两个脏兮兮的,让姑娘见了污了你的眼睛。这样吧,我带着他们梳洗一番,收拾好了再同姑娘说话。” 云枝应好。 浅浅一声令下。 侍卫们押着桑桑和桑元义离开。 桑元义挡住侍卫要亲自给他洗澡的动作,面含屈辱:“我自己会洗。” 侍卫冷声:“洗干净。有一点脏东西让姑娘见了,就把你喂大白鱼。” 桑桑那边也是同样如此。 两人梳洗完毕,去见云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43节 桑元义不禁埋怨:“看你惹出来的祸事。你可知道,我们两个差点命都没了。这会儿虽保住了命,不知要受何等折磨。” 桑桑心不在焉地听着,唇角时不时露出微笑。 桑元义看得心烦。 桑桑道:“哥,待会儿我们要见一个绝世美人。别看你现在满口抱怨,等你见过她,肯定会感激我带你来这里的。” 桑元义唇角噙着讽刺的笑:“我感谢你?感谢你让我快把性命丢在岛上了才是!” 照旧是隔着一面屏风。 桑桑看不到云枝的面容,心中有些着急。 桑元义强按住坐立不安的她。 云枝屏退众人,包括贴身的婢子。 她问道:“外面好吗?” 桑桑立刻滔滔不绝,说起外面花花世界的诸多好处。 云枝都不在意,只想尽快离开和表哥相聚。 她开门见山:“我要和你们一起离开。” 桑桑道:“好啊——” 桑元义拉着激动的她坐下。 他看出云枝身份不凡,便拒绝道:“姑娘想要出去,吩咐底下人去办就成,何必跟着我们。我和妹妹不过平头百姓,不会照顾人。姑娘和我们一起,定会受委屈的。” 桑桑不满,但在他的目光威胁下只好不出声。 云枝柔声道:“我想跟着你们。” 她声音轻缓:“我……不难伺候的吧。我不会挑剔的,只要你们带我走。” 桑元义神色微冷,心道果真是世外桃源长大的姑娘,说话轻飘飘的。 她以为她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和桑桑冒着被岛上人追杀的危险,把她带走吗? 绝无可能。 隔着屏风说话总是不方便的,云枝起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桑元义开口,声音中带着冷笑:“姑娘还是待在这里……” 香风扑面,面前女子俨然月宫仙子,让他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第301章 复国表哥(5)…… 她今日未施粉黛,脸儿比涂了粉还白,唇儿比抹了口脂还艳。 发丝未梳成发髻,不过散在肩头,用一条嫩绿发带绑着,打上简单的蝴蝶结。经风一吹,发丝连同发带一并扬起,衬得其宛如乘风归去的仙子。 第二次看到云枝真容的桑桑,此刻也不禁愣神,何况桑元义。 满腹拒绝的话,全都说不出口。 他变得拘谨无措。 云枝眨动眼睫:“你们可以带我走吗?” 桑桑要开口应下,但想到哥哥的警告,还是闭上嘴巴,示意桑元义赶紧回答,莫让云枝等急了。 桑元义问道:“你出岛去要做什么?” 他想,云枝要离开雁回屿必有原因,若是无事,谁愿意离开这般的桃源之地。 云枝黛眉拢起:“找我表哥。” 桑桑忙问:“你表哥去了哪里,我陪你去找。” 云枝轻轻摇头:“他没告诉我。不过,我隐约听到,他要往北方去。” 桑元义皱眉。 北方?这个范围比大海还要广阔。毫无头绪,要从何找起? 桑桑却一拍双手,道:“去晋国吧。晋国就在北方,说不定你表哥也在那里。” 云枝露出了几日以来难得的笑容:“好。” 桑桑看得痴了。 她站起身,拉着云枝的手,忽觉美人的手也是非同一般,如同上好暖玉,令人拉着就不想松开了。 桑桑是自来熟,又见了云枝就觉得喜欢,同她热情地聊了起来,谈起要如何离开雁回屿。 桑元义听得清清楚楚,却没阻止,显然默认了要带云枝一起离开。 云枝既屏退众人,私下里同他们说话,肯定是想偷偷地走。 桑桑眼珠一转,思虑出一个主意。 她靠近,在云枝耳边低语几句。 云枝颔首答应。 她道:“这两日,你们好生休息,待明日晚上,我们再离开。” 浅浅走来,见云枝走到屏风前面,又看桑桑兄妹两个,宛如酒醉一般看着她,顿时心头一紧。 “姑娘怎么走到前面来了?” 云枝回道:“隔着屏风不方便,桑桑和这位——” 她抿了抿唇。 她还不知道桑元义的名字。 桑元义不由得站起身:“在下桑元义,是桑桑的堂哥,我父亲和桑桑父亲是兄弟。” 浅浅顿时无语,姑娘问一句,他答一句就好了,叽里咕噜说那么多做什么。 云枝从善如流道:“和这位桑大哥都是好人,不必遮遮掩掩。以后,这些屏风就不用了。” 浅浅应是。 云枝不遮面,她和深深也除掉了面纱。 亭中立着三位美人,让桑桑眼睛不禁一亮又一亮,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 桑元义眼眸未曾移动,始终落在云枝身上。 他和堂妹不同,并非爱慕美色之人,可云枝的容颜着实让他心头一震,久久回不过神来。 云枝陪同二人用膳。 郑媪手艺好,做的吃食美味又漂亮。 桑桑心大,一点不在意跌倒沾泥,又被押起来的事情,大口吃着饭菜。 “真好吃。美人姐姐,这等厨艺可以去王……去我家当大厨了。” 深深唾了一口:“呸,想的美,郑媪可不会为了你那一点银钱,离我们而去。” 桑桑被嗔也不生气,冲着她笑。 深深气恼,对着云枝骂道:“真是厚脸皮。” 桑元义吃得慢条斯理,抬头看云枝。 她捧着一白瓷碗,手拿玉勺,轻轻舀着,动作轻柔美丽。 在她的映衬下,仿佛碗里放的不是汤水,更像是琼浆玉液。 夜里,桑元义睡不着觉,在岛上踱步,正碰到桑桑陪伴云枝,去湖边喂鱼。 桑桑邀他同行,他便应下了。 云枝手提羊角灯,步履款款地走在前面。 桑桑故意落后一些,同桑元义说话。 “哥,怎么样,是不是美瞎了你的眼睛。” 她是故意调侃,没想到桑元义这次未怪她胡说,反而低声应了。 桑桑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美人姐姐的容貌,是个人见了都要惊叹,何况她的堂哥。 云枝驻足在湖边。 她的腰间挽着一个小竹篓,不过一拳头大小,小巧精致,内里放着鱼食。 云枝将竹篓取下,朝着湖水一洒。 食物尽数抛下,鱼儿们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 鱼儿通体雪白,大小不一。 有细小如同柳叶的,也有鸡蛋大小的,更有身长半人高的白鱼。 桑桑见状,才知道雁回屿每个人口中“喂大白鱼”的威胁是从何处而来。 如此大一条鱼,确实足够把她和桑元义吃得干干净净,骨头渣儿都不剩下。 喂罢鱼儿,云枝刚收回竹篓,却觉胸口一闷,开始喘不过气来。 桑元义见状觉得不对,忙走上前去。 他欲扶着云枝,却被人呵住。 “放开你的手。” 深深浅浅提着灯笼找来。 深深搀扶云枝,浅浅忙找出药瓶,往云枝鼻下一送。 浅浅温声劝云枝回去休息。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44节 云枝应好。 临走时,深深回头,瞪了两人一眼,仿佛在说“不是你们,姑娘怎会突发奇想,夜里跑出来喂鱼”。 桑桑感慨:“可怜的美人姐姐,连喂鱼都要被人管着,好不自在。我们要尽快带她离开。” 桑元义想起二婢子对云枝过分的保护,也不禁皱眉。 第二日。 云枝吩咐晚上送桑桑和桑元义离开。 深深长松一口气。 “总算送走他们。” 云枝又道:“我昨夜喂鱼有些劳累,晚上就不去相送了。这两日,我想在房中休息。” 浅浅欲要相陪,被云枝拒绝。 “谁都不必陪我。你们准备好点心,我饿了吃两块就行,不必另外准备膳食。” 看她眉间浮现忧愁,浅浅猜想,她定然是还未放下左凤梧丢下她离开之事。 让云枝静静也好。 过了中午,浅浅就准备好了各种点心。 有酥皮点心,裹馅点心,都是能存放,又容易克化的。 点心满满当当放了一桌子。 浅浅合门走出去。 到了夜里时分,云枝用毡布包了点心,走到昨夜喂鱼的地方等候桑桑他们。 桑元义拒绝了侍卫相送,要回了自己来时的船。 当着深深浅浅的面,他撑着船划走。 待深深浅浅走了,他又划到了湖边。 桑桑朝着云枝伸出手:“美人姐姐,快上来。” 云枝搭上她的手,上了船。 侍卫们察觉到动静赶来。 看到是桑元义,众人不解他为何去而复返。 桑元义不好意思道:“我迷了路,不知不觉又划回来了。” 侍卫给他指了方向,桑元义顺势划走。 云枝和桑桑躲在船舱中,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过了许久,船只驶远了,桑元义才出声:“安全了,出来吧。” 云枝走到船头,第一眼就看到了天空悬着的明月,又细又弯,好似柳树叶子。 她想起表哥书案上摆的诗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表哥此刻,可否也在看着月亮,会不会想到雁回屿的她。 在随王宫的日子,云枝的记忆已经不甚清晰。 她一直住在雁回屿,习惯那里的一切,若非为了表哥,她是绝不会离开雁回屿,更不会和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结伴离开。 这会儿周围一片寂静,她的心里突然生出极大的慌乱。 她这般做,对吗? 云枝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 自己同表哥就好似一株并蒂莲花,相互依偎着而生。如果活生生把他们两个分开,便是不留活路。 她不要乖乖地留在雁回屿,苦等着表哥回来。 既然乖巧懂事留不下表哥,那她就不要继续温顺下去了。 她偏偏要去找左凤梧,仍旧同他做一株并蒂莲,而非两株分开而生的莲花。 云枝定了定心神。 她垂眸,看到桑元义正随意地坐在船头,长腿半支半敞,口中咬着从雁回屿摘下的荻花。 桑桑同样地坐在船板上,双腿顺着船儿垂落,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江水。 云枝是病急乱投医。 深深浅浅对她忠心不二,可绝不会让她冒着天大的危险去找左凤梧。 云枝只能求旁人帮忙。 桑桑和桑元义是正好撞上门来。 如果不是他们,是旁人,云枝也会跟着一起走。 在她的心里,只有雁回屿的人是家人,其余都是外人。 所以,她从未认真地看过二人。 如今,借着皎洁月光,她把两人的模样看得清楚。 桑桑清秀美丽,浑身透着机灵劲儿。 桑元义眉眼俊朗,同左凤梧有微微相似,都是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浅浅把这叫做“胸有城府”。 云枝不知,她在观察别人的同时,旁人也正在看她。 月色如霜,倾泻在云枝身上,衬得她气质微冷,超凡脱俗。 云枝转身进了船内。 桑桑低声道:“美人姐姐怎么好像突然变得冷冰冰的,和在岛上的时候一点不一样。” 桑元义仔细想了想。在岛上时,云枝不过话多了一些,也是不常笑的。 或许云枝本身就是冷冰冰的性子,不过是因为她生得美,多说几句话,就让他们受宠若惊,认为美人对自己另眼相待,十分热情了。如今美人恢复了少言语的性子,才让他们备受冷落,认清了云枝的真实性子。 云枝其实一直都未改变,只不过是他们患得患失罢了。 桑元义将身子往后一仰,彻底躺在了船板上。 “怎么,你讨厌她了?” 桑桑踢了江水两脚:“才不可能!美人姐姐是脾气好还是脾气坏,我都喜欢。何况,美人姐姐有着那样一张脸,冷冰冰的又算什么。若是我和她长得一样,早就鼻孔朝天,对人颐指气使了。美人姐姐只不过冷了一些而已,已经足够好了。” 桑元义冷笑一声。 小丫头片子,还挺会自己安慰自己。云枝一句话没说,她自己把失落—难过—安慰演了一个遍。 左凤梧带着邝门客和罗门客在晋国王城住下。 因评选天下第一贤士,有文采的、看热闹的,纷纷来了王城,导致城内客栈炙手可热,抢房间都成了难题。 左凤梧寻到合适的房间时,已是深夜。 他并不困,推开窗户看周围的景象,好分析附近有无供他所用的物件。 窗外是明月当空。 左凤梧动作一顿。 他手腕处的疤痕隐隐发烫。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月亮。 纵然眼中无月,可因明月而生出的思念之情,却是无法轻易抹掉。 翌日,侍卫将昨夜桑元义迷路的事情告诉深深浅浅。 深深没放在心上。 浅浅却眉头一皱。 “在哪里迷路的?” “白鱼湖。” 浅浅快步离开,在云枝屋外唤了几句姑娘。 无人应声。 浅浅眉心轻跳,当即走上前去,将门推开。 屋内一片静悄悄,哪里有云枝的身影。 第302章 复国表哥(6)…… 深深吓得脸都白了,自我安慰道:“姑娘许是出去了,待会儿就回来。” 浅浅戳破她的幻想:“是那兄妹两个把姑娘带走了。” 深深气得破口大骂,直言要带着一行人把云枝追回来,再把桑桑桑元义兄妹两个扔进白鱼湖中,才可解她心头之恨。 浅浅拦住她:“人早就跑远了,你去哪里去找?” “这……这可怎么办啊。” 深深六神无主,竟开始轻声抽泣起来,言语中全是对云枝安危的担忧。 “……姑娘从未出过远门,哪里禁得起外面的风吹日晒。那小丫头看着就是个精贵的,照顾自己恐怕还不行,哪里还顾得上姑娘。可怜的姑娘,如今不知吃了多少苦呢。” 浅浅被她哭的心烦意乱,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她修书一封,派人给左凤梧送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45节 深深皱着眉头:“公子去哪里,我们如何知晓——”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素白手指指着浅浅:“你知道公子去了哪里。好啊,你明知姑娘为了公子的行踪忧虑,却狠心不告诉她!” 浅浅扯起唇角,脸上尽是无奈。 左凤梧的行踪她确实知道,却也受了嘱托,万万不能让云枝知晓分毫。 她虽是云枝的婢子,但左凤梧厉声嘱咐,她不得不听。 如果料想到有今日,浅浅宁愿冒着被左凤梧责怪的风险,也得告诉云枝他的行踪,免得云枝毫无头绪,四处乱跑,使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 深深埋怨了片刻,便缓过劲儿来。她何尝不知,妹妹同自己一样,对云枝是呵护至极,没有二心。浅浅这般做,定然是无奈之举。 她主动伸出手,把信塞进信囊中,交给侍卫,托他给左凤梧送去。 深深口中念叨:“公子一定能想到法子的,姑娘也肯定会平安无事。” 晋王评选天下第一贤士,定好了章程法则。 先是登记造册,而后进行三轮评选,最终由晋王亲口定下第一贤士。 登记的地方设在晋王宫门口。 左凤梧排在其中。 邝门客和罗门客在他的身后。 从他们的位置向前面望去,只见队伍如游蛇一般。 排在队伍中的人有老有少,不仅有头发花白的老者,还有五六岁的稚童,令人分不清这里面究竟有几个是有真才实学的,又有几个是凑热闹的。 轮到左凤梧时,负责登记的主簿照例询问他的名讳。 左凤梧轻声回道:“井凤梧。” 主簿停下笔,抬头看他:“井姓难得,很少见。这么多年,我只认得一位姓井的。” 左凤梧适时做出疑惑的神情。 “当初随国还未亡国时,有一位忠勇侯,就姓井。” 左凤梧神色未改。 忠勇侯,即是云枝的父亲,以身殉国的那位。 看左凤梧毫无反应,主簿兴致缺缺,将他的名字记下,便唤道:“下一位。” 邝门客和罗门客是为了凑数,也将自己的名讳记上。 三人回到客栈,正碰到有人纠缠掌柜的。 是爷孙两个。 阿爷有五十岁年纪,却丝毫不见老态,目光炯炯,声如洪钟。 阿孙有十五六岁,因身上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五官如何,只从他露出的胳膊看出,他还是挺白的。 他爷孙两个拦在门口,旁人都进不去,只好在门外等候。 左凤梧听了片刻,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爷孙两个也是为了晋国的“天下第一贤士”的名头而来。 不过,他们身无分文,又想住晋国最好的客栈,便使出混搅蛮缠的劲儿来,非要掌柜的不要银子,给他们开上一间房。 如今客栈房间紧张,掌柜的正在犹豫是否要趁机抬价,怎会愿意把房间白白地给二人住。 旁人听罢全程,自然是向着掌柜的。 “有钱住好房子,少钱住坏房子。像你们这样没钱的,就该找个破庙入住,何苦纠缠掌柜的。” 阿孙双手叉腰,朝着说话的人唾了一口:“呸,哪里来的理中客,轮得着你们在这说三道四吗。晋王选贤士,说明他尊重贤能之人。我爷爷就是贤者,连晋王见了都得恭恭敬敬,你们却连一个房间都舍不得。究竟是你们自己不敬重贤士,还是晋王徒有虚名,嘴上说着敬重贤者,实际也是以穿着打扮论英雄!” 他这话说的颇重,仿佛掌柜的不愿让出免费房间,就意味着晋王虚伪,并不尊重贤能之人。 无人敢接话。 左凤梧上前一步,将银锭压在柜台上。 “掌柜的,两间房,银钱我来掏。” 闻言,掌柜的感激的快要落下泪来。 阿孙将话说的太重,让他无法开口去接。倘若应的不好,真让晋王背上表里不一的虚伪骂名,他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掌柜的暗自后悔,都说文人的嘴巴如刀剑,他还不信,刚才算是真的领教了。 可不是如杀人的刀吗,兵不血刃,都快把他的命夺了。 早知如此,他就慷慨一些,给爷孙两个一间房罢了。 还好,有左凤梧主动解围,掌柜的收下银子,忙顺着台阶下了,换上和蔼笑容,领着爷孙两个往楼上去。 左凤梧慷慨解囊,爷孙两个竟连一句道谢都无,可气坏了邝门客和罗门客。 “公子,这等无礼之人,你就不该理会。” “是啊,我看他们只会耍嘴皮子功夫,吓唬掌柜的罢了。若是真有本事,怎会连住客栈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左凤梧并不在意那些银子,他只是不想听这些人吵闹的声音。 至于爷孙两个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滥竽充数的,他并不在意。 爷孙两个拒绝了两个房间,仍旧是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莫聪大喇喇地坐下:“阿爷,刚才那人看着挺有钱的,出手就是一块银锭。” 莫老眼睛微眯:“有王室风范。” 莫聪眼珠滴溜溜地转。 莫老见状,就知道他又在想坏主意了,将床榻上的枕头朝他扔去。 莫聪伸手接住。 “别招惹他,麻烦。” 莫聪口中应好,却不肯轻易地放过左凤梧。 第一场比拼是写奏疏,题目不限,字数不限。 因为此次前来的人太多,第一场分为三天进行。 左凤梧排在第一天。 他早早就写好,等候墨干便交了上去。 邝门客和罗门客是第二天考的,正与莫聪爷孙两个在一处。 邝门客一回来,就忍不住道:“一大一小,一个眼珠不停地朝着周围看,一个写着写着睡着了。我看,他们两个就是来晋王城骗吃骗的。” 罗门客没言语,他觉得莫老应该有点真本事。 放榜这日,邝门客一早就去看。 他擅长武功,提笔写字却是一般。 所以,当题目公布的时候,邝门客想了半天都无从下笔,最后画了两条白鱼交上去。 也正是因为此,他的空闲时间很多,可以左看右看,就看到了莫老打盹、莫聪乱看的景象。 榜上没他。 邝门客并不失望。 看到左凤梧和罗门客都在榜上,他很是开心。 虽然依照公子和罗门客的本事,不上榜才是不正常的,但仍挡不住他的开怀。 令他震惊的是,莫老和莫聪竟然也进了名单里。 这让邝门客大呼不公。 “晋王一定是瞎了眼睛,怎么会选中他们两个。如果他们两个可以,那我也应该上榜!” 邝门客胡乱猜测着,觉得莫聪爷孙一定是作弊了。 左凤梧以为不然。 莫聪爷孙说不定真是深藏不露。 他凝眉沉思,下楼的时候有些分神,同人相撞。 是莫聪。 他咧开嘴,似是要骂人,但看到是左凤梧,立刻把骂人的话咽回肚子里了。 左凤梧没当回事儿,正要继续往下走,忽觉不对劲。 他摸向腰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转过身,飞快地追上莫聪,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微寒:“还来。” 莫聪嚷道:“你有钱人了不起啊,凭什么抓我,我要喊人了。救命啊,青天白日贵公子要杀人了。” 左凤梧目似幽深潭水。 “闭嘴。” “我的钱袋,你拿了去,还来。” 莫聪闭上嘴,不理他。 左凤梧便自己动手去搜。 他从莫聪怀里摸出钱袋,莫聪仍不肯承认。 “凭什么说是你的钱袋,怎么,上面写的有你的名字?” 左凤梧冷笑。 见状,莫聪缩了缩脖子,心道还真有啊。 左凤梧指着钱袋上的荻花道:“此花是我表妹所绣,世间独一无二,你从哪里得来?” 莫聪狡辩:“不知是谁塞到我的身上来的,反正我没拿你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46节 左凤梧不同他胡搅蛮缠,把钱袋收回,就起身离开。 莫聪嘟囔道:“不过一个钱袋子,还什么独一无二,不知道还以为拿了你的夜明珠。” 左凤梧拍着钱袋上不存在的尘土,眸子微深。 云枝身子弱,他从不让她做针线活。 这一个钱袋是云枝这些年来所做的唯一一件绣品。 可不就是独一无二。 浅浅的信落在了罗门客手里。 邝门客见信是从雁回屿送来的,说道:“肯定是表姑娘送来,她一定是想公子了。” 他朝着罗门客挤眉弄眼:“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表姑娘有多黏公子,离开一会儿都不成。这信里肯定写的是想啊爱啊的——” 说话间,罗门客就把信件拆开。 邝门客大惊:“你做什么?” 罗门客道:“公子许是怕自己心软,所以交代我,从雁回屿来的信,一律先由我过目,再拿给他看。” 看信之前,罗门客纠正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表姑娘纵然喜欢公子,也不会把情爱挂在嘴边。” 邝门客想反驳,但仔细回想,云枝确实没有满嘴说着情爱之事。 看罢信件,罗门客面色凝重。 邝门客也想看,被他躲开,将信郑重叠好收起。 “没什么要紧事。” 邝门客没心眼,闻言也就信了。 罗门客暗道,若是信上的内容让左凤梧知道了去,不止会派人四处寻找,还会乱了心绪,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失去这次机会,想要再趁机打响名头、结交晋王,不知道要等到几时。 罗门客将信收好,不打算拿给左凤梧看,只是吩咐手下,全力寻找云枝踪迹,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连坐了三日的船,云枝头晕不已。 她面色发白,看得桑桑忧心。 她食欲不振,桑桑想弄点吃的让她吃了恢复精神,便问她想吃什么。 “郑媪煮的鱼片粥。” 桑桑急的脸红:“哎呀,我上哪去找郑媪。” 话音刚落,桑元义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用树枝做的简易鱼叉,上面挂着两条肥美的鱼儿。 “没有郑媪,却有两条鱼。一条煮汤,一条烧烤,你看行吗?” 第303章 复国表哥(7)…… 云枝吃不下烤鱼,就着桑元义的手喝下半碗鱼汤,脸色稍稍好转。 走出船舱,桑元义见桑桑正吃着烤鱼。 “哥,昨晚上我听到了,美人姐姐口中念着深深浅浅的名字,许是想她们了。” 船上还有另外的木碗,桑元义却没有再取,拿着刚才的碗给自己盛了一碗鱼汤,却没立刻喝下,只是拿在手中。 他目光微沉:“不然,还是送她回去吧。” 桑桑顿时一噎:“咳咳,你说什么话。” 桑元义自有道理:“不是我们半途而废。她身子娇贵,又像是从未离开过岛的,万一因为离开身子出了问题——” 桑桑沉默不语。 她以为,哥哥是嫌弃云枝娇气又麻烦,挺直脖子道:“不用你管,我心甘情愿照顾美人姐姐。” 桑元义冷哼一声,指着她手中的烤鱼道:“你?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什么。桑桑,你照顾不了她的。” 桑桑想要反驳,但桑元义说的颇有道理,一路上,都是桑元义在照顾她们两个。而她呢,不过是同云枝说话解闷。不过云枝一副冷冰冰模样,不常同她说话,桑桑最后的一点用处也没了。 她心中不舍。 她爱美人,而云枝是举世无双的美人,将云枝送回,此生她难以见到第二个这般的绝色美人。 一想到这儿,桑桑就不禁捶胸顿足,不情愿桑元义把云枝送回去。 桑元义道:“你口口声声说疼惜美人。可她如今闷闷不乐,显然跟着我们是不开怀的,你非要一个难过的美人留在身边,也不愿送她回去?” 桑桑纠结许久,颔首同意了。 她走了进去,同云枝商量。 听到两人要把自己送走,云枝冰雪般的面容有了波动。 “你们要丢下我?” 桑桑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只是美人姐姐,你整日郁郁寡欢,应该是想念雁回屿的家人们所致。我和我哥不忍心看你如此,就想着把你送回去。你放心,我们陪你一起回去,到了雁回屿,我会劝两位姐姐带着你去找你的表哥的。” 云枝眼圈泛红。 她不要回去。 深深浅浅发现她走了,说不定会立刻联系表哥。 浅浅掩饰的虽好,可云枝和她朝夕相处,哪里看不出她和左凤梧有联系,只是不告诉她罢了。 表哥已经知晓此事,她又灰溜溜地回去了,更会让表哥觉得她心志不坚。 而深深浅浅经此一事,会越发看紧了她,不会陪着她寻表哥的。 云枝直勾勾地看向桑桑。 她贝齿轻咬下唇:“你和你哥不要我了,嫌我麻烦。” 一个大美人当着自己的面露出脆弱神情,还指责自己不要她了。 桑桑顿时被迷的七荤八素,当即把桑元义的嘱托都抛到江水之中。 她握住云枝双手。 “美人姐姐,我一点都不嫌弃你。我只是觉得你更喜欢和雁回屿的人待在一起,才想送你回去。你若愿意,就和我们待在一起,待一辈子都行!” 云枝黛眉一皱,轻轻地抽出手来:“不必如此。我找到了表哥,就同你们分开。” 桑元义在船舱外听得分明。 桑桑墙头草一般的行径,他颇为无奈,但因为早有预料,也不算惊讶。 而云枝—— 美人当真是有特权的。 她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目的,就是借着他二人找表哥。等找到人了,就毫不留情地离了他们。 任凭谁听了这些话,都会觉得说话的人无情无义。 可偏偏云枝有着那样一张绝色的面孔,让人见了,只觉满腔怒火都被冷水泼了,尽数熄灭。同时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想法:能为云枝所用,是一种荣幸,若再挑三拣四,就太过贪心了。 桑桑满口应下,连连保证只要云枝不说离开,他们绝不会送她走,才哄得云枝心安,依在软榻睡下。 她答应的痛快,一掀开帘子对上桑元义的脸,立刻就心虚了。 “哥,我……” 桑元义听得清楚明白,哪里需要她再重述一遍,便道:“你都已经应下了,我还能如何。” 桑桑闻言,就知道他同意继续带着云枝一起走了,当即喜笑颜开。 又过了两日,三人弃了水路,改走陆路。 路旁有树木花草,偶尔经过村户人家,桑元义会掏出几贯钱,充当他们投宿用膳之资。 在农家借住的一段经历,于云枝而言格外新奇。 他们用的是黄米饭、农户新宰的土鸡,和自家种的蔬菜瓜果。 个个新鲜爽口。 又因离开了水上,不必继续忍受颠簸之苦,云枝的气色好了许多。 她照旧话很少,但偶尔也能和桑桑搭上几句话。 如此,已经让桑桑感到受宠若惊了。 桑元义想过让云枝遮面,毕竟她的容颜太过惹眼,恐怕会惹出许多麻烦。 可他一提,云枝眉头一皱,桑桑立刻不满道:“有哥你在,还护不住我们吗?” 云枝自然是不愿遮面的。 在雁回屿上,众人看惯了她的面容,她从未有一日遮挡过。出了岛,本该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更自在一些,没想到竟还要遮面,仿佛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两人皆不同意,桑元义只好做罢。 农户人家开门时,见到三人是眼前一亮又一亮,本以为叩门的桑元义已经难得一见的俊俏郎君,没想到还有桑桑这等娇俏动人的女子,后面还有云枝这般仙子一样的人物。 而且,他们出手又大方,给的银钱足够一年的嚼用。 农户便不遗余力地款待他们。 云枝他们走时,还得了农户一只小巧白兔。 怀里抱着白兔,她越发像月宫嫦娥流落凡间了。 桑桑抬眼,看到晋王城近在咫尺,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哥,我们总算到了。” 她快步上前,欲先回家去。 桑元义不阻拦她,只是道:“听闻王城里热闹至极,从各地赶来许多人,来争天下第一贤士的名头。你回家去,可就看不到了。” 桑桑想了想,以为有理。 她便对云枝说道:“我们先在城中看几天热闹,再去我家。”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47节 云枝抚着怀中白兔,提醒道:“你要帮我找表哥。” 桑桑竖起三根手指,作出发誓的模样。 “放心,我一定帮你。有我……家人的帮忙,肯定会很快找到你的表哥的。” 云枝轻轻颔首。 她思念表哥,可毕竟还是小姑娘心性。 刚踏进晋王城,她就被这里的热闹惊着了——处处是店铺屋舍,街道两旁摆着各色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桑桑不住家里,要住客栈,自然是住最好的。 她直奔城中最好的客栈而去。 她跑的匆忙,同人相撞。 那人的身子仿佛纸片一般,被她一撞,就倒在地上,一副虚弱模样。 桑桑一头雾水,想着自己难不成有如此大的力气,能把人撞成这副模样? 那人躺在地面,哎呦哎呦地叫着痛。 桑元义走上前去,问道发生了何事。 桑桑如实回答。 桑元义便摸出一包碎银子,扔到那人身旁。 “拿了钱就走吧。” 地面躺着的人正是莫聪。 进了晋国第一客栈,他的脸上身上洗干净了,可脸还是黄黄的,仿佛害了病,让人不愿多看一眼。 他伸出手臂,把银子抓在掌心,嘴里却不饶人道:“你们这些贵公子千金小姐,只知道拿银子砸人。我快痛死了,你不说带我去看大夫,只知道给银子,还不是递到我的手里,是扔来!你们这些富贵子弟,就是没把我们穷人的命当命!” 他一通指责,说的周围人义愤填膺,对着桑桑和桑元义指指点点。 “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无。” 桑桑被说的满脸通红。 桑元义冷笑:“好,我送你去看大夫。只是我把银子给了你,就没银子给大夫了。你把银子还回来,我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来。” 莫聪从地面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不必了。你这种贵公子请的大夫我可不敢看。万一你买通了大夫,在药中下毒,我不就没命了。” 桑元义心道:好利的一张嘴。 他问:“阁下不是晋国人吧。” 莫聪扬起下颌:“对,不是。” 他眼珠一转:“但很快,我就会成为你们晋王的座上宾。所以,我也勉强算是半个晋国人了。” 桑桑忍不住开口:“晋王才不会喜欢你。” 莫聪反唇相讥:“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这只知道撞人欺负人的贵小姐?” “你——” 两人争执不下。 一道轻柔声音响起,好似在熊熊烈火中倾下一盆冰水,霎时间熄灭了紧张的气氛。 “桑桑,我的兔子不见了。” 莫聪循声望过去,见一女子着翡翠对襟衫,配白纱挑线镶边裙,发丝用缃色发带松松系着。 她眉目如画,身姿宛如空谷幽兰一般。 莫聪捏紧了荷包。 桑桑顾不得和莫聪的争吵,跑到云枝面前:“怎么丢的?” 云枝用手比划着:“我抱着它跟在你们后面,手一松,它就跑了。” 桑元义道:“应是有缘无分。你若喜欢,我另买一只来。” 云枝轻轻摇头:“找不到就不要了,也不用再买。” 见她蹙起黛眉,应该是又想起了抛下她的表哥,桑桑心疼的不行。 “待会儿我带你去家店铺,那里白兔、鸽子、大雁什么都有,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为了一只兔子难过了。” 她牵起云枝的手,挤开人群,朝着晋国第一客栈走去。 云枝已走,但议论声并未停止。 “那姑娘究竟是人还是仙子,怎么能有人生成如此模样?” “瞧那小胳膊小腿生得令人眼热,还有那脸,比擦了两层粉都白。” 莫聪喉咙微滚,掂了掂手中的荷包,转身回了客栈。 莫老正闭目养神,看到他进来,不禁责备道:“又去坑蒙拐骗了。” “我们是干大事的人,不要做这些坏了名声。” 莫聪撇嘴:“喂,老头,你是不是忘了,若不是我会这些,你早就饿死了。” 提起过去,莫老闭口不言。 莫聪数着银子,脑袋里云枝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想,一个人要有多少银子,才能把那样的美人娶回家去。 反正,他现在所拥有的银子肯定不够。 不过,等老头当上晋国第一贤士,加上他的赏赐,说不定就够了。 “要三间房。” “没有。” 掌柜的说着话,眼睛一直往云枝身上觑。 云枝皱眉。 桑元义拉着她的衣袖,让她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目光幽深,掌柜的与之对上不禁心生怯意。 “一间房也没了。你若是想要房间,可以同其他客人说说,让出来一间给你们。我看看—!这位井公子一行三人,每人各住一间,若是他们好心相让,说不定能腾出两间房给你们。” 第304章 复国表哥(8)…… 桑元义以为,此间客栈已满,不如改住别处。 桑桑却是不依。 刚才一路而来,她对云枝夸下海口,直言跟着她定不会让云枝受半分委屈。她们要吃最好的饭菜,住最好的客栈。 如今改住别家客栈,岂不是往她脸上打了一掌,让云枝认为她只会说大话。 桑桑才不想在云枝面前丢人。 客栈一层是饮酒用膳的地方,往上才是各间厢房。 她拉着云枝,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对桑元义道:“不,我偏要住在这里。放心吧,哥,我有的是银钱。我出上十倍银子,让那位井公子把房间让出来,他肯定依我。” 桑桑打的主意是,井公子一行人住了三间房,正好腾出来给他们三人。 反正有了十倍银钱,井公子他们住在哪里不可以呢。 旁人听到桑桑的话,顿时动心。 可惜他们只有一间房,拿出来和桑桑交换,她也是不依的,只能叹息自己没有井公子的好运气,恰好就住了三间房。 桑元义很是无奈。 在外面时,桑桑的性子还算收敛,可一到了家门口,她瞬间就恢复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桑元义只好坐下,正坐在云枝对面。 他看到云枝轻拢黛眉,似是在思考什么。 桑元义轻曲指节,敲动桌面,终究什么都没问出口。 云枝心神不宁。 刚才掌柜的说有一位井公子,她的脑袋里竟会冒出左凤梧的身影来。 井姓并不多见,万一是表哥出门在外,借用了她的姓氏…… 云枝叹息一声,暗道自己真是思念表哥太甚,连如此巧合都能想出。 左凤梧在外面办事,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讳,却冠上她的姓氏。如此,旁人只知道井公子,何人会知道随国大公子左凤梧呢。 这对表哥打响名头并无益处。 云枝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美人姐姐?” 云枝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什么?” 桑元义盯着她白皙的脸:“桑桑问你,想要吃什么?” 云枝轻启唇瓣:“鱼片粥。” 桑元义手指微顿。 看来,她还在想雁回屿。 桑元义心中对左凤梧此人生出了无尽好奇。 云枝一心挂念雁回屿,却愿意为了找左凤梧,而离开那里。 左凤梧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男子,能引得云枝如此。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48节 鱼片粥端了上来。 云枝捧起,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失落。 郑媪平日里煮粥,都会洒一把葱花,白粥配上碧绿叶子,青青白白,煞是好看。 这碗粥平平无奇,没有特别之处。 云枝尝了一口,发现味道也无甚特别。 不比郑媪所做,软糯爽口,清新香甜。 云枝只用了两口,便放下了。 桑元义的眼睛始终未离开她,见状微微皱眉。 “不合胃口?” 若是换了寻常人,被人捎带着离开雁回屿,还一路精心照料,对吃到的粥并不满意,也会客套地说上一句是自己胃口不佳。 但云枝身处雁回屿多年,与世隔绝,脑袋里从没有这些弯弯绕绕。 她径直说道:“不好喝。没有郑媪做的好喝。” 换作脾气稍不好的人,定会嫌弃云枝事多。一路上,云枝就身子弱,让桑桑和桑元义的全部心思都分给了她。这会儿又挑三拣四,嫌弃粥不好吃。 可桑元义丁点没有发火的意思,问道:“老听你说郑媪,她煮的粥究竟是什么味道?” 云枝乌黑的眼眸中露出点点光芒:“香甜至极。” 桑元义做求知状:“她是怎么煮的粥?” 云枝回忆着:“要选无骨的鱼,除去腥味,调味要少……” 桑元义微微颔首。 桑桑倒是觉得这鱼片粥味道甚好,不过她丝毫不怀疑云枝的话,想着是自己见识少,若也和云枝一样,用过郑媪煮的鱼片粥,恐怕就会嫌弃眼前这碗了。 她的目光一会儿看向云枝,一会儿移向桑元义,心道哥哥询问的如此仔细,莫非是要嘱咐厨房的另做一碗。 但桑元义听完,没有起身去吩咐掌柜的按照云枝说的做法另做一份。 这便让桑桑摸不着头脑了。 有手掌在云枝面前闪过,轻松地打了个响指。 云枝看向那人。 她并不认识。 桑桑却一眼就认出了莫聪,毕竟这人平白让她挨了许多骂,还拿走了一笔银子。 莫聪见云枝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没有波动,不禁感到失落。 他双手扒着窗户,身子一跃,就跳进了客栈里。 云枝受到惊吓,轻抚胸口。 莫聪顺势在她的身边坐下。 他看看桌上的东西,口中感慨“真是富贵公子小姐”,顺手端起那碗鱼片粥,一口喝尽。 云枝蛾眉微蹙。 “那是我的粥。” 莫聪点头:“我知道啊。你不是不喝了吗?” “是不喝了。” 莫聪道:“所以,这碗粥是你不要的东西。我拿走你不要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他牙尖嘴利,一时把云枝绕了进去,不知该怎么反驳。 桑元义脸色发沉。 桑桑嚷道:“我们共同用膳,何曾邀请过你,快点离开!” 莫聪自诩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不会脸红,对他二人的反应充耳不闻。 他将右膊支起,立在桌上,一双眼睛不加掩饰地看着云枝。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中几口人?” 云枝抿唇不语。 她想,莫聪就是表哥口中所说的“坏人”,她应该远离他。 桑桑急着唤掌柜,让他把莫聪赶出去。 掌柜的哪敢招惹莫聪,直言他是店中的客人,赶不得。 桑桑闻言更生气了。 她声音急切:“喂,那位井公子几时回来,我好赶紧和他打商量。如此,我和美人姐姐就能住在房间里,将某些坏心眼的人彻底关在外面,眼不见心不烦了。” 莫聪的眼睛在看着云枝,耳朵却在分神听着。 他抓住重点,问道:“你们要住在这里,可是没房间了?” 云枝柔声开口:“是。所以,我们要等井公子回来,想让他让出房间。” 莫聪见云枝主动和自己说话,立刻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皙齐整的牙齿。 云枝看着他的脸,觉得好生奇怪。 他面上是病歪歪的黄,牙齿和手却很白。 难道一个人的身上,竟会同时有黄和白两种颜色。 她将疑惑问出了口。 莫聪听罢,把嘴角咧的更大了。 “等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许是他的笑容很爽朗,看着就让人忍不住随之勾起唇角,云枝忘记了左凤梧的嘱咐,柔声应好。 桑元义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他眼中,莫聪不过一个坑蒙拐骗的小毛贼,生得连普通都算不上,云枝怎会同他说的有来有回,竟比和自己说话时还要随意。 在桑元义发火之前,莫聪站起身,拍着胸脯道:“不用等井公子了。你们等我一刻钟的时间,立刻能空出三间房来,让给你们住。” 桑桑冲他吐舌头,一脸不屑:“吹牛。掌柜的刚才可说了,你自己也是和你爷爷一间房。怎么,你能凭空变出来三间房,还是说,你要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再去哀求别人也让房?” 莫聪不理她,只对着云枝笑:“稍安勿躁,等我回来。” 云枝轻声应了。 莫聪飞也似地跑上楼去。 桑元义沉声开口:“他不是好东西,离他远点。” 桑桑大惊。 这是她听过桑元义说过的最重的话。 看来,她哥真的是讨厌极了莫聪。 云枝却轻声反驳:“我觉得他挺好玩儿。” 莫聪和她在雁回屿见到的人都不一样。 雁回屿上,深深活泼,浅浅稳重,郑媪耐心,她们都有各自的性格,可从未有一个似莫聪这般天马行空,让人想不到他下一刻会说什么,做什么。 云枝有点喜欢和他接触。 尽管他手脚不干净,长得也不英俊。 桑元义听到云枝反驳,顿时瞳孔张大,微张着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桑桑看出,她哥是快气疯了,连嘴唇都在发抖。 不过她不理解。 论讨厌莫聪,她最甚,不应该是她最不快活吗,怎么堂哥好像比她还要生气。 莫聪说是一刻钟,就是一刻钟。 他脚步轻快,从楼上走下来。 云枝忽然觉得,除了牙齿,他的眼睛也挺好看的。 黑漆漆的,像一口井。 莫聪得意道:“三间房,就在我的隔壁。” “喂,我怎么称呼你?” 云枝惊讶于他轻易地解决了房间之事,顺口把名字报出:“井云枝。” 莫聪嘟哝了一句:“井姓不多见,我怎么见到了两个,还都长了一副美人面孔。” 云枝没听清楚,好奇他是从哪里找到的空房间。 “是别人让出来的。” 桑桑惊讶:“你连银子都要讹诈旁人的,竟也会高价买房间,真是难得。” 莫聪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走到云枝身旁,亲热唤道:“我叫你云枝。” 云枝没有拒绝。 “云枝,你带的行李在哪儿。” 云枝伸出葱白手指,指向一处。 莫聪立刻拿起小小一个毡包,背在肩上,领着云枝往楼上去。 桑元义不愿住莫聪要来的房间。 桑桑劝他:“别傻了,哥。他哄了我们的银子,这房间算是他偿还给我们的。你刚才看见了吧,这人花言巧语,快把美人姐姐哄走了。你为了争一时之气,不住这里,住在别处,不更方便他骗美人姐姐吗?” 桑元义的脚步动了。 莫聪把自己隔壁的一间房留给云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49节 至于桑桑和桑元义如何分配另外两间房,他毫不在意。 他手脚麻利,不必小二哥帮忙,就把云枝房中的一切收拾好。 随即,他倒好两杯茶,为云枝答疑解惑。 他才没有蠢到用银子撵人走。 他另有妙计。 左凤梧发现晋国冶炼技术颇好,若是能在这里锻造一批刀剑,对他复兴随国肯定大有裨益。 今日看了几家,他心中已有决断。 掌柜的看到他,眼中冒光,忙唤道:“井公子,你回来了!” 邝门客捂着耳朵:“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桑桑忙从栏杆上探出脑袋,只来得及看到左凤梧的侧脸。 她对走出房间的桑元义道:“哥,井公子生得真好看。眉眼之中有贵气,身段也好。好巧,他和美人姐姐都姓井,模样也是同样的好。若是他们二人做了夫妻,算是处处般配……” 桑元义声音微冷:“桑桑,别胡说。” 桑桑缩着脑袋:“哥,你好凶。” 她顺势躲进了云枝怀里,一边指责桑元义脾气差,一边遗憾云枝出来的晚,没有看到井公子的模样。 云枝轻轻颔首:“桑大哥的脾气,确实不好。” 桑元义顿时脸色发青,恶狠狠地瞪了桑桑一眼。 让她多嘴胡说。 第305章 复国表哥(9)…… 莫聪明知桑元义满心郁闷,仍旧火上浇油道:“没错。桑公子这等差脾气可要改掉,也是我们好性,能纵着他。若是换上一个同样脾气差的,早就同他争执打闹起来了。” 说罢,他也不理会桑元义脸上的神色又沉了几分,就催着云枝往房中去。 刚才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他“智取三房”的事情还未说完。 桑桑眼眸微闪,心中好奇,也想知道莫聪是怎么一分银子不花就腾出三间房的,便挽了云枝臂弯,借口不放心莫聪和云枝单独相处,一起进了房中。 莫聪能说会道,坑蒙拐骗许久却从未挨过一次打,都凭了他一张嘴。 同样一件事,落在他的口中,就能被说的妙趣横生。 云枝的全部注意力被他吸引了去。 莫聪坦言,他隔壁的三间房也是一行人,一儒生带着妻子同妻子的好友。 儒生此行也是为了贤士之名,却没想过争一争第一,只想着表现出彩,在天下扬名罢了。如此,他随便投奔哪位王侯,都能被封为座上宾。 他妻子有孕在身,但不舍夫君,便在好友的陪同下一起来到晋王城。 因她是双身子,儒生特意让她单独住一间房,免得被人打扰,影响休息。 莫聪和他们住在隔壁,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便发现了端倪。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住,以调云枝的胃口:“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一旁的桑桑道:“我知道,定是儒生和妻子好友有私情。” 莫聪睨她一眼:“哪个问你了?” 他看着云枝,声音带着循循善诱:“云枝,你来猜。” 云枝轻抿柔唇,缓缓开口:“我和桑桑想的一样,猜那儒生和妻子好友有不好的关系。” 莫聪当即夸道:“真聪明,同你猜的一样。” 云枝脸颊泛起红润。 桑桑看了撇嘴,腹诽:油嘴滑舌之徒。 云枝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难道看见他二人衣衫不整——” 莫聪连忙摆手:“我才不看那些,怕脏了我的眼睛。” 他道出实情。 “我闻到他的身上,有他妻子好友梳头水的味道,便知道他二人肯定关系亲昵。我便以此为要挟,让他离开客栈,让出房间,否则,我就把消息递给他的妻子。他虽对妻子有二心,但没想过休妻,闻言不消一刻钟,就把东西收拾好,带着二女走了。” 云枝听得睁圆眼睛,由衷称赞道:“你真细心,竟能注意到香味。” 莫聪顺势撩起云枝的一缕发丝,桑桑眼睛尖,立刻站起身,拍掉了他的手。 莫聪也不恼,对着云枝咧嘴笑:“这是天分。比如我能闻出,儒生身上有桃花的清香。而云枝你,用的是梨子和茉莉调成的刨花水。” 云枝看他的眼眸轻颤,这刨花水是她从雁回屿带来的,由深深浅浅亲手调制,她用习惯了,离开时便带了一罐来。 桑桑在一旁嘟哝:“一听就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以旁人的私密事做威胁,你这般做,可觉得愧疚?明知儒生同旁人有私情,却不告诉他妻子,心中只有私利,无半分怜悯。” 莫聪皱眉:“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儒生和好友的行径并不隐秘,她没有察觉,那是她蠢。她若察觉了,为了腹中孩子忍耐下了,就是又傻又蠢。我不想去帮一个蠢人,你若心善,就去帮她好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她如今可有着孩子,万一被刺激到了,一尸两命,你就不只是愧疚了。” 桑桑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只得站起身来,离了房中。 云枝觉得莫聪讲话真是有趣,一波三折,比深深浅浅平日里讲的话本子都要好玩。 莫聪见她喜欢,身旁又没了桑桑这个捣乱的,便起身将门关上了。 他重新坐下,却不是坐在云枝对面,而是和她紧挨着坐下。 莫聪道:“我坐在这里,方便同你说话。” 他擅长观察,在这客栈里待了不过半月,几乎把每个人的来历都弄得一清二楚,此刻和云枝讲起,也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劲。 他提及楼下有一客人,极爱干净,每日最少要沐浴两次,每次碰见他时,都能闻到澡豆的清香。 楼上有一男子,生得瘦瘦小小,却食量颇大,每日无肉不欢。所以,莫聪每天都能从他的身上闻到各种肉香,最常闻到的是羊肉味道,可见他尤爱吃羊肉。 听他讲起每个人,个个都绘声绘色,如在眼前,云枝听得入迷。 “还有楼上的井公子,他……” 莫聪看云枝听得聚精会神,却不往下说了。 他不想提及左凤梧,总有种预感,让云枝对左凤梧生出好奇,定会想着见对方一面。左凤梧姿容出众,有令人一见钟情的本钱,莫聪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番话,把云枝推给左凤梧。 他便避开不提。 云枝不解:“那位井公子如何,你怎么不说了?” 莫聪道:“他就是一个寻常的富贵公子哥,没什么好说的。” 云枝和左凤梧同住一家客栈,但因作息不同,竟一次面都未见过。 这日是选天下第一贤士的第二轮比拼,内容为坐而论道。 顾名思义,便是在王宫前面架起高台,在台子两侧各支起长约数米的无檐小亭,亭中有蒲团。将参选之人分为两两一组,坐在蒲团上论道,谁能将对方说的坐立难安,先离开小亭,就算得胜。 比拼这日,艳阳高照。 莫聪换了新衣新帽,一大早就来寻云枝同去。 “今日我要论道,你且在底下瞧着,为我助威。” 云枝同他已经渐渐熟稔,知他同莫老都参选,便问道:“你的对手是谁,不会是你阿爷吧。” 莫聪啧了一声:“当然不是。他们若把阿爷和我分外一起,就是存心生事。哪有让爷孙两个一起比拼的,这不是离间亲缘关系吗,我定然要去闹上一闹。” 云枝看着他的嘴巴不停张合。 他的声音清脆,吐出的话像碎珠子滚落在盘子里,清冷冷的,分外好听。 云枝想,他一定能过第二轮比拼的。 “你记得我同你说过,客栈里有位爱吃肉的客人吗?” 云枝柔柔颔首。 “我的比拼对手就是他。” 他正说着,突然止住声音,手搭上云枝的肩,将她身子一转。 他低声道:“你看。” 云枝抬首望去,见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人,身形瘦小,面容白净,怎么看都不像莫聪口中所说的“尤爱吃羊肉”的人。 云枝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莫聪却偏过眼去,看自己搭在云枝肩上的手。 他心中感到一阵轻快。 云枝没有推开他,说明对他还是挺喜欢的。 云枝柔声道:“看着不像。” 莫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示意她轻吸一口气。 在那人经过时,云枝果然闻到了一股熏烤羊肉的味道。 她眼眸发亮,看向莫聪:“和你说的一样呢。” 莫聪面上露出得意神情。 肖生停下脚步,朝着莫聪拱手。 “莫公子,手下留情。” 莫聪掏掏耳朵,他不习惯别人唤他公子。 好像他是金尊玉贵的富家子弟一样。 莫聪回道:“你对我,不必嘴下留情,最好使出十二分力气。” 肖生脸皮微红。 他是斯文性子,听到莫聪这般混不吝的话,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就称自己先行告辞,往晋王宫宫门去了。 桑桑看到莫聪低着头,同云枝低声说话,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她冲上前去,蛮横地把两人分开。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50节 桑桑把云枝拉到自己这边,同桑元义站在一起,和莫聪保持疏远的距离。 莫聪脸皮厚,要跟着三人一起。 桑桑不愿意他跟着。可偌大的一条官道,莫聪非得走在他们后面,她也管不得。 偏偏他嘴巴灵巧,三两句话又哄的云枝脱开了桑桑的手,和他一道走着。 桑桑气不过,正要同桑元义抱怨,抬头却发现他的脸色黑沉如墨。 王宫门前热闹非凡,宫中侍卫用红绸将观客和参选之人隔开,每隔五步就有一护卫把守,以保证现场的秩序井然。 如今各国林立,诸子百家学说盛行。 晋王以论道来进行第二轮评选,其意并不在选出哪一家学说最优,只为了看谁人的口才最好,能以理服人。 莫聪挤开众人,为云枝抢到了最靠前面的位置。 桑元义抬起手,拂开他拉着云枝衣袖的手。 “云枝,我们的位子已经安排好了。” 云枝顺势看去,见三只醉翁椅儿正整整齐齐地摆在红绸旁。 莫聪见状,嗤了一声:“又在炫耀富贵了。” 桑元义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他就是有巨富在身,能够为云枝安排最前面的舒适的位子。 这一点上,莫聪比不上他。 云枝坐下,才发现每只椅儿旁边都有一张小几,放着蜜饯干果,并一壶茶水。 她随手捏了一枚蜜饯,送入口中。 好甜。 云枝被甜到了,眼睛微眯。 周围观客是为了看热闹而来,没想到比拼未开始,先看到了一位绝色美人。 有好奇之人欲挤到云枝身旁,同她说上两句话。但他还未靠近,就被侍卫冷着脸拦住了。 “宫中侍卫还管这些!” 他口中抱怨,但也只能远远地看着云枝姣好容颜,不得亲近。 第一个上场的是莫老。 他同莫聪一样,信奉无为而治的道家。 对面之人不叙说自己信奉的学说,一个劲儿地说道家的不好。 莫老只是安静听着,并不反驳。 烈日高照,那人说的口干舌燥,汗水涔涔,却不见莫老有反应。 左凤梧今日参选,也在人群之中,不过他和云枝,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竟是没撞着面。 邝门客夸赞,不愧是道家,这股随性而为的做派真能把人气晕过去。 左凤梧淡淡道:“他睡着了。” 邝门客凝神一看,才发现莫老果真合拢双眸,像是睡着了。 他竟能坐着入睡,也是奇人。 烈日当空,原本滔滔不绝的男子忽然蔫了,他也发现了莫老睡着了,顿时越发着急。 他本就是急性子,这下子坐立难安。 任凭他如何呼唤,甚至大骂出声,莫老都毫无反应。 最终,他先忍受不住烈日蒸烤,举手认输。 莫老不战而胜。 众人唏嘘不已,可规矩如此,谁先下小亭,视为败了。 众人虽觉得莫老什么都没做就赢得了比拼,有些不公,但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桑元义趁着饮茶的功夫,看向云枝的侧脸。 她看得格外认真,使那张清冷面容都有些呆愣愣的了,煞是可爱。 桑元义在桑桑耳旁低语,起身离开。 接下来上小亭的人,也有想效仿莫老的。只不过上了小亭,他们才知道莫老非凡人。 小亭上蒲团被晒的发烫,坐一会儿就觉得难熬,哪里睡的下去。 他们只好张开嘴,同对方你来我往,期待早点结束论道,好下了小亭。 莫聪上了小亭,不给肖生开口的机会,便把对方说的脸色涨红。 肖生不解:“你不是道家吗?怎么如此多言?” 莫聪道:“我们道家无为而治,提倡遵循本性。而我的本性就是多话,所以,我骂你那些话就是听从道家的指引。” 肖生吵又吵不赢,说也说不过,只好认输。 莫聪下小亭时,朝着云枝挥手。 桑桑提议:“看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们先回去,我哥在客栈里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云枝已经知道论道是怎么一回事,对桑元义提前回去准备的东西更为好奇,便轻轻颔首。 她站起身,正欲离开。 忽听得高台上传来声音。 “下一场,兵家井凤梧,对法家齐秀成——” 云枝停住脚步,转身望去。 第306章 复国表哥(10)…… 她一双水眸中倒映出台上两人的身影。 一个宝蓝衣袍,一个通体玄色。 着宝蓝衣袍的“井凤梧”,不正是她心心念念寻找的表哥? 云枝轻眨眼睫,霎时间想明白了一切。 表哥没用真名,而冠以她的姓氏参选了天下第一贤士的比拼。 那就是说,客栈之中的“井公子”也是表哥了? 云枝在客栈里住了几日,竟恍然未觉表哥就在咫尺之遥。 她轻抿唇瓣,暗自责怪自己太傻,又庆幸今日的脚步迟了一些,才终于发现了表哥的身影。 种种心绪表现在她的脸上。 桑桑不知内情,催促她快些回去。 云枝自然不肯走,看向台上,柔声道:“桑桑,我找到表哥了。” 桑桑大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高台上两位男子,一个姿容出众,一个兜帽遮面。 容貌甚好的那位,她仍有印象,正是客栈里的井公子。 桑桑犹豫着开口:“那位井公子……” 云枝眉眼弯弯,清冷的面容上显出几分柔情。 “嗯,井公子就是我的表哥。” 桑桑本想耗费一番大力气,让府上家丁像搜地毯一般把左凤梧找出来,没想到人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胸口里的心砰砰跳着,云枝想同左凤梧立刻相认,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出声。表哥看到她在这里,定然会乱了心神,影响了论道就不好了。 她便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回醉翁椅儿上。 桑桑也跟着坐下。 她纠结地看着云枝,又望向高台,心中颇感不妙。 ——堂哥还在客栈,正准备什么好东西给云枝,若是知道了云枝寻到了表哥,不知会是何等反应? 桑桑有预感,堂哥绝不会为云枝开心的。 凡是参与论道之人,哪个不是将真面目显现给众人。 但站在左凤梧面前的这位齐秀成却是例外。 大热的天,他却披一件玄色斗篷,只露出下半张脸来。 饶是只有半张脸,左凤梧也能看出他的眉眼定然是锐利阴沉,正如他的薄唇一般。 两人在小亭上的蒲团落座。 左凤梧率先开口,他信奉兵家,以为收服一个地方的最好方法,便是用武力征服。 齐秀成信奉法家,以严刑峻法令人臣服,进而收拢人心。 在某些方面,二人竟不谋而合。 方才几场论道,除了莫老的出其不意,和莫聪的伶牙俐齿,其余众人大都不出彩。如今,左凤梧和齐秀成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让众人看得兴致勃勃。 云枝却紧皱着眉头,抓住桑桑的手:“表哥能赢吗?” 不等桑桑开口,她轻轻颔首:“一定会赢的。” 那可是表哥啊,怎么会输。 高台上,左凤梧轻笑一声,言语中透露出结交之意。 兜帽下的齐秀成冷笑:“好啊。你认输,我就同你认识认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51节 他故意抛出自认为左凤梧无法接受的条件,除了拒绝左凤梧,还意在羞辱。 左凤梧丝毫不恼。 他淡然起身:“好啊。” 眼看着他抬起手,要主动认输,不似做伪,齐秀成的眼神慌乱了一瞬。 晋王听罢左凤梧的选择,没有命人立刻去宣布论道结果。 他喜欢左凤梧。 容貌、身姿、才学,无一不出众。 齐秀成能和左凤梧说的有来有回,可见他颇有本事。只是,他给人的感觉像经年累月的一口井,阴沉沉,冷涔涔的。 晋王心里更偏向左凤梧取胜。 如今左凤梧认输,可能会很快离开晋国。 如此贤士,晋王怎么舍得让他走。 宫人将晋王的话向高台上两位通传。 左凤梧没有回答,看向齐秀成。 齐秀成挪开视线,那副神态便是没有意见。 左凤梧点了头。 宫人向众人宣布。 “晋王道,井公子和齐公子不分上下,都堪称贤士之名,何必定要分个输赢。他提议,留下二人,共同参与最后一场比拼。众人可有异议?” 满座哗然。 不过众人仔细想来,让他们在左凤梧和齐秀成中间挑选一个更好的,他们也选不出,难怪晋王会选择把二人都留下。 无人反对,宫人便公布了结果。 “井凤梧、齐秀成,平手!” 是皆大欢喜的结果,云枝却不满意。 她以为应当是表哥赢,那个齐秀成处处比不上表哥。 可要说刚才的表现,齐秀成哪一点比不上左凤梧了,云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气呼呼地瞪向齐秀成。 齐秀成本要下台去,忽觉有埋怨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轻抬眼眸。 云枝瞧见兜帽之下,他面上有红纹,似鬼魅一般,不禁愣在原地。 齐秀成被云枝的美貌晃了眼睛,不过仅仅瞬间,他就恢复如常,将斗篷拢紧,下了高台。 左凤梧提醒:“齐兄,莫忘了你我的约定。我在晋国第一客栈,恭候齐兄。” 齐秀成低声应下。 众人朝着左凤梧围了上去。 他模样贵气,论道时令人眼前一亮,众人都想同他说句话,打听他的来历。 人群变得乱糟糟的,侍卫们竟维持不住。 看到左凤梧要走,云枝忙站起身,顺着他的脚步而去。 她唤道:“表哥,表哥——” 可她的声音过于娇柔,很快就被嘈杂声淹没了。 她宛如误入波涛中的石子,被冲的东倒西歪,鬓发微乱。 左凤梧似有所觉,转身望去。 应当乖乖留在雁回屿的表妹,此刻却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着白衫蓝缎裙,发丝间绑的是雪白发带,模样清冷,因为现在的处境,又夹杂了几分可怜。 左凤梧来不及想云枝为何会出现在晋王城,他跃下高台,拨开众人,朝着云枝而去。 他揽住云枝的肩头:“表妹,我们走吧。” 肌肤相触,云枝感受到左凤梧手掌的温热。 她轻轻抬起眼眸,长睫一颤,眸中水光浮现:“表哥,我找到你了。” 不知为何,左凤梧听到这句话竟会感到心里泛酸,口中泛苦。 论道、齐秀成……通通被他抛之脑后,他的心中眼里只看得到云枝。 他带着云枝往外走去。 他二人的外貌着实显眼,左凤梧冷下神色时,自带一股疏离之感。 原本围的水泄不通的众人,纷纷退向两旁,给二人让出一条路来。 裙角扬起,和左凤梧的衣袍相碰。 她飘起的发带,不时拂过左凤梧的脸颊、手臂。 他并不伸手拨开,只是用手臂将云枝半揽在怀中,唤一声邝、罗两位门客,也不理会他二人跟上没有,就朝着客栈走去。 邝门客面露欢喜,口中说道,此行多了一个云枝,他们不必整日讨论正事,公子也能有片刻闲暇,松一松紧绷的神经。 罗门客心中骇然。 见他眉头紧皱,邝门客问道:“表小姐来了,你不高兴?” 罗门客摇头,把自己私自藏下雁回屿信件一事告诉他知晓。 邝门客瞪圆眼睛:“你,你好大胆子。表小姐私自离岛这等大事,你都敢瞒下,不让公子知道。” 没想到罗门客看着斯文内敛,胆子却比他还要大。 罗门客叹气。 他的打算是,不让此信乱了左凤梧的心绪,私下里派人寻找云枝,找到了再送回雁回屿去。 他两头做隐瞒,谁也不会发现。 岂料云枝竟能找到晋国来! 邝门客震惊之余,宽慰他道:“不过表小姐安然无恙,你好生同公子解释,应当不会怪你。” 罗门客苦着脸,并没有他一般乐观。 桑桑好不容易挤开人群,发现云枝已经跟着左凤梧走了。 她口中喃喃:“井凤梧、左凤梧……哎呀,井凤梧就是左凤梧,那位井公子就是美人姐姐的表哥。” 她突然想到,云枝已经找到表哥,是不是就要同她分道扬镳了。 桑桑不舍和云枝分开,可她清楚,在左凤梧和自己之间,云枝肯定会选择她的表哥。 她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猛然想起堂哥还在客栈里等着云枝回去。 她大呼不好,连忙加快脚步,朝着客栈跑去。 桑元义守着一只火炉,炉上架着一口小锅,有米香从中飘出。 他身穿老鸦色织金长袍,手中拿着一只明显和他不相称的蒲扇。 桑元义站起身,朝着门外望去,纳闷云枝怎么还未回来。 他想,桑桑行事真不靠谱,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好。 正嘀咕着堂妹,他忽然看到一抹蓝白身影,身姿窈窕,定是云枝。 桑元义放下蒲扇,迎上前去。 他唇角挂着笑:“你回来了,我准备了——” 身影走近,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站在云枝身旁的不是堂妹桑桑,而是一相貌堂堂的男子,两人姿态亲昵,一看就关系匪浅。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路上,云枝已经尽数告诉了左凤梧,自己是如何遇到桑元义兄妹,又是怎么央他们带自己离开。 左凤梧想责怪她太过胡闹。 一个从未离开过雁回屿的人,为何有如此大的胆子,擅自离岛? 她不清楚桑元义兄妹的本性,就贸然跟着他们走,若他们是恶人怎么办? 但听着云枝软声言语,怯怯眼眸,千言万语只在左凤梧唇边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 来都来了。 他就算骂她一百遍,又能如何,不过是让云枝徒增伤心。 他问道:“你的药可随手携带了?” 云枝挑起腰间挂着的锦香囊葫芦儿:“放在这里面呢。” 见她还记得带药,左凤梧怒气稍减。 “这里药铺多,我再给你多配几瓶。” 云枝柔声应好。 在左凤梧面前,她向来是温顺听话的,不复在外人面前的清冷模样。 云枝在雁回屿的所有衣裳,左凤梧都见过,其中没有白衫蓝缎裙这一套。 他便问起衣裳从何处而来。 云枝回道,是桑桑准备的。 左凤梧暗道果然。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52节 他看云枝气色红润,衣着整齐,眉眼中没有委屈之色,想来桑元义兄妹两个把她照顾的很好。 他预备今日晚上置上一席面,答谢桑元义兄妹。 说话间,云枝停下脚步,轻拉他的手臂:“表哥,那位就是桑大哥。” 左凤梧看去,见客栈门口立着一人。 织金衣裳,相貌俊朗,只是双手有灰尘。 他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左凤梧走上前去。 “左凤梧。” 桑元义开口,声音微哑:“我知道。” 他刚才听得清楚,云枝唤他“表哥”。 桑元义一直好奇左凤梧是什么模样,现在看到了,却感觉还不如不见。 他生得着实好,举手投足尽显贵族风范。 让他莫名心烦意乱。 桑桑跑的气喘吁吁,扬声道:“哥,美人姐姐找到她表哥了,就是客栈里的井公子。” 她走近了,才发现几人都在,无需她再多言解释。 桑桑站在了桑元义身后,觉得这股气氛怎么不对劲呢。 分庭抗礼,好像要打仗。 第307章 复国表哥(11)…… 云枝轻声唤道:“表哥,桑大哥……” 二人齐齐向她看来,目光锐利,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什么。 她鼻尖微动,喃喃:“好像有糊味,是厨房做坏了东西吗?” 桑元义顿时变了脸色,朝着厨房奔去。 桑桑随之而去。 云枝也想去看看,却被左凤梧拉着坐下。 “厨房地方小,站不下许多人,况且你身子不好,闻不得油烟,忘记了?” 云枝心中倍感熨帖。 表哥向来如此,把她的所有大事小情记得一清二楚,即使是云枝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 他应当倾慕她吧。 云枝把桑元义抛之脑后,面颊微红,轻声问道:“分开的这些日子,表哥可有……想念我,还有雁回屿?” 她毕竟是小女子,不敢直接询问左凤梧有没有想念她,连问话都要带着雁回屿一起。 左凤梧眼眸漆黑深沉,微微颔首:“想的。” 云枝羞怯地垂下头去,心中又在纠结。 ——表哥是想她,还是在想雁回屿,亦或是二者皆有? 她暗自后悔,刚才问话应该问的清楚明白,不应当带上雁回屿。 桑桑端着砂锅从厨房中走去,脚步飞快,后面跟着桑元义。 “桑桑,你放下。” 桑桑把砂锅放在云枝面前的桌子上,对着桑元义道:“你喊什么,我这不是放下了吗。” 云枝好奇,砂锅里面装的是什么吃食,竟让桑元义如此紧张。 桑元义抬手,欲把砂锅端走,但看着云枝的脸,忽地顿住。 桑桑在一旁撺掇:“哥,你做了不让美人姐姐看到,不就白费功夫了吗。” 桑元义纠结片刻,浑身卸了力气,似是妥协:“随便你。” 闻言,桑桑立刻掀开盖子,浓郁的米香喷涌而出,混合着的还有鱼肉的清香。 桑桑道出一切:“这是鱼片粥,可不是客栈厨子做的,是我哥亲自下厨。” 云枝颇为惊讶。 她虽不擅识人,但桑元义怎么看都不像是洗手作羹汤的人。 左凤梧微微挑眉。 桑桑又道:“这可是我哥第一次下厨。你看,做的像模像样的。美人姐姐,我给你盛一碗尝尝。” 她手脚利落,当即给云枝盛了半碗。 云枝轻舀,送入口中。 她原本不抱希望,吃罢却眼眸微亮。 “和郑媪做的一样。” 味道简直是一模一样。 桑元义的嘴唇不禁动了两下,但什么都没说,可他的眉毛却比刚才松展许多。 云枝把自己的碗递给左凤梧:“表哥,你也尝尝。” 桑元义的脸色发冷。 他动手,亲自给左凤梧盛了满满一碗。 “井公子,不,左公子,你吃这碗吧。” 左凤梧原本要拒绝云枝的手微微顿住。 他二人既有表兄妹情分,又有一段婚约在,同食一碗鱼片粥没什么大不了。可毕竟是出门在外,为了免遭旁人议论,还是各吃各的好。 但桑元义出声提醒,反而让他生了逆反心思。 他同表妹之间,哪里容许第三个人出声置喙。 左凤梧推开了桑元义递来的瓷碗,将云枝的碗放到自己面前。 “有劳。” “但我和表妹共用一碗就可。再好的鱼片粥,也不能多吃,是不是?” 云枝柔柔颔首。 她身子虚,吃多了荤腥会感到不适。 这话中的关怀意味,只有她和左凤梧可以领会。可落在桑元义耳中,就是嫌弃他的鱼片粥,不让云枝多吃。 左凤梧浅浅尝过,轻声道:“不错,确实和郑媪做的很像。桑公子,你若无营生手段,日后开一家鱼片粥铺子,也是好的。” 桑桑眉头紧皱,心想左凤梧说的每一句话都温文尔雅、慢条斯理的,可为什么她听了觉得不舒服。 再看桑元义,果真脸色难看。 桑桑也不管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立刻为堂哥出头:“我哥才不用开鱼片粥铺子,他有的是银钱可以使。” 左凤梧淡然一笑:“我不过玩笑而已,何至于如此动怒。表妹,这位桑公子和桑小姐,看来并不能开得起玩笑。” 云枝蛾眉微蹙。 桑桑是以貌取人的人。 在她眼中,只要生得好看,做什么都是对的。似左凤梧这般容貌,在她这里应当获得天大的宽容和耐心,可现在,她却觉得左凤梧可恶至极。 ——他竟然挑拨离间,在美人姐姐面前说她的坏话! 长得再好看又如何,不过是一个白皮黑心汤圆罢了。 左凤梧得知云枝和桑元义兄妹住在同一层,便道:“我隔壁还有一间空房,表妹去住在那里吧,方便你我说话。” 云枝自然答应。 桑桑催着桑元义开口,见桑元义哑巴似的,顿时急了:“你乱说,客栈掌柜的都说了,房间已满,哪里还有空房间?” 左凤梧站起身,身形颇有压迫感:“我如何会骗表妹。” 他不看桑桑,对云枝说道:“你先在我房中休息,等上半个时辰,房间就挪好了。” “嗯。” 云枝跟着左凤梧走上楼梯。 桑桑难过不已。 美人姐姐怎么如此绝情,他们一路上不是相处的很好吗。怎么一见到左凤梧,对她就冷漠起来了。 云枝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何不对。 在她心中,雁回屿的人就是她的家人,而表哥更是最亲近的人。而桑桑和桑元义,她虽以为他们对自己好,但也算不得家人,不过熟人罢了。 在家人和熟人之间,她选择跟在家人身后,同家人亲近,有何不对。 她想法简单,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态度让桑元义兄妹颇受打击。 有钱能使鬼推磨。 左凤梧隔壁自然住的有人,不过他使出银钱,对方就忙不迭地换了客栈,搬到别处去了。 他抬起云枝下颌,轻轻转动。 “气色尚好。” “把药拿过来,我看看。” 云枝解下腰间的锦香囊葫芦儿,放到他的手中。 左凤梧看过,脸色微沉。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53节 只剩下一点点的药了。 若是他没和表妹相见,她恐怕连药没了都不知道。 左凤梧起身,说要去药铺添药。 云枝刚和他团聚,正是依赖最深的时候,哪里能放他一个人出去。 她道:“我也要去。” 左凤梧道:“表妹,我只是出去补药,待会儿就回。” “表哥不想带我?” 她眼睫眨动,一副又被抛弃了的可怜模样。 左凤梧知她对自己依赖颇深,若是可能,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面对面,便无奈应下。 二人去了药铺,又添了四瓶药。 左凤梧把瓷瓶装回锦香囊葫芦儿中,重新系回云枝腰间。 他道:“另外三瓶药,我和邝门客、罗门客各自一瓶,以备不时之需。” 云枝刚要应好,眼眸瞥向他的腰间,忽地一顿。 “表哥,我送你的那只钱袋,为何不戴?” 一瞬间,云枝想了许多。 莫非是表哥嫌她手艺不好? 还是他来到晋王城,见到了其他女子,以为带着她的钱袋不妥,就给扔了。 表哥怎能如此? 她是他的表妹,更是他的妻子。 日后随国兴复,她将是王后,也会是随王唯一的妃嫔。 表哥怎能三心二意,看上其他的女子? 心中情绪澎湃,云枝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不粘着左凤梧时,她神色清冷,气质出尘,俨然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没有人会想到,她的胸口翻滚着嫉妒和不满。 在左凤梧眼里,表妹外表如仙子,实际还是一个黏人的小女孩,他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便道:“前些日子遇到了贼,险些把钱袋子偷了去。这就提醒了我,晋王城固然富贵,同样贼盗颇多,钱袋放在身上,万一被人拿了去,再取回就难了,我便把它放在了箱子里。” 云枝听罢,眼睫轻颤。 原来不是因为其他女子,只是怕弄丢了。 她抿唇:“我给表哥做钱袋子,本来就是让你系在身上的,你放在箱子里做什么。若是丢了,我再缝一个就好了。” 左凤梧见她如此在意,便略一点头:“好,我回去就戴上。” 云枝展颜,恰似冰雪融化,春花绽放。 她好奇,偷表哥钱袋子的贼人是哪个。 表哥武艺高强,谁人如此大胆。 “他同我住一家客栈,你待会儿就能见到。” 莫聪和莫老顺利进了最后一轮,俨然大放光彩的明珠,名声大噪,受到众人追捧。 这些人送银送物,只央求莫聪名扬天下之后,提及他们两句,让他们也可领高官厚禄。 若是清流君子听到这番话,定然严词拒绝,推拒了他们送来的银钱礼物。 如此汲汲营营,贪图功名利禄,怎能当得上贤士之名。 但莫聪不同。 他来选拔贤士,就是为了扬名、谋取富贵。 凡是送上门来的,他通通收下。 别人的央求,他也一个个应下。不过,他是贵人多忘事,若是忘记提他们了,也怪不得他。 这些人送的有衣冠、配饰,其中夹杂着几件女子首饰。 “莫公子,这些物件都是珍品,你可送去给家中女眷……” 莫老开口:“家里只剩下我们爷孙两个,并无女眷。” 那人脸色一僵,口中直呼抱歉,要把首饰收回,另外折成银子送来。 莫聪按住他的手。 “不用换,我很喜欢。” 莫老看他一眼,冷哼一声。 莫聪送走众人,才同他说话:“你冷笑什么?” “笑你在那些人面前充贵公子,待会儿又要当哈巴狗,摇尾乞怜。” 莫聪抬起一只粉玉做的头冠,欲往他那里砸去。 莫老不躲,因为他知道,莫聪舍不得砸。 莫聪当真舍不得。 这粉玉头冠无比精致,送给云枝正好。 他看云枝整日不甚打扮,只带几条系带绑发。 云枝那样的容貌,怎么打扮都不为过。 莫聪已经开始想象,粉玉头冠戴在云枝头上会是何等模样。 他兴致冲冲地敲门,开门的却是另外一人。 云枝的行李已经被挪到楼上去。晋国第一客栈生意红火,空出一间房立刻就有人定下,这人便是刚搬过来的。 他道明身份,称房间原本的主人搬到楼上去了。 莫聪来到楼上,敲门,无人应他。 他转身要走,正撞到云枝和左凤梧回来。 两人比肩而立,没说明关系,莫聪却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他开口问道:“你表哥?” 云枝点头。 莫聪握着粉玉头冠的手紧了紧。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宁愿桑元义是云枝的表哥,而不是左凤梧。 莫聪看得出来,云枝和桑元义的关系平淡。相比和桑元义相处,她更喜欢和他在一起。 可左凤梧…… 自己好像确实比不过对方。 对于表妹出门一趟,就招惹了不少男子,左凤梧早有预料。 他当初不让云枝跟着,就是猜测到会发生今日的场面。 他淡淡开口:“表妹,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小贼。” 莫聪脸色一变。 第308章 复国表哥(12)…… 云枝朝着莫聪望来。 莫聪向来以小人自居,对自己做过的偷鸡摸狗之事遭人当面指出来,脸也不会红半分。 可云枝不过清清冷冷地看他,他就手足无措,险些摔了粉玉头冠。 他着急解释道:“我……我那时不知道……” 不知道左凤梧是她的表哥。 莫聪素来聪慧,已经猜出绣着荻花的钱袋子是由云枝所做。 早知今日,当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偷那钱袋子。 云枝看他支支吾吾,倒很是新奇。 她转过身,对左凤梧道:“莫聪以后不会再拿你的钱袋子了,表哥可以放心戴上。” 云枝的思绪向来同寻常人不一样。 她一点也没有因为莫聪偷了左凤梧的钱袋子而生气,只是在想,既然偷钱袋子的人是莫聪,看他如今的模样,以后定然不会再偷,左凤梧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可以放心地把钱袋子从箱子里拿出戴上了。 左凤梧眼眸微动。 他同云枝朝夕相处多年,能知道她普普通通一句话底下蕴藏的深意。 比如现在,云枝明显是喜欢莫聪的,所以对他的“恶行”轻轻放下。 左凤梧温声应好。 他自上而下仔细看过莫聪,见他模样普通,平平无奇,放下心来。 如此男子,表妹只不过喜欢他的性子罢了。 不打紧。 他放心地留云枝和莫聪相处。 莫聪抱着粉玉头冠上前,声音急切:“我听说你搬上来了,是来给你送头冠的。你看看,多漂亮。” 云枝仔细瞧着,头冠是用整块粉玉所做,色泽温润清透,雕工精湛,宛如天成。 她凝神看着,莫聪像是想到什么,连忙补了一句:“这头冠是别人送我的,我转赠给你,不是偷来的,你放心收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54节 云枝柔声道:“我信你。” 此话犹如一只小锤,轻轻敲打在莫聪心口。 他做惯了偷偷摸摸之事,最常听到的是指责谩骂,却头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信任”二字。 莫聪的手有些发抖,连声音都是颤的。 他道:“进房间去吧,我给你戴上试试。” 云枝应好。 莫聪微松一口气,暗道,他还担心云枝会觉得粉玉头冠过于贵重,不肯收下。还好,她接受了。 殊不知在云枝的心中,东西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 她喜欢的,收下就是。 云枝坐在水银镜子前,莫聪站在她的身后,将粉玉头冠小心翼翼地抬起。 他略一皱眉:“慢着。” 他把粉玉头冠放在一旁,伸手把云枝头上缠绕的丝带解开。 一把乌黑油亮的发丝散落在他的手掌中。 他轻轻握了握,心神微乱。 莫聪重新拿起粉玉头冠,戴在云枝头上,稍做调整,才示意云枝看向水银镜子。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出尘绝俗的姣好面容,粉玉头冠不能夺走她的分毫光彩,只能为她的容颜增添颜色。 云枝轻抬镜子,莫聪的脸也出现在了里面。 是一张普通的脸,平凡到随处可见,甚至比不上一个路人,因为那病态的黄色让人不愿多看。 莫聪垂下眼睑,心中生出烦躁。 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惭形秽”是何等意思。 ——是他和云枝站在一起,她美若天仙,而他连仙子身旁最卑微的侍从都不配当。 云枝见他神色低落,不似平日里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便问:“不好看?” 莫聪摇头:“不,很好看。” 好看到他觉得自己站在旁边,都会折损了云枝的美貌。 云枝不解:“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她很喜欢莫聪带来的头冠。 莫聪机灵,说话有趣,又时刻想着她,她很喜欢。 她甚至会想,如果可能的话,要不要问问莫聪,想和她回雁回屿吗。 云枝以为,深深浅浅也会喜欢莫聪的。 莫聪抬头,直视着水银镜中云枝的双眸,问道:“云枝,我、我长得丑吗?” 云枝转过头去,仔细盯着他看了许久。 她回答别人的问题,从不敷衍,即使现在这等场面,她不过回答一句“不丑”,就能安抚莫聪的心。 她凝神思索,郑重回道:“你——生得普通,可我很喜欢。” 云枝见过了太多美人,比如她自己,比如表哥,还比如雁回屿上的所有人。 左凤梧当初选人,只看忠心和相貌,所以他挑中进雁回屿的人,都是相貌出众,连煮粥的郑媪,都生得大方温柔。 云枝对容貌不甚在意。 她更中意讨她喜欢的人。 比如现在貌不惊人的莫聪。 莫聪神色微变,难掩激动:“你说喜欢我?” “是啊。你很好玩,不仅我喜欢你,表哥也会喜欢你的,即使你曾经偷过他的钱袋。不过只要你以后不再犯了,他不会记仇的。” 莫聪略感遗憾。 原来云枝所说的喜欢是这种喜欢,他还以为…… 他朝云枝保证:“我以后再不做那些荒唐事了。我如今名气可大了,有的是银钱使,用不着去坑骗、去偷人银钱。” 云枝柔声夸道:“这样很好。你本就是有趣的人,现在变成了有趣又清白的人。” 罗门客站在门前,抬起手,又落下。 云枝开门,送莫聪离开。 她偏头,叫出罗门客的名字。 罗门客和云枝不过一面之缘,刚上雁回屿不久,就跟着左凤梧离开,没想到云枝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云枝视表哥为家人,门客们帮助表哥,就是在帮她。 她自然记得住他们的名字和相貌。 “这些日子,辛苦你和邝门客了。” 她戴着粉玉头冠,更不似凡人,却说出如此贴心的话语来,让罗门客脸上一热。 云枝对他说辛苦……倘若她知道,自己隐瞒雁回屿的信件不报,不让左凤梧知道她离开岛的事情,恐怕会恨他吧。 罗门客僵硬笑了两声。 莫聪觉得这人好生奇怪,站在门口不敲门。 他得了云枝夸赞,心中高兴,顺手做了件好事。 莫聪抬手敲门,对着罗门客道:“不必谢我。” 门打开了,罗门客不得不走进去。 云枝心中好奇,看罗门客面露难色,难道遇到了棘手事情。 不过,她很快就放下心来。 即使是天大的难题,表哥都能解决。 他可是表哥,随国未来的新国君。 罗门客把事情一一道出,安静站在原地,等候左凤梧的责骂。 他听邝门客说过,邝门客也犯过错,被打了几棍子,躺在床榻几天才好。 罗门客想,自己这等文弱身子,不知受得住棍棒吗。不过,他确实有错,不会借口身子不好逃避责罚。 左凤梧听罢,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自寻出路吧。” 罗门客震惊抬眸。 听左凤梧的意思,便是逐他离开,不要他继续当门客了。 左凤梧道:“我会给你一笔银子,当作遣散费用。” 罗门客忙道:“不,公子。” 士为知己者死。 他一身才学,却难遇知音,好不容易遇到左凤梧能识他才能,委以重任,他怎么愿意离开。 罗门客道,他愿意同邝门客一般,承受棍棒责罚。 左凤梧摇头。 “邝门客犯错,是小错而已。而你不一样。” “你明知表妹离岛,并非小事,却自作主张瞒下。你肆意妄为,我怎能留你。” 倘若云枝遇到的不是桑元义兄妹,而是一伙儿恶人。若是她没来到晋国,而去了别处,出了什么意外…… 左凤梧已经亡国,仅仅有云枝一个亲人。他无法想象,云枝也离开了他,自己将是何等的孤独凄凉。 所以,罗门客犯的是大错,必须驱逐。 左凤梧心意已决,罗门客央求不成,只得失魂落魄地起身,回房收拾行李。 邝门客围在他身旁问道:“如何,挨了几棍子?” 罗门客叹息:“一棍子也没挨,公子让我走。” 邝门客听懂以后,连呼糟糕。 “唉,我早就该想到的。你说你,初来乍到,就把公子的表妹得罪了。你要是犯了其他错,还有转圜的机会。可你偏偏——” 罗门客打好包袱,也没脸去拿银子,就要离开客栈,邝门客一把拦住他。 “等等!” 罗门客苦着一张脸:“没有办法的。” “不,还是有的。你去求表小姐。有她求情,公子一定会改变心意!” 邝门客拉拽着他要去找云枝。 罗门客不愿意去。 他犯了错,怎么好去求云枝。他张不开口。 邝门客恨铁不成钢,丢开他,让他莫要走,就径直去寻云枝。 云枝开门。 “邝大哥。” “哎,表小姐,我有急事求你。” 云枝不解:“我?” 邝门客一股脑地把事情原委说出。 “……罗门客是一心为公子好,虽然方法不对,但他是忠心的。表小姐,你会不会怪他瞒下消息,不告诉公子你离开雁回屿?” 云枝轻轻摇头。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55节 于她而言,罗门客所作所为倒是契合了她的心意。 表哥为了“天下第一贤士”而来,若是因为她而心烦意乱,败了比赛,她才要心伤难过。而且,罗门客只是瞒下消息,并非没有派人去寻找她,可见他并不是讨厌她,只是一心为表哥。 这样忠心耿耿的人,云枝不会让他离开表哥的。 她对邝门客道:“你去告诉罗大哥,不必收拾东西。” 邝门客闻言,就知道她是愿意帮忙了,连连应是,跑去告诉罗门客这个好消息了。 云枝和左凤梧的房间紧挨着。 她推门进去,还未开口,左凤梧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必求情。” 云枝走到他的身边,缓缓俯身,将脸颊贴在他的膝上。 左凤梧将手落下,碰到她头上的粉玉头冠。 他摩挲着,沉声道:“莫聪送的?” “嗯。” “很漂亮。” “嗯。” 云枝轻声道:“不是他偷来的,是别人送的。” 左凤梧轻笑:“我知道。” 赢过第一轮的,不过是能证明有才学。 但天下有才能之人,犹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 但能在第二轮坐而论道取胜的,已经是人中翘楚。 莫聪表现出众,自然有不少人愿意巴结他,送一顶粉玉头冠不算什么。 他以后用不着做小贼了。 不过,粉玉头冠太过冰冷。 左凤梧手指移动,落在云枝脖颈。 他的手有些凉,激的云枝脖子一缩。 见状,左凤梧将手抬起。 他两指合拢,轻轻搓动。 虽说玉有暖意,但左凤梧更喜欢有温度的肌肤。 “表哥,我不要罗大哥走。” 她直愣愣地说出口,一点都不委婉。 左凤梧很是无奈。 “为什么?” “他是好人,我不让他走。” 左凤梧已将手指温热了,才重新放在云枝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好。” 第309章 复国表哥(13)…… 听到自己不必走了,罗门客脸上露出愣怔神情。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朝着云枝郑重作揖道:“多谢表小姐。今日教训,我会铭记于心,必不再犯。” 云枝并不在意,让他写信一封,告诉雁回屿上众人,尤其是深深浅浅,称她已经到了表哥身旁,不用担心。 罗门客此时已将云枝当作人美心善的仙子尊敬,闻言立刻拟了书信,用尽平生所学,把一封普通家书写的词藻华丽、抑扬顿挫。 云枝听罢,不禁抿唇轻笑。 “罗大哥,你确实很有才华,就这样送去吧。” 邝门客风风火火地走进门来,把新得来的消息告诉众人。 “外面都在传,王城里几家美貌女子的闺房夜里遭人打开,那贼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凡是见过他面的人,只字不提他的相貌,反而多加维护,让家里人不必追究。” 罗门客道:“此人定然是英俊男子。” 邝门客深表赞同:“都说晋王把晋国管理的路不拾遗,我看不然。这不就是一桩天大的乱子吗。” 左凤梧手中拿着瓷瓶,从外面进来,淡声道:“晋王已经下令,逐家逐户进行排查。哪里都不能一直太平,晋王反应迅速,应对得当,可见他有治国才能。” 他把瓷瓶分给众人,提及此药乃是治云枝喘症之药,他们每个人各带一瓶,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闻言,忙不迭把瓷瓶系在腰间。 左凤梧预备今日宴请桑元义兄妹,以感谢他们一路上对云枝的照料。 “邝门客,待会儿你去邀请……” 云枝开口:“我去吧。” 这两日,桑桑看到她时,也不迎上前来说话了,只是一脸幽怨地看着她,而后转身离开。 左凤梧看着她:“好,让邝门客陪你一起去。” 云枝去敲桑桑的门。 门里传来清脆的回应声。 “来了,是哪个?” 她看到是云枝,脸上立刻扬起笑容,但很快又强行压下去,露出一副冷漠模样。 “有什么事情。” 云枝轻声道:“桑桑,我和表哥要请你和你堂哥赴宴。” 闻言,桑桑并不高兴,而是眼尾发红:“我不去。” “我知道你表哥的意思,用一顿饭、一大笔银子,就了断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此,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了,再无相干。他想的美,我不愿意!” 她转过身去,要把门大力关上,又怕发出的声音太大,会惊吓到云枝,因此手只是碰碰门框,又收了回去。 桑元义把这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现身,对云枝道:“不必管她,今夜我们定去赴约。” “哥!” 屋里传来桑桑不满的声音。 “要去你去,我不去!” 桑元义语气微沉:“你若身子不适,我一个人去也是可以的。” 桑桑顿时不言语了。 云枝将心中疑惑问出:“桑桑这几天,好像很不高兴。” 桑元义唇角噙着冷笑:“她怎么会高兴。你看她整日缠在你的身旁,一口一个美人姐姐,恨不得把你揣在身上,随时见到你。可你呢,你的表哥没来时,你待她尚且算是亲近。那左凤梧一来,你马上把桑桑抛之脑后,她怎么能不难过。” 云枝还未说话,同来的邝门客就道:“桑公子,你这话说的好像表小姐是负心汉一般。全天下之中,想要对我们表小姐好的人比天上星星都要多。表小姐要一一回应,岂不累的晕厥?何况,有多少人想对表小姐好,都寻不到机会,你们能得一月的相处时光,应当满足,怎么还贪心起来,埋怨表小姐未曾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们?” 桑元义不言语,只是看着云枝。 云枝面上无波澜,轻声道:“今日宴会照常进行。二位若讨厌我,不愿意来,也无妨的。” 她转过身去,裙角飘逸,轻轻扬起。 桑元义看得愣神。 夜里。 左凤梧置备了好酒好菜,和云枝,两位门客同坐。 看着桑元义兄妹二人未到,莫聪爷孙两个却是早早就来了,一脸笑容,左凤梧眉心微动。 莫聪脸皮厚,对几人道:“好好的一桌子菜,浪费了多可惜!他们不来,我来吃。云枝,你可别因为他们没来难过。” 云枝轻轻摇首:“我没有。” 她不是为了安莫聪的心才故意说出这句话,是真的不难过。 唯一能够牵动她心神的人,仅有表哥一人。 其余人的喜怒哀乐,她并不放在心上。 左凤梧道:“罗门客,你去看看,我请的另外一人到了没有?” 罗门客应声,朝着门外走去。 云枝奇怪,表哥还请了何人。 左凤梧拿走她面前的酒杯,换了一只茶碗。 “坐而论道那日,和我比拼的人。” 云枝回忆着那时的场面,喃喃出声:“齐秀成……” 左凤梧颔首。 云枝蛾眉轻拢:“表哥,他会来吗。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赴旁人宴会的人。” 齐秀成以兜帽遮面,使人看不清他的相貌。可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孤僻阴冷。 这样一个人,应当甚少同旁人往来,更可能愿意待在房中吧。 左凤梧要了一碗果仁泡茶,闻言轻笑:“会来的。” 罗门客从外面走来,说没看到齐秀成的身影。 左凤梧听罢,也不着急。 他已经在信上写明,时辰地点。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56节 齐秀成想来的话,定然可以找到。 至于他要是不想来…… 左凤梧眸色微沉,否认了这种可能。 不,他一定会来的。 邀请的三个人,都未来赴宴,反而是莫聪和莫老,两个不请自来的人言笑晏晏。 莫老有些不好意思。 他便主动地和左凤梧搭起话来。 寥寥数语下来,左凤梧知晓,莫老和莫聪并非亲爷孙。莫老是莫聪从路上捡来的,当时莫老做人家门客,颇为出众,便遭人嫉妒陷害,被逐出府来。那人还想赶尽杀绝,还好莫聪经过,把他拉回家里,看病吃药,才保住一条性命。 从此以后,莫老再不提真名,只以莫聪的爷爷自居。 莫老以为当初他被人嫉妒,除了那人本性恶劣,还有他爱炫耀,得理不饶人的缘故。经此大难后,他彻底改变,不再招摇,改从法家信了道家。 将这些话说出口,莫老悚然一惊。 这些年来,他深谙交浅言深的忌讳,从不提及往事。但刚才和左凤梧说话,竟不知不觉就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他目露警惕地看向左凤梧。 左凤梧不想探究莫老曾经的名讳,只是问道,莫聪当时不过十岁年纪,如何养活自己和莫老的。 莫老赧然。 ——莫聪能做什么?无非是做些偷偷摸摸之事。 莫老有时候看不惯,但一提出让莫聪改改,他就反唇相讥,直言莫老就是他用偷来的银钱救好的,怎么,如今嫌弃这些银钱来路不正了? 莫老每次都被反驳的无话可说。 没想到,莫聪这些日子竟主动改了恶习。他想,定然不是莫聪自己突然觉醒过去做的不对,一定是因为云枝。 莫老语气温和地朝云枝道谢。 莫聪登时脸颊涨红,宛如毛头小子一般紧张慌乱。 “你乱说什么,酒没喝上一杯,就已经醉倒了。” 云枝看向他:“莫聪,原来你之前过得这样苦。不过现在好了,有许多人敬重你是贤士,愿意拿银钱给你用,以后你再不用吃苦了。” 莫聪胡乱应着。 他偷偷觑云枝脸色,担心云枝听到他的不堪过去,会轻视他。 他不想在云枝的印象里,自己是一个小贼,或者是一个骗子。 莫聪有些后悔,之前不该那么荒唐的。 还好,云枝脸上的表情没有嫌弃。 莫老说罢了自己的事情,反问左凤梧的境况。 左凤梧和云枝对视。 他缓缓开口:“我和表妹亲人俱失,从小相依为命,在一处岛上居住。” 云枝眼眸微亮:“莫聪,等事情结束了,我邀你去雁回屿玩,你愿意吗。” 莫聪有些吃惊。 他连忙点头。 云枝脸上溢出笑容。 “深深浅浅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莫聪盯着她清冷绝尘的面容,心道:那你呢。 左凤梧看得分明,给自己也要了一碗果仁泡茶。 他这个表妹,单纯不谙世事,根本不知道以她的容貌,随便冲路边的人一笑,对方就心神不宁,会疑心云枝相中了他。云枝对莫聪不知道笑了多少回了,这傻小子的心肯定牢牢地拴在表妹身上了。 其他男子倾慕云枝,左凤梧并不阻拦。 因为他知道,拦不住的。 表妹容貌出众,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除非他把表妹永远地关起来,不让外人看见,否则,她一出雁回屿,肯定会惹出许多风流轶事来。 有似莫聪这般模样普通的男子。 对于这种男子,左凤梧并不担心。 雁回屿的所有人,经过他精心挑选,都是相貌出众。看惯了美人的云枝,怎么会相中一个普通人。 而相貌堂堂的男子的爱慕,左凤梧也不甚担心。 长得再好,不过皮囊英俊,云枝不知见过多少好皮囊了,怎会动心。 可桑元义不同。 这个人给左凤梧的感觉很不好。 他容貌不俗,举手投足之间似出身权贵之家。 左凤梧有意拦着他和云枝亲近,不是害怕云枝倾慕他,是担心一旦他缠上云枝,会利用手中权势,让云枝难以脱身。 今日左凤梧已经同掌柜的说好,客栈一层尽数被他包下,并无闲杂人等经过。 云枝看看楼上,又望向外面,都是无人。 她幽幽叹息,想着今日请的三个人,恐怕一个都不会来。 左凤梧问道:“饿了吗?” 云枝如实回答:“有一点。” “那就不必等了。” 他命人斟酒,开宴。 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云枝抬眸,对上桑桑瞪圆的眼睛。 她今日精心打扮过,发髻整齐,衣裳清丽。 她的脸颊通红,应是被气的。 桑桑一下子走到云枝身旁,挤开莫聪,坐在了云枝的对面。 “喂,那什么美人姐姐表哥,你不是说要请我们。怎么客人不到,你就先动筷子了?” 左凤梧挑眉:“距离我们约好的时辰,已经过去一刻钟了。我以为你们不来了。” 桑桑很是心虚。 她眼珠转动。 莫聪似是察觉到什么:“啊,我知道了,你早就收拾好了,却不下来,就是在偷听我们说话。” 桑桑冷哼:“谁爱听你说当小贼的过往。” 她看向楼梯,催着桑元义快些下来。 云枝看了过去,见桑元义一袭织金锦袍,戴玉冠,腰间配玉珏香囊,打扮的格外隆重。 他本就一身贵气,特意装扮过后,越发显得贵不可言。 云枝有些恍神。 第310章 复国表哥(14)…… 桑元义的目光始终落在云枝身上,自然没有遗漏她眸中的惊艳之色。 他眉眼舒展,下楼时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莫聪小声嘟哝:“花里胡哨,不像来正经吃饭的。” 桑桑催着莫聪往旁边坐去,把云枝对面的位置让给桑元义。 莫聪当然不情愿。 他坐在云枝对面,抬头就能看到她,看着她的眼睛说话。依照桑桑的意思,他坐的远远的,和云枝讲话就不方便了。 莫老低声提醒,今日是左凤梧做东,莫要生事,否则会让云枝不高兴的。 莫聪这才勉强压住心中郁气,挪动了位子。 云枝聚精会神地盯着桑元义。 左凤梧眉头微凝。 他启唇,刚要说话,却见云枝转过身来,柔声说道:“表哥,桑大哥身上的衣裳真好看。给你也弄一身穿穿,一定比他还要好看。” 原来,云枝竟不是在看桑元义,而是在看他的衣裳。 左凤梧松开眉头,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好。顺便给表妹也做几件新衣裳。” 云枝抿唇一笑。 她声音虽轻柔,但因为围着桌子落座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所以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桑元义脸色微僵。 莫聪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他暗道:穿的再英俊华贵又如何,落在云枝眼里,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得到他的衣裳。 桌上暗流涌动,左凤梧只当做没有察觉。 他举起酒樽,敬道:“表妹有劳二位照顾,多谢。” 桑桑不饮酒,就以茶代酒。 桑元义同样回敬,饮尽了杯中酒。 左凤梧眼神微动,邝门客就端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头匣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57节 将匣子打开,里面放着黄澄澄的金子。 莫聪险些被金黄颜色晃了眼睛,差点老毛病又犯了。 不过他已经承诺过云枝,再不做偷盗之事,忙拍了拍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把心中的躁动压住。 云枝接过匣子,递给桑元义。 桑元义伸手接了,但没有收下,而是送回给邝门客。 “我不缺银钱。” 莫聪朝着云枝吐舌头,口中说着“装”,看得云枝掩唇轻笑。 桑元义接过匣子,不过是不想让云枝一直端着劳累。 莫说是一匣子金子,就是上万两黄金,都不能让他动心。 左凤梧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桑元义板着面孔:“我不想报答。” 他很明白左凤梧的意图。 ——只要他收下这匣子金子,和云枝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他护送云枝来到晋国,她回赠一匣子金子,从此再无瓜葛。 这道理连桑桑都懂得,桑元义怎么可能不明白。 所以,他坚决不收。 他看向云枝:“我和云枝……我们是朋友。你说的报答,是陌生人之间才需要,我们之间,无需这个。” 他眼眸微动,流露出期待,希望从云枝口中听到肯定的话。 云枝微微颔首:“对啊,我同桑桑、桑大哥是朋友。” 左凤梧见他坚持不收,就让邝门客把匣子收好。 今日桌上的饭菜,一半是云枝爱吃的,一半是客栈厨子的拿手好菜,颇有名气。 饭菜吃了一半,一个身穿玄色斗篷的人姗姗来迟。 云枝立刻辨认出他的身形。 “是齐秀成。” 她对齐秀成可谓是印象深刻。 他是当初差点让表哥输了第二轮比拼的人。 齐秀成走近,仍旧是兜帽遮面,只露出一张嘴唇。 他站在门槛处,停下脚步。 “我来迟了。” 他那副模样,仿佛在犹豫迟来了还要不要进去。 左凤梧迎上前去:“齐兄,你果然来了,我猜你一定会来。” 他的声音平缓,没有因为齐秀成迟到了许久就大发雷霆,或者出声阴阳怪气。 齐秀成想,自己还是可以进去的。 他抬脚走了进去。 一张圆桌旁坐满了人。 云枝身旁是左凤梧,对面是桑元义兄妹,侧对面是莫聪爷孙,而邝门客和罗门客坐在左凤梧的身边。 眼看着好像已经没有位子了,齐秀成站在原地。 左凤梧吩咐取椅子来。 他没有丁点犹豫,把椅子放在了云枝的另外一侧。 见状,莫聪和桑元义皆是一怔。 他们显然忘记了,竟然还可以添座位。 既然如此,他们刚才为何要争云枝对面的位子,直接搬来椅子坐在云枝旁边就好了。 两人心里暗自后悔,又埋怨左凤梧是故意为之。 左凤梧分明是有意提前撤掉了一只椅子,让他们误以为只能按照现有的座位落座。 心眼子真是多如莲藕。 齐秀成在云枝身旁坐下,感受到许多炙热的目光看着他。 他宛如一棵树,安安静静,丝毫不受影响。 云枝偏首看他。 她柔声问道:“你不热吗?” 齐秀成一怔。 虽已是夜里,但却没风,空气中夹杂着热意。 云枝身穿薄衫缎裙,觉得正正好。 而齐秀成穿戴如此严实,难道不会大汗淋漓吗。 齐秀成开口,声音带着微微沙哑。 “我体寒,不怕。” 杏仁泡茶已经凉了,左凤梧又给云枝换了一盏,低声提醒:“莫要盯着别人看。” 云枝口中应是,身体却止不住,一双水淋淋的眸子时不时偷偷打量齐秀成。 她唯一能够看得到的,就是他的唇。 薄薄一张,色泽殷红,似是抹了口脂。 云枝知道,他一定是不会涂脂抹粉的,那便是他的嘴唇天生红艳。 他的肌肤很白。 在场众人,左凤梧和桑元义也白,却不是同一种白。 左凤梧的白,略微夹杂着一点黑,是经年累月在日光下勤练武功被晒出来的。 桑元义的白,是被金银玉器滋养出来的白皙。 而齐秀成的白,则是冷白,惨白,让人看到就想到坟墓、井水,阴森森的。 他生得白,嘴唇又那样的红,越发像是坟墓中走出来的人。 而且,他还怕冷。 云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记得,深深浅浅说过,鬼是没有影子的,便低下头去看齐秀成的影子。 左凤梧在桌底悄悄拉了一下她的手。 云枝抬眸看去。 左凤梧倾身,低声问道:“看什么?” “我在看,齐秀成是不是从坟墓里走出来的鬼。” 左凤梧无奈。 “看到了吗?” 云枝摇头。 她低头看齐秀成的影子,太过显眼,恐怕旁人会注意到。 左凤梧无奈摇头,用袖子把竹筷一拨,对云枝道:“表妹,帮我捡一下筷子。” 云枝顿时了然,兴冲冲地应了一句好,就低下头去。 她掀开桌布,把竹筷抓在手中,眼睛盯着齐秀成的身下。 她坐直身子,把筷子还给左凤梧。 看她郁闷着一张脸,左凤梧不禁失笑,故意问她:“怎么,看出来了吗,齐兄是鬼还是人?” 云枝抿唇:“是人,他有影子的。” 左凤梧不禁捏了捏她的手腕:“你啊你,小孩子心性。” 竟然会认为齐秀成是鬼。 虽说齐秀成的装扮确实古怪,但也不至于被认成是鬼吧。 左凤梧接受良好。 普天之下,有万万人之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性情,齐秀成或许天生就爱如此装扮,或许另有隐情,何必去探究到底。 确定了齐秀成的身份,云枝对他的好奇不减。 她口中咬着米粒,美眸却一直落在齐秀成身上。 他饮酒,吃菜,用饭。 他不得不抬头。 因此,齐秀成有意遮挡的景象,便在无意之中露出。 他的脸颊雪白,有蜘蛛丝一样的红纹在上面蔓延。 和云枝在坐而论道的高台上看到的景象一样。 云枝看得入神,忘记收敛目光。 齐秀成突然转过头,声音如井水一般,冷冰冰的。 “……云枝。” 他听到桌上的人都这么唤她,也跟着叫她云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58节 不过旁人唤云枝,喊的亲切顺口,他却像刚学会说话,念的生涩至极。 云枝的耳朵有些发痒。 “你为什么看我?” “我、我好奇。” 云枝随便搪塞他。 齐秀成抿唇,不明白云枝因何好奇。 云枝道:“你若是觉得不舒服,也可以来看我。我让你看的。” 她将脸凑到齐秀成面前。 齐秀成微微抬起下颌,将云枝的面容尽收眼底。 她生得很美,怪不得不在乎别人看。 不像他,一副丑陋面容,不堪入目。 齐秀成握着酒樽的手紧了紧。 “我不看你,你也别看我了。” 云枝不明白:“为什么?” “不好看。” 云枝想要反驳。 兜帽隐藏下的面容,她看得不真切,不知道好看与否,不过露出来的齐秀成的嘴唇和下颌很好看。 她还未开口,就见一众手拿兵刃的士兵闯了进来。 左凤梧下意识地护住云枝肩头,把她推给邝门客他们。 他站在人前,询问有何要紧事。 士兵脸色严肃,但认出了他。 这位井公子,可是颇受晋王喜欢,以后说不定会成为他们大王的肱骨之臣,不能得罪。 他软了语气:“井公子,如今王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白面大盗,不知你可听说了吗?” 云枝听说过,就是那位夜探香闺,同女子促膝长谈,女子们不忍供出来他的贼人。 左凤梧知晓。 士兵指着齐秀成道:“有人告密,说齐秀成就是白面大盗!我奉了大王命令,特来抓他回去,问个究竟。” 云枝大惊。 左凤梧神色未变。 “齐兄他不会是白面大盗的。” 士兵拱手:“大王尊敬井公子这等贤士。可你不知人间险恶,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们说齐秀成是白面大盗,自有一番道理。井公子莫要为难我们。” 左凤梧看向齐秀成。 只要齐秀成开口,说他不是,自己定会保下他。 左凤梧看重齐秀成。 一番论道下来,他深知齐秀成是有才干之人,若能为他所用,定是极大助力。 没听到左凤梧松口,士兵面上露出烦躁神情。他环顾四周,在看到桑元义和桑桑时,神色一滞。 他开口,就要唤公子,宗女,却被桑元义以眼神示意,硬生生止住。 齐秀成朝着士兵走过去。 他对左凤梧道:“不是我做的。” 左凤梧道:“既然你开口,今日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污蔑你的名誉的。” 齐秀成嘴唇微挑。 “多谢,井兄。” “你我萍水相逢,在现在的局面仍旧能相信我,真是难得。” 左凤梧一直以“齐兄”相称,但这可是第一次齐秀成称他“井兄”,可见他内心的疏远已经有所溶解。 “不必你帮忙,我今日不会走的。” 士兵皱眉,以为他要蛮横抵抗。 齐秀成道:“白面大盗生得模样俊美,可我却不是。” 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雪白的脸。 左脸遍布红纹,宛如佛家所说,恶业做多了,便会生出此等罪孽红纹。 第311章 复国表哥(15)…… 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 领头的士兵面色难看,显然没有想到齐秀成的真容是这般模样。 众人皆知,白面大盗相貌俊美,夜闯香闺不遭女子怨恨,反而对他魂牵梦绕。 齐秀成长成这副模样,定然不可能是白面大盗。 士兵拱手抱歉,冲着众人道:“消息有误,刚才多有得罪。” 他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齐秀成重新将兜帽戴上。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来赴左凤梧的邀请。如今,他的真面目被人看了去,不能继续留下来了。 谁看了他的脸,恐怕都会吃不下饭吧。 他抬脚要走,左凤梧诧异道:“齐兄,饭未吃罢,为何要走?” 齐秀成闷声道:“我留下,你们会食难下咽。” “是吗?” 左凤梧看向众人,大家均是摇头。 云枝坐回自己的位置,拍拍身旁的座位:“快坐下吧。” 她的眉眼清冷如冰雪,此刻没有露出半分嫌弃厌恶之色。 齐秀成看得分明,又听众人的回答不似做伪,是真心以为他不吓人,才缓缓移动步子,重新在云枝身旁坐下。 云枝照旧盯着他看。 齐秀成握着竹筷的手收紧。 他不明白。刚才云枝看他,是因为好奇斗篷之下,他是何等长相。这会儿他的真容已经被看了去,是并不好看的一张脸,云枝为何还要瞧他。 云枝同左凤梧交换了眼色,见他微一点头,才开口道:“齐大哥,你戴着兜帽会闷的,去掉吧。” 齐秀成身子一僵。 他的左脸正对着云枝。 若是他取下兜帽,云枝看到的会是半边红纹密布的脸,她难道不害怕? 左凤梧看出他心中担忧:“表妹不在意的。” 云枝轻声附和。 齐秀成犹豫片刻,将兜帽取下。 这些年来,无论是走在外面,还是待在房中,他都习惯了以兜帽遮面。一天十二个时辰中,他大约只有半刻钟是去了兜帽的。 长久处在黑暗之中,猛地把兜帽取下,烛光刺的他眼睛眯起。 齐秀成用手轻轻挡住,待适应了光亮以后才放下手。 他对上云枝的脸。 她眸中一片澄澈,如同最干净的湖水,没有鄙夷。 她嘴唇微动,说出的话是齐秀成从未听到过的。 “齐大哥,你的红纹……嗯,好漂亮啊。” 齐秀成一怔。 漂亮? 他听到的评价,都是说他是丑八怪,前世做恶太多,今生才会长了红纹。 他因为脸上的红纹,不知遭受过多少轻视目光,还是头一次有人夸它漂亮。 齐秀成想,云枝是否在恭维他,或者安慰他。 他看向云枝。 云枝说过那句话后,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就收回视线,同另外一侧的左凤梧轻声言语。 齐秀成确定,刚才那句话绝不是恭维或者安慰,因为云枝看着就不像是会奉承旁人的人。 她那样的女子,天生就是受人追捧的,哪里会调转过来安慰人。 她对待自己,极其随意自然,就比如刚才说了夸赞的话,只不过是有感而发,说过就算了,不会期待看到齐秀成感激不已的神情,也不在乎齐秀成对她的夸赞怎么想。 齐秀成心口一松,忽然觉得周身畅快。 没了兜帽遮挡,他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看到左凤梧芝兰玉树,和云枝同坐,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桑元义和桑桑则是一看就出身不俗。 莫老年纪虽大,精神矍铄,双眸中尚有亮光。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59节 莫聪长了一副聪明样,乌黑眼珠滴溜溜地转。 邝门客和罗门客一武一文,垂首喝酒吃菜。 他们除了刚开始的惊讶,再看到他时,脸上神色如常,似乎齐秀成和他们一样,是个相貌正常的人。 齐秀成双手交握,不禁在想:是否他长得不奇怪,不过是之前遇到的人都太过卑劣,喜欢贬低他、嘲笑他。在座众人,都是品行端正之人,不会以貌取人,而他们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小二端来一盅炖好的汤,欲放在云枝身旁。 他被云枝容貌吸引,不禁想多看几眼,心里分神,手中便发抖,险些打翻了汤水。 齐秀成反应迅速,将汤盅接住,放在桌上。 小二心有余悸,连忙道谢。 左凤梧眼眸微闪。 没想到,齐秀成不仅会文,而且擅武。 他问起齐秀成如今的住处。 云枝本在和左凤梧说话,听到他开口询问,也就顺势望了过来。 齐秀成心口微紧。 “我在庙里住。” 云枝奇怪:“庙?王城里还有庙吗?” 桑元义皱眉:“是城门口的城隍庙吗?” 齐秀成颔首。 桑桑哎呦叫出声:“那里破破烂烂,早就该修了,怎么能住人?” 左凤梧道:“如齐兄不嫌,可住在这家客栈。有位客人就要搬走,能腾出一间房给齐兄。” 桑桑不语,心想左凤梧生得浓眉大眼,瞎话是张口就来。什么有人要搬走?恐怕是他又要使银子腾房间了。 齐秀成下意识拒绝:“不——” 云枝跟随左凤梧多年,多少能明白他的心思。 她想,表哥一定是看重齐秀成,才会又是宴请,又是给他找地方住。 她身为表妹,如何能不帮表哥一把。 云枝放软了声音,一双美眸微微颤动。 “齐大哥,你就住下吧。你住在这里,表哥才会安心。” 拒绝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齐秀成习惯了独来独往。 正是因为他习惯一个人,甚少和人往来,才会在赴约前犹豫许久。 如果住在客栈里,肯定会经常和左凤梧见面。到时候,少不得寒暄闲话。 他素来孤僻,不会喜欢这些的。 可现在要他留下的不止是左凤梧,还有云枝。 齐秀成喉咙微动,最后说出一个“好”字。 云枝当即露出笑容,甚至破天荒地盛了一碗汤,放在齐秀成面前。 “齐大哥,你喝汤。” 左凤梧眼中闪过惊讶。 平日里表妹受人伺候,鲜少亲自动手。而盛饭盛粥这等小事,深深浅浅更不会让她做。 因此,左凤梧也只是喝过三次表妹倒的茶。 齐秀成舀了一口汤水,送进口中,刚吞咽入腹,就觉得喉咙发烫。 他面上隐忍未发。 同样喝了汤的桑桑却是立刻丢了勺子,直呼好烫。 “你的嘴巴和喉咙是铁做的吗,一点都不觉得烫?” 左凤梧用嘴唇略沾了沾,的确烫嘴。 云枝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很烫嘛,我不知道……” 齐秀成摇头:“只是一点点。” 说罢,他竟要再举起碗,将汤水喝光,以向云枝证明这汤一点都不烫。 左凤梧眉心微动,连忙拦住。 “齐兄,先吃菜。喝了一肚子汤水,就会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听到他的话,齐秀成才放下碗。 云枝丝毫不知,自己简单一句话,竟差点让齐秀成烫伤喉咙。 夜里,左凤梧在房中踱步,凝神思索齐秀成其人。 他欲收拢齐秀成为自己所用,只是此人似是常年独来独往,行事颇为偏激,只怕不好控制。 烛光映照在他英挺的侧脸,眉眼中一片凝重。 敲门声响起。 左凤梧一听门被敲的咣当作响,就知外面是邝门客。 他开门,邝门客威武的身子立在门外。 “公子,表小姐找你。” 左凤梧已经脱下外袍,衣着简单。他本想随便披上一件外袍,再去找云枝。但又想着表兄妹之间,不必如此,便只着便衣前去。 他抬手叩门,屋内传来云枝轻柔的声音。 “没关门,表哥进来吧。” 左凤梧推门而入,见云枝坐在床榻上,盖着彩蝶穿花的锦被。她身上只穿一件雪白单衣,发丝散开,被她随手一拢,垂在一侧胸前。 冰雪般的面容上出现楚楚可怜的姿态,宛如坠落凡间的仙子受了委屈,让人心中一软,分外怜爱。 左凤梧手指微动。 在外人面前,表妹是高高在上的仙子模样,可远观而不可接近。 她的这副柔软可怜姿态,只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 儿时相处的情分,宛如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二人缠绕在一起,不容旁人插足。 左凤梧自然地坐在床榻边缘,抬手抚着云枝秀发,问道:“邝门客说,你唤我来。” 云枝抬起眼眸,里面水意浮现:“表哥,我怕。” 她伸出手臂,揽住左凤梧劲瘦的腰。 左凤梧没有推开她,而是调整姿势,方便她抱的更舒服一些。 他抚摸云枝头发的动作越发温柔。 “怕什么?” “白面大盗。”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云枝碎玉一般的声音响起。 “听闻此人颇有手段。他闯进女子闺房,女子见了他,都大惊失色,吵闹着要家人来抓。可同他说上两句话,就对他一心一意,开始维护他了。听说,此人是修炼了什么邪法,专门迷惑女子心神的。万一他来了客栈,闯入我的房中,把我的魂魄也摄去了,让我认不得表哥,怎么办呢。” 左凤梧眉心微皱。 他道:“不必怕。” 云枝没有被安抚住,扬起脸问道:“表哥不怕吗,万一我被他所迷,视他为知己,而把表哥当作陌路人对待,表哥不担心吗?” 左凤梧语气笃定:“不会的。” 他不会让白面大盗碰到云枝分毫。 不管那白面大盗是人是鬼,都不能近云枝的身。 云枝却以为,是左凤梧不在乎二人的情意。 是了,他一心只在大业上,把儿女情长抛之脑后,怎么会理解她的小女儿心思。 云枝蹙眉:“如果今日说出担忧的不是我,是齐秀成,你肯定会软声安慰,必定不是现在这样。” 左凤梧失笑:“你说的什么话。齐秀成一个大男子,难道会害怕白面大盗,还躲在我的怀中吗。” 只是想想那副画面,左凤梧就觉得不寒而栗。 倘若齐秀成真的做的出,无论他有多少才华,多么可堪大用,自己都会离他远远的。 云枝不语。 她只是觉得,表哥对贤士的关心比对她要多上好多。 她是要被放在复国大业、招揽贤能之士后面的。 她轻垂眼睑,纤长的睫毛在雪白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左凤梧已经弄清楚,云枝害怕是假,想要他陪伴是真。 她明明知道,只要有自己在,不会让她有一点危险,又怎么会担心白面大盗闯入房中。 左凤梧温声安抚了她有半个时辰,见夜色浓稠如墨,缓缓起身,要回房去。 衣角被扯住。 左凤梧回过头去,见云枝纤指拉着他的衣袍,整个人柔若无骨地伏在床榻,轻抬脸颊,眼尾透着薄红。 “表哥,我不要你走。” “我真的好怕,留下陪我可以吗。”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60节 第312章 复国表哥(16)…… 左凤梧面无波澜,欲抬手拂去云枝的纤指,再说上一句“不可”。 云枝的眼尾越发红了,她乌黑的眼眸中有水光浮动。 他手指微动,却没有落下。 “仅此一次。”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云枝遂了心愿,立刻喜笑颜开,脸上的可怜神情霎时间无了。 左凤梧看向周围,想着自己今夜如何安寝。 房中似乎只有桌子可以加以利用,他不如把桌子挪到云枝身旁,再同小二要一床被褥,勉强睡上一夜罢了。 云枝看出他的打算,拽了拽他的衣袍:“表哥,睡桌子不舒服,你睡床好了。”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声音柔和,说出的话却让左凤梧惊讶地挑眉。 依照两人如今的年纪,怎能同床共枕。 云枝捂着胸口,说心口闷。 左凤梧连忙坐在床榻,摸出随身携带的瓷瓶,放在她的鼻子下面。 云枝握住瓷瓶,深嗅一口,放轻声音。 “就这一次。” 左凤梧不想再刺激她。 表妹的身子宛如琉璃瓶子一样,轻易就会破碎,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对待,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驳了她。 左凤梧微微颔首:“好。” 房中的衣柜中还有被褥,因此左凤梧无需唤小二前来。 他心口微松,暗道还好,如果惊动了小二,明日他和表妹同住一屋,甚至同床共枕之事,定然会传的满城都知晓。 左凤梧把被褥铺好,便上了床榻,躺在云枝身侧。 云枝身子微侧,将脸朝着他,柔声说话。 她口中所说,都是往事。 她讲幼时的事情,说起雁回屿的种种回忆。 说着说着,云枝突然不言语了。 左凤梧侧眸看去,见她眼睑轻垂,一副打盹姿态。 他叹了一口气。 既然困倦了,何不早早入睡,还要拉着自己说话。 左凤梧动作轻柔,将云枝的手臂放下。 他轻轻抬起她的身子,将她调整至一个舒服的姿势,而后为她盖好被子。 左凤梧犹豫着,是否要趁着表妹睡着了,他赶紧离开。 毕竟虽是亲近的表兄妹,可都已经到了能谈婚论嫁的年纪,再同床共枕总是不合适的。 云枝呼吸匀称。 她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红色,比三月桃花还要娇艳动人。 左凤梧凝眉注视良久,终究叹了一口气道:“罢了。” 反正就一次而已,且纵着她吧。万一他离开以后,云枝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不在身边,又开始伤怀难过,又是一桩麻烦事。 他躺下。 对于他们两个人,今夜都睡得格外安稳。 翌日,云枝睁开眼睛时,身旁已经空空如也。 她迷蒙着睁眼,正好左凤梧推门进来。 他用热水泡了手巾,拧干递给云枝。 左凤梧解释:“你睡着以后,我并未走,不过是起来的早。” 他怕云枝误会自己见她睡着悄悄走了,即使他一开始真的有这个打算。 云枝接过手巾:“我知道。” 身旁虽没有人,但被子是热的。 白面大盗昨夜没来云枝房中,却去了其他女子那里,又引起了一番兵荒马乱。 此女平日里最乖巧懂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此刻却宛如着了魔,不肯说出白面大盗的长相。 一时间,白面大盗有妖术可控制人的心神的说法越发深入人心了。 王城中人人自危。 为了自家女眷的安危,家里人不敢让她们独自待在一间房中,便在门外支起床来,只等一听到不对劲,就立刻闯进去。 桑桑原本不害怕,她对王城的治安可是颇有信心。 但她上街一趟,回来后却忧心重重。 一路上,都有人在说白面大盗的事情,把他说的神乎其神,令人生畏。 有人趁机售卖辟邪符,说是从寺庙中求来的,可以抵御白面大盗的妖术。 众人也是一时情急,来不及分辨真假,将他的辟邪符一抢而空。 桑桑听了满脑袋的关于白面大盗如何吓人的话,也抢了两个。 她把其中一个送给云枝,嘱咐她贴身带在身上。 “这小小一个,可是卖到半钱银子,不便宜呢。” 云枝知道她是好意,当即就把辟邪符挂在脖间。 她略一低头,就能闻到浓郁的雄黄味道。 这个……真的能抵御白面大盗吗。 左凤梧陪着齐秀成搬家。 他见识了齐秀成住的地方,怎是一个“简陋”可言。 房梁摇摇欲坠,屋顶是破的,庙中的城隍像布满尘土,因为太过破旧,已经无人来叩拜。 齐秀成将本是供台的桌子抵在一起,拼成一张床。 被褥不知他是从哪里寻来的,用手一捻,棉花都发硬了。 左凤梧面上难得出现了惊讶之色。 令他觉得欣慰的是,齐秀成住的简陋,却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 城隍庙虽破旧,但齐秀成所住的一片小天地,却是打扫的干净。被子发硬,却没有半分尘土。 齐秀成丝毫不觉得自己过得辛苦,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这般的日子。 他出生时脸上就带有红纹,被父母嫌弃是妖孽,并不肯养,原本是打算抛到荒郊野外,任凭他自生自灭的。 可齐秀成外婆拦着不让,把他养在膝下。 外婆没几年就去世了,父母有了新的、长相正常的孩子,自然不会收留无家可归的齐秀成。他便开始四处流浪,学会用兜帽遮挡面容。 说这些话时,齐秀成神色平静、声音没有波动,完全没有把这段经历当作博得他人同情的工具。 上次赴宴,在众人面前,齐秀成除去了兜帽,可离开以后,他立刻把兜帽戴了回去。 左凤梧想,他大约是习惯了,便没出声相劝。 城隍庙中的东西,要带走的并不多。 被褥这些客栈都有,自是不必带。 算来算去,齐秀成最终只拿走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衣裳。 左凤梧和他来到客栈时,云枝正站在楼梯上。 她眼眸微亮,唤了声“表哥”。 左凤梧见状,就知她要快步朝着自己走来。 他连忙拦住:“表妹,慢慢地走。” 他暂时丢下齐秀成,朝着云枝快步走去。 他走得快了,云枝自然可以走得慢一些,缓缓地走下楼梯。 她举起脖颈处的辟邪符:“桑桑买的,说可以抵抗白面大盗的妖术。” 左凤梧将那薄薄一张黄纸捏在指尖,不禁失笑。 不过是有些人看众人惧怕白面大盗,因此生出的做生意的法子,哪里真的有效。 云枝道:“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不过戴上之后,真的觉得安神了。” 左凤梧见她浑身带着未曾沾染世俗的单纯,不禁道:“是心安吧。” 云枝知道他不信怪力乱神之说,怕是无法理解自己,便冲着一旁的齐秀成道:“齐大哥,你来看看。” 她轻轻招手,齐秀成就走上前去。 她举起辟邪符,让他看看这东西可是正经祛除邪祟之物。 歪歪扭扭的字体和图画,让齐秀成眉头紧皱。 他目光轻移,落在云枝雪白脖颈,忽觉眼睛一烫,连忙移开视线。 “齐大哥,齐大哥——” 云枝接连唤了他几声,他才答应。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61节 “大约是真的吧。” 齐秀成不懂画符,但下意识地觉得,云枝应当想要听到肯定的话。 果然,云枝听罢,唇角微微上扬,清冷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暖意。 “我也觉得是真的呢。” 提起白面大盗,左凤梧神色微冷,嘱咐云枝:“近来不要出门,若是出去,便叫着我一起去。” 云枝柔唇轻抿:“表哥不是要忙正事?我若只想着出去看一看,表哥也会愿意随我同去?” 左凤梧颔首:“自然。再忙,也会有空闲时间的,表妹不必为我忧心。” 云枝心道,她当然想表哥时刻陪伴在自己身旁,可她深知那是不可能之事。表哥有宏图伟业去做,不去同门客们商量正经事,而整日陪伴她玩乐,何日才能复兴随国。 云枝知道左凤梧的抱负。 昔日,王后在临终前要左凤梧起誓保证定然复国,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全然不顾当时的左凤梧只是一个孩童。 这些年来,左凤梧每时每刻都被当初的誓言所捆绑,喘不过气来。唯有等到随国真的复兴,他才能得以放松。 云枝懂他的心思,所以不会拿无关紧要的事情去缠他、烦他。 不过,表哥既然提及此事,云枝眼眸微动,想到齐秀成身上只有一个单薄的包袱,想来许多东西都是缺的。 此刻,正是左凤梧展现关怀,笼络人心的时候。 云枝提议,择日不如撞日,她今天就想出去,顺道帮齐秀成买点东西添置。 黑色兜帽之下,齐秀成的脸色微僵。 云枝道:“齐大哥,你不用推辞。我们此行的花用都由表哥出。表哥,是不是?” 左凤梧知她在帮自己博取齐秀成的好感,目光温和,应了声是。 齐秀成推辞不得,只得随他们同行。 到了成衣铺子,左凤梧陪着云枝挑选女子衣裙,齐秀成站在男子衣裳前,颇有些手足无措。 经坐而论道一场比拼,晋王城中众人把表现出彩的人通通记住,一眼就认出了齐秀成。 成衣铺的老板围在齐秀成身旁,声音热情:“齐公子,依照我多年的裁剪衣裳的眼力,立刻就看出你身段极好,只可惜被身上的衣袍耽误了。你瞧瞧,你这件衣裳宽大无形,套上和麻袋无异,真是浪费了你的好身段。这样吧,我给你挑选一件新衣,你换上试试,保准眼前一亮。” 齐秀成何曾受过如此热情的招待,一时握紧了手心。 他朝着云枝和左凤梧投去求助的目光,却见他们二人低声言语,好不亲近,根本没注意到他。 齐秀成语气硬邦邦的:“我不用。” 掌柜的一愣。 他能在晋王城中把成衣铺子开的风生水起,凭借的就是脸皮厚、不怕人。 他半推半劝,把齐秀成领进了里间。 “表哥,这里竟还有面具。” 云枝拿起桌上的面具,贴在脸上。 面具底部挂有流苏,戴上后轻灵飘逸。 左凤梧扬起手,拨去她脸上的流苏,露出一张娇艳柔软的唇瓣。 水润饱满。 左凤梧的眸色渐深。 他轻垂眼睑,遮住眼底的晦暗。 “表妹说好是替齐兄买衣裳,怎么自己逛的忘乎所以了。” 云枝轻声道:“我当然惦记着齐大哥。你看,这副面具是我为他挑选的。” 左凤梧垂首看去,只见云枝手中拿着一副银制面具,似是天然残缺,只有左边半副。 此物正好遮挡住齐秀成左边脸颊的红纹,倒是像为他量身定做的。 左凤梧由衷地夸赞道:“很适合他。” 他转头,要告诉齐秀成,却不见他的身影。 掌柜的领着齐秀成从里间走出。 他俨然换了一副模样。 ——齐秀成身穿墨色织金衣裳,将肩膀、腰线尽数勾勒出来。 倘若他不做贤士,凭借这副身段,去做王宫中的侍卫长也是绰绰有余。 云枝看得愣神。 在掌柜的巧舌如簧下,齐秀成脸上的兜帽被摘下,此刻他一身黑衣,面有红纹,有种吸引人靠近,又让人觉得惧怕的矛盾感。 “真漂亮。” 云枝称赞。 左凤梧眼睫轻颤。 云枝把面具拿在手中,走上前去:“齐大哥,我为你选了一副面具,本觉得它很适合你。现在看来,你不戴面具最好。” 齐秀成已经习惯了挡住脸,现在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忙拿过云枝手中的面具,盖在脸上。 面具大小正合适。 红纹被挡,他心中才长松了一口气。 “谢谢,我还是喜欢挡着脸。” 云枝没言语,转身低声问左凤梧:“我喜欢他不戴面具的样子,表哥呢,喜欢什么?” “你。” 左凤梧脱口而出。 云枝眸中浮现迷茫。 第313章 复国表哥(17)…… 左凤梧的眼眸中有暗波涌动,回道:“我和表妹一样,以为齐兄不戴面具更好些。” 听他这般解释,云枝心中感觉有些古怪。 她总觉得,表哥方才说的话不是这般意思。 可表哥不是赞同她的话,还能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他喜欢她吗? 云枝固然期待从左凤梧口中听到喜欢二字,但并不抱有太大希望。 在复国成功之前,表哥哪有心神去理会儿女情长。 听到二人都提议不戴面具,齐秀成却坚持买下了那副半面面具。 左凤梧言出必行,今日云枝和齐秀成所买的东西,通通由他来付银钱。 他出手大方,令齐秀成生出感谢之意。 齐秀成一身新衣,使平日里掩藏在宽大衣裳下的宽肩窄腰尽数显现出来。 他去掉了兜帽,改以面具示人,总算能让人看清楚他的面容。 云枝发现,他生得格外英俊,尤其是银制面具的光映照在他脸颊时,有几分肃杀之感。 齐秀成走进客栈时,众人都未认出。 桑桑围着他转了一圈儿,喃喃道:“你要左脸没有红纹,也是难得的美貌郎君了。” 她抬起手,想看齐秀成身上的衣袍是哪家成衣铺子所做,却被他敏捷地躲开。 看他避自己如蛇蝎的模样,桑桑不禁撇嘴。 “模样换了,性子还是同之前一样孤僻。” 齐秀成报出成衣铺子的名字,声音微冷:“我不喜别人近身。” 意在为他刚才的行为解释。 桑桑喃喃:“果然,只有那家成衣铺子才能做出这般合身的衣裳。” 她知是云枝陪同齐秀成一起去的,那云枝定然也买了不少衣裳。 闻言,云枝微微点头。 桑桑立刻来了兴致,要带云枝往房中去,要她把一件件衣裙试给自己看。 床榻上摆着各色衣裙,有姜黄、绛红、靛青…… 桑桑选了一件墨蓝色,欲让云枝换给她看,忽地外面传来吵闹声音。 云枝打开房门,顺着栏杆往底下望去。 只见一众士兵浩浩荡荡而来,在客栈中站定,分列两侧。如此架势,竟比上次误抓齐秀成时还要浩大。 云枝来不及告诉桑桑一声,就急匆匆奔下楼梯,欲去到左凤梧身旁。 她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将要摔倒。 跟着跑出来的桑桑见状,吓得叫出声来。 云枝却没有顺着楼梯跌倒,而是摔进了齐秀成怀中。 他的手臂被猛地撞了一下,分外疼痛,面上却毫无波澜。 云枝不过鬓发微乱,旁的地方一点都没伤到。 她抓住齐秀成的衣袍,问道:“表哥在哪里?那些人来做什么?” 上次,士兵们前来是为了抓齐秀成,那这次呢,会不会和表哥有关? 云枝黛眉紧蹙,忧心忡忡。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62节 齐秀成感受到她的紧张,回道:“左兄无事。他们不像是来抓人,更像是来请人的。” 云枝喃喃:“请人?” 齐秀成郑重颔首。 他清楚地记得,上次士兵们来时,满脸严肃,不苟言笑,这次却主动朝他们打招呼,说话的语气也分外温和。 “他们……” 齐秀成语气微顿,抬首看向提起裙裾走下楼梯的桑桑。 “是来找桑公子和桑小姐的。” 桑桑眉心一跳。 察觉到云枝也望向自己,她连忙摆手:“怎么可能?我和士兵们可不熟悉。” 她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在说假话。 齐秀成不戳破她,搀着云枝纤细的手臂,将她扶起。 云枝站起时,秀口中轻嘶一声。 齐秀成把她整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看向她的脚。 “扭到了?” 云枝抿唇:“不知道。” 齐秀成欲帮她察看,却被云枝拒绝。 “先去找表哥。” 她刚抬起脚,细长的蛾眉就轻轻拢起,显然不能独自行走。 齐秀成见她坚持,开口道:“云枝,你走不得路,我抱着你走。” 他语气平缓,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有多出格。 云枝的眸中闪过惊讶,她看齐秀成的神色,知他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单纯想帮她找表哥,又不愿她伤着脚。 云枝轻声应好。 话音刚落,齐秀成的手就搭在了她的腰肢,口中说着“得罪了”。 他一把将云枝抱起,手臂和脚步一样沉稳有力。 桑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嘀咕出声:“方才我碰一下他的衣袍,他就仿佛被针扎到一般躲开,这会儿美人姐姐都躺在他怀里了,也不见他有半分嫌弃。” 桑桑转念一想,假如换作自己,美人姐姐愿意让她抱,即使她天生不能和人接触,恐怕也会拼命压制不适。 毕竟,那可是美人姐姐啊。 如此一想,齐秀成的区别对待便很是合乎情理。 客栈后有一天井,左凤梧正站在那里同士兵头子说话。 齐秀成看到他时,加快脚步,直到距离左凤梧只有两步远的时候,才把云枝放下。 云枝一时情急,身子前倾,被左凤梧双手接住。 左凤梧知道她为何着急,在她开口之前就回答道:“莫急,表妹。这些人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桑元义和桑桑。” 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云枝方才安心。 云枝不解:“找桑桑他们做什么?” 他二人没有参加贤士之争,也甚少出门,难不成又有人控告,称桑元义才是白面大盗? 论长相,桑元义确实符合。 可自从云枝认识桑元义起,就看出他身上有傲气,她绝想不出,桑元义会做出夜闯女子香闺的事情来。 左凤梧说出答案:“桑元义是晋王之子,桑桑是晋王兄弟的女儿,应称上一句宗女。” 左凤梧说话时,语调没有起伏。 他虽是亡国公子,但坚信能复兴随国。 而表妹,会是他的王后。 他们二人日后会成为随王、随王后,不比公子宗女要尊贵许多吗。 所以,他不会因为桑元义的真实身份而感到惶恐,或去有意奉承他。 他甚至连惊讶都只有一点点,更多是“哦,桑元义果然是贵族”的感慨。 云枝更是只应了一声,表示她知道了。 她对旁人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她心心念念的,唯有自己和表哥。 但客栈里其他人没有他们一般淡定。 掌柜的连忙回忆,桑元义在此居住的日子,自己可有不当之处。 他仔细一想,吓得脸色惨白。 当时桑桑要住宿,他竟说没空房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万一桑元义想要报复他,可如何是好。 莫聪和莫老对视一眼。 莫老不言语。 莫聪颇有些愤世嫉俗:“怎么好事全然他一个人占了去。凭什么我不是晋王的儿子?” 事实是,他是一对农家夫妇的儿子,双亲因为缺粮而死,自己捡到了莫老,才有了亲近之人。 他不像桑元义,擅长投胎,一下子就投进了世上最富贵的人家里——王室。 桑元义脸色微沉。 他刻意隐瞒,为的是不让父王知道他回了王城。 一旦恢复晋国公子身份,他行走肯定处处受限,再没有现在一般自由。 上次士兵闯入客栈,看见了他和桑桑,他已经暗示对方瞒下此事,不要告诉父王。 没想到,士兵还是说了。 他二人离开王宫的起因是,桑桑觉得王宫无聊,把王城里面和附近都逛了一个遍,想去更远的地方。 桑元义拦了,没成功,只好陪着这位堂妹悄悄离开王宫。 他给晋王以及堂妹的父亲留了书信,但仍旧挡不住两位长辈关心他们在外的安危。 晋王许下承诺,谁能报出桑元义和桑桑行踪,就有重金赏赐。 上次的士兵头子,虽然理解了桑元义的意思,但更想在晋王面前表功请赏,所以就把桑元义的行踪原原本本地禀告上去。 晋王得知他二人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几日,他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了,才来接桑元义兄妹回王宫。 桑元义和桑桑都不愿回去,但桑桑明晃晃地表现在脸上。 她站在云枝身侧,脖颈扬起:“我不走,除非——” 她看向云枝。 “除非美人姐姐陪我一起回去。” 云枝立刻拒绝:“不,我要和表哥在一处。” 闻言,桑桑露出心痛不已的神情,可并不能让云枝软了心肠。 领头的士兵向桑元义投去求助的目光。 桑元义本就不想走,对如今的场面乐见其成,自然不会劝桑桑。 僵持不下之际,如鸣鼓一般厚重的声音响起。 “桑桑,不要胡闹。” 见了来人,桑桑立刻收敛脸上神情,轻声唤道:“叔父。” 桑元义道:“父王。” 众人便知他就是晋王。 晋王年逾四十,双目炯炯有神。 他冲着桑元义轻轻摇头,而后走到左凤梧面前。 “井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左凤梧颔首答应。 离开之前,他看向云枝,以目光作安抚。 他嘱咐齐秀成道:“齐兄,有劳你照顾表妹。” 齐秀成刚松开云枝的手臂,又重新搭上。 “井兄放心。” 莫聪小声嘀咕:“他怎么把云枝托付给了齐秀成,而不是我?明明我和云枝认识的时间更久……” 莫老一语道破:“因为齐公子看起来比你靠谱。” 莫聪冷哼。 云枝本想要齐秀成扶她回去,但齐秀成重新把她抱起。 抱起之后,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一时抱顺了手,这次竟然忘记询问云枝了。 他站在原地,拧着眉毛。 齐秀成心中纠结,此刻把云枝放下,再征求她是否同意,未免显得太傻。 内心挣扎一番后,他选择刻意遗忘没询问云枝这件事。 云枝的双手揽着他的脖颈,水润的红唇轻轻张合。 “齐公子,晋王找我表哥什么事?他为什么不找自己的儿子,反而找我表哥?” 齐秀成答不出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63节 云枝忽然想到了什么。 万一是晋王看重表哥,愿意把他当作肱骨之臣培养,才和他私下里说话。那表哥顺势表明身份,借助晋国兵力复兴随国,不就指日可待了。 云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脸上的忧愁顿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欢喜。 齐秀成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会儿一个样子。 不过,她可真好看。 比他见过的最漂亮的花、最难得的风景都要好看。 云枝窝在他的怀里,脑子里想的都是左凤梧。 齐秀成抱着她,心里、眼中只有她一个。 他看得入神,脚下一绊。 云枝惊呼出声,以为自己要被他丢在地上了。 但齐秀成敏捷迅速地翻过身去,以背抵地。 云枝被他护住,没感受到丁点疼痛。 晋王说出来意。 他此行前来,接桑元义兄妹却是次要的,主要是来见左凤梧一面,有事相求。 左凤梧淡淡重复:“你要我帮你抓白面大盗?” 第314章 复国表哥(18)…… 晋王正有此意。 白面大盗扰的人心惶惶,妖术之说在王城中盛行,有人借机坑蒙拐骗,骗去了大笔银钱。 晋王为此苦恼不已。 他命朝臣们想出办法来,但他们的法子一个个都是花架子,听起来颇有道理,实际一点作用都无。 再任凭白面大盗猖獗下去,扰了王城安定,就是晋王的失职。 毫无办法之时,他想到了众位贤士。 其中,他最为看重左凤梧,便来到客栈,将此事托付给他。 未曾料想到,莫聪莫老、齐秀成等也在这里,正好集思广益,想出一个绝妙的法子,抓住白面大盗,让王城百姓安心。 晋王深知,这是一件再棘手不过的事情,做的不好了,或许会落一个无能的名声。因此,他已经做好了左凤梧会拒绝自己的准备。 “好。” 左凤梧却当即应下,没有纠结犹豫。 这让晋王喜出望外,越发认定,有能的贤士众多,但堪当天下第一贤士的,唯有左凤梧一人而已。 晋王道:“今日前来的士兵,我都给井公子留下。如有需要,尽管差遣他们。我已经吩咐过了,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违令不从,视为不敬王室。” 左凤梧并不推辞,尽数应下。 尽管他手下有可用之人,但在博取晋王的充分信任之前,他不会动用手中的人,以免招人怀疑。 将解决白面大盗的事情交给了左凤梧,晋王长松一口气,仿佛白面大盗已经被抓到了。 他有空闲和桑元义好生谈谈,质问他为何胆大至此,竟偷偷离宫,还带着桑桑一起。 左凤梧推开云枝的房门,见齐秀成正蹲在地面,双手抬起云枝的脚。 雪白里袜下,是纤弱的脚。 齐秀成宛如捧宝物一般捧着玉足,身子僵硬,良久没有动作,让人看到就不禁想到“愣头青”一词。 左凤梧走近,唤道:“表妹。” 见他来了,云枝眸中闪烁亮光,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出口,但碍于齐秀成在场不好说。 左凤梧淡垂眼睑,对齐秀成道:“齐兄,劳烦你了。” 他语气温和,齐秀成却从中莫名听到了一股寒意。 他心头一慌,此刻的感受好比是——趁着夫人不在家时,婢女偷爬了主君的床榻,偷得了一阵快活日子,有些忘乎所以。正待婢子享受着和主君的浓情蜜意时,夫人突然回得家来。他同婢子的心情是一样的,宛如一桶含了冰的冷水从头浇下,浑身发颤。 齐秀成轻轻摇头,驱散脑袋里的古怪想法。 可这种念头却在他脑袋里挥之不散。 他和爬床婢子的处境,怎么能说是不一样? 左凤梧是云枝的表哥,二人亲近无间,他不过是受左凤梧托付,才得以暂时照顾云枝。在云枝眼中,左凤梧是亲近之人,他是外人。如今左凤梧回来了,他理应让出位置,把云枝还给左凤梧。 齐秀成猛然惊醒,忽然明白了左凤梧刚才言语中的深意。 ——他不止是单纯道谢,还是提醒,要他有自知之明,主动退回原位。 齐秀成退后两步,左凤梧果真站在了他原先的位置。 不过,他没有蹲下身子,而是坐在床榻上,轻抬起云枝的脚,用手轻轻转动,力道轻柔。 “表哥,晋王找你是要说何事?” “他要我帮忙抓白面大盗。” “表哥答应了?” “嗯。” 云枝蛾眉轻拢,白面大盗行事猖獗,在晋王下了严令后,仍旧不知收敛,可见他对自己的手段有信心,确保能够不被抓到。 晋王把此事交给表哥,能办成了固然好,一能完成晋王的嘱咐,博得他的器重。二来能扬名立万。邝门客告诉云枝,左凤梧将门客散向各地,救灾民、扶助弱小,打的都是随国公子的名号。只等名气积攒够了,到时候借万民之力成复国之事。而抓到白面大盗,可谓是为民除害,必定声名远扬。 但若是办不成…… 虽说晋王会体恤表哥,毕竟这等难事,办不成也属正常,可他心里难免会存有芥蒂。而民众知道表哥没抓到白面大盗,不会想到白面大盗有多么难抓,只会觉得是表哥无用。 两相比较之下,竟是弊大于利。 云枝面露担忧:“表哥有把握吗?” 左凤梧知她关心自己,手上的力道越发轻柔:“十之八九。” 云枝没有展开紧皱的黛眉。 十之八九的信心,那就是还有十之一二的可能失败。 左凤梧轻轻摇首。 素来的谨慎小心,让他不会夸下海口说自己有十成十的把握,但这番谨慎却让云枝泛起忧愁。 他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笃定。 “表妹信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想到还有齐秀成在场。 他二人旁若无人,其中的亲密容不得旁人插入。 齐秀成颇感落寞。 他离了房中,将门掩上,从缝隙中看到了左凤梧加重了手上力气,云枝轻呼出声。 “表妹,只一下就好,且忍忍。” …… 桑元义和晋王谈了足有一个时辰。 晋王终于松口,同意他暂不回王宫中去。 桑桑闻言,眼眸中闪过光亮:“哥,你真厉害。这下太好了,我能继续和美人姐姐待在一处了。” 桑元义并不言语。 士兵站在桑桑身旁两侧,作势要请她回去。 桑桑嚷道:“你没听见我哥说吗,叔父已经同意了,不让我和哥回去。” “晋王吩咐,公子可不回去。但是宗女你要回去。” 桑桑的眼眸因为震惊而睁的浑圆,看向桑元义,期待从他口中听到否定的话。 桑元义开口,说出的话却好似一把利刃,刺的桑桑心口痛。 “你离开这些日子,伯父十分思念你。” 桑桑当即骂道:“你混蛋!你只想着自己留下,完全不管我。” 晋王厉声斥道:“桑桑,莫要再胡闹了。” 君王之怒,还是十分具有震慑力的。 桑桑立刻噤声。 她心中百般不愿,但只能选择老老实实地回王宫去。 临走之前,她想再见云枝一面,毕竟进了王宫,不知道何时有机会再出来。 桑元义立在原地,没有帮她传话给云枝。 “她伤了脚,下不得楼。” 闻言,桑桑大骂他冷酷无情,不是好堂哥。 晋王颇觉无奈,但知道桑桑心有郁气,若不发泄出来,在回王宫的路上也会弄出乱子来。倒不如遂她的心意,让她想骂就骂,把心中郁气发泄出来,就不会想着怎么在中途逃跑了。 云枝的脚扭伤了,虽不要紧,但也需卧床休息三日,每日涂药按摩。 深深浅浅没跟着她出来,桑桑又被晋王接了回去,做这等事的只能是左凤梧了。 左凤梧一边要照顾云枝,一边要思索怎么抓到白面大盗。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64节 为了方便行事,他索性把议事的地方定在云枝房中。 他在床榻前摆了一花鸟鱼虫插屏,以此挡住门客们的视线。 左凤梧为云枝涂上药,揉完脚,才从屏风后走出。 邝门客和罗门客正凝神思索,该怎么诱白面大盗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走在他们面前一本正经的公子,刚才还手拿一只秀足,轻轻揉捏。 罗门客道:“想引蛇出洞,必须要放出诱饵。我以为,想抓住白面大盗,应当用美貌女子做饵,吸引他的注意力。待他动了心思,有所行动,我们再突然出现,抓个正着。到时候,他夜闯香闺,即使想狡辩,也辩驳不得。” 这和左凤梧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此计凶险,让哪个女子来当诱饵,似乎都不妥当。 左凤梧斟酌过后,决定先把计策定下后,稍加润色,再献给晋王,省得他觉得抓盗一事毫无进展,心急如焚。 左凤梧当夜就写好,交给罗门客核对,由邝门客护送至王宫。 待两位门客离开后,左凤梧才重新绕到屏风后。 他以为这些事情无聊,云枝定然听得厌倦,许是在打盹,或者已经睡着了。 但床榻之上,云枝睁大双眸,一副精神模样,丝毫没有困意。 她反而眉头轻皱,似在沉思。 她依偎在软枕上,发丝如瀑般散开,手指拨弄着枕边穗子。 左凤梧没有打断她的思考,他也好奇,表妹究竟在想什么。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表妹烦恼至此。 终于,云枝像是想明白了,突然坐直身子,发丝倾泻在肩膀一侧,眼眸晶亮。 “表哥,不如让我去吧。” 左凤梧心头一颤。 他明知云枝所说的意思,却故做不懂:“表妹要去哪里?” 云枝回道:“就是表哥和邝大哥、罗大哥说的,要挑一个人做饵,不如挑我吧。” 左凤梧立刻反驳:“不可。” 云枝轻轻偏头,眸中闪着疑惑:“为什么?这个计策很好,晋王看过以后,一定会催促表哥去做的。谁家的女子会甘心做饵?但假如无人愿意,表哥不就抓不到白面大盗了?” “表哥必须要抓到白面大盗。” 她不会容许表哥的名誉受到半点损害。 “那也不用你来当饵。” “表哥——” 左凤梧声音微冷:“表妹,不必再提。” 邝门客递过信件,本欲离开,却被晋王传召入内。 自从他把抓白面大盗一事托付给左凤梧,就整日期待着他的好消息。只是一连三天,左凤梧没有动作,让晋王心焦不已,也不好派人前去催促。 看罢信件,他连声称好,询问邝门客道:“井公子打算何时行动,士兵可还够用?” 邝门客道:“够用。不过选何人做饵,公子以为应当由晋王决断。” 左凤梧并非优柔寡断之人。 成就大事者,哪个不心狠。 他不会怜惜男子,同样也不会心疼女子。 只是抓白面大盗一事,他毕竟是替晋王做事,不能平白替他背负了恶名。 晋王深知其意,心中浮现一丝异样之感。 他想要的是听话的谋臣,左凤梧样样出众,可不够乖顺。 他不像听命于人的臣子,更像是坐在高台上的主子。 为主子背负骂名,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左凤梧如此爱惜羽毛,让他不禁皱眉。 但目前为止,左凤梧的才能足够掩饰他身上的瑕疵。 晋王想,等到把左凤梧收入门下,他再好生教导一个臣子应当做些什么。 如今,他就原谅了左凤梧独善其身的心思。 王宫中婢子无数,随便指派一人就可。 有晋王命令,她们必定听从,不会有二话。 晋王刚要指定人选,忽地想到什么,话到嘴边改了口:“上次在客栈之中相见,我看到有位女子,名唤井云枝,生得美貌。由她做饵,引白面大盗上钩,必定能成。” 第315章 复国表哥(19)…… 邝门客暗自腹诽:为何要表小姐去,怎么不让桑桑去。晋王此人,是难得的贤明之君,如今看来,也有慷他人之慨的时候。 他面上不显,只说此事自己做不得主,要回去禀告左凤梧。 晋王以为左凤梧定然不会反对。 抓到白面大盗,对云枝而言是大功一件,她怎能不愿。 邝门客回去后,不仅把晋王的想法说出,还把自己的埋怨尽数告诉了左凤梧。 罗门客拧眉,刚要开口,就听左凤梧道:“表妹不能去。你明日——不,我随你一起去见晋王。” 邝门客跟随左凤梧,认为他是最贤明的主子,晋王是万万赶不上的。他是典型的武臣性情,冲动、直率,有一说一。 邝门客认为想要复兴随国,就聚集一群士兵,把小国一个个打下来,随国自然就复兴了,何必还要争取旁国的支持。 但众门客一致认为,用蛮力复国,不仅劳民伤财,且要折损许多士兵,而同强大的诸侯国结盟,则是更平和的复国方式。 邝门客说不过他们,只好老老实实地按照左凤梧的吩咐,来到晋王城,用参选贤士的方式宣扬名气。 在邝门客眼中,左凤梧迟早会做随王,自己是当之无愧的御前一等威武将军,而云枝是板上钉钉的随王后。 让将来的随王后给晋王以身犯险,他也配! 邝门客巴不得左凤梧被激怒,放弃所谓的平和方式,采用武力复国。 最好趁着明日见晋王的时候,顺势钳制住他,逼迫他借兵给他们。 邝门客眼中满是跃跃欲试,转头看见罗门客忧心忡忡,立刻不满:“哎,你是不是不同意公子和我的意见,认为表小姐应该充当诱饵?” 他暗道,如果罗门客敢点头称是,他立刻指责对方忘恩负义。 若不是云枝求情,罗门客早就被赶出去,哪里还能站在这里。 罗门客却摇头道:“不,我赞同公子和你的想法。” 邝门客一怔。 罗门客继续道:“我们本就是为了博名而来,不必要付出如此大的牺牲。他日,晋王得知公子身份,又知道表小姐,这个日后的随王后,都曾听过他的差遣,为他鞍前马后,岂不认为公子过于讨好他,为此可能故意拿乔,并不有利于复国大业。” 左凤梧深以为然。 其实,他否定晋王提议,没思虑太多,不过是不想表妹参与其中罢了。如今经罗门客一提醒,才惊觉自己刚才的想法太冲动。 他应事事为了复国着想,怎可凭借一时喜好行事。 翌日,左凤梧携了两位门客,去见晋王。 晋王信心满满,却听到了他的拒绝。 “表妹体弱,又有喘症,万一受了惊吓……我实在不敢拿她来冒险,望君上理解。” 他说的如此诚恳,晋王怎好强迫,便只能另外选定人选。 云枝知道左凤梧今日进王宫,应是为了选饵料一事。 其中内情,她听得一二,不禁蹙眉。 晋王会怪表哥吗? 云枝分外不解,为何表哥不让自己去,分明她是情愿的。 凉风乍起,云枝肩膀微缩。 见状,一直注视着云枝的齐秀成立刻上前,把椅背上所搭薄裘披在她的肩膀。 正下楼梯的桑元义见状,嗤了一声。 齐秀成抬头,二人目光相接,有火星闪烁。 桑元义瞧不上齐秀成,认为他孤僻阴冷,在云枝面前像一条狗似的,百般讨好。 齐秀成同样看不惯桑元义。不过是出身好一些,就眼高于顶,真是讨人厌。 莫聪从后厨走出,看他二人各自别过头去,一副相看两厌的模样,不禁一喜。 他二人并非天性不合,到了如今水火不容的地步,有赖莫聪从中使了手段。 他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精通挑拨之术。 在桑元义面前,他暗示齐秀成借面上的红纹,博取云枝怜悯,是小人举动。 “他那红纹初次看着吓人,待惊吓过后再看,就觉得同他很配,不仅不丑,反而十分俊美。可他偏偏戴着一副面具,让云枝看了,总想再见见面具之下他的长相。依我看,他知道自己不丑,有意做出这副姿态,目的是吊人胃口。” 桑元义颇为赞同。 他多次看到云枝盯着齐秀成的面具,轻声让他摘下,十次之中,齐秀成只有一次是答应的。 他摘下之后,云枝看得目不转睛,有一次甚至动手去碰。 齐秀成身子僵硬,却没有躲开,任凭云枝软柔的手落在他的脸颊。 云枝的纤指沿着红纹的形状轻轻摩挲。 她抚过的地方,好似有电流滑过,有酥麻的感觉。 齐秀成眼眸中逐渐涌出黑浪,在他要开口时,桑元义及时出现,打断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每次回想起来,桑元义都心有余悸,笃定齐秀成当时要说的,一定不是好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65节 见桑元义厌了齐秀成,莫聪又来到齐秀成面前,大呼世道不公。 “……你我本领不差,只是出身差了点。若是和桑元义一样,都是君上的儿子,必定比他做得更出彩。都说英雄莫问出身,可桑元义眼睛都快落在天上去了,哪里看得起我们这些小民。” 齐秀成不言语。 莫聪看他不为所动,继续道:“哼,瞧他整日一副贵族做派,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的。我对云枝好一些,他就说我像哈巴狗。但他自己面对云枝,又是千依百顺。依我看,他就是认为我们身份卑微,不配对云枝好。只有他这样的公子,才配得上云枝。” 齐秀成眉宇中有波动。 “此人,品性不行。” 见他终于动了金口,莫聪暗自一喜,忙点头称是。 经他的挑拨,如今两人已经讨厌极了对方。 云枝丝毫不知他三人之间的事情,只是看向远方,等待表哥归来。 趁着桑元义和齐秀成眼神交锋时,莫聪溜到云枝身旁,把手中的燕窝递给她。 “我新煮的,加了枸杞红枣龙眼。云枝,你身子弱,吃了这个不仅能滋养身子,还可美容养颜。” 云枝转过身来,低头看熬煮的甚好的燕窝粥,问道:“你煮的,亲手煮的吗?” 莫聪嘿嘿一笑:“不是我亲自动手,但我全程都看着他们,也算我亲自煮的吧。” 云枝闻言不禁一笑。 她就知道,煮燕窝这般精细的活计,莫聪怎么做的来。 莫聪每次出现,都能逗得她展颜微笑。 云枝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接过燕窝粥,小口抿了起来。 莫聪能说会道,一会儿功夫就把云枝的烦恼套了出来。 “让你做饵?太危险了。” 莫聪变了脸色,他蹲下身子,抬起眼眸,目光和云枝相平。 “云枝,听我的,这等危险的事情,让那些想争名声的人去。” 他丝毫不掩饰自私本性。 齐秀成和桑元义同时开口。 “别去……” 两人对视,又很快地转过身去。 经过三人劝慰,云枝总算歇了当饵的心思。 左凤梧从王宫回来,见表妹坐在门口等候,身旁还围着一群人,眉头微挑。 他走近,发现表妹竟未察觉到他的出现。 莫聪倒是看见了,但不想提醒云枝,只当做没看到。 左凤梧出声:“表妹。” 云枝回过头。 她问起事情如何了。 左凤梧只道回房再说。 回房后,身旁自然就没有齐秀成这些人了。 他端起小几上的燕窝,问道:”表妹,这是你的?” 云枝应是。 左凤梧正口渴,便扬起脖颈喝光了。 他做的熟稔自然,让在场三人不禁拧眉,但看云枝面色如常,没有生气的迹象,显然是习惯了,也闭口不言。 三人猛然间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互相讨厌,归根到底为的是云枝。 可他们争来争去,也比不过左凤梧一个什么都不争的人。 他天生就是云枝的表哥,又和她有多年情分。 这是他们争的多厉害,都无法得到的。 左凤梧带着云枝上楼去。 余下三人没有寒暄的打算,也各自散去。 左凤梧把晋王的打算说出,期间,他隐瞒了自己拒绝晋王提议,惹得他面露不满一事,只说自己不想让云枝去,晋王已经同意了。 经过莫聪等人相劝,云枝已经改了心思,闻言也没说什么。 但第二日,原本指定的那位婢子就出了事情。 她被提前安置在王宫外的宅院,方便左凤梧差遣。 可离宫当夜,她就遇到了白面大盗,对对方一见倾心,誓死不肯再帮晋王做事。 白面大盗此举并非巧合,而是听说了晋王要动手抓他,时刻关注王宫动向,故意拿婢子下手。 晋王听说之后,大怒。 白面大盗是有意挑衅,如不尽快把他抓到,他的颜面就荡然无存了。 看来,随意挑选的女子不好掌控,确实不行。 左凤梧只好再挑人选。 云枝不忍他烦恼,但知道旧事重提,恐怕会被他驳回,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莫聪听罢她的忧愁,眼珠一转,立刻计上心头。 “云枝,你能去。” 云枝黛眉一颤:“可你上次不是说,我不该去?” “上次是上次。你自己一个人去,当然不可。如果我陪着你去,那就可以去了。” 云枝为难:“但白面大盗看到我身旁有你陪伴,不愿现身了怎么办?” 白面大盗出手的,都是独处的女子,旁边并无男子相配。 莫聪摆手:“我以这副面貌陪你,肯定引不来他。等我换上一身衣裳,自然就可以帮你了。” 云枝好奇,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衣裳,竟会如此神奇。 莫聪进了房中,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他推开房门。 云枝只见,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脚从门槛迈出,往上是织金长裙,雪青对襟小衫,如鸦长发。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绣着牡丹花的团扇遮挡面容。 对方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向云枝。 云枝犹豫着开口:“你是……莫聪?” “是。” 连声音都是女子一般的娇柔。 莫聪腰肢款款,朝着云枝走来。 他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俨然女子模样。 莫聪把团扇放下。 云枝惊讶的眼睛睁圆。 他脸上的黄气尽数没了,脸和手臂是同样的白,加之乌眸红唇,全然一个标致美人。 云枝惊奇不已:“莫聪,你是怎么做到的?” 莫聪得意到:“行走江湖,只会偷偷摸摸怎么行,这等易容术,是我和一个夫人学的。她的本事才大,能男化作女,少化作老。我不过学了她三成本领,不过已经够用了。” 莫聪庆幸学了这等本领,如今才能帮到云枝。 之前他还觉得,收留那夫人一个月,却一分钱没有拿到,只学了易容术,有点亏本了。 第316章 复国表哥(20)…… 云枝对他如今的装扮满是好奇,一会儿扯扯他的衣袖,一会儿看看他的面颊。 云枝道:“莫聪,若是你的脸真是这般气色,就好看多了。” 莫聪心中微动:“你喜欢我白面?” 云枝也不怕他多想,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莫聪白面女装是个美人,脱下女子衣裙,仍旧是白面的话,定会是俊俏郎君。 莫聪心中有百般心绪转动,却未言语。 云枝带着他要去见表哥。 途中遇到了齐秀成。 云枝偶然起了玩闹心思,故意道:“齐大哥,这位是我新结识的姐妹。” 莫聪知她用意,故意夹着嗓子唤道:“齐大哥。” 齐秀成凝眉看着他,声音笃定:“你是——莫聪。” 莫聪失声:“我都化成这副样子了,你还能认出!” 云枝也惊讶,以为是莫聪哪里露出了破绽,齐秀成却道,是他从莫聪乱转的眼睛看出来的。如果不看眼睛,完全看不出莫聪是男扮女装,所以,云枝尽管放心,旁人是认不出莫聪的身份的。 听闻莫聪要陪伴云枝当诱饵,引白面大盗出来,才打扮成这副模样,齐秀成眉头紧锁。 他伸手,拦住莫聪去路。 莫聪奇怪。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66节 齐秀臣开口:“帮我。” 莫聪没听明白:“什么?” “帮我化成你这副样子,我也要同去。” 云枝心意已决,他无法阻拦,只能陪在她身侧,以作保护。 莫聪要拒绝,齐秀成先他一步开口:“你武功没我好,有我在,你们才能更安全。” 一句话把莫聪堵的哑口无言。 他想单独陪云枝去,不过齐秀成言之有理。 为了安全考虑,还是带上齐秀成吧。 莫聪带着二人回到房中,给云枝倒了茶水,又把点心碟子往她面前送了送,让她稍做等候。他则是拉着齐秀成去后面涂脂抹粉去了。 必定得先换衣裳,再施脂粉。 莫聪双臂抱胸,催促着:“快脱啊。” 齐秀成皱眉:“你转过身去。” 莫聪撇嘴:“磨磨蹭蹭的,原来是为了这个。我稀罕看你!” 他口中嘟哝:“以为自己是云枝呢……” 他利落地转过身去,还贴心地捂住耳朵,免得齐秀成多心。 齐秀成这才放心地宽衣解带。 外袍落地,紧接着是绸裤。 他嘱咐莫聪,是因为不放心他,但却忘记了告诉云枝也不许回头。 云枝刚才分神在想,她领着莫聪和齐秀成过去,称有他二人保护,表哥不知能否松口。 她想帮到表哥,让改日表哥做了随王,能记住复国一事,她也有功劳。 云枝回过神来,没听到后面有动静,心生奇怪,便转过身去,看见了赤着身子的齐秀成。 他不着一缕,身形精瘦,却不虚弱。 齐秀成面上沉稳的神情渐渐破裂开来。 云枝连忙转过头去,但脑袋已经把刚才一幕记得清楚。 齐秀成……他还挺健壮的。 齐秀成一张脸涨的通红,偏偏不敢发出声音,恐怕被莫聪听了去。 莫聪惯会挑理,听到以后会责怪他莽撞,可能会顺势不让他男扮女装,去陪伴云枝了。 齐秀成强忍脸上烫意,换上莫聪准备好的女装。 他拍向莫聪的肩,示意他好了。 莫聪脸上尽是不耐:“你可真慢。” 他完全不知,在自己捂着耳朵、背过身子,心中腹诽齐秀成事多的时候,云枝无意中把齐秀成的整副身子都看了去。 若是他知道了,定然会火冒三丈,气的不给齐秀成上妆了,还得去左凤梧面前告状,说齐秀成心思不纯,故意让云枝看身子。 莫聪果真有一双巧手,经他装扮,齐秀成立刻改头换面,成了一阴郁美人。 云枝带着两位“美人”,叩响左凤梧的门。 是邝门客开的门,见到云枝,刚唤了一声“表小姐”,又见她身后跟着两位美人,问道:“这两位女子是表小姐新结识的吗?” 罗门客看了过来,见门外三人,云枝姿容绝色,莫聪活泼灵动,齐秀成气质独特,也不禁发出了和邝门客同样的疑惑。 闻言,云枝也不回答,只看向左凤梧。 “表哥,你看看。” 左凤梧凝神看了一会儿,忽地无奈道:“表妹,你怎么让齐兄和莫聪打扮成了这副样子?” 邝门客和罗门客大惊。 云枝好奇表哥是怎么辨认出来的。 左凤梧回道,不过因为他熟悉二人,才得以分辨。 云枝越发放心,在外人看来,齐秀成和莫聪就是两位美人,绝不会想到男子身上去。 如此,定能糊弄住白面大盗。 两位门客闻言也动了心思。 有齐秀成和莫聪在,云枝的安危无忧。 左凤梧只说要再想想。 云枝见状,就知道他已经动摇。否则依照表哥的脾气,如不愿意,肯定会当面拒绝。 夜里,左凤梧来到云枝房中。 她正坐在桌前看书,身旁点着一盏烛火。 左凤梧走到她的身后,越过她的肩膀看去,看到“铺床叠被”数字,便知她在读话本。 他欲再点燃几盏油灯,被云枝拦下。 “太亮了,看书不舒服。” 左凤梧便收回手,坐在云枝身旁。 左凤梧向来不爱看这些文人墨客所写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不过因为云枝看的认真,他又无事可做,便也跟着读了起来。 本以为最后是穷书生和富贵小姐欢喜大团圆的故事,不曾想,结局却是书生另娶,小姐惨遭抛弃,孤苦一生。 云枝将书卷一合,偏头看向左凤梧。 她眸中有光亮浮现。 “表哥想好了吗?” 左凤梧避而不答:“表妹为何一定要去?你知道的,复国是我一人之事,和你无关。” 所以,他从不会要求表妹为他的复国大业做什么事情。 云枝定定地看着他:“表哥,我愿意为你做事。我要你心里除了复国,还想着我。” 这话几乎是已经直接言明自己对左凤梧的心思。 左凤梧神色不改:“若表妹后悔,婚约随时可以废弃,我不会拦着你选择任何人。” 从雁回屿出来,云枝已经结识了许多好的男子,比如桑元义,齐秀成,还有莫聪。 左凤梧笃定,凭借他表妹的容貌性情,足以令天下男子折腰。 云枝蹙眉:“这是表哥的心里话?” 见他点头,云枝又道:“那为什么表哥拦着我和齐大哥他们相处?” 左凤梧一怔。 原来,云枝将他所有的举动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左凤梧嘴上说着,让她来去自由,实际不愿意让任何男子亲近她。 她对他亲近、依赖,他又何尝不是。 恐怕左凤梧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表妹有何等的占有欲。 左凤梧终于挪开视线:“这些人心思如何,我还未搞清楚,自然不会让他们轻易亲近你。假如换了表妹,你也会阻拦的。就像旁的女子要靠近我——” 云枝当即道:“我不会允许任何人靠近表哥。” 她目光灼灼,眼神中透露着和她娇弱身子不符的强势。 “表哥,你究竟心悦我吗?” 话一出口,云枝心中宛如一块巨石落地。 这是她一直想要弄清楚的,却碍于羞怯始终没问过。 左凤梧抬眸,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黑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让他想说出半句谎话,都显得异常艰难。 “我……” 门外响起罗门客的敲门声音,似有要事商量。 左凤梧心口微松,起身要走,却被云枝拉住。 “表哥,回答我。” 她冲着门外道:“罗大哥,我也有要紧事,等我问完,再由你来问。” 外面一片安静。 左凤梧开了口。 “我……” 他轻声叹息。 “我此生,只惦记着两件大事,一是复兴随国,二是照顾表妹。” “我不爱表妹,还能爱谁?” 云枝眼眸轻颤。 她终于和左凤梧互通了心意。 烛光映照在两人面颊上,在左凤梧说完话后,屋内一片寂静。 左凤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云枝的唇上。 水润、柔软。 有缱绻的氛围涌动。 云枝似有所感。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67节 她脸上浮出一抹羞怯,眼睑轻垂,等待着左凤梧的轻吻落下。 左凤梧缓缓俯身,身子微动。 只要他再低头,就能将那张柔软唇瓣含在口中。 冲动的情绪在胸腔中胡乱撞着,让他快要失去理智。 他再低头。 在距离云枝嘴唇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张开口,却不是含云枝的唇,而是说道:“表妹,我该走了。” 云枝睁开眼睛,左凤梧已经转过身去,朝着门外等候的罗门客低声言语。 云枝有些失望。 但想到来日方长,她很快把失望抹去。 左凤梧同意了云枝做饵,前提是有莫聪和齐秀成陪伴。 将一切部署好,确保云枝不会遭遇危险,左凤梧才让云枝出门。 三位美人同行,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云枝在王城逛了一圈儿,才回到客栈。 夜里,为了防止白面大盗突然登门,莫聪、齐秀成陪伴云枝在同一间房中安寝。 他二人自然是睡在地上。 齐秀成紧挨着云枝的床榻而睡,抬头就看到她垂落的发丝,不禁心头一紧。 他想问云枝,那天究竟看到了多少,可生气了。 他知道有些男子自认为身段好,便故意在女子面前展现。 但他不是那种人。 他怕云枝误会了他。 齐秀成翻来覆去,惹得莫聪朝他后背狠狠拍了一掌。 “老实点,别让白面大盗都不敢进来了。” 云枝赞同他的话:“莫聪说得对,齐大哥,你别乱动了。” 齐秀成果真不动了。 他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房顶。 夜半时分,有人闯入时,齐秀成立刻就察觉了。 他屏住呼吸,用手推了推莫聪。 莫聪很快醒来,也按兵不动。 白面大盗走近时,两人突然起身,欲抓住他。 此人却宛如泥鳅一般,身形极快,翻窗就跳。 莫聪嚷道:“白面大盗来了,快抓!” 一阵兵荒马乱。 士兵们跟着白面大盗出了门,眨眼间就不见踪影。 莫聪唉声叹气,只道这一次抓不到,下次白面大盗心生警惕,更不会来了。 左凤梧凝眉:“不。他就在客栈中,一间房一间房地搜。房梁、床底、柜子里都要看过一遍。” “是。” 莫聪好奇,左凤梧是如何确定白面大盗还在客栈中。 “他一直在兜圈子,误导我们他已经离开,实际他仍旧在客栈中。不然,大路广阔,为何看不到他的身影。只有他藏在客栈里,才会这么快就隐藏行踪。” 齐秀成随着士兵同去,把所有客栈的人都抓出来,推到大厅中,看哪个更可疑。 云枝也下了楼。 齐秀成看她衣裳单薄,正要去拿裘衣,却见左凤梧脱下身上外袍,披在她的肩头。 左凤梧在这些人面前走过,云枝跟在他的身后。 忽地,云枝停下脚步。 第317章 复国表哥(21)…… 她停在一人面前。 云枝转过身去,见那人肌肤白净,面容亲和,对她温和一笑。 左凤梧见她驻足不走,到了她的身边,凝神打量那人许久。 那人被云枝盯着,神色尚且自若,被左凤梧一看,立刻脸色僵硬。 “井公子,你可要快点抓到白面大盗,还王城一个清净。” 云枝朝左凤梧略一颔首,他也不问原因,立刻命士兵把人抓住。 莫聪闻言看去。 他识得此人,名唤萧生,极爱干净,还同云枝谈论过此人,称他一天最少洗两次澡。 莫聪走近,果真从他身上闻到澡豆的清香,想来是洗过澡不久。 莫聪面露狐疑,心想萧生虽然相貌端正,但远远没俊俏到能够迷惑人心神的地步。 白面大盗的长相,应当同左凤梧不相上下,才会一露出真容,就让众女子心神被迷惑,甘愿为他隐瞒。 萧生口中连连报屈。 “井公子不去抓白面大盗,抓我做什么?我待在房中,未曾出过门,早早就睡下了,若不是外面动静大,还醒不来……” 莫聪原本心存疑惑,一听此言,反而确定了此人在撒谎。 他指出:“你一身澡豆清香,显然是刚沐浴过,却声称早就睡下。难不成,你在睡梦中还在洗澡?” 萧生神色一慌:“这,我确实爱干净,睡不安稳,中间起来洗澡,这也无错吧。” 云枝对着左凤梧轻声道:“莫聪齐大哥和白面大盗打斗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同样的澡豆气味。不是普通的澡豆,其中另加了甘草、鲜花。” 莫聪本是鼻子最尖的,平日里和云枝相处,就把如何快速区分各种气味的法子告诉了她。 刚才和白面大盗缠斗,他一心只在抓人上,竟忘记分辨白面大盗身上气味的不同。 这会儿经云枝提醒,莫聪凝神思索,果真记起白面大盗身上有一股清香气味,和萧生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带着齐秀成搜查萧生的房间,除了特制的澡豆,还发现了一人皮面具、几瓶子药。 证据在前,又有云枝和莫聪的指认,萧生狡辩不得,只能承认。 他就是王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白面大盗”。 他同云枝住在同一家客栈,自然清楚云枝带着“二美”同行,其中必定有诈。 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这些日子以来,他来无影去无踪,连晋王都对他束手无策。萧生笃定,世上无人能抓到他。 而且,云枝美貌的盛名在外,他早就想要借机会一亲芳泽,只是苦于她的身旁时刻有人保护,不好近身,才歇了念头。这会儿又加上另外两个美人,他的心蠢蠢欲动。最终色念战胜了理智,他决定冒险一试。 不曾想,最终被抓了个正着。 齐秀成和莫聪没有刻意收敛声音,虽身上还穿着女子衣裙,但嗓音已经告诉萧生,这是两个男扮女装的“美人”。 萧生垂头丧气。 他自诩谨慎,却被云枝识破了身份,又被两个男子迷惑了眼睛。 今日之事传出去,定然会把他的昔日英名毁的一干二净。 听到他的感慨,邝门客踹他一脚。 “你什么时候有威名了,都是恶名罢了。” 左凤梧查证一番,发现传闻和事实有出入。 那些女子之所以对萧生百般维护,并非是因为他相貌俊美,一见倾心,而是被他下了迷惑心神的药。 左凤梧手中能人中就有擅长制药者,短短数日就把解药制出。 左凤梧便把白面大盗,同供词一并交给晋王。 而解药,他则是交给云枝,让她带着两位门客分发给被迷惑的各个女子。 经过上次倾诉衷肠后,左凤梧有所改变。他愿意让云枝加入他的复国大业中。 云枝把解药分给众人,见她们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当即对萧生谩骂起来。 是了,任凭他长相如何,能做出夜闯女子闺阁之事,一看就是登徒子,哪个女子会倾慕他。 所谓的众女子见贼人相貌俊美,就一见倾心,不过是众人的揣测罢了。 白面大盗一事终于了结,晋王解了心结。 “井凤梧”一名在王城中迅速扬名。 晋王要赏赐他,被左凤梧拒绝。 金银珠宝,他并不需要。 “此计划能成,我表妹当居首功,还有齐秀成齐兄、莫聪能以身犯险,君上要赏,就赏他们吧。” 晋王越发欣赏他,立刻下旨赏赐了财宝若干。 他要设宴为左凤梧庆祝,邀左凤梧在客栈中的一众好友共同前往。 左凤梧回到客栈。 莫聪正围着箱子数珍珠,感慨换成银子能有多少银钱。 云枝迎上前去。 她不必开口问,从左凤梧的眼睛中,就可以看出他想要的都已经得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68节 左凤梧忽地说起:“这些日子,没有见过桑公子。” 云枝才猛然想起,许久未看到桑元义了。 他即使出现,也是安静站在一旁,不多言语,难怪他消失许久,云枝都未注意到。 云枝道:“桑桑回王宫去了,桑大哥应该也回去了吧。” 左凤梧以为有理。 晋王在王宫备宴,极尽庄重奢华。 莫聪紧跟在云枝身旁。 这位置可是他厚着脸皮把齐秀成挤开才得到的。 他不离开云枝分毫,生怕一个转身,就被齐秀成占了位置去。 落座时,莫聪也紧挨着云枝坐下。 他左瞧右看,朝着云枝使眼色。 “云枝,你看台上坐着的是不是桑元义?” 云枝顺势看去。 桑元义和晋王身穿同样的玄色织金衣裳,面容肃穆,通体贵气。 他注意到云枝的目光,偏首望来,朝着云枝微一点头。 云枝回之颔首。 莫聪不想云枝被他吸引去了目光,忙叽叽喳喳地说话,将云枝的注意力拉回。 “齐秀成这几天很不对劲。虽然他平常就沉默寡言的,可这几日更是闷死了,一直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枝不常关注他,闻言倒是惊讶。 莫聪对云枝挤眉弄眼:“依照我的猜测,他应该是铁树开花,喜欢上哪家女子了。可是,别人没有看上他,才一副怨夫模样。” 云枝嗔道:“你别乱猜。” 莫聪同她咬耳朵:“你不信啊。你看看,把齐秀成身上的衣裳想成女子款式,他是不是活脱脱一个怨妇?” 云枝看向齐秀成,脑袋里自动把他身上的衣服换成女子所穿,不禁扑哧一笑。 见状,齐秀成明知是莫聪说了自己的坏话,才惹得云枝发笑,可他忍不住唇角上扬。 云枝转头,看见莫聪脸上的黄色稍褪,问道:“你的脸,是不是白了一些?” 莫聪眸中闪烁亮光:“你注意到了?” 他压低声音,告诉云枝,自己脸颊黄色并非是天生,而是涂抹了药所致。他孤苦一人,若还生得俊俏,指不定会遇到多少图谋不轨的人,说不定都不能安生活到现在。 但如今不同了,他成了贤士,又有了金银傍身,最重要的是,云枝喜欢他白面皮的样子,所以他就停止抹药,面皮会渐渐恢复到本来模样。 莫聪摇晃胳膊:“我的脸本来的颜色,和我的手臂是一样的,所以,你会喜欢的。” 云枝很是期待。 桑桑在王宫待的无聊,十分思念云枝,听宫人们说,晋王筹备宴会,请了云枝来,她连忙朝着这边赶来。 “叔父。” 桑桑鬓发微乱,给晋王行礼时吐息急促。 晋王无奈。 他没有请桑桑过来,就是担心她冒冒失失的,失了王室体面,没想到桑桑竟自己寻来了。 见她那副急切模样,晋王不好让她再离开,便道:“既然来了,就落座吧。” 桑桑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当即坐在云枝身旁。 一张长桌足够两个人坐下,因此桑桑坐下后,也不算拥挤。 桑桑的问话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这些日子,美人姐姐想我了吗?” “我猜没有,不然你怎么一封信也不寄给我。” “不过,你没法进王宫来,我哥又回了王宫,你就算想给我写信,也找不到办法送进来。” “我听说抓白面大盗,美人姐姐你立下头功,真厉害!唉,抓白面大盗,一听就很热闹,如果我也在场就好了。” …… 她嘴上说个不停,只想把这些日子的话一股脑地说出,似乎也没指望云枝一个一个地回答。 莫聪和云枝相谈甚欢,中途跳出来一个桑桑,拦在他和云枝中间,让他接下来一句话都没和云枝说上。 莫聪恶狠狠地瞪着桑桑,可桑桑完全不在意。 宴会中途,晋王似是有急事处置,便先行离开,由桑元义主持大局。 他朝着众人敬酒。 走到云枝面前时,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跳了一下。 “好久不见。” 云枝道:“你是几时走的,好几天未看到你了。” 桑元义紧了紧掌心:“走了有六日了。” 他以为,云枝不会注意到他的离开的,没想到,她还是察觉到了…… 云枝身旁,既有表哥左凤梧,又有齐秀成、莫聪一干人等,少了一个少言语、不嘴甜的他,应该很难察觉。 但得知云枝还是注意到他离开了,桑元义心中浮现一丝甜意。 他夸赞起云枝有勇有谋,竟愿意以身作饵,还一下子就在人群中认出了伪装的白面大盗。 桑桑听得目瞪口呆,小声嘟哝。 “他还是我哥吗。莫不是白面大盗给他也下了药,让他成了嘴甜之人。” 桑元义瞪了她一眼。 云枝轻扬脖颈,喝了一杯酒。 她杯中的是米酒,甜滋滋的,并不醉人。 但饶是如此,云枝面颊变得红彤彤的,宛如晚霞浮现在她的脸上。 桑元义眸色渐深。 他走近,欲扶住云枝摇晃的身子。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云枝腰肢。 “表妹。” 是左凤梧。 桑元义止住脚步。 云枝眼神迷蒙,将柔软身子依偎在左凤梧怀里。 “表哥。” 她因为醉酒,声音变得软乎乎的,越发惹人怜爱。 左凤梧把她扶到了自己的座位旁,方便照顾。 桑桑不过和云枝相处了片刻,就被他抢了去,心中十分不满。 可对方是云枝的表哥,名正言顺,她单独无效。 不愧是堂兄妹,此刻桑元义和桑桑心中是一样的想法。 左凤梧占了表哥的身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是……令人眼热。 左凤梧捡了几种易克化的点心,放在云枝面前。 他让她莫要再沾酒水,连米酒也不行。 云枝已经渐渐恢复清醒,可脸颊仍然发烫。 她靠在左凤梧肩头,轻声道:“表哥今夜也来陪我,好不好。” 桌帘掩映下,左凤梧抓住她的手。 “不行。” 在云枝黯淡的眸光中,他补充了一句。 “今夜有事同门客商量,明日陪你。” 云枝转而变得欢喜,轻声应好。 第318章 复国表哥(22)…… 天下第一贤士的前两轮比拼规则,都是晋王近臣亲笔写下,贴在王宫宫门前面。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轮。 规则由晋王亲写,以明黄布帛张贴在宫门上。 最后一轮比拼,和第二轮相同,不过不再是坐在高台之上,而是让两人坐在椅子上,说服对方承认自己才是天下第一贤士。此轮被晋王称为“甘拜下风”。 他以为的贤士,不仅要口若悬河、才华出众,还得能让人心服口服,甘心放弃成功机会,尊他为第一贤士。 晋王布置好一切,看堂下的桑元义浓眉紧锁,不禁问道:“你以为,谁堪当第一贤士?” 桑元义抬眸:“父王心中早有人选,何必我说。” 父子两个一起开口:“井凤梧。” 晋王唇角微勾,众人之中,他最满意左凤梧。不过,他不会为左凤梧提供任何帮助,左凤梧想要赢得天下第一贤士的美名,只能凭借他的一张嘴巴。 晋王对他有信心。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69节 他对桑元义这些日子的心不在焉颇为不满:“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 桑元义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晋王眸色微深。 桑元义从来不是吞吞吐吐之人,变成这副模样定有隐情。即使他不说,晋王也准备派人去察看,要把真相翻找出来。 规则和比拼名单同时公布。 便有人想出歪点子,带着银子礼物上门,劝对手认输。根据晋王所说规则,比赛前一方认输,另外一方不战而胜。 左凤梧和齐秀成分到了一组。 云枝颇为忧心。 因为她记起第二轮比拼的时候,齐秀成就险些赢了表哥。这次两人又被分在一起,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有心人有意而为之。 她没去找齐秀成,他却主动登门。 他定定注视着云枝,良久未开口。 云枝也不问他想要说什么,只拿一双美眸看着他。 齐秀成眼眸一颤:“那天……你看到了。” 他说话含糊,让云枝半天才想起来他所说的,是那天换衣裳,被她看见了身子的事情。 她轻声应了。 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齐秀成的脸颊蓦然发烫:“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只叮嘱莫聪别回头,却忘记了和你说。这是意外,并非我设计的……” 云枝十分诧异。 这本就是一场意外啊。 难不成还是齐秀成故意算计? 他算计这做什么? 让她看他的身子吗? 这也太荒谬了。 云枝打断他道:“我知道。” 齐秀成见她面上没有责怪之意,放下心来。 云枝问起比拼之事。 齐秀成的声音已经恢复平稳:“是。我同左兄是一组。” 他见云枝皱眉,心想,莫非云枝想要他主动认输。 齐秀成开始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他来选贤士,是为了挣赏银,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如今,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不参加贤士比拼也无妨。 他心中已定,对着云枝道:“如果你想,我可以认输,让你的表哥赢。” 如此,云枝会高兴的吧。 云枝确实有此意,不过在见到齐秀成的时候,这个念头就被她否定了。 她劝齐秀成认输,不仅对他不公,更是对表哥的不信任。 云枝摇头:“不,你要比拼。我表哥有经天纬地之才,不需要耍手段赢。” 见她坚持,齐秀成只得收回刚才的话。 云枝盯着他的左边面具,忽地开口:“齐大哥,你能把面具摘下来吗?” 房中只有他们两个,摘下来不会让别人看到。 齐秀成一愣,微微点头,取掉面上的银制面具。 浮有红纹的脸呈现在云枝面前。 她抬手,去触碰齐秀成的左脸。 之前她也碰过,不过这一次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齐秀成感到紧张。 他觉得,落在自己脸上的不是云枝的手指,而是烙铁,所碰到的地方立刻泛起灼热的烫意。 即使现在是云枝站着,他坐下,但相比于他,云枝身形娇小,可他却有一种自己被云枝完全操控的感觉。 云枝突然靠近。 她美若天仙的脸几乎要贴在齐秀成面颊上。 他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她忽地一笑。 “齐大哥,我没说错,它们是真的很漂亮。” 话语几乎没有在齐秀成脑袋里思考,就脱口而出。 “那我以后不戴面具了。” 云枝眼眸微亮:“真的?” 话说出口,齐秀成就后悔了。 戴面具挡住不堪入目的左脸,会让他心里有安全感。这件事他做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但云枝露出欣喜的表情,显然是期待他摘下面具的。 齐秀成压住内心的后悔,郑重地点头。 “我以后,不会再戴面具了。” 即使再出现小时候的嘲笑、谩骂,此时的他,不再是过去一般软弱无力,能够应对。 云枝朝着他笑:“这样最好了,” 她是真心实意地以为齐秀成摘掉面具好看。他肌肤白皙,又配上红纹,有种妖冶之感。 云枝把齐秀成想要认输,但被她拒绝的事情告诉了左凤梧。 左凤梧抚着她的鬓发,夸她做的很对。 “贤士的名声,从来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齐兄认输的话,就太可惜了。” 云枝听出他意有所指,似乎在比拼当日要有所行动。 但左凤梧不直说,云枝就不多问。 比拼当日,莫聪、莫老先后赢了对手。尤其是莫聪,一副厚脸皮模样,直让众多看客担心,谁若是对上他,任凭其舌灿莲花,也得栽了。 轮到左凤梧和齐秀成比拼。 开始之前,左凤梧微微抬手,示意有话要说。 晋王和桑元义坐在旁边围观,闻言都起了好奇心。 比拼在即,左凤梧想要说什么。 左凤梧看向台下,和云枝对上视线,他略一点头,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承蒙厚爱,我今日不同齐兄比拼了。” 满座哗然,齐秀成更是震惊不已。 ——自己没提前认输,怎么左凤梧却主动放弃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左凤梧吸引了去。 他道出真名。 “我并非井凤梧。井姓,是我表妹云枝之姓。出门在外,不方便透露真实名字,便借用了表妹的姓氏。我真的名字,是左凤梧。” 在场众人都知,左姓和井姓罕见,唯有随国王室亲族中有这两个姓氏。 一时间,关于左凤梧身份的猜测层出不穷。 左凤梧并不解释,说完这句话就离了台上。 他带着云枝,继续观看比拼。 不过现在,他从比拼的人变成了看客。 比到最后,竟是只剩下莫老和齐秀成。 莫老听罢齐秀成所说,略一拱手。 “甘拜下风。” 他信奉道家,性情洒脱。 他已经听出齐秀成才华出众,高出自己,即使耗费唇舌辩论,不过是早输和晚输的区别。 因此,莫老从登台以后,只说了一句“甘拜下风”,就把天下第一贤士之位拱手相让。 齐秀成受到众人吹捧。 昔日,令他遭受嘲笑的脸上红纹,此刻成了大家口中的祥瑞之兆。 听到众人把他吹捧的天上有地上无,齐秀成有些不自在。他还是喜欢和云枝待在一起,听她说话。起码云枝对待他的态度,始终如一,不会因为他是天下第一贤士有所改变。 齐秀成向四周看去,寻找云枝的身影。 他找到了云枝。 她和她的表哥站在一处,两人相携离开。 一瞬间,齐秀成心中涌出极大的落寞。 他忽然觉得,赢得天下第一贤士的名头一点都不好。他宁愿主动放弃的是自己,如此左凤梧拿了第一贤士的名头,云枝就会感谢他,对他温声软语。 凡事不必直接挑明,说三分留七分就好。 左凤梧报出名字,自然有人去查他的身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70节 很快,他是随国公子的身份就被人禀告给了晋王。 晋王请他进宫。 两位门客要同行,却被拦下。 传话的内侍道:“君上只请了井公子。哦,不,是左公子一人。” 云枝颇为担忧。 晋王不会在怪表哥隐瞒身份,怀疑他来到晋国,心怀不轨,这会儿召表哥进王宫,是想责难他吧。 左凤梧让她放心。 “晋王不会如此小气。” 左凤梧前去王宫,云枝在客栈等候。 齐秀成费了好大功夫,才躲开众人的追捧,得以抽身回来。 但客栈的人见了他,也是个个面带笑容,朗声祝贺。 齐秀成有些累。 因此,他不再笑了,反而紧绷着一张脸,就和他遇到云枝之前常挂在脸上的表情一样。 他气质阴冷,做出这副神情果然骇人,众人对他避之不及,更不会迎上前去祝贺他了。 齐秀成落了清净,心头微松。 他看到云枝,脚步一顿。 齐秀成已经知道了云枝和左凤梧的身份。 一个是亡国公子,一个是亡国宗女。 左凤梧来到晋国,肯定不是游山玩水,也不是为了贤士之名。 齐秀成大约猜到了左凤梧的谋算。 如不出意外,很快时间内,晋王就会来派人接他进王宫,让他成为谋臣。 他坐在了云枝对面,目光幽暗。 “云枝,你表哥缺少谋臣吗?” 云枝一怔。 她知道表哥的心意,想要让齐秀成为他所用。 没想到表哥还未开口,齐秀成就主动上门。 云枝连忙唤两位门客来,让他们好生说服齐秀成。 邝门客和罗门客费尽唇舌,试图告诉齐秀成,公子有伯乐之才。 “良禽择木而栖。齐公子,晋王虽有贤能之名,但和公子相比,还是稍微逊色。这一点,你和公子每日都见面,应当深有感触,不必我多说。” 齐秀成只是看着云枝,声音微哑:“云枝,你希望我做你表哥的谋臣吗?” 邝门客和罗门客对视一眼。 云枝回道:“希望啊。” 她希望天下贤士尽在表哥门下,如此,复兴随国就指日可待了。 齐秀成唇角抿紧:“我听你的,我愿意为左兄。不,情愿为公子鞍前马后。” 听到他的话,云枝脸上浮现盈盈笑意。 齐秀成紧了紧手心。 待云枝离开后,罗门客问道:“齐公子,你是为了表小姐才选了我家公子吗?你确定不再想一想了……” 邝门客瞪他,罗门客只当没看到。 他不过是担心齐秀成后悔。 一个不忠诚的门客,还不如没有。 齐秀成仔细思索片刻,答道:“不,即使没有云枝,我也会选择左兄。” 晋王对他来说太过遥远,是一个冷冰冰的名号。 但左凤梧不同,他会唤自己“齐兄”,邀他赴宴,给他买衣裳。 一想到左凤梧对他这般好,他竟然还惦记对方的表妹,齐秀成就觉得心中有愧。 无论有没有云枝,他都会选择左凤梧。 不过因为云枝,他对左凤梧的忠诚只会越发坚若磐石。 第319章 复国表哥(23)…… 晋王不似过去一般面容平和,神情严肃地看着左凤梧。 他步履平稳,拱手行礼。 “左凤梧,随国公子。你来晋国有何目的?” 左凤梧扬名的目的已经达到,如今的他,要争取晋王支持。 邝门客所说使用武力复国,左凤梧并非没有想过。 他要复国,需得有人,有银钱,有自己的一片地方。 左凤梧已经想好,他随国是被魏国所灭,如今便打回去,把国土重新夺回。 他需要说服晋王,借他兵马,给予他助力。 左凤梧知道,他隐瞒身份在先,此刻不提旧事,只说出自己的打算。 “复国之后,随国会同晋国结成盟友,一方遭祸,另外一方必定相帮。” 晋王不禁感慨,左凤梧如果不放弃比拼,天下第一贤士之名不一定是齐秀成的。 他如此能言善道,即使心中有气,在他的许诺下也尽数化解。 晋王已经心动,但表面不露声色。 他想起探查出来的关于桑元义的心事,对左凤梧道:“左公子,我可以帮你。” 闻言,左凤梧没有欣喜若狂,因为他知道,晋王后面一定有一句“但是”。 “但是——” “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左凤梧直视晋王双目:“什么条件?” “你许下的承诺,确实很能打动人心。不过只是承诺还不够,我想,我们成为盟友的最好办法是联姻。你知道的,我弟弟的女儿,名唤桑桑,你应该见过她。” 左凤梧心里涌出不好的猜想。 晋王继续道:“桑桑活泼美丽,如果她能做随王后,我定会不遗余力地助你复国。” 如果身旁没有云枝,左凤梧就会当场答应晋王。 自从随国灭亡,父王母后身死,复兴随国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一件事情。 他可以做出一切努力,牺牲所有,包括他的亲事。 只是没有如果,他有云枝。 这就注定了他不可能答应晋王的要求,娶桑桑为妻。 晋王又道:“你不愿意?我猜到了。你不像是被儿女情长所扰的人。这样吧,如果你不愿意娶桑桑,也可以。你不是有一位表妹吗。你的表妹可以嫁给元义,也算你我两国联姻。” 左凤梧眸中泛起波澜。 后面这番话,才是晋王的真实意图。 他要云枝嫁给桑元义。 左凤梧没有做出决定,晋王给他三日时间思索。 如果左凤梧一个条件都不答应,他绝不会帮忙复国。 摆在左凤梧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迎娶桑桑,再娶表妹时只能让她做侧妃了。 或者把表妹当作筹码,嫁给桑元义。 后者,他会永远地失去表妹。 前者,众人或许会羡慕他,能够享受齐人之福。 既有权势,又得美人,足够令让旁人羡慕的红了眼睛。 二者之中,迎娶桑桑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走到客栈,邝门客先看到他,扬声向楼上喊着:“公子回来了。” 一抹纤细美丽的身影从楼上走下,来到左凤梧身边。 纵然左凤梧已经看了十几年,但仍旧会为这张脸惊艳不已。 他的两片嘴唇似乎粘在了一起,十分艰难才得以张开。 “表妹。” 云枝见他安然无恙,心口微松,就听他道:“晋王愿意帮我复国,但他有条件。他让我娶桑桑,或者你嫁给桑元义。” 云枝眼眸睁大。 她嘴唇轻颤,问道:“表哥选了哪个?” 左凤梧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尽管那视线脆弱的让他心头微颤。 “表妹,我不会选第一个。” 两个选择,无论怎么选,他都会对不起表妹。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71节 但相比较第二个,第一个选择会把云枝伤的浑身是伤。 他的表妹冰清玉洁,举世无双,不能仅仅做一个侧妃,即使那个人是他,也不行。 所以,要么他选第二个,要么就放弃晋王支持。 左凤梧筹谋许久,才到了如今地步,在这里放弃,未免太过可惜。 “我……” 云枝心乱如麻。 她丢下左凤梧,跑回了房中。 邝门客大怒,直言晋王欺人太甚。 罗门客道:“联姻比口头承诺更可靠——” 邝门客不满:“你究竟是公子的门客,还是晋王的门客,怎么处处帮着他说话?” 罗门客引左凤梧到房中去,询问他的想法。 左凤梧垂下眼睑,良久,他才抬起眼眸。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感情。 “事到如今,不能半途而废。” 复国大业就在眼前,他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让父王母后的期望落空,成为随国的罪人。 罗门客清楚,他选择了第二条路。 他要云枝嫁给桑元义。 齐秀成已经成为左凤梧的谋臣,听到他的打算,很是不赞同。 “公子,为何要牺牲云枝?” 左凤梧冷冷瞥他一眼。 齐秀成皱眉。 他察觉到了,左凤梧有了很大的改变。 平日里的左凤梧,模样虽然是冷的,但眼眸中有温度,尤其是和云枝相处时,眼里有温情脉脉。可现在,左凤梧的瞳孔中一片平静,如同死水。 他失了感情,只想着复国。 齐秀成不喜欢现在的他,和之前的“左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左凤梧冷冷道:“对表妹来说,这是最好的归宿。晋王宠爱桑元义,他日后就是晋国的王,而表妹会是晋王后。” 和嫁给他不一样,云枝成为晋王后,要比成为随王后轻松许多。 而且,左凤梧看得出来,桑元义喜欢云枝,他绝对会尽全力呵护她。 因此,这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亲事。 对他,对云枝来说都是。 齐秀成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他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把接下来的话告诉桑元义——” 齐秀成进了王宫,晋王见了他,很是遗憾。 “我选出天下第一贤士,本是为自己所用,不曾想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却成了左凤梧的谋臣。 不仅是齐秀成,连表现出彩的莫聪、莫老都和左凤梧关系亲近,他二人虽没成为左凤梧的谋臣,但多次为他出谋划策,也是很大助力。 齐秀成不语。 他向来少言语,开口简单凝炼。 “我要见桑元义。” 桑元义领着他在王宫中转。 齐秀成把左凤梧的话尽数转达。 “公子说了,你要娶云枝,可以,不过你要做出三个保证。” 桑元义很惊讶左凤梧竟然会同意晋王的要求。 晋王给左凤梧两个选择之事,他是事后才知道的。 他跑去责怪晋王,说他太冲动。 万一左凤梧哪个都不同意,还和晋国生出嫌隙怎么办。 晋王问他:“如果我不想出二选一的法子,你以为凭借你,什么时候能娶到云枝?” 桑元义被说的哑口无言。 晋王的话很有道理。 左凤梧和云枝有多年情分,莫聪讨云枝欢喜,连齐秀成这等天性阴冷孤僻的人,都像一条狗似地围着云枝转。 唯独他,毫无优势可言。 他唯一有的,就是尚可的地位和相貌。 可这些,左凤梧也有。 晋王开出的条件,的确是桑元义距离迎娶云枝最近的一次。 他觉得难堪,自己竟然要用这种手段得到心爱的女子。 晋王看出他的心思,冷笑一声。 “你还是太过年轻。古往今来,兄弟相争,君夺臣妻的事情不可胜数。可见手段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结果。只要你能娶到心仪的女子,管用了什么手段,她是否情愿。反正她嫁给你了,以后相处的久了,自然而然就会爱上你。” 桑元义可耻地心动了。 他本来是劝晋王收回成命,此刻却不言语了。 听到齐秀成的话,桑元义心中一喜。 答应了? 他真的能娶到云枝了。 宛如从天而降落下一个糖馅饼,砸的他晕头转向。 齐秀成皱着眉头,说出左凤梧的三个要求。 “一,云枝只能做妻,不能为妾。” 桑元义皱眉,他何曾想过只让云枝做妾。 这个他自然能够做到。 “二,你必须成为晋王。” 桑元义眸色一凛。 齐秀成丝毫不惧:“公子说了,云枝不嫁无能之人。” 桑元义喉咙微动:“我答应你。” “最后一个,你成了晋王,也不许有其他女子。如果违背承诺,天不罚你,自有公子来罚你。” “好,我全都答应。” 齐秀成传完话,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桑元义,你可真卑鄙。用这种办法夺走云枝,可耻,可恶。” 桑元义已经接受了晋王的那一番话。 只要能娶到云枝,其他都不重要。 他十分坦然:“寻常手段,怎么可能动摇云枝对左凤梧的心。” 齐秀成身子一僵,并未回应他。 临走时,他看向桑元义:“未到最后一刻,胜负未定。” 桑元义轻笑:“且等着看吧。” 他信心满满。 并非是他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左凤梧有信心。 左凤梧何等魄力,能够隐忍多年,一心只为复国。 在左凤梧的心中,复国既是执念,也成了缠在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梦魇。 哪怕献出他的性命,只要能够复兴随国,他恐怕都会去做。 如今让表妹另嫁,还是一桩不错的亲事,他肯定会尽力促成。 齐秀成把桑元义的话尽数告诉左凤梧。 左凤梧看他脸色阴沉,问道:“你很不满意?” 齐秀成点头。 “从谋臣的角度来说,公子的选择,对复国有利。但你若一心想复国,大可以选第一个,既能满足晋王的要求,还可以把云枝留在你的身边。你没有选,说明你还是没有冷酷无情到极点。可即使知道,现在的选择是你斟酌之后做的最好选择,我仍然不满。” 齐秀成难得说了许多话,那张水红薄唇始终抿紧,成一条绷紧的直线。 “因为我不仅是一个谋臣,还是云枝的朋友。而且,你知道的,我倾慕云枝。让我像你一样,看着喜欢的女子嫁给别人,我实在做不到强颜欢笑。” 齐秀成相信依照左凤梧的敏锐心思,早就看出了他的情意。 无论左凤梧是基于朋友情分,不愿挑破,还是想借此为把柄,让他更忠心,齐秀成都感谢他没有说穿,让他徒增尴尬。 不过,他要辜负左凤梧的好意了,因为他要亲自说出心中情意。 齐秀成只是怨恨,自己成名太晚。如今,他身上顶着一个天下第一贤士的名头,却是听命行事,还是臣,不是主子。 云枝选他,远不如选桑元义过得快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72节 齐秀成越想,越明白左凤梧做出的选择,是他在理智和情感交战之下得来的最妥当的决定。 但他就是不赞同。 左凤梧没说什么,让他离开了。 齐秀成经过云枝的房门前时,停下脚步。 他犹豫片刻,轻声唤道:“云枝。” 第320章 复国表哥(24)…… 无人回应。 齐秀成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站立在房门前。 又过了片刻,门被打开,露出一张尽是忧愁的面容。 看到齐秀成,云枝略感惊讶:“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她开门慢吞吞的,性子急一点的,定然等不及了。 齐秀成看着她微红的鼻头:“我知道你在,所以不会走。” 云枝引他进屋坐下。 齐秀成见杯子是空的,顺手要倒两杯茶水,却发现茶壶也是空荡荡的。 他皱眉,语气微冷。 “客栈的人太过疏忽,竟如此怠慢你——” 云枝轻声解释:“不怪他们。是我不许旁人进来,他们进不来,自然不知道茶水是空的,也不能添新茶了。” 见她蛾眉微拢,齐秀成的心仿佛被人猛地抓紧。 疼痛倒是次要的,最强烈的感受是难熬的窒息。 他起身,去取了一壶热茶来,又把桌上明显没动过、不知放了多久的点心撤掉,另换了新的。 他这才把门关上,问起对于嫁给桑元义一事,云枝是何感受。 云枝一双乌黑眸子,只往地面看去。 “我应该要何反应?羞怯,或是满怀期待地等候嫁人?” 齐秀成声音郑重:“不,云枝,我并非这个意思。” 云枝终于抬头看他。 自从答应了云枝以后,他再不佩戴面具,渐渐习惯了以完全的面目示人。 他身上的阴郁气质稍减,多了洒脱。 稍显凌乱的刘海在他的额前微动,拂过他脸颊红纹。 “我是问你的心里话。如果你不高兴,我……” 他没把话说完整,云枝却已经猜测出来他的意思。 她难以置信:“你是表哥的谋臣,应当对他忠心,难道你要违了他的心意,让我毁了婚事?” 齐秀成眼神中尽是坚决,定定看她。 “是,我是公子的谋臣,理应忠心不二。可我不想看到你难过。只要你开口,我情愿做一个不忠之人。不过,我要你明白,无论我忠诚还是不忠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绝不会有朝一日后悔,把遗憾都归咎到你的身上。” 水润的眼眸轻颤。 齐秀成坐下以后,直面云枝,才发现发丝掩映之下,她的眼尾也是红的。 这让他越发下定了决心,只要云枝说上一句“我不愿意嫁”,他就可以冒着天下骂名,当一个不忠不义之人。 云枝启唇:“齐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般好。” 齐秀成握紧了掌心。 他在犹豫。 他突然想到,如果再不把心里话说出来,想做的事情做出来,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他不再纠结,伸出了手,抓住了面前美人纤细的手腕。 握住以后,齐秀成心头一颤。 和他想象的一样。 云枝的手,光滑细腻,绵软轻柔。 他很轻松地就可以握住,而且不敢收紧,唯恐稍微用力,就会在云枝白皙光洁的肌肤上,留下一点点痕迹。 “我——” 齐秀成高估了自己的勇气。 话到嘴边,他还是说不出来。 他将脸颊凑近,把云枝的手按在他的左脸。 他手指一挑,轻拉着云枝的指,去抚摸面上的红纹。 “你碰我的感觉,很舒服,我很喜欢。” “可是我不仅仅喜欢这种感觉,还喜欢给我这感觉的你。” 这话虽不直接,但也没有委婉到云枝听不懂的程度。 这已经是齐秀成能说出的最直白的心里话了。 云枝的瞳孔睁圆。 她的手本是舒展开的,宛如木偶一般,任凭齐秀成拉拽、扯动。 此刻,手掌不再由齐秀成掌控,而由云枝自己控制。 两人一个是英武的男子,一个是娇弱的女子,本该是齐秀成的力气更大,更蛮横。 但事实与之相反。 由齐秀成来握住云枝的手时,他的动作极尽轻柔,仿佛丝线拉扯木偶。 而由云枝掌控时,她的力道反而更大一些。 透着粉嫩的指尖重重地按在齐秀成脸上,压出一个个指印。 是痛的。 但除了痛以外,齐秀成竟觉得胸中一片畅快。 但痛意只持续了短暂时间,云枝就收回了手。 齐秀成的眼中满是迷茫。 他很是怅然若失。 为什么不能更久一些。 他不怕痛。如果是云枝的话,他甚至可以忍受更大的疼痛。 齐秀成嘴唇微动,最终没有把这些话说出。 因为,实在是太羞耻了。 齐秀成可以想象到,如果他真的把这些话说出来,自己的脸颊将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炙热,会把他整个人烧化了的。 云枝接下来的话,宛如一盆冷水,浇的齐秀成瞬间清醒。 “不。齐大哥,谢谢你的好意。我要嫁给桑元义。” 齐秀成不敢相信。 他知道,云枝根本不喜欢桑元义。 即使她不能嫁给左凤梧,选择嫁给莫聪的可能性,都比当桑元义夫人的可能要大。 起码她喜欢莫聪。 但她和桑元义之间,只有雁回屿相见、相互陪伴来到晋王城的情分。除之以外,再无其他。 齐秀成不理解。 云枝轻拢起碎发,挽到耳后。 “齐大哥,我不喜欢桑元义,可我得嫁给他,因为这是表哥想要的。只要我当上桑元义的夫人,才能确保晋王会全心全意帮助表哥复国。” 竟是这个原因! 怒火充斥着齐秀成的胸口,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丝毫没有站在左凤梧谋臣的角度思考,而仅仅以一个云枝的爱慕者,对左凤梧极尽谴责。 “他要复国,那是他的事情,为何要你牺牲一辈子的幸福!” 齐秀成向来是冷静的,包括士兵误会他是白面大盗时,他都能沉着应对,如今却分外激动。 而本应该更激动的云枝,却表现出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齐大哥,你不懂。复国是表哥最大的抱负,我要帮他。而且,我嫁给桑元义,怎么就不幸福了呢。” 先是做公子夫人,以后还会当新的晋王后。这样的日子不算幸福,恐怕世间其他的姻缘都难称得上幸福了。 齐秀成凝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幸福,那你为什么会哭?” 她泛红的眼尾、鼻头,都在表明她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过。 如果云枝真的像她嘴上说的一样,觉得这是一件好亲事,应该笑容满面,而不是暗自垂泪。 云枝红唇微张,偏过头去。 “齐大哥,你莫要问。嫁给桑元义,既是表哥的决定,我也是同意的。你知道的,如果我不同意,表哥不会逼迫我嫁人的。” 表哥说过,他的心里只放着两件事,一是复兴随国,二是照顾表妹。 如果云枝宁死不愿,左凤梧不是那等要靠卖表妹来获取帮助的小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73节 但左凤梧提了以后,云枝当场掩面离开,事后却托人传话给他。 “任凭表哥做主。” “表哥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 闻言,齐秀成知她一颗芳心,尽数放在左凤梧身上。即使是嫁人这等终身大事,她也情愿拿来给左凤梧当作复国的筹码。 齐秀成心中升起无尽的怅然,不禁想到:左凤梧能得云枝真心以待,却不知珍惜,当真令人恨极,妒极。 若是当初随国亡国,他先左凤梧一步,把云枝从起火的王宫中救出,同左凤梧擦肩而过。住在雁回屿的也不是左凤梧,而是他。那如今云枝的全部心思,不就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定然不会如左凤梧一般,让云枝真心错付。 但一切不过是他妄想罢了。 齐秀成垂下眼睑,听到云枝唤他。 “齐大哥,我有一句话,要托你转告表哥。” 齐秀成听罢,紧皱的眉头竟有所舒展。 他离了云枝房间,立刻前去左凤梧房中,把云枝的话一一告诉。 “公子,云枝为了你,甘心嫁给桑元义。不过,她以后都不会同你见面。你莫要怪她心恨,这么多年,她对你的情意如何,你不必旁人说,想来一清二楚。可你还是选择把她让给了桑元义。” “我钦佩你的智谋,和你时刻都能保持理智。不过,你太过理智,会让我觉得你过于无情。云枝要你知晓,她不愿意见你,是怕看到你,就会再难过一次。你莫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尤其是桑元义接亲那日。若是你来了,她心中难过,恐会失态,到时候让晋王、桑元义见了不快,误了你的复国大业,她便会自责了。” 其中言语,有的是云枝所说,有的是齐秀成稍加润色。 云枝自然是温声软语,不愿说出口的话伤着左凤梧分毫。不过,齐秀成却没有顾忌。 他巴不得言语能化作利刃,把左凤梧划伤,让他饱受疼痛之苦,好让云枝受的委屈能够缓解一二。 他能被选为天下第一贤士,嘴上功夫当然不差,懂得如何用寥寥数语去扎伤一个人的心。 左凤梧听罢,面色如常。 但齐秀成清楚,但凡是血肉之躯,听到这番话都会难受。 左凤梧不会是例外。 他没有表情,不过是喜怒不形于色,但心里不知是何等难受。 如今模样,不过是强撑罢了。 传完话,齐秀成转身离开。 左凤梧身形一晃,抓住桌角,才免于摔倒。 分明是他亲自做出的决定,云枝虽然不愿,但为了他的复国大业情愿委屈自己。 她会顺利出嫁的,嫁给桑元义,做日后的晋王后,为随国复兴尽心尽力。 左凤梧应当高兴。 但他觉得胸口发堵,喉咙有一股腥甜味。 他事事为了复国考虑,不顾及自己,也不为表妹着想。 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为什么他会觉得喘不过气? 聪明如左凤梧,此刻也想不明白。 他坐下,猛吸了几口气。 心绪刚恢复稳定,他一想到云枝所说的话,不就是“死生不复相见”? 如溺水之人感受到的窒息感又重新涌上心头。 他吐息急促,声音中带着颤抖。 “表妹、表妹……” 他相伴多年的表妹啊,他早就把她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她就是靠近他心口的那一根骨头,同他融为一体,是他能够呼吸、心脏跳动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她对他一直是依赖的,甚至到了过分的程度。 她想要时时刻刻能和他见面,与他同床共枕,哪怕两人早就不是刚离开随王宫的年纪,不需要在逃离火海后,为了安抚对方而相拥在一起,以告诉彼此,他们安全了,没有熊熊大火,也没有敌军的追杀。 这样黏他的表妹,却要和他永不相见。 左凤梧不以为她绝情。 因为他知道,表妹生了一副清冷面容,对待外人是冷淡的,可对他从来是万分依赖。 她的绝情,是因为他无情在先。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左凤梧合上了眼睑。 天色尚早,他却想要安寝,仿佛闭上了眼睛,陷入梦中,就不会想到现实中难过的情绪。 第321章 复国表哥(完)…… 在阵阵心痛中,左凤梧的意识陷入混沌。 他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左凤梧手心微紧,握了握掌下的物件,感受到一片冰冷。 他的手指微动,沿着那片冰冷缓缓摩挲。 是君王所坐的椅子。 通体为黄金,两侧扶手雕刻有蟠龙。 随国尚未覆灭时,他曾坐过类似的椅子。 不过,随着熊熊大火,将富丽堂皇的随王宫烧成灰烬,那张龙椅也随之化为乌有。 四周逐渐变得开阔明亮。 左凤梧看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坐在随王宫中,端坐龙椅上,堂下有朝臣叩拜。 他们如流水般涌来,又如潮水一般退去。 殿内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左凤梧望着空无一人的台下,忽地感到无尽落寞。 他扬声唤人,将能想到的谋臣都叫了一个遍。 邝门客走了出来,朝他行礼。 左凤梧握紧扶手,掌心抓去蟠龙的头,几乎要把它捏碎。他的声音中带着颤意:“表妹在哪里?” 原来,复国成功以后,他会感到莫大的欢喜,但随后就是空虚和无措。 还好,他还有表妹。 只要能同表妹说说话,他一定会驱散孤独,恢复如常。 邝门客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 “大王,你忘了。表小姐已经嫁给桑元义,现在成了晋王后。你若想见她,得先给晋王递书信,等他同意了,才能把表小姐接过来小住几日。不过,晋王很宠爱表小姐,半刻都离不开她。所以,大王一封书信送过去,应该会把他们两个人都召来。” 左凤梧的身心一片冰冷。 是啊,为了复国,他舍弃了表妹。如今表妹已经是晋王后了,不是他随时想见就能见到的。 左凤梧常听闻父王念叨“孤家寡人”,此刻才明白是何意思。 邝门客不知道何时离开了,整个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屋漆黑。 …… 左凤梧猛然睁开眼睛。 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嘴唇咬破,沁出血来。 左凤梧胸膛起伏不定,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心还是胡乱跳个不停。 云枝说不见左凤梧,就不见他。 左凤梧来寻过她几回,说是有话要说,云枝隔着房门道:“我不能见表哥。如果见了你的面,我就后悔应下亲事,那可怎么办才好……表哥若有话要说,就在门外说罢,我能听得见。” 左凤梧的声音素来是好听的,如同碎玉落入银盘,清冷悦耳。他不知是生病了,还是这几日说话太多,声音竟有沙哑感。 “表妹,你真的情愿?” 他站在门外,烛火把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映照在窗纸上。 云枝走近房门,她的身影也缓缓倒映在窗户上。 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云枝未曾言语,先是叹息一声。 左凤梧的心猛然提起。 经过夜里一场梦境,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表妹的情意深厚到出乎他的意料。 可复国二字,已经宛如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袋里。 表妹和复国,他必须做出取舍。 他想从云枝口中听到“不愿意”,那样,他就能为自己找到一个借口。 看啊,我的表妹不乐意嫁给旁人,我怎能为了一己之私,强迫她嫁人。 他就可以轻易地说服自己,取消亲事,放弃在晋国做的一切努力,另外想其他复国的法子。 但叹息之后,云枝却轻声道:“愿意的。” “为了表哥,我是愿意的。” 她这番话,宛如带刺的小锤,敲打在左凤梧的心口。 动作轻柔,却划的他心口满是伤痕。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74节 他做不出决定,期待从她口中听到不愿意,好迫使自己下定决心断绝亲事。 但上天识破了他的心思,不愿让他如愿,便让云枝回答了愿意。 他此刻非得依靠自己做出决定。 左凤梧没有继续说话,门外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云枝道:“表哥,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这场对话无疾而终。 这之后,桑元义派人下定、筹备亲事,客栈中一片忙碌的热闹景象,左凤梧越发寻不到机会和云枝说话了。 时间一晃而过,竟已经到了桑元义迎亲的日子。 桑元义是晋王最疼爱的儿子,按道理他的亲事应当慎之又慎。 晋王知道桑元义心仪云枝,愿意设计为他求娶,却不想云枝做正夫人。 一个亡国宗女,怎堪为以后的晋王后? 但桑元义直言如果云枝不为正夫人,他便不娶,以后也不会再娶她人。 “父王看不上云枝的身份,我索性不娶妻了,看父王把我妻子的位置留给谁?” 晋王气极,但看他神色认真,是真的这般想,不是有意威胁他。如果他不答应,桑元义真的能做出此生不娶妻的事情来。到那时候,晋王留下一个新晋王后的位置,又有何用。 他只好妥协,允了桑元义迎娶云枝做正夫人。 亲事该慢慢谋划,不宜操之过急。 但桑元义等不及。 他这几日右眼皮一直在跳,问了神巫,告诉他道“在意之事恐会生变”。 桑元义目前最在意的就是他和云枝的亲事。那么会生出变故的,一定是他的亲事。为免夜长梦多,桑元义准备迅速操办。 等到他把云枝迎入晋王宫,一切定下,再不会生出任何变故了。 晋王觉得他简直在胡闹。 他斥道:“你非要立云枝为正夫人,我允了你。这会儿你又火急火燎地办亲事,让外人看见了,不认为你们是两情相悦,会怀疑你是强取豪夺,所以才这般急切!” 桑元义充耳不闻。 他甚至觉得晋王生气毫无理由。 在他看来,别人的议论有几分道理。 他有自知之明:云枝和左凤梧才是两情相悦,和他,是他使了手段强得来的。 既是强得,可不是就要匆匆忙忙,害怕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吗。 迎接这日,客栈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氛围。 齐秀成知道了云枝心意已决,再没问过她要不要悔亲一事。 不过,这日他早早来到她的房中,一脸严肃地叮嘱:“如果你想逃婚,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是在拜堂成亲的最后一刻,只要你开口唤我的名字,说上一句你不愿意,我立刻就能带你离开。” 他可以不做谋臣,不名扬天下,情愿隐姓埋名,带着云枝离开晋王城。 云枝谢过他的好意。 见云枝没有改变心思,齐秀成眼中闪过浓浓失望。 亲事办的匆忙,来不及接深深浅浅前来,桑元义的安排是寻王城中有名的梳妆人为云枝上妆梳发,莫聪却主动揽过了梳发的活计。 选拔贤士时,他和莫老虽没有赢得天下第一贤士之名,但也名扬四海,不少王侯邀他二位去做谋臣,但尽数被拒绝。 莫聪自有一番道理。 道家讲究不受约束,他自然不会只为哪位大王办差。不过,若是哪个大王遇到了难题,前来询问他的意见,他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相应的,答谢必不能少。 这等投机取巧的法子,也只能莫聪和莫老来用。 他二人各有一张巧嘴,既能拒了邀约,又不致使诸侯生气。 莫聪手握云枝的一头秀发,用上等的桃木梳轻轻理顺,再挽成发髻。 乌黑发丝在他的手中穿梭、交织,形成漂亮的发髻,坠在脑袋后面。 云枝惊讶于他的巧手,询问他之前可曾学过挽发。 莫聪一脸得意:“没有,这是我头一次替人挽头发。我看过梳妆人弄过一次,记在心中,就原模原样地梳出来了。” 云枝感慨:“你若是不做偷盗之事,做一个男梳妆人,也能养活你和莫老。” 莫聪脸颊微红。 他停止用药多日,脸颊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丝毫看不出半点病弱的黄色,俨然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他巧舌如簧,鬼点子多,又能多方面讨好,如今在诸侯之中混的如鱼得水,得了不少银钱,早就吃喝不愁。如今,他才知道自己过去做出了多少荒唐事。 他对过去的小偷小摸行径感到难为情。 相比左凤梧、桑元义、齐秀成,抛去出身不提,毕竟投胎是天注定,非人力可以改变,他过去的种种经历,可以算得上污点。 他不想在云枝面前,低那些人一等。 云枝见他不喜,便不提了。 莫聪将下颌抵在云枝肩头,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云枝,逃婚吧,我带着你一起跑掉。” 云枝轻轻侧身,让他的身子前倾,险些摔倒。 “不行,不能逃。” “我觉得你嫁给桑元义,不会快活的。” 云枝轻抬眼睑:“为什么?” 莫聪仔细地想了想,竟说不出一二三四来。 “就……直觉罢了。” 公子夫人,日后的晋王后,享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为何人人都会认为她不快活。 莫聪又将头凑到她的另外一边,直视她的双眸:“可能是因为,你喜欢左凤梧,嫁给他你才会开心。” 莫聪当然想要云枝嫁给自己,可期待是一方面,他清楚地知道,女子嫁给心悦之人才会快活的。 所以,尽管他不愿意承认,还是把事实说出了口。 云枝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道:“发髻梳好了,你帮我戴上盖头吧。” 莫聪应了声好,并不老老实实地把盖头给云枝盖上,而是朝着她轻轻一抛,大红色的盖头就轻飘飘地落在云枝身上。 “到吉时了吗?” 桑元义问道,语气中尽是急切。 “还未。” 礼官回道。 这已经是他回答的第三十二次了。 桑元义早就换好衣袍,是喜庆的红色,绣着金色龙纹,甚是威武。 他今日也要打扮,敷粉涂口脂,这对他来说很不自在。但礼官说,成亲都是这样,他若不打扮,落在云枝眼中,就成了他不看重这桩亲事,敷衍了事。 桑元义立刻就止住了抱怨声,任凭不同的脂粉在他的脸上涂抹。 桑桑说他今日很是英俊。 不过,桑桑心里很是矛盾。 一方面,她为堂哥能够迎娶到美人姐姐而高兴。美人姐姐成了她的堂嫂,以后就能经常见面了。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堂哥娶妻的法子太不君子,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小人。 桑元义看出她的满腹纠结。 他早就说服了自己,不愿意再从桑桑口中听到他有多卑劣的话,便道:“你一句话也不要说。否则,我就要请你离开婚宴。” 他不允许任何可能会有的变故,扰了他和云枝的亲事。 桑桑看他一脸严肃,知道自己今天再乱说话,堂哥肯定不会像之前一样包容。 她便听话地没有多言语。 礼官恭敬道:“吉时已到,公子可以出门迎亲了!” 桑元义立刻动身。 一路上畅通无阻,桑元义骑着骏马顺畅通行,连一颗碍事的小石头都没碰到过。 一切如此顺利,桑元义心里却生出莫名的恐慌。 桑桑骑着白马跟在他的身后,见他浓眉紧锁,不禁嘟哝:“不顺利不高兴,顺利也不高兴,你究竟要怎样啊。” 礼官赶到骏马前,一脸惶恐。 “公子,不好了,云枝姑娘被人劫了去——” 桑元义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出乎意料的,他很平静。 “是谁?齐秀成还是莫聪。” 礼官诧异于他的冷静,摇头道:“都不是。” “是左凤梧。” …… 左凤梧看到云枝身穿华服,缓缓从楼上走下的瞬间,就知道他不需要任何理由都要留下云枝。 表妹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她只能嫁给他。 倘若表妹嫁给别人,就是从他心口挖掉一块肉去。 没了这块肉,他岂能存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75节 左凤梧走上前去,拂开了莫聪的手,他握住云枝的手腕。 即使看不到来人,低头只能看见一双白底黑缎面的靴子,云枝也能认出面前之人是表哥。 她轻声道:“表哥,我告诉过你的,成亲这日,你不要来。” 左凤梧将她的手抓得越发紧了。 “表妹,你嫁给桑元义,是为了我,对不对?” 云枝轻轻颔首。 “我如今要你别嫁给他。” 左凤梧伸手一扯,将碍事的盖头扔到一旁。 云枝眼中尽是诧异,注视着左凤梧的双眸。 “表哥,可是复国大业……” “你不嫁给桑元义,我照样能够复国,不过迟了一些罢了。表妹,我仔细想过了,用提前十年、二十年复国,代价是失去你,让你做旁人的妻子,我不能接受。” 云枝眼睫轻颤。 “为什么?” 她要左凤梧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原因。 左凤梧直言:“复国是我的执念,却是母后强加给我的。但你,却是我主动想要照顾。表妹,我离不开你。早就在很早之前,我就把你当作我身体的一部分,离了你,即使随国复兴,我也不过行尸走肉而已。” 云枝的眼眸因为震惊而睁的圆润。 她猜到左凤梧会出现,因为表哥已经向她袒露过心思。 她知道,表哥对她有情,所以今日他必定会来。 但云枝没想到,自己在左凤梧的心中,竟比复国大业还要高上一等。 她以为,表哥会说,她和复国大业同等重要,缺一不可。 左凤梧所言,让她心头一震。 见她不言语,左凤梧的手掌轻微发颤。 他竟有些担心,害怕表妹不愿跟他离开。 “表妹,你可愿意取消这桩亲事?” 云枝抬起眼睑,轻柔一笑。 “表哥,我早就说过,亲事任凭表哥安排。” 表哥要她嫁,她就嫁。 表哥让她取消,她就取消。 她完全不管自己这般做,会让桑元义丢了多大面子,晋王会有何等的雷霆之怒。 云枝心里只有自己和表哥,旁的人如何,她不在乎。 左凤梧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角挂上淡淡笑容。 他拉着云枝要离开。 云枝却道:“表哥,等我先换一身衣裳,再随你走。” 左凤梧以为不用那么麻烦,况且,云枝今日装扮分外美丽,即使不嫁桑元义,也不至于立刻换掉。 云枝轻声道:“我想下次嫁给表哥的时候,再穿嫁衣,今日就不穿了。” 一句话让左凤梧瞬间改变了心思。 “好,你去换吧。” 莫聪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和齐秀成费尽唇舌,许下多少好处,云枝都不答应逃婚。而左凤梧简单几句话,就让云枝改了心思。 这就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情分吗? 可真让人嫉妒。 云枝回到房中,没有立刻脱下身上华服。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收进柜子里。 今日,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左凤梧当真狠心选了复国大业,放弃了她,那她也不会嫁给桑元义。她要拿着这把匕首,以桑元义的性命要挟让晋王倾全国之力帮助表哥。 至于表哥复国以后,是否会前来救她。 云枝丝毫不怀疑。 不过,表哥已经来了。 他做出的选择远远超过云枝的期待。 她心满意足,用不上这把匕首了。 左凤梧要带云枝另投他国。 但云枝提议,不如先向晋王辞行。万一峰回路转,晋王宽宏大量,不责怪他们,反而出兵相助呢。 左凤梧觉得表妹真是单纯天真。 晋王被驳了如此大的面子,不派人追杀他们,已经是仁慈,怎么可能发兵支持。 但在云枝的坚持下,他决定纵容她一次。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晋王想要当场抓住他们惩戒,应该如何逃脱。 确保万无一失,将所有的可能推算出来,左凤梧才带着云枝去见晋王。 桑桑和桑元义也在。 桑桑震惊于云枝的胆大。 她拼命给云枝使眼色。 ——美人姐姐,我堂哥都快气疯了,你怎么还敢出现?竟然还是和左凤梧手牵手。天啊,堂哥一定会想把左凤梧碎尸万段的。 云枝盈盈行礼:“请晋王、桑大哥助我表哥复兴随国。” 桑元义没言语。 晋王冷笑一声:“凭什么?” 云枝看向桑元义:“桑大哥,我求你。” 她口中说着求,身子却笔直站着,没有半分想要弯下去的意思。 饶是如此,左凤梧也觉得委屈了云枝。 他拉着云枝:“我不用帮忙,表妹,我们走——” 桑元义忽然开口:“云枝,你求我?” “是。” “你就这般求我?” “对。” 云枝望向他,发现他的眼睛气的发红。 桑元义将牙齿咬的嘎吱作响,说出口的话却是:“好,我答应你。” 即使这在旁人看来,不算是请求,但是云枝第一次求他。 桑元义怨恨自己,明明刚被丢弃,一看到云枝,心就止不住地软了下去。 左凤梧揽紧云枝。 他对桑元义生出了极强的警惕。 桑元义能对云枝宽容至此,难保有一天,云枝会被他感动,让他有可趁之机。 晋王见状,也任凭桑元义折腾去了。 连儿子自己都不在乎亲事被毁,他又何必计较。 而且,桑元义和云枝的亲事本来就不是光明正大得来的,是耍了心机,如今失去,也在情理之中。 有晋国的全力相助,门客们说服了其他诸侯国派兵,且左凤梧的名声在外,很快一只队伍就兵临城下,击破了魏国王城。 只不过两年之间,当初灭了随国的魏国亡国,随国得以复兴,且王土臣民比起当初更盛。 左凤梧一袭玄色织金衣裳,携着同色衣裙的云枝,缓步走上大殿。 他命人做了两把椅子,皆是黄金打造,两侧扶手用蟠龙环绕。 和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他不再和梦境里的一样孤独无助。 他的掌心握着云枝绵软的柔荑。 两人齐齐转身,看朝臣叩拜。 “参见大王,参见王后。” 朝臣们开始一一禀告要事。 左凤梧一边思索,一边分神去听云枝的低语。 “表哥,椅子有些硬邦邦的。” “无妨,待会儿命人绣个软垫放上,就不会硬了。” “表哥,我一定要天天陪着你吗,要不然——” 云枝红唇微张,试图和左凤梧打商量。 趁着众人低头不察,左凤梧在她掌心落下一吻。 “不行,一定要来。” 他离不开她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76节 第322章 我父母是大王王后篇…… 今日是小公子左武在蒙学的最后一场考试。 待过了今日,他就再不必来蒙学,而是能同哥哥一起去上国学了。 天知道他有多期待。 左武早就受够了蒙学里各种乳臭未干的小儿。每日堂上,听到他们向先生问出愚蠢的问题,他都忍不住皱鼻子。 他朝母后抱怨。 言语犀利,全然不像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 他的母后是天下最美的美人,拥有世上最温暖的怀抱。 左武喜欢母后,很喜欢。 所以,他把在蒙学的种种经历都告诉云枝,期待母后同他一起骂他们。 云枝不解:“武儿讨厌他们什么呢。” 左武在云枝怀里扭动着身子,时不时地变换姿势,以让自己享受到最舒服的感觉。 他振振有词:“他们傻乎乎的,还一身怪味。” 云枝惊讶。 和左武一起进蒙学的,皆是各位大臣的孩子,都有婢子照顾,每日会沐浴,应当不会发臭。 左武摇头:“母后,不是臭味啦,是奶味。哼,一闻就知道是小孩子,讨厌死了。” 云枝埋进他的脖颈里,深吸一口。 她看左武皱眉挤眼睛,一副十分嫌弃的模样,忍了忍,没有说出口。 其实左武身上的奶味也很重。 凡是小孩子,身上总会自带一股奶味。 云枝不觉得难闻。与之相反,她感觉这味道挺好闻。 左武还有一个哥哥左文,已经九岁,进了国学已经三年。他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左慧,堪堪四岁,还未进蒙学。 但无论是左文还是左慧,身上的奶味都没有左武重。 云枝猜想,这大概是因为左武爱喝牛乳的缘故。 他每日喝掉的牛乳,足有一大壶之多。 左武排行第二。在寻常家庭里,他应当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个。可左武爱折腾,哥哥妹妹都比他安静懂事,不让人操心,云枝和左凤梧的大部分注意力就放在了他身上。 考试之前,云枝亲自下厨,给左武煮了一碗面,碗边摆了两条碧绿青菜、一只黄澄澄的鸡蛋。 这等亲自动手做饭、还特意摆成好看模样的待遇,可是连左凤梧都没有过的。 左武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果真是母后最爱的人。 在左凤梧冷冰冰目光注视下,他吃完了面。 如今坐在蒙学中,他脖颈扬的高高的,认定自己定能拿到高分,让母后为他骄傲,也让父王知道,母后为他做面是值得的。 先生将试题发下。 左武定睛一看,原是让他们写一篇文,题目已定,为我的家人。 左武身处的蒙学,所教导的孩童都是六岁以下的。他已经从先生那里学会了千字文,和做简单的文章。 先生对还不到他腰高的孩童们说道。 “按照惯例,等成绩出来以后,蒙学会将各位公子的父亲母亲请来。到时,除了庆祝你们即将进入国学,还会选一篇优秀的文章,当众念出,以示奖励。” 左武备受鼓舞。 他一定要被选中,让母后为自己骄傲。 他咬着毛笔,盯着雪白纸张。 他抬起毛笔,写下第一句话。 “大家都有父亲母亲,不过,都没有我的厉害。因为我父亲是随国大王,母亲是随国王后。” 他丝毫不知道收敛,在纸上肆无忌惮地炫耀自己的父母。 “大家都说父王很凶,训人的时候能吓死人。可我不觉得。父王确实冷冰冰的,不过每次我犯了错,只要赶紧跑到母后身后,说父王要打死我了,母后立刻就会为我说情,父王就不打我了,还会哄生气的母后。嘿嘿,那些说父王凶的人,都该学一学我的法子,求父王饶命有什么用,应该求母后才对!” “先生给我讲过许多故事,有书上的,民间传闻的,他最常提到的就是英雄。我父王是大英雄。听母后说,随国在爷爷手里就没了,是父王历经千辛万苦,才得以兴复。能够把一个没有了的东西重新建起来,父王真的很厉害。” “可他再厉害,也怕母后生气。所以,母后是最厉害的,是英雄中的英雄。” “悄悄告诉先生,我还见过父王哭过呢。这可不是我撒谎,是亲眼看到的。” 那天,齐秀成和莫聪来找云枝。 左武喜欢两位伯伯。 他觉得齐伯伯脸上的红纹特别威武,想给自己也弄一个,惹得齐秀成哭笑不得。 莫伯伯很是有趣,他和母后都喜欢听莫伯伯讲故事。 不过,莫伯伯总喜欢逗他,让他喊一句爹来听。 左武当然不肯喊。 但莫聪手里的好东西太多了。 他亮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乖武儿,喊一声爹,这些都归你了。连文儿和慧儿,我都没给他们留,只给你一个人。” 左武心动了,但仍旧不肯张开口。 “武儿,你放心,我肯定不告诉你父王。” 得了他的保证,左武才勉为其难地喊道:“莫爹爹。” “欸。” 莫聪应的声音响极了。 左武抱着一堆好东西,满脸都是笑。 他回头,看见左凤梧铁青的脸。 莫聪忙不迭地走了。 他暗道:这可不是他主动说出去的,是左凤梧自己听到的,左武挨打了可怨不得他。 左武丢下手中东西,要去找云枝,却被左凤梧拎着后颈提起来了。 是夜,他挨了一顿暴打,屁股疼了好几天,每天都要趴着才能睡觉。 从此以后,莫聪在左武眼中,就从“有趣的莫伯伯”变成了“阴险的莫伯伯”。 这会儿见他来了,左武也不进去,就撅着屁股,扒着门缝往里面看。 他竖起耳朵,听到断断续续的话。 “云枝,嫁给左凤梧……后悔吗?” “后悔。” …… “若是能再……一次,就好了。” “你若想,我明日就让你如愿。” 左武听的不连续,脑袋里自动组合这些话,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母后后悔嫁给父王了。两位伯伯要带母后走,明日就动身。 左武慌慌张张去找左凤梧。 “父王,母后不要我,也不要你和哥哥妹妹了。” 他哽咽着,把来龙去脉说出。 左凤梧让他不要多想。 他去寻云枝。 左武偷偷跟着去。 他照旧是一副偷听姿态,将耳朵贴在门上。 门被他推开了一条缝,他正好看见了高高在上的父王,眼角竟然落下一滴泪水。 左武大吃一惊,身子朝前扑去,将门一把撞开。 云枝把他抱了起来。 “是你告诉表哥,我要逃跑?” 左武并不承认。 笑话,他承认了,不就成了告状的小人了。 云枝掐掐他的脸蛋。 “下次再偷听,把话听囫囵了再去通风报信。你听得完全不对啊。” 莫聪问了她后悔了吗。 云枝回答没有。 莫聪说自己可是后悔了,当初该再努力一些。毕竟云枝很喜欢和他相处,说不定再加把力气,他就能挤下左凤梧,做云枝的丈夫了。 齐秀成说起雁回屿的白鱼长得好,要给云枝送来几条。 云枝直呼太好了。 齐秀成又道,明日就能送来。 本是一段很正常的对话,不知为何落在了左武耳朵里,就成了她后悔和左凤梧成亲,还要明日逃跑的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77节 左凤梧来到云枝面前,话刚说两句,竟落下泪来。 他很快恢复如常,甚至后悔自己在云枝面前表现出了脆弱一面。 云枝却分外惊喜。 都说美人哭泣是梨花带雨,可表哥落泪,比起美人垂泪更惹人怜惜。 但这般景象是百年一见,以后不会再有。 左凤梧脸色发沉。 他被自己亲儿子捉弄了,还在表妹面前哭了,真是丢人。 他抓起左武,要狠揍一顿。 云枝不让。 左武虽然引出一场误会来,但多亏了他,自己才能见到表哥另外一面。 为了这难得一面,云枝也得保护儿子周全。 左武很想把左凤梧落泪的前因后果写清楚,可惜他识字还不够多,只能无奈放弃。 他写到云枝。 “母后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先生也这样认为吧。” “凡是见过我母后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比如齐伯伯、莫伯伯,还有晋国的大王,每个月都会给母后送东西。送来的点心,都被我吃掉了。晋王要我母后回信,问她喜欢哪一种口味的点心,我替母后写了回信。” “我告诉他,晋王伯伯,我是左武。点心母后没吃,都是我吃的。你以后多送桃子味的点心,我喜欢吃。别送蒸酥果馅饼了,我不爱吃。” “晋王伯伯没回我的信。不过,他下个月又送了一大堆东西来,里面有一大匣子点心。我高兴地打开一看,发现都是蒸酥果馅饼。” “先生,我怀疑晋王伯伯可能眼睛有问题,不然怎么我不让送蒸酥果馅饼,他还送呢。” 提及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左武放下毛笔,满脸愁容。 先生走到他的身边,看他已经写了满满几大张纸,字迹潇洒,微微点头。 看到左武拧眉,他以为是写不下去了,便开导道:“已经足够了,若是不想写,就可以交了。” 以左武的年纪,能够写这么多,已经让他很是惊喜了。 左武按住纸,生怕先生抢走了。 “不,我还没写完。” 他拿起毛笔,继续写着。 他的哥哥左文,是随国的大公子,如今只有九岁,还未长开,但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必定会是举世无双的美男子。 左武从不在意自己的相貌。 他想,他是父王和母后的孩子,两个大美人生出来的,还能是一个丑八怪吗。 他生得白嫩,五官俊秀,很讨人喜欢,只是没有哥哥一般令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的惊艳容貌。 在旁人眼中,大公子冷若冰霜,小小年纪就有了储君风姿。可只有左武知道,哥哥有时候眼神微冷,不是在凝神思索,而是在发呆。 这是有一次他们三兄妹给云枝庆祝生辰,聚在一起谈论要送什么东西好时,左武发现的。 他和左慧,两个人都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奶娃娃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左慧爱吃,像个粉团子似的格外圆润。 她想做上一大桌好吃的,再备上一桌子点心,让云枝吃个痛快。 左武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是你想吃吧。” 左慧当然不承认。 两人就吵起来了。 左武跑到左文面前,询问哥哥的意见,想要哥哥为他撑腰。 左文微拧着眉头,一脸沉思。 左武连喊了几声,他都没有反应,气的左武大叫一声。 尖锐的喊声很快就让左文回过神来,乌黑的眼眸中聚起光芒。 左武看的分明。 刚才,哥哥是在发呆。 原来他露出那副思考的表情,眼睛里没有光芒时,是在发呆啊。 这可是惊天大秘密。 左武把秘密写进了文章里。 “我的哥哥左文,随国大公子,当他一脸严肃地看着你的时候,可能不是在思考怎么处置你,很可能是在发呆。” 提及妹妹,左武白嫩的脸蛋皱成一团。 左凤梧已经向自己的母后兑现了复国的承诺,他教导自己的孩子时,便说道:“要保随国安稳。能力不足,求稳就好。若有多余的心力,可试一试统一全国。” 左武听了进去。 他想,父王复兴随国,能被史官写进书册中,大加赞扬。如果他能一统诸侯国,使天下归一,岂不是功劳更大。 左武兴致勃勃,决定拉哥哥和妹妹一起参与他的宏图伟业。 左文轻哼一声:“你知道一统诸侯国要做什么,先征兵还是先屯粮?如果其他列国联盟,先过来打我们,该如何应对?我们最先打的,是哪一个国家,是最小的楚国,还是地位同我随国相当的晋国?” 左武不过一时脑袋发热,哪里想过这些细节。 他被问的哑口无言,不埋怨自己没有定好计划就贸然来找哥哥,而是怪哥哥太胆小。 “哼,哥哥怕这怕那,我看错你了,我去找慧儿去。以后统一四海,得来的功劳都是我和慧儿的,没你的份儿!” 他朝着左文扮鬼脸,扭头跑了。 左文无奈摇头,继续读合纵连横之术。 左武找到左慧,说起父王的嘱咐。 “父王说了,我们年纪小,但要有野心。” 想到左慧当时的回答,左武气的把毛笔握的咔嚓作响。 左凤梧说话时,左慧根本没有仔细听,因为她在想晚膳要吃什么。 所以,她一脸天真地问道:“哥哥,野心是什么心?我只吃过鸡心,鸭心,没尝过这个。” 左武气的胸口发闷。 他写下:“我的妹妹左慧,随国尊贵无比的小公主,外表看起来漂亮又高贵,实际是一个只知道吃的大笨蛋。” “看来,随国想要统一全国,只能靠我了。” 末了,左武想起了先生教导过的书本上的句子,连忙添了上去。 “谁让我是母后最优秀的孩子呢,以后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写完,左武立刻潇洒地交了上去。 夜里,他躺在床榻,唇角噙着满足的笑。 他想,明日,先生读完他的文章,肯定会惊为天人,把他的文章评为上上等,当着众人的面念出,让父王母后狠狠挣了面子。 左武想的不错,他的文章确实让先生惊讶。 不过,先生可不敢把这篇文章当着众人的面读出来。 他送到了左凤梧的桌案上。 左凤梧邀云枝,和左文左慧兄妹一起来读。 除了云枝,其他几人都气极了,决定要打左武一顿,让他胡乱写东西! 云枝想要救儿子,不过,左文和左慧站在她的两侧,神情可怜。 “文章中把我说成何等样子了,母后再纵容他,我就难过死了。” “母后,不罚二弟,他以后会犯出更大的错。” …… 云枝只好袖手旁观。 左武睡得很香,畅想醒来以后会收到众人的羡慕目光,母后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夸他是她最好的孩子。 他丝毫不知,醒来之后面对的将是满是怒意的一家人。 他的屁股,恐怕是保不住了。 第323章 平行世界之表哥疯…… 左凤梧牵着云枝到了晋王面前,说出要取消婚约。 晋王拧眉不语。 桑元义面沉如水:“左公子,这门亲事固然不是我光明正大得来的。只是你允诺在先,背约在后,你我算是两清了。以后,你莫要再踏足我晋国一步。不然,下一次见了你,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如此好性。” 他会放左凤梧和云枝离开,但这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多的。 要晋国给左凤梧提供帮助,是不可能的。 左凤梧带着云枝离开晋国。 时间匆忙,云枝来不及同莫聪道别。 齐秀成已经是左凤梧的谋臣,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云枝坐在马车中,她抬手掀起帘子,看着左凤梧的背影,忽地唤道:“表哥。” 左凤梧轻扯缰绳,放缓骏马的脚步,想听她要说出口的话。 云枝欲言又止。 左凤梧便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齐秀成,钻进了马车里。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78节 齐秀成向后面望了一眼,神情落寞。 他同时操纵着两匹骏马,丝毫不觉吃力,甚至用一只马鞭,抽在两匹马儿身上,加快了步伐。 云枝蹙起黛眉,忧心忡忡道:“没了晋国帮助,表哥要怎么办?” 左凤梧见她是因为这个而担心,不禁抚向她的鬓发:“无妨。列国众多,除了晋国,还有其他国愿意伸出援手的。” 见他成竹在胸,云枝放下心来。 左凤梧原来的打算,是去他国游历,说服他们为自己复国提供帮助。 但意外突生。 随国是被魏国所灭。当时一把大火把随王宫烧的干干净净,魏王以为随国已经彻底亡国。 可探子来报,说随国公子左凤梧尚在人世,还在晋王举办的天下第一贤士的比拼中声名大噪。 魏王深知,左凤梧一旦有了充足的兵力,第一个灭的就是魏国。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便命人打听了左凤梧的行踪,提前埋伏,进行偷袭。 左凤梧一行人吃了埋伏,虽未有人死去,但有受伤者。 如今寻求他国联盟迫在眉睫。左凤梧的打算是找齐国联盟,不过此地距齐国路程颇远,一路上肯定要受到魏国不断的攻击。为了安全起见,左凤梧决定去离他们最近的赵国。 凭借他的口舌,很快就说服了赵王,愿意出兵帮他复国。 左凤梧领兵前去魏国王城,云枝在家中等候。 她期待听到表哥的捷报。 一开始,左凤梧确实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可忽有一日,罗门客面色惨然地走了过来。 “公子……败了。” 云枝猛地站起身。 她难以置信。 表哥有经天纬地之才,怎么会败。 罗门客道,按照一开始的战势,此战他们必胜。只是,魏国请了外援。 云枝忙问:“是谁?” 罗门客垂首:“是晋国。” 云枝的心忽然一沉。 是桑元义。 他帮了魏国。 他为什么这般做,是为了报复她和表哥吗。 云枝没时间细想,她此刻满心都是:表哥怎么样了。 复国对表哥是天大的事情,此战一败,表哥定会备受打击。 云枝要去找他。 罗门客拦着不让:“表小姐,前方刀剑无眼,万一伤着你了——” 他挡在面前,云枝无法离去。 云枝索性抽出墙上左凤梧留下的佩剑。 佩剑是左凤梧特意为她打造,虽轻薄却锋利,以备她不时之需。 “让开!” 云枝罕见地发了怒气。 剑尖直指脖颈,罗门客只得退让。 云枝奔至殿外,却不知该去往何处。 罗门客追了出来。 他不是为了阻拦云枝,而是看出云枝心意已决,要带她去找左凤梧。 云枝同罗门客到达营帐时,只见一地狼藉,士兵零零散散地待在各处。 她四处张望,寻找左凤梧的身影。 一惊呼声音响起。 “失火了!魏国放火了!” 这是云枝所见到的、魏国放的第二场大火。 第一场火烧毁了随王宫,让她和表哥无家可归。 那这场火呢? 云枝的眼眸一颤。 他们难道要烧死表哥? 不,绝不能! 吃了败战,军心涣散,士兵们看到大火,知道魏国要把他们斩草除根,一时间急着四处逃跑,竟只有几人去救火。 云枝迎着火势最大的地方跑去。 身后,是罗门客拔高声音的呼唤。 “表小姐,危险!别去!” 云枝来不及解释。 罗门客什么都不知道。她已经因为魏国大火失了家,不能再没有表哥。 她有预感,表哥一定就在火势最大的地方。 她停在一处营帐前。 “表哥。” 她开口呼唤,无人回应。 云枝却仍旧要闯进去,却被人一把拉住。 她回头,看到了桑元义。 她力气娇弱,使尽浑身力气也没能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 云枝用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朝着他挥去。 啪的一声,用足了云枝十成十的力气。 桑元义被打的脸颊微偏。 云枝乌黑的眼眸中满是厌恶:“你怨表哥和我取消了婚约,便有意报复,和魏国一前一后夹击,让表哥费尽力气,才保全部分士兵。如今,看到这副景象,你可满意了吧。我要去救表哥,你不要拦我。” 桑元义脸颊是火辣辣的疼痛,但远远比不上他心上的痛。 云枝用厌恶的眼神看他。 她讨厌他! 桑元义想解释。 他并非是存心报复,而是出于对晋国利益最大化的考量。 云枝如果知道,魏国许下了一半土地给他,她或许就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出兵帮忙了。 桑元义无奈摇头,暗道自己太过愚蠢。 云枝怎么可能会原谅他。 左凤梧本是可以赢的。他的谋划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如果没有他从中插手,今日就是左凤梧攻入魏国王城的日子。 桑元义拉住云枝的手,声音放轻:“你别去,里面危险。我去救。” 说罢,他不顾侍卫们的连声呼唤,将整桶水浇在斗篷上,再披在肩头,跑进火海中。 饶是他拼了命跑进去,云枝对他也没有一点感激,只是喊道:“若表哥死了,我就杀掉你,为表哥报仇。” 桑元义唇角带着苦笑。 云枝的那一巴掌,用了十足力气,还只是让他脸颊发红,不至于变肿,可见她的力气有限。 云枝想要杀他,何其难也。 他冲入火海,在一片刺眼火光中看到了左凤梧。 他发丝散乱,坐在地面。 桑元义喊他,他不应声。 桑元义拉他,他也不走。 无奈,桑元义只得打晕了他,才把他带出了火海。 他吸了太多浓烟,止不住地咳嗽,但云枝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只是守在左凤梧身旁,用手绢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灰尘。 云枝带着左凤梧回了赵国。 桑元义跟了来。 赵国听闻自己和左凤梧的军队大败,不是魏国太勇猛,是晋国伸出援助之手,以多胜少。 这会儿桑元义进了赵国,莫非另有所图。 桑元义看出他的担心,说道:“战事到此为止,赵王不必担心。” 赵王不信任道:“这是晋国的意思,还是晋国和魏国共同商量的结果?” 桑元义眼神微冷:“魏国不会不同意。” 晋国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魏国一半土地,而是要让他永远臣服。 云枝守在左凤梧身旁,看着大夫开了药,亲自喂他喝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79节 左凤梧很快醒来了,但却变得意识不清,说话颠三倒四。 云枝花容失色,忙问大夫表哥怎么了。 大夫一脸凝重地号了脉:“公子……恐怕是遭受打击太大,神志不清了。” 云枝眼眸轻颤。 眼前的人还是如过去一般丰神俊朗,眼眸中却没了沉稳,取而代之的是孩童似的纯净。 她知道表哥为何会神志不清。 ——眼看复国大业即将成功,却功败垂成。虽然云枝以为,此事不能怪表哥,以十万人马和晋国五十万人马相对,即使她不懂谋略,也知道表哥能保全一些士兵性命,已经很是难得。但左凤梧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面对兵败局面,想到母后临终前的嘱托,脑袋里不停地回荡着那些话,一时间受不了刺激,自然会疯了。 云枝只用了一夜,就接受了表哥疯了的事实。 她要带着表哥回雁回屿去。 桑元义想要挽留。 “云枝,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表哥的病,要想治好,必须用最好的大夫。雁回屿不会有的,你来晋王宫住下,我保准会命人把他治好。你放心,复国之事,我也会帮他的。魏国已是晋国囊中之物,到时候,我会另寻一处好地方,作为随国的王城……” 云枝冷冷道:“不必。” 她看向左凤梧:“我表哥若是没疯,定会回你一句,贫者不受嗟来之食。我表哥想要复国,何需你来施舍?”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邝门客在战事中失了一只胳膊,他用完好无损的胳膊推开桑元义。 “桑公子,好狗不挡道。” 说罢,他和罗门客带着云枝扬长而去。 重回雁回屿,云枝的心中一片平静。 这里有芦花、白鱼湖,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同过去一样。 她见过了外面世界的繁华热闹,觉得不过如此。 外面也好,雁回屿也罢,她从始至终在乎的都不是身处哪里,而是能不能和表哥相守。 深深浅浅见她和左凤梧回来,大喜。 见到左凤梧的样子,两人对视,都明白了公子在外面定然遭遇了祸事。 她们迎上前去,站在云枝的一左一右。 “姑娘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快去洗澡,换身新衣裳,再用柚子叶去去晦气。” 邝门客和罗门客带着左凤梧上岸。 深深浅浅知道左凤梧疯了,再不是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子,眸中闪过悲伤,但不敢落泪,恐怕会惹得云枝难过。 云枝其实没有他们想的那么难过。 与之相反,她很满意现在的表哥。 他很听话,而且只听她的话。 比如他饿了,罗门客给他点心吃,他会扔掉,冷声说着:“你下毒了,我不吃。” 云枝给他的点心,他都会乖乖地全部吃完。 而且,既然表哥疯了,就不用再在外面忙碌。他不会整天被母后的临终遗言所困扰,可以安稳地睡个好觉,还可以整天陪伴在云枝身边。 云枝做什么,他都会陪着。 她和深深浅浅说话,一转头,看见左凤梧坐在旁边,愣愣地看天。 她问:“表哥,你觉得无聊吗。” 左凤梧摇摇头。 云枝觉得很快活。 现在的左凤梧,云枝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云枝让他亲自己,他就亲,亲鼻子、眼睛,还有她的嘴唇。 亲得她意乱神迷,依偎在他怀里喘气,他也不会因为不合规矩而把她推开。 回到雁回屿的第二个月,云枝和左凤梧成亲了。 云枝知道,复国是左凤梧的梦。 这个梦,恐怕今生无法实现了。不过,云枝愿意帮表哥圆梦。 深深浅浅用巧手编织了藤椅,中间没有扯断藤蔓,所以,这藤椅一年四季,还会开花、枯萎、再次开花。 云枝和左凤梧身上的喜服,是郑媪亲手所做,虽不华丽,但很是精美。 她拉着左凤梧的手,指着两把椅子道:“表哥,坐上那把椅子,你就是随国的大王了。” 左凤梧的黑眸中有了一丝波动。 他反握住云枝的手:“我的王后,是不是表妹?” 云枝柔柔一笑:“当然。” “真好。” 两人坐在藤椅上,听着众人朝拜。 “参见大王,参见王后。” 左凤梧轻轻抬手:“起。” 一瞬间,云枝仿佛看到了表哥恢复正常。 她心中浮现恐慌。 万一表哥清醒了,又要离开雁回屿,为了复国大业而奔波,她该怎么办。 好在,左凤梧的眼神又恢复澄澈。 他仍旧是那个疯表哥,只属于云枝的疯子表哥。 一日,侍卫们在白鱼湖抓到了一人,来禀告云枝。 “王后,有人来寻你。” “是谁?” “他说,他叫齐秀成。” 云枝眸中闪过惊讶。 她以为,齐大哥死在战场了。 她派人找过,没有找到齐秀成的身影。邝门客说,战争就是这样,人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齐秀成如果活着,肯定会回到赵国,他既然没回去,一定是死了。 云枝在雁回屿给他立了衣冠冢。 没想到,齐秀成好端端地活着。 这让云枝很高兴,她忙命人把齐秀成带进来。 当初,齐秀成受了重伤,靠着捡野果、喝溪水,才勉强捡回来一条命。 他伤好以后,立刻回到赵国,得知晋国把魏国变成了自己的附属,赵国也同晋国联盟。 他问起云枝,赵王说她回家去了。 齐秀成知道云枝所说的“家”,一定是雁回屿。 他不知道雁回屿在哪里,就去找桑元义。 桑元义犹豫许久,才把雁回屿所在之地告诉他。 桑元义道:“左凤梧疯了。云枝带着一个疯子,一定备受折磨。你去了雁回屿后,帮我告诉她,只要她愿意,晋王后的位子永远都是她的。” 齐秀成大惊,他无法想象左凤梧疯了的样子。 一路上,他担心云枝的处境。 照顾一个疯子肯定很费心力,云枝会不会很劳累。 但见了云枝,他发现她面色红润。 听闻这些天来,云枝连喘疾都很少犯了,想来日子过得很好。 齐秀成把桑元义的话原样转达。 云枝道:“我同表哥成亲了。晋王后的位子,还是给别人吧。” 她带着齐秀成去看望左凤梧。 左凤梧坐在藤椅上,台阶下面跪着一群侍卫。 他们口中呼着“大王”,所禀告的事情却和国家大事一点边都沾不上。 “大王,今夜王后要用什么点心?” “表妹说想吃桂花糕。” “白鱼长得肥美,要做一条吗?” “两条吧,一条做鱼羹,一条烧着吃。” …… 面前景象格外荒唐,齐秀成却很是羡慕疯了的左凤梧。 他打扮的干净整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关云枝的。 疯了以后,在他的脑袋里,复国大业已成,他就只剩下一件事要做,就是陪伴表妹。 云枝清冷绝色的面容上露出笑意。 她还未开口,左凤梧就发现了她。 “表妹。” 他朝着云枝跑来,脚步迅速,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是以前的左凤梧绝不会做出的举动。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80节 他认不得齐秀成了,拉着云枝咬耳朵。 “表妹说的那本书,我看完了,今晚上,一定会让表妹满意的。” 云枝脸颊微红。 还好,左凤梧声音压的低,齐秀成听不到,不然这些床榻上的事情让别人听了去,肯定会取笑他们的。 “好了,我知道了。” 左凤梧盯着她的脸,忽地在脸颊轻轻一吻。 云枝也不斥他,只是羞的满面通红。 齐秀成心想:桑元义猜的大错特错。 云枝一定也不痛苦。 疯了的左凤梧对云枝不是负担,更像是来自上天的一份特别的礼物。 第324章 某位表哥(1) 妇人身穿大红五彩通袖罗袍,另着软黄裙子,梳着高高发髻儿,一张俏脸上满是怒容。 她身后跟着一个神色严肃的老嬷嬷,并十几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地朝着一处院子走去。 此处是温二娘子温倾城夫君所住的院子。 她到这里来,不是为了看望夫君是否劳累,略表关怀,而是为了捉奸! 温倾城站定脚步。 丫鬟在廊下依着栏杆,口中轻轻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看到温倾城来了,她立刻宛如冷水泼面,下意识就要往屋里走去,告诉少爷一声。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押住她的肩膀,省得她去通风报信。 温倾城厉声问道:“夫君在里面?” “是。” “还有谁同在?” 丫鬟咬着唇瓣,不肯回答。 粗使婆子往她脸上打了两巴掌,她才服了软,含糊道:“还有……表小姐在。” 老嬷嬷飞快地看了温倾城一眼:“我早就说过,那陶云枝不是个安分的,生得妖娆,天生狐媚子模样,定是惯会勾引人的。少夫人不信,非心软把她接来家里住下。这不,惹出这样一桩祸事来。” 温倾城柳眉一竖,咬牙道:“陶云枝!” 老嬷嬷见她动了火气,忙使了眼色,立刻有粗使婆子上前,把门踹开,径直跑了进去,将床榻上的两人捉了正着。 温倾城深吸一口气,确保自己待会儿不会一时冲动,杀了两个贱人,才抬脚走了进去。 即使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景象还是不禁抽气。 ——他的夫君陆云亭,和那贱人陶云枝,也就是她亲自接到府里住下的表妹,正坐在床榻。 云枝身上衣裙完整,没有半分不妥当。可反观陆云亭,身上外袍已去,里衣也解开了扣子,想必是迫不及待地要恩爱一番了。 温倾城气极。 当时她嫁给陆云亭时,就知道对方彬彬有礼。成亲之后,两人在床帷中,陆云亭也是不放纵的性子,浅尝辄止,及时抽身。 可看看现在他的模样—— 一脸潮红,身上衣裳快要脱光了。 如此急不可耐,一副好色情态,还是她端方有礼的夫君吗。 温倾城的目光落在云枝身上,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她怜惜表妹父丧,继母不慈,无处可去,才好心收留。 她竟是这般报答自己的! 温倾城抬手,要给云枝一巴掌。 一脸惊慌色的云枝没有躲,而是愣愣地坐在原地,等候巴掌落下。 先着急的是陆云亭。 见状,他唯恐夫人的巴掌伤了她,忙以身相挡。 巴掌落在了他的背上。 很快,就有热辣辣的疼痛传来。 温倾城气恼:“陆云亭,你还护着她?” 疼痛让陆云亭的神色变冷。 他捡起床榻上散落的衣袍,没有给自己穿上,而是披在云枝肩头。 随后,他才慢条斯理地穿起了衣裳。 他始终看着云枝,声音轻柔:“不怕,没事的。” 温倾城见他没露出慌张神色,忙着和自己道歉,解释眼前这一切,反而把云枝当宝贝似的护着,全然不把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放在眼中,顿时拔高声音:“陆云亭,今日之事你要给我解释,否则,我温家不会轻易饶恕了你。” 陆云亭看向她时,眸中的关切褪去,取而代之的令温倾城心头一痛的冷漠。 “我们出去说。” 温倾城不依。 凭什么要出去说? 她看向始终垂眸不语的云枝,忽然明白了。 ——他是不想当着云枝的面说出实情,是想维护她。 温倾城再维持不住体面,嗓音都破了:“就在这里说。” 陆云亭淡淡看她:“夫人,你冷静一些。” 老嬷嬷忙给温倾城使眼色。 她们是来捉奸的,应当理直气壮,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是姑爷更有理,她们成了无理取闹的人。 温倾城勉强冷静下来,微微颔首,同意了陆云亭出去说的提议。 陆云亭已经穿戴整齐,同温倾城到了院子里。 他道:“一切都是误会。” 云枝害了热,始终未退,他只好以身子相拥,为她传点热意。 温倾城被气笑了。 “她害病,为何不请大夫,为何不来告诉我?我是她的表姐,她不来找,反而让你这个表姐夫赤着身子抱她?” 陆云亭皱眉:“表妹找过你。你身旁的嬷嬷说,你身体不适,不见人。她也曾说过不舒服,想请大夫来看。若是不方便,她拿两帖药吃吃也行。不过,嬷嬷说,让她记得自己的身份,寄人篱下就应当有觉悟,不要多生事端。她苦熬了两天,身子实在撑不住了。万般无奈之下,她才来求我。我发觉她竟浑身发烫,想请大夫,她却不依,恐怕给你生事。旁的路都被堵住了,我只得想出这个法子。” 陆云亭也知这用身子驱热的法子是愚蠢至极,只是当时一时情急,也来不及再想其他办法了。 他只褪下自己的衣裳,再以身相拥,给云枝取暖。 为了云枝的清白,他并未把她的衣裙褪下分毫。 温倾城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他二人同处一室,衣衫不整,就来捉奸。 想到自己的行踪被人监视着,陆云亭眼神一凛。 老嬷嬷进去探了云枝额头,回来禀告时脸色凝重。 她点了点头。 “很烫。” 看来云枝生病是真,陆云亭所说也不是编造出的谎话。 饶是为了救人,也不该如此。 但是温倾城先拒了云枝看大夫的请求,才导致了今日局面。她有错在先,不好再责怪二人。 心中郁气难消,温倾城觉得府内再容不下云枝。 她要把云枝赶走。 陆云亭不允:“表妹的处境你很清楚。父死母不慈,你要她离开,让她去哪里?” 温倾城一脸肃容:“我只是她的表姐,又不是她的亲姐姐。能收留她在家中住了三月,已经是仁慈了。我总不能管她一辈子。” 任凭陆云亭如何不依,但陆家的后宅事,是由温倾城一手掌控,万事得听她的。 云枝生病,是老嬷嬷故意拦着消息,不让温倾城知晓。 温倾城本想怪罪她,若不是她,自己今日站在陆云亭面前,何至于底气不足。 但老嬷嬷是她的奶娘,素来跟着她,此事也是为了她好。 “表小姐体态妖娆,看眼神就是个不安分的。我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敲打她。没想到,她身子竟这般弱。不过她病了也不老实,还会卖弄可怜,让少爷连规矩都不顾了,竟想出脱衣治病的法子。” 温倾城责备的话再说不出口。 她命人给云枝请了大夫,开了治病的药。 一碗漆黑的药汤放在床头桌案上,还冒着热气。 云枝依在床榻上,看见陆云亭走了进来,要坐起身。 陆云亭加快脚步,连呼不用。 “表姐夫,表姐骂你了吗?” 她睁着一双狐狸眼睛,眼尾上挑,媚意横生,却又盛着澄澈干净的光芒。 陆云亭摇头。 他想到什么,问道:“她……经常骂你吗?”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81节 云枝瑟缩了一下身子,轻轻摇头。 “没有经常。只不过我太笨了,会遭表姐嫌弃,说上几句罢了。姐夫,表姐没骂你,真好。” 她笑着看向陆云亭:“要是因为我,让姐夫被骂了,我肯定会愧疚很久的。” 陆云亭记得,云枝告诉过他,她父亲迎娶继母时,因她的生辰八字和续弦冲撞,为了避讳,就将她送到交好的同宗姐姐家中待了一段日子。 陶父的同宗姐姐,当初嫁入了温家二房,生下了温倾城。 云枝只在温家待了两个月,就回到了家里。 陆云亭和温倾城做夫妻的日子虽然不长,深知她的秉性,得理不饶人,动不动就打人、骂人。云枝和她做伴,一定吃了不少苦。 他看云枝的眼神越发怜惜。 他发现云枝的气色稍好一些,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真没那么烫了。 陆云亭看了桌案上的汤药,奇道:“你还没有吃药,病就好了许多,这药真是奇效。” 云枝唇角微扯:“我虽没喝药,但把药味闻的够够的,气色自然就好多了。” 她解释,药太烫了,她放凉了再喝下。 陆云亭见她气色没有刚才吓人,便没有劝她立刻用药。 想起温倾城坚决要把她赶出府去,陆云亭额头抽痛。 他有口难言。 云枝却主动开口:“姐夫不用为难。那件事,我已经听说了。这里是姐夫和表姐的家,不是我的家,表姐让我走,我自然要走。” 陆云亭皱眉:“谁说这不是你的家。” 话音落地,他深觉有些失言。 以身取暖,固然是无奈之举,但也是他在情不自禁的时候想出的主意。 他需得承认,温倾城的疑心不是毫无根据。 他的确对面前这个娇媚动人的夫人表妹动了心。但他只是心动,却没有做过任何唐突举动。 所以,温倾城若是说,他有了二心,他无法辩驳。但她生气的是两人有私情,这个陆云亭自然不会承认。 云枝抬手,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 隔着衣裳,陆云亭似乎能感受到她指腹的温度。 “姐夫,我必须要走。你不用为我担心。天下之大,自有我的去处。我若继续待下去,表姐势必会和你闹起来。让你们家宅不宁,就是我的天大罪过了。” 她不仅美丽动人,还如此体贴入微,让陆云亭越发后悔,当初不该定下和温倾城的婚约。 如果能再等等,他遇到了云枝,肯定不会任凭父母上门求娶,为他定下温倾城了。 云枝不得不走。 陆云亭拧眉思索,给她准备了一大包银子,又为她寻好去处。 他不至于真的让云枝四海为家,居无定所。 而让云枝回到陶家,更是把她往虎狼窝里送,毕竟那里已经是云枝继母和弟弟的天下了。 陆云亭思来想去,找到一个好去处。 “我和轻鸿打好了招呼,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云枝仰起娇媚面容,一脸不解。 “周轻鸿,永宁侯府的小侯爷。你的大表姐如今是他的侯夫人,按照身份,你也该叫他一声表姐夫。” 大表姐,温家大房的温知予? 云枝眼神闪烁。 她柔声应好。 “姐夫为我思虑良多,去处都为我想好了,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陆云亭怜爱地拍拍她的手背。 “你我之间,不必道谢。” 他在云枝房中停留的太久,久到离开时汤药都凉了。 云枝毫不犹豫地端起碗,把乌黑汤药全部倒进花盆中。 她轻哼着小曲儿,面色红润,哪里有半点病色。 陆云亭只知道温倾城爱打骂人,却不知道她的本性。 她陶云枝,嫉妒成性,看到好的东西就想要,即使那东西已经有主了,她也得抢过来。 她抢东西,没一次失手的,包括这次抢她的表姐夫。 第325章 某位表哥(2) 云枝这古怪的性子是自小就养成的。 母亲尚在时,膝下只她一个女儿,自然是有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她这里送来,不用她去争抢。 但母亲故去,继母进门,又生下男嗣后,她越发得意起来,几乎抢占了府上所有的好东西。 云枝嫉妒成性的性情在此刻显现出来。 她看中了某匹锦缎,而继母也想要,云枝自然是争不过的,只得相让。 等到了夜里,她便趁着仆人没注意,悄悄溜进库房,用剪刀把锦缎剪成稀巴烂。 月光映照在剪刀上,明晃晃的亮光折射在云枝娇媚的脸上,阴沉沉的。 直到上好的锦缎破烂的不成样子,连一条手帕、一只香囊都做不成,她才扬长而去。 翌日,继母发现了锦缎被毁,第一个怀疑到云枝头上。 可纵然继母讨厌云枝,也不能指着身形娇弱的她,对着陶父道:“喏,就是你这个娇弱的女儿,用剪刀划破了锦缎。” 莫说陶父不会信,连继母自己都无法相信。 她只能把一切归结于,是哪个仆人效忠云枝和先夫人,对她不满,才故意毁了锦缎。 云枝除了和继母争抢,还和弟弟抢,和她亲爹抢。 在弟弟面前,她并不遮掩。 父亲得来的狮头玉镇纸,不给她,而给了弟弟,云枝便当着弟弟的面,把玉镇纸摔了粉碎。 弟弟大哭,找来父亲告状,被斥责一顿。 “你是说,你手无缚鸡之力的姐姐,做出抢夺狮头玉镇纸,然后狠狠砸在地上的举动?” 弟弟刚要点头,被继母一把捂住嘴巴,柔声笑道:“小孩子家家,乱说话,夫君莫要怪罪,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的。” 弟弟还要说话,被继母恶狠狠瞪了一眼,才止住声音。 他不解。 继母解释,若不是她看着,陶父就要以不敬长姐的名声,打他的屁股了。 弟弟哭着说,就是云枝砸的。 他以为继母会相信他,毕竟继母也很讨厌云枝。 继母却一脸不耐烦:“行了。以后再想栽赃陷害,需得仔细斟酌,不要说这种一眼就会被拆穿的谎话了。” 弟弟气极,但也没法。 谁也不会相信表面柔弱可欺的云枝,背地里是一个心怀嫉妒,甚至会做出得不到就毁掉的事情来。 弟弟从此开始避着云枝。每次得了好东西,他看到云枝露出想要的目光,立刻拱手奉上,生怕自己给迟了一会儿,让云枝生了嫉妒心。 东西落在云枝手里,他还能时不时地看两眼。若留在他的手里,恐怕明天就成了一地碎片了。 而陶父手中的东西,云枝想要的不多,至今为止,只有一件。 那便是诰命之位。 陶父立功,可向皇帝求赏赐,他想为继母求一个诰命。 府上一片欢天喜地,继母更是提前准备好菜好饭,要为自己庆祝。 云枝心中不平。 凭什么把诰命身份给了她,不给母亲? 难道因为继母生的是儿子,自己是女儿吗。 不行,她凭什么让继母抢了诰命身份,得了风光,这风光该是她和母亲的才是。 云枝改了陶父的请愿书信。 她请西城门口、擅长模仿字迹的李老头子,重写了一封信。 随后,她把书信重新叠好,放回陶父准备好的匣子里。 这一切,陶父全然不知。 他把书信呈上,皇帝看完后,大喜。 “不忘糟糠之妻,好,好极了!” 陶父一头雾水。 太监把书信送回他的手上时,他才惊觉其中内容被改了。 皇帝正兴致勃勃地夸赞他,说以为他和其他娶了续弦的男子一样,有了新人就忘记旧人了。 皇帝戏谑道:“没想到,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陶父闻言,哪里敢再分辩。 他回到府中,带来的好消息不是请封继母为诰命夫人,而是为云枝母亲加封诰命。 云枝眉眼弯弯,很是欢喜。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82节 继母却宛如一个巴掌打在脸上,脸色涨红,良久说不出话来。 陶父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女儿,怀疑她之前的柔顺乖巧都是装的。 府上除了云枝,还有谁会改他的书信? 陶父有意试探,便把书信被改一事告诉众人。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众人神色。 云枝脸上露出惊讶神情,不似做伪。 陶父心中的怀疑动摇了。 ——难道,不是云枝?那还会是谁。 云枝思索片刻,一拍双手道:“父亲,我猜一定是母亲有灵,特意来到父亲身旁,改了书信。” 陶父身子一僵。 “你看,父亲。若是今日父亲请封继母为诰命夫人,在皇帝眼中,你就和其他臣子没什么不同。可书信一改,父亲在皇帝眼里立刻就成了重情义的臣子,对你的印象深刻。你瞧,这次修河堤立功的不少,但只有父亲,既拿了诰命夫人的名号,又得了赏赐,这可是双份赏赐,朝廷里头一份的。这可不是母亲在天有灵,有意帮父亲吗。” 陶父被她说的渐渐动摇了。 云枝说的有道理。 若是给续弦请封,他在皇帝面前就是普普通通一个臣子。 可为先夫人请封,自然就不一样了。 莫非真是云枝母亲显灵,有意帮他? 陶父当即决定,请道士前来做法事,告诉云枝母亲她被封诰命夫人的好消息,同时为她积攒功德,以让她在底下过得安稳。 继母来不及伤怀。 她也得烧几张纸,免得死去的云枝母亲来寻她和儿子的麻烦。 在外面人眼里,云枝失了母亲,有了继母,日子过得辛苦,可实际她想要的大都能得到,得不到也被她毁掉了,自觉日子滋润,无甚委屈。 可陶父因治洪死在洪水中后,继母再容不得她,云枝被赶了出来。 她到了温倾城府上。 她与温倾城虽是表姐妹,也相处过一段时日,但关系并不亲厚。 温倾城性子娇,和她交好的女子都免不得被她指使,做这做那,俨然当作丫鬟使唤。 云枝也不能例外。 她寄人篱下,自然要收敛性子。不过,云枝可不愿意做温倾城的丫鬟。 温倾城让她拿帕子,她就“一不小心”把帕子抛到了水里。 温倾城让她下水去捡起。 她唯唯诺诺,听话地去捡。但刚到了水边,她就因为看到了水蛇而“吓晕”过去。 温倾城见她如此没用,渐渐不愿意带着她一起玩了。 云枝面上难过,实际庆幸落了个清净。 得知云枝被家里赶出来,温倾城愿意收留她,并不是因为心善,或者顾念姐妹情意,而是她有心炫耀。 云枝在温家待了不过两个月,但见过她的人都称赞她生得一副好样貌,可惜性子懦弱了一些,不然一定不少人家上门求娶。 他们对温倾城道,云枝的性子太软,而温倾城性子太烈,若是二者中和一下,便正正好了。 温倾城看得出来,众人嘴上说云枝如何不好,实际都很喜欢她。 她不明白,陶家比起温家逊色不少,这些人要依附也应该讨好她这个温家二娘子,和云枝交好有何用。 围在温倾城身旁的小娘子们,原本也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听从父母吩咐,要和温家子女打好关系,才与她交好。 她们早就受不得温倾城的大小姐脾气,整日颐指气使,把人当作丫鬟用。 谁在家中不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为何要给她斟茶倒水? 有忍耐不住的小娘子,索性放弃了讨好温倾城,转而和云枝交好。 温倾城面上不在意,说着“去留随意,只要她们不后悔就好”,实际耿耿于怀了多年。 看到云枝过得凄惨,有家不能回,她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 相比于云枝的不顺心,温倾城可是春风得意。 她嫁的夫君英俊尊贵,君子如玉,公婆慈爱,家宅和睦,是旁人几辈子求不来的福气。 好福气当然要和表妹炫耀一番。 刚把云枝接到府中时,温倾城拉着她的手,说着自己过得有多好。 她花了一个时辰说了夫君陆云亭的诸多好处。 末了,她用茶润润喉咙。 “表妹,出生不能选择。但亲事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你要好好选。选的好了,挑一个像你表姐夫这样的,日子过得顺心如意。当然,依照你的本事,是找不到的。毕竟这世上只有一个陆云亭,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云枝静静听着,一脸逆来顺受的神情。 “表妹,这些话你别不爱听……” 云枝轻启贝齿:“表姐,我听进去了。” 温倾城认为她是嘴硬。 云枝此刻心痛还来不及,怎么会理解她的“一番苦心”。 云枝是真听进去了。 表姐说,女人要挑好夫君。不然,投胎差了,苦前半辈子。嫁的人差了,要苦后半辈子。 表姐还说,世上只有陆云亭一个好郎君。 她通通听进去了。 她不想苦后半辈子,要找一个好夫君。 所以,她选择勾引表姐夫了。 什么生病求医、高烧不退,都是假的。 云枝在听到陆云亭用“脱衣取暖”的法子给她治病时,险些笑出了声。 她该说表姐夫愚蠢,还是该感慨,无论男女,只要陷入情爱中,脑袋都会变得蠢笨。 这样的法子,亏的他想的出来。 云枝自然做出欲拒还迎的姿势来。 若不是温倾城突然闯入,陆云亭早就成了她的囊中物。 云枝不会甘心做表姐夫的小妾。 她知道,只有正妻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要取温倾城而代之。 她没想到温倾城还有点脑子,竟在陆云亭身旁安插了眼线,害的她的计划不成,只能另谋出路了。 温倾城要云枝立刻就走。 陆云亭不愿意,说云枝生着病,要走也得等病好了再走。 两夫妻吵的昏天黑地,始作俑者躲在房间里,吃着陆云亭送来的、用来止苦的蜜饯。 陆云亭不肯让步。 云枝得以再待三天。 在这三天里,陆云亭没有来探望云枝,而是外出了。 他生怕自己不在家里,旁人,尤其是温倾城会欺负云枝,便派了一干人等保护云枝,更是放下话来:府上哪一处亏待了云枝,不分男女老少,立刻赶出去。 这让想趁机教训云枝的老嬷嬷,瞬间无处下手。 陆云亭离开陆家,是为了寻周轻鸿。 他已经决定把云枝托付给周轻鸿,决心要好好嘱咐他几句。 陆云亭找到周轻鸿时,他正在投壶。 已是八连中了,众人连连喝彩。 周轻鸿兴致正浓,命人拿来黑布遮眼,朝着壶中一投。 “中了!” 周轻鸿顺势又投了一次,没中。 众人噤声。 他从周围的反应知道了结果,单手解开了布帛,脸色很臭。 陆云亭捡起掉在壶外的骨箭,放入青铜壶中。 第326章 某位表哥(3) 陆云亭顺势将青铜壶拿起,走至周轻鸿面前。 他刚把青铜壶放下,周轻鸿伸手一推,壶中的骨箭落了满地。 陆云亭道:“不就是一发未中,何至于这般动怒。” 周轻鸿没好气道:“就差一只,我就十连中了。” 听到他语气中的可惜,陆云亭了然。 “你是想打破温知予的记录?你们夫妻一体,不至于非要分个高低。” 温知予,温家大娘子,温倾城的姐姐,周轻鸿的新婚妻子。 她擅骑马射箭,精通投壶博弈,未出嫁之前,可是京城中的风云人物。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83节 她不仅是娘子们中的翘楚,更能压所有儿郎们一头。 周轻鸿就曾在几次比赛中被她抢走了第一,只堪堪拿了第二。 他同温知予不合,偏偏父母喜欢温知予,为他求娶进门。 周轻鸿闹过,甚至假意寻来旁的女子,装作自己的意中人,以此逼迫家里人退亲,让他不必娶温知予。 但周老爷周夫人直言,周家可以没有周轻鸿这个儿子,但一定要有温知予这个儿媳。 周轻鸿挨了几次打,才不甘愿地和温知予成了亲。 成亲之后,他连温知予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周家老爷夫人说过他,劝过他,但周轻鸿就是不听。 他不相信,父母还能压着他的脑袋,强迫他和温知予同房。 投壶场上,温知予的记录就是十发十中,周轻鸿有意打破她的记录,搞出个十一发十一中来,不曾想,功败垂成,很不痛快。 但他心里想破纪录,却不想让旁人窥探到心思。 如今记录没破,他更不能承认了。 周轻鸿没好气道:“乱说什么。我随便玩玩,没想过破记录。” 陆云亭淡淡一笑:“没有就好。我记得,温知予的十发十中,可是全部遮住眼睛投中的。刚才你那一只骨箭即使中了,也逊色于她。” 周轻鸿心中一惊,在心里大骂仆人怎么不把这些内情告诉他。早知如此,他一开始就遮眼睛投了。 他年少意气,许多心思都写在脸上。 他臭着一张脸,好似全天下都对他不起的样子,问道:“找我有事?” 他抬脚,往一旁休息的凉亭走去,也不管陆云亭跟上没有。 陆云亭跟在他的身后。 “我是为了表妹之事——” 周轻鸿皱眉想了想,想起来了是哪家表妹。 “那件事啊。你不是给我写了信,说让你娘子的表妹在我家里小住一段时日吗。我同意了,你怎么还亲自来,又说一遍。” 陆云亭笑笑:“自然是因为这件事要紧。我希望你能多加照顾表妹,莫让别人欺负了她。” 周轻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茶壶,径直对着嘴巴喝下。 “那表妹多大了,六岁还是十岁?” 陆云亭一愣,轻轻摇头:“表妹年方二八。” 周轻鸿险些呛到:“十六岁?那还需要人照顾!她难道缺胳膊少腿,不能自己照顾自己。” 他说话刺耳,陆云亭暗自皱眉。 若不是时间匆忙,没有其他合适人选,陆云亭绝不会把云枝送去周轻鸿家里。 即使他们两个是名义上的连襟。 但温知予和温倾城分别是温家大房和温家二房所出,又因温知予性子微冷,和家中姐妹关系并不亲厚,所以他们两个关系平平。 有求于人,陆云亭不便发火。 他掩下眼底的不满,尽量温和声音道:“等你见过表妹,自然就知道了。” 周轻鸿一脸不耐烦。 他对云枝毫无兴趣,当初答应陆云亭,也是看在两人是连襟,小忙而已,顺手就帮了。 至于云枝是高矮胖瘦,他并不在乎。 他随意挥手,一副赶人模样。 周轻鸿向来行事肆意,难怪和同样性格刚直的温知予过不下去。 陆云亭在心中感慨了一番,又连声道谢,便离开了。 站在周轻鸿身后的侍卫,始终沉默不语,直到陆云亭走了,才开口道:“小侯爷,你不该帮他。” 周轻鸿挑眉:“为何?” 他顺手拿起桌上新做的弓。 牛角制成,镶嵌有宝石,摸着沉甸甸的。 周轻鸿拉拉空弓,发现手感不错。 侍卫回道:“我打听到,那位表小姐之所以在陆家待不下去,是因为她企图勾引陆少爷,被温二娘子捉了正着,才赶出来的。这等女子,乃是烫手山芋,麻烦的很,小侯爷何必招惹。” 周轻鸿眼中浮现出亮光,语气变得轻快许多:“她?那个陶云枝,勾引陆云亭?勾引之后还能得到陆云亭的维护?” 侍卫颔首。 周轻鸿立刻来了兴致。 他和陆云亭交集不多,但对方可是少年郎君中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宛如高山之上的雪莲花。 他竟也会被人勾引? 周轻鸿催着侍卫讲述,云枝是如何勾引陆云亭的,其中种种细节。 侍卫为难。 这是陆家家务事,温倾城即使再怨恨云枝,想把她的名声搞臭,也得顾忌陆云亭的名声。因此,温倾城只放出了含糊的消息,说云枝勾引表姐夫,被当场发现,家里容不得她,就要把她赶出来。 侍卫摇首,表示不知。 周轻鸿将弓搭上箭,一发正中红心。 他用赤色织金发带束起的高马尾随风扬起,尽显意气风发。 “无妨。反正人很快就到了我家,到时候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侍卫心里一惊。 他原意是劝阻小侯爷,莫要把云枝接来,省得惹祸上身,不曾想却让小侯爷生了好奇心,还要亲口询问云枝勾引之事。 哪有问别人怎么勾引的? 侍卫着急,但不知如何相劝。 周轻鸿开始盼望着,陆云亭早点把云枝送来了。 云枝本就无病,送来的汤药都被她浇了花。 花很快就奄奄一息了。 云枝假意落了两滴泪,称自己连花都养不好。 她话里话外,俨然花的命运就是她的命运,只能静静地等待枯萎。 这副模样可把陆云亭心疼坏了。 他前二十年心如止水,迎娶了妻子,也不过相敬如宾。直到遇见了云枝,他才知道魂牵梦绕、牵肠挂肚是何等滋味。 他怜惜云枝,又往她的行李中塞了一大包银子,免得她去了永宁侯府无银子可使。 云枝离开时,是陆云亭亲自去送。 温倾城身旁的老嬷嬷肃着一张脸,拦住他:“少夫人身子不舒服,想见少爷一面。” 温倾城的意思何其明显,就是要云枝一个人离开,不让陆云亭相送。 云枝以帕子掩唇。 她眼波流转。 表姐就这般本事吗? 她越想越觉得可惜。 就差一点点,她就能完全把陆云亭笼络住,成为这座大宅子的女主人。 是她轻视了表姐,忘记了她是陆家少夫人,多少人都愿意充当她的眼线。 不必云枝想法子阻拦陆云亭,他自己就开口拒绝。 “病了就去请大夫,我今日要送云枝。” 老嬷嬷还要说什么,陆云亭声音微冷:“莫要挡路。少夫人病了,你该在身边伺候,而不是来我面前纠缠。” 老嬷嬷恨恨地瞪了云枝一眼,咬着牙让路。 云枝跟着陆云亭向前走去。 她忽然停下脚步,陆云亭也随之停下。 她看向老嬷嬷,语气里满是关切:“表姐病了,我本该去探望。但表姐不喜欢我,看到我恐怕身子会更不好了。请嬷嬷告诉表姐一声,让她注意身子,少忧虑,病自然就好了。” 老嬷嬷人精一般,怎么能听不出云枝话中的深意。 云枝是说,温倾城的病全是自找的,整天想着夫君会被谁勾引,担惊受怕的,怎么可能不得病。 老嬷嬷想要斥责云枝大胆,但碍于陆云亭在旁边,不好开口,只得瞪了她两眼。 陆云亭看向云枝的眼神越发柔软。 云枝真是太良善了。 温倾城对她宛如眼中钉,她却以德报怨,反而关心对方的身子。 直到云枝抬眸,柔声道:“姐夫,我们走吧。” 陆云亭才回过神。 永宁侯府。 周轻鸿被叫回家来,说是侯夫人买了骏马,要送他一匹。 周轻鸿立刻想到前些日子自己看中的那匹骏马,浑身宛如火烧一般艳丽,四只蹄子却是雪白色。 他私下里给骏马取了名字,叫做火烧云。 这骏马他着实喜爱,但是价格高昂。 他堂堂小侯爷,本是不缺银钱使唤,但因为久久不和温知予圆房,侯府直接断了他的月银。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84节 周轻鸿又不好和友人借钱,这不就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被家里逼迫,以银钱相要挟,让他和温知予恩爱吗。 周轻鸿可丢不起那个面子。 一得到消息,周轻鸿立刻就想到了火烧云,马上飞奔回家。 刚进家中,他就问门房,侯夫人买来的骏马是何等模样。 “回小侯爷,侯夫人买了好几匹。其他骏马的模样我记不太清,但有一匹通体红色,只有蹄子是白的,漂亮极了。” 周轻鸿大喜。 看来,果然是那匹火烧云。 他快步朝着内厅走去。 看到侯夫人,他离的很远就唤道:“娘,我的马儿在哪儿?” 侯夫人无奈摇头,招手示意他进来。 周轻鸿走进内厅,才发现温知予也在。 她细眉冷眸,一副冰美人模样。 陆云亭同样是冷漠性子,但身上还有点人气,因此朋友不少。 温知予就活脱脱一个大冰块,靠近她就能被冻的浑身发抖。 偏偏她琴棋书画,各种技艺样样精通,旁人都敬畏她,哪会拿她没有朋友说嘴。 周轻鸿脸上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一看到温知予,他就想到自己每次比赛,如果遇到温知予,必输无疑。 他堂堂大男人,输给一个小娘子,还不止一次输了,真乃耻辱。 周轻鸿轻扯嘴角,看向温知予,心道:不过温知予也不是普通的小娘子。 见了周轻鸿,温知予站起身。 她竟和周轻鸿一般高。 周轻鸿在男子中间,可谓是鹤立鸡群,这不仅指的是长相,还有身形。 可温知予竟和他一般高。 周轻鸿越发心烦。 这让他怎么喜欢温知予啊。 样样压他一头,连身高都不比他低。 侯夫人见她站起身,以为她要同周轻鸿行礼,便道:“家人之间,不必多礼。” 温知予道:“娘,我想去看看你送我的那匹骏马。” 她的声音也如数九寒天的井水,冷涔涔的,让本想打盹的人听了,都不禁一激灵。 侯夫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去看骏马。 想来也是,温知予从来不是贤良淑德的媳妇,不可能特意站起身给周轻鸿行礼问好的。 侯夫人还未说话,周轻鸿就拧着眉开口:“娘,什么马儿,你把火烧云给了她了!” 他指着温知予,气的眼睛发红。 第327章 某位表哥(4) 温知予伸出手,把他扬起的手指按下去。 “周轻鸿,我不喜欢别人指着我。没有下一次。” 周轻鸿来不及和她说什么是夫为妻纲,自己想怎么指就怎么指,他满心都是惦记着火烧云的归属。 侯夫人不解:“火烧云?那是什么东西?” 温知予冷声道:“大概是娘刚送我的那匹马。” 侯夫人凝神一想,那匹骏马通体似火,脚下宛如踩踏白云,叫火烧云确实恰如其分。 她颔首,斩断了周轻鸿最后一点幻想。 “知予喜欢,就给了她了。” 周轻鸿瞪大眼睛,一时之间竟开始怀疑自己不是父母的亲儿子,恐怕温知予才是他们的亲女儿吧。 不是有那种话本子,说为了在府上站稳脚跟,主母把自己生出的女儿替换成儿子,养成以后,又让养子娶了女儿,待名义上的女儿百般好,全然超出了儿子去。外人看来,以为她是难得的好婆婆,实际她只是在弥补女儿罢了。 见周轻鸿一脸沉思,侯夫人问他在想什么。 周轻鸿不避讳温知予,当着她的面把自己的猜测说出。 侯夫人捂着胸口,重重地敲他额头。 “胡说八道,越来越不像话了!” 周轻鸿越发不解:“她不是你的女儿,为何你把火烧云给了她,却不留给我。” 温知予静静站在一旁,神色淡漠,闻言,她轻启朱唇:“我先要的,自然给我。倘若夫君——” 听到她唤“夫君”,周轻鸿一点温柔缱绻都感受不到,只觉浑身一抖。在他眼中,温知予宛如索命恶鬼,唤他就是要取他性命。 “夫君来的早一些,这匹骏马就归了你了。” 侯夫人诧异看她。 红马是温知予早就看中,也是因为她,侯夫人才买了一批骏马。即使周轻鸿回来的再早,红马也是温知予的,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周轻鸿听了她的话,明显相信了,暗自捏拳,怨恨自己脚步太慢,假如再快一些,火烧云何至于归了温知予所有。 温知予又道:“我以为火烧云的名字不好,就取名为血玉。请夫君以后,见了它莫要叫错名字。” 她起身就走。 周轻鸿在背后大嚷:“什么血玉,我偏偏叫它火烧云,就叫,就叫!” 温知予一次头都没回过,其镇定自若和周轻鸿的一点就着形成鲜明对比。 侯夫人不禁抚额。 她感慨:“若是知予真的是我的女儿,那便好了。” 云枝来了,小厮匆匆去报信。 经过温知予身边时,他心头一颤,连忙刹住脚步。 “少夫人。” 温知予没问,但小厮知道云枝是她的表妹,此事应当告诉她一声,便道:“少夫人,你的表妹和妹夫来了,就在门口等候。” 温知予眼眸一转:“表妹?” 她仔细想想,不记得自己有哪位已经成亲的表妹。 小厮忙解释:“是陶云枝姑娘,和你的妹夫陆云亭。” 温知予细眉一挑:“陆云亭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夫君,他娶的不是温倾城?” 小厮见她误会了,惊觉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歧义,一口一个表妹、妹夫,把云枝和陆云亭说成一对,让温倾城知道了非得骂他半天不成。 小厮忙道:“是我说错话了。陆少爷的妻子当然是温二娘子,不是陶娘子。” 温知予不耐听他解释,抬脚朝着门外走去。 小厮忙着去给周轻鸿传信,没有陪同。 到了门外,远远地就看见云枝和陆云亭比肩而立。 陆云亭轻声说着什么,让皱眉的云枝不禁展颜。 温知予看得分明,陆云亭对云枝,可比对温倾城有耐心多了。 看来,刚才她的无心之言,未必全都说错了。 温知予走近。 陆云亭轻轻拽了云枝衣袖,示意她看向前面。 “长姐。” 温知予是温倾城的姐姐,他理应唤一句长姐。 云枝看向温知予,美眸中盛满了诧异。 表姐她……好高啊。 云枝记得表姐小时候就生得高,站在一众娇小的小娘子中间,像一株误入花丛的松柏似的。 她轻声唤道:“表姐。” 时过经年,温知予已经记不清云枝过去的模样了。 她清冷的眸子在云枝娇媚如花的脸上看了一圈儿,淡淡收回。 “来做什么?” 云枝看向陆云亭,目光中尽是依赖。 陆云亭也不辜负她的依赖,立刻回答道:“表妹想在府上住几天,已经和小侯爷说好了。” 温知予淡淡道:“哦,你是我的表妹,想住在侯府不来找我,却去找周轻鸿。” 陆云亭连忙道:“表妹羞怯,不好直言。我和长姐打交道不方便,就找了小侯爷。” 他们连襟之间说话,当然比和温知予说话更方便。 温知予听他说完,才开口:“我是在问她,你答什么。” 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冰,芙蓉面上更是冷若寒霜。 云枝心头一颤,暗道表姐莫不是想为温倾城出气。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85节 她拦住想要继续说话的陆云亭,轻声道:“是我的错。” 此刻说什么都不对,只能认错。 她低下头去,露出纤长白皙的后颈,光滑如玉。 温知予淡淡收回视线。 “进来。” 陆云亭和云枝并肩走着,心中很是担忧。 周轻鸿不靠谱,温知予又是这般冷清性子,云枝待在永宁侯府不会被欺负吧。 他后悔了,不该着急,应当深思熟虑,为云枝选一个合适的人家。 云枝看出他的心思。 但双脚已经踏入侯府的门,中途离开好像心虚一般。即使她勾引表姐夫是真,也不能让人拿住把柄,做实了这件事。 这永宁侯府,云枝一定要进来。 周轻鸿得了云枝来的消息,没当一回事,只吩咐仆人,他心烦意乱,不能招呼,把云枝领去事先收拾好的院子安置吧。 小厮道:“那小的就去回少夫人……” 周轻鸿突然坐直身子:“你说温知予去见了陆云亭和表妹?” 小厮点头。 他犹豫道:“因为表小姐的名声,少夫人看来很不喜欢她。我听人传话来,称少夫人给了表小姐难堪。” 周轻鸿忙问:“温知予和她表妹关系不好?” 小厮摇头:“少夫人和表小姐的关系,小侯爷尚且不知,我们怎么会知道。只是,听陆府下人说,温二娘子觉得表小姐勾引了陆少爷。少夫人和温二娘子又是姐妹,看表小姐自然会不顺眼吧。” 他每说一句,周轻鸿的眼睛就亮了一分。 他好像找到了报复温知予的办法了。 “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温知予身上穿的裙子太长,上台阶时需有人抱着她的裙摆。 云枝丢下陆云亭,走到她的身旁,朝着她伸出手。 “表姐,我来扶你。” 温知予垂眸,看向她白嫩柔软的掌心。 她抬手,把柔荑搭在云枝掌心。 掌心相触的瞬间,云枝身子一颤。 好凉。 云枝下意识地收拢手掌,和温知予十指交握。 温知予脚步微顿。 云枝朝她笑笑。 “表姐,你的手好冷,不过我的手是暖的。我们牵着手,就能把你的手暖热了。” 温知予不言语。 云枝照旧面带柔笑,一副好脾气样子。 实际,她在心底腹诽:讨厌的大表姐,当初在温家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她了。若不是勾引计划不成,她何至于寄人篱下,要看讨厌的大表姐的脸色。 她心里连陆云亭一起骂上了:还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呢,连个人都护不住,真是没用。温倾城要赶人,他不能休妻吗,正好把她迎进门来。 可恶,可恶,全都可恶! 云枝心里骂的越狠,脸上笑意越浓。 她听到身后的陆云亭说道:“小侯爷来了。” 周轻鸿,她表姐的夫君。 云枝好奇对方是何等模样,转身看去。 只见一抹鸦青身影匆匆赶来,乌黑马尾在脑后轻晃。 她这两位表姐,挑选的夫君地位高家世好,模样也一等一的出挑。 真让人嫉妒啊。 云枝轻轻理了耳边碎发,状似无意,实际把自己最美丽的侧脸展现出来。 她有意放缓脚步。 等到周轻鸿靠近时,看到的就是日光正好,洒在云枝娇媚动人的脸颊。 她生得一双狐狸眼睛,眼神却比林间小鹿还要纯净。 艳而不妖,媚中带纯。 脸颊的发丝有些不安分,轻轻飘过她的耳朵。 美人随手一挽,动作轻柔。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定定地盯着她看,便朝着视线来源望去。 见是陌生男子,她的狐狸眼睛猛然一颤,而后想到或许这人就是自己的表姐夫,又怯生生地抬起眼睛,尽力和人对视,露出一个轻柔的笑。 扑通,扑通,是周轻鸿心跳加快的声音。 他甚少和小娘子们接触,一成亲就娶了温知予这等冰美人,哪里见过如此娇媚的小娘子,一瞬间心如同小鹿乱撞。 他的脚步越发急了,险些踏空台阶。 云枝颤声道:“当心。” 周轻鸿心中一暖。 看啊,这才是真正的女人,温柔小意,一句话就能让人浑身暖洋洋的。 再看温知予,自家夫君差点摔倒,她那张金口张都不张,仿佛他摔伤了也同她无关。 周轻鸿回道:“我没事。” 云枝不言语了。 陆云亭介绍彼此的身份。 云枝怯生生地唤了一句:“姐夫。” 周轻鸿听了,周身酥麻。 这等娇滴滴软绵绵的嗓音,竟是一个小娘子能发出来的吗。 随之响起的是温知予的声音。 “夫君。” 周轻鸿皱眉。 温知予喊上一万遍夫君,都不比云枝唤一声姐夫。 “云枝要住在家中,你同意吗?” 周轻鸿连忙点头。 见了云枝,他才知道何为真正的美人。 他巴不得云枝住在府上,好让饱受温知予欺凌的他,能够得一时片刻的喘息机会。 “表妹住的院子,我已经选好,就在——” 温知予完全不理会他的安排:“云枝住在我隔壁的院子。” 云枝低眉顺眼:“是。” 周轻鸿不满。他已经安排好了,温知予简单一句话就让他的吩咐成了空话。 “院子已经收拾好了,不如让表妹住在原先安排的地方。” 温知予道:“一处院子而已,现在也可以收拾。夫君若是觉得院子收拾好了不住可惜,你也可以住进里面,不就不浪费了。” “你——” 云枝暗自记在心里。 看来,表姐和表姐夫的关系不怎么好啊。 两人看向云枝,要她做出抉择。 云枝当然不愿现在就站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陆云亭不忍看她为难,开口为她选择:“表姐妹住在隔壁,彼此好说话。” 这就是选定了温知予。 这和云枝的打算是一样的。 初来乍到,不知周轻鸿的性情如何。万一他的新鲜感转瞬即逝,自己现在选了他,不就把表姐彻底得罪了吗。 还是选择温知予,更为稳妥。 第328章 某位表哥(5) 云枝沉默不语,显然是听从了陆云亭的话。 周轻鸿不会怪云枝选了温知予,而没选他,毕竟如果温知予不反驳自己,另选院子,云枝连做选择都不必。 他生气地瞪了温知予一眼。 温知予看见了,但没有理会。 比这更怨恨的目光,她都曾遭受过,怎么会放在心上。 云枝悄悄抬眸,把两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86节 收拾院子还需一些时间,温知予要去看骏马。 周轻鸿嘴上说着让云枝好生休息,既然院子未收拾好,可先随便找个厢房,胡乱休息一遭。但他本就不是会照顾人的性子,眼睛一直往温知予身上瞟。 云枝暗道,骏马之中一定有周轻鸿的秘密。 她便柔声道:“多谢姐夫,不过我不累。表姐要去看骏马,能带我一起去吗。” 周轻鸿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回到她的身上。 他诧异道:“你也喜欢骑马?” 看着云枝细细的腰肢、婀娜的身姿,他轻轻皱眉。 怎么看,云枝都不像会骑马的样子。 云枝摇头:“我不会骑马,但羡慕会骑马的人。想来表姐要去看的骏马,一定威武无比,才想同去一看。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她轻垂眼睫,掩住眸中失落。 周轻鸿爱马,当然希望世上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喜欢骏马。 但温知予除外。 他宁愿温知予不喜欢骏马,如此便不会和他争抢火烧云了。 周轻鸿立刻道:“方便的,我们一起去看。” 云枝没有应声,用一双怯生生的美眸望向温知予。 温知予轻声嗯了一下。 云枝这才展露笑颜,跟着两人同去看马儿。 温知予和周轻鸿走在前面,却不并肩同行,而是一前一后,距离甚远,看起来夫妻二人都很是嫌弃对方,生怕沾染到对方分毫。 相比之下,在后面缓缓走着的云枝和陆云亭更像是一对夫妻。 陆云亭低声嘱咐云枝,在永宁侯府受了委屈,就托人给他送信,他定然会赶来为她撑腰。 他抬头,看了前面两夫妻一眼。 “小侯爷与你表姐……他们的关系一言难尽。若他二人起了争执,你需置身事外,谁也不要帮。但非得帮一个的话,你得帮你表姐,毕竟后宅事是由她把控。惹她不快,你在侯府的日子恐不会好过。” 他不厌其烦地嘱咐,生怕少说了一句,让云枝在侯府落了委屈。 见状,云枝忽地觉得当初勾引他的决定没做错。 这般细致耐心的郎君,可不好找。 看来,二表姐对陆云亭的夸赞,确不为虚。 面前出现一批骏马,皆精神奕奕。 其中一匹最为显眼,通体为红色,眼眸大而有神,身上没有温驯气息,而是充满野性。 云枝虽不通马术,但知道过于温顺的马儿,会让人没有驯服的兴致。而眼前这匹红马,才会让人生出驾驭的欲望。 她注意到,周轻鸿眼睛发亮,便以为这匹马是他的。 但温知予却朝着红马走去。 她不另换衣裳,将裙子挽起,绑在腰间。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红马挣扎着,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 周轻鸿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温知予。 这匹红马野性难驯,温知予从他手中夺了去,也不能顺利驾驭。 温知予双腿夹马腹,手扯缰绳,马的前蹄高高翘起,她的身形几乎同地面相齐。 云枝屏住呼吸。 红马终究拗不过温知予,将蹄子落在地面。 经历一番对峙,最终为温知予胜利。 她骑着红马,潇洒地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众人面前。 马蹄飞溅的尘土扬了周轻鸿一脸。 他连声咳嗽,咬牙道:“温知予,你故意的!” 云枝从怀里摸出手绢,带着桃花的清香。 “姐夫,用这个擦擦脸吧。” 周轻鸿愣了愣:“啊,好。” 他接过云枝的手绢,发现它柔软的不可思议。 周轻鸿小心翼翼地拿着手绢,往脸上擦去。 云枝给他手绢,是要他擦脸,他却怕脸上的尘土将手绢弄脏了,因此动作轻柔,不敢用力。 红马忽地停在云枝面前。 云枝仰头。 日光照在温知予的脸上,让云枝看不清楚她的五官。 她只能听到温知予清冷的声音:“表妹没骑过马儿?” 云枝回道:“骑过的。但是由别人牵着,带我缓缓地走。” 和温知予潇洒肆意地骑马完全是两回事。 温知予道:“表妹真正骑一次马吧。” 云枝一愣,娇声道:“好是好,但我骑哪一匹好……” 话未说完,她纤细的腰肢就被温知予揽住,飞跃到马儿身上。 云枝的背抵在温知予胸口。 她分神想着:表姐的胸脯平平的,和她完全不一样。 温知予不等她恢复心绪,就驱马前进。 她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在想什么?” 云枝怎么敢说,在想你的胸脯平平的,能得表姐夫喜欢吗。 她摇头不语。 但她的眼睛不时地垂下,盯着自己的胸口起伏看,已经让温知予看出了端倪。 温知予没有因为云枝在马上,就放慢步伐。 她将马儿驱使的很快,如疾风一般。 云枝怕极了,担心自己一个抓不稳当,就会被摔落马下。 她紧紧缩在温知予的怀中,双手抓住她的衣袖。 温知予贴近她的耳朵,却不是开口宽慰,要她别害怕,而是道:“表妹,在我府上安分一些。” 云枝身子一颤,狐狸眼睛中尽是委屈:“表姐可是听说了外面的传闻,误会了我?表姐,那些都是假的,我没有勾引——” 温知予不听她的狡辩。 “表妹,我不是温倾城那个蠢货。你的心机手段,对我来说没用。你住在侯府,可以,不过要安分守己,别找麻烦,更不要接近周轻鸿。” 云枝泪眼朦胧:“我全听表姐的。” 现在她人在马上,不听温知予的,恐怕她会把自己扔下去。 待她安全了,到时候自然把承诺抛之脑后,想怎么行事就怎么行事。 如果不想着身后有一个温知予,骑马对云枝来说,还是很有趣的。 温知予抱着云枝下马。 下马时,云枝身子一斜,手掌摸到了温知予的胸脯。 她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发现温知予和她想象的平如竹竿不一样。 她的胸脯是有隆起的,不过一点也不柔软,是紧的发硬。 温知予一把推开乱摸的云枝。 陆云亭忙接住。 他声音发冷:“长姐这是做什么?” 温知予拢了拢衣裳:“表妹,你随意摸人的坏毛病可得改了。” 陆云亭和周轻鸿一头雾水。 云枝脸颊微红。 她没想到温知予竟然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她不觉得害羞吗。 云枝娇声道:“我不是有心的。” “希望如此。” 温知予喜欢这匹红马。 她吩咐侯府给红马修间马房。 “要有专人照顾血玉,不能让它饿瘦了,也不许让它吃撑。” 仆人应是。 周轻鸿小声嘟囔:“叫什么血玉,难听死了。” 云枝将他的抱怨听得清楚。 陆云亭该离开了,云枝送他到侯府门口。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87节 即将分别前,云枝准备再从他口中打听一次消息。 “表姐和姐夫的关系,好像不太好。他二人都爱骑马,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她一副想要撮合周轻鸿和温知予的模样,看得陆云亭心头微软。 他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尽数告诉云枝。 温知予和周轻鸿在未成亲之前就不和,成亲以后更是连房都没圆过。侯爷和侯夫人使了各种手段,软硬兼施,还是无法让周轻鸿妥协,进了温知予的房里。 温知予竟也不着急。对于周轻鸿故意在外面大放厥词,说不满妻子,想要娶十个八个小妾一事,她非但不生气,反而问周轻鸿要几时娶,娶几个。 一个温知予已经让周轻鸿连家都不想回了。他再不想府上多一个女子,连忙拒绝。 他本就对女色不热衷,越发沉浸在骑马、投壶等游戏中。 两人的兴趣爱好并非南辕北辙,反而多有重合。 比如今日的骑马。 可两个人就是天生不对付,骑马都能争起来。 不过,都是周轻鸿在争,温知予并不想理会他。 今日这匹红马,是周轻鸿早就看中,苦于囊中羞涩,没有买到,却被温知予抢了去,自然不满。 “小侯爷给红马取名火烧云,只等银子够了就去买来。可长姐却抢先一步,得了红马,还故意改名血玉,两人的关系因为这匹马越发差了。” 云枝了然。 难怪周轻鸿嫌弃“血玉”这个名字。 送走陆云亭,云枝往回走时,看向偌大的侯府,心道,以后在府上,她只有一个人了。 陆云亭回去后,即使有心想帮,但温倾城会拦着他的。 云枝将脖颈扬起,看向前方。 她刚入陆府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可那又如何,她很快就得了陆云亭的疼惜,在府上过得格外安逸。 云枝所住的院子是温知予安排的。 院子很偏僻,离温知予的院子,还有周轻鸿的院子都很远。 不过,院子很大,比云枝在陆府的院子要大上一倍不止。 但因为长久无人住,仆人们临时收拾,许多物件都没添置好,显得空空荡荡。 云枝站在院子中间,有种被赶到偏僻角落,让她独自过活的感觉。 云枝没在院子里停留太久,转而去了周轻鸿的院子。 她看到了满室华丽,桌椅屏风,处处透着侯府显赫。 云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住的地方宛如雪洞一般,和周轻鸿的院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心里不满。 云枝眼波流转,轻声道:“我以为那匹红马,和姐夫更相配。” 周轻鸿立刻坐直了身子,双眸发亮:“你真的这般想?” 云枝颔首。 “表姐骑术虽高,但那匹马英勇威武,更适合姐夫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来骑。” 云枝说违心话毫不费力,可谓是信手拈来,都不必细想。 她心里以为一匹马而已,谁骑得好就该归谁。而她已经看过温知予和周轻鸿骑马了,显然温知予更胜一筹,红马自然该归温知予。 可为了让周轻鸿欢喜,她情愿说假话哄人。 周轻鸿见了云枝,只觉得她不仅人美丽,一双漂亮眼睛还会识人。 他忙把红马该归自己所有说出。 云枝配合地叹息:“唉。论亲疏远近,我应当站在表姐一边。只是,我实在心疼姐夫。” 她将“心疼”两字咬的极轻,却宛如锤子一般,敲打在周轻鸿心口。 周轻鸿心头一颤,又说了温知予许多不好。 云枝也不跟着数落温知予,只是连声说着可怜他。 周轻鸿说罢委屈后,只觉浑身爽快。 他学着云枝关怀他的样子,询问道:“你的院子,住的怎么样?” 他终于说出了云枝想要他说出的那句话。 第329章 某位表哥(6) 柳叶细眉轻轻拢起,云枝一副不好直说的犹豫模样。 “院子……很好。” 周轻鸿看出她的为难,将剑眉皱成一团:“好的话,你为何要皱眉头?” 云枝吓了一跳,连忙将眉头松开。 她这副情态落在周轻鸿眼中,就是心虚了。 云枝本不想说,但在他的连声催逼下,只得讲出实情。 “表姐给的院子自然是好的。地方宽阔、草木众多。只是——” 她将声音放的很轻,似乎纠结了好一阵儿才说出院子的不好来。 “院子许是很久没人住了,空落落的,我瞧着心慌。” 周轻鸿少年心性,立刻让云枝领着他往院子去。 看到了雪洞一般的院子,周轻鸿方知云枝言语中的委婉。 此刻再命人从库房里捡东西抬出来,还需挑选、擦洗,需耗费许多功夫,而天马上就要黑了,快到了安寝休息的时辰。 周轻鸿吩咐道:“把我院子里的摆设,搬来表小姐房中。” 云枝连忙拦他:“姐夫,不可。你把东西给了我,你的房间怎么办呢。” 周轻鸿摇手。 “明日让他们从库房里选新的给我添上。你的院子,可不能糊弄。” 周轻鸿的话正合云枝心意。 她推辞了两句,才无奈柔声应下。 摆件如流水般地搬进了云枝院子。 很快,她的院子就焕然一新,有上好的桌案作梳妆台,整棵的珊瑚玉摆件作装饰,另添有屏风、纱帐等等。 周轻鸿身为小侯爷,他房间里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他出手大方,把东西搬到了云枝院子里,就没指望再搬回去。 云枝娇声道谢。 “姐夫待我真好。” 周轻鸿心神一荡。 云枝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和表姐一样好。” 这让周轻鸿微微躁动的心瞬间恢复平静。 他不想要“一样好”,只想要“最好”。 他难道不能是对云枝最好的人吗。 云枝有了困意,同周轻鸿说话时有些心不在焉。 周轻鸿头次这般善解人意,见状主动开口要她好生休息,自己先离开了。 是夜,云枝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起来,她一睁眼就看到了满室富贵,心道:表姐真是好运气,出生显贵,嫁的又是侯府,一辈子都没吃过苦。不像她,沦落到父母双亡,被继母赶出来的地步。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铜镜,揽镜自照。 她比温知予少了什么? 论美貌,温知予是冰山美人,令郎君敬而远之,而她千娇百媚,显然更能挑拨男子们的心弦。 云枝想起自己寄居温府时。 那时自己年纪尚小,因父亲要娶继母,而被迫到温家避讳。 母亲在世,对她百般宠爱。她因为生得一副好相貌,颇受人欢迎,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人人奉承她,说她小小年纪,已生得动人,待成人之时,容颜定然倾动京城。 但到了温家,云枝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温知予除了性子冷些,似乎是十全十美的。 她身形高挑纤细,容貌冷艳,即使不常开口说话,也有不少人围在她的身旁。 云枝从未把温倾城放在眼中。 温倾城能得人奉承,全部都是凭借了温家的光。她那副臭脾气,离了温家照应,无人会理会。 但温知予不同。她像是天空悬着的冷月,明知其高不可攀,可还是想要靠近,伸出手,期待自己能够碰到。 云枝嫉妒死了温知予。 她讨厌这个大表姐。 因为大表姐拥有她想要的一切,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当时的云枝心道,若是有一日,大表姐心爱的东西被人抢了去,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不知会不会出现心碎的神情。 这想法有些恶毒,但云枝控制不住。 她就是想看高高在上的明月坠入泥沼,浑身狼狈。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88节 只是,她没来得及对温知予做什么。 温倾城要把她当作小丫鬟使唤,云枝故作笨手笨脚的样子。 温倾城信了。 温知予也在旁边,朝着云枝投来清冷的一眼。 云枝觉得,她仿佛什么都知道。 温倾城在云枝眼中就是蠢货,但温知予不一样,她给云枝的感觉,像是如果发现了自己欺骗她,就会冷声呵斥,甚至重责一顿。 因此,云枝既嫉妒温知予,又有些惧怕她。 所以她只在心里暗戳戳地说些嫉妒怨恨的话,从未真正对温知予做过什么。 她沉思太久,屋门被敲响半天才听到。 云枝随意披了件衣裳,就去开门。 是周轻鸿身旁的小厮。 他看到云枝未施粉黛的样子,神色一怔,耳朵尖瞬间红了。 不涂脂抹粉的云枝,睁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面盛满了迷茫。 “姐夫派你来的吗?” 小厮回过神来,忙道:“不是。是小侯爷和少夫人吵起来了,比之前每一次吵闹的都厉害。我们不知如何是好,才来请表小姐过去。” 云枝让他稍做等候,自己进去梳洗换衣。 她问起周轻鸿和温知予因何吵架。 小厮飞快地瞟了她一眼。 “因为……表小姐院子的事。” 原是周轻鸿昨夜回去后,双脚仿佛踩了棉花,轻飘飘的。 他同云枝相处不过片刻,已经对她生出无限的保护欲。 今日一早,周轻鸿更是生出了英雄气概。 他以为,温知予这个表姐做的很不称职,一点都不爱护表妹。 再加上平日里对温知予的不满,他去了温知予的院子。 温知予正在用膳,听着他口中诉说着不满,为云枝,也是为他自己。 温知予的食欲丝毫不受影响,吃了一碟小馒头,又用了一碗粥。 她用茶水漱口,以手绢擦拭唇角,才淡淡开口。 “你喜欢她?” 周轻鸿宛如被人捏住喉咙,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他脸庞通红:“你胡说什么。云枝是你的表妹,也是我的表妹。她过得好不好,我自然要关心。我可不像你,冷心冷情,连表妹院子里短了东西,都不知道添置。” 温知予冷冷看他一眼。 “是吗。” “你不说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既是不喜欢,为何私自藏了表妹的手绢,又盖在脸上,痴痴地笑了足有一个时辰。” 周轻鸿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你监视我!” 哪个男子能容许旁人窥探,哪怕是妻子也不成。 温知予没否认,一句话把周轻鸿堵的死死的。 “是母亲给我的人。” 她对周轻鸿整个人都不感兴趣,更不会去监视他。但长辈好意,她不好推辞,就接受了。 一想到周轻鸿傻瓜似的盖着云枝的帕子,痴笑许久,笑得脸颊都僵硬了,她就不禁皱眉。 父亲母亲不知如何想的,竟为她挑了这样一个人。 虽然她当初的要求是彼此不打扰,最好夫妻关系冷若寒冰,周轻鸿确实做到了。 但他冲动又幼稚,真是令她看不过眼去。 见周轻鸿不言语了,温知予站起身来,要回房去。 周轻鸿满腹的怨气被堵了回去,看到温知予神色淡然,恍然想到自己一直想同她较个高低,但在温知予眼中,根本没把他当作对手过。 怒气在脑海中萦绕,周轻鸿脱口而出:“温知予,我要休了你!” 话音落地,他忽地觉得轻松。 对,休了温知予他就不必日日烦心了。 他根本不喜欢温知予,为何让她平白占着妻子的位置。 周轻鸿要休了温知予,另外娶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妻子。 脑袋里忽然浮现云枝娇媚的面容。 云枝就很好,会关心他,说话轻声细语,人生得美丽。 周轻鸿刚才是一时气极,如今想着,休妻真的是一个好主意。 温知予掀起眼皮,那张薄唇微启,吐出一声轻哼。 “呵。” 周轻鸿皱眉:“怎么,你以为我不敢?” “不,你只是不能罢了。公婆不会同意的。” 周轻鸿冷静下来。 他想到爹娘对温知予的偏爱,眉头皱成一团。但很快,他便展颜。 爹娘不同意又如何,只要他把休书写好,他和温知予就没了关系。爹娘再喜欢她,还能让他再娶温知予一次吗。 两人毫不避讳身旁的仆人,吵的众人都听到了。 仆人们暗自心惊。 往常周轻鸿和温知予也吵架,但没有哪一次吵的像这次一样厉害,连休妻二字都说出来了。 仆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将周轻鸿亲近的小厮推出来了,让他去寻云枝。 “让表小姐劝劝少夫人,说些软话,小侯爷就消气了。此事不能让侯夫人知道,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让长辈知道了,必定不能草草了结,恐会惹出麻烦来,还是表小姐来劝最合适。” 小厮才来寻了云枝。 云枝倒期待周轻鸿这次硬气一些,真的休了表姐。她说不定能看到一直高高在上的表姐神色落寞的模样了。 但面上,她做出忧愁模样。 “怎么就吵起来了,姐夫那般贴心的人,表姐作为妻子,应当多体谅他的。” 小厮记在心里,暗道表小姐和少夫人为表姐妹,性情却千差万别。娶妻子当娶表小姐这般温柔似水的人儿。 云枝停下脚步,正听到温知予清冷的声音响起。 “就是休,也是我休你,没有你休我的道理。” “温知予,你要休夫!” “是又如何。” 小厮壮着胆子开口:“小侯爷,少夫人。” 周轻鸿满面怒容地看过去,对上一张花容失色的脸。 云枝显然被吓到了,纤长浓密的睫毛猛地一颤,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周轻鸿连忙收起怒火,声音硬邦邦的:“表妹来了。” 云枝鼓起勇气上前,柔声劝道:“姐夫莫要生气了。” 周轻鸿语气微软:“我没生气。” 云枝看向温知予,对上她清冷的眼眸,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仿佛她的全部心机已被人看穿——实际她根本不是来劝和的,不过是展示自己的温柔贴心。 最终,她只怯生生唤了句:“表姐。” 有人传话来,邀周轻鸿看他新得的雄鹰。 周轻鸿便暂时停歇了和温知予的争吵。 温知予走近。 云枝垂下头去。 她尖尖的下颌微凉,整张脸被轻轻抬起,望进一双冷如井水的眼睛里。 “表妹,看戏看得开心吗?” 云枝的心仿佛被井水冰了一下,微微发颤。 她眼眶立刻红了,一副受到污蔑的委屈样子。 “表姐和姐夫不和,我怎能开怀,我为你们两个难受才是。” 温知予轻笑一声。 云枝看到她脖颈处微微的隆起,心觉异样。 不等她看清楚,温知予就松开了她。 这里的消息是瞒不住侯夫人的,她命人来请温知予过去。 云枝松了一口气,心道躲过一劫。 温知予凉声道:“夜里,你来我房中。”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89节 云枝的心猛地一沉。 第330章 某位表哥(7) 侯夫人已经听闻了周轻鸿和温知予大吵一架,闹着要休妻。 她听说此事因云枝而起,便对这位尚未见过面的表小姐添了不满。 温知予一到,侯夫人欲拉她的手,好生安慰,被其躲开。 温知予向来如此,少亲近,不喜和人接触。侯夫人了然,没有怪罪她。 侯夫人深知周轻鸿不喜温知予,却还是迎她进府,并非是有意和儿子作对。 成亲那年,素来身子康健的周轻鸿害了一场大病,整个人消瘦许多。 侯府上下寻遍大夫,都医治不好。最后,侯夫人经人引荐,见到了平安寺的住持。 对方指点迷津,说周轻鸿命中该有此一劫,如想渡劫,需寻到一八字相和之人,同她做三年夫妻,方可彻底解了劫难。 侯夫人按照住持所说,满京城寻找八字相合之人,就找到了温知予。 她是唯一一个对得上住持所说有祥瑞八字、能助周轻鸿化解灾难的女子。 侯夫人立刻登门求娶。 温知予并不看得上周轻鸿,是侯夫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言成亲之后,会把她当作亲女儿对待,凡事必定站在她的这一边,才勉强让温家应下亲事。 说来也巧,温知予这头刚松口应下亲事,周轻鸿的病立刻有好转。 侯夫人大喜,紧锣密鼓地筹备亲事。 她怕周轻鸿多心,从未和他言语过这些事。所以,周轻鸿只记得自己害过一场病,吃了药就好了。 他始终不能理解,为何父母双亲对待温知予比对他要好。 侯夫人问道:“听说轻鸿和你吵架了,竟说要休妻?” 温知予颔首:“母亲,既然夫君不喜,我也不倾慕他,不如就解了这场婚约,彼此也能解脱——” 侯夫人当即道:“不可。” 两人和离,温知予当然毫无影响,但周轻鸿可能会丢掉性命的。 侯夫人将住持所说的话记在心中,从未对人提及。 她对温知予好,当然是存着私心,希望靠着她为周轻鸿躲开命中劫难,以保身子康健。只是相处这些时日,她渐渐习惯了温知予的性情,觉得这个冷清的女子做儿媳也不错。 她清清冷冷一句话,就能让周轻鸿说不出话。 若是温知予愿意管着周轻鸿就更好了。 可惜,温知予不愿意理会周轻鸿的私事。 侯夫人连忙道:“你和轻鸿的亲事是天作之合,又是我求来的,怎么容许他来决定是否分开。你放心,他只是气话,做不得真。等会儿,我命人训斥一番,让他再不敢说这些话伤你的心。” 温知予没言语。 伤心吗? 那倒不至于。 她对周轻鸿无情意,自然谈不上伤心。 侯夫人见她歇了心思,心头微松,转而提及云枝。 “那个刚进门的表小姐,她没来之前,轻鸿不过小打小闹。她一来,轻鸿连休妻的话都说出来了。这其中未必没有她的原因。我倒是好奇,想见一见这位表小姐。” 温知予淡淡开口:“此事与表妹无关。” 侯夫人神色诧异。 她听闻温知予和云枝不睦,云枝进府也是陆云亭直接和周轻鸿商量的,没经过她同意。 侯夫人以为,自己敲打云枝一番,应该是温知予乐见其成的,没想到她竟然出言维护云枝。 她既然如此说了,侯夫人就放弃了见云枝的心思。 云枝回去之后,心中一直不安。 表姐要她夜里过去,可是要惩戒她? 她夫妻二人争执,是因她而起。 表姐会不会把怒火发泄在她的身上,认为是她的缘故,才惹得周轻鸿要休妻。 云枝在房中来回踱步。 夜里,她命人备好冷水和热水,准备沐浴。 温知予久久等不得她来,就命人来接,绝不让她糊弄过去。 云枝对丫鬟道:“我刚备好热水,想先沐浴,再去见表姐。不然见过了表姐,回来时水就冷了。” 丫鬟允了她,但提醒道:“你快一些,莫让少夫人等急了。” 云枝应好。 她褪下身上衣裙,坐在浴桶中,用手巾把身上每一处轻轻擦拭。 出浴桶时,水珠从她窈窕身子上滑落。 她停在盛满冷水的木桶前面。 这冷水是特意准备的,为的是怕水太烫,让云枝添点冷水中和一下。 云枝用手巾浸了冷水,往自己脖颈擦去。 此时残冬刚过,空气中还带着初春冷意,云枝身上还套着夹袄。 她身子又娇嫩,被冷水一碰,牙齿打起颤儿来。 云枝没急着穿衣,赤着身子站了一会儿,才把衣裙穿上。 她随着丫鬟而去。 见到温知予,云枝立刻俯身。 “表姐,我错了。” 温知予声音冷冷:“哦,错在哪里?” “我惹了表姐不高兴,就是大错特错。” 面前的人若是温倾城,云枝才不理会她是否开怀,只把陆云亭哄高兴了就好。只是在永宁侯府,明显是温知予处处压周轻鸿一头,她可不能得罪了表姐。 温知予轻笑。 事到如今,她还不肯认错,拿些甜话来哄她。 “在表妹心里,我是宽宏大量的人吗?” 云枝心头一紧,知道她要怪罪自己了,忙道:“表姐是天底下最良善之人。” 温知予幽幽开口:“你院子里空荡荡,是因为那些东西太杂、太乱,一时半会儿搬不过去,若是勉强当天搬过去了,也会扰了你休息,我就吩咐他们慢慢搬。没曾想,你住的不舒服,不来找我说一说,却去寻了周轻鸿。” “怎么,我这个表姐还比不上他亲近吗?” 云枝摇头。 她脸颊发热,脑袋晕晕的,再听不见温知予说的话,朝着她径直倒去。 温知予皱着眉头,以为她在装病。 她伸手一摸,发现云枝脸颊发烫。 不是装的,是真病了。 温知予要把她送回院子去,云枝却拉紧她的手,口中喃喃:“表姐,别赶我走。我没了父母,只剩下你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温知予何尝听不出她是故意卖弄可怜。 她算是哪门子的亲人? 她如果算云枝的亲人,那温倾城也算了。云枝既然这般珍惜亲人,为何会勾引了亲人的夫君。 但甜话虽假,还是有用处的。 温知予放弃了送她回去的念头,把她整个人抱起。 倘若云枝是清醒着的,一定会震惊温知予的大力气。 她身形高挑,抱起云枝毫不费力。 云枝依偎在她的双臂之中,越发显得娇小玲珑。 倘若温知予身上没穿女装,而是换成男装,两人俨然就是一对如玉璧人。 大夫来过,说是着了凉,不打紧,不过是因为云枝身子娇弱,才会把热意展现在脸上,看起来格外吓人。 丫鬟给云枝喂药,她已经半昏半醒,却还是紧闭着嘴巴,不肯用药。 温知予耐性不佳,冷声问她如何才能吃药。 她怯生生道:“我要表姐喂我。”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温知予轻启薄唇,命丫鬟把药汤放下。 云枝所躺的床榻是温知予的陪嫁,用整棵梨花木所制,雕刻有祥云花纹。 虽是陪嫁,但只有温知予一个人躺过,连周轻鸿都未碰过这张床分毫。 今日若不是云枝晕倒的突然,温知予是不会允她睡在这张床榻的。 云枝和温知予对视,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 良久,温知予抬起手,把瓷碗拿在手中。 云枝凝神看着,她的手比寻常女子的手要大,骨节分明,手背有青筋隆起。 这样一双手,足够把她脆弱的脖颈捏住,迫使她张开嘴巴,喝下药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90节 云枝正胡思乱想着,温知予道:“张嘴。” “嗯。” 云枝张开唇瓣,任凭温知予喂药给她。 温知予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她应是从未照顾过人,所以举手投足处处透露着生疏僵硬。 想来也是,身为温家长女,又是大房里唯一的子嗣,她怎么可能照顾过旁人。 云枝暗道,看来她是表姐照顾的第一个人。 如此想着,她心中竟生出一股得意。 药汤入口,是出乎意料的苦涩。 苦的云枝皱着鼻子,漂亮的眼睛都挤在一起了。 “为何会这般苦?” 寻常的祛寒治热的汤药,她也喝过,从没有这般苦涩的。 温知予道:“多加了黄连。” “什么?” 云枝大惊。 温知予又舀了一大勺,递至她的唇边。 “你火气太大,黄连去火,你应该多喝一些。” 因为火气大,云枝才会等不及仆人把各种摆件搬过去,急切地寻周轻鸿,将他屋子里的东西拿了过去。 云枝听懂她的暗示,不敢言语,默默把苦涩药汤喝下。 她皱着一张脸,好不容易才把一碗药汤喝光,苦的吐舌头。 温知予眼底滑过一抹笑。 她如何不知云枝是故意晕倒,为的是躲避她的责怪。 看她喝了一碗苦药,也当是受了惩戒,温知予就不同她计较了。 她站起身。 云枝忙道:“表姐去哪里?” “自然去休息。” 云枝占了她的床,她就去别处休息。 云枝不解。 她依着金丝软枕,微微偏首,神情疑惑:“表姐同我一起睡吧。” 话说出口,她又赶紧捂住嘴巴:“表姐是嫌我身上有疾,恐会过给你吗。” 她明明是妖媚的狐狸眼睛,里面却澄净如水。 温知予心道难怪。 难怪能将陆云亭迷的晕头转向,周轻鸿更是失了三魂七魄。 温知予的手抚向云枝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眼睫颤动,但没有躲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任凭她的手落在自己的眼尾。 好在温知予仅仅是轻轻抚了一下。 她问道:“你想要我留下来?” 云枝自然是不想的。 为了躲避温知予的责难,她才故意用冷水擦身,让自己当着温知予的面晕过去,使她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 但云枝深知,晕过去只能挡住一时。等她病好了,温知予照样可以寻她的麻烦。 温知予和温倾城不一样,云枝在两户人家的生存法则自然也不一样。 她要讨得温知予欢心,让她怜惜自己,必须要和温知予多相处。 现在不是顶好的机会吗? 她生病,正处于脆弱中,模样楚楚可怜。温知予见了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还能忍心怪她吗。 云枝想,月下长谈、抵足而眠,是加深感情的最好两种法子。 所以,她点了头,语气轻柔却坚定。 “我要表姐留下来。” 温知予的手从眼尾滑开,轻按在她的唇上。 她意有所指:“你莫要后悔。” 云枝暗自想到,她放弃和温知予独处的好机会,任凭她离开而不挽留,才是后悔呢。 温知予如了她的心愿,脱下外衣。 她只着里衣,让云枝头一次直观地看到她的身形。 肩宽背宽,腰虽是细的,但充满力量感,怎么看都和“纤纤细腰”无关。 看向某一处时,云枝更是得意地挺起胸脯。 第331章 某位表哥(8) 她的小举动被温知予尽收眼底。 温知予下意识看向她的胸脯,目光在落在她身前高高的隆起时,好似被烫了一下,匆匆收回。 云枝身着雪白里衣,这等贴身小衣原本制出来时样子宽松,以舒适为主,但硬生生地被云枝窈窕身姿撑出修身的样式。 温知予需得承认,云枝有勾引人的本钱。 她有一副既妖媚又纯净的面孔,身段又生得玲珑,即使不特意使出小心思,男人们也会被她笼络了去。 见温知予躺下,云枝紧紧依偎在她的身边。 温知予觉得不自在,轻轻翻身,将身子侧躺着。 云枝意识到她在躲避自己,但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微微挺起身子,将嘴唇靠近温知予的耳朵边缘。 她一张开口,就有温热的香气喷洒在温知予肌肤上。 温知予身子一僵,偏头看她。 正对上她微微翘起的狐狸眼睛。 温知予还没来得及斥责她,要她赶紧安寝,莫要再搞小动作,就听云枝娇声道:“表姐,我睡不着,你也睡不着吧,我们说说话。” 手帕交不都是这样,夜里抵足而眠时,哪里能一上床榻就睡觉,非得聊上许久,聊的双方都打开心扉,才沉沉睡去。 温知予断然拒绝:“不,我睡得着。” 云枝眼巴巴地看着她,眸中尽是被拒绝的失落。 温知予视而不见。 她可不是被云枝哭一哭,心就软的一塌糊涂的男人们。 温知予闭上眼睛。 云枝做什么可怜表情都没用了。 她收起脸上的委屈,躺在温知予身旁。 即使是躺着,她也不安分,一会儿数纱帐上绣了多少朵花,一会儿又喃喃着床上的配色不好看,若是将暗沉的紫色去掉,改为明亮的青色或者蓝色,会更赏心悦目。 始终沉默不语的温知予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云枝乖巧地眨动眼睛:“表姐,你睡吧,我不打扰你。只是我还不困,要待会儿再睡,你不用等我。” 温知予哪是在等她睡觉,是被她的嘀嘀咕咕折腾的睡不着。 云枝的声音自然是不大的,轻飘飘、软绵绵的,经风一吹就能吹散。 但温知予向来一人独寝,身旁猛然多了一个人,还是身子绵软的美人,她下意识地会多加注意,自然把云枝的一举一动都听在心中。 温知予想,自己不同云枝说上几句话,如了她的心愿,她今晚不知道要一个人小声念叨到多久。 她道:“你要和我说什么话?” 云枝向她凑过去,嘴唇又要贴在她的耳朵旁。 温知予抬手去挡,手背却碰到了她的唇。 是水润饱满的唇,像蒸的最绵软的点心,带着温温的热。 云枝像是惊到了,保持着嘴唇贴紧温知予手背的姿势。 温知予连忙收回手,但手背处一小块肌肤上的烫意却迟迟未褪去。 云枝如梦方醒。 娇嫩的唇瓣微张。 她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不让人觉得蠢笨,反而有种等君采颉的懵懂感。 温知予解释刚才的举动:“你别贴着我的耳朵说话,很痒。” 云枝粉面微红:“可是表姐,女儿家说小话都是这样的。悄悄话嘛,自然要贴着耳朵小声说。” 温知予不知道寻常的女子应该如何相处,因为她从未有过手帕交。 闻言,云枝眼中泛起怜惜:“表姐好可怜,连一个知心好友都没有。不过没关系,以后表姐有什么心里话,不方便对外人说的,尽管对我讲。我一定把表姐告诉我的每一件事都藏在心里,保准不说出去。” 心里面,云枝却在想:大表姐真是性子孤僻,连温倾城都有几个交好的朋友,她却没有。不过回想起她当年见到温知予时,她确实独来独往,不与人同行。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91节 温知予想说不必。 她又不是寻常的女子。 只是见云枝一脸期待,她嘴唇微动,最终吐出两个字:“随你。” 这便是答应了。 云枝脸上尽是盈盈笑意。 她成了温知予的第一个知心人。 从此以后,温知予待她应该会多有宽容。即使她犯了错,温知予也不会舍得罚她吧。 既如此,她就可以放下心来,随心所欲地做出一些会对不起温知予的事情了。 温知予不喜欢咬耳朵,云枝就听她的。 她紧挨着温知予,将手抬起,轻轻落在温知予胸前。 温知予猛地一惊,连忙把她的手挥开。 动作之快,让云枝险些没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为何温知予的反应如此激烈。明明大家同是女子啊,碰一下又没什么的。况且,她做出此等举动是深思熟虑过的,并非一时冲动。 ——若温知予是容易害羞的性子,她肯定不会主动触碰,因为那样的亲近一定会让性子内敛的小娘子羞愤至极。而温知予性子冷清,即使被碰了一下,也会淡然处之。 不过,温知予的反应显然出乎云枝意料之外。 她见温知予细眉竖起,面上宛如凝结了寒冰,一副生气样子,心里砰砰直跳。 为了补救,她拉住温知予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她碰了温知予的胸,如今又让她摸了自己的,如此一来,就算两清了吧。 温知予只觉手下一抹隆起的绵软,带着美人身子馨香,还有些许温热。 她霎时间冷了脸,将手从云枝掌心收回。 “你做什么?” 竟让她去摸那处……实在太不像话。 云枝被她冷声一斥,登时眼圈红了,怯生生解释:“我是为表姐着想。” 温知予反问:“哦,你碰了我,反而是为我考虑?” 云枝轻抽鼻子:“自然。表姐不知,男子们大都喜爱身姿妖娆的女子。表姐的胸脯硬邦邦的,和寻常女子很不相同。我虽不知道其中缘故,但愿意为表姐分忧。” 温知予尽量不去回想刚才的触感,但那等柔软,一旦摸到了,就难以忘记。 相比于云枝的柔软,她确实过于冷硬。 不过,她用不着讨好周轻鸿。 对于侯夫人的打算,她心知肚明,只等三年之期已过,周轻鸿身上的劫难解了,她便同他分开。至于周轻鸿的欢心,她根本用不上。 但这些是她心里的谋算,不必告诉云枝。 温知予可不会因为云枝的三两句话就心生感动,认定她是个良善的表妹。 温倾城已经向她抱怨过,说云枝在陆府时,如何卖弄可怜,博取陆云亭怜惜,妄想登堂入室,想和温倾城二女共侍一夫。 她不会完全相信温倾城的话,但也不会认为云枝在勾引表姐夫一事中,单纯无辜。 她以为,云枝惯会挑拨离间,才来没几天就让周轻鸿为了她生了英雄气概,跑来和她要说法。云枝不会是盏省油的灯,怎么会好心为她考虑。 温知予嘴上却道:“哦。看来表妹对男子很了解。” 云枝始觉失言。 她轻垂眼睑:“我都是道听途说。平日里,我都待在闺房中,不常出去,怎么知道男子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过听别人说了几句,就记在心中。想来空穴来风,旁人既然这般说了,自有道理。” 温知予没紧追这个问题不放,像是信了她的话。 云枝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往前面凑去,绵软的胸脯和温知予的胸膛相抵。 温知予头次生出想要逃避的念头,欲要后退。 云枝突然拉住她的手。 温知予心生警惕,担心她再一次引着她的手往绵软按去。 她只顾着紧绷神经,忘记了躲避和后退。 云枝从温知予刚才的反应中,猜测出她不喜欢过于亲近,哪怕是女子和女子之间的也不喜欢,便不会再来一次相同的举动,惹她生气。 云枝用空出来的另外一只手,把雪白里衣松开,露出雪似的肌肤。 温知予未曾预料到她的举动,一时不备,看了完整。 肤如凝脂,状似白雪堆积,另有颤悠悠的绯红,晃的她头晕脑胀。 看她一副看得入迷的样子,云枝更得意了。 瞧,她这幅身子果真是举世无双,莫说男子,连温知予这等冷美人看了,都挪不开眼睛呢。 云枝微微低头,让温知予看得更清楚一些。 温知予几乎是一览无余。 等到意识到自己刚才看了什么,而且看了很长时间,温知予的脸立刻冷了,宛如结了一层寒霜。 云枝察觉到她的反应,连忙道:“我和表姐都是女子,看看没什么呢。” 可不要因为她让表姐看了一下,表姐又生气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表姐以后就不应该叫冰山美人,而应唤作小气鬼美人、爱生气美人。 温知予眸色微冷:“你经常和其他女子这样?” 同睡一张床榻,彼此咬耳朵、看身上的肌肤? 云枝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本能反应是绝不能说是,否则,她会迎来糟糕的后果。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直觉,但她顺应了本能反应,回道:“没有。我和她们都玩不到一处去,怎么可能和她们同床共枕。我只和表姐这样过。” 说着,云枝将身子往下滑了滑,抬起温知予的胳膊,钻进她的怀里。 而后,云枝仰头看她。 温知予的手轻轻扬起,没有把她推开,而是搭在她的肩头。 “嗯。” 云枝的回答倒是让她心头火气消了不少。 依偎在温知予的胸前,云枝鼻尖轻嗅,未闻到浓郁的花香,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檀木味道。 京城中女子盛行以鲜花调弄汁水,涂在身上,以拥有馥郁芬芳。 云枝爱在鲜花外另加果子,比如葡萄、蜜桃等等,花香之外还有果香,味道独具一格。 似温知予这般的木头香气,云枝却甚少闻过。 她想,不愧是大表姐,连身上的香气都与众不同。 不过这气味太过清浅,云枝可以欣赏,但绝不会用到自己身上。 她独爱浓郁的花香,配上花果的甜味,让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都能沾染上她的味道。 窝在温知予的怀里,云枝深感自己和表姐的关系迈进了一大步。 她需得再接再厉。 只有得了表姐的喜欢,她才可以在侯府中肆无忌惮。 云枝轻声道:“我知道表姐心里定然是难过的。” 温知予声音平淡:“哦,我哪里难过?” “表姐胸膛硬邦邦的,一看就不是男儿喜欢的。难怪表姐夫会疏远表姐……” 她轻轻捂唇,因说了不该说的话而慌乱起来:“我……我愿意帮助表姐。这胸脯之事,大都是天生如此,但并非人力不能改变。表姐若日日饮用木瓜牛乳羹,再佐以按摩之法,待过段时间,定然会大有改观。” 温知予一听这话,便知她是有备而来,借着木瓜牛乳羹和自己拉近关系,故意问道:“好。不过该由谁替我按摩?” 第332章 某位表哥(9) 闻言,云枝知她动了心,心中暗喜。 她忙道:“表姐如不嫌,我愿为表姐效犬马之劳。” 温知予落在云枝肩头的手微微收紧,意味深长道:“如此,不会累着表妹吗?” 云枝摇头:“累自然是累的。这按摩之法繁复麻烦,力道要适当,不能轻又不能重,怎么不累人呢。只是为了表姐,我什么都愿意做。而且除了我,将这事交给其他人,难免会不放心嘛。” 温知予便应了声。 云枝唇角弯弯。 她往温知予怀里靠的更紧了一些,索性将身子依偎在温知予胸膛上。 表姐的胸膛虽有些硬,但枕起来还蛮舒服的。 云枝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她惊觉自己竟枕着表姐睡了一夜,心里直呼糟糕。 往常她独自睡觉,不小心枕着胳膊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胳膊会麻麻的,动弹不得。 如今,她枕着温知予睡了一整夜,温知予的胸膛不知要如何难受呢。 她可不要傻乎乎地等着温知予醒来,因为胸口酸痛而骂她一顿。 云枝蹑手蹑脚地穿好衣裳,悄悄掩上房门。 在她走后,温知予睁开眼睛,坐起身子,青丝顺着她的肩头滑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92节 她的肩膀宽阔,眉眼冷峻,未穿女子衣裳时,极易被人错认成男子。 云枝脚步匆忙,每走上几步就往后看去,未曾注意到面前景象。 撞到人时,她轻捂额头,听到对方不耐的声音响起。 “走路不当心,你是如何办差的?” 云枝抬起脸。 周轻鸿的呵斥声立刻止住了。 他今日装扮格外出彩,蓝衣黑裤,腰间佩戴青绿玉佩,连用黑红发带束起的高马尾都在显示着他的得意。 见到撞自己的人是云枝,周轻鸿立刻收起了脸上怒容。 “表妹走路别太着急了,摔着了不好。” 云枝怯声道:“撞到了姐夫,是我不对。” 周轻鸿摆手:“无妨。你身子娇弱,莫说撞一下,就是撞十下八下也无妨的。” 他低头,看到了云枝额头上的红印,问道:“是刚才撞的?” “嗯。” 云枝抿紧唇,一副委屈模样。 周轻鸿露出懊悔神色,暗道刚才走路应该更慢一些,就不会撞到云枝了。 他安抚道:“我待会儿给你送瓶药膏去。涂上冰冰凉凉,一会儿就不疼了。” 云枝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睑:“谢谢姐夫。” 她问起周轻鸿要去何处。 周轻鸿得意道:“去见父亲母亲,我有好消息告诉他们。” 云枝点头:“姐夫今日看起来格外神采飞扬,原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闻言,周轻鸿唇角笑意更浓。 他原本是想把好消息先告诉侯爷和侯夫人,这会儿却改了主意,准备先让云枝知道。 “前日我去看鹰,正好十一皇子也在。他小孩子心性,动手要去抓鹰。那鹰是何等性子,还未被驯服,怎肯让他碰,掉转过头就要咬他。我就在旁边,徒手把鹰抓住,才免得十一皇子受伤。十一皇子分外感谢我,把此事告诉了陛下。陛下称赞我勇猛,还赐了我田地,让我以后同十一皇子常来往。” 像周轻鸿这般受祖荫庇护的,大都没有官职,只承袭爵位,日后领固定俸禄清闲度日。 如今他通过救了十一皇子入了皇帝的眼,还得了自己的田地,以后说不定能凭借自己领官职,不必靠着祖先的功劳过活了。 这对他,对永宁侯府上下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面上,云枝为他欢喜,心中却另有一番思虑。 周轻鸿即使游手好闲,永宁侯府的一切也是他的,足够他养活妻儿老小,至少保证三代人享受富贵了。如今他又得了前途,以后表姐的日子更是只有人羡慕,却追赶不上的份儿。 云枝勾搭他的念头更坚定了一些。 但云枝谨记稍安勿躁的道理。她在得到表姐的信任之前,就贸然勾引了周轻鸿。依照温知予的狠心,不仅不会容她,还会命人把她赶出去。 最后,她只会落个流落街头的下场。 勾搭的事儿,急不得。 有表姐在,云枝不必担心周轻鸿被旁的女子勾了去,她可以徐徐图之。 思绪转动,她温声道:“我真为姐夫高兴。这样的好消息,也该让表姐知道。” 周轻鸿脸色一沉:“告诉她做什么,她只会扫兴。” 云枝轻声劝道:“哪有。表姐定然会为姐夫开心的。若是姐夫不好意思说,我可以代你告诉她。” 周轻鸿这才想起,当日自己为了看鹰,竟把云枝留下,和温知予单独相处。 他颇为愧疚,将云枝这等绵羊一般的人物独自留下,不知她受了温知予多少磋磨。 周轻鸿问起那日的事情。 云枝让他安心:“表姐宽宏大量,自然不会怪我。” 周轻鸿一脸狐疑。 宽宏大量?这是在说温知予吗。 怎么他认识的温知予和云枝口中的表姐,好像完全是两个人。 云枝虽然想讨温知予欢心,但并不想充当二人中间的桥梁,为他们夫妻缓和关系,便略过那日的事情不提,催促周轻鸿快把好消息告诉侯爷、侯夫人去。 被她一催,周轻鸿也忘记追问。 反正云枝面色红润,口中说无事,没有被温知予责怪,他便放心了。 云枝吩咐厨房炖了两盅木瓜牛乳羹,放在红漆木食盒中。 丫鬟将食盒提到院门口时,云枝将食盒接了过来,吩咐她先行回去。 她轻拢鬓发,将鬓角发丝拢的蓬蓬的,一副刚做完羹汤的模样。 丫鬟禀告,称是表小姐来了。 温知予仍未换衣裳。 她嫌女子衣裙太过拘束,套上身子紧绷绷的,倒不如只穿里衣舒服。 她无需向长辈请安,更不用去见周轻鸿,只在自己的院子里,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其他下人畏惧她的威严,不敢胡乱说嘴。 温知予听到云枝来了,眉心微动。 今儿一早上忙不迭就跑了,如今又眼巴巴地过来,不知道这位心眼比莲藕都多的表妹在搞什么名堂。 “让她进来。” “是。” 丫鬟应声,但没动作。 她欲言又止,提醒道:“少夫人可要换件衣裳?” 表小姐毕竟是外人,衣着不整地见她,甚是不妥当。 温知予以为不然。 她二人同床共枕过,再算不上外人。 而且,她穿里衣的样子,云枝又不是没有看到过,不必再换衣裳。 丫鬟便听命引云枝进来。 温知予依在床榻,衣襟微敞。 这般慵懒姿态若是由云枝做来,必定活色生香,但落在温知予身上,让人生不出半分亲近的念头。 云枝将食盒放下:“表姐还未洗漱吗?” 温知予答她:“洗漱过了。一醒来,见身边缺了个人。” 云枝唇角一僵,随即娇声道:“我起的早,想为表姐做点吃食,又恐吵醒你了,才悄悄地走了。” 她指着红漆木食盒,一脸邀功请赏的模样。 温知予微一颔首,她将细瓷碗捧了过去。 牛乳嫩白,木瓜鲜黄,炖的烂烂的,气味清香。 温知予伸手接过。 见状,云枝心口一松,知道自己这是糊弄过去了。 还好,她找到了合适的借口,以解释自己为何一大早上就溜走了。 她总不能告诉温知予实话,说是怕温知予醒来后发现身上酸痛,怪她睡觉不老实,非得枕着胸口睡,才溜之大吉的。 这木瓜牛乳羹的做法是云枝母亲教的。 母亲告诉云枝,它既能美容养颜,还可使身姿窈窕。 云枝谨记在心,每日都要用一盅,多年未曾断过。所以,她以为自己玲珑的身子,一半得益于母亲传给她的,一般则是木瓜牛乳羹养出来的。 这法子被她视为宝贝,从未告诉过旁人。 不是为了讨好温知予,她才不拿出来呢。 云枝一边吃着,一边默默想。 细瓷碗不过巴掌大小,温知予很快就吃完了,再看云枝,还在拿着小勺子轻抿细品。 一盅木瓜牛乳羹,怎么能吃得饱。 温知予当即吩咐人备膳。 云枝见识到表姐一顿要吃的东西。 只见一张圆桌上,铺有蓝缎圆点的桌布,各种膳食羹汤摆了一桌。 温知予自然不是每样菜都吃,只是她的食量着实让云枝惊讶。 云枝掰着手指头,细数她吃了几个馒头,几道菜,几碗汤。 惊叹声从她那张娇艳的唇瓣中吐出。 “表姐,你好能吃,像个男人似的。” 温知予放下汤匙,抬眼看她:“我像男人?” 云枝暗道不妙。 但凡是女子,都不会希望别人说自己像男子一般粗犷。 她补救道:“是说表姐你用膳洒脱尽兴。” 云枝提起周轻鸿救了十一皇子、得了赏赐一事。 温知予反应冷淡,好似自己和周轻鸿并无关系。 云枝这才明白为何周轻鸿得了好消息,不来告诉表姐了。 温知予淡淡道:“用的比路边的野猫还要少。”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93节 云枝一愣,良久才反应过来表姐这是关心她。 她笑道:“我早上只用一碗木瓜牛乳羹就够了,今日是陪伴表姐用膳,才多吃了一些。” “不会饿?” 云枝颔首:“不饿。” 温知予用罢了早膳,就有下人把桌子收拾干净。 她道:“木瓜牛乳羹已经用过了,表妹说的按摩之法,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用?” 云枝唇瓣微张:“表姐今日就要试试那法子?会不会太快了,我还想着过几日再……” 无论云枝想打什么主意,总归是她自己送上门来,温知予自然要让她把所有手段一一使出来。 她道:“表妹还需帮手,或是什么东西辅助?” 云枝摇头:“都不用。” “那为何要再等几天。” 云枝答不上来。 她想着,按摩时,要二人坦诚相对。两人的关系还没有亲近至此,等过了几日,她和表姐熟络了,再按摩正合适,没想到表姐竟这般着急,一时间让她找不到搪塞的理由,稀里糊涂地就应下了。 温知予问她按摩要做哪些准备。 云枝答道,需得衣裳尽褪,因此屋子里要暖和,否则会着凉的。 她眼眸微亮,瞬间想到了拒绝温知予的理由。 “如今时节,天气虽不寒冷,但带着凉意,表姐何不再等等,等到天气暖和一些了,我再为你按摩。” 这按摩法子也是云枝母亲教她的。 只是母亲故去的早,只教授了方法,从未真正在云枝身上试过。 云枝虽不介意让别人欣赏自己的玲珑身姿,但想到自己不着寸缕,让旁人尽数看去,她还真有点羞怯。 所以这按摩法子和木瓜牛乳羹不同,云枝只学过,从没用过。 温知予却道:“这个简单,侯府别院有一温泉池,常年温暖如春。你我就去那里按摩罢。” 眼看着无法躲避,云枝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第333章 某位表哥(10) 一年四季,冬日里最适合泡温泉。其余时节,虽无人往温泉别院去,但那里有家仆打理照看,收拾的整洁干净,各色东西一应俱全,无需云枝和温知予再收拾行李。 正待二人准备出发时,前厅传来消息,说是侯爷和侯夫人得知了周轻鸿和十一皇子交好,又得了赏田,颇为欣喜,准备全家庆祝一番,让温知予晚上去赴家宴。 云枝微微松气。 看来去温泉别院的日子要暂缓了。 温知予应下,问传话的丫鬟道:“母亲让表妹去了吗?” 丫鬟垂着头:“侯夫人只让奴婢告诉少夫人前去,没有提及其他人。” 云枝了然。 她虽然住进了永宁侯府,但毕竟是外人,这等子家宴是不配去参加的。 她施施然起身,同温知予告辞。 温知予却道:“晚上我派人接你,和我一起去。” 云枝讶然。 “表姐,侯夫人没说让我去……” 不请自来,会让人厌烦的吧。 温知予随意挥挥手:“无妨。” 丫鬟在旁边听着,没敢言语。 侯府谁人不知,侯夫人对少夫人有求必应,简直比对小侯爷还要好。 她想带表小姐去赴家宴,侯夫人肯定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驳了她的面子。 云枝轻声应下。 她回到房中,细细揣摩温知予带她同去的用意。 难不成表姐是要借助侯夫人的手,斥责于她? 云枝放下手中的木梳,轻轻摇头。 不会的。表姐想要斥责旁人,哪里会借助第三人的手,自己张口就骂了。 或者家宴上有何阴谋,等着她去跳? 也不对啊。表姐看起来不讨厌她,不然怎么会容忍两人同床共枕,还要带她去温泉别院,坦诚相对呢。 云枝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只好把心中疑惑放下。 既是家宴,她的打扮就不能张扬。 似侯夫人这等人物,最是挑剔,穿的稍妩媚了一些,就会被她嫌弃。 云枝选出自己包裹的最严实的一条衣裙,是温柔的月白色,让人挑不出错来。 她涂脂抹粉时,也尽量往温婉模样去化,不敢添一丝艳色。 温知予带云枝前去赴宴,不过是觉得她小心思如此多,是待在侯府无事干,太过清闲导致的。如果给云枝找点事做,她就不会想着算计这个那个了。 云枝来到温知予院子时,她险些没认出来。 这还是她那个千娇百媚的表妹吗? 衣裳保守、妆容温婉,连笑容都一板一眼,看起来假假的。 云枝此刻的模样才符合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温知予看了却不喜欢。 她想,云枝还是满脑袋算计、眼眸灵动的样子最顺眼。 “怎么穿成这样?” 云枝轻抬手臂,慢悠悠地转了一个圈儿:“不好看吗?” 云枝这副皮囊,穿什么衣裳都是好看的。 如今的打扮也好看,只是不像云枝。 云枝轻声道:“我怕给表姐丢脸,特意换的。这是我第一次见侯爷和侯夫人,打扮端庄得体一些,才能让他们满意。” 温知予终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平日里的样子就很好,不必特意迎合他们的喜好。” 云枝眼眸微亮,走到温知予面前。 她俯下身子,趴在温知予的膝上。 表姐的双腿和她的胸膛一样,硬邦邦的,但摸起来却有种安稳感。 “表姐觉得我平日里好看?” “嗯。” “表姐喜欢看吗?” 温知予没言语。 云枝轻轻摇晃她的双腿,声音比蜂蜜还要甜:“表姐,说嘛,你喜欢看我平时的样子吗?” 温知予下颌微抬,声音冷淡:“尚可。” 云枝顺竿就爬:“那就是喜欢了。” “表姐喜欢我平常的样子,那我就常来表姐这里,让你多看看我,心情就会好一些。不过今天时间匆忙,我来不及再换了。” 温知予略一点头。 她带着云枝往前厅去。 云枝将脖颈挺的直直的,目视前方,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动,看向四周。 她看到了身穿华服的妇人,一身雍容华贵,面容严肃,看到了温知予,妇人才露出温和的笑容。 侯夫人迎了上来,想要抓住温知予的手嘘寒问暖,却又突然想到什么,手还没碰到温知予就收回了,说道:“今日天气又凉了些,知予冷不冷。” “不冷。” 云枝瞧的瞠目结舌。 原来表姐对待侯夫人竟是这般冷淡,相比之下,表姐待她还算热情呢。 侯夫人已经习惯了温知予稍显冷漠的回话,知道她并非故意无礼,而是性情使然,对所有人都这样。 纵然云枝做低调装扮,但她的美貌令人难以忽视。 侯夫人注意到了她:“这位是——” 云枝轻轻福身,声音轻柔:“侯夫人好,我是陶云枝,蒙表姐垂怜,得以在府上暂住。” 侯夫人脸上的笑意立刻退了下去。 她未见过云枝,但对她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刚进侯府不久,就让周轻鸿和温知予吵的天翻地覆,甚至连休妻的话都说出来了。 温知予带云枝前来赴宴,本是小事,她无需计较。 但她不喜云枝,便当场问了出来:“今日是家宴,我只请了家中人小聚,你为何会来。” 云枝粉面涨红。 饶是她心思多,被人直接询问“为何不请自来”,也会觉得难为情。 温知予蹙眉:“母亲,云枝是我的表妹,她过来自然是我带来的。如果母亲要怪罪,就怪我自作主张吧。” 侯夫人不明白,周轻鸿都已经为了云枝和温知予起争执了,她怎么还护着这个表妹。 温知予又道:“家宴只有我们四人,难免有些无聊。有表妹在我身边,我也能说上几句话。若是母亲不允,就让我同表妹一起走吧。”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94节 她此话的意思竟是侯夫人不留下云枝,她也要一起走。 侯夫人大惊。 家宴缺了儿媳妇,只有他们三个算什么样子。 看来,温知予非但没有她想象中的厌恶云枝,还极其维护她。 侯夫人想明白了,脸上神情缓和。 “我方才语气太急,吓着你了吧。” 云枝怯怯摇头。 “既是知予带你来的,就进来吧。多一个人,家宴也能更热闹一些。” 侯夫人走在前面,云枝和温知予跟在后面。 云枝心里暗想,好凶的侯夫人,别以为她没有看出来,若是表姐没有开口解释,侯夫人就要把她赶出去了。 温知予看她嘴唇微动,似在小声嘟哝,问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云枝压低声音:“侯夫人平日里对表姐也这般凶吗,表姐真是吃了不少的苦。” 温知予仔细想想,她和周轻鸿的亲事本就是为了周轻鸿挡劫难,所以侯夫人对她不像是对儿媳妇,更像是当作一张平安符供着。 她摇头。 云枝心头的嫉妒越发强烈了。 哼,可恶的侯夫人,还会看人下菜碟,对表姐就轻声细语,对她就恶言恶语,真是讨人厌。 温知予落座,云枝紧伴着她坐下。 诚如温知予所说,若没有云枝,这场家宴只有四个人。 侯府除了侯夫人和周轻鸿,还有一众妾室和庶子庶女。 不过侯夫人管家森严,这种家宴是不允许他们上桌的。 周轻鸿不愿意来,因为来了就要和温知予坐在一起,看她那张冰山脸。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最后一个才到。 “父亲,母亲。” 周轻鸿语气蔫蔫的,束起的高马尾也没精打采地垂在肩头,完全看不出这场家宴是为了他庆祝的快活劲儿。 周轻鸿目光移动,看到了温知予。 不出他所料,又是一张冰块脸。 视线移动,却对上娇媚的面容。 唇只涂了淡淡的口脂,却也娇艳如花。 云枝冲着他眨动眼睛。 周轻鸿的眼睛立刻放出光芒。 他开口就问:“表妹也来了?” 云枝没有回答,先看了身旁的温知予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回道:“姐夫,我是随着表姐一起来的。” 周轻鸿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看得到她那张娇嫩的唇一张一合。 他动作敏捷,拉动椅子,在云枝旁边坐下。 侯夫人不悦:“轻鸿,你和知予是夫妻,你们坐在一起才对,你坐在那里算什么样子。” 周轻鸿不听她的:“母亲,我觉得坐在这里舒服,我就坐在这儿,不挪位置了。” 温知予难得赞同了他说的话:“这样坐就好。” 侯夫人无话可说,只得随他们的心意去了。 于是,温知予和周轻鸿这对夫妻中间就夹着一个云枝。 两人身形同样高大,把娇弱的云枝放在中间,越发显得可怜兮兮,惹人生出一种保护欲。 满桌子的饭菜端上来,众人却都在说话,无人动筷子。 云枝也不好动,只是直直地坐着。 侯夫人正同温知予说话,却见她抬起筷子,夹起一块点心,放在面前的碗中。 侯夫人恍然:“瞧我,只顾着说话,都忘记今日是家宴,大家边吃边说吧。” 众人动筷。 云枝第一筷子就把看了许久的菜夹了过来。 侯爷询问救下十一皇子的细节,周轻鸿口中吃着菜,含糊不清道:“父亲,你都问了多少遍了。” 他伸出手,做出一抓一捏的举动:“就这样,我就把鹰抓过来了。十一皇子吓得脸都白了,见鹰被抓住,看向我,说了声谢谢。” 侯爷感慨:“你整日不务正业,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就荒唐地过去了。不曾想,你还有这番造化。” 周轻鸿扯扯唇角,显然不满意侯爷对他的评价,但没有顶嘴。 他不耐烦听父亲的训导,便开始盯着云枝看。 怎么会有人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漂亮。 慢条斯理,小口咀嚼,像一只漂亮的狐狸。 云枝被他盯得不自在,抬眼,冲他一笑。 周轻鸿脸颊发烫,垂下头去。 落在身上的灼热目光没了,云枝才得以安安稳稳地用膳。 周轻鸿良久才从云枝的妩媚一笑中回过神来。 他扬起手,端起一碗杏仁酥酪,放在云枝面前。 云枝一愣,轻柔笑道:“谢谢姐夫。” 周轻鸿得了她一句“谢谢”,浑身都是软的。 他说着“不必谢”,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一直没落下去。 这副毛头小子的模样让侯夫人看了碍眼。 云枝素手握着白瓷汤匙,在杏仁酥酪中搅动,却没有送入口中。 侯夫人心里吃味,周轻鸿从小到大被捧惯了,连父母双亲都没得过他一次照顾,如今他学会照顾人了,却是对着妻子的表妹去的。 她看云枝,真是一百个不顺眼。 在侯夫人的灼灼目光下,云枝终于抬起汤匙,欲往口中送去。 一只宽阔的手按在她的手背。 温知予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让周轻鸿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冻住。 “表妹,你不是不能吃杏仁,吃了就发红疹吗。” 第334章 某位表哥(11) 众人齐齐停下手上动作,向云枝望来。 周轻鸿更是惊讶:“你不能用杏仁?” 云枝诧异地看了温知予一眼,不知她怎么对自己的忌讳如此清楚。 她确实不能用杏仁,用了身上就会起红疹。但周轻鸿第一次给她夹菜,她不好拒绝,扫了他的兴致,便闭口不提,只是不动那碗杏仁酥酪。因侯夫人一直盯着她,云枝不好一口也不吃,便准备勉强吃上两口,回屋后再寻药压下身上的红疹。 但忌讳一事被温知予挑明,云枝不再隐瞒,温声承认。 “是。” 周轻鸿一脸懊悔,动手把杏仁酥酪拿了回来,交给丫鬟,又吩咐下人把所有的杏仁酥酪撤下去。 云枝软声道:“我一人的忌讳而已,莫要扰了大家兴致。” 周轻鸿语气中带着后悔:“你该早点告诉我的。我知道你是天生好性子,刚才若不是你表姐戳破,你难不成要真吃下去。” 云枝抿唇不语,默认了。 侯夫人见状,对她稍稍改观。 连自己不能用杏仁之事都隐瞒下来,没有故意张扬以引起众人注意,看来是个安分的性子。莫不是周轻鸿和温知予吵闹一事,真同她无关,她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云枝注意到,接下来的家宴,侯夫人看她的眼神中少了审视,心中暗自欢喜。 今日多亏表姐提醒,让她无意中在众人面前树了一个委屈求全的小可怜模样。 家宴快结束时,温知予提及要去温泉别院。 云枝一惊,暗道表姐怎么还惦记此事。 她瞥向温知予的胸口,心道表姐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实际心里也很为坚硬的胸膛着急吧。 侯夫人自然答应,听说了云枝要同去,也没出言质疑。 周轻鸿忙道:“我也要去。” 侯夫人斥道:“你不许去。过几日你陪我一道去看望十一皇子,此事才为要紧事情,旁的事都往后放放。” 周轻鸿见侯夫人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只好应下。 家宴已毕,云枝陪伴温知予回房。 她小声问道:“表姐怎么知道我不能吃杏仁?” 温知予淡淡道:“你忘了。在温家,你曾吃过一次,发了红疹。” 云枝仔细回忆,想到了在温家时,温倾城拿她当作小跟班,她故意装作身子弱,脑袋发晕。温倾城便让她坐下,给她一碗杏仁茶喝。 当时的云枝已经知道自己不能用杏仁,之前她吃过一粒而已,手臂上就起满红疹。 她明知喝掉杏仁茶的后果,但还是喝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95节 后果可想而知,她当着众人的面晕过去,温倾城落了个故意苛待表妹的名声。 因为这件事,温倾城的名声有一段时间很糟糕,这也让她厌烦了云枝,后来彻底不愿带着她一起玩了。 想起自己算计过温倾城,云枝有些心虚。 她倒不是觉得儿时的自己恶毒,对不起温倾城,只是担心小时候自己做事不利落,留下蛛丝马迹,让温知予察觉到她是故意算计温倾城的。 温知予睨了她一眼,看她滴溜溜转动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想起来了吗。就是你故意用杏仁茶,让温倾城名声变差的那一次。” 云枝大惊失色:“表姐,你冤枉我。” 虽然不清楚温知予是如何知道其中真相的,但自己绝不能承认。 她娇软的声音中尽是委屈:“我对表姐、二表姐都是满心依赖,视你们为我的亲人,怎么会明知对杏仁有忌讳,还喝下杏仁茶,让二表姐被人误会呢。定是哪个不怀好意的小人,捏造这些事情,离间表姐和我。表姐,你耳聪目明,不要被他们欺骗。” 若非温知予当初去探望云枝,听到她亲口洋洋自得地说出真相,今日听了云枝这话,真的要怀疑是旁人别有用心,故意扯谎污蔑她了。 不过,云枝这副慌张辩解的样子,配上她那双狐狸眼睛,真的像修炼成精的小狐狸,因为诡计被戳破而拼命掩饰。 温知予明知真相,却还是微微颔首:“或许是别人污蔑你吧。” 云枝见她相信,忙道:“不是或许,是一定。” 她抓住温知予的胳膊,轻轻晃动:“所谓亲疏有别。表姐应该清楚,该信哪个,不信哪个吧。” 她冲着温知予眨动纤长的眼睫,模样讨好。 温知予看了,心中微动,顺着她的心意应了一声。 眼看自己化解了温知予的怀疑,云枝心中得意极了。 即使大表姐素来有聪慧之名又如何,不还是被她糊弄过去了。 冰山美人,不过如此嘛。 翌日,云枝就打点行装,随温知予去了侯府的温泉别院。 正是早春时节,花草树木都一副勃勃生机。 桃树抽出嫩绿的枝芽,青草冒头,铺在地面毛绒绒的。 温知予故意问道:“表妹是同我住一间房,还是分开住下?” 云枝想,来到温泉别院,两人朝夕相对的日子多着呢,就不必抵足而眠了。 而且,她怕睡觉时,自己再一次躺在温知予的胸膛上。 到时候,不仅压的温知予胸口疼,万一把她本就坚硬的胸膛压的更平坦了,那就不妙了。 云枝委婉地提议还是分开住好。 这本就是温知予的意思。 但听到云枝和自己的打算一样,她心里却不痛快了。 分明前几日还闹着要和自己一起睡,这会儿却又要分开住。 温知予想,难不成是自己挑破当初云枝陷害温倾城一事,让她生出防备,不愿亲近了。 她眉头一皱。 她说出那件事不过是顺嘴罢了,可没有替温倾城讨公道的打算。 她生性清高,和其他房的子嗣没有过兄弟姐妹情分。否则,当初发现了云枝故意陷害,她就不会隐瞒多年,未曾对他人提过,而是会立刻告诉温倾城,好挽回二房妹妹的名声了。 云枝莫不是误会了她? 温知予嘴唇微动,犹豫是否要开口解释,她说出当年之事,并非威胁,只是无意间想到那儿了。 温知予神色一凛,忽然发觉自己的思考方式怎么越来越像寻常的女子了。 区区小事,何至于纠结。 云枝不过是她的表妹,温倾城和她的关系,都比云枝和她的关系要亲近。她连温倾城都不甚理会,为何要管云枝是否误会。 看温知予面色不好,云枝伸出手,去探她额头。 温知予如同触电一般,连连后退,面上一片提防神色。 云枝颇为受伤:“表姐,我只是看你脸色差,想看你着凉了吗。” 为何一副她好像洪水猛兽的样子。 温知予定定地看着云枝,暗道是了。 她就是和云枝太过亲近,和云枝相处久了,连想事情的方式都被她带偏了。 为了恢复正常,她需得远离云枝。 她淡声开口:“你——” 云枝解开身上斗篷,披在温知予肩头。 “表姐今日穿的太单薄了,只一件白绫衫儿,连夹袄都未穿。还好,我披了一件斗篷,给表姐穿上,能抵点寒气。” 温知予生得高,云枝得踮起脚,还得温知予垂首,才能给她披上。 云枝素手纤纤,将系带轻巧地打了结,既结实又漂亮。 温知予看到她头顶乌黑蓬松的发。再往下,是她浓密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梁,以及水润饱满的唇瓣。 她抬起眼睛,眼尾微微翘起。 温知予不知道她的唇瓣是否带笑,只看到她的眼睛是盛满笑意的。 云枝道:“这般就暖和了。表姐以为呢?” 她轻轻拍着刚打好的系带结,颇为满意地后退两步。 温知予感觉温暖从后至前,将她整个人包围。 斗篷上沾染云枝的气息,清新、芬芳。 温知予确实感到温暖。 她并不怕冷,即使在冬日,她穿的也比寻常人要单薄。 云枝从未见过温知予愣神的模样,如今见了,心里满是自得。 因为这愣怔神情是因她而起。 瞧啊,她多体贴,为了关怀表姐把自己贴身的斗篷都取下了,表姐还能不感动吗。 温知予却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斗篷顺着她的转身,转了一个圆润的圈儿。 云枝注视着她远去,嘴上嘀咕。 “怪脾气表姐,连句谢谢都不说。” 但她转而想到,表姐说不定是太感动了,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落荒而逃。 这般一想,云枝又变得快活起来。 温知予走了,没提两人同住的事情,云枝自然而然就默认两个人是分开住。 她挑了毗邻温泉水池旁边的厢房。 夜里,云枝去温泉水池泡澡。 水池里有汩汩流动的温泉水,冒着蒸腾热气。 听说这温泉水非是人工加热,而是从地下挖掘得来,天然就是热的。浸泡之后,非但能够浑身舒爽,还可以滋补养身。 侯府在温泉水的源头铸造了龙头,口中含一圆润珍珠。 云枝看着,温泉水不像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更像是龙头里吐出来的。 龙头里的珍珠真的是珍珠,不像侯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口中的珍珠是石头打的。 这枚珍珠足有拳头般大小,莹润饱满,摸上去通体光滑。 云枝衣裳尽褪,依偎在龙头上,热气蒸腾在她的脸上、身子,熏得她整个人红红的。 这是她第一次来泡温泉。 她有些喜欢这种感觉——被蒸的脑袋晕乎乎的,身子热腾腾的。 不过,是不是有些太热了,她的脑袋也太晕了。 依在龙头上的藕白手臂轻轻滑落,云枝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在温泉池中。 温知予察觉到云枝对她的影响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 寻常人想要防止被影响的更深,会选择逃避。但温知予不然,她非要迎难而上,越发靠近云枝,以一次次的靠近来减轻云枝对她的影响。 所以,她决定夜里同云枝共寝。 她来寻云枝,但无人应答。 伺候云枝的丫鬟回道,云枝去泡温泉了。 温知予眉心微动:“她一个人去的?” “是。” 温知予快步朝着温泉水池走去。 刚踏进去,她就被蒸腾热气熏了满脸。 她扬声唤道:“表妹。” 无人回答。 她又唤:“云枝,陶云枝。” 还是无人答应。 温知予暗道不妙。 温泉水池处处铺有汉白玉,地面湿滑,温知予不好穿着靴子在上面行走。 她就脱下靴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96节 越往里面走,热气越浓,温知予索性脱掉了外衣。 她走到温泉池旁边,看到了口含珍珠的龙头,也看到了身子快滑到水里去的云枝。 温知予连叫几声,都听不到云枝的回应。 她猜测云枝一定是热晕过去了。 扑通一声,云枝掉进了温泉水中。 温知予来不及多想,跳进水池中,将她整个人捞在怀里。 泉水浸湿了温知予的衣裳,显露出她整副身形。 她俨然一个男子,哪里有半分女子特征。 第335章 某位表哥(12) 因在水中,温知予平日里有意隐藏的一切全都显露出来。 ——宽阔紧实的胸膛、猿臂蜂腰的身形,以及涂了脂粉做掩饰的凸起喉结…… 他并非云枝的表姐,而是她的表哥。 身为男儿,他自然不会对周轻鸿的喜怒哀乐而患得患失,因为他心中清楚,这场姻缘本就是各取所需。 周轻鸿需要利用他的八字来挡劫难,而他,需嫁一个不喜欢他的“夫君”,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毕竟,温知予嫁给周轻鸿时,年纪已经算大了。他虽然不在意是否出嫁,可温家一众女儿家,不能因为他迟迟不嫁而受连累。 温知予听了母亲劝告,同意以女子身份出嫁,不过他有要求,夫君必须由他来挑选,选一个他讨厌也讨厌他的人。 如此,温知予嫁过去,才不会觉得是耽误了对方。 周轻鸿是正合适的人选,他讨厌处处抢他风头的温知予。而且,周轻鸿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他绝不会像有些男子一般,嘴上说着讨厌,实际亲近、圆房、生子一个不落地做完。周轻鸿势必不会靠近温知予,这也方便了温知予藏住男子身份。 当初,温知予的母亲同宫中的皇后交好,两人同时有孕,越发觉得双方有缘。 皇后有意让两家成为儿女亲家。 温家的权势地位,也堪为太子妃的母家。她便请国师来算两人是否相合。不曾想,卜算的结果却是,皇后和温母若生下的都是男儿,那温母之子将成为皇后和太子的阻碍。 随后,皇后先一步诞下太子。 国师占卜的话已经成真一半,若温母生下的也是男儿…… 皇后心生忌惮。 像占卜一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决心等温母生下孩子,若是男儿,便秘密地除掉,免得让太子以后有心腹大患。 温母察觉到了皇后的冷落,分明前些时日,她还说二人有缘才会同时有孕,还有结亲的打算,这些日子却绝口不提。 温母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但心中隐约感到不妙,便派人前去打探,却得知了国师占卜一事。 她暗自心惊。 生产这日,温母果真生下一男儿。她强撑着一口气,吩咐身旁丫鬟后,才晕厥过去。 皇后派人前来打听,得知温母产下的是一女儿,才放下心来。 如此,国师所预言的就不攻而破了。 只是,有国师的预言在先,皇后心存芥蒂,虽然自己和温母生下的分别是一儿一女,她也没了结亲的心思。 温母得以把温知予保了下来。 她深知,皇后若是知道自己生下的是男孩,定会动了杀心。 为保护孩子周全,她决定以女子身份把温知予养大。 皇后因国师一两句话,就对温母的孩子动了杀心,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高位者的心思是猜不透的。对方是皇后,温母虽心有不忿,但无处说理,她总不能跑到皇帝面前,无凭无据地告皇后一状。 温母能做的,只有靠着自己的智慧保全温知予的性命。 温母已经想好,等到时机成熟,就让温知予“死去”。自己丧女心痛,在乡野偶遇一郎君,见之亲近,收为养子,到时候再恢复温知予的身份。 生下太子后,皇后却一直不顺,她始终觉得同温母有关,便一直盯紧温母的肚子,唯恐她生下男儿。 温母索性向外坦言,自己伤了身子,不可有孕,此生仅温知予一个女儿。 因为皇后盯得紧,温母始终未找到合适机会让温知予脱身。 眼看着温知予一岁岁地大了起来,她只能按照寻常女子为他考虑,寻夫君、送他出嫁,才免得皇后怀疑。 温泉水中,云枝不着寸缕,躺在温知予的双臂。 温知予直视前方,并不低头,因为一旦垂首,他就会看到一片春光。 他把云枝抱到汉白玉台上。 云枝紧闭双眸。 温知予不得不低下头,尽管他有意克制,但还是看到了云枝莹润的肌肤、玲珑的身姿。 她有如此身姿,言语中的自得便有了合理解释。 温知予抓起自己刚才脱落的衣裳,将她整个包裹住。 他的衣裳足够大,一件外袍裹在云枝身上,直直地垂落在她的脚旁。 温知予将云枝竖起,依在自己怀里,他拍动云枝的后背。 不一会儿,从云枝口中吐出水来。 她悠悠转醒。 云枝的双眸还被热气笼罩着,看什么都觉得影影绰绰,不甚清晰。 模糊中,她依稀把眼前人看作了身形高大的男子。 她一把推开温知予,身子向后仰去:“你是哪个?我告诉你,我表姐是永宁侯府少夫人,你敢对我不轨,我让她杀了你!” 她声音微冷,和对温知予说话时温声软语的语气截然不同。 温知予淡淡道:“表妹,要让我杀了我自己吗。” 云枝摇摇头,面前景象还是看不清楚,不过,她却是分辨出了表姐特有的嗓音。 她一改戒备的神色,乳燕投林般扑进了温知予的怀里。 “表姐,我看不清东西了,没认出你,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可吓坏我了。” 温知予唇角微挑:“表妹刚才好大的威风,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云枝心里一惊,想着不能让自己的真面目被表姐发现了,忙委屈道:“我那是装的。表姐不知道,我说这些话时心扑通扑通地跳,可害怕了。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否则登徒子看我怯懦,他就胆大起来了。表姐,其实我好怕,你抱抱我,好生安慰我嘛。” 她往温知予怀里拱着,手不停乱动,触到一抹温热。 很快,那抹温热就变成了灼热。 头顶是温知予的闷哼,带着隐忍,听得云枝脸颊发烫。 她用手抓了抓,好奇问道:“表姐,你腰间佩戴的是什么玉佩。都说好玉生温,你的玉佩为何还会发烫,一定是难得的珍品,给我一块好不好。” 温知予攥紧她的手腕,让她的手强行脱离了那抹炙热。 “不好。” 他咬紧牙关道。 云枝撇撇嘴,心道小气鬼,一块玉而已,都不愿意给自己的表妹,她可是把保暖的斗篷都给了表姐呢。 云枝做出一副十分委屈,但勉强接受的可怜样子:“嗯,我知道,那玉定是珍贵无比,只有表姐这样的人物才配戴上,我是不配的。” 温知予心口宛如火烧。 这是配不配得上吗,就算他给了云枝,云枝就敢接吗。 如今,是云枝眼睛被迷,看不清楚,如果她看得清楚明白,一定会为刚才说出口的话后悔的。 云枝眨眨眼睛,忽然道:“表姐,我好像又能看清楚了。你,你脖子上是什么,凸起了一块……” 温知予握住她纤细腰肢,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你看花眼睛了。” 云枝彻底看清楚了面前的一切。 她看到了浅蓝天蓝深蓝三色渐变的纱帐,看到了汉白玉铺成的地面,看到了温知予沾满水汽的发丝。 她想要从温知予怀里离开,却被烙铁般的手按住,半点挣脱不得。 “表姐,好紧……放松一点。” 温知予微微松开手。 察觉到云枝扭动身子,他立刻又加重了力气:“别跑。” 云枝被压在他的肩头,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闷声道:“表姐,我没想逃跑,我只是不舒服,想动一动。” 温知予亲自调整她的姿势,直到她感到舒服。 云枝脸颊热热的。 她清楚,这不是被温泉水池的热气熏出来的,是因为温知予的举动。 两人同是女子,即使坦诚相对也没什么要紧。不过,两人之间的身形差距使她在温知予的怀里,像是一个木偶,随意他摆弄。 他的手又大又宽,一点都不柔软,抚过自己的肌肤时,泛起一阵阵的酥麻。 云枝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嘴唇一动,差点发出娇吟。 她搞不懂这是怎么了,为何在温知予怀里软的一塌糊涂,还觉得很舒服。 见她安安静静,果真没有逃跑的意思,温知予才放下心。 现在他身上湿透了,衣裳都黏在肌肤上。云枝一离开他的怀抱,看到他身上的景象,即使是再蠢笨的人,也能发觉他的真实身份,何况云枝不仅不蠢,还很聪明。 温知予索性把云枝整个抱起,不是打横抱起来,而是竖着抱起。 云枝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小孩子似的,被他扛在怀里,十分不好意思。 但是,表姐不知怎么了,无论她如何说,都不肯放她下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97节 走到温泉水池门口,温知予吩咐道:“所有人,将身子转过去。” 云枝依在他的肩头,看到所有下人转过身子,不看他两人此刻的模样。 他们看不到,云枝也看不到,不过她可以想象是什么样子。 她身上只包着一件温知予的外袍,从脖颈包到脚,里面却空空如也。温知予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裳贴在身上。两个人紧密相拥,虽是隔着衣裳,但和没有衣裳直接相拥几乎没有差别。 温知予就这般抱着云枝,将她送到了房中。 他把蜡烛吹灭。 昏暗中,云枝被放在床榻上。 她看到了温知予的身影。 黑黑的一团,但轮廓分明。 云枝出神地想着,表姐若不为女子,做一个男子也是好的。 起码,自己不会再嫉妒他如此好运,出身好,亲事也好,而会想方设法地让他喜欢自己,就像陆云亭那样。 不,假如表姐是男子,她要他比陆云亭更甚。 过了一会儿,有丫鬟来给云枝送衣裳、姜汤。 云枝问起温知予:“表姐如何了,可送了姜汤去?” 丫鬟回话:“少夫人身子好着呢,从不喝这些东西。” 云枝放心不下温知予腰间的玉佩,试探地问道:“表姐腰上挂着的玉佩,是什么玉?” 丫鬟满脸茫然:“玉佩?少夫人今日没戴玉佩啊。” 云枝撇撇嘴,没继续问下去。 现在连小丫头都诓骗她了。哼,怎么可能没有玉佩,那表姐身上热腾腾的东西是什么,不是玉佩,还是表姐身上本来就有的吗。不就是玉佩精贵,不愿意送给她,至于瞒的这般紧,连是什么玉都不告诉她吗。 切,她不必丫鬟告诉,迟早能查出来。 第二日,丫鬟口中“身子康健”“从不用喝姜汤”的温知予就病了。 云枝听罢,看了丫鬟一眼。 丫鬟立刻垂下头去,心里纳闷,少夫人从未着过凉,怎么突然就…… 只有温知予知道,他昨夜回去后,心中火烤一般,烧的他睡不着觉,就起来洗了个冷水澡,才把身上火气浇灭。 但这等时节,洗冷水澡是必定要着凉的。 他不好说出实情,恐旁人追问为何突然洗冷水澡了,只得默认是把云枝从温泉水池一路上抱回来才着的凉。 第336章 某位表哥(13) 温知予的衣裳已被洗干净,叠放整齐地摆在云枝床上。 云枝盯着那一抹蜜合色,心中纠结。 表姐救了滑落温泉水池的她,又因此着凉害病,自己理应前去探望。可她又怕到了表姐跟前,被表姐点着脑袋骂太笨了,连泡个温泉都差点没命。 思来想去,云枝把手绢拧的发皱,终究还是决定去探望温知予。 若是不去,会落人口实,惹得表姐越发生气了。 人家为了她才生病,她却当作聋子瞎子,佯装看不到听不到,岂不是成了小没良心的。 云枝抱着外袍,来到温知予门前。 她轻叩房门。 里面响起温知予的声音。 “谁?” 云枝险些没有辨认出来。 生病的人,尤其是着了凉的,声音会有所改变,变得粗一点也属正常。 不过,温知予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完全像是一个郎君,倒不是难听,而是清冷冷的,丝毫没有女子的柔软,她差点以为里面躺着的不是她冰山美人一般的表姐,而是一位性子冷漠的男子。 温知予出声之后,也察觉到了异样。 平日里,他做出伪装,使得声音偏像女子。可这会儿生病,胸闷气短,浑身不痛快,他实在没力气掐着嗓子说话。 他想,自己已经装了二十年之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即使他声音极像男子,众人也只会以为是因为生病所致,没人会大胆地猜测他是男子。 屋外没人应声,温知予有些心烦。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像极了他那位爱惹事生非的表妹,问话都敢不回。 温知予的声音冷了些:“外面到底何人,快报上名字。” 云枝眼睫一颤,听出他是生气了,忙道:“表姐,是我,云枝。” 温知予陡然升起的怒火瞬间浇灭。 难怪像极了云枝的做派,原来正是她。 外面既是云枝,那么她做出何等举动都不奇怪了。 温知予得知她是来送外袍的,便道:“不必进来,把衣裳给丫鬟,你走好了。” 他因为有疾,身上所有的伪装都除去了,现在全然是男子装扮,绝不能让外人看见。 他以心情不快的名义,不允任何人进房中伺候,连丫鬟送药送饭,都是放在门口,告诉他一声,而后退去,他再起身去取来。 云枝神色微愣,应了声好。 她交还了外袍,心里却始终不安稳。 她向平常在温知予身旁伺候的丫鬟打听他的心情。 丫鬟连连摇头:“少夫人这几日,很不好。” 云枝的心猛地一跳:“如何不好?” 丫鬟道:“且说这病吧,来的突然。少夫人在温家时,就已经很多年没有害过风寒了。谁知这病不来则已,一来吓人,折磨的少夫人饭菜吃不下,人也不愿意见。” 云枝不语。 她听丫鬟说,温知予已经三天没见人了,众人看不到他的脸色如何,病情可好了没有,都十分担心他的身体。 良久,云枝做出了决定。 她要见到表姐的面,亲自喂他喝一口药汤。 如此才能表示她对表姐的心意。 而且表姐这人性子怪,若是他说不见人,自己就听话地不去见。等到表姐病好了,回忆往事,说不定会嗔怪云枝不把他放在心上。 非是云枝多心,而是女子大都口是心非,尤其是在病中时,嘴上说着病容憔悴,不愿意见人,但倘若旁人真的顺从她的意思,并不去见,又会自哀自怜,觉得无人疼惜,越发忧愁了。 以前,云枝以为表姐不是平常的女子,从未以寻常女子的标准来看待他。只是经过杏仁酥酪一事,云枝发现自己错了。她的表姐看着粗枝大叶,实际拥有女子皆有的细腻心思,当年竟能发现她是故意用杏仁陷害温倾城的。 因此,云枝此刻不得不用寻常女子的思维来揣摩温知予的心思。 她必须去探望温知予,省得表姐秋后算账。 她借着关心的名义,又去了温知予房门前两次,都被无情拒绝。 温知予语气不耐:“我生着病,不愿意见你,等病好了你再来吧。” 云枝暗想:等你病好了我再来,你若是骂我没良心了怎么办。 她便不以表妹的名义来了,另换了法子。 云枝从丫鬟手中接过红漆木托盘,见上面只光秃秃地放着一碗药汤,细长的眉毛拢起。 “怎么只送药汤?” 丫鬟不解。 云枝只好点明:“该添点干果点心之类的。表姐胃口本就不好,整日送去的都是普通的饭菜,她更吃不下了。你还不趁着送药的机会,加点精致点心,哄她多吃一些。” 丫鬟忙道不敢。 “少夫人没有吩咐,我们怎敢胡乱多添东西。” 云枝轻抿嘴唇,不知温知予平常是如何教导这些丫鬟的,把她们吓得一个个像块木头,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不多做,一点也不少做。 云枝才不理会这些。 她虽然也有些怵温知予,但胆子还是比丫鬟们大的。 她当即吩咐丫鬟备下四样点心、四样干果,攒成两个碟子,由她捧着送进去。 当然,她不是以温知予表妹的身份去送,而是用“丫鬟”的身份。 这假冒丫鬟的法子是云枝思虑许久想出来的。 丫鬟来送药汤,温知予总不能不现身吧。 只要温知予露了面,云枝得以看见他,一定温声软语安慰一番,再上前搀扶,喂表姐喝上几口药汤,吃上两口点心,哄得他记住自己的好。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表姐如今正处在脆弱之中,见她费尽千辛万苦也要见上一面,聊表关心,怎会不动容。 云枝自觉想到了绝妙的好办法,心中得意。 为了“伪装”得当,她还特意换了丫鬟的发髻、衣裙,站在温知予门前,低垂着头,保准表姐认不出她。 云枝特意压低声音:“少夫人,奴婢送药汤来了。” “放下。” “少夫人,奴婢特意准备了干果和点心,想亲自服侍你用一点。” 床榻上的温知予眉头一皱:“多事。” 他讨厌自作主张的仆人。 云枝忙又补了一句:“这也是表小姐的意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98节 温知予喃喃:“表妹……呵,她倒是会卖乖。” 云枝心中不忿,暗道自己这叫善解人意,怎么到了温知予嘴里就叫卖乖了。 温知予长久未病过,猛然一倒下,倒觉得浑身酸痛,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心情烦躁。 他这个表妹没有好处,是不会献殷勤的,一定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才百般体贴。 但病中的人总是脆弱的,虽然知道云枝的关心并非真心,温知予心中难免一软。 “进来吧,放下东西就走,不要乱看。” “是。” 云枝握紧了托盘,推开门,抬脚进屋。 屋子里黑漆漆的,连蜡烛都不点一根。 云枝只能借着外面的月光看路。 温知予吩咐下去后,就没有看进来的人。 凡是他手底下的仆人,对他的话没有不遵循的,所以,他不担心走进来的丫鬟会胡乱看。 不过,走进来的却不是他手下的仆人,而是云枝。 云枝自然是要乱看的。 她一双乌黑莹润的眼睛,左瞧右看。 她把托盘放下。 “少夫人,药汤已经放温了,要尽快喝。干果和点心都不是重味的,多吃一些也无妨。” “多嘴,出去。” “是。” 云枝嘴上称是,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往床榻上看。 她看到了温知予身穿一身男子衣袍,衣襟微敞,发丝尽散。 云枝吃了一惊,叫出声来:“表姐,你怎地如此打扮?” 温知予眼神一凛,看向言行不一的“丫鬟”。 哦,原来是他的表妹,怪不得当他的话为耳旁风。 温知予一点不慌乱,上下打量云枝:“穿成这副样子做什么?” 云枝见他一副淡然模样,反而怀疑起自己,是否反应太过了。 她摸着头顶的丫鬟发髻,语气里尽是得意:“不装成丫鬟,表姐不会让我进来的。” 她问道:“表姐才是,穿上男子衣裳做什么?” 温知予并不回答,而是问她:“你说是为什么?” 他要看看,自己这位心眼子多似莲藕的表妹,到了如斯地步,究竟能不能看出他的男子身份。 但越是心眼子多的人,越容易将简单的问题想的复杂。 旁的下人进来,看到了温知予的模样,会恍然大悟:原来少夫人是男子。 只是云枝却想的多了。 她琢磨着,世间有男子爱穿女装,同样地,就会有女子爱穿男装。 是了是了,表姐若为男子,一定比陆云亭、周轻鸿他们要有名气。可他是女子,就只能待在侯府,做小侯爷的夫人。表姐不甘心,就幻想自己成为男子,才会穿上男装。穿着穿着,他就着迷了。 云枝这般想着,把自己的猜测说出。 “……表姐,我猜的对不对啊。” 温知予扯唇一笑。 云枝急了,催促道:“表姐,你别笑,先说我猜的对不对?” 温知予笑够了,停下来,微微颔首:“对,你说的很对。表妹,你真是太聪明了。” 连他都想不出这种借口,竟被云枝想到了。 云枝没听出他言语中的深意,以为他真的是在夸赞自己聪慧,将脖颈扬起。 她忽然想到什么,走上前去,两只手扯住温知予的衣襟,往上拢了拢,声音中带着关切。 “表姐本就着凉了,还敞开衣裳,岂不是加重病情。” 扯衣裳的时候,云枝自以为做的隐秘,实际让温知予看得清清楚楚。 她往胸口里迅速地瞥了一眼,唇角挂着轻笑。 云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将纤细的脖颈挺的越发直了。 温知予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劲儿。 是在嘲讽他的胸太小,还是得意她的胸脯鼓鼓的? 温知予下意识看去,飞快地挪开视线。 咳咳,表妹的确有骄傲的本钱。 只是,他的胸并不小。 他虽不是女子,但每日勤加练习武功,胸口也是鼓起的,因此不用特意伪装身形,就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子。 他的胸…… 温知予鬼使神差地抓了一下。 不过是硬邦邦的。 抓过之后,他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 温知予抚额。 真是被云枝影响了,满脑子都是胸啊的。 云枝看得一清二楚,小声问道:“表姐,摸起来什么感觉?” 温知予瞪她:“你说呢。” “一定很硬。” 温知予想反驳,但无奈云枝说的很对。 云枝坐在他身边:“我的就是软绵绵的。” 温知予挑眉:“表妹这是在向我炫耀?” “当然……不是了。” “我是说,有我的精心照料,表姐肯定会和我一样,变得软绵绵的。” 她抓住温知予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第337章 某位表哥(14) 掌下是极致的轻柔绵软,任凭是谁碰到了,心中都会涌出抓一抓、揉一揉的冲动。 温知予非常人。 他压住心中冲动,将僵硬的手移开,神情严肃:“以后莫要做这些举动了。” 云枝睁着纯净的狐狸眼睛看他:“哪些举动?” “就你刚才做的……让我碰你。” “表姐又不是外人,我乐意让你碰。表姐不乐意碰我吗?” 她扬起白净的脸,轻轻眨动眼睫,宛如勾引人而不自知的小狐狸。 温知予脑袋里回荡着她说过的话。 “乐意让表姐碰。” “让表姐碰。” …… 一股躁意从他的腹部涌起,直冲心口而去。 温知予忽然觉得喉咙干的厉害。 他抬手:“水。” 云枝看也不看,顺手把红漆木托盘上的瓷碗递给他。 温知予正心烦意乱,也没多看,一口喝下。 水进入口中,不是清甜滋味,而是浓郁的苦涩味道。 温知予这才垂眸看向瓷碗。 云枝递给他的哪里是什么水,而是一碗苦涩药汤。 大夫给侯府少夫人看诊,自然尽心尽力,为了让温知予快些好转,多添了许多药材,苦的难以入口,比当初他为了教训云枝,而多放黄连的那碗药还要苦上几倍。 温知予勉强控制,才没有让自己面容皱成一团。 他苦的说不出话来,没法子责备云枝。 云枝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呀,我拿错了。” 她看温知予没吱声,又庆幸道:“不过药汤是表姐迟早要喝的,早一点晚一点没区别的。表姐不会怪我,对不对。” 温知予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云枝又去倒茶水,递给温知予。 温知予接连喝了两盏浓茶,才堪堪压下嘴里的苦味,能够张开嘴说话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399节 云枝见他面色有异,偷偷闻了他喝药的瓷碗。 碗底只剩下一点药渣,可饶是如此,还是苦的云枝皱紧鼻子。 唔,好难闻,一闻就知道难喝,表姐还是一口气喝光的,肯定苦的五脏六腑都难受。 但是,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地报了黄连之仇,云枝还是很高兴的。 温知予敏锐地注意到她心情的变化。 他很难不注意到。 他愁容满面,云枝眉眼舒展,甚至唇角噙着柔和笑容。 他的表妹未免太嚣张了,当着他的面就敢嘲笑他喝了苦药。 察觉到温知予瞪着自己,云枝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她见好就收。 表姐吃了比黄连还要苦的药,她已经心满意足,就不当着他的面嘲讽了。 云枝转身去取点心来。 碟子里放的有白糖糕、桂花糕、豌豆糕、杏仁酥。 温知予看得眉心直跳,问道:“你不是说,都不是重味的点心?” 这些点心一个个甜的发腻,还不重味? 云枝把碟子往他面前送了送。 “这些不是寻常的点心,是我做——” 她本想顶替旁人的功劳,说这些点心全都是她亲手做的。 可云枝转念一想,这话未免太假了,她哪有如此本事,一口气做出四样点心,说出来温知予也不会信,便改了口。 “是我亲自吩咐他们做的,减了糖,一点都不甜。” 温知予将信将疑,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味道清淡,有一丝丝甜,但不腻味。 他抬眸,对上云枝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睛轻眨,似是在问他:“如何,我说的没错吧。”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温知予身上起了薄薄一层汗,精神大好,也有胃口了。 他两口一块点心,很快将一碟子点心吃的精光。 至于另外一盘干果,他却是没碰。 给小孩子解馋的玩意儿,他不爱吃。 云枝讶然。 “这薄皮核桃脆着呢,用牙轻轻一咬就破了。” 说着,她拿起一个,放进口中。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核桃裂开,露出肥美的仁儿来。 云枝素手轻拨,将核桃仁递至温知予的唇边。 温知予也不知怎么,竟未拒绝。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轻轻一卷,就把核桃仁卷进口中。 云枝抬起的手颤了一下。 掌心微湿,是温知予触碰过留下的痕迹。 表姐一身男装,声音也是男子一般清冷,让她生出恍惚。 假如表姐真是男子…… 他这般俊美,一定有不少女子趋之若鹜。 云枝想的出神,温知予已将核桃仁吃下,嘴中尽是核桃香。 他以浓茶漱口,才把嘴里的核桃味道散去。 温知予抓起云枝的手腕,云枝一惊,险些要甩开。 温知予眉毛轻挑。 表妹竟对他怀有戒备,这是为何? 云枝也意识到刚才反应太过激烈,解释道:“表姐,你现在太像一个男子了,我一时看花了眼,才会冲动甩开的。” 温知予觉得好奇:“假如我真的是男子——” 云枝顺口道:“那我就不唤你作表姐,而是表哥了。” 她随口打趣,温知予却没笑,而是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待如何?” 云枝心里百转千回,嘴上挑了一个她觉得温知予听了最为高兴的答案:“那我就嫁给表哥。” 说罢,她身子一软,依进温知予怀里。 温知予一怔。 “乱说。” 云枝娇声否认:“没有乱说。表姐成了表哥,又是这般的丰神俊朗,我定会倾心的。难道表姐成了表哥,不想娶我吗?” 她从温知予怀里仰起脸。 那是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容,花生丹脸,魅意横生。 云枝自得于自身的容貌。她相信,没有人会拒绝她的这张脸。 而她之所以汲汲营营,费尽心机,为的是挑选最好的靠山。 她想嫁人,随时有人愿意迎娶。 但云枝不愿意随随便便嫁人,一定要挑一个最满意的。 她相信,挑剔如温知予,看了她的脸也会动容的。 不出她所料,温知予没有立刻否认。 他抬起手,抚摸着云枝的眉眼。 他怀里拥着云枝的身子,眼前看着云枝的面容。 良久,云枝才听到他的回答。 “可能……愿意的吧。” 云枝纠正:“是一定愿意。” 她为了表示自己的善良,决定陪伴温知予一夜。 温知予没拒绝。 这夜,云枝照旧和上次一样,丝毫不顾及温知予还是病人,以自己舒服为重,躺在了他的胸膛上。 云枝身子很轻,压上来时,温知予感受最深的不是沉重,而是烦躁。 只要他稍一翻身,绵软的身子就会从他的胸膛落下,变成躺在他的身下。 反正表妹也说了,如果他是男子,她情愿做他的妻子,说明她是满意这副皮囊的吧。 再看陆云亭、周轻鸿他们的共同点,除了都身处高位,还皆是容貌出众之辈。 看来他的表妹,也不是谁都勾引,还是很挑剔的。 她喜欢他的脸。 若是他把云枝压在身下,告诉她,这是在梦中。 因为云枝刚才说的话,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表姐变成了表哥,要同她一度春宵,不知她是否答应。 她会答应的吧。 种种危险的念头一个个地从温知予脑袋里冒出来,扰的他心烦意乱,迟迟未睡。 他流了一夜的汗,风寒自然好了。 但与之相反,云枝却因为靠他太近,开始咳嗽了。 云枝不肯吃药,唯恐温知予会再往药汤里面加黄连。 温知予就吩咐厨房炖煮川贝枇杷给她喝。 喝了有三四天,云枝的咳嗽就好了。 她站在温知予身畔时,越发理直气壮。 因为她觉得,自己因为照顾表姐而咳嗽了,表姐应该感动不已,将她看作头等重要的人。 她如今在表姐心里的地位,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温知予任凭她胡思乱想。 云枝开始一点点试探。 她先是使唤温知予身旁的丫鬟,见温知予没出声打断,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之后,她就开始颐指气使,俨然是温知予老大,她老二的样子。 温泉别院和永宁侯府不同。 永宁侯府有侯爷、侯夫人,还有小侯爷,下人们听命也是分轻重缓急的。 可在温泉别院,云枝和温知予的吩咐就是天。 云枝还未嫁作高门夫人,已经过了当高门夫人的瘾儿了。 温知予放纵她折腾,在她兴致最高时,他淡淡提醒:“表妹,我们来此地的目的是什么?” 云枝差点忘了。 来温泉别院,自然是为了给温知予按摩。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00节 她只顾着指挥下人们给她准备绫罗绸缎,各色首饰,把这事都抛到爪哇岛去了。 云枝笑道:“表姐,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照顾你。咳咳,其实我一直记着呢。只是前几天天气冷,你病又刚好,不方便按摩。今日正好,阳光明媚,你身子也好彻底了,我们就可以开始按摩了。” 温知予心道,好会说的一张嘴,明明把按摩的事情忘的干净,却仿佛一直记着似的,还字字句句都是为他着想。 温知予也不戳破,轻轻颔首。 两人往温泉水池而去。 刚进入,热气就将云枝整个包裹。 她脱下身上衣裙。 温知予没有动作。 云枝奇怪:“表姐不脱衣裳,待会儿怎么下水?” 温知予不去看她:“我准备的有下水穿的衣裙,你记得换上。” 他伸手一指。 云枝顺势看去,见两件杏子红纱裙轻轻摇晃。 她暗道表姐真是怪人,哪有下水泡温泉还穿衣裳的,不都脱的□□吗。 前几日,她还因为两人要坦诚相对而害羞,这会儿却转变了想法。因为她晕倒在水池中的时候,是温知予把她救起来的。 当时,云枝浑身光溜溜的,连一件肚兜都没穿。 温知予把她从水里捞出来,肯定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儿,云枝彻底放下心来。 表姐既然看过了,她又何必遮遮掩掩。 云枝举止变得落落大方,温知予却稍显拘谨。 他低垂着头,却无法忽视云枝从他面前走过时晃眼的雪白身影。 云枝口中抱怨,但还是穿上了温知予特意吩咐人准备的轻纱薄裙。 她扬起手臂,不解为何表姐把泡温泉穿的衣裙做的如此之长。不过,好在除了胸前和大腿是双层布料,其余部分都是单层,穿上并不觉得闷。 云枝换好衣裙,见温知予还站在原地,不禁鼓起两腮:“表姐,你让换衣裳,我已经换了。但为何你衣着整齐,不去换掉。难不成你要穿着这件衣裙下去?” 温知予蹙眉:“不是。” 他让云枝转过身去。 云枝不解,自己都没特意避讳表姐,当着他的面就更衣了,为何表姐要避着自己。 表姐是否同她太过生疏了。 温知予不同她分辩,他知她素来伶牙俐齿,定能说出许多道理来。 只是这件事上,他不让步。 温知予解开身上腰带,朝着云枝走去。 在她的疑惑目光中,他将紫纱腰带缚在云枝双眼。 第338章 某位表哥(15) 眼睛无法视物时,云枝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以抚慰内心的不安。 她抓住了温知予的手。 “表姐,我看不见了。” 温知予微微倾下身子,贴在她耳边道:“一会儿就好。” 云枝攀着他的手指,感觉到温知予带着凉意的手从她的掌心逐渐抽出去。 她失去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心中浮现巨大的不安。 云枝眨动眼睛,终于透过紫纱腰带看到面前影影绰绰的景象。 一切都是朦胧而模糊的,被染上了深深的紫色。 汉白玉变成了紫色,水是紫的,连蒸腾的热气都化作了紫气。 身后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云枝立刻就辨认出来了,那是表姐在更换衣裳。 她明白了表姐绑腰带的用意——是要她视线受阻,不能看到她更换衣裙的样子。 云枝心里暗嗔,表姐还真是谨慎。 温知予更衣时,眼睛不看衣裙,而看向云枝。 他知道云枝脑筋灵活,纵然眼睛上有紫纱腰带绑着,若是她想要偷看,也是拦不住的。 温知予低头。 他现在已经是浑身赤露。 表妹一旦转过身来,饶是她心思再多,也会一眼识破的。 毕竟,依照表妹的说法,他身为女子爱穿男装,虽然古怪但也可以接受。但再想伪装成为男子,也不会将身体都变成男子模样。 云枝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温知予本该松一口气,庆幸她这次听话了,一次也没有偷看。 但他的心却紧绷着,始终没有放松。 他拿起架子上的杏子红裙,穿在身上。 期间,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怀揣着紧张不安,还有一丝……期待。 表妹此刻突然回头的话,看到他这副样子,会有什么表情,说出什么话? 温知予十分好奇。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而是走上前去,拍拍表妹瘦弱的肩头,问她,如今还觉得他是“假装”男子吗。 但理智占据了上风,把温知予堪称疯狂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已经换好了衣裙。 娇嫩的杏红衣裙穿在他的身上,无半分旖旎意味,宛如给高山之上的雪莲花裹了一层红衣,外表是艳的,内里仍旧冷冰冰。 他站在原地,注视了云枝一会儿。 她似是很不习惯眼前的束缚。 从一个眼能视物的人,突然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纤细的身子透露着不安。 云枝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抓着。 温知予走到她的身后,问她在抓什么。 “表姐,有一股紫气,不,应该是温泉水的水汽,跑到我手边了。你看看,我抓到了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让温知予看。 温知予只看到了她白嫩的手,而掌心空无一物。 “没有。” 云枝嘴唇喃喃:“没有啊。” 她娇嫩嘴唇上的颜色稍稍淡去,和它的主人一样,情绪低落,很不快活。 “本来就抓不到的。” 温知予没说什么。 他靠近,要取掉紫纱腰带。 云枝突然扬起手,又一次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并不纤细,和他的这个人一样,微凉。 云枝的手按在他的肌肤上,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面血液跳动的声音。 “表姐,你也变成紫色的了。” 她只握住了温知予的一只手。 所以,温知予用空出来的另外一只手,把紫纱腰带解下。 突然涌进来的光亮让云枝眼睛受了刺激,微微眯起。 她重新睁开眼睛,看到了温知予的面容。 他是如此的英俊。 云枝总觉得表姐生得好看,却不好用美丽二字描述。自从发现了表姐爱穿男装,她才终于找到了恰当的词语来形容他。 对,英俊。 表姐就是很英俊。 温知予启唇:“现在不是紫色了。” 随着紫纱腰带被取下,周围的一切都恢复成了本来的颜色。 红的红,白的白,黑的黑。 云枝伸出手,把温知予手中的紫纱腰带拿了过来。 “表姐,你让我当了许久的瞎子,得补偿我。” 温知予轻声应下。 他知道云枝肯定有坏主意,不过他并不害怕。 云枝听他答应,眉眼弯弯,她拉动温知予的衣领,让他弯下腰肢,贴在自己面前。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01节 她把刚才绑着自己的紫纱腰带,环绕在温知予的眼睛上。 他绑了她,她也要绑他一回。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叫公平。 不同于温知予绑云枝时收的紧,唯恐她偷看,云枝绑的松松垮垮,温知予透过紫纱腰带可以看见大片的景象,虽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分辨出什么是什么。 云枝是故意让他看清楚的。 不然,她如何让表姐抱着她踏进温泉水池呢。 她展开手臂,带动杏红薄纱轻轻摇晃。 “表姐,抱我。” 紫纱掩映下,云枝窈窕的身姿也仿佛蒙了一层紫色的雾。她仿佛志怪小说里的狐妖,你明知生得如此漂亮的美人开口向你要求什么,必定有诈,但欲念战胜了理智,还是决定答应她。 无论她的要求有多么离谱。 温知予一手托着她的双腿,一手放在她的腰后,将她整个人抱起。 杏红长裙拖到地面,顺着他向前走动的动作而晃动。 两人的衣裙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谁的,甚至令人生出恍惚感,觉得他二人穿了同一件衣裳。 两人皆是赤脚。 温知予的脚踩到汉白玉璧上,感觉到温和凉交织在一起。 云枝的脚轻轻翘起,时不时地晃动两下。 温知予注意到了。 那小巧灵活的趾,一会儿蜷缩,一会儿伸展,似在引导他伸出手去,把那些不安分的脚趾头按下去。 但温知予已经没有多余的手了,他的两只手都放在云枝身上,被她全部地占据着,挪不开分毫。 来到温泉水池旁,再靠近一步,就落入了水池中。 温知予应该把云枝放下,但是他没有。 他顺着水池中建起的台阶走了下去。 温热的、散发着热气的泉水很快将他和云枝的衣裳都浸湿。 此刻,温知予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挑错了裙子。 这裙子看着可以遮蔽身体,但进入水中,就开始黏在身上,将身体的轮廓完全显露出来。 还好,水池中热气颇重,借着热气的掩映,云枝察觉不到他身上的异样。 云枝嗔他:“表姐,你真的很喜欢那枚玉佩,连泡温泉的时候,都记得带着它。” 温知予失语,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胡乱地点头应下。 进了水中,云枝依旧躺在温知予的怀里。 温知予不放开她,她也不提主动离开的事情。 她直齐身子,突然把紫纱腰带解下。 修长的藕白手臂缠在温知予的脖颈上。 她的头发湿了,眼睛亮亮的:“表姐,我来给你按摩吧。” 温知予喉咙微滚:“好。” 云枝将他衣裳缓缓褪下,露出一点点肩膀。 她继续脱,再往下,就是胸脯了,那里正是她要按摩的地方。 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 丫鬟的声音响起。 “少夫人,表小姐,小侯爷来了。” 云枝停下手,偏头看去:“姐夫?他不是在侯府吗,怎么会来。” 温知予命丫鬟进来。 丫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云枝依偎在温知予怀里,头抵在他的胸口,有种超出表姐妹之间的亲昵。 表小姐衣衫尽湿,加之她妩媚的狐狸眼睛,妖娆至极。 而她身后的少夫人,身上的冰冷气息稍有融化。 两人相处,竟莫名的和谐。 她看得面红耳赤,忙低下头去。 “小侯爷要见少夫人。” 按摩一事只得暂停。 温知予放开云枝,离开水池。 云枝没跟上去。 她趴在水池旁,仰脸看着温知予穿衣。 “表姐,你的玉佩在哪里,为何我没看到。” 温知予动作一僵。 他淡声道:“我收起来了。” 他问云枝:“周轻鸿来了,你见不见?” 云枝琢磨她这话的意思。 这几日,她和表姐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不过,她总觉得还差一点,才能达到表姐对她百般包容的地步。在此之前,她还是隐瞒自己的打算,不要暴露对表姐夫的心思吧。 云枝故作不解:“姐夫来了,有表姐去见就足够了,我去做什么。” 她一副坦荡模样,好似惦记表姐夫,意图勾引表姐丈夫的人不是她一样。 温知予没说什么,只让她留下泡温泉。 “别泡太久。否则,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及时赶过来救你。” 云枝脸颊一热。 那次的事情是例外! 她也不能每次泡温泉,每次都热晕过去啊。 云枝催促道:“表姐快去吧,姐夫该等急了。我没事的,我……我一会儿就上去。” 温知予离去。 云枝依在汉白玉内壁,任凭青丝顺着水的流动而飘起。 她闭上眼睛,想到表姐戴着紫纱腰带,身穿杏红衣裙,抱着她在上面走的样子。 他的脚步是如此的沉稳有力,神色是那么游刃有余,仿佛眼前多一条紫纱腰带,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他根本不拍因为看不清东西而摔倒。 云枝将身子缓缓沉下,让温暖的泉水浸过她的嘴唇、耳朵。 渐渐地,她整个人都沉在温泉水中。 过了片刻,她又突然冒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种呼吸急促的感觉,和表姐抱着她的时候她所感受到的一样。 她忍不住多想。 是表姐给她身上下了药? 还是她太久没接触男子,整日待在表姐身畔,脑袋变得乱糟糟了。 云枝没放在心上。 她想,周轻鸿已经来了,他肯定要在温泉别院待上一阵子。 她见了男子,身上各种奇怪的反应自然就会消失不见了。 虽然她不能让表姐察觉到她的心思,不过她可以偷偷地接触姐夫嘛。 只要表姐不发现就好了。 周轻鸿听了侯爷吩咐,往宫中去了几次。 十一皇子年岁尚小,正是爱玩闹的年纪。而各种玩乐都很是精通的周轻鸿,自然就迎合他的心意。 两人见了几次,就引为知己好友。 十一皇子上次逗弄鹰,险些被咬伤,却还没有吃到教训,仍旧对鹰念念不忘。 他欲亲自猎一只威风凛凛的鹰来,亲自养大,这只鹰定然就听他的话,不会咬他了。 十一皇子欲往山中猎鹰,要带周轻鸿一起。 周轻鸿思绪转动,劝他改了地方。 他有意把十一皇子引到附近的山林,因为此处距离自家的温泉别院近,等到十一皇子玩累了,正好来这里休息。 他也可以顺便见云枝一面。 至于温知予,他名义上的妻子,被周轻鸿完全地抛之脑后。 十一皇子今天一只鹰也没猎到,心中不快,觉得今日运道不好,改为明日再猎,顺势答应了周轻鸿的提议,来温泉别院休息。 大门打开,周轻鸿看到了面若寒冰的温知予。 一看到这张冰块脸,他就忍不住皱眉。 第339章 某位表哥(16) 周轻鸿看向温知予的身后,除了一众仆人,并无他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02节 他张口就问:“表妹在哪儿?” 温知予神色淡然:“你是来找表妹,还是另外有事?” 为了出行猎鹰,十一皇子特地换了一身寻常衣裳,但他周身的气度还是能让人看出他出身不凡。 温知予稍微想想,就能猜出他的身份——能让周轻鸿耐住性子,陪伴一个小自己几岁的孩童玩乐,除了十一皇子没有旁人。 温知予猜到,周轻鸿是陪伴十一皇子游玩,途径此地,想进来休息。 因此,他一反问,周轻鸿势必不会实话实说,讲出自己是有意经过,想看云枝,而是道:“我陪十一皇子出来玩,恰好经过温泉别院,就在这里休息了,你吩咐人收拾一下。” 说这话时,周轻鸿声音扬起,做足了一个一言九鼎的夫君模样,但他心里发怵,担心温知予会当着众人的面给他难堪。 毕竟,以温知予的性子,大概会甩下一句“想休息你就自己安排人去收拾,劳烦我做什么”。 他拼命朝着温知予挤眼睛、使眼色,暗示他当着十一皇子的面务必要给自己面子。 温知予没回应他的挤眉弄眼,淡淡道:“是。” 闻言,周轻鸿放下心来。 温知予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周轻鸿暗自得意:看来,他说话还是很有用的嘛。 站在十一皇子身后的女子却拧眉:“小侯爷,少夫人对你未免太过失礼了。” 周轻鸿看去,此女是十一皇子生母惠妃安排在十一皇子身旁照顾的宫女。从十一皇子刚落地到如今,宫女佩仪已经照顾了他有十年之久。 十一皇子对她亲近又敬重,从未把她当作普通宫女对待,而更像是姐姐。 周轻鸿摸摸脸颊:“是吗。” 佩仪点头。 她在分来照顾十一皇子之前,是在惠妃身边伺候。受惠妃的耳濡目染,佩仪深知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应当拥有何等品性。 要温柔贤良、体恤夫君。 正因为惠妃多年如一日地做到这些,才能盛宠常在,连带十一皇子也很是得宠。 惠妃的受宠更证明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让佩仪将这些教诲视为圭臬。 而温知予刚才的表现,显然一点也不合格。 面对小侯爷,温知予非但不体贴,还冷漠至极,甚至隐约有不耐烦之意。 看佩仪一脸严肃,周轻鸿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知予对他失礼? 有这回事吗? 若是佩仪知道温知予平日里是怎么对待他的,就会知道今日的温知予是何等的给面子。 他摆摆手:“佩仪,你多想了。” 见周轻鸿对温知予包容至此,佩仪胸口发闷,但不好多言语。 仆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厢房,让三人住下。十一皇子带来的士兵、骏马,也各自有了去处。 面对十一皇子,温知予脸上的神情也冷冰冰的。 “十一皇子好生休息,我先告退了。” “哦,好。” 等到他走后,十一皇子才连忙抚着胸口,一脸心有余悸。 他对周轻鸿说道:“少夫人一直如此吗?” 待人这般冷清,小侯爷如何受得了的。 周轻鸿勉强笑笑,还是想在他面前维持体面,便道:“世上有人是外冷内热,我……温知予就是这种人。” 他想表现夫妻恩爱,却怎么都喊不出来那句“夫人”。 十一皇子若有所思。 温知予虽然面上不热情,但安排的分外周到。 热茶、点心都准备的齐全,一会儿还有符合众人喜好的膳食呈上来。 云枝轻迈莲步,走进厅堂,口中唤着:“表姐,我已经泡好了……” 看到厅堂中站着的不是她的表姐,而是周轻鸿和一众陌生人,云枝顿时噤声。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匆匆跑到周轻鸿身后,小声唤道:“姐夫,他们是谁啊。” 周轻鸿看到云枝,眼睛里立刻燃起光彩,见她对自己如此依赖,心中更是一万个熨帖。 他介绍道:“这位是十一皇子。” 云枝捂着唇,惊讶道:“皇子?” 她举止慌张,似是不知道怎么行礼。 十一皇子好奇地打量她:“不必行礼了。” 云枝柔声道谢,身子往周轻鸿后面又藏了藏。 周轻鸿看向她的目光中尽是柔和,和十一皇子介绍时也尽显亲近。 “这位是我表妹,陶云枝。” 十一皇子没开口,佩仪却质疑道:“永宁侯府几时有了一家姓陶的亲戚?” 云枝身子一颤,怯声回道:“我表姐是温知予。” 众人恍然,她原是温家的亲戚,不是永宁侯府的亲戚。 看到云枝受惊,周轻鸿心里对佩仪添了不满。 他对表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唯恐声音稍大一些,就会吓到她。佩仪刚才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了。 周轻鸿问道:“你在找温知予?” 云枝点头:“我同表姐泡温泉,刚下水,就听说姐夫来了,表姐就去招呼你们了,留我一个人继续泡温泉。我想着,今天什么都准备好了。泡温泉用的香料蜡烛、茶点,都备下了,表姐不去未免太可惜了,便来告诉她,让她接着去泡。可是我找不到表姐了。” 周轻鸿怎么忍心让她失落,便道:“无妨,我待会儿去泡,准备的东西不会浪费的。” 云枝才转忧为喜。 佩仪突然出声:“表小姐,你对小侯爷是否太亲近了一些,你们毕竟是表妹和表姐夫之间的关系,靠的太近,会招人闲话。” 云枝如梦方醒,连连后退。 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消散了,周轻鸿有些心烦意乱。 云枝不再多留,只是留下一句“既是姐夫要去,表姐就不方便再去,我还是得寻到表姐告诉她一声,就先告退了。” 她急匆匆而走。 临走时,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佩仪一眼。 这宫女对她好像很不喜欢。 云枝走后,周轻鸿无心继续陪伴十一皇子,便以要泡温泉为由离开。 佩仪轻咳两声,十一皇子启唇:“不如我和你一起去。” “不可。” 周轻鸿断然拒绝。 十一皇子很是惊讶。 周轻鸿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这还是头一次被他拒绝。 十一皇子看着他,没有开口,但用意却是明晃晃的——他需要理由。 周轻鸿心里想的是,待会儿表妹说不定还要去温泉水池那里,有十一皇子在,他不方便和云枝说话。 但面上,他却道:“十一皇子刚才也听说了吧,温泉水池本就准备了两个人沐浴的用具。一个是给表妹的,另外一个是给温知予的。如今温知予没用,由我顶上。十一皇子再去,东西又该不够用了。你若是想泡温泉,不如等明天吧。我让下人多准备香料和茶水点心,让你泡的尽兴一些。” 他说的很有道理,十一皇子答应了。 周轻鸿脚步轻快,朝着温泉水池而去。 他走后,佩仪埋怨道:“怎么就应了他了,该跟着一起去的。” 厅堂里只有他们两人,十一皇子无奈道:“佩仪姐姐,小侯爷说的再清楚不过了,东西不够,我们去了不方便。” 十一皇子尚且是孩子,不了解佩仪的心思,以为她是单纯想跟着泡温泉,那就等东西准备好了,再舒舒服服地泡上一场,总比东西不全,泡的不尽兴要好。 殊不知佩仪的心思根本不在泡温泉上面。 周轻鸿脱下衣服,进了温泉水池中。 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放着十几只雪白蜡烛。模样是蜡烛模样,实际添了许多花汁香料,闻罢能使全身舒畅。 周轻鸿发出舒服的喟叹。 他闭上眼睛,伸手去模地面放着的紫砂茶壶。 没摸到。 周轻鸿懒得睁开眼睛,只将手臂伸的更长,往更远处摩挲。 忽地,紫砂壶微凉的触感落在他的手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抹绵软。 周轻鸿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他面前的人影模糊。 等他眼前恢复清明,终于看清楚了面前之人的模样。 是笑意盈盈的云枝。 是她把紫砂壶递到自己手里的。 云枝蹲下身子,艳色裙摆落在汉白玉上,白与红交映,煞是美丽。 她唇角带笑,挑破刚才周轻鸿一直摸不到紫砂壶的“真相”。 “姐夫,你摸错地方了,茶壶在另外一边,你摸的是反方向,当然摸不到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03节 她说罢,笑意更浓,周轻鸿也跟着笑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茶壶,往嘴里送去。 茶壶没对准他的嘴巴,就一股脑地倒下,茶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 周轻鸿连忙去擦,才想起他是在温泉水池中,整个身子都泡在水里,没穿衣裳,自然没有衣裳可供打湿,无需擦拭。 啊,他没穿衣裳! 周轻鸿眉头一敛。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云枝,又看着水面。 云枝心里觉得好笑。 说了好一会儿话,周轻鸿才意识到没穿衣裳,是否太迟了。 她有意提醒道:“姐夫,这里备下的有泡温泉穿的衣裳,你应该穿了吧。” 周轻鸿镇定下来,看向水下。 只见白茫茫一片,是看不出他穿没穿衣服的。 他彻底放下心,对云枝道:“穿了,肯定穿了。” 他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掩耳盗铃”的语气。 云枝也不戳破他。 她来这里,是为了让周轻鸿心猿意马的。 她道:“我特意来告诉姐夫,在龙头那里沐浴很舒服的。我在那里泡了许久,热水浇在身上,浑身都软了。” 她仔细说了自己是怎么依偎着龙头,感受热气蒸腾的。 说罢,她就起身离去,仿佛特地来此,就是为了告诉周轻鸿怎么泡温泉最安逸。 在周轻鸿眼里,越发觉得她善良体贴,连泡温泉这等小事都挂念着他。 云枝走后,周轻鸿朝着龙头走去,按照云枝所教的法子泡温泉。 龙头上还飘散着云枝身上的馨香,给周轻鸿一种错觉,仿佛云枝未走,而是顺着台阶走了下来,和她同泡温泉。 那雪白绵软的身子,仿佛和朦胧水雾融为一体,朝着他走来,和他亲密相接。 周轻鸿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他泡完温泉出来,脸颊的热意还未散去,如同害了高热。 佩仪见了,伸手去探,被周轻鸿敏捷地躲开。 他是脑袋发晕,但不是傻了,不是随便谁想要碰他就可以碰的。 佩仪扬起的手就僵在半空中。 她唇角微扯:“小侯爷怕什么,我只是看你像是生病了,想确认一下。” 周轻鸿是因为云枝的一番话而胡思乱想,但清楚不是任意一个女子都可以让他心乱。 因着十一皇子的缘故,他对佩仪还算尊敬。 “有劳你关心。我只是泡温泉太久罢了。” 佩仪看着他毫无留恋地走开,柳眉皱在一起。 云枝施施然走出,以帕遮面,但嘴角的笑意还是让佩仪看了个正着。 第340章 某位表哥(17) 佩仪眉头紧皱,开口质问道:“你笑什么?” 周轻鸿既然不在,云枝自不必伪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她嗔道:“我笑某些人自作多情,惹人嫌弃了呢。” 佩仪脸颊涨红:“你一个暂住永宁侯府的表小姐,胆敢说我的闲话。” 云枝轻抚胸口,做出被吓到的样子:“我有说是宫女姐姐你吗。” 佩仪脸颊更烫了。 她刚才向周轻鸿示好,却被无情躲开,此刻正是心思敏感时。在平时,她沉稳冷静,听到云枝的话定然指出云枝故意耍小心思——先是暗指她出了丑,在激怒她以后淡淡地来上一句“我可不是说你”,这是宫中妃嫔们常用的手段,她早就见怪不怪。 但此刻佩仪内心羞愤,无半点理智可言:“不必巧言令色。我早就看出你对小侯爷有旁的心思,身为表妹,竟然惦记表姐夫,你可曾对得起你的表姐?” 云枝扬起脖颈,轻哼一声:“对不对得起,是我表姐说了算。” 她翩然离开,径直去寻温知予。 一看到温知予,云枝立刻改了嚣张的样子,换上一副委屈神情。 她眼睫轻眨,眼眶中浮现泪水:“表姐——” 云枝这一声,可谓是婉转悠长,楚楚可怜,令人听之不免心生怜惜。 温知予刚抬起手,云枝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好似被欺负的孩童,要将满腹委屈诉说给表姐听。 “表姐,那个十一皇子身旁的宫女,叫,叫什么来着……” 温知予提醒道:“佩仪。” “对,叫佩仪的。她欺负我。” 温知予端坐在靠椅中,云枝伏在他的膝上,那张娇嫩的唇一张一合,声音绵软至极,却是在说别人的坏话。 “……她欺负我也就罢了。毕竟我无父无母,无人依靠,受了她的委屈只能咽下。” 云枝越说,眼眶越发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知予心感无奈。 云枝把自己说成小可怜。其实,除了陶父死后,她被继母赶出来,受了一阵子的委屈,其余时间,她哪里吃过苦头。就是被继母赶出家里,不过两天,云枝就让温倾城接了过去。 仔细回想一番,没有云枝在别人面前委屈求全的时候,反而有她欺负别人。 比如,她对温倾城的“恩将仇报”。 明知云枝是故意装可怜,但她眼尾的绯红太过碍眼,温知予抬手,轻轻抚平。 “她怎么欺负你的。” “她说我是暂住府上,还勾引姐夫,对不起表姐。哼,她这是明晃晃地往我身上泼脏水,挑拨你我的关系。” 温知予却觉得佩仪说的有几分道理。 云枝可不就是勾引周轻鸿,对不起他这个“表姐”吗。 见温知予不附和,云枝急了:“表姐——她说我还罢了,还说你配不上姐夫。依我看,她就是对姐夫有企图,所以讨厌我,也讨厌你。她嫌弃我就算了,怎么可以说表姐你的坏话呢。表姐,你一定要狠狠训斥她。” 小巧的下颌被抬起,云枝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温知予。 她的鼻头还是红的,轻轻抽气,好不可怜。 温知予听得出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云枝故意编造,好让他讨厌佩仪的。 他问:“那怎么办。” 云枝眼睛发亮,瞬间来了精神:“依照我看,表姐把她叫过来,重重数落一顿,说她想错了,我和表姐亲密无间,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她若是敢再胡说,就用棍子打她。表姐再告诉十一皇子,让十一皇子知道他身旁的宫女是何等的坏。” 温知予轻笑:“你倒是想的周全。” 云枝握住他的双手:“我这可都是为了给表姐出气,一点自己的私心都没有啊。” “真的?” “真的。” 温知予抓住她的手臂。 纤细的、脆弱的,带着轻柔绵软。 他拉着她站起来。 “你既是完全为了我出气,这事儿就算了吧。” “什么?” 云枝瞪圆了狐狸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她险些维持不住可怜模样,勉强恢复镇定:“为什么算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是十一皇子的人,得给皇子面子。” 云枝讷讷称是,心里在想:过去怎么没发现表姐如此窝囊,竟怕一个小宫女。 温知予好像洞穿了她的想法,问道:“你在心里骂我?” 云枝眼睫一颤,忙道:“没有。” 她裙摆转动,站在了温知予身侧,挽起他的胳膊:“我都听表姐的。我只是觉得,此事委屈了表姐。罢了,既然表姐宽宏大量,我们就不和她计较了。” 云枝提及泡温泉一事。 温知予道:“这几日先不去了。十一皇子既然来了温泉别院,肯定要常往温泉水池去。我们若再去,难保不会撞见,到时候束手束脚,做什么都不痛快。” 云枝颔首应是。 她也不想同尚且是孩童的十一皇子一起泡温泉,还得恭恭敬敬地待他,一点都不自在。 温知予和佩仪只有数面之缘,但他看出佩仪看他的眼神中有不满。 这就奇怪了,两人从未见过面,佩仪怎么会对他不满。 听云枝一番话,温知予就明白了。 佩仪是因着周轻鸿才对他百般挑剔。 没想到周轻鸿也会有这般的桃花债,不过温知予仔细一想,周轻鸿年少英俊,眉眼舒朗,举手投足尽显少年气,有女子喜欢也属正常。 温知予虽知道云枝所言添了水分,但佩仪对他和云枝的不喜是真的。这几日,云枝还是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吧,免得被佩仪盯上。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04节 云枝有心机手段,但佩仪常年待在皇宫里,所学手段高出内宅手段一筹。 云枝对上她,说不定要吃亏的。 温知予便要云枝搬来和他同住,等到十一皇子他们走了,再搬回去。 云枝能有和温知予亲近的机会,自然答应。 第二日,周轻鸿命人把温泉水池收拾好,让十一皇子去泡。 十一皇子在水池中感受着泉水的温暖湿润,眉眼舒展。 佩仪在岸上,半蹲着身子,手里拿着半个葫芦做的瓢,一下一下地接满从龙头流下来的水,再浇到十一皇子后背上。 十一皇子明显感觉到了她情绪不高,便问道:“佩仪姐姐,你因何事不快?” 佩仪眉眼微垂,回道:“在外面住总比不上在皇宫里自在。想要点什么,不能立刻拿到,还要由仆人先行禀告少夫人,等她同意了,才能取到手中。” 十一皇子转过身来,双手靠在岸边:“小侯爷待我们很是周到,少夫人外冷内热,为人也不错,你不会是多想了吧。” 佩仪道:“少夫人对皇子自然是无比恭敬,对我这下人却是……” 十一皇子从未把她当作宫女看待,闻言当即拧眉,声称要问一问周轻鸿,可有此事。如果温知予真的薄待了佩仪,他定要为她出气。 佩仪忙道不必。 “我不是多事的人。我只是觉得,凡事掌握在自己手中,行事才畅快。” 十一皇子问她是何意。 佩仪挑明了直说:“不如把温泉别院的管家权交到我们手中,要东西岂不是更方便。” 十一皇子年纪虽小,但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他觉得这般做不好。 温泉别院是永宁侯府的,他身为客人,夺了人家的掌家权,不是越俎代庖吗。 佩仪以为不然。 “皇子细想,我们又不是长久地把着他的掌家权。皇子在这里能住上多久?十天,十五天?最多不过一个月罢了。我握着掌家权是为了我们方便,相信小侯爷能够理解,只不过少夫人那边,可就说不准了。” 十一皇子被说动了。 他泡完温泉,就要去找周轻鸿。 佩仪连忙追上,给他披上斗篷。 “当心着凉。” 十一皇子觉得心中一暖。 佩仪姐姐待他始终这般体贴。 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只有母妃和佩仪姐姐,他不能让她们两个受委屈。 温泉别院的掌家权,他一定要拿到手。 十一皇子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要求。 周轻鸿拧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 “你要温泉别院的掌家权做什么?” 十一皇子当然不会说是佩仪要的,只道:“没掌家权,我要东西不方便。小侯爷不愿意给我吗?” 周轻鸿摇头。 看到十一皇子面露欣喜,他道:“我说了不算。你知道的,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这掌家权是温知予握着的,我不能随意允了你。” 十一皇子不满:“你是她的夫君,你说给了我掌家权,她还能不听?” 周轻鸿心想,温知予还真敢。 他想在十一皇子面前展现自己的大丈夫气概,但知道不能肆意妄为。比如掌家权这种事,他随意地给了十一皇子,温知予保准来找他闹,说不定会和他打起来。 即使十一皇子露出“你可真是没用的丈夫”的表情,他也没点头同意。 周轻鸿做出妥协:“我领你到温知予面前,你亲自和她说。她同意了,掌家权就给你。” 十一皇子点头。 他想,也许佩仪姐姐没有多想,少夫人就是故意为难她了。 云枝坐在温知予身后,给她梳头发。 “表姐,说好了的,我先给你梳,待会儿你帮我梳。” 温知予颔首。 “知道了。” 梳前面几下的时候,云枝还颇有耐心,用象牙梳把发丝从头梳到尾。 可梳了没一会儿,她就开始糊弄起来。 象牙梳草草一梳,轻的温知予都没有感觉到。 温知予冷声提醒:“表妹,你怎么给我梳的,我一会儿就怎么给你梳。” 象牙梳一顿。 云枝开始老老实实地梳起来。 温知予听到她小声的抱怨。 “小气鬼表姐。” 周轻鸿领着十一皇子来了。 十一皇子朗声说出来意。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逾矩。 他是皇子,人人都该满足他的要求,即使这要求有一点过分。 温知予没说话。 云枝停下了梳头发的动作。 她下意识后退,担心表姐待会儿会发火。 周轻鸿赶紧撇清自己:“和我没关系啊。” 他深知温知予的秉性,哪怕对方是皇子,温知予都可能发脾气的。 十一皇子奇怪地看了周轻鸿一眼,心道,小侯爷怎么好像很怕少夫人。 温知予没回答他,而是看向身后:“怎么不梳了?” “哦,好。” 云枝应了一声,继续给他梳头。 温知予问道:“十一皇子想让谁管理温泉别院?” 十一皇子语气理所应当道:“我的宫女,佩仪。” 云枝顿时明白了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肯定是佩仪搞的鬼。 竟然搬来十一皇子,想抢夺掌家权。 可想而知佩仪拿了管家权以后,会如何对待她和表姐。 云枝想提醒温知予莫要答应,却听她淡声道:“好。” 第341章 某位表哥(18) 周轻鸿一愣,没有想到温知予竟如此轻易地同意了。 云枝更是心急如焚,只是众人在场,她不好出言提醒, 得了温知予点头,十一皇子当即把温泉别院的掌家权给了佩仪。 此后,温泉别院的众人便听佩仪吩咐行事。 众人散去,云枝紧咬银牙:“表姐,你不该答应的。” 温知予接过她手里的象牙梳,施施然起身,示意她坐下。 云枝气哄哄地坐下。 其实,她还未梳完,温知予叫停是因为他又不是真正的女子,以梳发髻为乐。 他真正好奇的是云枝发丝的触感。 温知予手握云枝的一把头发,用象牙梳轻梳。 柔和滑腻,带有一股清香。 云枝数落着他:“佩仪拿了掌家权,以后肯定会苛待你我,表姐刚才答应了十一皇子,实在太冲动了。” 温知予轻笑一声。 云枝以为他不相信,便瞪圆了狐狸眼睛看他:“表姐且等着吧,不出三日,佩仪定会有所行动。到时,表姐就会明白今日的决定大错特错了。” 佩仪拿了掌家权,心中欢喜,当即吩咐下人采购一批东西,填充十一皇子、小侯爷和她的房间。而温知予和云枝,被她有意地遗忘了。 掌家的第二日,佩仪就叫来管事的,称府上做的膳食太过精致,吃多了对身子不好,该改成简朴的。 管事的听她言之凿凿,却不是把所有人的膳食一并改了,而只改了温知予和云枝房中的。 他心里一跳,忙问:“这般做——” 佩仪挥手止住他的话。 “少夫人和表小姐身子娇弱,该多吃粗粮补身子。减掉这些精致吃食,也是十一皇子的意思,你难道有异议?” 管事的忙道不敢。 厨房做好了膳食,呈到佩仪面前先看过。 见都是清汤寡水,瞧着冷冷清清的,佩仪略一点头,吩咐人送过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05节 管事的哪敢把这些吃食送去给温知予,恐怕少夫人会把饭菜都扔到他的脸上。 他见佩仪走了,忙让厨房把另做好的膳食拿出来,亲自送去给温知予。 温知予在给云枝编辫子,他的动作笨拙,编出来的辫子一点都不好看。 云枝嘴唇微撅:“表姐的手太大了。编辫子是精巧的活儿,该手小一些,柔软一些才好。” 她扬起手,同温知予的手放在一起比划着。 一大一小,看起来差距明显。 温知予手指微动,忽地把她的手抓在掌心。 云枝也不抵触,将手一翻,同温知予掌心对掌心。 “表姐看看,我的手才适合编辫子。” 温知予道:“那我不帮你编了,你帮我编。” 云枝眼珠子一转,回道:“我的手只是适合编,但它比表姐的手笨多了,编不成的,还是表姐来编吧。” 她故意偷奸耍滑,被温知予看在眼中,也不戳穿她。 膳食送过来了。 云枝一眼看出,今日送饭的是温泉别院的管事。 她奇怪:“平日里不都是厨房的人来送,今日怎么换了人了?” 温知予清凌凌的目光看向管事。 他一句话没问,管事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 “……是宫女佩仪吩咐的,让我们莫要送平常的饭菜,改为粗茶淡饭。我自以为这般做不合适,送的还是寻常的饭菜。” 他还特意把佩仪安排的饭菜带了过来,以表示自己的忠心。 佩仪固然把掌家权拿到手里了,可她才待多久。 少夫人永远是少夫人,佩仪却是暂时的客人。 管事的没那么傻,全都听佩仪的话,把少夫人得罪了,日后佩仪走了,难不成还会把他一起带走吗。必定是不会的。到那时候,他就得独自承受少夫人的怒火。 所以,管事的知道在掌家权和少夫人中间,应该选择哪一个。 云枝抢先一步,掀开了食盒。 看到里面放的都是简陋吃食,连侯府的下人吃的都比这好,她顿时恼了。 她看向温知予。 “表姐,当初我说了,佩仪肯定会欺负我们的,你还不相信。这会儿怎么样?” 温知予说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让管事的退下。 云枝瞧着,温知予这是准备息事宁人,当即不能忍受。 她何曾受过这般的委屈。 让她在表姐面前委曲求全就算了,其他人凭什么欺负她。就算佩仪是十一皇子最亲近信赖的宫女又如何,她也不怕! 云枝将脖颈高高扬起,一副要找佩仪算账的模样。 温知予喊住她:“别去。” 云枝委屈:“表姐……” “先坐下用膳。” 云枝撇撇嘴,只好坐下。 厨房今日得了管事的吩咐,把每一个菜都做的格外用心。 佩仪想让她们吃粗茶淡饭的主意没成,反而让她们用了一顿好膳食。 云枝一开始心里存着气,没甚胃口。 但吃着吃着,她渐渐舒展眉头,和温知予一起用的尽兴。 云枝饮了一盏香茶,心口的怒气已经散去大半,但仍旧不满佩仪。 “表姐能忍,我却不能忍。” 温知予抬眼看她:“你要如何?” “我——” 云枝把话咽了咽。 “咳咳,表姐莫要管了,我自有分寸。” 温知予便放任她去做。 他心里已经有了惩治佩仪的法子。 佩仪以为拿着管家权就万事大吉了。殊不知这里不是皇宫,谁握着凤印就能令阖宫上下听命。 温知予只要故意弄出几场乱子,让佩仪措手不及,最后灰溜溜地还回掌家权,他再命人说出佩仪这些日子的小动作。 十一皇子能罚佩仪,自然是好的。 若是不能罚,他就亲自动手。 这些年以女子身份面对世人,他可从没有养成女子的包容好性。 他的性子还是信奉睚眦必报。 不过,既然云枝想亲自动手,便由她去吧。 毕竟他的法子耗费时间太多,云枝恐怕等不及。 得了温知予点头,云枝立刻高兴起来。 她头上的辫子还未编完,就着急出门。 温知予吩咐丫鬟跟着云枝,看她去了何处。 过了一会儿,丫鬟回禀:“表小姐去了小侯爷那里。” 温知予并不惊讶。 表妹所谓的法子,大概就是在周轻鸿面前哭诉,惹他怜惜,为自己出气。 温知予虽然不喜欢这些手段,但如果能让表妹出气……且随她去吧。 云枝眼圈通红,发丝微乱,见到周轻鸿就颤着声音唤道:“姐夫。” 她声音哽咽,听得周轻鸿猛然一惊。 云枝道:“表姐和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把饭菜一事娓娓道来。 佩仪只来得及在一顿饭菜上面做手脚,经云枝一说,仿佛她已经做了许多恶事。 周轻鸿听得心疼,靠近云枝,想拍拍她的肩头,又担心不合适,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云枝眼睛一闪,身子一偏,轻轻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这是第一次,云枝如此亲近他。 周轻鸿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是软的。 他心中涌出万般豪情。 管什么佩仪、什么十一皇子,只要有人欺负了云枝,就得付出代价。 他气势汹汹,要找佩仪的麻烦。 衣角被云枝抓住。 “姐夫,不可以。” 周轻鸿不解。 不是云枝来哭诉她被佩仪欺负的吗。 他要给云枝出气,云枝应该高兴才是,为何要阻拦他。 云枝叹息道:“我是心里委屈,想找姐夫倾诉。可冷静下来想一想,佩仪她是十一皇子的人。若是姐夫为了我,惹得十一皇子不满……” 周轻鸿无所谓道:“我不在乎。” 亲近十一皇子,本就是侯爷的主意,他本人并不在意。 前途广大也好,守着永宁侯府过一辈子也罢,对他而言区别不大。 云枝眼眸闪烁亮光:“可是姐夫,我在乎。” “姐夫为了我,惹了十一皇子不高兴,侯爷一定会怪你的。我不能让姐夫因为我挨骂。所以姐夫,你不要去了。我……能忍耐的。为了姐夫,我会忍耐的。” 她如此体贴,字字句句都为他着想,让周轻鸿的心几乎快要融化成水了。 但周轻鸿还是觉得不好:“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出口气,岂不是太可怜了?” 云枝在周轻鸿怀里轻蹭,像只惹人怜爱的小狐狸。 “有姐夫心疼我,关心我,我不可怜。” 周轻鸿头昏脑胀,抚住云枝肩头:“表妹,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拿走。金银珠宝,宅院田地,和这温泉别院,都可以记在你的名下。” 周轻鸿每次做了让侯爷和侯夫人高兴的事情,就会得到许多东西。他受此影响,凡是遇到喜欢的人,定要给对方好东西,才能表示自己的喜欢。 不过,目前为止,他只遇到过一个喜欢的人,就是云枝。 云枝手心微紧:“我对姐夫好,是因着内心情意。这些身外之物,我并不看在眼中。” 她这般说了,周轻鸿更不能不给了。 他当即许下田地宅院,等明日命人将房契地契给云枝送去。 为了一顿没吃上的简陋饭菜,得了这许多东西,云枝就算有天大的怒气,此时也尽数消了。 第二日,房契地契果真如约送来。 得了好东西,云枝自然高兴。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06节 温知予问道:“在笑什么?” 云枝连忙把房契地契收起来,却还是让他看到端倪。 “是哪里的田地?” 云枝腹诽,表姐的眼神怎么如此好。 不过,表姐已经看到了,她再做掩饰恐怕会让他生气,云枝就老老实实地全都拿出来了。 “是姐夫啦。他说我受了委屈,非要拿这些东西补偿我。我觉得太过贵重了,正准备还给他呢。既然表姐来了,我就还给你吧。” 云枝心里不舍,但还是把房契田契都拿了出来。 温知予了然。 当日云枝去寻周轻鸿,根本不是为了惩戒佩仪,而是借机博得周轻鸿的怜惜。 看来,他还是小瞧了表妹。 温知予轻推她的手:“既是他给你的,就收下吧。” 云枝这才放心地收好。 温知予已经安排人弄出了几个乱子,搅的佩仪焦头烂额。 十一皇子要猎鹰,她就特意安排农户出现。 农户见了贵人,自然呼唤村里人都来观看,扰得十一皇子猎不到鹰。 因为这些农户无恶意,十一皇子不好惩戒他们,心里烦闷的很。 偏偏温泉别院里,厨房、马房都出了乱子,佩仪应付不来,没时间哄十一皇子,让十一皇子很不高兴。 一旦十一皇子对佩仪的感情变淡了,她再犯错,哪怕是芝麻大的小错,因着这些年她仗着十一皇子的看重,得罪的人不少,恐怕旁人都会落井下石,非得让她受到极大的惩戒。 周轻鸿早就猎到鹰了,但没告诉十一皇子,而是把鹰送给了云枝。 第342章 某位表哥(19)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鹰。 它眼神凌厉,神情倨傲,看起来像是有人靠近,它就会啄上一口的。 周轻鸿却道:“鹰有烈性才好。有些鹰被训好了,变得无比温顺,失了本性,就不好玩了。” 云枝有些害怕,不敢伸手去碰。 周轻鸿鼓励道:“莫怕,我在旁边看着,不会让它伤了你。” 云枝这才鼓足勇气,用银叉叉了小块鲜肉,递至笼子边缘。 白鹰忽地低头,瞥了一眼,飞快地叼走,咽下。 见它没有伤害自己,云枝渐渐放下心来,又接连喂了几块鲜肉。 白鹰和她逐渐熟悉,在她伸出手时,只顾着埋头吃肉,并没躲避。 雪白绵软的手掌落在白鹰头上,云枝没敢摸太久,只摸了两下就赶紧收回。 她看向周轻鸿,眼眸中有亮光:“姐夫,它的头温温的。” 周轻鸿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周轻鸿提着笼子,云枝在旁边赏鹰。 佩仪焦急的身影在院子中一闪而过。 她神情急切,甚至没有注意到周轻鸿。 云枝好奇:“今日十一皇子不是出去抓鹰了吗。” “是。” “怎么姐夫和佩仪都未一起去?” 周轻鸿摸摸鼻子,没好意思说自己撒谎了。 自从他听过云枝的告状,对佩仪添了恶感,连带着对十一皇子不满,当然不愿意继续陪伴他游玩。而且,相比于十一皇子,他更愿意陪伴云枝。 他就撒谎说自己不舒服,去不了了。十一皇子便没有勉强,独自去了。 而佩仪为何没有同去,周轻鸿有所耳闻:“她似乎遇到了麻烦事。” 至于是什么麻烦,他不关心佩仪,就没有仔细打听。 云枝暗道,如此,十一皇子不就是一个人在猎鹰吗。 一个十岁的皇子,没有贴身宫女陪伴,也没有可说话的同伴,此刻该是何等的孤独可怜。 若是自己现在出现…… 云枝心念一转,问道:“姐夫,十一皇子抓到鹰了吗?” 周轻鸿摇头:“没有。也不知怎地,他运气不好,每次出去都无功而返。这只鹰是我偷偷抓到的,想着给你留下,就没告诉他。” 他向云枝表功,云枝如他心意称赞道:“姐夫对我真好。” 她蹙眉道:“只是这样不太好。姐夫,我有一个想法,说出来怕你不高兴。” 周轻鸿将手一摆:“表妹对我,可言无不尽,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云枝这才说道:“我想把鹰送给十一皇子。” 周轻鸿脸色一僵。 这是他辛苦打来送给云枝的,云枝转手送给十一皇子,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十一皇子,他私下里抓到了鹰,却暗自隐瞒,并不说出来。 不过,既然这是云枝的愿望,周轻鸿不会拒绝。 他朗声道:“这只鹰虽然是我猎来的,但它如今已经归了表妹。无论表妹是想放飞它,还是转送他人,都只凭表妹心意,无需过问我的意见。” 云枝欣喜之下,抓住周轻鸿的手,声音轻柔:“多谢姐夫。” 周轻鸿脸颊涨红。 云枝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忙丢开手,和周轻鸿一样,脸庞微红。 两人即刻去寻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今日不仅没有猎到鹰,连一只猎物都没见到。 兔子、山鸡、鹿…… 这些通通没有。 他一肚子闷气,偏偏佩仪也不在。 十一皇子烦躁极了,将弓箭一摔。 下人禀告:“小侯爷和表小姐来了。” 十一皇子疑惑:“小侯爷不是病了吗,怎么还来了。” 他吩咐人带两人过来。 他们一出现,十一皇子第一眼落在周轻鸿提着的白鹰身上。 十一皇子立刻迎了上去,围着白鹰左瞧右看。 周轻鸿道:“这只白鹰是表妹送给你的。” 十一皇子诧异抬眸。 云枝轻柔一笑。 “这只白鹰是姐夫所猎,本就是送给皇子你的。只是,姐夫知我一直想要一只鹰,不忍让我失望,就把这难得的白鹰给了我。但我怎好夺人所好,便借花献佛,送还给皇子了。请皇子理解姐夫的为难,不要怀疑他的忠心。” 周轻鸿听了,久久未回过神。 他未曾想到,云枝送鹰给十一皇子,竟然是为了他。 她字字句句都是在为自己请功,周轻鸿怎么能听不出来。 周轻鸿再看云枝时,越发觉得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云枝了——美貌温柔,又一心为他。 十一皇子听罢,也开始正视云枝。 因佩仪多次说过云枝如何不好,十一皇子每次看她,只是匆匆一眼。因为他知道云枝生得美丽,恐怕自己看得时间久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她。 这次,十一皇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云枝。 她生得娇媚动人,如花面容,身姿窈窕,又能割爱送白鹰给他,可见是良善之人。 这样的人,怎么到了佩仪口中就成了坏人。 十一皇子心中的想法动摇了。 他在怀疑,佩仪是否在欺骗他。 云枝和周轻鸿又陪伴十一皇子在外面玩了一会儿。 说来也巧,云枝一到,刚才不见踪影的山鸡、野兔通通冒了出来。 十一皇子猎了许多,满载而归。 他兴奋极了,吩咐厨房晚上做饭,就用他猎来的这许多东西。 云枝柔声建议道:“不如把这些做成熏肉,保存的时间久。皇子再吩咐人送去给陛下吃,共同分享这份欢喜。” 十一皇子眼睛发亮。 对啊,让父皇知道他有多能干。 他觉得云枝简直像朵解语花。 佩仪就从来不是这样。 若是她在,大概会听从他的意思把所有肉都做了,吃不完就扔掉,不会想到给父皇送去。 十一皇子在心底悄悄把云枝和佩仪做出比较。 得出的结果是,云枝远远胜过佩仪。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07节 十一皇子猛地摇头,驱散心中对佩仪的不满。 佩仪可是陪伴他多年,对自己情意深厚,他才见了云枝几面啊。 云枝就是再好,也比不过佩仪。 十一皇子自我安慰一番,再看向云枝时,眸中的热切退去几分。 云枝敏锐地察觉到了,但并不担心。 凭借一次献鹰,让十一皇子和周轻鸿都对她添了好感,她已经很满意了。 十一皇子大手一挥,让大家同来陪他用膳。 云枝去温知予的院子,邀他过来。 温知予没有因为佩仪的轻视,而对十一皇子不满,轻声应下。 他问起十一皇子为何突然请客,云枝不做隐瞒,把自己献鹰一事道出。 温知予起身,挑起云枝下颌:“表妹,我没记错的话,你素来不喜欢这些畜牲,嫌弃它们多事,浪费时间喂养、照顾,有这些功夫不如梳妆打扮。” 这些话都是云枝年纪尚小时,在温家说过的。 真奇怪。 温知予刚见云枝时,几乎想不到她小时候的样子,可现在,往事一幕幕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云枝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表姐看穿了。 是,她不喜欢养活物。 从小到大,旁的女子爱养兔子、养猫狗,她却从未养过。 她喜欢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一个外物,即使那东西再可怜可爱也不行。 所以,周轻鸿带来白鹰的时候,她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欣喜。 她喂了几口肉,就觉得新鲜劲儿过了。 她可不会把周轻鸿送来的白鹰好生供着。既然十一皇子喜欢,就送给他好了,还能博得皇子欢喜,又处置了白鹰,可谓一举两得。 闻言,云枝只是笑笑。 她自然地挽上温知予的手臂:“表姐记得可真清楚。” 两人到了正厅,十一皇子和周轻鸿已经来了。 两人紧挨着坐下。 十一皇子看起来很是烦躁。 云枝倾身,问旁边的温知予道:“他在等谁?” 温知予语气淡淡:“宫女佩仪。” 云枝恍然。 难怪她觉得今日分外安静,没有阴阳怪气的声音,原来是佩仪不在。 佩仪是十一皇子的贴身宫女,理应整天陪在他的身边。可猎鹰时,佩仪不在,这会儿用膳,她又不在。 云枝奇怪佩仪究竟去了哪里,什么大事比陪伴十一皇子还重要。 佩仪当然是被温知予给出的麻烦困住了。 温知予颇有耐心地对云枝解释:“我安排管事,佩仪管家期间,全都听她的安排,不必遵循旧例。” 但佩仪表面上是照顾十一皇子的宫女,实际十一皇子对她格外尊敬,从未让她做过照顾的活计。 十一皇子身旁除了佩仪,有一众宫女,负责管理皇子财物、衣裳等等。 佩仪从未理过家事,胡乱指挥,管事的也不提醒,自然出了很多乱子。 她接过管家权之前,温泉别院可谓是井井有条。她若是把温泉别院搞的一团糟,再交还给温知予。温知予肯定不会忍气吞声,佩仪自己面子上也挂不住。因此,她被众多琐事牵绊住,又仗着十一皇子平日里的信任,以为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不会被怪罪,所以,她竟然把照顾十一皇子这件天大的要紧事情往后面一挪再挪。 云枝咋舌。 看来佩仪真是拎不清。 换了她,温泉别院乱就乱吧,只要把十一皇子哄好,谁还能责罚她不成。 现在,佩仪是温泉别院没有管好,将十一皇子的信任也快失了。 云枝眼波流转,问起佩仪遇到的都是哪些麻烦。 温知予看到周轻鸿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当然,他是在注意云枝,似乎是好奇两人在窃窃私语说些什么,又不好直接开口问。 温知予微微伸手。 云枝的身子凑的更近了一些。 温知予稍一低头,甚至可以碰到她的耳朵。 他看到周轻鸿眉头拧成一团。 他心情莫名的好。 “无非是财物进进出出,没有登记,银子出去了,但买来的东西不知去了哪里。” 温知予提醒:“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你不必多添麻烦。” 他看出云枝动了心思,想多折腾佩仪。不过温知予以为,没这个必要。 他做的隐秘,任凭是查都不会查到他的身上,只会认为佩仪管家不当。若云枝多插一脚,恐会惹祸上身。 对于表姐的提醒,云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饭菜的事情,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她从周轻鸿手里得了许多补偿,但佩仪没受到一点惩戒。 有仇不报,可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用膳时,云枝故意道:“怎么不见皇子身旁的宫女姐姐?她素来和皇子形影不离,这会儿怎么不见,是不是不舒服。” 十一皇子脸色发沉,说话时硬邦邦的:“没有生病,她在忙。” 云枝重新挑起了十一皇子对佩仪的不满,顿时高兴了,和温知予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她很快就面色酡红,如三月桃花一般娇艳,软绵绵地倒在温知予怀里。 第343章 某位表哥(20) 温知予扶着云枝起身。 周轻鸿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朝温知予伸出手,欲把云枝接过来。 温知予侧眸看他。 周轻鸿颇为心虚,但没把手收回:“你一个弱女子,扶着云枝不好走路,不如由我来吧。” “呵,我真没想到,在你眼里,我竟然是弱女子?” 周轻鸿看着温知予高大的身形,也觉得刚才那句“弱女子”说的不妥当。 他是看云枝醉的厉害,才想要帮忙。 温知予断然拒绝:“男女授受不亲,不必你送。” 他清凌凌一眼,仿佛洞穿了周轻鸿心里的想法。 周轻鸿目前还未想戳破自己对云枝的心思,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没再坚持。 云枝一个柔弱女子,依偎在温知予怀中,更显娇小。 莫说搀扶一个云枝,就是两个三个,温知予也毫不费力。 他抱着云枝肩膀,往外面走去。 出了厅堂,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外面竟然下雪了。 是早春三月的桃花雪。 白雪伴着桃花洋洋洒洒地落下,红白分明,煞是美丽。 丫鬟给温知予和云枝拿来了斗篷。 恰好,都是大红斗篷,上面绣有梅花。 温知予不觉得冷,又觉得裹着斗篷束缚行动,便只留下一只斗篷,给云枝穿上。他自己仍旧是单薄衣裳。 云枝被酒意熏的脑袋发晕,但还是注意到了温知予的穿着。 她将斗篷扬起,给温知予披着。 温知予推拒:“你穿着吧,我不用。” 云枝坚持:“不行的,表姐受了冻又该病倒了。到时候躲在房间里不出来,饭也不好好吃,那可怎么办呢。” 她冻的鼻头红红的,很是可爱,语气也变得软绵绵的,就如同周围的冰雪一般,清新动人。 温知予心头一动。 他没再拒绝,接受了云枝的好意。 斗篷虚虚地搭在他的肩头,两人搀扶着往住处走去。 云枝脚下一滑,向地面栽去。 温知予忙伸手去接。 他也跟着一起摔倒。 他倒在雪地里,云枝趴在他的身上。 云枝一点不觉得疼,看着温知予仰面躺着,眉毛眼睛都落了雪,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抬手,把落在温知予发丝上的桃花花瓣取下来,拿给他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08节 温知予不禁一笑。 云枝趴在她的胸口,闷声道:“表姐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笑一笑。” “冰山美人听着就好冷,还是桃花美人更好听,暖烘烘的。” 温知予问她:“那你和我,哪个更好看?” 醉酒的云枝是来不及细想的,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我更好看。” 温知予“哦”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更好看。” 云枝皱着鼻子。 “我才不说呢。表姐好看,但我更好看,这是公认的,我才不说假话哄你呢。” 温知予笑容一滞:“公认?是谁说的。陆云亭,还是周轻鸿?” 他放在云枝腰上的手猛然收紧。 云枝轻哼。 “不是只有他们两个。所有的——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会觉得我是最好看的。假如表姐是男人,也会这般认为的。” 温知予眸色微沉:“不用假如。” “我知道你好看。” 见温知予主动“认输”,承认她是天下最好看的女子,云枝得意极了。 她心里充满了欢快。 她伸出手,搂住温知予的脖颈,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俯下身子,在他的脸颊轻啄。 她吻他的眼睛、嘴巴。 她俯在他的脖颈,轻轻地亲着。 温知予僵硬地躺在雪地中,忘记了动作,眼神中尽是震惊。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表妹,你做什么……” 他刚张开唇,嘴巴又一次被云枝堵住了。 云枝亲着他的唇,还在说话。 “表姐,我的嘴巴是不是好软?” 她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声音通过唇瓣的接触传递过来了。 “嗯。” 温知予承认,云枝的唇真是软的不可思议。 不对,现在可不是考虑唇软不软的问题,他要问的是,云枝为什么亲他,还亲了好多下。 云枝笑道:“表姐,姐夫也是这么说的。” 温知予顿时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袋。 他双手抱着云枝的脸,问她:“哪个姐夫?” “就是……陆云亭啊。” 温知予脸色铁青:“你也这般亲过他?” 云枝摇头。 在温知予刚把心放下的时候,又听她道:“是姐夫亲的我。他说我好美,浑身都是软软的,特别是嘴唇。” 温知予突然坐起来,将云枝压在怀里,眼神漆黑如墨。 “他都做了什么?” 他心里涌现无限怒火,唯有把陆云亭抓过来剥皮拆骨才能解恨。 见他发了火,云枝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哈哈,表姐真的相信了?骗你的,姐夫才没有那个胆子亲我。” 不过抱却是抱了,毕竟温倾城“捉奸”的时候,可是看到他二人衣衫不整。 温知予仍旧是冷着一张脸:“真的?除了他,还有其他人亲过你吗?” 云枝摇头。 她看温知予发了好大的怒火,决定不告诉他自己和陆云亭搂搂抱抱了。如果说了的话,她怀疑自己的腰会被温知予折断。 见状,温知予才消了怒火。 云枝凑近,看着他的脸道:“表姐,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温知予随口问道:“像什么。” “像一个抓到妻子偷情的发疯妒夫。” 她为自己的想象逗的笑了起来。 但温知予一点没笑。 云枝笑,是因为她竟然会把表姐看成嫉妒成性的男子。而温知予没笑,是因为他本就是男子,云枝的形容正好戳中了他心里隐秘的念头。 他拉着云枝站了起来。 两人这几日是同住一房、同睡一床榻。 到了房中,丫鬟早就燃起炭火来,屋子里暖烘烘的。 温知予把云枝身上的斗篷解开,拂掉她身上的雪花。 他不过转身的功夫,再回头时,云枝已经脱的只剩里衣。 她嘴里说着好冷,立刻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放的有汤婆子,早已经驱散了寒冷。 云枝发出舒服的感慨。 “表姐最好了。” 温知予还在琢磨,云枝刚才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闻言也没展颜,而是存着几分气回道:“是丫鬟准备的,你应该说她们好。” 云枝眨巴眨巴眼睛:“丫鬟好,表姐更好。”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示意温知予上来。 “表姐,外面好冷,快到里面来。” 温知予不知她是忘记了刚才说过的话,还是根本不在意,竟这样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拒绝:“我等会儿再上去。” 说罢,他就离开了房间。 一路上被冷风吹着,云枝的头脑逐渐清醒。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心里大惊。 她只能故做糊涂。 否则,要她怎么和表姐解释自己会说出被陆云亭亲过的话来,如果她和陆云亭清清白白,根本不会往这种暧昧关系上想。她说出这句话,就表明了她和陆云亭有超出表妹和表姐夫之外的关系。 她只能当作什么都不记得了,敷衍过去。 不过看起来,表姐好像生气了。 这么冷的天,表姐竟然不待在房间里,而去了外面,可见他产生了怀疑,觉得她是一个胡乱勾引姐夫的坏女人。 虽然云枝就是这样的人,但她不想让表姐这般想她。 唉,要怎么办呢。 云枝正思索着该怎么改变表姐对自己的看法。 门被推开,云枝坐直身子,看到了外面的雪花。 她头一次见到粉色的雪。 云枝定神一看,才知道不是红雪,而是桃花雪。 风刮的门窗咣当作响。 温知予刚进门,反手把门关上了,遮掩住身后的风雪。 他是端着铜盆进来的,里面放着热水。 温知予把铜盆放下,示意云枝泡脚。 云枝坐起身,看到铜盆里面不止有热水,还有姜片。 她不解地看向温知予。 温知予淡淡解释:“祛寒,省得你又病了,还不肯吃药。” 云枝眼眸一颤。 表姐对她,还是怪好的。 她都有点不忍心勾引姐夫了。 不过这种犹豫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云枝就抛之脑后。 她是不可能为了表姐,而放弃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的。 如果她不能遇到比小侯爷更好的男子,她就只能对不起表姐。 这是形势所迫,倘若表姐真心待她,应该能够理解的。 云枝安抚好了自己,看向温知予时,一点愧疚都没有。 她抱着温知予的手臂,要她一起坐下。 “表姐也泡,省得我没病倒,你病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09节 温知予犹豫:“还得再端一盆水。” 云枝娇声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一起泡好了,表姐不会嫌弃我吧。” 温知予当然不嫌弃。 在云枝的娇声哄劝下,温知予脱下袜子,将脚放在铜盆里。 他的脚也比寻常女子的大。 云枝踩在他的脚上。 “表姐听说过吗,成亲当夜,女子要把男子的鞋袜枕在头下,这样以后就能当家做主,把所有事情都把控在自己手里。” 温知予摇头。 云枝脸颊红红的,一半是酒意,一半是被屋子里的炭火熏出来的。 “那表姐新婚夜——” 定是没有把周轻鸿的鞋袜压在枕下了。 云枝忽然想到,表姐和小侯爷的关系不好,那他二人是如何圆房的。 不必她开口问,温知予就主动告知:“他从未来过我的房中。” 炭火的红光在他的眼睛中跳动着,看得云枝心里发慌。 “为……为什么。” “因为,我厌恶他,不许他来。” “可,他是表姐的夫君啊。” 温知予把云枝乱动的脚夹在双脚之间,让她无法动弹。 “夫君?呵,我讨厌的人,无论他是谁,都不许靠近我。” 云枝不理解:“表姐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表妹这样的。” 云枝刚问出口,温知予立刻做出了回答,显然是不假思索说出了心里话。 闻言,云枝想扯出一抹笑,毕竟温知予所说太像是在开玩笑了。 可是,她看到了温知予脸上的神情——一脸郑重,哪有玩笑的意思。 云枝瞬间慌了, 表姐怎么像是很认真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喜欢我吗? 云枝想到病中,温知予做男子装扮,难不成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男子,喜欢上了女子? 云枝大惊,忙要把脚抽回,却因为被温知予压住,动弹不得。 温知予问道:“表妹害怕了,为什么?” 云枝声音微颤,但还是否认:“我没害怕。表姐,你和我都是女子,不能像夫妻一般亲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知予知道她定是误会了。 云枝紧张不安的样子,有一种别样的可爱。 他乐意多看,所以没有解释。 “如果我不是女子,表妹会怎么想。” 云枝微松一口气:“我早就说过了,我肯定会愿意嫁给表姐的。” “绝无虚言?” “绝无虚言。” 但表姐就是表姐,怎么可能会变成男子嘛。 第344章 某位表哥(21) 佩仪刚理清了账目,还没来得及松气,温泉别院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永宁侯府祖上曾陪伴本朝开国皇帝征战四方,立下赫赫功劳。皇帝同周轻鸿的祖辈不仅有君臣之情,还有朋友之谊。他亲手雕刻了两尊木狮子,赠给周轻鸿的祖辈。 这两尊木狮子不过巴掌大小,但称得上天大的恩典。 皇帝还把雕刻木狮子的地方赐给了周家,后来建成了温泉别院,两只木狮子也就供奉在这里。 如今木狮子丢了,还是在佩仪掌家期间,她难辞其咎。 这等大错,永宁侯府不会轻轻放下,定会禀告当今皇帝,追究佩仪的错处。 佩仪忙的焦头烂额。 她直至深夜才回房。 十一皇子屋内的灯火还未熄灭,听到外面动静,问道:“是佩仪姐姐回来了吗?” 佩仪应了一声,走了进去。 十一皇子是有些生气的,因为佩仪这些日子不见踪影,冷落了他。 但是,他和佩仪多年情分,轻易地就原谅了她。 “佩仪姐姐,你脸色不好,早点休息吧。” “是。” 佩仪往外面走去。 十一皇子忽然轻呲一声。 佩仪正心乱如麻,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径直回了房中,倒头睡下,丝毫不知道她睡着以后,十一皇子屋子里出了大乱子。 十一皇子得了白鹰,兴致颇高,不分白天黑夜地摆弄。白鹰本应该交人驯养,驯好了再送到他的手里。但十一皇子不愿意让白鹰离开他,只道白鹰温顺,陪伴了他几日也没事,不必再驯。 可今日就出了差错。 白鹰被逗弄的不耐烦,低头狠狠地啄了十一皇子一口。 十一皇子手上立刻鲜血直流,他张唇,想唤丫鬟过来包扎,但转念一想,如果底下人知道他被白鹰啄了,还受伤了,绝对会告诉皇帝和惠妃,再不许他玩鹰。 他虽然受了伤,但仍旧喜欢鹰,没有把错怪在白鹰身上,只认为是自己逗弄太过,失了分寸。 十一皇子斟酌过后,决定掩下此事。 他自己寻了药膏,胡乱敷上去。 但伤势没有好转,而是更严重了。 佩仪进来时,他觉得手上如同蜜蜂蛰一般的疼痛。 他当时隐约有期待,佩仪会注意到他的伤口,给他找药。 可是没有。 十一皇子夜里就疼得额头冒汗,哎呦哎呦地叫唤。 众人慌成一片。 周轻鸿命人去请大夫。 云枝坐在床边,拿起丫鬟拧干的手巾,给十一皇子擦着血淋淋的手背。 他太疼,太痒,忍不住动手去抓挠,弄得一片狼藉。 云枝的动作轻柔,尽量不去弄疼他。 她软声道:“擦干净了,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十一皇子睁开眼睛,看着干净的手背。 他看向云枝。 她动人的脸上挂着盈盈笑容,十一皇子瞧见了,觉得伤口都没那么痛了。 他直起身子,躺在云枝膝上。 他扬起手,抱住云枝的腰肢。 “母妃……” “佩仪姐姐……” 他胡乱地叫着。 云枝不解地望向周轻鸿。 周轻鸿道:“许是疼得脑袋不清楚了,把你错认成了其他人。” 云枝轻声道:“既然皇子念叨佩仪,不如命人把她唤来。” 周轻鸿还未开口,旁边伺候的宫女中有两个人走了出来,扑腾跪在地面。 “还请小侯爷莫要去唤佩仪过来。” 周轻鸿拧眉。 两宫女平日里就对佩仪不满。同样是宫女,且都为惠妃所赐,佩仪只需要陪伴十一皇子,就得了皇子的全部信任。而她们尽心尽力,把十一皇子的衣食住行打理的井井有条,却得不到皇子的夸赞。如今佩仪连看顾十一皇子这唯一一件事都未做好,她们非得抓住机会,势必要佩仪彻底失去宠信。 两宫女便把佩仪这些时日疏于职守,甚至见了十一皇子都未发现他的异样一事说出。 “……佩仪如此失职。若小侯爷把她叫来,她也不会尽心照顾皇子。” 周轻鸿心道,女人多了麻烦事真多,不过是把佩仪叫来看看十一皇子,就能把云枝拯救出来了,却惹得两个宫女百般拦阻。 他听得心烦,看向云枝:“表妹,佩仪不来的话,你就要陪着十一皇子了。” 他心底是想让佩仪过来的。 至于佩仪能不能尽心照顾十一皇子,就不是他操心的事情了,他只想把云枝带走。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10节 看到十一皇子扑在云枝怀里,他心烦。 云枝却轻轻摇头:“两位宫女姐姐平日里勤勉能干,忠心是不输给佩仪的。她们所说,绝非为了私欲,而是一心为了皇子着想。姐夫就听他们的吧。至于我……我不碍事的。” 听罢,周轻鸿也只好歇了去叫佩仪的心思。 大夫给十一皇子重新开了涂抹伤口的药,又煮了汤药。 一通外用内服下去,十一皇子总算不冒汗,也不喊疼了。 困意袭来,十一皇子逐渐安静下来,松开了放在云枝腰间的手。 见状,周轻鸿立刻拉起云枝,要送她回去。 两位宫女欲言又止。 “小侯爷,可否让表小姐留下?” 周轻鸿不问原因,直接拒绝道:“不行。” “若是皇子夜里醒来……” “醒来怎么了。饿了让厨房做饭,渴了你们倒水给他喝。让表妹留下做什么?” 难道让云枝端茶倒水? 两宫女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们是想十一皇子对云枝有些依赖,夜里醒来,看见云枝在旁边,也能心安。 一听是这个原因,周轻鸿更不同意了。 “男女七岁就不同席了。十一皇子已经十岁,表妹和他共处一室,太不合适了。你们无需再劝,我不会同意的。” 两宫女听他态度坚决,就转而看向云枝。 表小姐看着心软,应该会答应的吧。 云枝才不要留下来。 她可没有伺候人的爱好。 她刚才乐意陪伴十一皇子,是因为明日他醒了,必定会有人把此事告诉他。云枝就能博得皇子好感,以后定然有诸多好处。 但如果让她留下来,难不成要她像宫女一样伺候十一皇子。 这般固然能获得十一皇子更多的好感,但云枝幼时不愿意做温倾城的跟班,现在也不愿意当十一皇子的宫女。 她装作看不懂两宫女的目光,跟着周轻鸿走了出去。 两宫女只得一左一右另外支了两张矮榻,彻夜陪伴十一皇子。 周轻鸿揉着眉心,感慨:“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 云枝问道:“那两个女人呢。” 周轻鸿警铃大作,反问:“要看表妹说的是哪两个女人。要知道,女人和女人可是不一样的。” 女人,有云枝这般妩媚又温柔的,也有温知予那种事事争强好胜,待人冷漠的。 云枝娇声道:“表姐和我,不就是两个女人吗。”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周轻鸿面前晃动。 周轻鸿一时回答不上来。 “唔,你们是两个女人,唱不起戏。” 云枝抿唇:“姐夫真滑头。” 周轻鸿不好意思笑笑:“这叫机智。” 他敏锐地意识到,绝不能说错话,否则表妹恐怕会生气的。 避而不答,才可能是最好的回答。 看云枝的反应,他应该是做对了。 送云枝到了厢房外,周轻鸿犹豫开口:“你表姐欺负你了没有?” 云枝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欺负了。” 周轻鸿一慌:“啊,她真的欺负你了,怎么欺负的?” “她搂我,搂的很紧,我睡觉都睡不好。” 周轻鸿犯了难。 若是温知予骂了云枝,他能给她出气,可温知予抱云枝太紧,这让他怎么警告温知予。 他难道要指着温知予道:“喂,以后别抱表妹了。” 周轻鸿能猜到温知予的反应。 ——他一定是冷笑一声,眉毛微挑:“哦,不让我抱,是留着你来抱吗?” 周轻鸿一定会说不出话。 他应该否认,可他确实很想抱云枝。 所以,到时候,他只会支支吾吾。 一定会变成他本想警告温知予,却变成自己被反问了的局面。 看他一副纠结样子,云枝用手帕遮住唇角,偷偷地笑。 她刚才说的是颠倒话。 那些是她对温知予做的事情,而非温知予对她做的事情。 抱着人不撒手的是她。 不让人睡觉的也是她。 周轻鸿纠结良久,无奈道:“表妹,对不住,我想不出办法帮你。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和温知予一起住,我可以帮忙。” 云枝忙拒绝:“不。” 她好不容易能和表姐培养感情,才不会让周轻鸿把机会毁了的。 “表姐对我坏一点,心里会舒服,平常就不会找姐夫的麻烦了。” 听到云枝甘心忍受这一切,还是为了自己,周轻鸿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恨不得抓住云枝的手,按在自己怀里,对她承诺一番海誓山盟。 只是,还没等他把冲动付诸于行动,就听得一句微冷的声音响起。 “表妹,进来。” 云枝抬头,看是温知予,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她应声,匆匆跑到温知予身边。 在温知予和周轻鸿中间做选择,她毫不犹豫地选了温知予。 这举动让周轻鸿心口发闷。 但他看到云枝朝他眨眼睛,很快明白了云枝的意思。 ——表妹都是为了他。如果选了他,温知予肯定会疑神疑鬼。为了他们夫妻的和平,表妹选择舍身喂虎,真令他感动。 同样满意的还有温知予。 他瞥向身后娇软的美人,心道:还算机灵,知道该选谁。 温知予带着云枝进屋去,半个眼神都没留给周轻鸿。 进了房,云枝说着十一皇子受伤一事,问起温知予为何没去。 温知予道:“只是被鹰抓伤了而已,不至于惊动整个温泉别院。” 小小的一间房子,站着的有宫女、大夫,还有周轻鸿和云枝。 如果温知予也去了,就更拥挤了。 温知予打心底觉得宫女们把十一皇子看得太脆弱了。 他又不是琉璃瓦片,被鹰咬了一口,就命悬一线了。 开点药膏,喝点药汤,不就够了。 云枝摸着手背,忽道:“表姐,我好像也被白鹰抓了。” 温知予神色一凝,站起身来,抓住她的手。 “伤在哪里,怎么不早点说,我去请大夫来。” 丫鬟在外面问,要请哪家的大夫。 “附近的好大夫都请来。” 丫鬟犹豫道:“周围有名气的大夫有十几个呢。” 而且,十一皇子受伤才请了一个大夫来,云枝要请十几个大夫,是不是太过兴师动众。 温知予没言语,看了她一眼。 丫鬟立刻噤声,按照吩咐请大夫去了。 云枝挑开衣袖,让他看。 “喏,就这个。” 温知予看着那一道比丝线还细的红痕,眼皮直跳。 这就是伤痕? 若云枝不指出来,他差点没辨认出。 第345章 某位表哥(22) “你……”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11节 温知予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欲斥责云枝,但看她皱着脸,柔唇抿紧,一副真的很痛的样子,不禁问道:“很疼吗?” 云枝用力地点头。 “疼极了。今日光顾着陪伴十一皇子,我都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被鹰抓了一下了。” 假话。 实际上,云枝记得清清楚楚。是她抱白鹰的时候,衣袖勾到白鹰的爪子。她伸手去拨开,爪子就划在她的手背上了。 当时有一点点痛,不过痛感转瞬即逝。 云枝也是才发现手背上竟有一道红痕,故意说出看温知予的反应。 温知予对十一皇子漠不关心,那对她呢,会关心她吗。 温知予的反应让云枝很满意。 看来在表姐的心里,自己比十一皇子重要的多嘛。 但想到温知予误会自己伤的很重,吩咐丫鬟把周围十几个大夫都请来,她不免心虚。 云枝做出一副可怜兮兮模样,把手递到温知予眼前:“真的很疼。” 温知予仔细看去。 云枝的手白嫩如雪,光滑如玉,多了一道红痕,的确碍眼。 他想到表妹身娇体软,因为一条细小的红痕而吃痛,也属正常。 这道红痕落在他身上,无关紧要,但在表妹手背上,就是疼极痛极。 温知予歇了指责的心思。 十几个大夫在丫鬟的带领下而来。 他们额头上冒出层层冷汗。 十一皇子受伤,不过才请了一个大夫来看,这会儿把他们都喊来了,是哪位尊贵的人物害了病? 难不成是皇帝? 直到温知予开口,让他们给云枝看伤,众人神情呆愣。 哦,原来不是皇帝,是表小姐受伤了。 大夫们心中更不解了。 若是来请大夫的是周轻鸿,他对云枝看得颇重,请十几个大夫来也符合常理。不过,请他们的可是温知予啊。素来冷淡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温知予。若是有谁因为受伤要请十几个大夫来,温知予只会斥上一句“多事”。 由此看来,温知予对云枝这位表妹当真是万分疼惜。 一个大夫走上前来,要给云枝看伤。 “表小姐,请让我看一看你的伤口,它在哪里。” 云枝扬起柔荑。 “喏。” 这大夫年纪大了,眼睛有些不济,睁着眼睛看了半天,脸庞憋的通红:“恕我眼拙,伤口在哪儿?” 云枝的脸也火辣辣的。 她开始感到难为情了。 说来说去,都怪表姐,请那么多大夫做什么。 她嗔怪地看了温知予一眼,满是埋怨。 温知予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羞怯,不好开口。 温知予不明白云枝为何在这等小事上拘谨,但他还是抓住了云枝的手腕,把那道红痕指给大夫看。 “在这里。” 大夫只看到了一只雪白的手。 他擦擦眼睛,凑上前去,终于看到了浅浅的红痕。 “看到了,看到了。” 大夫终于看到了伤口所在,语气兴奋。 云枝的脸却越发热了。 偏偏温知予还说:“伤口虽不重,但表妹说疼,你看要如何治。治的好了,我给你赏赐。” 大夫转过身去,和其他大夫低头言语了一阵儿,给云枝拿了上好的金疮药,还有一瓶能够让肌肤光滑如初的凝脂白玉膏。 “少夫人,这凝脂白玉膏能使烧伤的肌肤长出嫩肉,对表小姐肯定有用。我再开一些止痛的草药,煮了让表小姐喝,就不疼了。” 温知予微微颔首,吩咐丫鬟给大夫们赏赐。 他亲自给云枝涂上药膏,问道:“还疼吗?” 就算是谎话,云枝如今也说不出了。 她不过小小一道伤口,就用能医治烧伤的药膏来涂,未免大材小用。 可她绝不能说出真话,让温知予知道他刚才做了多愚蠢的事情。 云枝胡乱地点头,还不忘在温知予面前卖乖。 “有表姐给我擦药,即使擦的是清水,也会管用的。” 温知予如何不知云枝是故意把小伤说的严重,不过他担心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云枝说的是真的。 他不会赌那一点点的可能,让云枝忍受疼痛。 所以,他宁愿顶着众人不解的目光,也要把所有的好大夫都请来。 听到云枝这一句乖顺的话,温知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看来,表妹一定是在说谎,她根本不疼。 看到云枝睁着娇媚的狐狸眼睛,唇角却挂着乖巧的笑,温知予嘴唇微动,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叹息。 “唉,你啊你。” 云枝凑到他的面前。 “我怎么了啊,表姐。” 她殷红娇嫩的唇瓣陡然出现在温知予视线中。 他眸色一沉,想到了桃花雪中,云枝醉酒后胡乱的亲吻。 那根本算不得正式的亲吻,而更像是乱啃、乱啄。 或许,他外表妩媚的表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亲吻。 他知道。 他可以教她。 云枝敏锐地察觉到温知予的目光一点点地变得灼热。 她本能地觉得危险即将来临。 她身子后退,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表姐,该睡觉了。” 温知予应了一声。 今日确实折腾了许久,先是十一皇子,后是她,云枝躺下后,眼皮变得沉重,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身畔响起平稳的呼吸声,温知予转过身去。 他抬起手,把背对着他的云枝的身子翻过来,正对着自己。 他拉住云枝的手,往自己紧实有力的胸膛按去。 云枝下意识地抓了两下,嘴里嘟哝:“好摸。” 紧接着,她就如同以往许多个夜晚一样,像根藤蔓似的缠到温知予身上。 温知予目光微软。 他回抱云枝。 佩仪醒来后,还一心想着如何寻找木头狮子,但注意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中有古怪。 她随便抓住一个宫女,质问道:“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什么?” 宫女本不欲说,但顶不住佩仪的连声质问,把十一皇子昨夜伤势加重、请大夫来看之事说出。 佩仪拧眉:“这等大事,为何没有人告诉我?” “许是看佩仪姐姐太劳累了……” “鬼话!” 佩仪才不相信。 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十一皇子是她最大的仰仗,如果失去了他的信任,自己以后…… 佩仪不敢细想。 她立刻去寻十一皇子。 见到十一皇子被阿书、阿棋两位大宫女搀扶着坐起来,正在用汤药,佩仪当即走了过去。 “皇子,这是怎么了,你出了如此大的事情,竟无一人告诉我。她们实在太放肆了。” 十一皇子醒来许久了。 他已经从阿书、阿棋嘴里听说了,佩仪如何失职、云枝如何安抚他的。 他虽不至于全然相信两位宫女的话,但的确对佩仪生出芥蒂。 他以为关系一般的云枝,竟如此温柔地对待他。而他视为姐姐的佩仪,全然没注意到他的伤势,在他受伤大喊大叫时,沉沉入睡。 十一皇子闷声道:“我已经好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12节 佩仪去看他的伤口。 敷过药,看起来没昨夜吓人,但佩仪还是落了泪。 十一皇子心软了。 “你这是做什么。我都好了,哭什么。你知道的,我没怪你。” 只不过是心里不舒服罢了。 佩仪把两个宫女挤开,拿过药汤喂给十一皇子。 可她接过碗,才发现十一皇子刚才喝的是最后一口药,如今碗里已经空了。 佩仪神色尴尬。 她同十一皇子说了很久的话,才终于解释清楚,自己是为了管好温泉别院,才一时疏忽。 十一皇子原谅了她。 佩仪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偷木狮子的人。 若不是那人,她整天陪在十一皇子身边,如何会和他生分了。 佩仪正想着,抬头看见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是云枝。 她面色红润,艳若桃花。 想起十一皇子刚才言语中对云枝的喜爱,佩仪生出了警惕。 在一众宫女中间,她在十一皇子心中的地位是头一份,没道理让云枝抢了她的位置。 她迎上前去,欲敲打云枝一番,让她以后离十一皇子远一些。 云枝再讨好十一皇子也没用,因为只要有她在,十一皇子是不可能和云枝交好的。 她张开唇,正要说话,眼睛却突然睁的浑圆。 她看到云枝手里拿着两个木雕,仔细一看,正是佩仪这两日在苦苦寻找的木头狮子。 佩仪顿时恼了。 好啊,原来木狮子是云枝偷的! 她快步上前,一把夺走了云枝手里的木头狮子,质问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云枝瞪她:“你才是贼!” 佩仪不同她多言语,直接叫来仆人,要把云枝按住,送到衙门去。 偷盗帝王赏赐之物,可是大罪。 仆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云枝在温泉别院待了有快一个月了,他们谁不知道,这位不仅是小侯爷心尖上的宝贝,连少夫人都对她另眼相待。 他们怎么敢动云枝一根手指头。 佩仪见状,气的手指颤抖:“你,你们,管家权可是在我的手上,你们谁不听话,立刻发卖出去。” 仆人们闻言,这才上前,但动作中仍有犹豫。 云枝眼睫一颤:“无妨的,你们听命就是了。不要因为顾念我,惹怒了她——” 她和佩仪,一个心怀怜悯,一个大吼大叫,众人的心自然偏向了前者。 仆人轻轻地按在云枝手臂上,低声道:“表小姐别怕,我们已经派人通知小侯爷和少夫人了。他们一会儿就来救你。” 云枝轻轻点头。 佩仪走上前去,问她愿不愿意承认。 云枝轻笑:“我是想给你找点麻烦,但我可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偷盗帝王赏赐之物,被发现了是大罪,云枝才不会为了让佩仪吃瘪而去冒如此大的风险。 佩仪不信。 事到如今,云枝还在嘴硬。 不知她到了衙门里,上了大刑,可否还是一张硬嘴巴。 云枝眼眸微动,看到了渐渐靠近的人影,便颤声道:“我真没有偷盗,你冤枉我。我……表姐和姐夫会为我澄清清白的。” “哎呀,你别掐我,我好疼啊。” 佩仪拧眉:“我什么时候掐你了——” 话未说完,她就被人拨到一边去。 佩仪摔倒在地上,抬起脸时,看到了十一皇子苍白的脸上失望的神情。 她心头一震。 仆人们见温知予来了,连忙松开云枝。 云枝如同离开树木的柳絮,软绵绵地倒在温知予怀里。 她的声音凄楚可怜:“表姐,我没偷东西——” 仆人们忙跪地。 云枝抽着鼻子,不忘记为仆人们解释:“表姐,你别怪他们了。佩仪说,她有掌家权,谁不听话就卖出去,他们也是无奈之举,并没有趁机欺负我。” 温知予让他们起来。 仆人们心中庆幸。 还好,表小姐是个良善的,不然他们一定会受到重重责罚。 佩仪跌坐在地面,看到温知予不问情况,就对云枝百般维护,心里浮现巨大的恐慌。 第346章 某位表哥(23) 佩仪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最大的靠山,十一皇子。 往日里她和人起了争执,无论谁对谁错,十一皇子都会站到她的一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但这次,十一皇子却躲开了她的视线。 云枝娇弱的声音缓缓响起:“佩仪不是故意的,只是心急所致,我不怪她。只是,我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被冤枉偷了东西,还是圣人赏赐之物。如此大的罪过我是担当不了的,还请佩仪向众人说明,此物并非我所偷,纯属误会。” 这就是让佩仪当众道歉。 在众人看来,云枝可谓是宽宏大量,被人冤枉、又险些被当作贼人送去衙门,最后要的仅仅是一个道歉。 但对佩仪而言,面子是天大的事情。 她不能对云枝道歉,不然就彻底低了云枝一头。 她更不能当着小侯爷的面对云枝道歉。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她在小侯爷眼里成了什么人了? ——不分是非黑白之人。 佩仪不肯。 而且现在事实未明,她亲眼看到的就是云枝拿着丢了的木头狮子。 不是云枝偷的,为何东西会在她的手里? 依佩仪所看,云枝就是靠着柔弱模样卖弄可怜,让大家心生怜悯,以为她是被冤枉的,就不会再去追究真相。如此这般,木头狮子怎么丢的就被云枝糊弄了过去。 佩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没有错。 她朗声拒绝:“事实就是你偷了木头狮子,这就是真相,我如何再去澄清另外一个真相?” 云枝缩在温知予怀里,闻言身子轻轻颤动。 “表姐,我没偷,不是我拿的……” 温知予拍拍她的肩:“我信你。” 即使真是云枝拿的,不过是两个木头狮子而已,佩仪一副要对云枝喊打喊杀的样子,意欲何为?佩仪想动云枝,可问过了他吗? 如今云枝已经说了,不是她拿的,那就一定不是。 温知予似老鹰护小鹰一般,把云枝揽在怀里。 他目光微冷,不止落在佩仪身上,而是看向四周一干人等。 有他站在这里,其他人不能动云枝分毫。 温知予轻捏云枝的手掌,暗示她不必担心。 他冷声对周轻鸿道:“我以为事情今日就要查个清楚明白,万万不能耽搁。倘若明日把结果查出来了,还会被人疑心我们是弄了手脚。” 他意有所指。 佩仪已经站了起来,听到这话,虽清楚温知予是恼了她了。但面皮既已经撕破,就不该再遮遮掩掩。 今日,不是云枝坐实了偷盗的名声,就是她信口污蔑。 佩仪对温知予的话表示赞同。 周轻鸿见云枝轻声啜泣,心里早就急的不成样子。 在他心中,云枝单纯良善,怎么会偷木头狮子。 若是云枝想要看,他直接拿来给她看就是了,何至于偷偷摸摸。 周轻鸿坚信云枝是清白的,自然也赞成这个提议。 十一皇子却突然开口:“还是不要了吧。”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尤其是云枝。 十一皇子的目光正好同她相对,下意识地避开。 他这副心虚模样让云枝笃定,他一定知道内情,或者猜到了内情。 诚如云枝所说,她是想给佩仪找麻烦,但经温知予一劝,就歇了心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13节 而且,她可做不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即使她憎恨佩仪到了极点,也不会为了她冒险去偷御赐之物。何况,云枝对佩仪仅仅是讨厌罢了,还远没有到厌恶的程度。 但佩仪所想和云枝截然不同。她此刻认定十一皇子和自己疏远了,开始亲近云枝了,他说这句话就是在为云枝遮掩。 佩仪越发相信云枝绝不无辜。 她底气足了一些,挺直脖颈道:“皇子,看在多年情分上,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十一皇子眼底浮现莫名的光,皱眉道:“佩仪姐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罢了,你真的觉得我该不管此事?” 佩仪点头:“是。” 十一皇子叹气,看向她的目光中尽是无奈:“好,我听你的话。” 不过,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听佩仪的话了。 在温知予的吩咐下,仆人搬来一众圈椅,众人坐下。 云枝的位子自然是紧挨着他的。 她握住温知予的手,紧紧的,不肯放松,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 温知予开口,声音清冷,却莫名带着安抚人心的镇定。 “表妹,木头狮子是怎么到了你的手中?” 云枝言语之前,先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 在温知予的鼓励下,她才缓缓道:“手绢掉了,被风刮进了草丛里,我就去捡。低头时,我发现草丛里除了手绢,还有两个木头狮子。我看它两个生得可爱,只是沾了尘土,就用手绢擦了擦,拿在手上了。” 她抿紧唇:“我听说过温泉别院里有皇帝赏赐的木头狮子,但从未见过,看到了它们两个,却也没有往那处想。毕竟,木头狮子该是被恭恭敬敬地供起来,而不是落在泥土中。” 她声音娇弱,带着一丝哭腔,说出的话却暗含讽刺。 按照”常理”来说,木头狮子是该被供起来,如今落在草丛的泥土中,应当是管家之人管理不严的罪过。 佩仪当即指责她满口谎话。 云枝不做辩驳,只是眼圈红红地看着温知予、周轻鸿和十一皇子。 温知予道:“去查。这几日可有外面的人进了温泉别院?” 侯府自家的仆人是做不出偷盗的事情的,除非是外面的人混了进来,起了贪念。 佩仪心头一颤。 管事的很快就查清楚了,凡是出入温泉别院的人,都登记在册,一目了然。 “这几日,有一波人来了府上,是佩仪带来的。” 云枝轻声道:“哦?” 佩仪忙辩解:“绝不会和我有关。” 云枝蹙眉:“可是佩仪你为什么要带许多人来这里呢。唔,让我数数——” 她葱白的手指在登记册上点着。 “有七个人呢。” “皇子有诸多宫女、护卫照顾,难道还不够你差遣?” 佩仪哑口无言。 形势陡然反转,从云枝要证明清白变成了她要澄清自己。 斟酌过后,佩仪咬牙道:“因为,我要请他们过来理账。” 她管家不当,让账目一片混乱,府上的人对她不尽心,她又不好让十一皇子身旁的人来帮忙,免得他们知道了此事,暗地里嘲笑她。 佩仪只能从外面找来精于计算、理账的人。 温知予当即吩咐将那七人找来。 佩仪不明白,木头狮子出现在云枝手里,温知予不从云枝身上开始调查,反而揪着她不放。 她挺直腰肢,认定温知予什么都查不到。 到那时候,她身上唯一一点疑点都洗清了,温知予就没有借口不调查云枝了。如果云枝说不清楚,这木头狮子就是她偷的。 七人一到,被温知予冷声一问,不过几句话,就有两人伏在地面,连声求饶。 佩仪心头一惊,拔高声音:“你们来府上不过做了一些理账的活儿,为何一副求饶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把实情说出。 原是他二人见财起意,便趁人不备,偷拿了府上的东西。 其中一人不识木头狮子,只觉得它们憨态可掬,正好带回家中给年幼的儿子当玩具。 他兴致勃勃地给同伴分享,自己除了金银财宝,还拿了一对木头狮子。 同伴看到木头狮子,顿时脸色发白。 他一眼认出这是传闻中永宁侯府祖辈得的皇帝赏赐,意义非凡。 另外一人听了,也变了脸色,忙要把东西放回去。 同伴直呼他蠢笨,再回去一趟,被人发现了,落个偷盗名声,以后还如何做人。 两人商量过后,索性把木头狮子丢到旁边草丛中,等到仆人发现了,定会洗干净再重新供奉。 对温泉别院的人来说,木头狮子不过丢失了一阵儿,不至于兴师动众地找贼人,肯定就会放过他们。 不曾想,木头狮子被云枝捡了去,又被佩仪看到,闹出今日一场风波来。 佩仪听得面容铁青。 查来查去,木头狮子丢失的罪过竟然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斥责二人手脚不干净。 那两人同样心里有气,不禁反驳道:“你见了木头狮子失而复得,就该好好收着,为何又纠缠着要追贼。不然,也不会把我们两个查出来,你自己也不会受牵连了。” 佩仪还要反驳,十一皇子斥道:“都住嘴!” 佩仪从未见过他发如此大的火气,一时间愣在原地。 十一皇子看向温知予:“少夫人准备如何处置?” 温知予拍着云枝的手背,声音不紧不慢:“表妹以为?” 云枝怯声道:“他二人见财起意,又偷盗御赐之物,实属不该,就让他们把东西尽数还来。如果已经花掉了,就打上欠条,算他们亏欠永宁侯府的。至于怎么惩戒……我却是不知道,不如交给衙门,由他们决断,也不劳烦我们费神了。” 她瞥了一眼佩仪,眼眸中带着得意。 佩仪顿觉不妙。 她想,云枝一定会狠狠报复自己的。 云枝却道:“佩仪把他们引来,但并非是她教他们做贼,是他们自己去做的,不该怪在佩仪身上。如今我的清白已经明了,事情不如就这般了结吧。” 佩仪惊讶不已。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一切。 云枝宽容待人,更是和她刚才的咄咄逼人形成鲜明对比,让大家对云枝的喜爱更深,对她的讨厌更重。 佩仪咬紧唇瓣,宁愿云枝和她刚才一样,得理不饶人,定要惩戒她,也不要云枝做出一副菩萨样子,把她衬得卑劣至极。 温知予淡淡道:“就听表妹的。” 地面跪着的两人被送去衙门,而佩仪,她由十一皇子处置,至于十一皇子是重重惩戒,还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侯府的人都不插手。 佩仪满怀希冀地看向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看向她的目光里,却再没有了之前的亲近依赖。 他走向云枝。 “多谢。” 云枝柔柔一笑。 佩仪再没和十一皇子说上话,因为他已经对佩仪彻底失望,要她重新回到惠妃身旁,莫要继续做他的贴身宫女了。 佩仪当然不愿。 她失了十一皇子的信任,惠妃如何会重用她? 佩仪过惯了众人唯她马首是瞻的日子,怎么愿意做低头的那个人。 但有阿书阿棋两人在,把十一皇子保护的密不透风,绝不许佩仪靠近,她想要借往日情分打动十一皇子,已经无望。 佩仪只能离开。 她手臂上挎着包袱,又听到了那声在旁人耳中无比动听,但在她听来憎恶不已的笑声。 云枝偏首,露出一个妩媚的笑。 “你看起来好可怜呐。” 第347章 某位表哥(24) 怒火从心头涌起,佩仪瞪着云枝。 就是因为云枝,她才会失了十一皇子信任,被赶回惠妃身边,如今云枝竟还来看她的笑话。 佩仪用这种目光看向云枝,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她定会装作被吓到的可怜样子。 不过,附近只她们二人,云枝不必伪装,脸上依然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佩仪咬牙道:“你的柔弱模样,果真都是装出来的。” 云枝柔柔颔首,丝毫不在意她会去告状。因为佩仪连十一皇子的信任都已经失去,温知予和周轻鸿就更不会相信她的话了。 “你落到如今下场,都是因为你招惹的人是我。” 凡是欺负她的,绝不会有好结局。 云枝看过佩仪此刻的狼狈,顿感心满意足,轻飘飘转过身去,只留给佩仪一个得意离开的窈窕身影。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14节 佩仪不甘心就这般离开。 临走前,她想做出最后的努力。 她要了结自己的心愿,就去见了周轻鸿。 在她开口之前,周轻鸿道:“你不必要我去找十一皇子求情。他这次分外坚决,任凭谁说情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佩仪摇头:“我另有其他话要说。” 她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我为何处处针对云枝?” 周轻鸿皱眉。 还能因为什么,不是她心里坏,看不惯云枝这般柔弱娇怯的女子吗。 “因为我心悦小侯爷。” 周轻鸿脸上浮现出惊诧神色。 他确实不知道佩仪的心思,此刻心里也没有因为旁人爱慕自己而洋洋得意,而下意识后退几步,和佩仪保持距离。 见状,佩仪越发伤心。 她为了周轻鸿把温泉别院的掌家权拿到手中,弄出一大堆乱子,针对云枝不成,反而被赶回皇宫,而周轻鸿对她,一丝爱意都无,有的只是嫌弃。 她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对周轻鸿的爱慕转化为怨恨,质问道:“你讨厌我,那你喜欢谁?必定不是温知予吧。你和少夫人之间疏远冷淡,全然不像正常的夫妻。你看向云枝的目光里,倒满是柔情。小侯爷,你难道是一个惦记妻子表妹的龌龊男人?” 心思被戳破,周轻鸿神色慌乱。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经过木头狮子一事,他每次回想起云枝被冤枉时眼圈泛红的可怜神情,心头都忍不住抽痛。 表妹娇媚又柔弱的脸,时常出现在他的梦境中,且有云枝出现时,那些梦境都是荒唐至极的。 周轻鸿彻底明确了自己的心思。 他觉得不该继续等下去。 他索性直接承认:“是,我是喜欢表妹。那又怎么了?我和温知予是父母之命,违抗不得。如果我有选择的话,我肯定会休了她。但我对表妹,是一百个真心实意,只要她点头,我立刻就能给温知予一封休书,迎她进门。” 佩仪脚步后退:“你——” 她原本以为,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会让周轻鸿羞恼之下,拒绝承认心意,甚至为了维护面子,对云枝肆意羞辱一番。 可事实和她想象的截然相反。 佩仪眼睛通红,看向隐藏在花枝后面的身影。 “你彻底赢了。” 周轻鸿惊讶回头,看到云枝缓缓现身。 他这才知道,佩仪刚才一番话不仅是剖白心意,还为了引他说出云枝的坏话。 还好,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不愿意说云枝的坏处,脑袋里只记得云枝的好处,才堪堪躲过一劫。 不然,他无法想象从他口中说出云枝的坏话后,云枝会对他增添多少恶感。 佩仪愤恨离去。 此时,她心里才涌出莫大的后悔,不该为了一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甚至从未仔细看过自己的男子,而丢了自己大宫女的位置,失了十一皇子的依赖。 可惜为时晚矣,她只能听命回到惠妃身边,面对惠妃的责怪和冷落。 庭院中只剩下周轻鸿和云枝。 周轻鸿脸颊微红,他想过和云枝表明心意的场面,可能在云枝的房中,或者在一片他精心挑选的地方,绝不是在这里,通过他和第三个人的说话,让云枝听了去。 云枝面颊羞红如桃花,轻垂眼睑:“姐夫,刚才的话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周轻鸿上前,拉住她的衣袖。 “为何要当作什么都未听到?” 云枝仍旧不肯看他的眼睛,柔声道:“我知道姐夫是随口一言,做不得真的。” 周轻鸿抚住她的肩头,将她的脸正对着自己。 “不。表妹,你要知道,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本来,我该挑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让你知道我的心里话。不过,你既然已经听到了,就绝对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表妹,我要你看着我。” 云枝怯生生地抬眸,望进周轻鸿一片幽深的眼眸中。 “我……我本该先处理好和你表姐的事情。只是,我如今等不及了。表妹,若你也同样心悦我,能否做我的平妻。” 云枝喃喃:“平妻?” 怕她误会,周轻鸿连忙解释:“只是一时的。不瞒你说,我早就动了和你表姐和离的心思,只是我娘不同意。我也不知道为何她这般满意温知予,对她竟比对我还要好。” “我让你做我的平妻,并非是想要你们表姐妹二女共侍一夫。我只是害怕,自己不赶紧把你迎进门,哪一日旁的男子看上了你,径直来求娶,你稀里糊涂地嫁了过去,我二人的缘分就彻底断掉了。”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一直做平妻,这只是暂时的。我会同父亲母亲好生商量,和你表姐安稳分开,然后抬你做我的正头妻子。普天下,我只要你一个,绝不会再有旁人。” 云枝犹豫:“那表姐呢?” “她,她本来就不喜欢我,想必很乐意和离。只要我把一切办好,不给她惹麻烦,她会愿意配合的。” 云枝已经被说服了。 毕竟,目前为止,她遇到的男人之中只有两个人最好。一个是陆云亭,可惜他被温倾城牢牢缠住,一时半会儿娶不了她了。一个就是周轻鸿,他是小侯爷,生活优渥,嫁给他能拥有锦衣玉食,仆妇伺候。 但云枝嘴上仍纠结道:“表姐知道,会生我的气的。” “不用怕,她有什么火气,尽管往我身上撒。其他事情,不敢说是谁对谁错,只娶你这一件事上,我对她不起。任凭她打骂,我绝不会还手。” 云枝仰头:“我会心疼姐夫的。” 周轻鸿抓住她绵软的手,心中有了无限勇气。 “只要有表妹这一句话,我做什么也甘愿。” 两人商定好,一切事宜由周轻鸿去办,不必云枝操心。若温知予要发火,也只让云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当作是周轻鸿一个人的心思。 解决了终身大事,云枝心中畅快,连脚步都轻快许多。 她回到房中,温知予问她遇到了什么好事。 云枝心道,怎么好直接告诉你呢。难道要我说,我高兴的事情是你的夫君即将要娶我,而且很快就要同你和离了。 云枝万万不敢说出口。 她眉眼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既有心虚,又有得意。 看啊,一直高高在上的表姐,不也是输给她了吗。 云枝是嫉妒表姐的。 他什么都有了,一切过于美满。好像他什么都没有去争抢,却有人把一切东西都送到他的手上。而自己呢,身世可怜,连夫君都要亲自去勾引。相比之下,表姐真是太让人嫉妒了。 不过,现在云枝的嫉妒心已经变得很小了。 因为她发现,表姐的夫君爱慕她,为此要不顾一切地和离。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自己彻底压了表姐一头吗。 云枝嘴上说着没什么,但修长的脖颈却挺的直直的,满是得意。 温知予觉得不对劲。 很快,她就知道了云枝在为何事高兴。 周轻鸿来找了温知予。 他头一次在温知予面前如此态度恳切。 不过,若是他说的话不是“我爱上了你的表妹,要娶她,而且以后要把你休掉,让她取而代之”的话,温知予会更高兴的。 温知予久久未说话。 她问:“表妹知道吗?” 周轻鸿下意识说谎:“不知道。” 温知予冷笑:“你想骗我?表妹不知道,你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话做什么。难不成你挨了我一顿骂,再去问表妹,她却不愿意嫁给你,那你这番功夫不是白费了吗。” 周轻鸿哑口无言。 温知予声音微冷:“你要娶她,只要她同意了,我如何能说一个不字。” 喜悦冲昏了周轻鸿的脑袋,他当即道:“你说真的?表妹是同意的,你可不能阻挠我们两个。” “好。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你刚才问,她或许是同意的。不过等到你明日问,她就不会同意了。” 周轻鸿不信,不过区区一夜功夫,云枝怎么会改了心意。 但温知予已经说了,不会阻碍他们两个,周轻鸿不会故意驳他的话,只是道:“行,明天我再问表妹一次,假如她还是同意,我立刻筹办迎去平妻事宜,你可不要反悔。” “绝不反悔。” 看着周轻鸿激动离开的身影,温知予想,他势必会失望了。 因为,表妹绝不会同意的。 他不会让她同意。 夜里,温知予邀云枝来温泉水池。 云枝心里嘀咕,莫非周轻鸿已经和表姐说过了。表姐听了十分生气,要把她狠狠训斥一顿以出气。 云枝磨磨蹭蹭地收拾自己,等到丫鬟催了三遍,才慢悠悠起身,跟着去了温泉水池。 温知予已经泡在了水池中。 他身上穿的衣裳,云枝分外熟悉,还是他们共泡温泉时的杏子红衣裙。 白与红交织,有种妖媚之感,偏偏温知予是清冷模样,使人生不出亵渎心思,只觉得分外美丽。 “表姐,你唤我来有何事?” 温知予朝着她招手:“过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15节 云枝看向架子,没有另外一件杏子红衣裙,想来表姐没打算让她下水。 云枝便沿着汉白玉铺成的地面,朝着他走去。 在温知予的身后,云枝停下脚步。 “周轻鸿来找我,说想娶你做平妻。” 云枝神色一惊,佯装才得知这个消息:“姐夫他什么时候起的念头,我全然不知晓。” 她伏下身子,抓住温知予的手臂。 “表姐,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分开你们夫妻二人的心思。姐夫……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从未对我说过这般念头。” 温知予转过身,水珠飞溅,将云枝身上的衣裙都浸透了,露出内里绯红的小衣。 “哦,是他一厢情愿?你是否宁愿死,也不想嫁给他?” 第348章 某位表哥(25) 他的语气和他的神情一样严肃,让人根本感觉不到他有想要开玩笑。 云枝不得不郑重对待,因为听温知予的意思,好像是她说上一句“死也不愿意嫁”,若是表姐查清一切,当真会让她去死。 云枝避而不答:“姐夫身为永宁侯府的小侯爷,他想要的东西,哪里有一件不能得到,我唯有听从的份儿。” 温知予凝神看着她。 他终于搞清楚了,云枝接近他,亲近他的目的,就是为了今日——她想嫁给周轻鸿的心思被戳破,因着这些时日的相处,自己也舍不得罚她。 他将手臂靠在汉白玉后壁上,姿态慵懒。 “表妹,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腰间的玉佩吗?” 云枝眼睛一亮。 她确实想要那块温热,甚至可以称得上灼热的玉佩。 不过,她垂下头去:“那玉佩是表姐心爱之物,我不能夺人所爱。” “无妨。你既然想要,我就给了你。” 他意味深长道:“不过,表妹记得吗,我曾经警告过你,这玉佩非寻常之物,不是所有人都拿得起的。” 云枝心里暗嗔:一块玉佩而已,说的像是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就算是世上唯此一件的宝贝,她也配得上。 云枝柔声道:“既是表姐坚持,我只能收下。表姐的赏赐,无论受不受得住,我都会受下。如此,才不会辜负表姐的好意。” 温知予目光灼灼,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沙哑。 “好。” 他抓住云枝纤弱的手臂,将她带到水池中。 水花四处飞溅。 云枝被突如其来的变动惊着了,下意识地攀附着温知予的脖颈。 她似柔软的藤蔓,只有依附温知予这株大树才能在水池中站稳。 温知予的手自觉地抚上她的腰肢。 等云枝站稳时,发现自己被温知予固定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看到了温知予的眼神,热烈如火,几乎要把她烫化了。 云枝想要躲开温知予的怀抱,找着其他话题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脱身。 “表姐,玉佩还戴在你的身上吗?” 她刚才感觉到了,硬硬的,热热的。 看来表姐当真喜欢这玉佩,连下来泡温泉都要带着。 温知予闷声应了。 “无论玉佩如何,你都要它吗?” 云枝奇怪。 表姐不是犹豫不决的人,怎么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她。 她坚定地点头:“是,我虽然没有见过玉佩的样子,但既然是表姐给我的,无论是白是黑,是美是丑,我都会好好收着,才不会辜负表姐一番心意。” 温知予闭上眼睛,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睁开眼,同时松开了握在云枝腰肢上的手。 “玉佩就在我的身上,你——” “自己来取。” 衣裙在温泉水中散开,漂浮在云枝的身后。 衣裳一旦沾了水,就变得沉重,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云枝索性把麻烦的衣裙全都脱掉,任凭温泉水把它们带到远处。 她只着小衣。 雪白的肌肤、朱红色的小衣,另有如鸦黑发,看得温知予喉咙发紧。 她肆无忌惮地在温知予身上摸索着,寻找所谓的“玉佩”。 她白嫩纤长的指,掠过温知予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途径温知予的胸口时,云枝顿住。 她想起,这几日琐事太多,竟然没有正儿八经地给表姐用过按摩的法子。 她走到温知予的身后。 “表姐,今日是好时机。无人打扰,不如我帮你按摩一番吧。” 温知予略一点头。 云枝两手并用,在温知予的胸口揉捏。 她在想,表姐的胸口真硬,按都按不动。 从温知予的口中穿出沉闷的轻哼声音。 云枝听得耳朵酥麻。 表姐……他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吗。 好羞人。 她的手掌向下,快要把杏子红衣裙褪下,温知予却突然按住她的手。 “够了。” “该找玉佩了。” “是,表姐。” 云枝绕到温知予前面。 她发现,不止她心跳加快,表姐也是满面潮红。 她瞬间觉得平衡了,开始安分地找玉佩。 云枝觉得,找到肯定不难。 玉佩嘛,还能放在哪里,只能是在表姐的腰间了。 按照自己的想法,云枝很快就摸到了她记忆中那个热热的玉佩。 她一把抓住,声音中带着兴奋:“我找到了。” 她狠狠一握,却发现这玉佩像是长在了温知予身上,并不能带走。 云枝诧异极了,看向温知予:“表姐,它怎么离不开你……” 温知予的脸已经红了一片。 他身子前倾,倒在云枝肩头。 他不再刻意隐藏声音,而是将自己原本的声音完完全全显露出来。 耳旁是低沉的男子声音。 手中是热乎乎的“玉佩”。 云枝脑袋里仿佛有闪电飘过,只是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表姐不是表姐,从来都不是。 他是表哥。 那自己手里面的,也不是玉佩,而是…… 意识到它是什么,云枝慌乱丢开手,想要逃之夭夭。 温知予却贴在了她的后背。 “表妹,你发现了。” 云枝强按心中惊讶,故做镇定:“表姐,你说什么呢,我发现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 温知予偏首,吻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唇。 在她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狐狸眼睛中,倒映着温知予清冷的面容。 “表妹,我是男子。” “如今,你还要选择周轻鸿吗?” 云枝听不懂。 她现在好像一脑袋浆糊,把她的思绪搅的一团乱。 表姐是男子,这和她要嫁给周轻鸿有什么关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16节 不对不对。 表姐不是表姐,而是表哥,那他和周轻鸿的夫妻关系根本就不存在。也就是说,小侯爷没有夫人,她不必做平妻,可以直接做少夫人。 这对云枝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她唇角带着微笑。 喜悦淹没了温知予是男子带给她的震惊。 温知予看到她的神情,就知道她一定没有认真思考自己的问题,而是在胡思乱想。 他又轻吻了云枝。 这次还咬了云枝一口。 云枝吃痛,狐狸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她唤道:“表姐……” 随即,云枝就想到了,此时再喊表姐已经不合适了。她生硬地改了称呼:“表哥,你咬我,好疼。” 温知予眉心一动,但还是做出冷酷无情的样子道:“疼,你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云枝弱弱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 “姐夫,不对,小侯爷现在是没有妻子的人,我不用做平妻,可以做他的妻子了。不过一切都需要表哥成全。” 温知予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以为云枝如此聪慧的人,肯定听懂了他的暗示。没想到,该云枝聪明的时候,她却变得愚钝无比。 他告诉了云枝自己是男儿身,她为何还想着嫁给周轻鸿。 每次比赛,周轻鸿没有一次赢过他的。 云枝宁愿嫁给一个不如他的人,也不愿和他亲上加亲吗。 温知予不再和云枝搞什么婉转迂回,直接道:“我是男子,是你的表哥。你不是答应过我,假如我是男子,你会嫁给我。怎么,如今你要食言。” 云枝咋舌。 那些话不是玩笑话吗,她随口一说,温知予随便一听。 怎么她听着,好像表哥把那些玩笑话当作承诺了。 温知予的确是认真了。 这些年来,他头一次对一个人说的话如此认真。 他握住云枝的两颊。 “表妹莫不是要说,你对我说的都是假话,哄我玩的吧。难道你接近我,是为了更顺利地嫁给周轻鸿?” 云枝心头一跳。 完蛋了,真实目的被看穿了。 她断然不能承认。 云枝立刻上前,抱住从表姐变成表哥的温知予。 她柔软的身子贴在温知予的胸膛,想起温知予身上的“异常”。 如果温知予是男子,一切都可以解释通了。 ——他比周轻鸿还要高,身子硬邦邦,以及腰间灼热的“玉佩”。 云枝从未真的见过男子的身体。 除了陆云亭为了给她取暖祛热,脱下身上衣裳那次,云枝看到过他的身子,不过也只有上半身。 因为陆云亭还没来得及脱下裤子,温倾城就闯了进来,导致她根本没把男子的整副身子看了完全。 不过,当时陆云亭已经脱的差不多了,单薄的裤子遮不住身体的轮廓。 她暗自比较着二人,觉得还是表哥更胜一筹。 云枝仔细想想。 从相貌、身形、能力等等,表哥都是鹤立鸡群,无人能望其项背的。 与其嫁给周轻鸿,还不如嫁给表哥。 她早就让表哥对自己充满信任和亲近,如果嫁给周轻鸿,这一切她还要重新来过。 讨好一个男人,让男人对自己一往情深,对云枝而言不算一件难事,可她也嫌太麻烦。 如果一个人本身对她就有爱慕,她不必再耗费心思,那就再好不过了。 深思熟虑之下,云枝决定顺水推舟。 她抬起手,抱紧温知予的脖子。 “表哥,我当然没忘。” “我只是不敢痴心妄想罢了。我曾经多次想过,你要是男子就好了,我就能嫁给你,一直和你相依为命。可我知道,这仅仅是幻想。没想到,梦想真的成真了。我却不敢再去想,因为表哥一旦恢复男儿身,该有多少女子爱慕你,怎么会看上我呢。而我,只能选择小侯爷了。” 温知予托着她的臀部,猛地抬起。 云枝抱他更紧。 “若表哥有意,我心中自然只有你一人。” 温知予目光沉沉:“此话当真?” 云枝没有回答,而是吻上他的唇瓣。 “表哥,你不要怀疑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 雪白的肩膀在温知予面前晃动。 他吻上纤细脆弱的肩头。 唇瓣一点点下滑,落在朱红色小衣上。 温知予神色一顿。 云枝却不让他犹豫。 “表哥,你不会负我吧?” “不会。” 云枝软绵绵道:“表哥,你如果辜负了我,我就把你杀掉。我嫉妒心很重的,不会允许属于我的东西,被别人抢走,或者不属于我。” 她连威胁人都用的娇弱的语气,让人感受不到半分压力。 但云枝很是认真。 她固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她可以让无数爱慕她的男人,为她赴汤蹈火,杀了辜负她的人。 温知予也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绝对可以做到。 但温知予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觉得浑身血液在沸腾。 表妹的嫉妒心因他而起,这说明她是在乎他的。 他被她看作了自己的东西。 “表妹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他绝不会负心。 温泉水池中多了两种颜色,朱红和杏子红缠绕在一起,朝着远方飘去。 云枝亲自教导的按摩之法,如今被用回到她的身上。 第349章 某位表哥(完) 翌日。 云枝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房中的软榻上。 她清楚记得自己昏迷过去之前最后一点意识,感受到的是温知予潮红的脸,低沉的声音,以及自己绵软无力、再站立不稳的身子。 她是如何回的房中,躺在床榻上,其中过程可想而知。 云枝攥着锦被,脸上是欢好过后残留的红晕,身上虽然清洁过了,但还有温知予身上沉郁的香气。 她正回忆着昨夜,门被推开。 温知予走了进来。 他仍然是女子装扮。但云枝却能一眼看出他和身上的衣裳并不匹配,因为她已经将他浑身上下都摸了一个遍,知道哪处紧绷,哪处微软。 她唇瓣微张,唤道:“表哥。” 温知予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中多了化不开的情意。 云枝很清楚,温知予的这副眼神只会用来看她。 她得意极了。 她娇声使唤新得来的表哥。 “枕头太低了,我枕的不舒服……” “我口渴了,要喝水。” “哎呀,我还没净面漱口,不能喝水。” 温知予难得好脾气。 他脸上虽然没有出现可以称得上温柔的神色,但一举一动都显示着对云枝的耐心。 他用热手巾给云枝擦脸、擦手,又倒了一盏浓浓的热茶,等茶水稍温,才送到云枝唇边。 云枝仰仗两人之间的亲近,正要再想法子折腾他,忽听丫鬟来报,说是小侯爷来了。 云枝一愣。 她心虚地看向温知予。 温知予脸上一点嫉妒都无,但声音冷若冰霜。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17节 “表妹,周轻鸿定然是来说求娶之事。他满心欢喜地来,表妹会让他失望吗?” 云枝心道,她若是不让周轻鸿失望,自己恐怕会受到很恐怖的待遇。 她依在温知予怀中:“表哥太坏了。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同我有什么关系。小侯爷来了,也只会失望回去。” 昨日,她还一口一个姐夫,今天就改口称为小侯爷,真是绝情。 温知予却很喜欢她这绝情的样子。 他亲自给云枝穿衣。 手掌抚过云枝肌肤时,她忍不住脸颊泛红。 将腰带松松地打了一个结,温知予目光沉沉地看着云枝的小腹。 他伸手拍了拍。 “表妹,我就不打扰你和周轻鸿说话了。” 他如此“善解人意”,云枝却放松不下来。 她撒娇道:“表哥不必走的。我没有什么话需要瞒着表哥,你在这里就好了,我还能觉得安心。” 温知予坚持要走。 他相信云枝的选择。 温知予和周轻鸿擦肩而过。 周轻鸿信心十足:“今日表妹点了头,你莫要出尔反尔,在父亲母亲面前,可要同意我娶平妻一事。” 温知予淡淡扫他一眼,唇角轻扬。 “好,只要表妹同意。” 他咬重了“同意”二字,颇为意味深长。 周轻鸿没听出其中的深意,脚步轻快地进了门。 云枝身穿一件杏红衣裙,面若桃花,分外娇艳。 周轻鸿只觉得今日的表妹分外不同,比起前些时日更美丽了一些。 昨日的她,像枝头娇嫩的花,含苞待放,今日的云枝宛如开的正盛的鲜花,花香浓郁,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周轻鸿抬脚走近。 他重提娶平妻一事。 云枝的回答让他惊讶。 “抱歉,姐夫,我不能答应你。” 周轻鸿好半天才回过神,他不解:“可是昨天,你还……表妹,你可是看不上平妻的位子?我知道,平妻的身份委屈了你,但这只是暂时的。我肯定会休了温知予,扶你做正妻的……” 云枝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我已经心有所属,不能嫁给姐夫了。” 周轻鸿拔高声音:“是谁?” 云枝整日待在温泉别院,所认识的男子定然在这里面。莫不是哪个胆大的仆人,见云枝单纯,使出计策诱惑了她。 周轻鸿满腔怒火,势必要找出那人,将他打上一顿,以宣泄表妹被夺去的怒火。 云枝抿唇:“姐夫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姐夫只需要知道,我要嫁给心悦之人,不能嫁给你了。” 周轻鸿备觉委屈:“难道表妹对我没有情意?” 云枝当然不会把话说死。 万一,温知予是个负心人,她说不定还要回头找周轻鸿呢。 她别过头去,一副纠结万分的模样。 周轻鸿认定她有苦衷,只是不好开口。 他离开了,但留下一句话。 “只要表妹一日未出嫁,我就绝不会放弃。” 这正如云枝所愿。 很快,周轻鸿和云枝说的话就传到了温知予的耳朵里。 他听到云枝把他称为心悦之人,很是满意。 他揽紧云枝:“再等等,不会太久了。” 很快,他就会迎娶云枝,让周轻鸿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 温知予以表妹身子不适的名义,将她送去别处修养。 周轻鸿和十一皇子都问过云枝去的地方在哪里,但他隐瞒的很紧。 除了温知予,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云枝的所在。 温知予深知,只要皇后和太子掌权,他的性命迟早会受到威胁。如果想彻底解除威胁,假死是不行的,非得把他二人的权力夺走,才能一劳永逸。 温知予决定帮助惠妃和十一皇子。 他说动了永宁侯府,使十一皇子身后的势力不断壮大。 在他的筹谋下,太子失了圣心,即将被废弃。 而皇后在受刺激下,又经人挑唆,竟起了谋反心思。 谋反自然是失败了。 皇后和太子被一众士兵围住,知道自己彻底失势,没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惠妃主动求情,留下他二人的性命,又将贴身宫女佩仪送去,照顾皇后和太子。 皇后对佩仪没有好脸色,嘲笑她是被人丢弃的玩意儿。 “惠妃表面贤良淑德,实际一肚子花花肠子。也只有你这种蠢宫女,相信她是真的以夫为天。看啊,你昔日多受重视,如今被厌弃了,她还不是要榨干你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用你的余生,来证明她的良善。” 佩仪沉默不语。 午饭送来了,她去宫门接来。 这等粗鄙饭菜,她何尝吃过。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不再是十一皇子身旁备受信任的大宫女,而是照顾废后和废太子的宫女。 饭菜能够按时送来,她就该感激涕零。 佩仪不理会皇后的叫骂,埋头吃着饭菜。 皇后腿受伤了,太子又养尊处优,只能看着佩仪“以下犯上”,却只能忍耐。 佩仪在这处宫殿,通过送饭的人得知了许多消息。 她听闻永宁侯府的少夫人死了。 佩仪当即大笑出声。 她断定是云枝谋害了温知予。 云枝早就觊觎少夫人之位了吧。这次周轻鸿扶持惠妃和十一皇子,立下大功,定然对冰美人的温知予越发不满。但小侯爷刚得势就休妻,传出去名声不好,就只能让温知予默默死掉了。 佩仪笑过后,又觉得不满。 凭什么。 温知予死了,周轻鸿肯定要娶妻,娶的大概就是云枝了。 云枝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害死了表姐,还能嫁给小侯爷,享有荣华富贵,实在太不公平了。 佩仪心里郁闷,一连几天都没吃上几口饭。 皇后和太子自然不会关心她在为何事难过,忙把饭菜抢来,终于吃到了几天饱饭。 佩仪忍不住向送饭的小太监打听。 “永宁侯府的小侯爷娶妻了吗?” 小太监莫名看她一眼。 “没有。” 他转身要走,被佩仪抓住衣袖。 “喂,你松开。” “你告诉我,否则我绝不松开。” 她这副无赖样子让小太监无奈妥协。 “你想问什么,问吧。” “小侯爷为什么没有娶妻?” 小太监撇嘴:“这个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小侯爷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在想什么。” 佩仪恶狠狠的盯着他。 眼看衣服快要被她撕破了,小太监才松口:“不过听说,小侯爷和少夫人感情甚笃。他妻子死了,他心里难过,决定此生不再娶妻。” 佩仪破口大骂:“放屁,假的,都是假的!” 周轻鸿怎么可能为了温知予守身。 她忙问:“陶云枝呢?就是温知予的表妹,住在永宁侯府的表小姐,她去了哪里?” 佩仪一肚子疑惑。 为什么周轻鸿没娶云枝,反而为温知予守节。难不成温知予不是周轻鸿杀的,那是谁?云枝吗?她一副娇滴滴的样子,还能狠下心杀人,真是不可思议。 “那位表小姐啊,她嫁人了。” “嫁的谁?” “好像是一个穷酸秀才。唉。她无父无母,能嫁给谁。我还见过她呢,生得委实美丽。可怜表小姐花容月貌,却只能下嫁给穷秀才,过粗茶淡饭的日子了。” 佩仪终于松开了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18节 见状,小太监忙跑开了。 佩仪想不明白。 这一切毫无逻辑。 温知予死了,云枝却没有嫁给周轻鸿,而是另外嫁给了没名没姓的穷秀才。 小太监似乎是受到了惊吓,接下来几日来送饭的时候,都是把食盒撂下,身子离的远远的,生怕被佩仪再抓住。 佩仪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接过食盒,留下自己的饭菜,再送给皇后和太子。 这日,小太监换了新衣服新靴子,面带笑容。 他放下食盒,没有立刻离开。 佩仪拿起食盒,没打算和他说话。 她转身要走,被小太监拦住。 “哎,看你对小侯爷和表小姐很关心。我今日心情好,就主动和你说说。” 佩仪的眼睛死水一片,仿佛什么话都引不起她心中的半点涟漪。 “温家大房失了独女,大房夫人整日以泪洗面。旁人见她如此伤心,觉得对身体不好,就劝她另外收养一个男孩或者女孩,养在膝下,以寄托感情。可人见了许多,温夫人一个也不满意。” 佩仪并不关心这些,她转身要走。 小太监说的起劲,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继续道:“可巧了。表小姐带着夫君上门,温夫人看到她的夫君,就是那位穷秀才,立刻就觉得两人有缘。按理说,收养孩子应当捡年纪小的,但温夫人乐意收那穷秀才作养子,旁人也不好阻拦。只要温夫人不再整天哭泣,认谁做养子他们都不介意。就这般,那穷秀才成了温夫人的养子。” “不过温夫人也是荒唐。为了纪念女儿,竟然把刚收的养子改了名字,也叫温知予,说以后大房的一切,都是他和云枝的。那秀才也能忍,毕竟有温家财产在那里钓着,当即舍弃名讳,做了新的温知予。如今表小姐成了新的温夫人。她同十一皇子交好,特送来许多布料,不仅有皇子用的,还有下人穿的。我今天穿的新衣裳,就是用表小姐送的布料做的。” 佩仪嗤笑:“果真是一路人。夫君为了荣华富贵,而舍弃名讳,娘子就为了讨好众人而送来重礼。” 小太监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说表小姐坏话?我告诉你,你今日多了鸡腿和一个肉菜,也是表小姐贴补的,你真有骨气,就别吃。” 佩仪生气地把饭菜打翻,表示她绝不会吃。 小太监呸了一口,觉得佩仪简直不可理喻。 周轻鸿见到了新的“温知予”,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想起温知予整天和云枝待在一起,顿时骂道:“你明明是男子,还和表妹亲密无间,真是无耻。” 温知予轻笑:“我和表妹已经成了夫妻,往日种种,虽有些不妥当,但想起我二人如今的关系,再看从前,就没有不合适之处了。” 周轻鸿气的胸口起伏。 他明白了一切。 为何云枝已经答应自己的求娶,只过了一夜就改口了? 一定是温知予从中作梗。 看着冷冰冰的,行事光明磊落,不曾想竟是小人。 云枝递过去一碟点心。 “小侯爷,别生气了。” 周轻鸿看着云枝一日比一日娇媚的面容,心中酸涩。 怪他。 如果他早点发现温知予的不对劲,就能让云枝躲开温知予的魔爪,说不定云枝现在就是他的妻子了。 唉,一步错,步步错。 周轻鸿把点心大力地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咀嚼着,仿佛他吃的不是点心,是温知予的骨头。 温知予带着云枝往宫中去。 见过了惠妃和十一皇子,二人又去了冷宫。 小太监本在打盹,迷迷糊糊中看到云枝,连忙睁开眼睛。 “表小姐,温少爷。” 云枝朝他轻轻一笑。 “我已得了惠妃许可,来看皇后和太子。” 温知予拿出令牌,小太监放行。 他嘱咐道:“要不要让几个侍卫跟着进去,里面皇后和太子怨气颇深。还有一位伺候的宫女,更是没规矩,万一她冲动之下伤着两位了……” 云枝和温知予对视一眼,她谢过小太监的好意,说不必了。 有表哥在,不会有危险的。 皇后并未认出温知予。 他男子和女子的打扮实在差别太大。 温知予开口:“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好久未见。我携妻子来见两位。” 皇后这才抬头。 “你是——” 云枝柔声道:“我表哥是温知予,就是温家的那个温知予。” 虽然外面传闻,温知予已死,是云枝的夫君顶替了温知予的名字,但云枝相信,凭借皇后的聪慧,一定能够辨认出温知予。 皇后的瞳孔瞪大。 “你,你是温知予。” 她咬紧银牙:“我就知道,你活着定会阻碍我儿。早知今日,无论当时你娘生下的是男是女,我都该杀掉的。” 温知予声音冷淡:“你没机会了。陛下忽然改了心意,觉得不应该留下你们的性命。所以,明日你母子二人就可以陪伴着去黄泉了。” 温知予扮成女子数年,一直想要当面质问罪魁祸首。 可真的见到了皇后,他却感到乏味。 一个失败的人,不值得他情绪波动。 皇后嚷着说不可能,皇帝不会如此狠心,她要见皇帝。 温知予并不理会她。 他转身要走,却发现云枝不见了。 温知予走到门外,见云枝朝着不远处看去。 “看什么?” “表哥,那个人好生眼熟,不过她对着墙,我看不清楚。你认出她是谁了吗?” 温知予看了一眼:“无关紧要的人,我们走吧。” 云枝就不再细究。 两人走在宫道上。 云枝说起民间对他们的议论。 “外面的人说,表哥背弃祖先,是天下人之耻。” “吃不到葡萄的人,往往会说葡萄是酸的。” “他们还说,表姐是我谋害死的,这应该算不上要紧的传闻吧。” 温知予眉头一凛。 “不。我会尽快想办法,为我的死找个合适借口,不让你受污蔑。” 云枝扑进他的怀里。 她仰头:“在表哥心里,我比你更重要吗。” 温知予不语。 云枝缠着他:“说嘛说嘛,我想听。” 温知予终于开口,语气含糊:“算是吧。” 第350章 平行世界之海的公主…… 在蔚蓝而静谧的大海中,有一位拥有无上美貌的海的公主。 她集齐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美丽、纯真、灵动…… 唯独缺少了无私。 虾兵蟹将把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银珠宝抬进云枝的寝宫,她轻轻一瞥,发出轻哼:“都看腻了,没什么意思。” 身旁的河蚌侍女一脸温柔地看着她,从怀里拿出刚得的珍珠。 “公主,这是我耗费精血养育的珍珠,不知你可否看得过眼。” 云枝接在手中:“喏,珍珠很好,只是还不够好。” 河蚌侍女陪着她一起着急,该去哪里找更珍贵的珍宝。 夜里,云枝入睡时,听到歌声传来。 似乎是有人指引着她,朝远方走去。 云枝赤着脚,顺着歌声而去。 她见到了身形诡谲的巫师。 他告诉云枝:“公主殿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莫过于一个人的真心。” 云枝喃喃:“真心?我要如何得到?” 隐在兜帽下的巫师唇角滑过一抹微笑。 “对别人来说,真心难得。但对你,我美丽的公主殿下,你拥有无上的美貌,拿到一个人的真心轻而易举。不过,你留在海底是很难得到的,你不如上岸去吧。住在地面的人,他们最喜欢说些情情爱爱。你在那里肯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19节 云枝抿唇:“但我没有双腿,只有一条尾巴,上了岸会死掉的。” 是的,美丽的云枝公主是海底的一条美人鱼,她拥有灵活的鱼尾,却没有一双修长的双腿。 巫师眼里闪烁着精光。 “没关系。我会帮你获得双腿。” 他同时提出了条件,要借用云枝的声音一段时间。 这就意味着云枝要短暂失声,在一段时间里说不出话来。 巫师本来还想为自己送去的礼物添加一点代价。 比如获得双腿后,云枝会不时地感到心绞痛。 巫师的本意是要云枝明白真心难得。 但云枝一听,立刻把漂亮的眉毛皱起:“我不要,那样好疼的。如果你让我心绞痛,我宁愿待在海底,不上去了。” 巫师没想到她如此娇气,只好妥协。 “那我就只短暂地借用公主的声音。” 云枝警惕地看向他:“如果我得不到真心,会怎么样?” 巫师唇角一僵,心道真是谨慎的公主啊。 他只得把自己原本想的计划通通推翻:“得不到真心,公主就回到海底来。你仍旧是人人喜爱的公主,除了一段失败的陆地经历,什么也不会遭遇。你的鱼尾、声音都会重新回来,你的身体不会有半分损伤。” 云枝这才放心。 将鱼尾变成双腿之前,她要先去陆地勘测一番。 不料,正好遇到暴风雨来临,一只只装饰华贵的船只倾倒,四周响起尖锐的呼救声。 云枝隐约听见“救人啊”的声音。 她伸开双臂,朝着混乱的中心游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漂浮在水中的人。 他生得真是太英俊了。 高高的鼻子、水润的嘴唇。 那双眼睛因为落水而紧闭着,因此云枝看不到他的眼眸。 不过她想,一定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落水的人游过去。 她把他救起来。 凭借着记忆中河蚌侍女讲述的话本子,她将唇贴在那人的唇上,给他渡气。 其实只是为了救人的话,她不必做到这般地步。 她只需要远远地站在一旁,就能把灵气渡给这个人,让他醒来,根本不需要唇对唇。 她只是想试试话本子上说的“身子一震”的感觉。 那人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果然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 像雨天洗刷过的黑曜石,纯净又幽深。 云枝得意道:“是我救了你。” 她还没把鱼尾换成双腿,声音还在,她要让这个人好好听到她的声音。 温知予白皙的脸变得通红。 云枝为了救他,是把他搂在怀里。 两人唇对唇之后,她看温知予没有立刻醒来,就把他按在自己怀里。而他的脸,正好对着云枝身前的雪白绵软。 好大,好软。 他快喘不过气了。 温知予挣扎着,从云枝怀里离开。 可他忘记了,自己身处水中,很快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云枝叹气。 她一把抓住温知予的衣服领子,重新把他按回怀里。 “唔。” 温知予发出闷哼,被云枝忽视了。 “我带你上岸去。” 她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以灵巧的动作带着温知予朝着岸边游去。 她刚要报出自己的名讳,告诉温知予过几天她会再次出现在这里,让他记得把自己接走。 云枝想要得到人的真心,但不想吃苦。 听说凡人很苦的,要养家糊口,紧衣缩食。 但眼前这个人,一身华贵衣裳,一看就是富贵公子,肯定能让她享受到和在海底一样的待遇。 等等,衣裳? 云枝瞪大了眼睛。 她才注意到温知予身上穿的是女子衣裙。 她的脑袋短暂地迷茫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她救下的、亲过的不是男子,而是一女子! 云枝气愤极了,质问温知予:“你是女子?” 温知予缓缓点头。 云枝顿时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天知道,一群落水的人之中,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温知予。 和其他人的浑身狼狈不同,温知予连落水都显得那么俊美,如同画儿一般。 没想到,他竟然是女子! 云枝要的是男子的真心,而不是女子的。 她当即丢下温知予,另行挑选其他男子作她的“真心人”。 短短瞬间,温知予就经历了落水,被救起,被人亲吻,又被嫌弃,重新丢下。 云枝丢弃的动作极其迅速,让温知予措手不及。 他重新落入水中,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水。 云枝根本不在乎他的安危,又选了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救起。 这次,救人之前,云枝先问道:“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周轻鸿看着面前宛如仙子一般的人物,不明白她为何不对自己伸出援手,反而问这个奇怪的问题。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我……咕噜……我是男子……咕噜咕噜……” 云枝面上一喜,忙把他救到岸上。 她贴在周轻鸿的耳边:“三日之后,你来海边找我。你要记清楚了,我叫云枝。” 说罢,她便跳进海里,欢快地游走了。 过了三日,云枝用短暂的失声换来了修长白皙的双腿。 她抚摸着自己的腿,不甚满意:“没有我的尾巴好看。” 不过,“真心人”喜欢的话,就暂时忍忍吧。 她走上了岸,等待“真心人”来找她。 一群身穿红衣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走过,为首之人骑着白马,英俊潇洒,瞧着很是眼熟。 那人转过头时,云枝立刻认出了他。 是周轻鸿,她第二次救下的人。 周轻鸿也认出了云枝。 他命令队伍停下,下马朝着云枝奔来。 云枝身上的衣裳只盖住小腿,使她纤细柔弱的脚踝露出。 她不喜欢使用双腿,也没有穿鞋子的自觉。 周轻鸿脱下自己脚上的靴子,给她穿上。 他的靴子有些大,云枝穿着空空荡荡的。 周轻鸿把云枝抱起,和他同骑一匹白马。 云枝很满意他的温柔贴心。 她唇角挂着轻柔的笑。 可这笑容,在听到周轻鸿此行是要迎娶旁的女子时,立刻消失了。 周轻鸿要迎娶的人是他的表姐,名叫温知予。 听闻,前几日海浪掀翻船只,是温知予救了他。所以,周轻鸿为了报恩,要娶他为妻。 温知予和周轻鸿本就是表姐弟,又有救命之恩在,结为眷侣可谓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周轻鸿对温知予无意,他愿意迎亲,都是因为父亲母亲的意思。 今天,他本该按部就班地迎亲,成亲。 如果,云枝没有出现的话。 但云枝出现了,让他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20节 云枝气鼓鼓地瞪着周轻鸿。 瞎说,明明救人的是她。 无论是温知予,还是周轻鸿,都是她救下来的。 临走之前,她还特意告诉周轻鸿,救他性命的人是谁,没想到他还是认错了。 云枝想,周轻鸿莫不会是个傻子吧。 周轻鸿怜爱地抚着她的发丝。 “我知道是你。” “不过,我是有苦衷的。” “你是仙子,是不知道人世间有太多的不得已。” 云枝听不懂这些话。 她只知道,周轻鸿辜负了她。 她第一个救的人是女子,第二个救了负心汉。 她已经没心情救第三个人了。 可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她肯定会被所有人笑话。 不行,她绝不能什么都不做。 云枝直愣愣地看着周轻鸿。 周轻鸿不知道云枝为什么不会说话了。 不过,他莫名觉得庆幸。 云枝不能说话,就不会开口诘问,质问他为何认错人。 这样,很好。 云枝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她想,如果自己能取得负心汉的心,拿去给巫师看,就能洗刷掉身上的耻辱了。 周轻鸿看她,是满腔柔情。 她看周轻鸿,是在心里计划着如何杀掉他。 周轻鸿让人给云枝换了衣裳,将她安置在成亲宴的席位上。 云枝觉得人间一点都不好玩。 闹腾腾的。 她越发觉得巫师在欺骗她。 说什么真心比珍宝更罕见,也更美丽。 她看一点不是如此。 凡人都是薄情的、愚蠢的。 她不要继续待下去了。 今天是她上岸的第三天,但云枝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决定当断则断,今日就取出周轻鸿的心,然后回到海底,再不回来了。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周轻鸿喝醉了。 很多人都喝醉了。 仆人把他扶进了洞房。 云枝溜进了洞房里。 新娘子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到云枝以为自己把周轻鸿杀掉,他都不会发现。 云枝从怀里摸出匕首。 这是河蚌侍女帮她做的匕首,锋利无比。 她朝着躺在床榻的周轻鸿刺去,位置直指他的心口。 匕首落下时,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被人抓住了。 云枝不耐烦地看去。 她看到了一张清冷美丽的脸。 她认识这张脸。 可惜云枝说不出话来,不然她一定会喊出对方的名字。 温知予。 温知予也认出了云枝。 他皱眉:“你要杀他?为什么。” 云枝哼了一声,她指着周轻鸿,又指着自己,而后又指向温知予。 一番毫无逻辑的指来指去,在旁人看来一头雾水,温知予却看明白了。 “你是说,你救了他,他却娶了我。” 云枝点头。 温知予轻笑一声。 “他是不是告诉你,是因为别人告诉他,是我救的他。” 云枝又点头。 温知予轻轻摇头:“不,我没有救他。是你救了他,也救了我。对于这一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趁着我们昏迷,故意扭曲事实,是为了撮合这一桩亲事。” 云枝瞪大了双眼。 她在想,凡人之间可真复杂。 温知予站起身。 “别杀他了。如果你认为他负了你,我可以替他赎罪。这样吧,你要去哪里,我都跟着你走。”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绸带,缠绕在自己手上,自己给自己打了结,把绸带的一端交到云枝手里,一副任凭差遣的样子。 云枝不解。 这就是巫师口中的爱情吗。 她毕竟是美人鱼,不是鱼怪,靠着吃人杀人取乐。 温知予愿意替周轻鸿牺牲,她当然乐意,就放了周轻鸿一命。 她拽着温知予来到海底。 云枝径直去寻巫师。 她撞见巫师正用她的声音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房间里充斥着奇怪的味道。 浓郁的,醉人的。 巫师声音沙哑。 “公主殿下,怎么,找到你的真心人了吗。” 云枝摇头。 她玩腻了,想要回自己的声音。 巫师轻笑:“殿下,这不合规矩的。” “不过,谁让你是公主殿下呢。即使再不合理的事情,只要是你说的,都是合理的。” 他轻轻挥手,云枝就恢复了声音。 轻柔的声音响起。 “我从凡间带来一个人,你帮我看看。” 她把温知予推到巫师面前。 “可惜,他是女子,不然——” 巫师挑眉:“我单纯又可爱的公主殿下,你被他骗了。” 云枝惊讶:“什么?” 巫师挑明一切:“这个人,是男扮女装,他是个男子。” 云枝看向温知予。 他微微颔首。 温知予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解释。 后宅纷争多,为了不引人注意,母亲把他当作女孩养育。 云枝却根本不计较温知予男扮女装的原因。她只知道,温知予是男子, 太好了,她带回来一个男子,她可以把他当作自己的专属玩具,就像琉璃球一样,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温知予很快就拥有了无数件男子的衣裳。 他成了云枝的仆人。 不仅要在平时照顾她,还要在床榻上听从她的命令。 旁人都说,要伺候好这位娇贵的小公主,一定要吃不少苦头。 温知予必须承认,他们说的是对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21节 不过,他甘之如饴。 如果不是云枝的出现,他大概要为温周两家的联姻,而牺牲自己,隐藏男子身份一辈子。 不会有人知道,他在垂死之际看到云枝时,所感受到的身与心的颤动。 后来,他才明白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叫什么。 是一见钟情。 云枝很多次在抱怨,如果温知予早点表露身份,她就不会再救第二个人了,说不定就能得到巫师所说的“真心”。 在她睡着时,温知予依偎在她的身旁,沉声道:“何止是真心。” 他的一切,包括身体、灵魂,都已经归了这位海底公主。 他宁愿用双腿换成鱼尾,永远留在海底,不回凡间去,也要留在云枝身旁。 云枝想要的真心,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得到了。 第351章 假世子表哥(1)…… 寒风拂过女子霜白色的衣裙,带的她身子一颤。 已是隆冬时节,天虽未下雪,但今年冷的出奇。各家小娘子出门都得捧一个热乎乎的手炉,再披上厚厚的斗篷,才能挡住空气中的寒意。 但身形纤细的女子,却只着棉衣棉裙,未披斗篷,直挺挺地跪在花家主君的议事厅前。 衣领上缀了一圈油光水滑的白狐狸毛,白色衬托下,云枝脸颊的绯红越发惹人怜惜。 经过的仆人见此景象,都要停下脚步,小声议论两句。 “那不是七娘子吗,怎地在地上跪着,可是主君罚了她?” “你竟然不知?七娘子原来并非主母所生。当年主母生产时,同时怀孕的外室娘子起了歹毒心思,将自己生下的孩子和主母的孩子偷偷交换了。前两日真相才得以大白于天下。” “哦,天下竟有如此奇事。那七娘子跪在这里,想必是求主君原谅她,莫要让她生母的过错牵连了她,把她赶出去吧。” 仆人议论的声音顺着冷风吹进云枝耳朵里。 她垂下眼睑,没有开口斥责那两位女婢。 她做花家七娘子时,父亲挂念,母亲疼爱,性子被娇纵的无法无天。听到女婢说她的坏话,她定要把对方揪到自己面前,好生责骂一顿。 但今时不同往日。 名义上,云枝仍然是花家七娘子。 可自从两日前,抱错孩子的消息传开,主君和主母就冷落了她。 初次听闻这个传闻时,云枝很是不屑。 从出生到长大,她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别人感慨她和母亲生得像。 她怎么可能不是母亲的孩子。 云枝眨眨眼睛,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 这两日,她心里很不安稳,想去找母亲寻求安慰,但母亲并不愿意见她。 云枝越发不安了。 她怕众人口中的话是真的,势必要见父亲一面,得个准信。 但她已经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父亲仍不愿意露面。 一切已经很清楚了。 云枝心里生出莫大的惶恐和茫然。 她真的不是母亲的孩子,她竟是一个外室的女儿,她该怎么办? 母亲一定恨透了她。 那外室调换孩子,就是因着和主母不和睦,所以主母不肯松口放人进门。外室怀恨在心,才狠心服了汤药,使孩子早早落地一个月,才得以和主母调换孩子。 主母本就不喜欢那外室,得知自己养了讨厌的人的孩子,不知心里呕成什么样子了。 云枝了解母亲,她一定会选择把亲生孩子接回来,让她离开。 不,绝不行。 云枝才不要离开花家。 她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待在花家,她就仿佛是鱼儿待在水里,十分畅快。这里有她许多的美好回忆,众人都喜欢她、尊敬她。 而她一旦离开,势必要失去花家七娘子的身份,冠上“外室之女”的名头,再过不上如今使奴唤婢的日子了。 衣袖下,云枝攥紧了拳头。 她要做出一切能够做到的努力,定要留在花家。 女婢给主君送茶。 议事厅内,除了花家主君,还有靖国公的小公爷,他同时也是花家七娘子未来的夫婿。 两人早就互通情意,只是刚刚口头上定下婚约,还没来得及过礼,就闹出了换孩子的风波。 女婢将热茶奉上,提及七娘子还跪在外面。 主君皱眉。 傅宴清手心一颤,险些把茶盏打翻。 接下来主君和他说的话,他都听得模模糊糊,一心只惦记着外面的人。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主君主动问道:“小七还在外面?” 女婢道:“是。” 主君感慨:“她平时没有如此好的耐性。看来,她是真的害怕。” 傅宴清深以为然。 他同云枝相处多年,知道她做事没耐心。所以,像刺绣这等精细的活儿,她从来都学不会。每次,都是傅宴清找了外面的绣娘,给她绣好了送来。 但两人的小九九还是被主母发现了。 因为傅宴清每次找的绣娘都不一样,所以每一个绣品的针法都不同。 主母调侃云枝:“我女儿小小年纪就精通了数十种针法,真是了不得啊。” 云枝面颊通红。 她随即就找到傅宴清,对他好一顿抱怨:“傅哥哥,你太笨了,每次找同一个绣娘,母亲才不会发现。这次母亲罚我再绣十条手帕,都由你来想办法,当作你办事不利的惩罚!” 傅宴清乖乖认下。 他喜欢云枝的一切,包括她的小小的任性和娇纵。 在大部分时候,云枝是可爱的,美好的。 但他从未想过,云枝会不是花家主母的女儿,而是一个不被承认的外室的女儿。 他心乱如麻。 主君已经走到门前,微微打开门,向外面看去。 傅宴清走到他的身后,朝着外面张望。 他看到了云枝纤细的身姿,发红的鼻头,脆弱的神情。 他伸开手,想要把门彻底打开,走向云枝,把她拉起来,告诉她:“不必求任何人。” 即使花家不要她,但还有他在,他仍然是她的未婚夫婿。 但有人拦住了傅宴清。 是他的随从傅明。 傅明低声道:“小公爷切勿冒失。你可以娶一个花家嫡女做妻子,但绝不能迎娶外室的女儿。再等等,看花家对七娘子是何态度,我们再做行动。” 傅宴清道:“可是……” 傅明道:“这是主母的意思。” 是母亲的意思。 傅宴清终于放下了手。 主君重新将门合拢,又和傅宴清聊起正事来。 傅宴清突然从椅子上站起。 主君用诧异的目光看他。 傅宴清道:“伯父,外面天冷,七妹妹身子娇弱,恐怕会被冻病了。不如送个手炉过去,让她暖暖身子。” 主君微微颔首。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云枝都是他的女儿。 若是这个消息早几年曝出来,他或许对云枝多有宽容,因为那时他对外室尚且有情意。 不过现在,他已经忘记了外室的模样,对她生下的女儿自然没有感情。 更何况,云枝顶替的可是他正头娘子的女儿。 这足以让主君过去对云枝的一切感情都被抹去,额外添了厌烦。 早几年,他确实荒唐,被外面的莺莺燕燕迷惑,以为外面的女子对他才是真心。如今他才明白,他和正头娘子才是夫妻,能够一心一体,旁人都只是过眼烟云。 女婢领命而去。 傅宴清给傅明使了眼色。 傅明跟着同去。 看见议事厅的门开了,云枝立刻挺直身子,眼巴巴地望过去。 走出来的却不是父亲。 她眼中滑过一抹失望。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22节 女婢把手炉递给云枝。 傅明也塞给云枝一个香囊。 他趁机低声嘱咐:“小公爷托我告诉七娘子。莫要等了,花主君不会见你的。” 门又被关上。 云枝左手是暖烘烘的手炉,右手是傅明递过来的香囊。 她打开香囊一看。 是几块酥饼。 她一着急就吃不下饭,傅宴清猜到了。 他猜测她定然是没吃早饭,就匆匆来见父亲了。 所以他才交给傅明香囊,让他捎酥饼给她吃。 云枝轻吸了鼻子。 她把香囊捏的紧紧的。 里面的酥饼都碎了。 云枝一点都不觉得感动,反而心越发冷了。 傅宴清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和父亲待在议事厅中,看她跪在外面求见。 他猜到她没吃饭。 他那么了解她,一定知道她现在是何等的惶恐不安。 她需要的不是果腹的酥饼,而是傅宴清的支持。 她要他站在自己的身后,说不必求任何人。只要有他在,她就有归处。 但是,傅宴清知道一切,仍然和她狠心的父亲躲在里面,不肯出来。 云枝轻笑。 呵,所谓的青梅竹马,年少情意,不过如此。 她更怨恨父亲。 她对母亲有愧。 因她不是母亲的女儿,还占据了母亲女儿的疼爱,让母亲养育了旁人之女。 但云枝和父亲之间,应当是父亲对不起她。 如若不是父亲拈花惹草,外室如何会身怀有孕。 如果不是父亲处置不好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外室怎么会嫉妒的发疯,冒险早产,换掉两个孩子。 她不是母亲的女儿,却是父亲的女儿,他对她竟然狠心至此。 云枝的手捏的紧紧的。 待她反应过来,酥饼已经碎的不成样子。 她颤抖着身子站起。 在旁人看来,就是她放弃了,不再执着于见到主君。 但云枝刚站起,就一头栽倒。 “啊,七娘子晕过去了。” 本就时刻关注外面动静的傅宴清闻言,立刻站起。他推开门,朝着外面奔去。 云枝跌倒在地,额头因为撞到了地面而汩汩冒血。 傅宴清脸色雪白。 他抱起云枝,转身冲傅明道:“大夫,快去找大夫。” 傅明脚步匆匆地走了。 傅宴清看向花主君的目光中满是晦暗。 “偌大一个花府,竟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若是花府不愿要云枝,立刻写下断亲书才好。我拿了断亲书,带着云枝离开这里,免得让她受苦。” 花主君皱眉:“你这是说什么话。” “云枝是我的女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她永远都是花家的七娘子。” “你关心则乱,说出那些话来,我不同你计较了。不过小公爷,你和小七非亲非故,以后不要说带她走的话了,对她的名声不好。” 花主母带着一众仆妇赶来,把云枝从傅宴清手中接过去。 花主母眼底带红,想来这两日也不好受。 她有序地安排好一切,很快云枝就得到了诊治和照顾。 傅宴清决定不走了。 即使傅明百般劝阻,也没能改变他的心意。 “云枝未醒,你让我走?” 傅明只好留下他一人,自己回靖国公府禀告。 花主母看着云枝苍白的面颊,眼底滑过心疼,但很快被她压住了。 她告诉自己:这是外面贱人的女儿,不是她的。 在得知云枝无事后,她就走了。 傅宴清坐在床边,凝神看了云枝许久。 他想了很多。 他和云枝有许多快活的回忆,这一切都是基于云枝本人,而非她的身份。 比云枝身份更高贵的女子,他也碰到过。 可那又如何,他又不是看到一个身份高贵的就迎上去。 千千万万女子中,他只为云枝一人心动。 傅宴清抬手,刚覆上云枝的手,就听到外面唤道,靖国公夫人来了。 傅宴清走了出去。 他把自己刚才的决定告诉母亲。 ——无论云枝是不是外室所出,他都要娶她。 靖国公夫人斥道:“不可能。” 国公府百年清正名声,不能被云枝毁了。 她好一番陈明利害,要傅宴清放弃云枝。 女婢进去给云枝换药,忽地尖叫出声。 “七娘子自尽了——” 第352章 假世子表哥(2)…… 傅宴清立刻抛下母亲,朝着房中奔去。 见他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傅主母暗自摇头。 她儿子的心,是被这位外室女儿栓牢了。 早知今日,她就该让傅宴清远离了云枝,免得如今他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傅主母缓缓走了过去,根本不着急。 她心里并不相信云枝会求死。 云枝往傅家去过几次,她见过,人确实生得美貌,柳眉杏眼,长颈细腰。 云枝的杏眼和花主母的如出一辙,唇角也是自然向上的弧度,看了便觉得她在微笑,分外亲近。 这种上翘的嘴巴,傅主母只见过两个人有,便是云枝和花主母。 两人说话的神态、语气、小动作更是如出一辙。 正是因为如此,抱错孩子的消息曝出来时,才令人难以置信。 云枝那么肖像花主母,怎么可能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屋内。 傅宴清奔至房中时,看到的是云枝悬在房梁上,她的身子和房梁上垂挂的粉色缎带一样,纤弱又可怜。 他只觉得魂魄都丢了。 傅宴清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上前去,把云枝从粉缎上抱下来。 他拥着云枝温热的身体,轻轻唤道:“云枝。” 他心里升起莫大的恐慌,担心云枝真的丢了性命。从此,他再见不到活生生的云枝了。 傅宴清后悔极了。 他不该瞻前顾后,让云枝失望了。否则她那样鲜活的性子,该张扬肆意地活着,而非用一条缎带了结性命。 怀中人的眼皮颤了颤。 云枝缓缓睁开眼。 她看到傅宴清,睫毛一抖,素来上翘的唇角抿的发紧。 “傅哥哥。” 刚唤出口,云枝又觉得失言,忙换了称呼。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23节 “我不该唤你傅哥哥了。对不起,我一时习惯了。” 她这番小心翼翼,更让傅宴清心疼。 傅宴清揽她更紧:“有何不妥?” 云枝嗫喏:“你知道了吧。我不是母亲的女儿,而是……” 能和靖国公小公爷青梅竹马的,该是花家嫡女,而非一个生母都不被承认的女子。 傅宴清眉头一凛。 他把之前所有的顾虑都抛之脑后。在看到云枝寻死的瞬间,他几乎要站不稳了。那时,他想不到云枝的身份,只知道自己的心爱之人快要因为他的瞻前顾后而死去。 云枝能“死而复生”,对傅宴清是莫大的惊喜。 他越发珍重她。 傅宴清语气坚定:“云枝,身份或许存疑,但你我的情意做不得假。” 他抓住云枝的一只手,发现它过于冰冷。 虽然傅宴清心里清楚,可能是云枝在议事厅前跪久了,受了冻,手才如此冰冷。 但他猛然想到一种说法。 听说人在死亡时,身子会一点点地失去温度,从温热变成冰冷。 他心头一震,抓住云枝的手递至唇边,怜爱地吻了吻。 做罢以后,连他自己都格外惊讶。 他和云枝虽然已经互相知晓了对方的心意,但从未有过这般的亲近。 云枝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她没有害羞地躲开,而是将身子往傅宴清怀里靠的越发紧了。 “傅哥哥,这只手也好冷,你帮我暖一暖。” 傅宴清抓住另一只手,放在怀里,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替她暖着。 傅主母依在门边,冷冷瞧着。 她感慨身世曝光委实把云枝折腾的不轻。之前云枝是一个多心高气傲的小娘子,如今可怜的和什么似的,说话也轻声细语,生怕被傅宴清抛弃。 她听到傅宴清许下了一堆保证,要如何待云枝,怎么筹办亲事。 傅主母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而很是理解。 她看到云枝这等花容月貌的小娘子可怜巴巴的样子都忍不住动容,何况傅宴清一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不过,怜惜归怜惜,傅主母可不会让云枝嫁进靖国公府来。 她轻咳两声,打断两人的温存。 傅宴清脸颊涨红,想松开云枝,却被她绵软的手轻轻按住。 云枝的力气不大,他想要挣脱,轻而易举就能挣开。 但傅宴清感觉到她的不安,便没有动作,看向傅主母:“母亲,我把云枝安置好,再去见你。” 傅主母应了声好。 她没有当着云枝的面,要傅宴清和云枝分开,那样太不体面。 傅宴清把云枝抱到床榻上,给她掖好被角。 云枝拿水淋淋的眼睛看他。 “傅哥哥,你会不会一出去,就永远不回来了?” 傅宴清抚她的额头,轻声道:“不会的。” 云枝松开了抱着他手臂的手:“傅哥哥,我相信你。” 所以,不要辜负她的信任。 傅宴清出去了很久,久到云枝等的不耐烦。 她本来就不是有耐心的性子。 但没办法,傅宴清是目前为止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云枝摸了摸脖颈上的红痕,轻嘶一声。 为了能嫁给傅宴清,她可是下了血本,对自己太狠了。 虽然提前计算好了女婢进门的时间,但缎带系在脖颈时,还是疼得厉害。 云枝下了床榻。 她挑开窗,往外面看去,没有看到傅宴清和靖国公夫人,但看见廊下有三个女婢在说话。 云枝倾耳去听。 她们说,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京城里抱错孩子的不止花家一家,还有另外一户。 而且这户人家同花家还有亲戚。 花主母的堂姐当年生产时,陪同她的夫君外派,路上被冲散了,又逢大雨,就在一个破庙休息。 堂姐颠簸奔波,当晚就发动了。 她生下一个男孩。 破庙里还有一个产妇,是农户的妻子,夫君被征了兵,自己身怀有孕还要下田耕作,半路却遇到了雨,才和堂姐躲在了同一屋檐下。 农妇孤身一人生产,实在可怜。 堂姐动了恻隐之心,便让稳婆同时为她二人接生。 农妇也生下了一个男孩。 暴雨接连下了三日。 三日里,稳婆和女婢都是同时照顾两个人。 等雨水停了,堂姐夫君来接人,她们便走了。 稳婆照顾了孩子一个月,才发现自己在匆忙之中竟然抱错了孩子。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农妇孩子脚底有一颗红痣,而夫人孩子的脚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而眼前这个脚底一颗红痣,把她的眼睛刺的发痛。 她回去找农妇,却得知农妇丈夫生了病,她卖掉房屋田地,去找夫君去了。 人海茫茫,又不知道家世来历,只知道一个姓名,找人谈何容易。 稳婆几次想说出口,但碍于主君严厉,怕一道出实情,势必会被责罚,就将错就错地把孩子养了下去。 这两日,稳婆害了病,行将就木时,意识到不能再隐瞒了,便把一切说出,心口的重担一松,瞬间就咽气了。 她死的痛快,丝毫不知道自己简单的几句话,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说话的女婢应是累了,稍稍停顿了一会儿。 云枝的心悬的高高的,巴不得她赶紧出声。 她认识女婢口中的“堂姐”,自己唤她作姨妈。 而那位和她有着相似经历的倒霉蛋,她也见过几面。 她喊他作表哥。 这位表哥生得唇红齿白,模样俊美,却一事无成,惹得众人常常议论,说他若不是出身世家秦家,定会把自己活生生饿死,因为他除了挥霍银子,什么都不会。 当时众人只是嫉妒他出生好,又是秦家主君的嫡长子,即使是个草包,也能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没想到一语成谶,他竟真的不是秦家的亲儿子,而是农妇的孩子。 云枝本以为自己足够可怜了,没想到有和她同病相怜的人,急切地想要知道表哥的下场。 那女婢歇息够了,继续说道:“秦郎君自然不肯相信,说那稳婆是嫉妒他的人寻来的,故意扯谎话骗人,为的是让他沦落为平民百姓。不过秦家主母哪里是听信一面之辞的人,当即就让人查清事实,费了好大的功夫,又是找当年的农妇和孩子,又是滴血验亲,总算确定了稳婆说的是真的。” “秦郎君这几日门也不出,之前的快活劲儿完全没了,变成一只霜打的茄子,蔫蔫的,老实的很。不过七娘子可不一样。” 她压低了声音,云枝凝神细听。 云枝也想知道在女婢们眼里,她和同样被抱错的秦家表哥有何不同。 “秦郎君是因为忙中出错,他亲生的娘并无过错。而七娘子,她生母可是故意的。” 这话说的一点没错,云枝反驳不得。 女婢们的声音渐渐远了。 傅宴清终究还是没有回来。 他托傅明捎来了口信。 “家中急事,暂且失约。” 云枝定定地看着傅明。 “傅哥哥真的会会来吗?” 她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的傅明心头一颤。 他匆匆低下头:“郎君说会来,是会来的。” 云枝轻柔的声音中饱含委屈:“但他也说,一定会回来陪我。” 不也是失约了吗。 傅明不知该回些什么。 他隐约有预感,傅宴清的失约不会只有一次。但这些话若是告诉云枝,只能让她伤怀。 傅宴清确实是回不来了。 傅家主母见动之以理晓之以情没用,便学起了云枝的手段——以死相逼。 傅家主母从来没搞过这些手段,一时间下手没轻没重,差点就丢了性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24节 傅宴清被吓得不轻。 主母手上鲜血淋漓,昏迷过去前唯一一句话就是要他不许离开,否则下一次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 傅宴清挂念和云枝的约定,但不能拿母亲的性命来冒险,只能留下。 主母醒来后,以死相逼,要傅宴清远离了云枝。 傅宴清绝对不肯。 主母便道:“好,我不劝你和她断绝来往。只是一点,你绝不能娶她。” 她深谙谈判的诀窍——先提出一个对方绝不能接受的提议,再稍做缓和,对方在拒绝了第一次后,很大可能不会拒绝第二次。 傅宴清果然犹豫了。 他看向母亲受伤的手腕,脑袋里浮现云枝泛红的眼圈。 纠结之下,他咬着牙答应了。 “好。不过我只是不娶她,母亲不能拦着我和云枝的来往。” 主母见心愿得偿,也微微点头。 云枝是从傅明口中得知婚约作废的消息的。 他二人本就没有正经定过婚约,不过是口头上说说,如今作废也在情理之中。 云枝不感到惊讶,尽管在傅明眼中,她已然成了被傅宴清抛弃的可怜女子。 既然傅宴清靠不住,云枝就思虑其他法子。 她还是想要留在花家。 仆人们飞快地从她面前走过,都没来得及向她行礼。 云枝从匆忙的脚步声中听到一句清晰的声音。 “真的七娘子回来了,就在门外候着呢。” 云枝心里一沉。 真的回来了,她这个假的是要被留下,还是被撵出去? 第353章 假世子表哥(3)…… 在躲在屋子里面和走出去看看之间,云枝选择了后者。 她深知只能躲避一时,不能躲避一世。 许多仆人都去了门外看热闹。 身穿银袄红裙的女子站在门外。 她身量高,模样俊秀,身上衣裳虽有补丁,但并无污秽处。 面对众人的打量,她毫不惧怕,迎面对上他们的眼睛。 她看到了云枝。 不知为何,这位真千金还没有见过占据自己的身份的七娘子,却下意识地觉得云枝就是那位七娘子。 慕雅在山野中长大,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可不相同。 她得知自己的身份,立刻就动身前往京城,要认回亲生父母。 慕雅一点都不害怕父母会嫌弃她粗鄙。 她相信血浓于水。 但见到疑似假千金的人时,她坚定的心绪突然动摇了。 假千金若真的生得这般美丽,一副楚楚动人模样,父亲母亲真的会舍得把她赶走吗。如果她不离开,两人之间该如何相处。 云枝本想偷偷地看上一眼,不料看热闹的人太多,把她推搡着挤到前面。 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声:“七娘子也来了。” 众人立刻噤声。 慕雅自然也听到了那句话,和云枝四目相对。 她暗道果然,自己没有猜错,这位美貌的小娘子就是假千金。 花主母得知慕雅来了,忙迎了出来。 她一肚子怜女之情,在看到慕雅的长相时却顿住了脚步。 无他,慕雅身上没有一分像她,完全像了花家主君。 相比之下,竟还是云枝更肖像她。 但花主母还是清醒的,知道慕雅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却没有被养在身边疼爱的女儿。 或许,慕雅被养在了她的身边,经年累月下来,就会和她多有相似了。 花主母的疼爱之情重新燃起,把慕雅揽在怀里,“我的儿”地唤着。 慕雅身子僵硬,但还是抬起手,回抱了她。 云枝在一旁瞧着,眼圈通红。 母亲最是疼爱她,刚才却完全忽视了她。 看来母亲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要舍弃她了。 外面天冷,花主母不忍慕雅受冻,便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去。 她看到云枝可怜兮兮的模样。 刚才,花主母第一眼看到的是云枝,毕竟她对云枝的疼爱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但她刻意忽视了。 这会儿,云枝冻的脸颊通红,让花主母再忽视她不得。 云枝低垂着头,露出雪白脖颈上鲜红的勒痕。 娇嫩的肌肤上出现这般骇人的伤痕,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花主母想起云枝寻死被傅宴清救下一事,眉头皱了皱。 她终究是没忍住,在云枝身旁停下脚。 “你也进去吧。” 云枝惊喜地抬眸,颤声唤道:“母亲。” 花主母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免得冻病了,让人以为府上苛待了你。” 云枝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她闷声应好,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门。 当夜,花主母就要为慕雅接风洗尘。 花家除了云枝的父亲当家,另有花家大房和花家三房在府上住。 花主母要办家宴欢迎亲生女儿回来,其余两房的人来的很齐全。 云枝也来了。 她处境尴尬。 连女婢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安排位子。 按照往日的习惯,云枝该坐在花主母身旁。 可如今万万不能这般安排了。 女婢思来想去,竟把云枝安排在距离主桌很远的席位,同一众七八岁的孩童坐在一起。 家宴只邀了大房和二房,其余亲族不好来赴宴,便把孩子送来,名头上也好说,只当是添些热闹气。 一个小郎君嚷道:“七姐姐,你怎么不坐主桌,反而和我们坐在一起?” 另外一个小娘子脆声道:“我知道。七姐姐不是七姐姐,坐在二伯母身边的才是七姐姐,所以她被二伯母讨厌了,才和我们坐在一起。” 小郎君惊讶道:“被讨厌的人就要坐在这里吗,那我也被讨厌了吗。” 旁边伺候的女婢脸都白了,忙让他们别乱说。 云枝柔声道:“无事的。” 她把刚才说话的小郎君抱在自己腿上,神情柔和,说出口的话却是:“是的。你被嫌弃了,马上就要和我一样被赶出去了。不过你比我更惨,要流落街头,还要讨饭吃呢。” 她说的一本正经,把小郎君吓得哇哇大哭。 在女婢以及周围人看来,就是云枝不计前嫌哄他,他却莫名其妙地哭了。 不过小孩子向来如此,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众人不觉得奇怪。 云枝一脸无辜:“哎呀,他怎么哭了?” 女婢把小郎君接走,要离开席位,省得今天大喜的日子让小郎君的哭声给搅和了。 小郎君哭泣的声音让云枝心里的郁气有所缓解。 她看向主桌。 慕雅已经换掉了进府时穿的衣裳,另换了一身衣裙,头上戴着各色首饰,好不华贵。 听说,花主母已经为她改了姓氏。 那外室姓叶,慕雅却不姓叶,而是姓慕。 当初叶娘子调换了孩子,本意是想出口恶气。既然花主母不让她进门,她非得让自己的孩子被当作嫡女被抚养长大。 至于慕雅,她却是不愿意自己来养。 叶娘子自认为不是好人,无法抛弃成见善待慕雅。但她还没有坏的彻底,要把和花主母之间的恩怨发泄到一个小孩子身上。 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掐慕雅两下出气,她把慕雅送去了一户姓慕的人家。 慕家家境不错,以捕猎卖野味为生。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25节 慕家无子,得了慕雅自然全心全意待她。 慕雅因常往山林里去,心境开阔,虽未念过书,举止并不拘谨、小家子气。 她同慕家颇有感情,就向花主母提出保留名字,只在原先的名字前面添一个花。 于是,慕雅成了花慕雅。 众人称赞花慕雅有情有义,将她捧成了一朵花。 见到此等场面,云枝心里泛酸。 花慕雅有了姓氏,她又该何去何从? 花主母接连饮了许多酒,酡红颜色浮上脸颊。 她眼眸一斜,看到了在小孩子中间的云枝。 她问道:“怎么把小七安排到那里去了?” 婢女不敢说是害怕把云枝安排的近了,惹主母心烦,才把她远远地支远了。 她连忙告罪,问该把云枝的位子挪到哪里。 花主母随手一指,欲像往常一样让云枝坐在自己左首,转头却看到了花慕雅。 她的手指转了方向,落在右边。 “就这儿。” 女婢忙把圈椅搬来,又向云枝一番道歉,称自己一时出错才让云枝坐在那里。 云枝心知肚明,她哪里是无意出错,是看人下菜碟。 对这一切冷待云枝都早有预料。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本该无视一切的母亲,这次却开口喊她过去。 在花主母右手边坐下,云枝才知道为何母亲这次没有作壁上观。 因为母亲醉了。 醉酒的花主母如同往常一般照顾云枝。 她完全忘记了身边的花慕雅。 “小七,这个菜你爱吃,还有那个,来人,挪到小七面前去。” 一桌人面面相觑,暗自在想,难不成他们猜错了,二房不会赶走云枝,而会把两个小娘子都留下。 云枝却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清醒。 她在母亲眼里看到了关切。 她意识到了,母亲对她还是有情意的。 毕竟做了多年母女,她虽然是叶娘子的孩子,但是母亲一手养大,对母亲的性情了如指掌,母亲怎么可能因为一句“不是亲生女儿”就彻底断绝了感情。 但云枝没有想借着母亲的残留情意留下来。 她反而想要走了。 她知道母亲的脾气,如果她留下来,母亲势必会觉得亏欠花慕雅,加倍对花慕雅好。而母亲对她,即使有舐犊之情,也会强行忍耐不表露出来,因为她怕对不起花慕雅。 但云枝如果走了,所谓远香近臭,母亲会渐渐想起她的好来,对她多加照顾。虽然母亲对她再好,也不至于越过亲生女儿去,但起码不会再克制了。 母亲绝不会让她流落街头,风餐露宿。 权衡之下,留在花家委曲求全地过日子,逐渐被母亲遗忘,一次又一次地面临今日女婢“自作主张”的场面,和去到外面过自己的小日子,云枝斟酌过后,选了后者。 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是否会分外艰难。 但如果外面日子太难过了,到时候反正母亲长久看不到她,定然心生想念,自己就能想其他办法回来了。 云枝想,傅宴清不可靠,但母亲对她的怜爱应该是可靠的。 她下定了决心,主动和花慕雅说话:“姐姐喜欢吃什么菜?” 她主动以“妹妹”自居,为的是让花慕雅安心,自己不会抢她的东西。 花慕雅一怔,回道:“我喜欢吃笋。” 云枝主动夹了笋,放在花慕雅碗中。 “这笋清脆爽口,姐姐应该喜欢。” 花主母突然开口:“小七,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当日生产之事,因为时间久远,早就搞不清楚谁先落地。不过,我喊惯了你做小七,你就当姐姐,让慕雅做妹妹吧。” 云枝眼睫一颤。 她从不知道,父亲母亲还商量过谁做姐姐,谁当妹妹。 看来,她的决定果然没错,母亲比傅宴清可靠。 云枝柔声道:“是。” 她对着花慕雅道:“妹妹。” 花慕雅别扭地唤了一句:“姐姐。” 两人竟是姐妹融洽,完全没有想象中剑拔弩张的紧张,让大房张娘子和三房刘娘子不禁对视一眼。 家宴结束后,云枝亲自把花主母送回房中。 花主母握住她的手。 “小七,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慕雅。” 云枝没说话,轻轻拨开她的手。 房间里响起平稳的呼吸声,云枝轻声道:“不,母亲,你说错了。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叶娘子对不起你和花慕雅,不是我。” 听到那一句话,云枝确信如果她留下来,会被委屈很多次,以弥补她的“过错”。 尽管云枝认为,自己并没有错。 错的是她的生母,叶娘子。 最大的罪人应该是她的父亲,花家主君。 花主母醒来后,从贴身伺候的女婢口中得知自己昨天的举动,心里很是后悔。 “怎么就没有忍住?” 她一直对云枝冷漠,担心的就是亲生女儿看了心里不自在。 听说花慕雅没有抵触云枝的那声“妹妹”,花主母放下心来。 她本来就在赶走云枝和留下云枝之间犹豫,这会儿偏向了把云枝留下。 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离开家里,她如何狠得下心。 不过,还没有等花主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云枝,就听说了云枝主动要求离开花家。 花主母不信。 云枝前几日又是求见主君,又是寻死觅活,不就是为了留下来吗,怎么可能主动要走。 女婢却道,云枝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只等和诸位长辈、兄弟姐妹告别就走了。 第354章 假世子表哥(4)…… 花主母将信将疑地走出门去。 看到云枝身着淡雅衣裙,不戴钗环,一副素静模样,似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她手上提着一个紫底白碎花的包袱,静静地站在庭院里,花主母才相信女婢所言是真的。 花主母开口:“你要走?” 还未开口,云枝双眸中已经萦满泪水:“是,母亲。我知道自己非母亲的亲生女儿,生母又对母亲做了天大的错事,怎么敢厚颜留在府中,让妹妹看了伤心呢。” 她一番真心言语,听得花主母动容。 多年母女情分,怎是一时半会就断得了的。 外面传来交叠的脚步声,云枝和花主母齐齐往院门口看去。 只见刚被认回府中的花慕雅,和大房的张娘子相携着走来。 花慕雅生硬地行礼:“母亲。” 花主母好奇:“你来做什么?” “我——” 花慕雅偏首,对上张娘子的眼神。 张娘子生怕她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叮嘱,忙以眼神示意。 花慕雅心里乱糟糟的,还是把想好的说辞讲出了口:“母亲,听说姐姐要离开府里。” 云枝柔声道:“是。” “刚才在外面,我听得一句半句,姐姐既然要走,势必得清清白白地离开。不过,姐姐带着一个包袱走,难免会让人怀疑,里面还藏了什么东西。” 云枝脸色苍白。 见状,张娘子越发笃定她的猜测是对的。 云枝娇滴滴的,哪里是能吃苦的性子,肯定在包袱里藏了金银细软,准备在外面过好日子。 她们大房长久地听二房指挥,心里早就有许多郁闷气,巴不得趁着真假千金的事情让二房闹起来,好出口恶气,再趁机得一些好处。 所以,她才撺掇刚进门的花慕雅过来,提出要翻看云枝的包袱。 花慕雅一开始还不乐意。不过她再有主见,见过一些世面,终究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抵不过张娘子浸淫后宅多年、修炼出的一张好嘴巴。 云枝握住包袱的手紧了紧。 花主母心道,看样子云枝是拿了金银走的。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真让云枝“清清白白”地出去,让她如何生活,难不成做乞儿讨饭吃? 若是无人提及此事,她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云枝出去了。不过,既有人提了,还是她的亲生女儿提出来的,她不好不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26节 “小七,你……” 没等花主母说完,云枝径直把包袱拿出,递给女婢:“母亲查吧。” 她如此坦荡,让花主母一惊。 张娘子暗笑,云枝恐怕是破罐子破摔了。 女婢当着众人的面把包袱打开,只见里面除了几件衣裳,不过几条帕子香囊而已。 云枝水眸轻颤:“这些帕子和香囊,都是母亲亲手为我做的。我虽不是母亲的亲子,但仍旧视母亲为亲生母亲,留着这些东西全当作念想。倘若不妥当,我就不带了。” 花主母勉强硬起来的心肠,这会儿彻底软的一塌糊涂。 她走到云枝身旁,抚着她如鸦鬓发:“头上怎么什么都没戴?” 云枝垂首:“那些首饰都该是妹妹的,我不能戴。” “瞎说。府上难道穷困至此,只供得起一个娘子的首饰了吗。” 她命女婢把云枝的首饰盒取来,塞进包袱中。 “小七,其实你可以不走……” 云枝按住她的手:“过去都是母亲护着我,将我视为珍宝一般疼爱。如今,是我该回报母亲的时候了。只有我走,府上才能平静。” 花主母心里酸涩不已。 她的小七,她一直盼望她能懂事,没想到,小七真的会体贴人了,却要离开她了。 花主母不再多言,送云枝出门。 回过头来,她厉声告诫众人:“小七是清清白白走的,没拿府上的一点东西。那副首饰盒是我自行贴补,若谁有异议,尽管来同我对峙。” 被她凛冽目光扫到的人,纷纷低下头去。 花慕雅的脸火辣辣的。 张娘子见情况不妙,赶紧寻了个借口走了。 对着花慕雅,花主母轻叹一声。 “今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能看出来,女儿虽然被养在乡野,但本性纯良,不会自己凭空想出污蔑人的主意来。 花慕雅径直把实情说出:“大伯母教我的。她说,姐姐走了,肯定会带走一大堆东西。那些东西本就是有限的,她拿走了,我的东西就少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花慕雅摇头:“不是。我和母亲想的一样,府上这么大,东西自然也很多,我一个人又用不完,不至于要和姐姐争抢。不过,大伯母又说,我若不来,母亲就彻底被姐姐抢走了,以后不会关心我了,我……这才来的。” 张娘子若是听到花慕雅说出这句话,一定呕出一口血来。 她千叮咛万嘱咐,要花慕雅万万别提这些主意是她出的,否则,她以后“可不敢再替八娘子着想了”。 但张娘子没有料想到,花慕雅不是宅院里养大的娇小姐,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按照亲疏远近,她应该对母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会为一个大伯母遮掩。 见她如此诚实,花主母心中的芥蒂顿时消弭了。 她道:“你以后莫要同张娘子走的太近,她心思太多。” “是。” 云枝离了花家,立刻将包袱打开,拿出首饰盒。 她将盒子一掀开。 果然,里面放着的不仅有各色首饰,还有几锭金子,和一些容易花用的碎银子。 看来,母亲真的是疼她的。 云枝此刻才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走的这步险棋没有错。 她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该去哪里。 中午已至,云枝准备先找家酒楼坐下来用膳。 她叫了一大桌子菜。 伙计看了看身形纤细的她:“小娘子,这些饭菜会不会太多了?” 云枝蹙眉:“别废话。我平日里就是要吃这么多菜。” 不过,她是每道菜只吃一口,好吃的话就多吃两口,到最后没有一道菜是吃完了的,都要分给女婢们。 伙计见她声音娇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许是偷跑出来玩的,身上不缺银钱,不过要吃个新鲜,就不再相劝,很快就将一桌子饭菜准备齐全了。 云枝拿起筷子,刚要开动,忽地,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径直被推到她的桌子上,连人带菜翻了一地。 云枝惊的连连后退,才没被饭菜污了衣裙。 三五个壮汉气势汹汹地挡在酒楼门前。 “这次不过是警告,下次,你再敢登秦府的门,我们就不会客气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在奇怪被打的人是谁。 “他是谁,不就是那位假的世子爷,秦无忌吗?” 云枝眼眸瞪的浑圆,看向地面那人。 只见他抬起脸。 秦无忌身上是狼狈的,脸却仍然是一张好脸,白嫩干净,无比俊秀。 云枝赶紧去搀扶:“表哥?” 秦无忌痛的眉毛皱在一起,听到有人喊他表哥,凝神望去,看到了一张灵动娇美的脸。 喏,人长得是很美貌,不过,他认识她吗?不能因为人长得漂亮,就随便喊人表哥啊。 秦无忌心里这般想着,嘴上脱口而出:“我不认识你,别乱认表哥。” 云枝手一松,刚站起来的秦无忌又摔回了地面。 云枝冷冷道:“哦,许是我认错人了吧。抱歉。” 她转身要走。 秦无忌忙道:“哎,哎呀,你别走,我想起来了,你是我表妹,我是你表哥,快来扶我啊。” 云枝转过身去。 “是吗。那表哥可记得,我姓甚名谁,是你哪家的表妹?” “这——” 秦无忌失语。 他向来同女子不来往,对自己有几个表妹堂妹,几个侄女外甥女一概不清楚。 不过看云枝的意思,自己若猜不出她的名字,今日就要自己起来了。 秦无忌腿疼的厉害,自己一个人恐怕是站不起来的。 他眼睛一闪:“表妹,我当然是记得你的。你是我所有表妹中最漂亮的一个,没有之一,就是最漂亮的。我刚才是,是看你太好看了,不敢相信你是我的表妹,才说了那番话。” 云枝没忍住,笑出了声。 “油嘴滑舌。” 哪里像是做表哥的样子。 见她笑了,秦无忌忙道:“表妹,你高兴了吧,快扶我起来。” 云枝把他扶起来。 她问道:“表哥,你想不想出口恶气?” 她看向门口还未走的几个汉子。 秦无忌颔首:“想。不过——” 他指着云枝和自己:“你我这等身形,还是不要以卵击石了吧。” 他看着高大俊俏,不过花架子罢了,实际功夫没好好学,连一个大汉都打不过。而云枝,更不可能打过他们了,一个柔弱的小娘子,恐怕还没靠近那些大汉,就被他们的可怕神情吓晕了。 云枝看他一脸纠结,暗道,这个表哥真的和传闻中一样,除了脸蛋一无是处。 刚才她看表哥身段极好,以为是日日练习武功养出来的,不曾想竟是天赋,和努力没有半分关系。 表哥竟以为她要和大汉们硬碰硬? 拜托,她可没那么傻。 这种敌我力量悬殊的,该用智取。 云枝轻轻嗓子,开口就是婉转的哭泣声。 她的声音绵长轻柔,带着颤音,让人听了不禁落泪。 “我好好的一桌饭菜,就这般被毁了,呜呜呜,可怜我家中病弱的老父亲,就想吃这样一桌饭菜,都吃不上了。” “罢了,既是天意如此,我就不该奢侈一场,允了父亲一桌饭菜。但饭菜既已经做了,就不该让掌柜的吃亏,几位该把饭钱结了再走吧。” 汉子伸手要拿钱。 他以为,一桌饭菜不过几两银子。 伙计没接他递过来的银子。 “一共二十五两银子。” “什么?” 汉子不信,伙计就一一报账。 云枝所点的菜都是酒楼的招牌菜,用料精贵,每道菜耗费颇高。 云枝心里也一惊,庆幸幸亏没吃,吃了不过吃上几口,就折了二十五两银子。 汉子自然不愿意给。 他指着秦无忌道:“是他弄翻的桌子,要赔也是他赔!” “你——”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27节 秦无忌刚要说话,就被云枝按住手。 云枝软声道:“好没道理的话。是,这桌菜是这位郎君弄翻的,可若是你们不打人,他怎么会朝着这菜扑过来,弄得一身狼藉。你们先是欺负郎君,又是欺负我。我不过一个弱女子,当然不敢同你们分辩。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们是哪家的?哦,我刚才听到了,你们是秦家的。那你们的主子是谁,怎么会放任你们在外头恃强凌弱?” 云枝一副柔弱做派,众人自然都站在了她的这边,帮着声讨。 汉子们顿时急了。 第355章 假世子表哥(5)…… 他们是奉命行事,身后的主子是被秦无忌顶替身份的真世子秦少轩。 但秦少轩在人前是谦谦君子模样,可不能因为他们的举动而背上一个欺负人的坏名声。 为了息事宁人,大汉们只得拿出银钱消灾。 众人摸出身上全部银子,才凑够了二十五两。 伙计刚要接过,就听得云枝抽泣道:“酒楼的损失是有人担当了,可怜我和我的父亲……” 伙计心领神会,忙道:“你得给五十两银子才够。” “什么,刚才不还说是二十五两吗?” 伙计道:“这桌饭菜的钱,你们是给了。但这位小娘子的孝心,你们伤了可没有赔呢。你们不该再赔上一桌子饭菜,成全了她的孝心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帮腔。 大汉们无法,只得又打了欠条,才得以脱身。 云枝把银子拿到手中:“欠条留给你了,自己去秦家要吧。他们家仆人犯下的错,不会不认账的。” 伙计笑道:“小娘子可还需再准备一桌子饭菜?” 云枝干脆地拒绝:“不用。” 她转头把银子塞到秦无忌怀里,又把自己的包袱也塞给他。 秦无忌懵了:“这些,都是给我的?” 云枝点头:“别误会了。是给你拿着的,你可不能乱花,这些都是我的。” 秦无忌颇觉失望。 经过刚才一遭,云枝虽然受了惊吓,但得了二十五两银子的补偿,也算得了弥补。 她再不敢像在花家时一样,大手大脚地花钱,而是另外寻了小饭馆,同秦无忌要了两碗面。 自己那碗是最贵的卤肉面,而秦无忌的是最便宜的青菜面。 秦无忌眼巴巴地看着她的面,一脸羡慕。 他长得好看,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一个劲儿地盯着人看时,很容易把人看心软了。 不过,云枝一点没受到影响,因为秦无忌好看,她也好看。 云枝道:“表哥,按理说该是你请我吃饭的。毕竟你是表哥,我是表妹。天底下哪有表妹请表哥吃饭的道理。只是我心善,怜惜表哥处境落魄,便请你吃一顿饭好了,你可莫要嫌弃饭菜不好。” 秦无忌咽了咽口水,歇了想另要一碗卤肉面的心思。 “我知道的,表妹。” 放在平时,秦无忌对卖相普通的青菜面,根本不会正眼看,更不会纡尊降贵地吃上一口。 但如今不同。 他不是秦家的世子爷,想要留在秦家的计划落空,被灰溜溜地赶了出来,已经好几顿没吃了,腹中空空,见了青菜面也不管它有多简陋,没几口就吃光了。 云枝其实不怎么饿。 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抬头时,她看到秦无忌看着她咽口水。 “表哥不嫌弃的话,这碗面就让你吃吧。” 秦无忌是有点嫌弃的。 他是何人? 曾经的秦家世子,从未吃过剩饭,更不可能吃女子的剩饭。 但虎落平阳,他顾不得平日里的尊贵,接过碗就开始吃了。 味道比他想象的好。 而且,吃云枝的剩饭他一点都不抵触。 碗里除了肉香和面香,还有一股女子身上的香气,让他有些头晕。 “表哥,面好吃吗?” “嗯,很香。不,我说好吃。” 云枝以为他是在夸面香,就没往别处想。 她问起秦无忌在秦家的处境。 那真世子名唤狄少轩,人生得出色,小小年纪就考中功名,前途不可限量。他又温文尔雅,待父母孝顺,对弟妹友善,所以狄家人很喜欢他。得知狄少轩要走,众人都舍不得。 狄少轩进了秦家,秦家人也十分满意。 相比于只会花银子的秦无忌,狄少轩简直算是上天赏赐的孩子中的典范。 秦家人忙给狄少轩改了名字,叫做秦少轩。 而秦无忌闹腾着不肯走。 他始终没有看清局势,以为他在秦家的地位没有改变,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嫡长子,即使做了荒唐事,也有母亲护着。 秦无忌和秦少轩的对比,让秦家人越发厌烦了他,竟把他赶了出去,让他自寻去处。 秦无忌当然不愿意,接连纠缠了几日,就被秦少轩派了大汉驱逐,赶到了酒楼里,才和云枝撞了面。 秦无忌得知了云枝的身份,才想起她的来历。 原是花家的女儿,花云枝。 他猛然想起,云枝和他的遭遇如出一辙,甚至更惨一些,毕竟云枝的母亲可是花主母最厌烦的外室所生。但现在看起来,为何是他的境遇更凄惨一些。 秦无忌百思不得其解。 云枝没想到表哥的处境如此之差。 说实话,她和表哥差不多。 两人都娇气,任性,被父母宠溺。 不过,母亲对她可是真心疼爱,而是她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 而表哥显然还沉浸在过去,没看出来了局面已经大变了。 她眼珠转动,决定和表哥相依为命。 这并非是出于心善,而是基于对她自身安危的考量。 表哥虽然挺草包,但终究还是一个男人。 自己单独生活,难免会被人惦记。即使请了仆人护卫,但一个美貌柔弱的小娘子,万一那些仆人有了私心,联合起来欺负她,她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而和表哥一起生活,一来,表哥没钱,只能依附她。二来,表哥看起来不甚聪明,肯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三来,有个男子陪伴身侧,也能让别人有了顾忌,少打自己的主意。 心中有了打算,云枝面上不显。 她只是可怜秦无忌道:“表哥,你好惨啊。有了秦少轩在,秦家不会要你,而狄家,或许也不会愿意收留你的。” 秦无忌哼了一声:“我才不回去狄家。” 狄家不过农户人家,日子一定苦哈哈的。 “不是表哥想回不想回,是狄家愿意不愿意留。如果秦、狄两家都不愿意接受表哥,你就成了无家之人了。表哥和我可不同,我有母亲贴补,自己一个人也能过日子。但表哥呢,你大概身无分文吧,以后要如何生活?” 秦无忌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 他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云枝的手。 “表妹,我们两个一起过吧。” 云枝眼睫颤动:“这,这怎么行。你我虽以表兄妹相称,但实际并无关系,怎好同住一片屋檐下呢。” 秦无忌道:“一日是表兄妹,终生就是表兄妹。表妹,你一个人总是不方便的。不如我陪着你,出门在外也有底气。” 云枝抿唇,似有纠结。 良久,她才道:“表哥以后,可能事事听我的话?” 秦无忌有些为难。 他是男子,又是当表哥的,什么都听表妹的话是不是太窝囊了。 云枝见状,立刻道:“表哥不愿就算了。” 秦无忌来不及犹豫,忙道:“我允的,允的。” 云枝这才满意。 她同秦无忌商量,得先往秦家去。 即使要离开秦家,也不能灰溜溜地被人撵走,得光明正大地走。 秦无忌自然同意。 他早就想和父亲母亲说个明白,只是苦于见不到他们,这次有表妹在,应该可以顺利见到双亲。 云枝同秦无忌来到秦家门外。 两人在石狮子旁边站定。 秦无忌抬脚就要往门口走,被云枝拉住。 “表哥,你穿成这样,就要往里面走啊?” 秦无忌一拍脑袋:“对啊,我该换身衣服。”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28节 他刚才在酒楼摔倒,浑身狼狈,伙计好心给了干净衣裳让他替换,但是粗布麻衣。 他穿着如此简陋的衣裳见秦家人,有失体面,该另换一身好的。 云枝却贴近他的胸口,俯下身去。 秦无忌感受到她温热的吐息逐渐靠近,在胸口处停住。 他呼吸一滞。 “表妹,你做什么……” 云枝两手捏住他的领口,用力一扯。 这衣裳简陋,并不结实,立刻撕破了一个大口子。 云枝松开手:“好累。表哥,你自己撕吧。袖口,裤脚都要撕烂的。” 秦无忌不明白。 但他记得刚才对云枝的承诺。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听表妹的话。 否则,表妹就不带着他一起了。 秦无忌一番撕扯,很快,浑身就变得破破烂烂的。 云枝侧目看着,感慨表哥确实生得白嫩。 也的确长的出类拔萃。 身上的衣裳都成了乞丐服了,都不折损他的容貌。 她拉着秦无忌,往秦家门口一扑。 “姨妈,姨夫,你救救表哥吧。” 门房来不及阻拦,只见一双男女跪在门前。 他凝神一看,男的他认识,不就是世子爷吗。 女的却是不熟悉。 门房要去搀扶,云枝却仿佛受到惊吓,躲在了秦无忌的怀里,身子颤抖。 “别,别打我们。” 周围已经围过来一群人,朝着秦家指指点点。 他们口中猜测,秦家究竟做了何等污糟事情,竟惹得一个柔弱小娘子吓成这副样子。 门房忙道:“你们别乱说。小娘子,你快起来啊。世子爷,你赶紧劝劝小娘子。” 云枝朝着秦无忌手臂上一拧,低声道:“快喊。” 秦无忌也不知道喊什么,就大声叫着:“父亲,母亲。” 两人一个哭,一个喊,好不可怜,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看着议论的人越发多了,门房忙去禀告。 秦主君昔年外放,立下赫赫功劳,被封为了晋阳伯,家中妻妾和睦,又有儿女承欢膝下,虽然嫡长子是个不成器的,好在性子纯良,从不做欺男霸女的恶事,不过贪玩爱折腾,用银子太过挥霍无度了一些。 没想到,人到中年,晋阳伯却得知嫡长子非亲生。他备受打击,以为自己的亲生子流落在外,一定被养的不像样子。不曾想秦少轩却出人意料的争气,以一个农户人家出身,也能考中科举,光耀门楣。 他觉得上天对他真是不薄。 唯一不省心的儿子,不是他的,而他的儿子被养的出色极了。 晋阳伯这几天正得意,忽然听闻秦无忌在外面,还带着一个小娘子在哭天喊地,顿时恼了。 “这个孽子,给了他银子,让他离开京城远远的,怎地还来寻事。” 他接过仆人递来的竹条,要对秦无忌用“家法”。 秦无忌一看见竹条,就赶紧把云枝抱的紧紧的。 “表哥,你为何在发抖?” “完了,表妹,我爹要打我。” “表哥害怕了?” “当然害怕,我爹打人可疼了。他以前没舍得打过我,只打过弟弟们。这会儿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了,肯定狠狠打我。” 云枝不解:“表哥害怕?怎么不跑开。” “我跑了,我爹肯定打你。你挨不住的。” 云枝娇弱至极,竹条没落下来,恐怕就吓晕了。 而且,云枝没他跑得快,肯定会被抓住。不如他不跑了,把云枝护好,如此才不会让云枝受到抽打。 云枝忽然觉得,除了脸蛋,她的表哥还有其他的可取之处。 第356章 假世子表哥(6)…… 云枝将声音拔高了一些,足以让周围所有人清楚地听到她要说的话。 “姨夫,救命!” 晋阳伯脚步一顿。 这声音娇弱可怜,他循声望去,只见秦无忌将一柔弱女子牢牢抱在怀里。 晋阳伯眉头一皱,他原本还道,秦无忌虽然不成器,但好歹不拈花惹草,未曾想他刚离了家,就招惹了旁的女子。 未等他开口斥责,就听见云枝一口一个“姨夫”。 晋阳伯端详了云枝良久:“你是——” 云枝颤声道:“姨夫,我是花家七娘子花云枝啊。” 晋阳伯这才有了印象。 他又问:“你为何要我救命?” 云枝搂紧秦无忌的手臂,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姨夫不知。表哥离开伯府之后,受人追杀。我因为和表哥巧遇,也受到了牵连。” 秦无忌听得发懵,心道自己几时被人追杀了。 云枝的声音凄楚可怜:“姨夫大概也听闻了吧。我和表哥一样,都不是当家主母的亲生儿女。但母亲怜我爱我,不忍让我出府,我心中愧疚,自求离府。姨妈和母亲是堂姐妹,定然是一样善良的性子,不会忍心赶走表哥的。那又是谁要害表哥,欲杀了他才能解气呢?” 连秦无忌都听出来了,云枝这是在暗指秦少轩表里不一,谋杀于他。 晋阳伯变了脸色。 “慎言。此事我会查清楚,你们两个先进来,莫让他人看了笑话。” 云枝轻轻摇头:“不了。府上还有表哥的住处吗。我们还是不进去了。我二人就随意找个破庙,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足够了。只要性命无忧,再不会来打扰姨夫。” 晋阳伯眉心抽动,看向身旁的仆人:“把世子爷和七娘子扶进来。” “是。” 云枝和秦无忌进了晋阳伯府。 秦无忌身上破烂的衣裳让众人议论纷纷。 “瞧世子爷那身衣裳,一定是被人追杀才弄成这副模样。哎呀,真是可怜,世子爷的位子没了,性命还快保不住了。” “你说,会是新世子爷做的吗?” “应该不会吧,世子爷儒雅君子,怎么会这般心狠手辣。” …… 云枝接过茶盏,又递给秦无忌一盏。 “等会儿问你什么话,你都说受惊了,记不清了。” 秦无忌连连点头。 他一个人想进来,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这次和表妹一起,轻易地就进来了,他真是佩服极了表妹。 云枝轻轻抿了一口茶,就放下了。 她嘟哝:“没我平日里喝的茶好。” 她素日里用的茶叶,都是母亲派人从南方亲自盯着采摘,再送进京城,一共只得了两篓,都放在她的房中。 母亲精心挑选的茶叶,自然是好的。 晋阳伯府待客的茶虽然也好,但比起精心挑选的总归逊色一些。 晋阳伯夫人冷着脸走了出来,看到云枝,神色一怔。 她想到自己和堂妹真是同病相怜,辛苦十几年,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云枝不觉尴尬,柔声唤道:“姨妈。” 晋阳伯夫人应声,又看向秦无忌:“身上这是怎么弄的,脏兮兮的。” 秦无忌眼睛一眨:“母亲,我好怕,我受了好大的惊吓,有人要杀我。” 他的脸着实有迷惑性,对着人诉苦的时候,云枝可以勉强撑住不心软,但伯爵夫人显然不行。 伯爵夫人软了心肠:“胡说什么,谁能害你。” 他平日里又没和人结过天大的仇怨,亲生父母不过是农户出身,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 秦无忌只是一直说自己受惊了,快要吓坏了。 云枝适时地擦擦眼角,做出配合。 伯爵夫人渐渐动摇了。 难不成,真是秦少轩做的? 晋阳伯走了进来,呵斥道:“别一副软弱做派,像什么样子。你出府时我给了上百两银子,让你回亲生父母身边去。你为何不走,反而在京城徘徊?” 秦无忌诧异:“什么银子,我从未见过。”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29节 云枝心中一喜。 她原本是胡乱攀咬秦少轩,没想到竟诈出来这么一遭。 晋阳伯给的银子,如果没有主子的命令,仆人们怎敢贪墨。而能在其中使绊子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秦少轩。 云枝柔声道:“表哥若有银子就好了,不会连一件衣裳都买不起,穿着这样不堪的衣裳来见姨妈和姨夫。” 晋阳伯眉头一凛。 他意识到不对劲。 但涉及他的亲生儿子,不好再追查下去。 对着秦无忌,他的态度软了一些:“你先去休息吧。” 云枝和秦无忌本来要住两个院子,秦无忌不肯,说他离不开表妹。 仆人听了,只觉得世子爷真是胡闹惯了。 一男一女,还都是没成亲的,开口就要住一个院子,还说着舍不得的话,听了真羞人。 秦无忌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住在伯府让他很不安心,除非和表妹挨着住,他才能放心。 云枝颔首答应了。 她对着女婢另有说辞:“表哥是被吓到了。我何尝不害怕呢。既然我和表哥都害怕,住在同一个院子也无妨的。” 女婢对云枝的解释深表理解。 如果她遇到了追杀,肯定晚上也不敢一个人睡。 秦无忌在庭院里来回踱步,绕的云枝头晕。 她索性闭上眼睛,并不看他。 秦无忌道:“父亲母亲说给我的银子,我是一个子也没有见,肯定被那个秦少轩拿走了。哼,让他装好人,实际心里坏透了,连几百两银子都要拿走,不肯给我。这会儿他的真面目暴露了吧。” 云枝轻声道:“表哥,你莫要忘记了,秦少轩才是姨妈姨夫的亲生儿子。而你,不过是一个农家孩子。他们的儿子犯错,即使是天大的错,也不会受到责罚。何况,他只是拦截了给你的银子。姨妈非但不会怪他,若是他说是因为嫉妒你得了父母的疼爱,才一时冲动留下银子,姨妈只会更怜惜他。” 秦无忌听傻了。 他终于停止了走动,坐在石凳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表妹,我不是父亲母亲的孩子。” “嗯。” “他们偏心秦少轩才是人之常情,对不对。” “很对。” 秦无忌的眼圈顿时红了。 他转过身子,趴在云枝肩头,身体轻轻颤动。 云枝问他:“表哥,你哭了?” 秦无忌摇头,却不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出声:“没有。” 声音却是带着一丝沙哑。 云枝拍拍他的背:“我也不是母亲的孩子。虽然我是父亲的孩子,但他好像不怎么想认我。” 秦无忌扯着嗓子:“啊,表妹,我们两个怎么搞的……太惨了啊,表妹。不对,你比我惨多了,你爹是亲爹,还不如假爹呢,起码被假爹抛弃没这么难过。” 云枝唇角微动。 她微微偏头。 “表哥,你该庆幸自己长了一副好皮囊。” 秦无忌泪眼朦胧地看她。 “是嘛,大家都这样说。” 他显然没有理解云枝的暗示。 云枝是想说,如果秦无忌长得不好看,她根本不会容忍一个比她高大的男子趴在她肩膀上哭,还哭的如此难听。 第二日,伯爵夫人来看望二人。 她带来了早就该交到秦无忌手上的银子。 “事情查清楚了。是仆人利欲熏心,贪了我给的银子,已经罚了他了。” 云枝想,伯爵夫人肯定是查也没查,另外拿了一笔银子出来。 她没有挑明。 “姨妈,追杀一事,凶手可找到了?” 伯爵夫人含糊道:“嗯,也找到了。不过是以为无忌身上有银子,才起了杀心,和其他人无关。” 云枝拍拍心口:“查清楚了就好,我和表哥就安心了。” 伯爵夫人匆匆而来,走的时候也分外急切,生怕被云枝和秦无忌拦住,追问一些细节,她可编造不出没有的东西。 云枝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秦无忌。 “姨妈肯定没去查。不过,他们一定断定了就是秦少轩做的,以为他占了银子,还派人追杀你。后者虽然是我们编造的,不过他贪你的银子在先,这就算对他的报复吧。” 秦无忌今日蔫蔫的,没有之前有精神。 他备受打击,知道自己和秦少轩根本没有比较的权利。 秦少轩是名正言顺的晋阳伯府的世子爷,而他,不过是鸠占鹊巢。 云枝道:“事已至此,表哥想这些不过给自己增加烦恼罢了。表哥该想的是,反正世子爷是当不成了,该怎么让自己以后的日子更好过一些。” 秦无忌撇嘴:“不当世子爷,日子还有什么意思,不都一样吗。” 云枝猛地站起:“当然不一样。” “住茅草屋和砖瓦房,这能一样吗。吃糠咽菜和大鱼大肉,会一样吗。表哥如此没有志气,我就不管你了。我们今日就分道扬镳,各自分开吧。我离了花家,还要过吃饱喝足的日子,表哥就一个人去忍受贫苦生活吧。” 眼看云枝要走,秦无忌连忙拦住她:“表妹别走。” 他着急道:“我刚才是随口乱说,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不好。” 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没有表妹聪明能干。 如果凭他一个人,迟早得饿死街头,还是跟着表妹好。 云枝朝他伸手。 秦无忌不解:“干吗?” 云枝轻翻白眼:“表哥,你给我递茶。” 秦无忌把茶水递到她手上,嘟囔道:“怎么感觉我像是你的仆人了。” 云枝听得清楚,也不反驳,只是轻笑。 秦少轩回了府,就被晋阳伯叫了过去。 对于晋阳伯说的两件事情,占银子和追杀,他是一件也不承认。 后者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前者他确实做了,但怎么可能承认这种会污了名声的事。 秦少轩道:“父亲,我虽自幼在农户人家长大,但养父养母教导我,要诚实正直,不得做一些污糟事。我谨记于心,从未违背。今日,父亲若认定这些事是我所为,我并不辩解。因为长者如言,必定有理,顶撞长辈就是不孝。只是父亲,我心里是觉得冤枉的。我知道自己出身不好,惹人怀疑也是应当的。” 晋阳伯听了不忍:“少轩,你是我的儿子,怎么会出身不好。当年不是那一场意外,你该是京城最好的郎君,早就名扬四海了。” “罢了,此事是我多心,必定不是你所为。无忌虽然没有仇人,但万一是有人嫉妒你,所以故意做出这些事,引导我往你的身上想,也是可能的。” 秦少轩行礼:“父亲明鉴。” “无忌没有大才,又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这世子的位子必定要还给你。不过,他刚受到惊吓,不好再往外面去,我预备留他住几天,你不要多心。” 秦少轩恭敬道:“父亲多虑,我一切都听从父亲的命令。” 第357章 假世子表哥(7)…… 秦少轩离了厅堂,脸上温和的神情立刻沉了下来。 他问起秦无忌如何进的府。 仆人一一道来。 秦少轩沉吟:“云枝……表妹吗?难怪。依照秦无忌的性子,恐怕一辈子也进不来伯府,原是有人帮忙。” 秦少轩在狄家时,和秦无忌一样同为家中长子。似这种农户人家,一般都不会只生一个孩子,而是会信奉多子多福的道理。而长兄或者长姐就会肩负起照顾弟妹的责任。凡有牺牲,大都是长兄长姐来做。 但狄家几个兄弟姐妹之中,唯有秦少轩从小时开蒙,一直念书到现在,即使家中银粮不够,也没让他少念一时半刻的书。 他能以平民身份中了科举,取得功名,足以可见他是有心机手段的。 秦少轩如果当真如外表一样纯良,早就被家里和兄弟姐妹拖累垮了,如何能有今日。 晋阳伯府能够如此迅速地承认他的身份,不正是因为他很出色,给家里长了面子吗。 秦少轩来到伯府之前,很是严阵以待,但看到秦无忌后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对方愚蠢、无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秦少轩没想过要秦无忌的性命。 不过,要他再宽容一些,留秦无忌住在家里,便是万万不可能之事。 他不会容忍任何可能威胁他地位的事情发生,所以,秦无忌一定得走。 秦少轩决定见见这位表妹。 秦无忌打量着自己的房间,做沉思状。 见云枝进来了,他忙迎过去:“表妹,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红提不是如今时节的果子,但晋阳伯府提前数月将新鲜的红提放在地窖中,精心照顾,如今取出来照旧个个饱满可口。 云枝端着一碟红提,刚把其中一枚放进口中,就听到了秦无忌兴奋的声音。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30节 她含糊道:“什么好主意?” 秦无忌拉着她,在屋子里绕了一圈。 “你看,这里的桌子椅子,还有屏风纱帐,都是名贵之物。稍微卖上几件,就足够我们几年衣食无忧了。” 云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偏偏秦无忌觉得自己的主意想的绝妙,追问她觉得如何。 云枝将一颗最饱满的红提塞进他的嘴巴里,堵住了他的问话。 “不怎么样。” “表哥,如果我们真的那样做了。不出一日,你我得知身世后备受打击,竟自甘下贱,做了盗贼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 云枝的奚落毫不留情,秦无忌听了生气,却反驳不了,因为他觉得,表妹说的很有道理。 他惆怅极了。 “唉,那我们怎么办。你,还有我,我们两个,哪一个是能过苦日子的人。” 云枝道:“表哥不用心急。我们要金银,不能主动开口,更不能偷偷拿府上的东西去卖。要姨妈姨夫心疼我们,把金银主动交到我们的手上。我们再推辞一次,才勉强收下。” 她叮嘱秦无忌:“表哥千万要记得,只能推辞一次。推辞的次数多了,姨妈和姨夫又长久地没有在外面过活,不知道人间疾苦,万一真的以为我们不想要银子,把银钱收回去了,你我不就亏了吗。” 秦无忌深表怀疑。 伯爵夫人已经给了一份银子,还会给第二次吗。 他虽然和伯爵夫人相处多年,但毕竟从血缘关系上,两人无亲无故,给一笔银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云枝朝他点头。 她其实也不是多有心机的人,不过是形势比人强,真假千金之争让她突然明白了,过于真心实意待人,最终只能吃亏。而大部分人是吃装可怜这一套的,所以有时候必须得用一点心机。 她要秦无忌每日晨昏定省,去给伯爵夫人请安。 秦无忌没言语。 云枝挑眉看他:“表哥可是不情愿?” 她以为秦无忌是抹不开面子。 秦无忌摇头:“到了如今地步,还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不过觉得,之前我从未这般勤奋地每天给母亲请安,突然从真儿子变成假儿子了,就去母亲面前卖乖示好,母亲会觉出异常吧。你我的打算或许不能如愿。” 见他竟长了脑子,也学会思考分析了,云枝颇为欣慰。 她道:“表哥说的没错。你只要明天一早上去了姨妈门外请安,定然会有人说闲话。姨妈肯定也知道你的意思,必定有所求才来献殷勤。” 但云枝口风一转:“那又如何?有些事,做了总比不做要好。就比如表哥身旁有两个玩伴,一个每天拿好听话哄你,一个什么也不做,你会更喜欢哪个?” 秦无忌仔细想了想:“我讨厌虚伪的人。” 云枝补充道:“他每日在你的耳边夸你聪慧,还关心你的身子,时不时送些点心来。” 秦无忌道:“他如此贴心,应当是有一点真心的吧,大概不是完全虚伪待我。” 云枝心里暗道,表哥可真是傻,旁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他若不是伯府世子爷,谁会关心他身子好不好,浑身爽利不爽利呢。 她努努嘴:“你看。我分明告诉你了,这人是拿好听话哄你,可你还是忍不住心软。” 所以即使所有人都知道秦无忌是故意讨好伯爵夫人,他也必须去做。 秦无忌大概懂了。 他欲言又止。 夜渐渐深了,云枝欲回房去休息。 秦无忌拦住她:“表妹——” 云枝扭头。 “咳咳,表妹明日和我一起去吗?” 原来他吞吞吐吐,竟然是在纠结此事。 云枝干脆利落地回道:“不去。” 秦无忌将嘴巴张的老大,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失望。 “啊……” “为什么啊,表妹?” 他能够想象的到,明日他起来,往母亲院子去的一路上,会吸引多少目光。 若是表妹能和他一起就好了。 云枝回的理所应当:“你得鸡一叫就起来,我不行,我起不来。” 秦无忌嘴唇动了动:“那么早,我也起不来。表妹,不然……” 云枝瞪他:“不然什么?表哥莫不是退缩了,胆怯了,不想去了?” 她一连串问话问的秦无忌哑口无言。 分明云枝看着柔柔弱弱,又比自己低了许多,秦无忌和她说话时,得弯着身子,才能直视她的双眼。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无忌却对表妹有天然的敬畏。 也许是因为两人刚碰见的时候,表妹就狠狠惩治了那群欺负他的大汉,让他在心底觉得,表妹厉害极了。 秦无忌闷声道:“没有。我明天起得来,我会去的。” 云枝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边往外面走,边给秦无忌鼓劲。 “表哥,你可以起得来的,我相信你。” 秦无忌对自己也是充满信心。 第二日,鸡鸣叫时,秦无忌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翻了一个身,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仆人将他身上的被子一把掀开。 寒气顿时涌入秦无忌的衣裳里。 他抱紧自己,睁开眼睛,瞪向那仆人。 “喂,你拉我被子做什么?” 仆人忙道:“是表小姐吩咐的。” 秦无忌的起床气顿时像一棵被霜雪打的小草一般,变得蔫蔫的。 仆人见状,又道:“表小姐还吩咐了女婢,给你备好了热水,快起来洗漱吧。” 秦无忌被迫起了床,洗漱一番。 他将身上裹的厚厚的。 明明是男子,他却爱穿白色。 他身着白色狐裘,头戴白狐皮制成的毡帽。 浑身上下,他唯有嘴唇是红艳艳的。 秦无忌走在廊下,果然引起了一阵议论声。 “那是世子爷吧。” “已经不是世子了,现在另一位才是世子爷。” “那大郎君为何起的如此之早,他不是最怕冷的人吗?” “看他走的方向,是去找主母的吧。或许是想借着早起去讨好主母,好留下来。” 这些话飘进秦无忌的耳朵里,把他的脸颊也弄的红艳艳的。 他多想掉头就走,可是不行。 表妹,表妹她会生气的。 秦无忌心里一直念着云枝的名字,才鼓起勇气,继续向前面走着。 而此刻,被他一句句念叨着的云枝,正躺在软被中,身旁燃着通红的火炉,睡得极沉。 秦无忌终于走到了伯爵夫人的门前。 他开口:“我来给母亲请安。” 在伯爵夫人身旁伺候的女婢闻言,很是惊讶。 “大郎君,夫人还未醒来,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不,我就在这里等母亲吧。” 秦无忌想,好不容易早起来一回,必须得让母亲知道,不然他的苦就白受了。 不过,外面可真是冷啊。 他双手交握,摸到了一片冷意。 女婢不好让他在外面等候,便把他迎进了屋内。 屋子里有炭火、暖凳。 秦无忌好受多了。 伯爵夫人醒来时,得知秦无忌来了,惊讶不已。 “无忌?你莫不是说错了吧,是少轩来了吧。” 秦少轩素来勤勉,会早早请安也在情理之中。 女婢笃定:“没说错,就是大郎君。” 伯爵夫人急匆匆地收拾好了自己,去见秦无忌。 秦无忌正在暖凳上打盹呢,一看就是没睡好。 伯爵夫人看见果然是他,是既欣喜,又无奈。 “你啊,来这么早做什么。” 秦无忌恢复清醒,忙站了起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31节 “我给母亲请安来了。” 伯爵夫人用手指着他:“我才不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无忌委屈极了。 伯爵夫人最怕他露出委屈的表情。 从小到大,她都得意于生下了秦无忌这样一个俊俏的郎君。 秦无忌虽然样样不成,但天生的讨人喜欢,长得又好看。 得知秦无忌非她亲生时,她还难过了许久。 秦少轩很快就占据了她的视线。 他同样俊俏,又格外优秀,怎能让人不喜欢。 不过,今日见了秦无忌,伯爵夫人才知道自己感觉和秦少轩之间少了点什么,到底是什么了。 ——秦少轩太懂事了,从不会对她撒娇。他更不会闯祸,耍小心思,让她头疼操心。 相比之下,伯爵夫人和秦无忌的相处更加愉快轻松。 伯爵夫人展颜笑了。 “好了,当我误会你了。来那么早,用饭了没有?” 秦无忌摇头:“没有,一睁眼就来了。” 伯爵夫人笑意更浓:“你啊。待会儿和我一起用饭吧。” “好。” 两人正吃着饭,女婢禀告,说是世子爷来了。 秦无忌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此刻迫切地希望表妹在身边,能够告诉他这种突发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表妹不在,他只好一个人硬抗了。 秦少轩走了进来,看到了秦无忌,他面色如常,给伯爵夫人行了礼。 “兄长倒是来的早。” 既然世子位已经物归原主了,他就不同秦无忌计较哥哥弟弟的身份了。 而且,有时候当哥哥并不是一件好事。 秦无忌心道,我当然来的早,我可是听了表妹的话,鸡一啼叫就来了,哪像你,慢悠悠的刚到。 第358章 假世子表哥(8)…… 伯爵夫人和花家主母不同。 她的儿子不是别人有心调换,而是慌忙中出了差错才抱错的。况且,狄家把秦少轩养的格外好,她心中无多少怨念。 因此她私心以为,秦无忌和秦少轩必定和她想的一样,两个人能和睦相处。 她便开口,要秦少轩也留下用饭。 秦无忌期待秦少轩说出拒绝的话。 他知道当初赶他出去,不让他见父亲母亲的人就是秦少轩,就认定对方恨透了他,看见他定然吃不下饭。 但秦少轩面色如常,点头答应了。 他毫无芥蒂地在秦无忌身旁坐下了。 秦无忌却没有他一般宽大的胸怀。 原本秦无忌起来的早,还长久地没用水用饭,腹中正饥饿,刚才筷子落的也迅速,这会儿有秦少轩在旁边坐着,只觉得一桌子饭菜都失了颜色,没有一道能勾起他的胃口。 伯爵夫人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无忌,怎么不吃了?” “我——” 秦无忌和云枝相伴了几日,总算学的聪明一些,知道伯爵夫人正偏爱秦少轩,不能把“我讨厌身边的人,所以吃不下饭”的话说出来。 他道:“我想着表妹一定还没吃饭。不如,我少吃一些,待会儿还能陪着表妹一起用,免得她独自吃饭,孤单的很。” 他这话并未掺假,他确实惦记着云枝,但却不是想着陪伴云枝吃饭,而是想表妹在这里就好了,一定能立刻想出办法来,让他有胃口,同时能让秦少轩吃瘪。 伯爵夫人诧异:“你和云枝虽是表兄妹,不过才见几回面,怎地如此亲近了?难不成……” 莫非秦无忌动了心,对云枝有了别样的心思。 秦无忌却误会了伯爵夫人的话,连连点头:“我同表妹认识不久,但一见如故,自然时刻惦记着她。” 看他一副未开窍的样子,伯爵夫人有心助他一臂之力,便道:“你惦记着云枝,勉强用膳也是不香的。不如这样吧,我让厨房准备几样菜,你带去和云枝一起吃吧,就不必待在我这里了。” 秦无忌巴不得如此。 他立刻起身,朝着伯爵夫人弯腰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多谢母亲。” 得以不和秦少轩坐在一起,秦无忌心情愉快,不必女婢帮忙,自己提着食盒,一路轻哼小曲儿去了云枝房中。 女婢本不让秦无忌进去,毕竟男女有别。 但在秦无忌眼里,他和表妹早就超出了男女的范畴,那是难兄难弟。 云枝随时可以进出他的房间,而他,应该也同样如此吧。 女婢抵不过秦无忌的一番说辞,只得放行。 门推开时,一股寒气顺势钻了进来,云枝身子颤了一下,没睁开眼睛,喃喃道:“把门关好,太冷了。” 秦无忌将门一关,把想要跟着进去的女婢挡在了外面。 他将食盒放下,坐在床边。 云枝睡得很沉,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垂落,贴在她白皙如雪的肌肤上。 秦无忌没捣乱叫醒她。 他一个人无聊,就看看房中的摆设。 把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看完了,他就开始看云枝。 表妹的头发既黑又亮,像一匹黑绸缎似的。 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和绸缎一样光滑。 秦无忌的手蠢蠢欲动。 他试着叫醒云枝。 “表妹,表妹。” 无人回应。 看来,表妹应该是睡熟了的。 秦无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往云枝头发上一放。 他收拢手指,轻轻摩挲。 滑溜溜的,还有一股清浅的香气。 秦无忌看向桌上的青瓷罐子,猜测表妹应该用的是桂花头油,因为只有桂花头油的盖子没有拧紧。 他俯下身子,贴近云枝,轻轻嗅了嗅,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唔,好香,是桂花香气。 秦无忌闭上眼睛,感受着桂花的芬芳。 等他睁开眼睛,和云枝水淋淋的眸子对上。 云枝刚睡醒,桃腮微红,眼眸睁的大大的。 她有些惊讶:“表哥,你刚才在做什么?” 她瞧着,表哥好像是在偷偷闻她身上的味道。 若秦无忌不是长了一张唇红齿白的、美貌郎君的脸蛋,她一定会尖叫出声,说房中有登徒子。 秦无忌宛如煮熟的虾子,脸庞爆红。 “我,我只是好奇你用的是什么头油?” 他说的是实话,却很难让人相信。 起码,云枝就是不相信的。 不过,看到秦无忌一副快要羞愤欲死的神情,云枝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问起请安一事如何了。 “表哥今日可起来了?” 秦无忌拍拍胸脯:“当然,鸡一鸣叫我就起来了,早早去给母亲请安。” 云枝才不信,定然是她吩咐的仆人喊了秦无忌,不过,她并不戳穿,且让他因为这些小事而得意去吧。 秦无忌事无巨细地说了在伯爵夫人房中的事,语气里满是对秦少轩的抱怨。 他颇为沮丧:“母亲见我来请安,很是高兴,但没给我银子。” 云枝轻轻一笑:“哪能立刻就给你。需得你去个三五次,再稍加暗示,她才能懂你的意思。” 秦无忌皱着脸,显然对自己还要接连早起一事很不痛快。 从秦无忌的话中,云枝对秦少轩添了好奇心。 她想,该是何等人物才能在农户人家长大,却没同样地成为农户,而且还比秦无忌这个金尊玉贵养大的假世子更沉稳持重。 云枝喃喃道:“我得见他一面。” 秦无忌突然从床榻上弹了起来,眉毛拧成一团。 “见谁?秦少轩?”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32节 他见云枝颔首,脸色越发臭了。 “见他做什么,怪讨厌的一个人。” 云枝道:“按照道理来说,我该唤他一声表哥。做表妹的见见表哥,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秦无忌嚷道:“他?表哥?你不许唤他表哥,你的表哥只有我一个,秦少轩不算。” 云枝不解:“为何不算?依照血缘关系,你才不是我的表哥,他是我正经的表哥。” 秦无忌说不过云枝,被气的不轻。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 女婢把饭菜端上来,说起这些饭菜是秦无忌从伯爵夫人房中拿来的,本意是要和云枝一起用。 云枝吃了几口。 “表哥一大早便起,天寒地冻,又忍饥挨饿,还能想到我没吃东西。” 她刚才说话是否太无情了一些。 不过她说的是实话。 本来秦少轩才是她正儿八经的表哥,秦无忌不仅是假世子,还是假表哥。 一碗热气腾腾的鸽子汤下肚,云枝决定迁就秦无忌一次。 秦无忌一个十分不会照顾人的人,竟然会记得拿炭炉温着鸽子汤,省得她用的时候冷了。 足以可见表哥是格外关心她的。 两人又有相同的遭遇,属于同病相怜。 再说,人与人的情分,怎么能够简单地用一句血缘来衡量。 她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是母亲讨厌之人的女儿,可父亲对她冷漠,母亲却还记着旧情。 可见血缘并不可靠。 云枝还想着和秦无忌长久地相依为命,决定用罢饭菜就去哄一哄他。 她觉得哄秦无忌并不难。 不过说两句软和话,定然能让秦无忌消气。 云枝正准备去找秦无忌,却听女婢道,说是秦少轩来了, 云枝诧异。 她同秦少轩未曾见过面,对方为何突然登门。 云枝道:“请他进来。” 秦少轩一走进来,云枝就感慨不愧是秦家人,遗传了姨妈和姨夫的容貌,风度翩翩,谈吐温柔。 他开口就唤表妹,又道:“表妹……不会介意吧。不过我听兄长也这般唤你,我应该也可以吧。” 云枝柔声道:“自然可以,表哥。” 秦少轩此次前来,不过是例行公事,来看一看云枝在府上住的安稳与否,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他关心完云枝,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云枝送了他一盒房中的点心。 她盯着秦少轩离开的背影,心里感慨,为何人家就长得如此出色,仿佛接人待物的本事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再看她那个傻表哥,笨表哥,什么还都要她这个表妹来教。 怪不得秦少轩一进门,就把秦无忌彻底地比下去了。 云枝现在完全理解了,因为他们两个,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秦无忌在屋子里生闷气。 气着气着,他觉得肚子饿了,才想起来把饭菜都留在了云枝房中。 秦无忌想硬气地不去拿饭菜,他要让表妹知道,他很生气。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云枝都没来,秦无忌渐渐着急了。 他想,莫不是自己的生气表现的太过隐晦,表妹没看出来。 秦无忌心里一惊。 若是表妹没看出来他生气了,那他强撑着这一会儿,不就很是可笑吗。 秦无忌忙往云枝房中走去。 他心心念念那盅鸽子汤。 那汤是他最爱喝的,伯爵夫人也知道,特意一点没用,全给他拿来了,他预备同云枝分着喝。 秦无忌思汤心切,脚步不禁加快了许多。 他同秦少轩撞了个照面。 秦少轩主动打招呼:“兄长。” 秦无忌一脸不耐烦,把脖颈高高扬起。 “嗯。” 他丝毫没注意到秦少轩是从云枝那里来的。 秦少轩身后的仆人开口:“呀,表小姐送世子爷的点心,莫不会被撞坏了吧。” 说着,他打开食盒,见里面的玫瑰酥饼完完整整,没有被撞碎,才长松一口气。 秦少轩责备道:“大惊小怪。” 秦无忌听着,眉头紧皱,他问道:“表小姐?是哪一家的表小姐?” 这晋阳伯府除了表妹,哪里来的第二位表小姐?他为何不知道。 秦少轩无奈道:“是表妹,云枝表妹送我的。一碟子点心而已,兄长不会介怀吧。” 秦无忌向来不会隐藏心事,闻言顿时面沉如水。 秦少轩将点心递给他:“兄长,若是因为表妹送我点心,你心里不痛快了,那就把这点心拿去吧。” 秦无忌用手挥开。 “表妹送你的,且留着吧。” 他怒气冲冲地向前走去,看样子是要和云枝大吵一架。 秦少轩把点心重新装回食盒中。 他随手拿了一块玫瑰酥饼,放进口中,笑道:“挺好吃的。” 仆人有些奇怪:“世子爷不是不爱吃甜食吗,你若喜欢,我以后让厨房多准备一些。” 秦少轩轻轻抬手:“不必。不是这酥饼好吃,是争抢得来的东西最是香甜。” 仆人不解。 秦少轩把最后一点酥饼咽下,用手绢擦了擦嘴角:“你不会懂。” 秦无忌几乎是奔到云枝面前的。 他眼睛发红,脚步飞快,像是来寻麻烦的。 云枝却不害怕。 她问:“表哥回来了。鸽子汤我给你留了一半,你要吃吗。” 女婢心惊胆颤地看着,唯恐秦无忌会突然发作。 秦无忌开口,却不是厉声呵斥,而是语含哽咽。 “你是不是送了秦少轩玫瑰酥饼?” 第359章 假世子表哥(9)…… 云枝扶着他的肩膀,凑到他面前:“表哥,你哭了?” 秦无忌宛如被踩住尾巴的猫儿,轻抽鼻子,瞪向她道:“瞎说什么,谁哭了。” 云枝抬手,朝着他的脸颊抚去。 纤细的指落在他的眼上,沿着眼眸周围缓缓抚了一圈儿,云枝柔声道:“没哭的话,眼睛为何是红的?” 秦无忌急道:“我是被你气的!” 他仿佛找到了强有力的借口,顿时变得理直气壮:“我看秦少轩不顺眼。你是我的表妹,自然该和我站在一起,这才叫什么同仇敌忾。可你呢,又喊他作表哥,又是送玫瑰酥饼,和我哪里像是一条船上的人?” 云枝自觉不过礼尚往来罢了,没什么对不起秦无忌的地方。 但明知表哥讨厌秦少轩,她仍旧对秦少轩客气,在秦无忌看来可不就是一种背叛。 如果易地而处之,表哥对自己讨厌的人恭恭敬敬,云枝也会不高兴的,而且她的反应会比秦无忌更加强烈。 越往深处想,云枝越觉得心虚。 她软了语气:“他登门来,特意表达了一番关切。我恰好看到桌上摆着一碟子玫瑰酥饼,就做个顺水人情,让他拿了去了,没有多想。我本是客套罢了,却没考虑表哥的感受,实在不该。” 听到她的轻声细语,秦无忌的态度明显软和了下来。 不过,他仍旧把脖颈扬的高高的。 云枝又道:“表哥心胸宽阔,定然不会怪我的吧。你带来的鸽子汤实在美味,我本想留着和你一起用,但一时没忍住,就自己用了。还剩下半盅,用炉火温着,表哥可还要喝?” 秦无忌嘴唇动了动。 那盅鸽子汤本来就是伯爵夫人特意为他准备的,他是带来同云枝一起分食。 他不想表现的太过容易说话,让云枝以为他是好哄的。 但这副扭捏的情态落在云枝眼中,已经完全暴露了他的想法。 云枝唇角微抿:“哎呀,表哥若是不愿意喝,就是不想原谅我,甚至于——表哥讨厌我,认为我用过的鸽子汤不干净,你心生嫌弃,不愿再用了。” 秦无忌皱眉:“没有嫌弃。”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33节 他们难兄难弟,哪里称得上嫌弃二字呢。 云枝将身子一扭。 如今假装生气的该是她了。 “哼,表哥就是嫌弃,否则为何不愿意用那半盅鸽子汤,不过是嫌弃是剩下的罢了。” 秦无忌忙问道:“汤在哪里。” 女婢把汤盅奉上。 秦无忌早就忍耐了许久,打开了盅盖,立刻开始吃了起来。 他虽然是一无是处的富家子弟,但受过规矩教导,礼仪方面做的格外周全,抬手落筷之间尽显贵气风范。 秦无忌只顾吃饭,都忘记了和云枝说话。 他喝罢最后一口汤,才对云枝道:“表妹,我没有嫌弃。” 云枝看他把鸽子汤喝的干干净净,早就信了他。 不过,她现在怀疑起秦无忌过来的原因,究竟是生气她和秦少轩亲近,还是为了喝剩下的半盅鸽子汤。 云枝同他道:“表哥,你就是再讨厌秦少轩,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你看秦少轩就做的很好嘛。他表面上一口一个兄长,任凭谁看了,都以为他是不计较你两人抱错身世的宽宏大度之人。如此,谁会想到他暗地里命人拦住你,还试图把你赶出京城呢。” 秦无忌轻哼一声。 他已经不生云枝的气了,但对秦少轩的怒气未消。 “他是虚伪,我才不学那些虚伪的手段。” 云枝也不劝他,点头附和:“好,表哥不虚伪,我也不虚伪,那我们就光明磊落地饿死在街头好了。” 秦无忌面色难看。 他内心纠结了许久,才对云枝道:“表妹,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们就学着秦少轩,他表现的兄友弟恭,你就也做一个爱护弟弟的兄长。” 秦无忌不想如此做,但云枝一提起“露宿街头”,他顿时就蔫了,只能乖乖地听从她的吩咐。 不过,他还有一事耿耿于怀。 “你以后定要叫他表哥吗?” 云枝柔柔点头。 “这是应当的。你和他,都是年长于我。我若不唤他作表哥,别人会议论的。” “不过我心里知道,他这个表哥,和你这个表哥,是完全不相同的。我心里自然只认你一个表哥,绝没有其他的表哥。” 这话让秦无忌听了心里熨帖。 云枝笑道:“我开口唤谁当表哥都是可以的。只是,我心里的好表哥只有你一个。” 秦无忌的唇角翘的压都压不下去。 “我也没有那么好。” 他深知自己没有秦少轩聪明、懂世故,还不理解表妹的苦心胡乱生气。 云枝却道:“表哥是天下第一好。” 秦无忌被吹捧的脑袋晕乎乎的,顺势回道:“表妹也是天下第一好。” 云枝仔细叮嘱他,要他以后不要把一切情绪挂在脸上,当着众人的面要做出兄长的样子来。 秦无忌心里不愿,但还是答应了。 见他如此听话,云枝决定再给他一些好处。 “余下几日请安,表哥不用去的太早了。而且,我会陪着表哥一起去的。” 秦无忌彻底失去光亮的眼睛顿时焕发光彩。 和秦少轩虚以委蛇让他觉得委屈,可云枝同意陪他一起早起的喜悦,足以冲散所有的郁闷。 翌日,秦无忌不必仆人来叫,自己就早早地睁开眼睛。 他穿戴整齐,来到云枝房门外。 得知表妹未醒,他立刻抬手敲门。 “表妹,表妹,该去请安了。” 床榻上的云枝翻了一个身,捂住耳朵。 她此刻万分后悔,不该昨天一时嘴快答应了秦无忌。不然,她今日可以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何必要冒着寒风起来。 门被推开,又被赶紧关上。 秦无忌身穿棉衣,肩披斗篷,头戴毡帽,开口唤云枝起床。 云枝弱弱地道:“表哥,今日你自己去吧,我明日再陪你……” 秦无忌一点也不觉失望,反而把双手一拍:“好啊。不如我们都不去了吧,其实我觉得要和母亲要银子,不止请安这一条路。” 他是真心实意地这般想。 云枝见他打了退堂鼓,把眼睛睁开,坐起身来,朝着女婢道:“把我的衣裳拿来。” 两人身披同色雪白斗篷,在廊下走过。 秦少轩今日要去领官职,早早就起,远远地看见他们两个。 一前一后,白皙的脸颊都冻的发红,宛如玉雕一般。 这两位,一个是假千金,一个是假世子,却都生得异常美貌,只看脸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云枝似是没睡醒,走路时半眯着眼睛,不小心踩空了台阶。 秦无忌忙扶住了她。 为了防止云枝再摔一跤,秦无忌决定一直扶着她,直到走到伯爵夫人房中。 有了秦无忌搀扶,云枝放下心来,将眼睛彻底闭上了,顺着秦无忌的脚步往前面走去。 两人走到了秦少轩面前。 秦无忌本想无视他,但记起云枝的叮嘱,还是说了一句:“你起的挺早,也要和母亲请安吗。” 秦少轩眼眸中浮现诧异。 自从他进府起,这是秦无忌第一次主动和他讲话。 他展颜一笑:“不是。我要去朝中领官职,回来的时候应该会很晚,到时候再告诉母亲领了何等官职。” 云枝睁开了眼睛,随口夸赞道:“表哥可真厉害。” 秦少轩注意到,秦无忌的眉头皱紧了,但他竟然没有发火。 真是稀奇。 秦无忌竟然学会了忍耐。 他猜想,这大概都是云枝表妹的功劳。 秦少轩和两人告别。 他走了两步,停住脚步,往后面望去,只见云枝又把眼睛闭上了。 秦无忌皱着眉头,和云枝抱怨着什么。 云枝很是耐心,一点没不耐烦,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秦无忌顿时就松开了眉头。 秦少轩垂下眼睑。 他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 他裹紧了斗篷,朝着外面走去。 伯爵夫人已经起来了,听说秦无忌和云枝都来了,脸上露出笑容。 云枝和秦无忌走进来,就听到伯爵夫人说:“我还和女婢打趣,说无忌是一时兴起,昨日来,今日就不来了。没想到,我竟输了,不过我输的很开心。” 云枝扯扯秦无忌的衣袖,以眼神示意,告诉秦无忌:如何,我没猜错吧。你来了,姨妈果然很高兴。 云枝和秦无忌两个人,将伯爵夫人哄的很是高兴。 只是今日,他二人仍旧是空手而归。 如此持续了足有五六日,这日云枝实在起不来了,便让秦无忌一个人去。 “姨妈若问我怎么没来,你就找个借口。” 秦无忌问道:“什么借口。” 云枝用锦被把自己一蒙:“随便了。” 伯爵夫人问起云枝怎么没来时,秦无忌回道:“表妹病了。” 伯爵夫人蹙眉:“什么病,可严重吗?” 秦无忌顿感后悔,不该寻了这个借口。 可表妹没告诉他该找什么借口才不会被母亲追问啊。让他自己想,委实太过为难他了。 秦无忌支支吾吾,把脸憋的通红:“无事,就是身子不舒服。” 伯爵夫人了然。 她问:“是不是肚子难受?” 秦无忌胡乱点头。 伯爵夫人便让厨房炖了红枣养身汤,让秦无忌带回去。 她看着秦无忌,突然道:“我知道你这几日为何来。” 秦无忌一脸茫然。 “你是为了多要点银子,过几天出府能过得好一些。” 秦无忌也不否认:“我是母亲的孩子,虽不是亲生,但一日为母,终生为母。何况母亲做了我上千日的母亲,更应该是我终生的母亲。” 他这番言辞恳切,听得伯爵夫人动容。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34节 “无忌,你知道的,我不能留下你。若你是个女孩,留就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你是郎君,之前又是伯府的世子,你留下来会让少轩多心。为了他,你在府上就只能是暂住,不能长久地住,你懂吗。” 秦无忌颔首。 “我会给你另外备下一些银子,让你过得更好一些,我也能安心。” 秦无忌刚要点头,记起云枝的叮嘱,便道:“母亲,这些银子我不要了。” 伯爵夫人诧异:“为何?” “我怕少轩多心。” 伯爵夫人笑了:“你懂事了,我很高兴。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体己,想给谁就给谁,连你父亲都管不了,何况是少轩。你且放心收着吧。” 秦无忌谨记“只拒绝一次”的教诲,轻轻点头。 回去时,他脚步轻快,记着要把要到银子的好消息告诉云枝。 “表妹,成了,成了!” 见他一脸喜色,云枝就知道是要到银子了。 人多眼杂,秦无忌没有多说。 他捧出红枣养身汤。 “母亲说你身子不舒服,喝这个就好了。” 云枝隐约觉得不对劲,问道:“表哥,你到底和姨妈说我哪里不舒服,她送这个做什么?” 第360章 假世子表哥(10)…… 秦无忌不知表妹怎么突然生气了。 他道:“我告诉母亲你肚子不舒服,她就吩咐厨房煮了红枣养身汤,这有哪里不对吗。” 云枝见他一副榆木脑袋模样,叹了口气,以手相招,示意他走过来。 秦无忌刚走到她的面前,就被她用手拧了耳朵。 “哎呦,表妹你做什么,很痛的。” 云枝提着他的耳朵,低声道:“表哥,你说的话让姨妈误会了,以为我来了月信,才特意做了这样一碗汤给我。” 秦无忌虽然不学无术,但也知道什么是月信,顿时脸色涨红。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任凭云枝扯着耳朵,也不喊疼了。 “表妹,那这汤怎么办?” “哼,反正我没来月信,用不着喝。这碗汤你处理掉吧。” 秦无忌把眉毛皱的紧紧的,心道这要怎么处理。 红枣养身汤为母亲所赠,总不好丢掉或者另外赏人吧。 他思来想去,说出一个主意:“要不,我喝了?” 云枝颔首,表示同意。 秦无忌就把红枣养身汤喝掉了。 他本来以为味道会很奇怪,毕竟这汤是为女子准备的,他一个男子却喝了。 不过,味道比他想象的要好喝,热热的,甜甜的。 他一脸纠结,问道:“我喝了这汤,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云枝觉得好笑:“表哥以为有什么坏处?难不成,表哥喝了一碗红枣养身汤,就变成女子了,或者和女子一样,会来月信了?” 秦无忌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我可不要来月信。那种东西,恐怖至极。” 云枝好奇,他如何会认为月信恐怖的。凡是男子,大都觉得月信污秽,所以便有一种规矩,是要身上来月信的女子不许进入喜庆之地。 秦无忌道:“我从书上看到的。” 他除了不爱看正经书,杂书看了一大堆,其中就有女子养身的书卷。 当时秦无忌年纪还小,看了以后十分害怕。 伯爵夫人得知此事,好生安慰他。 秦无忌得知自己是男子,而男子是不会来月信的,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要他每个月忍受流血和身子异样的痛苦,秦无忌才做不到。 所以,他宁愿做鸟做猫,都不愿意做女子。 秦无忌这时才发现,他一直依赖信任的表妹,就是女子。 也就是说,表妹也要忍受女子的痛苦。 他顿时觉得自己过去太任性了,竟然动辄就和表妹生气,丝毫不体谅她身子娇弱。 他心怀愧疚:“表妹,我以后不随便同你生气了。” 云枝讶然:“表哥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因为,你挺不容易的,我再随便生你的气,就显得太过混账了。” 云枝叹气:“唉,表哥能明白我的辛苦就好。” 伺候的仆人都已经退去,秦无忌绘声绘色地说起,伯爵夫人如何慷慨大方给了银子,他如何谨记云枝教诲,只推辞了一次就收下了银子。 云枝夸赞道:“表哥做的真好。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多一笔银子可供花用。” 秦无忌垂下眼睑:“可是母亲说,为了秦少轩不多心,你我不能长久地住在家里,定然是要找别的去处的。” 在秦无忌心里,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何况,晋阳伯府可不是草窝,而是黄金窝,他更不想走了。 云枝却并不惊讶。 她和秦无忌的情况不同。 ——她若愿意,也能继续留在花家,但即使是她,也免不得要遭受许多委屈。而秦无忌留在晋阳伯府的可能性几乎是零,而强行留下只会遭人嫌弃,百害而无一利。 云枝道:“我和表哥原本的打算,不就是拿了银子去外面生活吗。如今银子拿到手了,表哥怎么还不高兴了。需要明白,知足常乐。” 秦无忌试着接受这个结果,但他忧心,自己和云枝离开以后要去哪里。 云枝道:“我已经想好了两个地方——” 还未等她说出口,就听得女婢禀告。 “表小姐,外面有人来找你,是——你的母亲。” 云枝蹙眉:“母亲?她来这里了,怎么不先见见姨妈,直接就来找我了?” 女婢犹豫道:“不是花家主母,是你的生身母亲,叶娘子。” 叶娘子竟寻到了这里,她来找自己有何要事? 云枝让人把叶娘子带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叶娘子。 她生得纤细柔弱,眉眼中有楚楚可怜之感。 只看叶娘子的模样身段,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已经生育过的妇人。 云枝仔细端详着她,暗道难怪。 难怪父亲会对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女子如此着迷。难怪母亲宁愿和父亲僵持,都不愿让叶娘子进门。 她若进门,一定会将父亲所有的注意力都夺了去。 云枝和她有几分相似。 但叶娘子是丹凤眼,眼眸中带有媚态,云枝却是杏眼。 叶娘子嘴角向下,不微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她受了欺负,生出保护她的念头。而云枝则是和花主母一样,嘴角向上,自带一股盈盈笑意。 若是看容貌,云枝是像叶娘子所生,但也像花主母所生,而且肖像后者的更多。 所以,也难怪花主母养了云枝许多年,都未怀疑过云枝不是她所出的。 叶娘子一眼就认出了云枝。 “云枝,我是你娘亲。” 云枝嘴唇微动,没有喊出那声“娘亲”,她只是微微点头。 叶娘子眼圈一红,开始讲述起自己如何苦心孤诣,冒着天大的风险调换两个孩子,让云枝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 她说的句句感人,云枝却毫无波澜。 云枝打断她的话:“你来寻我,究竟为了何事?” 叶娘子眼中带泪:“我的女儿,你我分别多年,我想你,念你,怎么就不能来看你了。” 云枝展开双臂:“你现在看到了吧。我身无分文,全凭借攀上了表哥才能在晋阳伯府住下。” 被她点到名字的秦无忌立刻挺直脖颈。 叶娘子看向他。 这个郎君长得漂亮,但看着不怎么靠谱的样子,云枝把他当作靠山,真的能长久吗。 云枝很快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表哥和我一样,被人抱错了,世子位置也被要了回去。所以,表哥很快也要被赶出去了。我就没了仰仗,自然要想着新的去处。你若是真心惦记我,我就随你一起住吧。听闻你这些年,很得父亲疼爱,他应该给了你不少金银,足够我们两个花用了吧。” 叶娘子脸色一僵。 最初几年,花主君的确很疼爱她,不过因为花主母的阻挠,两人聚少离多,关系渐渐生疏了。花主君每月送过来的只有一些碎银子,勉强够叶娘子吃饱穿暖,至于更多的,却是没有了。 她如实相告。 云枝不甚在意:“无妨,我和你在一起,吃糠咽菜也甘愿。” 她甘愿,叶娘子却不甘愿。 叶娘子不是能过苦日子的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35节 和花主君疏远以后,她很快就琵琶另抱,攀上了他人。 云枝的身世,是她喝醉酒以后无意说出来的,被一个仆人听了去。仆人为了讨赏,前去寻了花慕雅和花家主母,这才让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大白于天下。 叶娘子吞吞吐吐地拒绝了云枝。 “你我住在一起,不妥当。” 云枝不解。 叶娘子不好直说原因。 云枝奇怪:“你来这里,难道只是为了看我一眼,并不想把我带走?” 叶娘子看看秦无忌,示意云枝有外人在,不好直说。 秦无忌也看向云枝,眼睛一眨一眨的,似是在问“表妹,我要走吗”。 云枝道:“表哥不是外人,什么话都听得。如果你的话,表哥听不得,那我也听不得了。” 秦无忌心底涌现出一股甜蜜的滋味。 他浑身软绵绵的,好像踩在了云团上。 表妹说他不是外人,意思就是他是自己人了。 他是比表妹亲生母亲还重要的人? 秦无忌一脸坚定地站在云枝身旁。 表妹不让他走,他绝对不走。 见状,叶娘子只好当着秦无忌的话把来意说出。 “我想回到花府。” 云枝难以置信。 当初,叶娘子和花主母争斗了许久,都没能进得花府,这会儿指望云枝帮她呢。 叶娘子会不会太过天真了。 云枝要有如此本事,就不会离开花家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叶娘子神色未改:“因为我,你才有了多年富贵,于情于理,你都该偿还我。” 云枝蹙眉:“你换孩子,可不是为了我,是为你的私心。你想报复母亲,才会把我送进花府。可你从未想过,若是被人提前发现,我会受到怎样的迁怒。或许你想到了,但你不在乎,因为相比于我的死活,你更在乎你的怨气能不能发泄出来。我在花家能过的好,是因为上天垂怜,我争气,能讨母亲关心,而母亲也乐意疼我,和你毫无关系。因为你仅仅是把我送进去了,但母亲会有很多个孩子,你凭什么认为,她会喜欢我,疼爱我呢。所以,我并不亏欠你。” 叶娘子听了云枝的一番话,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轻柔的笑。 “云枝,你不愧是我的女儿,和我一样,自私自利,只为自己。” 叶娘子承认,当初生下云枝时,她有过一瞬间的疼爱,不过,母女之情很快就被愤怒取代了。 她认定是花主母的阻挠挡住了她的幸福,所以她要报复。 她没有思考过云枝离开她,会过得更糟糕的可能。 叶娘子看到云枝毫不留情地戳破一切,反而有种欣慰之感。 看啊,这才是她的女儿。 那满口仁义道德的花家主母,是永远孕育不出这般骨血的。 叶娘子道:“你说的对,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不过云枝,你不想永远顶着一个外室女的名声吧。哪怕你永远不回花府,但也不能让别人拿你的身世说嘴。你和花慕雅一样,都是花家女儿,没道理别人提起她,都是羡慕,提起你,都是说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女。这不公平。” 她走近云枝,在她耳边低语:“离开你父亲,我照样可以过得潇洒自在。只是,我不服气。这口气在我心里藏了许久了。凭什么他说爱我,就把我当作珍宝。说不爱我了,就把我扔在一边。” 云枝挑眉:“你不恨母亲了?” 听语气,叶娘子对花主君的怨念更深。 “恨,当然恨。不过花家主母的仇恨我已经报过了。你看,她不是为我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嘛。可是,我突然想到,真正让我委屈了多年的,是你的父亲,他不该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总得为辜负我付出代价吧。” “我的女儿,我的骨子里除了自私,还有有仇必报。” 云枝突然改了主意。 第361章 假世子表哥(11)…… 在叶娘子和花主母之间,她更倾向于花主母,并非是出于两人身份地位的差距,而是因为云枝和花主母有多年感情。 纵然身世曝光后,花主母对云枝有所冷落,但云枝对她仍有尊敬,不像对叶娘子,有的只是陌生和怨恨。 但若是叶娘子进花家的目的不是为了给花主母心中添堵,是为了报复花主君,云枝乐见其成。 她那个爹,薄情寡义,确实该遭到报复。 云枝没有立刻答应叶娘子,只说再想想。 等叶娘子一走,秦无忌立刻道:“表妹,你真的要帮她啊?让你母亲知道了,无论之前她对你有什么感情,都会变成乌有的。” 云枝瞪他一眼:“你啊,自己的事情还理不清楚,就别给我出主意了。” 秦无忌很生气。 但更让他生气的是,他找不到反驳云枝的话。 云枝离了晋阳伯府,往花家去了。 秦少轩领了翰林院的官职,正欲回府告诉父亲母亲,撞见了云枝离府。 他见云枝神色匆忙,想必要去办要紧事,便将身子一转,跟着云枝去了。 仆从不解:“世子爷不是要去报喜讯,怎么往外走了?” 秦少轩心道,喜讯什么时候都能说,但表妹的秘密不是随时可以探听的。 “我有要紧事情办,你先回府,把我领官职的事告诉母亲。等我回来了,再正式和父亲说。” 仆从领命而去。 秦少轩见云枝进了花家,不好再跟着进去,便站在花家大门对面的巷子口等候。 为了不被云枝察觉,他把身形隐藏在黑暗中。 想到自己鬼鬼祟祟的,竟然是为了调查表妹去哪里、想做什么,秦少轩对自己觉得无奈。 表妹一介女子,即使有秘密,同他也没有关系,他何必大费周章地要查个明白。 但秦少轩没有离开的打算。 云枝让他很感兴趣,他乐意花费时间在她的身上,这很值得。 为此,秦少轩愿意忍受一个时辰,甚至更久的寒风。 云枝刚进花家,消息就传到了花慕雅那里。 自从大房的张娘子教唆不成,让花慕雅被花主母警告离她远点,花慕雅就刻意不同大房亲近。 三房的刘娘子说话温柔,待人和善,从不建议花慕雅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只是帮着她适应花家的一切。 花慕雅想,张娘子是个心思多的,但刘娘子应该心性纯良,值得信任。 她便一日日地和刘娘子亲近起来。 刘娘子听到云枝来了,为花慕雅担心:“她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离开家,怎么才几天就回来了,不会是后悔了吧。” 花慕雅没言语。 云枝走后,花主君自作主张,欲和靖国公府商量,说云枝的身份配不上国公府,但花慕雅是正经的嫡女,可以配上,不如把这一桩姻缘延续下去,给了花慕雅。 花主母听罢,生气花主君乱点鸳鸯谱。 “小公爷喜欢云枝,才会想提亲迎娶,并不是因为云枝是花家的人。难道京城里没有比花家更富贵显赫的人吗,人家就非得娶花家的女儿?” 花慕雅听得明白。 傅宴清提亲,是因为他倾慕云枝,并且云枝正好有一个合适的身份。 云枝因为外室女儿的身份遭了嫌弃,并不意味着傅宴清会让花家随随便便一个女儿顶替。 花慕雅头次觉得难堪。 她没有见过傅宴清,只听说过他的名字,也没有非要嫁给对方。可父亲这般一提议,仿佛她贪恋国公府的富贵,非得嫁过去似的。 这事若成了,倒还罢了。 可是没成,花慕雅就莫名成了高攀不成的笑话。 她埋怨父亲胡闹,连傅宴清和云枝也一起迁怒上了。 这会儿听到云枝回家来,她虽没说什么,但神情烦躁。 “婶娘,她也是花家的女儿,回来是理所应当的。” 刘娘子嗤笑:“什么花家的女儿。你爹连她生母的身份都不承认,何况是她?” 云枝径直去了花主母房中。 花主母还未开口,她就说道:“母亲,我的生母来找了我。” 花主母蹙眉:“叶娘子?” 云枝颔首。 “她求我帮忙,我以为此事该告诉母亲一声。” 花主母问道:“小七,按道理说,叶娘子才是和你血脉相连的人,她的事情你应当保密,为何会来告诉我。” 云枝知道,一句话回答的不好,她就会变成攀附权贵,不念亲缘的冷血之徒。 她睫毛一颤:“母亲,我知道叶娘子是我的生母,但她从未养过我。她把我送进花家,和那些丢弃孩子的母亲有何区别。我听人说,生恩大,养恩更大,所以被遗弃的孩子应当更敬重养母才是。我和叶娘子没有感情,只有血缘相连。若是她让我帮忙的事和母亲无关,我定然会守口如瓶,不让旁人知晓。可她所求的,恰恰和母亲有关。我必须在母亲和叶娘子之间做出选择,是帮叶娘子保守秘密,还是替母亲着想,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盈盈跪下:“母亲,我选了后者。或许我的选择会被人指责,但我并不后悔这样做。” 她一番真情实感的言辞,足以让花主母动容。 花主母深觉多年养育和疼惜没有白费。 她养大了云枝,而云枝真的把她当作了母亲。 有女如此,无论云枝的生身母亲是谁,又有何关系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36节 花主母亲自把云枝扶起,柔声道:“好孩子,不会有人说你的不是。” 云枝轻轻应声。 她把叶娘子想要进府报复花主君一事尽数告诉花主母。 花主母沉吟片刻,说道:“你可以告诉叶娘子,就说此事能够办成。” 云枝诧异:“母亲?” 把叶娘子招到花家,无异于引狼入室。 花主母自有分寸,让云枝不必多言。 经此一事,她越发认定了云枝就是她的女儿。 她虽然碍于花慕雅,不能把云枝养在身边,但该有的照顾,她都会给云枝的,不会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真的要靠自己挣钱穿衣吃饭。 秦少轩在外面等了足有两个时辰,才看到云枝离开。 他追了上去。 在一个拐角处,不见了云枝的身影。 秦少轩正纳闷云枝怎么走的如此之快,就见云枝从一棵枯树后走了出来。 “表哥,你跟踪我。” 秦少轩被人抓到了,颇为尴尬。 向来巧言善辩的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枝没有诘问他,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双手笼。 这是刚才母亲给她的。 花主母听闻云枝借了秦无忌的光,得以在晋阳伯府暂住,便送她两幅手笼,让她和秦无忌一人一双。 她嗔怪云枝:“说你懂事,却还是不懂事。承了别人的情,怎么能不送一些东西呢。这手笼是我亲手做的,绣的有你的名字。不过他们郎君家的,不介意这个,而且名字绣在里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正好一双红的,一双天蓝的,你们两个分了吧。” 云枝自然留给自己红色手笼。 而本来要拿给秦无忌的天蓝手笼,此时被她递给了秦少轩。 “表哥,你鼻子都冻红了,快暖暖吧。” 秦少轩下意识地摸向鼻子,喃喃道:“红了吗?” 云枝点头,忽地笑了:“像一根挺拔的胡萝卜,插在表哥的脸上。” 她笑得好看极了,眉眼灵动,神态动人。 秦少轩也不由得笑了。 他将双手放在手笼中,很快就觉得身子渐渐回温了。 云枝问他:“表哥要回家去吗,还是要继续跟踪我?” 她后一句话带着促狭。 秦少轩回道:“回家。” 两人便结伴同行。 云枝问起,秦少轩为何要跟踪她。 她实在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好跟踪的地方。 花家后宅里的纷争,和晋阳伯府无关,秦少轩应该不会感兴趣吧。 秦少轩心想,表妹怎么一口一个“跟踪”,直往他的心口戳,让他难堪了一次又一次,现在再听到“跟踪”二字,都有些麻木了。 他如实回答:“好奇而已。” 云枝微抬起下颌:“即使表哥你很好奇,我也不会告诉你的。而且你的跟踪真的做的太差劲了。” 秦少轩未曾想到,云枝发现自己在跟踪她的时候,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开始评价起他的“跟踪”。 他问道:“哪里差劲?” “很多呢。” “比如,表哥一看就是在外面等了我很久。如果你手段老练,应该找个合适的地方,边休息边监视。你看花家对面就有几户人家,你大可以进别人家里去,有炭炉可供烘烤,茶点可以享用,舒舒服服地待着看我什么时候出来,而不是冻的鼻子都红了。” “还有,你见我出来了,该越发谨慎。可你呢,走路的声音一点也不小,刚走几步我就发现了。不过,这大概不能怪你。你是在外面站的久了,身子僵硬,腿也没力气了,所以落脚才重的很。” 秦少轩看着她的红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有趣极了。 这些话是他闻所未闻的。 “表妹,你平日里和兄长说话,也是这样子?” 云枝抿唇:“这样子是什么样子?” 秦少轩定定看她。 ——一副雪中精灵的样子,让人觉得即使是天寒地冻也不必怕,因为有表妹陪伴身侧。 他启唇:“思绪新奇,出人意料的样子。” 云枝听到不是坏话,才松开了唇瓣。 “对啊,我平时和表哥说话,就是这个样子。” 秦少轩开始嫉妒秦无忌了。 在知道自己的身世时,他想的只有怎么把属于他的一切抢夺回来,没有嫉妒的情绪。 但想到秦无忌可以经常听到云枝说有趣的话,秦少轩开始嫉妒了。 如果,云枝只有他一个表哥就好了。 云枝停下脚步。 秦少轩只顾着思索,没有停下步子,继续向前走去,撞到了云枝。 云枝向后一仰。 秦少轩托住了她的腰肢。 极其柔软纤细,让他不舍得松开。 云枝却先离开了他的手掌。 “表哥,我们到家了。” 秦少轩仰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晋阳伯府门口。 他很是惊讶。 这段路太近了,为何不能更远一些。 再远点,他就可以和云枝多说一会话了。 云枝指着他的手笼:“表哥,你既然已经回家了,就用不上它了,还给我吧。” 秦少轩一愣。 他藏在手笼里的手掌微微收紧。 云枝见他皱眉,心道秦少轩不会是看上了手笼,想要占为己有吧。如果是寻常的东西,她肯定随手就送了。但这是母亲给她和表哥的,可不能送给秦少轩。 “表哥,表哥。” 秦少轩回过神来:“被我弄脏了,洗干净了再还你。” “那好吧,表哥莫要忘记了。” 第362章 假世子表哥(12)…… 叶娘子上次来时,给云枝留了地址,说云枝若是同意了自己的要求,就派人去告诉她。 云枝没有直接吩咐仆人去找叶娘子,而是先问过秦无忌,哪个仆人可靠,才选定了人选传话,要和叶娘子在晚上见面。 秦无忌大为震惊。 “你真的要答应她,不怕你母亲多想?” 云枝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说此事不是她瞒着花主母做下的,而是花主母点头同意的。 秦无忌越发不理解了。 叶娘子调换孩子的起因,就是因为花主母拦着不让她进府,自己被没有名分地养在外面,迟早会被花主君遗忘。 为何十几年过去了,花主母反而看开了? 云枝已经接受了表哥格外蠢笨的事实。 看在表哥对她真心实意,而且没有蠢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云枝又想同他长久地相依为命下去,便愿意耐下性子,教表哥一些心机手段。 “你真是傻。母亲答应让叶娘子进门,定然不是突然想通了,愿意化干戈为玉帛,同叶娘子和睦相处。她不过是同样地对父亲不满,想借叶娘子的手出口恶气。叶娘子进门就是为了报复父亲。事情成了,叶娘子功成身退,自然皆大欢喜。若叶娘子不能顺利脱身,就推她出来承受怒火。事情不成,也只牵扯叶娘子一人,和旁人无关,更和母亲没有半点关系。” 云枝看秦无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不由得问道:“表哥,你听懂了吗?” 秦无忌重重点头。 “听懂了。” “表妹,你好生信任我。” 云枝诧异。 表哥从何处得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样的隐秘事情,表妹只同我一人说了吧。” 云枝颔首。 秦无忌握住云枝双手:“表妹待我,如同对你自己一般信任。” 云枝躲开他略显灼热的目光,心道这倒是没有。 她对秦无忌还是有所保留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37节 不过,既然表哥误会了,她也不会特意解释。 面对叶娘子时,云枝又是另外一番说辞。 她道,自己上次说的话确实绝情。念在叶娘子是她的生母份儿上,云枝愿意帮一次忙。 “不过,仅此一次而已。” 叶娘子唇边带笑。 “云枝,我要你做的事,你可是告诉了花家主母?” 云枝一愣。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何如此发问?” 叶娘子笑道:“我了解花家主母。花家内宅,几乎是她一手遮天。若非如此,当初你父亲那般宠爱我,早就该把我迎进府了,为何迟迟未成。所以,即使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但没有花家主母点头,你一定帮不了我。” 她声音轻柔,语气却分外笃定。 “所以,你一定把我的目的尽数告诉给了她,对不对。” 叶娘子已经道出一切,云枝不必再隐瞒,颔首承认了。 她以为叶娘子猜测出了实情,会绝了进花府的念头,没想到叶娘子只是催促云枝,需快些办好此事。 叶娘子不在意花家主母是否知道她的目的,只要花主母不插手,影响她的计划就好。 秦无忌按照云枝的安排,躲藏在帷幔后面。 叶娘子走后,云枝瞬间卸了力气,对他道:“如今,我才相信我是叶娘子所出。” 之前,云枝受千娇百宠,凡事不必她去争抢,所以她并不会耍手段。但身世曝光后,她竟无师自通学会了怎么利用人心。 从刚开始的手段青涩,到日渐娴熟,云枝的进步连她自己都吃惊。 她有时会怀疑,难道她是天生的坏胚子? 现在她终于有了答案。 她是和叶娘子一脉相承的坏胚子。 云枝问秦无忌:“表哥觉得我可怕吗?” 秦无忌“啊”了一声,似乎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我有那样心思深沉的生母……” 秦无忌抬起手,轻轻掐住她脸颊。 “可怕没看出来,可爱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云枝拂开他的手。 “我同你正经说话呢。” 秦无忌连忙换成一副正经样子。 “不可怕。反正我不害怕。心眼子多一点怎么不好了,我本来就没多少心机,你再没有,我们两个不让人算计死了。” 闻言,云枝稍显严肃的面容舒展开来。 “这倒有理。” “不过,你刚才为什么掐我的脸,经过我同意了吗?” 秦无忌抿紧了唇:“啊呀,我是情不自禁,表妹别怪我了。” “什么情不自禁,分明是借着我愣神的时候,趁机欺负我,我得掐回来——” 两只雪白的手朝着秦无忌的脸伸了过去。 他欲要躲开,却被云枝拿眼睛一瞪,立刻不动作了,任凭她绵软的手在自己脸上乱摸乱掐。 花主君在同僚家中喝醉了酒,乘着轿子往家里走去时已是深夜。 街道上寂静无人,时有寒风吹过。 花主君本就是醉醺醺的,被风一吹,浑身一颤,顿时清醒许多。 轿子猛地一踉跄。 花主君还未诘问,轿夫便主动开口,说是前面摔倒个人,可要把人搀扶起来。 花主君皱眉:“莫要多管闲事,绕道走吧。” 轿夫称是,将轿子一转,便要往别的路走去。 帘子被风掀开,花主君瞥见了摔倒在地面的佳人。 ——容颜秀美,楚楚动人,有几分故人之姿。 花主君忙让停下。 他下了轿,往摔倒的女子身边走去。 他定睛一看,哪里是像,分明就是故人。 “阿月……” 叶娘子轻轻抬眸,眼中有水光浮动。 “二郎。” 花主君在家中排行第二,不过自从他当了主君,就没有人叫过他“二郎”了。 他忙把叶娘子搀起。 叶娘子声音娇柔:“我不小心歪了脚,怎么都起不来了。大晚上的,街上无人,即使有人,碰到我也是匆匆走过,并不驻足。还好我遇到了二郎,你最是热心肠,怜惜我这等弱女子,会停下轿子看一看。若是没有二郎,我今夜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呢。” 花主君颇为心虚。 他刚才是想一走了之的,不过是看到了叶娘子的脸,才走下来看一看。 不过,叶娘子这一番温声软语,很快让他想到从前。 这么多年,叶娘子的温柔小意从未改变过。 花主君虽渐渐不沉溺女色,但还是拒绝不了温柔乡。 这等温柔多情,是花主母绝不会拥有的。 他的手下意识地揽住叶娘子的腰肢。 但花主君很快想到,面前的女子生的美人面,却是蛇蝎心肠,调换了他和花主母的亲生女儿,让妻子这些年都为别人养了女儿,其心何其毒也。 他可不能再一次被叶娘子的容貌迷惑。 花主君欲抽回手来。 叶娘子却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 “我见了二郎,心里既高兴又愧疚。当初若不是爱二郎太深,我怎么会因为嫉妒主母,就起了调换孩子之意。我想,我不能时刻陪伴在二郎身边,起码让你我的女儿能够养在你的名下。我为情所惑,做了错事,二郎一定恨透了我吧。” 花主君心中一震。 叶娘子竟然是因为爱他太深,才做了调换孩子之事? “二郎恨我吧,我该被怨恨的。即使再想二郎,再爱慕你……都不该做出这等错事的……” 叶娘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花主君的心彻底倾斜到她的这边。 他搂住了叶娘子的肩。 “你做了错事,该被责罚,但你也是太爱慕我了。我如何忍心怪你?” 叶娘子往他的怀里靠的更紧。 “二郎待我太好,我无以为报,只求能够在你的身边陪伴,即使没有名分,只是做一个奴婢也是好的。” 她言辞恳切,花主君全然信了。 他是真的给不了叶娘子名分。 以前给不了,是因为有花主母拦着,如今更给不了。 花主君可以想象到,刚查出调换孩子的事情,自己就要迎叶娘子进门,花主母定然要和他吵闹个天翻地覆。 听到叶娘子不再要名分,花主君大喜。 “你真这般想?” “嗯。” “唉,你若早就这般想,你我何至于分离十几年,云枝她又何必离开家?” 叶娘子面上称是,心里很不耐烦。 云枝如今是外室女儿的身份,假如当年她不要名分,跟在花主君身旁伺候,恐怕有了孩子,花主君也不会给正经名分。到时候云枝怎么办,恐怕连外室女儿都不如,只能做一个有母亲没父亲的孩子。 若在浓情蜜意时,叶娘子定要和花主君争执几句。但如今不同了,她是为了报复花主君而来,对他没有丁点情意。花主君的每一句话都引不起她的半分波动,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花主君把叶阿月,即云枝的生身母亲带进府中一事,很快就传遍了花家。 众人议论纷纷,以为叶娘子手段了得,犯下调换孩子的天大错事,竟然还能登堂入室。还有人猜想,叶娘子都进了府,云枝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但叶娘子进门已经十日,花主君却不提纳妾的事,只让她在书房伺候。 叶娘子尚且只是奴婢的身份,云枝就更不可能被接回来了。 花慕雅对这位调换了自己的罪魁祸首实在好奇,想要见她一面。 只是她总寻不到机会。 刘娘子知道她的心意后,特意在打听到叶娘子在书房时,拉着花慕雅去了书房。 叶娘子正在整理书册,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二郎出去了,他不喜欢外人进书房。” 花慕雅喃喃:“二郎?” 刘娘子喃喃:“你父亲在家中兄弟里排行第二。” 叶娘子看向两人。 一个是妇人打扮,一个是少女模样。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38节 她依稀从小娘子的眉眼中看出了花主母的模样。 “你是——花慕雅?” 花慕雅颔首。 她等待叶娘子说出下一句话,叶娘子却不再言语了。 刘娘子为花慕雅忿忿不平:“你知道慕雅的身份?” 叶娘子点头。 “那你见了慕雅,合该说一声抱歉。” 叶娘子似笑非笑。 花慕雅来了火气。 “当初不是你,我何苦和亲生父母分离十几年,你见了我,不该愧疚难当吗?” 叶娘子两手一摊:“我能做出调换孩子之事,说明我本就不是善人。而我,既没有把你留在身边,肆意虐待,也没有把你扔给品性低劣的人家,故意把你养坏,已经算是恶人做的难得的善事了。所以,我为何要对你感到愧疚。我如果会觉得羞愧,当初就不会做出调换孩子的事情了。” 花慕雅气的脑袋发晕。 怎么会有人能如此胡搅蛮缠。 她依稀从叶娘子身上看出了云枝的影子。 不过叶娘子是温温柔柔地说出气人的话。 云枝相比叶娘子,显得分外单纯良善。 第363章 假世子表哥(13)…… 碰到叶娘子这般无赖之人,花慕雅即使有理也说不清楚。 刘娘子给她使了眼色,示意她先行离开,莫要继续待在书房。 看她二人走了,叶娘子轻笑一声。 一个没心计的小娘子,一个只会撺掇人的妇人,还想要让她道歉? 花慕雅离了书房,怒气未消。 刘娘子劝她:“这等妇人,你同她说再多话不过浪费唇舌。你若看她不满,径直去寻你父亲。” 花慕雅神色犹豫。 刘娘子知道她的顾虑。 自从学了规矩,花慕雅从刚开始的肆意洒脱,一点点变得拘谨守礼,她担心去找了花主君会遭到责骂。 刘娘子道:“你不必担心,调换孩子一事,你父亲本就亏欠你。他还把罪魁祸首带进家里,更是对你不起。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去说,他不会责骂你的。” 花慕雅只见了叶娘子一面,已经分外不喜她了。 一想到以后要和叶娘子长久地同住一片屋檐下,她就坐立难安。 花慕雅点了点头。 花主君回到书房,叶娘子立刻奉上热茶,眉眼中带着愁容。 花主君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 叶娘子轻轻摇头:“没有。” “但是,今天八娘子来了,还带着一位妇人,我同仆人打听过了,是三房的刘娘子。她二人来,不像是来找你的,而是想来看看我。” 叶娘子握住花主君的手:“二郎,八娘子会不会因为身世一事,对我心有怨怼?虽然二郎是主君,按照道理来说,一家子人都该听你的命令,不能随意置喙。可是,我毕竟是害她流落在外多年的人,她因此质疑二郎的决断,也属正常。” 花主君眉头一皱,暗道:为人子女者,当孝敬父母,不得违抗父母的命令,即使那是错误的命令也得遵照。 他因为带叶娘子进府,对花慕雅多有愧疚,所以这几日有心弥补她,带了许多新鲜玩意儿送去她房中。 花主君以为,花慕雅即使有再多的仇怨,也应该消解了。 而且,他毕竟是为人父亲的,叶娘子是他带进来的,花慕雅怎么敢把人赶出去。 内宅已经完全是花主母说了算,现在连花慕雅都要横插一脚吗。 花主君有了怒气。 他正色道:“阿月,你不要多想。你是我带进来的,谁都赶不走你。你在府上,只需要听我一人的话,其他人的吩咐,你一概不必听。” 叶娘子腹诽,若花主君早就有此担当,她恐怕早就进府,有了名分吧。 她一副温顺样子,颔首称是。 花慕雅提前准备好一大堆说辞,欲要劝说父亲,将叶娘子赶出花家。 她想,于私,叶娘子能做出调换孩子的事情,说明她不是良善之人,为了父亲的安危,母亲和她的面子,该把叶娘子赶出去。于公,有这么一个人待在花家,对府上的名声无益。 花慕雅想了许多,但她一开口,刚说了一句“父亲,我有话要说”,就被花主君抬手止住。 “如果你想说的话是,要我把叶娘子赶出去,就不必说了。” 花慕雅不解:“父亲为何非要留下她?” 花主君神色微冷:“你这是同父亲说话的语气吗?我想做什么事情,为何非得要一个理由。我就是要把叶娘子留下来,你愿不愿意,她都得留下。” 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花慕雅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十几年没有享受过他的照顾。 花主君软了声音:“慕雅,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我答应你,只把叶娘子接过来,而小七,我是绝不会让她回来的。如此,你可满意了?” 满意吗? 花慕雅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总觉得父亲的决定很奇怪。 仔细想来,云枝和她一样,是被迫调换,而父亲不惩戒做坏事的叶娘子,却让云枝承担一切恶果,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不过再争执下去,父亲也不会改变主意。 花慕雅只能应是。 花慕雅来找花主君,意图赶走叶娘子不成,反而被斥责一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府中。 花主母听了,脸色难堪。 “慕雅怎么不和我商量一声,就直接去找了她父亲?” 如果花慕雅先找过她,她定然不会同意。 她清楚叶娘子是为何而来的,那是为了报复花主君。 叶娘子想要报复,必须要留在花主君身旁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而花慕雅此举恰恰是阻碍了她的计划,叶娘子肯定会让花慕雅丢了面子,以做惩戒。 这院子里的风言风语,就是叶娘子的回击。 花主母不明白,花慕雅为何会自作主张。 难道,她是不信任自己? 如此看来,花慕雅竟然不比云枝亲近她。 花主母心头微凉,命人打听一番,知道此事或许是刘娘子促成,微冷的心微微回暖。 看来花慕雅是受人挑拨,比她不信任生身母亲才肆意妄为要好得多。 秦少轩确实想要把手笼留下,做个念想,但未曾料想到,他将自己的心意表露的如此明显,云枝却再三叮嘱要他还来。 秦少轩以为,云枝是极聪慧的人,必定瞧出了他的心思,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不便把手笼送他。 既如此,秦少轩怎好强人所难。 他命人把手笼洗晾过后,要亲自还给云枝。 仆人见了他,立刻道:“世子爷是来还手笼的吧。表小姐吩咐了,世子爷这几日会把手笼还来,交给我就行了。” 秦少轩失笑。 看来表妹格外看重这手笼,还特意叮嘱了仆人。 他避开仆人伸过来的手。 “我亲自给表妹吧。” 仆人道:“表小姐就在里面。” 秦少轩往院子里面走去。 他没有看见云枝,看见了独自围炉煮茶的秦无忌。 秦无忌往燃着红炭的炉子上放了一堆东西。 有寻常的红薯、蜜橘,还有他自己找来的核桃、蜜饯、各类果干。 他嘴里嘟囔着,秦少轩走近了才听得清。 “不知道烤桂圆好吃吗,要不再加一些新鲜桂圆。” 秦少轩开口:“不要。” 秦无忌猛地回头,眉毛皱成一团。 秦少轩自觉失言。 偷听人说话本就不好,他还贸然插嘴,更是不好中的不好。 但已经开口,就把话说完吧。 他接着道:“桂圆遇火,里面的水分会蒸干,变成一团皱巴巴的果肉。吃桂圆本就是为了它的甘甜多汁,成了桂圆干就没滋味了。” 他说的很有道理,秦无忌心里是赞同的。 但秦无忌怎么可能承认秦少轩说的是对的,那样不就显得他不如秦少轩吗。 本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在炉火旁边加上一圈儿桂圆,这会儿听秦少轩一说,他顿时有了主意。 加上,一定得加。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39节 即使烤出来的桂圆是干瘪的,难吃至极,他也要烤。 秦无忌故意拔高了声音:“拿桂圆来,多拿一些。” 闻言,秦少轩就知道秦无忌是故意和他作对,不禁轻轻摇头。 他和秦无忌同龄,自己已经进了翰林院,秦无忌还是孩子心性,在这些小事上一争长短,真是不成熟。 秦少轩没说什么,只站在一旁,向外张望。 秦无忌喊了他一声:“喂,你在等表妹吗?” 秦少轩点了头。 秦无忌心里很不舒服。 但他想到表妹“兄友弟恭”的叮嘱,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让秦少轩坐下等。 “表妹去取东西了,过一会儿才能回来,你先坐下。” 秦少轩已经习惯他突然冷漠,突然又很温和的态度,只是笑笑,要在他的对面落座。 正对着秦无忌的炉火旁边,有一只暖凳。 秦少轩的屁股刚挨到凳子,秦无忌就哎呀地叫了起来。 秦少轩差点以为是他坐到了什么东西,连忙起身。 秦无忌嚷道:“谁让你坐在那里的。那是表妹的位置。” 竟是为了这个。 秦少轩眉心一跳。 他道:“你让我坐下。这炉子旁边不过两只凳子,一只你正坐着,一只就是这个。我自然以为你让我坐的是这只凳子。” 秦无忌小声嘀咕:“你以为,你还真会以为,我才不会让你坐表妹的凳子。不过你心里倒是想。” 他说话的声音太低,秦少轩听不清楚。 秦少轩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动一动的,神情很不耐烦,可以猜想到他嘴里说的定然不是好话。 两人谁也没坐下,就面对面站着。 秦无忌看到秦少轩手里拿着一副手笼。 他本想嗤笑秦少轩,说他一个大男人还怕冷,用小娘子才使的玩意儿。 但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副手笼的样式很熟悉,和表妹前些日子带的大红手笼几乎一模一样,不过颜色不同。 秦无忌摇头,试图说服自己只是错觉。 有一个方法能够验证一定是错觉。 表妹的那副大红色手笼他摸过,里侧距离边缘一指头的位置,绣着一朵花,上有“云枝”二字。 只要秦少轩这副手笼上面没有,就证明样式相同只是巧合,是他多想了。 秦无忌一把抢过手笼,用手指摩挲着手笼的里侧。 他想,自己绝对是多虑了。 之前表妹送秦少轩玫瑰酥饼,是客套寒暄一下。表妹真有了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先想着他。 他二人才是亲亲热热的表兄妹,秦少轩算什么! 指腹摸到了刺绣的微微凸起,秦无忌顿时心里一凉。 他仍旧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想着上面绣着的名字不会是“云枝”。 但手指摸到的结果让他彻底失望了。 秦无忌眼睛泛红地看向秦少轩,颇有些气极了的感觉。 “这手笼是你从哪里抢的?” 他开口就用“抢”字,就是不相信云枝会亲自绣手笼给秦少轩。 秦少轩听他误会了,也不解释,含糊说道:“前几日,我和表妹在街上偶遇,她把这手笼给了我。” 秦无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燃烧的正旺的火炉,恨不得把手笼扔进去烧掉。 但一想到这是表妹亲手所绣,他又忍住了。 烧一副手笼是没用的。 常言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只要秦少轩还活着,没了一副手笼,表妹还可以送其他东西给他。 所以,他最该扔进去火炉里面的,是秦少轩才是。 秦少轩伸手去拿手笼,被秦无忌躲开。 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云枝带着仆人,端着茶具和一干果子来了。 “表哥,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继续围炉煮茶吧。” 秦无忌把手笼扔进她的怀里,忿忿道:“我不待在这里了。你肯定觉得没关系,还有另一个表哥可以喝茶聊天嘛。而且正好只有两个暖凳,就留给你们两个用,正好!” 他径直走了,徒留云枝一头雾水。 第364章 假世子表哥(14)…… 眼看着秦无忌气哄哄地走了,云枝心中不解。 秦少轩伸手,将手笼从云枝怀里拿出来。 云枝问他:“表哥怎么了?” 秦少轩自然知道秦无忌因何生气,定是被他误导,以为手笼是云枝送给他的。 但秦少轩轻轻摇头,只道不知。 “我过来给表妹送手笼,兄长见了我,就好像不太高兴。先是说我坐了表妹的暖凳,又把手笼抢走,自顾自地生起了气。我也不知道他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不过,我可以同兄长道歉,让他莫要和表妹生气了。” 云枝怎会让秦少轩向秦无忌道歉。 这并非是她偏向秦少轩。 恰恰相反,她心里更偏向秦无忌。 若秦少轩对秦无忌道歉,原因却是秦无忌莫名其妙地发火,秦少轩为了安抚才委屈自己前去,让人知道了内情,越发觉得秦无忌胡闹,秦少轩可靠。 云枝不会让表哥本就不高大的形象,因为此事更渺小了一些。 她断然拒绝了秦少轩的提议,还寻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他无理取闹,不需要委屈表哥去迁就他。你莫要去了。” 秦少轩唇角微扬,心道表妹这是在他和秦无忌之间,偏向了他吗。 被偏心的感觉,果真很好。 即使在狄家时,他也时刻被偏心,但被云枝偏心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身心都是轻飘飘的。 秦无忌既走了,云枝也无心继续围炉煮茶。 但秦少轩提议:“兄长虽然不在,但表妹费尽心力布置这一切,不能浪费。若表妹不嫌,你我可以一起煮茶。” 云枝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秦少轩温文尔雅,说话不失风趣,一看就是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是很轻松的。 他也很是照顾云枝。 茶水煮好了,先给云枝倒上,再挑拣烤熟的坚果、蜜橘,拿给云枝吃。 蜜橘经过炙烤,甜香和热气混杂在一起,分外好闻。 秦少轩看着燃着红光的炭火,忽地笑了。 他想起刚才秦无忌的提议,便道:“刚才兄长还说,想把桂圆烤来吃。” 云枝撇嘴:“真是笨家伙!桂圆一烤,就成了桂圆干了,干巴巴的没有滋味,烤来做什么。” 秦少轩微笑:“我和表妹想的一样。” 经过一场围炉煮茶,云枝身上都是热气。 送走了秦少轩,她解开外袍,只着里裳。 女婢走来,欲把炭火熄灭。 云枝让她先不要熄。 “表小姐还要继续烤东西吗?” “嗯。你去取——一些桂圆来。” “是。” 秦无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眉头始终未曾松开过。 他被气的连晚饭都没用,肚子响了几次,但仍旧不肯叫膳。 他和云枝在同一个院子住着,为了通风,云枝围炉煮茶的时候,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 茶香顺着窗户缝隙飘了过来。 秦无忌越发饿了,也越发生气。 他想不通,为何表妹会给秦少轩做手笼,而不给他做。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秦少轩聪明吗? 还是说,他不是晋阳伯府的世子爷,云枝为了以后能有人依靠,还是更想博得真世子的喜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40节 第二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秦无忌狠狠地按了下去。 他喃喃道:“表妹不是那种人,我是在生她的气,但不能诋毁她。我以为,表妹嫌弃我没秦少轩聪明的可能性更大。” 仆人问道:“郎君要用饭吗?” 秦无忌道:“不用!” 过了一会儿,仆人又来了,还未开口,秦无忌就闻到了一股香气。 他坐直身子,漂亮的脸蛋上尽是怒气:“都说了,不吃不吃,你还送饭菜来。是不是不听我的话了,你也喜欢秦少轩对不对,那就去伺候他啊。” 话说出来后,秦无忌胸膛起伏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他觉得自己有些迁怒了。 仆人不过是例行公事,他却把心里的怨气发泄到他的身上,委实不该。 秦无忌语气稍缓:“我不吃,你拿走吧。” 仆人应是。 “那我就把这些东西退给表小姐,就说郎君没有胃口……” 秦无忌猛地看向他:“慢着!” “你说什么,这些吃的和表妹有什么关系?” 仆人回道:“是表小姐送来的啊。” 秦无忌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情,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才道:“先别退回去,让我看看是什么点心。” 仆人嘴里应着是,把点心奉上。 “是一些烤桂圆。不过表小姐许是不知道,桂圆这种东西是不能烤的,烤了就不好吃了。” 秦无忌看着烤的乌黑的桂圆,抿紧了唇瓣。 他让仆人放下。 秦无忌伸出手,剥开一个,扔进嘴里。 呸,好难吃,干巴巴的。 明明云枝送过来的不是香甜可口的点心,只是一盘子乌黑难吃的烤桂圆,秦无忌的心情却突然变得很好。 他想,一定是秦少轩和表妹提及他想烤桂圆了。 该死的秦少轩,一定是表面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实际暗戳戳地嘲讽他愚笨。但是表妹一点都不觉得他笨,还愿意成全他的想法,这才特意烤了一盘子桂圆送来。 秦无忌一怔。 既然表妹不认可秦少轩的话,也没有嫌弃他,为何还会送给秦少轩手笼,而不给他呢。 秦无忌想不明白。 他突然跳下床榻。 既然想不通,就直接去问表妹。 他不能在房中干生气。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和表妹闹别扭,最后得利的是谁? 是秦少轩。 瞧瞧,本来两只暖凳是给他和表妹预备的,结果他生气走了,秦少轩就占了便宜。 秦无忌越想脑子越清晰。 对,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他一直生表妹的气,只会让秦少轩得意,而他和表妹的感情会越发生疏淡漠。 秦无忌端起没吃完的桂圆就往云枝房中走去。 他径直闯入,吓了云枝一跳。 看到来人是秦无忌,云枝刚拢起的眉头又缓缓松开。 “怎么,我送去的烤桂圆不合胃口,表哥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斜睨着眼睛,看向秦无忌。 秦无忌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 他开口就是:“烤桂圆不好吃。” 云枝没言语,等待他说出下一句话来。 秦无忌憋红了脸,才继续道:“你早就知道,但你还是给我烤了桂圆,对不对?” 云枝没否认。 “秦少轩肯定也说了,烤桂圆难吃的紧,但你还是烤了。” 云枝语带调侃:“表哥几时变得如此聪明了,每一句话都猜的很对。” 见事情当真如自己所料,秦无忌紧绷的心微微松开。 他开诚布公道:“表妹,我今天很生气。” 云枝颔首:“看出来了。” 都气的耳朵发红了,她肯定看出来了。 “我生气,是因为,是因为——” 秦无忌深呼了几口气,才把完整的话说出来:“是因为你偏心秦少轩。你辛苦做的手笼,不给我,反而给他,是不是在你的心中,认为秦少轩更亲近,而我要排到他的后面?” 云枝听得迷糊,喃喃道:“我……做手笼?” 见秦无忌重重点头,云枝扑哧笑出了声:“表哥,你该去花家打听一下,我针指功夫不好,母亲让我做的绣活儿,从来都是旁人帮忙,不是我亲手做的。我怎么可能自己做手笼?” 秦无忌懵了,问道:“那一副大红手笼,还有秦少轩手里拿着的天蓝色手笼,是……” 云枝轻笑:“那是我回花家,母亲做了给我的。那两幅手笼针法细腻,难不成表哥以为是我能做出来的?” 秦无忌见自己误会了云枝,顿时低下头去。 云枝还有一事不解:“而且,谁说我把其中一副送给了秦少轩?” 秦无忌脱口而出:“是秦少轩说的。” 云枝不相信秦少轩会信口胡说,便问:“他是如何说的?” 秦无忌便把秦少轩怎么进得房中,他如何看到手笼,径直夺了过来,仔细看了一番发现上面有云枝的名字,秦少轩如何回的话一一道出。 说罢,秦无忌才恍然想到,秦少轩只说手笼是云枝给他的,却没说是送给他的。 云枝一听,就知道表哥是被秦少轩耍了。 即使秦无忌现在找来秦少轩对峙,对方也大可以说,手笼确实是云枝“给”的。但是“给”,却不是赠,还是得还回来的。 秦无忌后知后觉自己上了秦少轩的当,大骂他狡诈,连忙和云枝解释。 云枝抬手,止住他的话:“我明白的,表哥是被人算计了。” 她将事实说出,讲出那两幅手笼是花主母所赠,一副给她,一副给了秦无忌。当初,因为天气寒冷,她出于好心才暂时借给秦少轩用。为了不让秦无忌多心,她才没有告诉他,还催促秦少轩赶紧还来。 听罢,秦无忌顿时明白,自己是彻彻底底误会了表妹,脸颊滚烫,如同火烧一般。 云枝转过身去,取来那副天蓝色的手笼,问道:“表哥如今可还要这副手笼?” 秦无忌连忙拿了过去:“为何不要。这原本就是给我的。” 云枝故意道:“表哥确定吗?这副手笼可是秦少轩戴过的。” 秦无忌果然露出嫌弃的表情,但双手把手笼抓得更紧。 “是他用了我的手笼,还迟迟不还,我为何要因为他用过了就嫌弃。如果我生了嫌弃,丢弃不用,秦少轩正好捡走自己用了,岂不是成全了他,委屈了我。我才不做那样的蠢事。” 说罢,秦无忌立刻将两只手塞进手笼里,得意地看向云枝。 “表妹,你看,正合适,这手笼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秦少轩想占为己有,可是我不会让给他。” 云枝但笑不语。 秦无忌手指碰到手笼边缘的小花,指腹轻轻摩挲着“云枝”二字,耳根不由得一热。 云枝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秦无忌今日来这里一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了,倒是提醒她一件事。 “表哥,我们该离开晋阳伯府了。” 云枝没想到,秦无忌的反应先是一愣,而后唇边绽出极大的笑容。 云枝蹙眉:“你看起来很高兴?” 表哥前几日不是不乐意走的吗。 秦无忌的确很高兴。 他之前不愿意走,是想继续做他无忧无虑的伯府少爷。 如今想走,是想要离秦少轩远远的。 他看明白了,秦少轩是外表端方,实际一肚子坏水,还特别爱挑拨他和表妹的关系。 今日若不是他突然想通了,和表妹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还不能知道秦少轩的险恶心思呢。 秦无忌想,继续住在伯府,以后秦少轩的算计肯定越发多了。 父亲母亲都更喜欢秦少轩。相处的日子久了,表妹会不会也…… 秦无忌无法容忍表妹也被秦少轩抢走。 父母本就是秦少轩的,他还就还了。但表妹可是他的,不能让秦少轩抢了去。 第365章 假世子表哥(15)…… 秦无忌当即表示,之前是他想差了,他一个假世子住在晋阳伯府实在不合适,还是搬出去为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41节 云枝欣慰于他终于看开了。 秦无忌追问:“我们几时走,今天走?” 云枝看了他一眼:“天色已晚,我们此刻走,倒像是做了坏事偷偷跑掉的。” 秦无忌便改口:“那就明日。” 云枝纳闷,虽然秦无忌能够改变想法是好事情,但他是不是改变的有些太快了。 秦无忌远比云枝想象的要激动。 他脸颊绯红,随手拿起盘中的烤桂圆,扔进口中,苦得他将脸皱成一团:“好难吃,以后再不吃烤桂圆了,还是生的桂圆好吃,汁水多,也甜。” 云枝拦住他继续要伸出去的手:“行了,不好吃就别吃了。把这些东西交给厨房,看能不能加到菜里面。” 秦无忌立刻眉开眼笑:“我就知道,还是表妹最疼我。” 云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一想到明天要走,秦无忌兴奋地许久未睡着。 直至天快亮了,他才合拢双眼。 如此一折腾,他直接误了早饭、午饭,直至下午才醒。 秦无忌一睁开眼,立刻责怪仆人怎么没喊他起床。 仆人垂首:“郎君睡得太沉,我叫了好几遍,你都没醒。” 秦无忌一噎。 他连忙换衣裳,去寻云枝。 云枝已经穿戴整齐,刚用过午膳,见秦无忌来了,不禁一笑:“呦,表哥来了,不再睡一会了。” 秦无忌脸红如血。 “表妹,快别调侃我了,收拾行李才是正经事。” 见他一脸着急,云枝也不再调侃,回道:“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只等表哥醒来,再吃上两口饭,我们就能走了。” 秦无忌诧异:“收拾好了?” 云枝应了一声,引他往身后看去。 只见地面放着两个箱笼,两个包袱。 秦无忌皱眉:“就这么点东西,够我们用吗?” 云枝失笑:“这些已经够多了。想我离开花家时,只有母亲送我的首饰匣子,旁的都没有。表哥是男子,多带点东西也正常,所以我才多装了一些。” 既是云枝亲手准备的,秦无忌就不再多说什么。 他看向周围,见没有闲杂人等,才低声道:“表妹,银子放在哪里了?” 云枝同样把声音压的低低的:“放在箱子最底下了,用衣裳盖着,保准谁都看不出来。” 秦无忌松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旁的都不重要,唯独把银子带齐了,才是最关键的。 常言道,无钱寸步难行。 有了银子,他们想在哪里置房子买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秦无忌带着云枝去向伯爵夫人辞行。 两人此行离开,除了行李,是一个仆人都不带走。 伯爵夫人是想过,只让秦无忌在府上暂住,迟早有一日要让他出去的,不过她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还是秦无忌主动提出来的。 伯爵夫人心有不舍:“不如再留几天?” 不必云枝给秦无忌使眼色,他自己就回道:“不行,母亲。我待在家里已经太久了,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再住下去,表妹就不会是他的表妹,而成了秦少轩的表妹了。 伯爵夫人不知道秦无忌的小心思,只觉得他长大了,竟然舍得抛弃家中的荣华富贵。 伯爵夫人不再挽留,又给了两人一封银子。 秦无忌欢喜极了,一口一个“母亲”,云枝在旁边,也亲亲热热地喊着“姨妈”。 两人一左一右地围在伯爵夫人身旁,分外亲近地靠着她,直让她生了舍不得的心思,竟不想让他们走了。 云枝见好就收,看伯爵夫人又要挽留,忙起身:“姨妈,时辰不早了。我和表哥还要离京赶路,不能等到天黑了再走,此刻就要出发了。” 秦无忌连忙跟着站起来,站在云枝身后连连点头。 伯爵夫人看在眼中,招手示意秦无忌上前。 她在秦无忌耳旁道:“你似乎很听她的话。” 秦无忌不觉丢人,点头承认:“表妹说的都是对的,我自然该听从。” 伯爵夫人忽地一笑:“很好,你要继续听你表妹的话,时间久了,她就会……” 秦无忌眼巴巴地看着她,想知道自己一直听表妹的话,表妹就会如何。 伯爵夫人却是不说了,催促他们快些出发吧。 走出伯府大门时,秦无忌心里还在惦记着伯爵夫人没说完的话。 伯爵夫人给云枝和秦无忌准备了马车,仆人们将箱笼和包袱一个个地抬上去。 秦无忌先上马车,坐稳了朝着云枝伸手。 他拉人的力气使的太大,云枝没站稳,朝着他扑过去。 绵软的身子倒在秦无忌怀里。 他脑袋空白了一瞬。 云枝拍拍他的脸,他才回神。 “表哥,你疼不疼,怎么一声也不叫,吓坏我了。” 秦无忌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疼的厉害,立刻挤眉弄眼:“好疼啊,表妹。” 云枝拉着他往马车里面坐去,将帘子掩上。 她帮秦无忌揉着后脑勺,摸到了一个大包。 “难怪很疼,有这么大一个包呢。” 秦无忌吓得脸色发白。 云枝忙道:“不用担心,揉一揉就消下去了。” 秦无忌抓住云枝的手腕,也无心去想刚才一瞬间的旖旎念头了,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要快点把头上的包消下去。 他道:“那表妹你多帮我揉一会儿,真的好疼。” 云枝应了一声。 马车缓缓走着。 即将要驶离城门时,后面传来一声声呼唤声音。 车夫拉了缰绳,对二人说道:“听着像是世子爷的声音。” 云枝唇瓣微动:“表哥?” 秦无忌脸色一变:“快走,你听错了,不是他,快点走吧。” 车夫听他如此笃定,疑心是自己真听错了。 他刚拉动缰绳,就听得秦少轩稍显凛冽的声音响起。 “停车,我要见兄长和表妹。” 身后,秦无忌一个劲地嚷嚷,让车夫快点走。 车夫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就是秦少轩的声音,哪敢再往前面走。 秦少轩骑着骏马追了上来。 秦无忌脸色很难看,把帘子放下来一半,遮住自己那边。 车夫道:“世子爷,真的是你。刚才我就听到了,可郎君说——” 云枝截住他的话:“表哥,你追来做什么?” 秦少轩的呼吸中带着急促。 他看向云枝圆润的杏眼中:“我来和你……还有兄长告别。” 云枝朝他轻柔一笑:“表哥待我们真是关心。这几日同表哥相处不多,但记忆深刻,我会一直铭记于心的。” 秦少轩眸色渐深:“不止表妹,我也会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银子:“时间匆忙,来不及多做准备,只拿了一些碎银子聊表心意。” 云枝见了银子,笑意越发深切,但还是拒绝了:“怎好要表哥的东西?” 秦少轩握住她的手,将银子塞到她的怀里。 “你叫我一声表哥。身为表哥,理应照顾表妹。给你准备银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云枝的原则就是只拒绝一次。 她拒绝了,秦少轩仍然要送,她就不再拒绝。 云枝接下银子,关切了秦少轩的身子,要他莫要太过操劳,要多注意身子。 本是一些客套的关心话,秦少轩听了格外受用。 秦无忌听了却不耐烦了,将帘子一掀:“喂,我们还得赶路,你再耽搁,我们就要在天黑出城了。” 离了晋阳伯府,他不耐烦和秦少轩做兄友弟恭的模样。 秦少轩不再多言,只目送他二人远去。 云枝转过身来,朝着他挥手。 秦少轩同样回之以挥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42节 秦无忌哼了几声:“人都看不见了,还挥手呢。” 云枝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掀帘子进去了。 帘子把他们和车夫隔开。 云枝拆开秦少轩给的银子,看到齐整的六锭银子,每个有五十两,加在一起就有三百两之多。 如此多的银子,在秦少轩嘴里竟然成了“一些碎银子”。 云枝有些后悔,走的太过匆忙了。 她若走的晚一点,先把要离开的消息放出去,秦少轩应该会备下更多的银子。 秦无忌看着这一封银子,怎么瞧都不顺眼。 云枝看出他的别扭,问道:“在表哥眼里,银子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秦无忌摇头:“没有,不过有香臭之分。比如母亲给的银子,就是香喷喷的,秦少轩给的,就是臭烘烘的。” 云枝故意拿了银子,递至他的鼻下:“喏,你闻闻,臭不臭?” 秦无忌扇着鼻子:“拿开,臭死了。” 两人一路玩闹,来到一处小镇。 秦无忌这才想起问云枝,他们要去哪里。 云枝把银子放在箱笼里收好。 “当然是去你家了。” 秦无忌不解。 “狄家。” 秦无忌“啊”了一声。 “你去那里做什么。他们更喜欢秦少轩,因为身世曝光,正因为少了一个精心培养的好儿子而生气,你偏偏还要迎上去。” 秦无忌不想去狄家。 他凑到云枝面前:“表妹,我们有那么多银子,去哪里不成。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买一个大宅子,再买点田,添几个仆人,过得不比在伯府差。” 云枝面带微笑地拒绝了他。 “不行。你我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只会花钱,不会挣钱。难道还真的每天坐在家里,等待银子落地。你需知道,世上多是见财起意的人,看我们两个身怀不少银子,起了恶意,夺走了怎么办。在我们能够独自生活之前,还是先住在你家为好。先看看他们如何吧,若是好了,住久一些。” 秦无忌接下下一句话:“不好呢。” 云枝道:“那表哥就让他们变好一些。” 秦无忌指了指自己:“我?我哪里行。” 云枝有些困了,不再言语,依偎在他的肩头,合拢双眼。 狄家在青桐镇住。 云枝却没有刚到镇上就去找他们,而是另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她困极了,连路都不愿意走,是秦无忌抱她进的房间。 店家以为两人是夫妻,被秦无忌骂了。 “胡说什么,我们是表兄妹。不要开一间房,你以为我没有银子吗,要两间。” 秦无忌晚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他起来的早,去看云枝,发现她还没醒。 他就进了房间,坐在床边等着云枝醒来。 云枝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漂亮的脸紧贴着她。 她心头颤了颤。 “表哥,我饿了。” “我也饿了。” “你给我买东西吃。” “吃什么?” 云枝摇头:“不知道,你随便买点。” 秦无忌下了楼,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堆东西。 都是街上卖的膳食,有小馄饨,芝麻烧饼、包子、烧麦、油炸糕…… 东西多的摆了整整一张桌子。 第366章 假世子表哥(16)…… 云枝倒没责备他买的多,坐下和他一起用膳。 两人用罢后,桌上餐食仍剩下许多。 云枝故意问道:“表哥觉得,该怎么处置它们?” 秦无忌眉头紧皱。 云枝提议:“扔掉?” 秦无忌连忙摆手:“不可。” 若是换作之前,他用罢早饭,桌上剩余的饭菜会只多不少。 秦无忌从来是站起身就走,完全不会管剩下的饭菜会如何处置。 但如今他无仆人可用,万事只能靠自己,包括处置剩下的早膳。 这些东西可花费了不少银子,扔掉岂不是很可惜。 秦无忌有些后悔买多了。 其实众多点心中,他和云枝都只喜欢吃芝麻烧饼,下次只买这个,再加两样小菜,两碗粥饭,就已经足够。 秦无忌主动承认:“表妹,我买多了。” 见他终于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世子爷和千金小姐了,云枝轻轻松了口气。 她不再故意逗他,而是道:“把这些膳食分给别人吧。虽然我们用了一些,但其余的都没碰,也算干净,若有不计较这些的,交给他们拿去吧。” 秦无忌想,这比扔掉要好多了。 他点头应是。 把一桌子饭菜拿到客栈门口、分发给来往众人时,他隐约感觉自己像是在施粥。 晋阳伯府每年都会在冬日施粥,一是略尽绵薄之力,让京城贫苦的百姓得以吃顿饱饭,二是积攒功德。每年伯爵夫人都喊着秦无忌同去。不过施粥的日子大都在冬至,天气格外寒冷,秦无忌不耐烦起来,便从未去过。 这次离了晋阳伯府,他倒是开始“施粥”了。 秦无忌给云枝拿了个杌子,在旁边坐着。 云枝把油炸糕分成一个个的,用油纸包好。 来要东西的都是孩童,年纪不大,脸颊被寒风冻的红彤彤的,伸手向云枝要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炸糕,再塞进嘴里。 年纪大一些的,不好意思前来要东西,只远远地站着看热闹。 秦无忌一开始以为,来要东西的人不会多,这些东西恐怕会剩下。 没想到,来要吃食的孩子竟排起了长队。 见状,云枝就定了规矩,一人只分一个,省得后面的人拿不到了。 秦无忌当然是什么都听云枝的。 油炸糕发完了,他就开始分发烧麦、馅饼。 接过馅饼的孩童低垂着头,转身就要跑,被秦无忌一把抓住。 “喂,你刚才领过油炸糕了,怎么又来领。” 那孩子抬起脸,露出一张雪白的脸。 瞧着生的很是周正,只是开口却很气人。 “有什么要紧。你看起来就很有钱,多给我一个又怎么了。” 站在他身后的应是他的妹妹,比他矮上一头,也附和道:“对啊,你一个大男人,为何这么计较。” 秦无忌将腰一叉,要和他们争辩。 云枝绕到两个孩子身后,趁着他们不注意,把油纸包一夺,递给第三个孩童。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表哥,你同他们吵什么?” 男孩子见馅饼没了,气的眼睛红了,拉着妹妹气哄哄地走了。 云枝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忽然道:“他们和表哥很像呢。” 秦无忌皱眉:“哪里像?两个讨人厌的毛头孩子,才和我不像。” 云枝笑笑,没再说什么。 折腾了好一阵儿,秦无忌才把东西分发完。 他觉得很累,不过总算是没有浪费银子,银子买来的膳食都有人吃了。 他谨记教训,以后吃多少买多少,绝不多买。 他暗自告诉自己,这并非是他吝啬,而是他成熟了,懂得勤俭持家了。 青桐镇不大,经过上午这一遭,众人都知道了从外边来了一对男女,身怀巨财,东西都吃不完,要发给别人。 打听到狄家所在,云枝和秦无忌就坐上马车,往狄家而去。 一路上,都有人在看他们,还时不时伸出手指指点点。 马车停下,秦无忌率先掀开帘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43节 见到一片茅草房,他撇撇嘴。 但秦无忌没有抱怨,下了马车,朝着云枝伸出手。 云枝扶着他的手,也跟着走了下来。 两人还未进去,便有两个孩子趴在门边看。 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看着很是眼熟。 云枝微微侧身,对秦无忌道:“表哥,那里是不是早上那两个……” 秦无忌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两个讨人厌的孩子。 男孩子走了出来,冲着他们喊道:“你们来做什么?馅饼不是被你们拿回去了吗,难不成你们现在来我家,是要我和妹妹把油炸糕也还回去?那个我们已经吃掉了,还不了了。” 云枝蛾眉一挑:“你家?这里是你家吗?” 男孩子点头。 云枝又问:“你叫狄什么?” 男孩子朗声回道:“我叫狄四毛,这是我妹妹,狄五毛。” 秦无忌脸色难看。 听到他二人的名字,他几乎可以想到狄家人是如何起名的了。 四毛,五毛…… 他转过身去,郑重其事地对云枝说道:“表妹,此处一定不是我家。他们怎么可能给秦少轩取名为少轩,给其他几个孩子取这么随便的名字?” 云枝还未开口,狄四毛就嚷嚷道:“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我大哥的名字?” 秦无忌的脸已经沉的如同锅底一般黑了。 云枝柔声道:“我们找你爹娘。他是你正经的兄长。” 狄四毛听了,脸色顿时一变,连忙往家里跑去,边跑边喊:“啊呀,那个抱错的回来了。” 秦无忌眉心直跳:“好没规矩。” 云枝轻轻地拍着他的肩。 走出来的是一个妇人。 虽是妇人打扮,但看着年纪不大,不像是秦无忌的生身母亲。 云枝听狄四毛和狄五毛唤她二嫂,便知道这应该是秦无忌的二弟妹。 狄二嫂打量了两人一会儿,没招呼他们进去,而是将身子挡在门外。 云枝自报家门,说出她和秦无忌的身份。 狄二嫂道:“公婆不在家,我一个做儿媳妇的不好招呼外人进去。何况,你们说是我亲大哥,和亲大哥的表妹,空口白牙的,让我如何相信。万一你们是骗我的,我把外男引进家里了,不让别人说嘴吗。” 云枝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她想,狄二嫂定然不是出于谨慎才不让他们进去,而是不欢迎真正的大哥进门。 她早就打听过,狄家是农户人家,狄父后来去参了军,混了几年仍旧是个小兵,并没有建功立业。而狄母则是以种田、做点浆洗的活计,再靠着军营每月给狄父的钱粮过活。 似这种农户人家,每日里有街坊四邻往来,会讲究什么男女大妨。 狄二嫂分明是以此为借口,把他二人拒之门外。 云枝丢给秦无忌一个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 秦无忌撸起袖子,就要往里面硬闯。 他虽然也不喜欢狄家,不过自己不想进去,和被人拦在外面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见状,云枝不禁抚额。 她身子一歪,颤悠悠地就要摔倒。 秦无忌连忙收回脚,扶住她。 云枝低声道:“怎么还是一副冒失样子,平日里都白教你了。” 秦无忌委屈:“我太生气了,才——” 云枝道:“待会儿你见机行事,我们今日一定得进去。不仅要进去,还得住最大的一间屋子。” 秦无忌瞪圆了眼睛:“表妹是说,你和我住同一间屋子?” 云枝嗔他:“还能是你我一人一间?你看狄家的光景,家里除了你,至少还有四个孩子。能够匀出来一间给我们已经难得了,哪可能分出来两间。今日我一定得进去,你切记不要冲动误事。” 秦无忌重重点头。 他二人窃窃私语,狄二嫂并未听见。 狄二嫂只觉得他两个,一个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风一吹站都站不稳,一个是富贵窝里长大的郎君,怎么可能受过被人拒之门外的委屈。 他们肯定会被自己的一番话惹怒,转身就走的。 狄二嫂想的很好,但结果事与愿违。 云枝嘤咛一声,倒在秦无忌怀里。 秦无忌迅速抱起云枝,要往狄家走去。 狄二嫂还要阻拦。 秦无忌斥道:“我表妹身娇体弱,因为和你说话说的太多,吹了冷风,现在晕倒了。你竟还不让她进去休息,再请个大夫来看。你好狠毒的心肠!” 狄二嫂被指责懵了。 她伸手拦住:“你们的身份还没弄清楚,不能进。” 秦无忌嗤笑一声:“我说了。你家原来的大哥狄少轩,是个被抱错的,已经回到了晋阳伯府做他的世子爷。我们两个应该各归其位,他回了伯府,我就该来狄家。你以为我是说谎骗你?试问我骗你有何好处,难道是贪图你家这几间茅草屋?” 他说话毫不客气,让狄二嫂无法反驳。 秦无忌声音微冷:“让开。我表妹再受不了半分冻,若是她有一丁点事情,你负责不起。” 他毕竟是晋阳伯府长大的,虽然不学无术,但身上总归有些气度在,很能唬人。 狄二嫂被他这样一看,脚步下意识地后退。 秦无忌趁机就抱着云枝进去了。 他跨过狄家门槛,来不及感慨狄家门真难进,就开始左右打量,看哪间屋子最大。 东边第一间房子显然是最大的,秦无忌直奔那里而去。 进了门,他看到铺的整整齐齐的被褥,心中一松,暗道狄家虽然简陋,这间屋子还算尚可。 狄四毛和狄五毛风风火火地追了过来,嚷道:“你不能住在这里。这是大哥的房间,要留给大哥住的!” 秦无忌才不理会他们两个小鬼头,把云枝放在床榻,给她脱鞋、盖上被子。 他冲二人道:“我就是你们大哥。” 狄四毛不忿:“你胡说。我大哥去了京城,考了三甲,还能做官。等他做了官,就把我们都接过去享福呢。” 秦无忌并不搭腔,任凭他一个人自说自话。 狄四毛头次见到这种人,不管他声音大还是声音小,都不理会他。 他着急了,忙去拉扯狄二嫂,要她把秦无忌赶出去。 狄二嫂想了想,没有如他的心意。 平日里公婆疼爱秦少轩,她已经不满,后来得知秦少轩是伯府的孩子,她本想着把这间屋子要过来,让她和狄二毛住下,结果公婆不允,说是要留着,等秦少轩回来住。 狄二嫂心想,人家大哥早就改了姓氏,做起了世子爷,怎么可能回来,公婆真是心眼子都偏到天边去了。 既然这间屋子她住不得,为何要出头得罪秦无忌。 狄二嫂看出来了,秦无忌也不是好招惹的,她犯不着为了秦少轩和他争执。 她便安抚狄四毛:“他说的对。如果他就是你大哥,那这间屋子就该他住的啊。” 第367章 假世子表哥(17)…… 见连狄二嫂都不帮忙,狄四毛无法,只得气哼哼地走了。 狄二嫂冲秦无忌笑笑,也拉着狄五毛离开了。 见状,秦无忌连忙站起身,将门合拢。 云枝已经睁开眼睛,同他对上视线,相视一笑。 她赞道:“表哥真厉害,演的和真的一样。” 秦无忌得意道:“那当然,我总不能让表妹白晕倒了。” 渐近黄昏,狄家的厨房开始飘起袅袅炊烟。 云枝闻到了米饭的香气。 秦无忌一直借口照顾云枝,将门合拢,并未出去。 但他这个“真大哥”回来的消息,想来已经在狄家传遍。 经过一天折腾,他腹中饥饿,此刻正趴在窗户边往厨房看去。 “表妹,你说今天狄家做的什么饭菜,会有烧鸡吗,我想吃鸡腿了。” 云枝淡淡道:“无论厨房做些什么,你我都吃不上。” 秦无忌皱着眉头,扭头看来:“为什么吃不上?” 云枝道:“只凭狄二嫂对你我的反应,她就不会张罗我们的饭菜。你且等着看吧。” 厨房的炊烟熄灭了,狄四毛和狄五毛端着饭菜往厅堂走去。 狄四毛转身看来,对着秦无忌哼了一声,显然没有叫他吃饭的意思。 从外面走过来一人,身形清瘦,瞧着有几分儒雅之气。 云枝听到,狄四毛喊他“三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44节 如此一来,狄家的人口大概就可以搞清楚了——有狄家父母,另有狄二毛,三毛,四毛,五毛。 狄二毛已经娶妻,狄三毛还未婚配。 狄四毛叽里咕噜地和狄三毛说了几句话,他也扭头看来。 秦无忌觉得那目光冷冷的。 他本来以为,农户人家应该更有人情味一些,没想到竟不如晋阳伯府。 秦无忌从未受过委屈,他是受一点委屈就想退缩之人。 他凑到云枝面前,还未开口,就看云枝望向他。 那句“我们不如走吧”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秦无忌心想,表妹一个弱女子都不觉委屈,他却喊痛喊苦,未免太娇气了。 他咬咬牙,把窗户关上,不去看厅堂吃饭的场景,也不去闻饭菜的香气。 云枝见他竟然忍住了,唇角带笑。 “表哥莫急。今晚上我们一定能吃上饭,而且吃的比他们要好。” 秦无忌丝毫不怀疑表妹说的每一句话。 即使云枝说这话,颇有些神棍的味道。 不过,秦无忌心想,即使表妹没猜对,他大可以使了银子,准备一桌丰盛饭菜,以人力让表妹的“猜测”成真。 狄四毛看着紧闭的门窗,心里得意。 哼,抢了大哥的房间又如何,他总不会让他来吃自家的饭菜。 他比平日里的胃口更好,多吃了两碗饭,吃的肚子滚圆。 狄家人将碗筷收拾好的时候,狄父和狄母回来了。 狄父年纪大了,做不得士兵了,按照朝廷的规矩,可以领一笔银子养老,虽然这些年他未立下赫赫功劳,但总有苦劳在。 两人满载而归,在镇上买了许多东西。 有一整包猪头肉,还有一只烧鸡。 狄四毛看了眼馋,不过他吃的太多,再也吃不下了。 他提议:“明天吃吧。” 狄父也正是此意。 虽然猪头肉和烧鸡趁热吃最好,不过大家都已经吃过饭了,他们老两口吃独食也不好,就留到明日吧。 云枝低声道:“表哥,到时间了。” 秦无忌早就闻到了肉香,只等表妹一声令下。 他将门打开,也没了先前的顾忌,张口就是:“爹,娘。” 狄家父母吓了一跳。 秦无忌说明身份,又让狄家人看了他脚底的红痣,以证明身份。 狄父盯着他看了许久,对狄母道:“像,像他祖父。” 他不怀疑秦无忌说的话。 看秦无忌周身的气度,就知道他是富贵人家长大的,足以证明他曾经是晋阳伯府世子爷的身份。 狄父固然是疼爱秦少轩的,不然也不会多年以来一直供他念书。这年头供出来一个做官的儿子,可要花费不少银钱。家里人对他偏心秦少轩多有不满,但他硬是顶住了。 好不容易等到秦少轩高中,该享福了,没想到成熟的果子却被别人摘了去。狄父如何不憋闷。 但他毕竟是男人。 男人注重的是血缘。 他不像狄母,对秦少轩倾注了太多心力,得知他不是自己儿子后,大病一场,前几天才好,还心心念念着秦少轩,要把房间留给他,丝毫没有过问自己的亲生儿子。 狄父拍着秦无忌的肩膀,越看越高兴。 他失去了一个儿子,又回来了一个儿子,总算弥补了他这些时日的郁闷。 儿子被调换一事,他家也是无妄之灾。 是仆人们出了差错,并非是他们恶意调换。结果真相爆出以后,众人都指责他家占了便宜。 狄父不明白,他究竟占了哪里的便宜。 举全家之力培养的好儿子是别人家的,亲生儿子在富贵窝里养久了,极有可能不认他们。 他折腾了十几年,竟是一无所有。 秦无忌能够回来,于狄父而言是意外之喜。 他以为,秦无忌宁愿独自讨生活,也不会做一个农户的儿子。 听到狄父的感慨,秦无忌心虚至极。 他确实是这般想的。 若不是表妹坚持,他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见狄父一面。 狄父一直拉着秦无忌的手,弄的他很不自在。 秦无忌佯装无意地丢开他的手,去拉云枝:“爹,这是我表妹,花云枝。” 他没提及表妹的身世,恐怕狄家人用嫌弃的目光看待表妹。 尽管秦无忌认为自己和表妹没什么不同,都是被抱错的。不过世人总是对女子过多苛责,尤其表妹的生母还是不被承认的外室。 狄父看两人手拉手,顿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表妹好啊。” “孩子他娘,做两个菜,我和……” 秦无忌道:“我叫秦无忌。” 云枝连忙扯住他的衣袖:“那是之前。一路上走来,表哥一直同我说呢,要把姓氏改了。他不是秦家人,叫什么秦无忌,该叫狄无忌才是。” 一番话说的狄父心里热烘烘的。 他一手牵着一个,往厅堂走去。 狄四毛闹着不依:“不能做,猪头肉和烧鸡是留着明天吃的,不能给他吃。” 狄母拍了他的脑袋:“别闹。那是你哥,什么他啊他的,让你爹听见了,你要挨打了。” 狄五毛看着捂着头的哥哥,小声道:“四哥,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招惹大哥和表姐了。他们好像很不好惹。” 狄四毛恼了:“你个胆小鬼,改口快的很嘛,现在就喊起来表姐大哥了。我偏不,我就要和他斗争到底!” 厅堂里面传来云枝温柔的声音。 “五毛,进来吧。” 狄五毛绕开生气瞪着她的四哥,跑了进去。 刚进去,五毛嘴里就被塞了一只鸡腿。 云枝笑盈盈地看她:“刚才没吃饱吧,四毛自己一个人吃了三碗饭,把你的那一份都吃了吧。” 五毛摇摇头。 四哥没吃她的份儿,不过她确实没吃饱,想多盛一碗,饭却已经被四哥吃光了。 所以,也可以算是四哥吃了她的饭吧。 云枝又给她盛了一碗饭。 这次狄母用的米是新鲜的白米,不是去年的陈米,蒸的软糯清香,十分诱人。 云枝另外捡了一些菜,把碗塞得满满的,递到狄五毛手里。 “拿去吃吧。” 狄五毛站着没动,问道:“为什么给我?” 她和狄四毛一样坏,领了云枝发的油炸糕,又去领馅饼,还和秦无忌顶嘴,云枝该讨厌她的。 云枝摸摸她的脸,把她微乱的头发挽到耳后:“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和四毛不一样的。” 狄五毛的心扑通扑通地响。 她很高兴。 可她又觉得自己不该高兴。 云枝夸奖了她,又说了四哥的不是。她应该和四哥站在一起,拒绝云枝的饭菜,说她讨厌云枝。 但狄五毛做不到。 她想,表姐好温柔,人生得漂亮极了,说话也软绵绵的,身上还有香气。 还会帮她掖头发。 她喜欢和表姐站在一起。 狄五毛低头,看了看塞得满满当当的碗。 她真的很喜欢吃肉。 不过每次吃饭,肉都被几个哥哥拿走了,她吃的只有小块肉。 母亲心思不细致,没注意到这些。 大家也没有注意到。 或许他们看到了狄五毛只吃了肉丝,但他们会觉得,小姑娘家家,就要斯文一些,大口吃肉像什么样子。 但狄五毛真的很想大口地吃肉。 她从来没吃过鸡腿。 这是她第一次分到鸡腿,还是香香软软的表姐给她的。 狄五毛抿紧了唇:“表姐,鸡腿不用留给大哥吃吗。”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45节 云枝看了看秦无忌,摇头:“不用,表哥不爱吃鸡腿,他吃鸡翅。” 她误会了狄五毛的意思,以为狄五毛吃一个鸡腿不够,便道:“另外一只鸡腿不能给你,要让我吃的。你若不够吃,我再给你拿点肉菜。” 狄五毛连忙摇头:“够吃的。”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家里的烧鸡的两只鸡腿,竟然可以落在两个女子嘴里。 狄五毛抱着碗跑了。 她大口吃着肉,觉得好香。 果然,肉还是大一点好吃。 狄四毛看着眼馋又生气。 他撑死了,再吃不下一点东西。 他嘴上骂着狄五毛“软骨头”。 狄五毛不理他。 软骨头就软骨头吧,只要能大口吃肉就好。 她想,表姐会在家里待多久。 如果表姐能够永远待在家里,她是不是能一直大口吃肉。 她再不想只吃一点点的细肉丝了。 秦无忌一开始还担心,他同狄父喝酒,会喝的酩酊大醉。 但狄父喝酒是不需要人陪的。 他喝一口,说两句话,就紧接着又喝一口。 秦无忌一杯没喝,狄父已经晕乎乎的了。 狄父讲着这些年他在战场上的经历。 他不算勇猛,运气也一般,所以老了老了,也不过拿一笔银子遣返归家。 云枝柔声道:“伯伯能平安长寿,已经是难得的好运气了。” 狄父一愣,随即笑了:“你这小娘子,很会说话嘛。你说的有道理,我能活着,没有战死沙场,已经是好运了。” 他又说秦无忌长得像祖父,不过祖父已经故去了,也没有画像留在世间,无从比对了。 狄父饭菜没吃多少,酒水都是他一个人喝的。 他晕倒在桌上,狄母叫来狄二毛狄三毛把他搀扶回屋。 狄二嫂看了一眼桌上,嘟哝了一句:“还挺会吃的,把肉菜都吃光了。” 狄二毛瞪她一眼,让她别乱说话。 秦无忌这次是彻底佩服了云枝。 他一脸好奇:“表妹如何知道,我们肯定能吃上好饭好菜?” 第368章 假世子表哥(18)…… 云枝回道,她听闻狄二嫂同狄四毛、狄五毛说,狄父领了回家养老的银子,手头就有闲钱了,他们便能做上两件新衣裳。 “既然是去领银子,回来时肯定不能空手而归,自然要买些酒菜。所以,狄二嫂做的饭菜,我们不必吃,定有更好的饭菜等着我们呢。” 秦无忌看向云枝的眼睛直发亮:“表妹,我心里想差了,不该把你想做神棍,而应当作神算子。” 云枝听出不对劲来,略一蹙眉:“你在心里偷偷说我是神棍了?” 秦无忌自知说漏了嘴,连连摇头。 今日酒足饭饱,云枝心里得意,不同他计较,就把此事轻轻揭过。 狄母安置好了醉倒的狄父,才想起过问秦无忌和云枝的住处。 狄二嫂意味深长道:“大哥和表妹关系甚好,连房间都要住一个。那房间是之前的大哥住过的,宽敞又干净,他们住进去也省的再收拾了。” 狄母惊道:“孤男寡女,怎好住在同一个屋子里。即使是亲表兄妹,也该有所忌讳,何况他和那花云枝,并非亲的表哥表妹。” 狄母越想,越觉得不妥,便带着狄二嫂去了秦无忌房中。 秦无忌和云枝聊的尽兴,还未安寝,因此尚未考虑一张床如何睡得下两个人。 听到有人敲门,秦无忌把门打开。 见是狄母,他唤了一声:“娘。” 他和狄母虽是亲生母子,但今日是头一次见面,彼此分外生疏。 秦无忌叫的生硬,狄母应的勉强。 狄母探着头往里面看去。 她和云枝对上视线。 云枝朝她笑笑:“伯母。” 云枝生得一副柔美面容,姿态端的乖巧,让人生不出厌恶。 狄母对着她,倒是比对着秦无忌神情更温和一些。 “无忌马上就要休息了,不如你和我一起睡。” 云枝暗自撇嘴,心道她才不想和狄母一起睡。 并非是她嫌弃狄母,而是觉得一张床本来就小,还要和狄母挤在一起,很不自在。 和狄母睡在一起,她恐怕要担心睡觉的姿态是否端正。如此,她怎能睡得安稳。 她轻启唇瓣,没有出声,眼神却瞥向秦无忌。 寄人篱下,不便直接开口拒绝。 这种时候,就该由表哥出头了。 秦无忌无愧云枝的教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挡在她的身前,开口拒绝了狄母。 只是他不懂言辞婉转,径直说道:“你屋里的床没有这张大,表妹住这张更舒服一些。而且,表妹和娘不过第一次见面,睡在一起会不自在的,娘还是自己睡吧。” 狄母微微张开嘴巴,暗道晋阳伯府是怎么养的秦无忌,把他养的如此坦率直接,连她这个农户人家听了这般直接的话都有些愣神。 回过神来,狄母道:“你们虽是表亲,但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实属不妥。” 秦无忌大手一挥:“娘想什么呢,这样一张床,只够表妹一个人躺,哪里能把我也加上。” 狄母不解,既然如此,为何秦无忌还要待在这个房间里。他不躺床榻,要睡在哪里。 秦无忌也正在纠结。 云枝柔声开口:“家里可有多余的床榻,搬进此屋,让表哥睡下。” 狄母想把两人分开,就算另外找一张床,也不能放在这个房间。 但秦无忌不依,直言他和表妹是相依为命,谁都离不开谁。 听了这话,云枝眉心微动,心道秦无忌这一番话可谓石破天惊,哪有人是这样“相依为命”的,连睡觉都要在一间屋子里。 实际是秦无忌和云枝都嫌其他屋子不够宽敞干净,唯有这间秦少轩曾经住过的房间,还勉强看得过眼去,所以他们才要都住在这间屋子里。 不过,他二人肯定不能直说,否则就是嫌弃狄家其他人的房间了。 云枝还没想好说辞,仔细想想,觉得秦无忌的说法倒还勉强能够说服众人。 起码,他说的狄母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同意,让他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不过要在床榻之间扯一条帘子。 秦无忌既已经如意,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他以为,扯帘子和不扯帘子没什么区别。 他同表妹照样说话。如果想看着表妹说话,把帘子撩开就是了。 所以他并不明白狄母做法的用意。 不过他知道,自己点头答应能让狄母的怒气稍缓,便没说什么。 狄母从堆放东西的杂物房中寻到一张床榻,擦洗干净后,让狄二毛和狄三毛抬进了屋子里,随即又用狄母今天在街上买的布料,扯了帘子,隔在两张床中间。 狄二毛回到房中,狄二嫂为他捶背,他语气中尽是不满:“爹娘素来疼爱大哥,有好东西都紧着他。好不容易大哥走了,却又来了一个大哥。他才来第一天就开始折腾。又是抬床搭帘子,又是把爹娘新做的被褥都用上了。” 狄二嫂劝他小声点:“总比之前那个好些。这个瞧着没那个聪明,应该好糊弄。” 狄二毛不赞同:“我看没区别。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叫大智若愚。说不定他就是装傻,装着装着把好东西都搞到手里了。” 狄二嫂觉得有几分道理,也跟着叹气。 隔着一层帘子,秦无忌觉得和表妹说话很不方便。 他索性把帘子一掀,却看到云枝将背对着他。 秦无忌顿时不高兴了:“表妹,你怎么背对着我呢。” 云枝闭着眼睛,嘟哝道:“该睡觉了,表哥怎地好有精神。” 秦无忌半坐着,去扒她身子。 好不容易将云枝翻至正对着他,他才心满意足。 “我忽然觉得,狄家也挺好的。” 云枝“唔”了一声。 “其实,只要有表妹在,哪里都是好的。” 秦无忌说这话时,心扑腾扑腾地跳的飞快。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脸颊是红的,胸口也热乎乎的。 他期待云枝的回答。 表妹会怎么说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46节 会说“我也一样,只要有表哥在,住在哪里都是高兴的”,还是会用那双圆润的杏眼盯着他看。 秦无忌满怀期待。 不过,云枝迟迟没有回答。 他觉得奇怪,转过身子一看,发现云枝竟然已经睡着了。 看着云枝入睡的娇憨模样,秦无忌忍不住伸出手,摸向云枝的脸颊。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碰到云枝脸颊时甚至颤抖了一下。 他将整只手掌覆在云枝的脸颊,声音放的很轻:“若是表妹能和我一直在一起,就很好很好了……” 这是他的心意,不知道云枝是否有同样的意思。 他会做到一切都听表妹的话。如此,表妹肯定会一日比一日更喜欢他,就会不舍得离开他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秦无忌也睡了。 第二日,狄父酒刚醒,云枝就带着秦无忌来了。 她说要来请安。 狄父一怔,和狄母对视一眼,对他二人说道:“我们农户人家,没那么多规矩,不必请安,以后起得来就一起用早饭,起不来的话,就让你娘留早饭给你们。” 云枝眉眼弯弯。 她想,农户人家也挺不错的,起码没那么多规矩。 她和秦无忌陪伴狄家父母用早饭。 一家人分别坐在两张桌子旁。 早饭清淡,不过馒头稀粥,另炒了两个菜。 其中一道辣椒炒鸡蛋,炒的油汪汪的,很是诱人。 云枝吃了一口,发觉辣的很,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忙咬了一口馒头。 虽然辣,但她却没有停下来筷子,因为辣的很有味道。 她又一次地伸出筷子,和另外一双筷子碰到一起。 云枝顺势看去,见到同样“眼泪汪汪”的秦无忌,便知道表哥和她一样,刚才是被辣到了,可又停不下来夹菜的手。 秦无忌趁着众人没注意,将屁股底下的凳子挪了挪,离云枝更近。 他低声道:“好辣,不过还挺好吃的。” 云枝点头附和。 秦无忌看着她辣的红艳艳的嘴唇,有些出神。 表妹的嘴巴,好红,好水润,想…… 想亲一下。 秦无忌被自己龌龊的想法吓了一跳,忙摇摇头,把脑袋里的念头驱散。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却不禁在想。 狄母蒸的馒头也松软至极,不知道和表妹的嘴唇哪一个更软一些。 一顿饭吃的秦无忌浑身发热。 狄二毛出声:“大哥,屋子里有那么热吗,你的脸好红。” 秦无忌欲盖弥彰地扇了扇风:“我体热。” 云枝瞥了他一眼,暗道表哥何时体热了,她怎么不知。 吃罢饭,云枝主动开口,说昨夜表哥就一直念叨,要认祖归宗。 狄父听了,看向秦无忌的目光越发热切。 秦无忌已经习惯了表妹说出一些他从未有过的想法。 他点头认下。 狄父找来族里有声望的长辈,特意大张旗鼓地给秦无忌办了仪式,让他从秦无忌改名,成了狄无忌,上了狄家的名册。 狄父想起一件事情。 他道:“当初给少轩起名字,本是叫大毛。不过他进了私塾,觉得这名字不好听,不是读书人的名字,就自己改了名字叫少轩。但大毛的名字是你祖父起的,往后我有了孩子,就顺势叫了二毛,三毛。丢了这名字未免太可惜,不如给了你。” 狄无忌脸色微沉。 他才不要叫什么狄大毛,难听死了。 而且,秦少轩都讨厌的名字,弃之不用,他为何要捡起来用。 秦无忌满脸写着不满,正要断然拒绝。 云枝提前开口:“伯伯,会不会不太妥当?” 狄父看向她。 “少轩表哥虽不是伯伯亲生,但你含辛茹苦地把他养大了,对他情意深重。狄大毛的名字他用了几年,已经算是他的了。如果再给了表哥,他日少轩表哥知道了,心里会不舒服的。再说了,祖父起的名字也没有浪费,伯伯不是都用上了吗。” 她语气温柔,句句有理,虽然是拒绝了狄父的提议,但他并不生气,反而很是认同。 “你说的对,那就不改名字了。不过,有些委屈无忌了,狄大毛的名字本该是给你的,却让少轩用了。” 狄无忌心想,这样的福分他可不要。 不过,他也学着云枝的样子,面带委屈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狄父有心补偿他。 狄无忌顺势道:“昨夜娘来我房中,说了几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我和表妹住在一间房确实不合适。” 狄母神色微惊,似是没想到狄无忌竟然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她还以为,昨天狄无忌坚决不同意分房住,是恼了她的提议。 狄无忌道:“我预备再盖一间房,就挨着现在我住的那一间。” 狄家人面色不一。 盖房子可是要花银钱的。 云枝将一切看在眼里,柔声道:“表哥身上还有一些银钱,可以用来盖房,不知伯伯伯母是否允许呢?” 第369章 假世子表哥(19)……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云枝身上。 在狄家人心中,都认为狄无忌是被晋阳伯府赶出来的,包括狄父。他虽然欣慰狄无忌能够回家来认祖归宗,但心里也是认定狄无忌许是无处可去,才来到狄家。 既是被赶出来,定然是身无分文。 可听云枝所说,并非如此,狄无忌身上还有一笔不少的银钱。 狄父拒绝道:“你们能有多少银子,自己留着花用吧。你和无忌的房间自然要分开,不能同住。房子是要另建的,不过银钱由我出。” 云枝看狄父神情,不似在客套,像是真心实意这般想。 她便道:“伯伯不必客气。表哥已经成人,在有些家里就该搬出去自立门户了。不过表哥刚认回父母,不忍和亲人分离,才住在家里。但是人虽住在家里,银钱不能全都花用伯伯伯母的,那也太不像话了。” 狄无忌是云枝说什么,他都点头附和。 见他二人这般想,狄父颇为动容。 他知道狄无忌回来,孩子们心里多有不满,这回狄无忌自己拿钱盖房子,应能让他们的郁气有所消解,就不再阻拦。 和狄母独处时,狄父提及此事,一脸欣慰:“伯府总算没把无忌教养的一无是处,心总是好的,懂得为人考虑。” 狄母也轻轻颔首。 得知狄无忌和云枝要自己使银钱盖房子时,她很是惊讶。 她比狄父想的更多,以为这念头定然不是狄无忌想出来的,他一副不经世事的模样,很难周到至此,懂得用银钱来堵住几个弟弟妹妹的嘴巴,只有可能是云枝想出来的。 狄母越发喜欢云枝了。 她不仅貌美,还体贴入微。 凡是美貌女子,难免会娇气蛮横,多生事端,云枝却截然相反。 如此女子,若是能做无忌的妻子…… 狄母已经开始思虑狄无忌的亲事。 狄无忌模样俊,又在伯府长大,等闲女子是看不上眼的,狄母也不舍得随便给他寻一个小娘子成家。 云枝就很好。 她的容貌和狄无忌相当,他二人彼此亲厚,狄无忌又事事听从云枝的话,想来结为眷侣,不失为一桩美事。 狄母将此事记在心中,只等着有空闲了,便去打听他们的心意。如果郎有情妾有意,就尽快办亲事,以后云枝和狄无忌住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她再不多嘴了。 狄无忌觉得盖房子太麻烦,他和云枝住一间房挺好的。 云枝道:“表哥觉得好?一间旧房子罢了,不够宽敞,也不够华丽。我哪里是仅仅想要盖一间房子,我是要借着盖房子的机会,把这间那间房都改了,弄得漂漂亮亮的。不然,万一之前认识的千金小姐、郎君们想起来我们,要看你我的笑话。他们找到这里,见我们住的是破旧茅草屋,岂不是如了看热闹的心愿。但若是我们修了房子,另换一番景象,他们来了,也只能悻悻地回去,说不出半句嘲笑。” 狄无忌听得眼睛发亮。 “表妹,我错了。以后你说什么,我只有遵循的份儿,再不会质疑你了。” 他的脑袋绝想不到那么长远,还得是表妹啊。 云枝最满意的就是表哥固然不聪慧,但听话至极。 狄无忌连忙去安排。 他找来青桐镇最有名气的泥瓦匠,先建了一间青砖瓦房,又将他和云枝住的房间做了修整。 叮叮当当的敲动声中,狄二毛和狄二嫂私底下抱怨着。 “都是一家人,他住好房子,我们住旧房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47节 “这能怪谁,只能怪我们手里没有银钱可用。” 狄二毛叹气:“我谁也没怪,只怪自己,一没有先前那位大哥会读书,二没有现在这位大哥有银子。” 新房旧房修葺完毕后,泥瓦匠并没有离开,而且开始动起了其他房子。 狄二嫂吃了一惊:“表妹,他们是不是搞错了,只需要弄你和大哥的房子就行了,碰我和二毛的房子做什么?” 她拦着泥瓦匠,不让他们动房子,毕竟泥瓦匠一旦动了手,她可没有工钱能给他们。 云枝笑道:“我忽然想到,既然他们来了,就顺便把其他房子一起修了罢。不然,两间新房和一些老房子堆在一起,看起来也不相配。” 云枝顿了顿,又道:“至于银子,二嫂不用担心,我和表哥的银钱够用。” 实际上,是狄无忌的银钱足够。 给狄家人修房子,云枝自然不会用自己的银钱。 她提前就和狄无忌说好了,先紧着他的银钱用,而她的银子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狄无忌对此没有意见。 “分什么你的我的。没有表妹,我哪来的这些银子。” 云枝又发现了狄无忌的一个优点。 ——他很识趣。 狄二嫂听了,脸上罕见地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这,表妹和大哥竟然大方至此,连他们的房子一并修理了? 狄二嫂嫁给狄二毛已经两年了,曾经提过要修房子,不过被狄二毛拒绝了,说狄父狄母都是省吃俭用的人,银子攒下来是有大用处的,怎么能为了他们的私事去动用。 狄二嫂心里明白,所谓的“大用处”究竟是什么,不过是拿给秦少轩以后铺路用的。 她人微言轻,知道动用银子无望,再没提过此事。 没想到她的心愿竟然被表妹一句轻飘飘的话实现了。 狄二嫂突然觉得脸红。 她曾多次说过云枝娇气,狄无忌多事,没想到人家竟这般大方。 看来,以后表妹和大哥的坏话还是不要说了。 她虽然爱嚼舌根,不过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云枝不吝啬银钱,给泥瓦匠们的饭菜也很丰盛,因此房子修的很快。 房子建成之后,狄家几乎是焕然一新。 再找不到过去茅草屋的影子了,取而代之的是青砖红瓦,另有篱笆矮墙。 狄二嫂对云枝变得格外热络。 她的屋子被扩了两倍,以后她有了孩子,也不愁没地方住了。 狄五毛更是唯云枝马首是瞻。 跟着表姐,她吃到了不少的肉,还都不是边边角角,而是正经的鸡腿、鱼腹、羊肉。 云枝和狄无忌来了不过一月有余,全家人对待他们两个,从最开始的疏远,到如今的格外热情。 唯有两个人是例外。 一个是狄三毛。 他在镇上找了个坐馆的活儿,就是教人念书,不在家里住,常住在学生的家中。这一个月来,他没有回家,自然不知道家里的变化。 另一个是狄四毛。 他谨记馅饼被抢走的仇恨,对云枝和狄无忌格外不忿。 饶是如此,云枝也没区别对待,让人绕开了他的房间。 狄四毛和狄五毛原本是住在一间房子里。 云枝特意单独建了一间给狄五毛,又单独打了一张大床。 狄五毛高兴坏了。 狄四毛想要反抗,撺掇狄五毛和他一起。 狄五毛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犹豫,而是坚决地拒绝了他。 “四哥,我不要。” 狄四毛诧异地看向她。 “我一直都想有一个自己的房间。” 狄四毛拔高声音,满是被背叛的愤怒:“你讨厌我了?” 狄五毛摇头:“没有。不过,我不想和任何人住在一起,只想一个人一个屋子。而且,我喜欢表姐,也喜欢大哥,所以我不会跟着你一起反对表姐和大哥的。四哥,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说完,就毫不犹豫地跑到云枝身旁。 云枝新买了红头绳,和狄五毛商量好,要用它给彼此扎辫子。 狄四毛彻底失去了帮手。 在他眼中,二哥二嫂早就被收买了,现在连狄五毛也彻底倒向了云枝那一边。 他只有一个人了。 不过,他绝不会放弃的。 趁着云枝和狄无忌不在家,他偷偷溜进他们的房间,打开箱笼,开始翻找起来。 外面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回来了。 狄四毛一惊,忙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却被狄五毛看了正着。 云枝进了屋,惊叫一声,而后没了声音。 狄五毛心里存着秘密,神情蔫蔫的。 尤其是她听到狄二嫂说,云枝房中丢了东西,很是伤心时,她的脸上闪过挣扎。 最终,狄五毛找了狄四毛,要他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 狄四毛昂着头:“我就不还。你要去告密吗?” 狄五毛跑开了。 狄四毛从半开的窗户看到,她进了云枝的房中。 随即,响起一阵哭声。 狄四毛心跳了跳。 除了坐馆的狄三毛,狄家人都聚在云枝的房中。 云枝看着一家人,心里感慨:还好新建的房间足够大,不然都站不下这许多人。 狄五毛哭的花了脸。 狄四毛脸已经吓白了,唯恐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自己偷跑进来的事情。 狄五毛开口,却是:“东西是我偷的,我是坏孩子,表姐,你骂我吧。” 狄四毛一愣。 怎么,不是要告状吗,怎么她自己认下了? 狄五毛哭的噎住了。 她停顿一下,又接着哭了起来, 她是真心实意的难过。 她喜欢云枝,不愿意隐瞒真相。但狄四毛是她哥哥,她不能告哥哥的状。 为难之下,她决定自己顶下罪过,就说是她偷了东西,让表姐心里有了底,不再继续查下去了。 可是,以后表姐也不会再对她好了。 表姐对她多好,给她盖房子,买新床,还让她大口吃肉。结果呢,她做了小贼,偷了表姐的东西。 表姐肯定会觉得寒心吧。 想到以后表姐会用嫌弃的眼神看自己,狄五毛更难过了,哭的声音越发大了。 狄四毛听了妹妹的哭声,也跟着喉咙发酸。 他扑腾跪下。 “不是妹妹,是我。” 狄父气的青筋拢起。 他一辈子老实巴交,家里竟然出了两个小贼,还偷的是人家小娘子的东西,丢不丢人啊。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谁敢说谎,从今往后就别做我的孩子了,也不用姓狄了!” 这话把狄四毛狄五毛吓得不轻,一句谎话都不敢说了,把真相全都讲了出来。 狄父看向云枝:“我……真是对不住……” 云枝一口一个伯伯喊着他,他却连孩子都管不住,做出如此丢人之事。 云枝轻声开口:“伯伯,容我说一句。” 众人看向她。 “四毛进我的房间,确实不对。不过,我没有丢东西啊。” 狄二嫂不解:“那你进屋里喊什么。” 云枝瞥了狄无忌一眼。 狄无忌难为情道:“是我拿着新编的草蛇,吓了表妹一跳,她才喊的。不过,你把屋子里翻的乱七八糟的,真是太过分了,害我收拾了好久。” 狄父瞪着狄四毛:“你没偷东西?”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48节 狄四毛摇头:“我本来想偷的,不过找了一圈儿没有找到。听大家说表姐丢了东西,我以为是我翻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所以才认下是我偷的。之前五毛找我,让我把东西还回去,我心里存着气,故意较劲才说不还,实际我根本不知道丢了什么。” 第370章 假世子表哥(20)…… 而“云枝丢了东西所以大叫,闷闷不乐”的传闻,最早是从狄二嫂的口中传出来的。 狄二嫂忙道:“我是听大哥说,表妹房间进了人,乱七八糟的。又看表妹脸上不高兴,就胡乱猜测她是因为房中进贼,丢了东西而不高兴。我哪里知道表妹是因为被大哥吓唬了,所以才不开怀,更猜不到是四毛偷跑进去了啊。” 此事虽然是她信口胡说引起的风波,但根源却是狄四毛偷跑进云枝的房中。 狄二嫂连忙撇清楚,不让祸端引到自己的身上。 闻言,狄母打圆场道:“原是一场乌龙。既然云枝没有丢东西,那就算了吧。” 狄父斥道:“什么算了!未经允许,就进了你表姐的屋子,还意欲偷窃。你没偷,不是不想偷,是没有偷成。” 狄父要把狄四毛赶出去。 他不允许家里有做贼的儿子。 看狄四毛哭的站都站不稳了,云枝柔声开口:“伯伯,若是我为四毛求情,能否给他一个机会。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如果四毛能够改过自新,我愿意不计较今日之事,伯伯也不要计较了吧。” 她见狄无忌没反应,轻轻掐了他一下。 狄无忌险些叫出声来,但意识到是表妹掐的,忙收住声音。 他同表妹一个对视,立刻心领神会:“爹,我也是这样想的。” 狄四毛因为过于震惊,连哭都忘记了。 他没想到,云枝和狄无忌会为他求情。 他们不该落井下石的吗。 狄家的其他人也纷纷劝说,总算让狄父消了火气,决定留下狄四毛。 狄父给狄四毛一年时间,若一年之后,他仍旧这般作态,就赶他出去,谁再劝也无用。 狄四毛连声保证:“爹,我肯定不会这样了。” 众人散去,唯独狄五毛留下了。 她给狄四毛擦泪。 狄四毛夺过帕子:“我自己会,不用你。” 他没有拒绝狄五毛的帕子,就是和妹妹和好了。 狄四毛皱皱鼻子:“你的帕子洒了什么,香成这样子。” 狄五毛轻声道:“你也觉得好香吧。是——表姐的帕子。” 狄四毛动作微僵,捏紧了帕子,低声嗯了一声。 狄五毛见他这般反应,忙道:“表姐真的很好吧。你早知道她的好,怎么会吃这么多的苦头。你不知道,我跟着表姐,有新衣裳穿,大鱼大肉吃,脸颊都圆润很多呢。” 狄四毛瞪大眼睛:“有这么多好处,你不早一点告诉我。狄五毛,你是不是故意的!” 狄五毛弱弱道:“我不知道这些话要说啊……” 两人对视,都不由得笑出了声。 云枝和狄无忌的房间虽然分开了,但实际上无人知道,他二人的房间毗邻着,中间开了一扇暗门,狄无忌通过这扇门可以来去自如。 狄无忌躺在云枝床榻上,兴致勃勃道:“今日可算出了一口恶气了。那小鬼头,整天看你我不顺眼,还到处说我们的坏话。” 云枝让他小声点。 狄无忌无所谓道:“不怕。我当初给了重金,特意让人把墙壁做的厚一点。除非表妹故意让人听到,否则外面的人绝听不到我们说小话。” 见他一副得意的样子,云枝也不再拘着他,任凭他说去了。 狄二嫂固然嘴碎,但空穴不来风,若不是云枝有意误导,她也不会说出“家里出贼,房中失物”的话来。 云枝并不是宽宏大量之人,狄四毛爱给她寻麻烦,还偷偷跑到她房中肆意翻看,纵然他的本意不是偷东西,云枝也不会轻易地原谅了他。 只是云枝原本想的是,狄父会严厉斥责狄四毛一番,却没有想到狄父的反应如此强烈。 她叮嘱狄无忌,万万把他二人的本性遮掩好了,别让狄父知晓,否则不知会惹出怎样天大的麻烦呢。 狄四毛吃了一场惊吓,总算会收敛一些,他又得了云枝的好,以后即使不能像狄五毛一样听话,也不会再生乱子了。 狄无忌丝毫不觉得表妹对待一个小孩子用心计有何不对,他反而感到大快人心。 依照他的意思,就该打狄四毛一顿,让他好生老实下来,再不敢说他们的坏话。 云枝的做法在他看来,还算过于温和了。 狄无忌好奇:“那小鬼头人小,脑筋可是灵活的很,怎么会翻不到银子藏在哪里?” 云枝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你猜猜看。” 狄无忌盯着存放箱笼的柜子,说道:“表妹莫不是偷偷转移了地方,把银子另外放在他处,没放在箱子里面?” 云枝摆摆手:“非也,非也。” 狄无忌想不出来。 云枝让他自己动手去找一找。 狄无忌当即打开柜子,把箱笼取出。 里面的衣裳都是他一件一件地摆放好,他不忍心破坏,便小心翼翼地拿出,放在床榻。 见状,云枝捂着唇笑。 表哥这副样子,哪里像是“做贼”的呢。 狄无忌把箱笼的东西尽数拿了出来,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银子的踪影。 狄无忌道:“表妹,你就告诉我吧,银子是不是换了地方?你放心,我绝不刨根问底,问你银子现在放在何处。” 云枝哼了一声:“怎么,听你的意思,像是我偷偷把银子藏起来,想要据为己有了。” 狄无忌连忙否认:“我没有此意。我想的是,银子由表妹管着,必定万无一失,我也不需要知道放在哪里,总归是安全的。表妹要真的告诉了我,我心里藏着秘密,万一哪一天说出去了,引得贼来,倒惹出了一桩罪过了。不过,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狄四毛没有找到。若是表妹不为我答疑解惑,我恐怕晚上都睡不安稳。” 云枝本就是为了逗弄他。 两人相处的时日不算长,但云枝深知狄无忌的为人,怎么会因为一点银子怀疑他对自己的信任呢。 她不过是想看表哥着急辩解的样子罢了。 ——那张俊美的脸蛋上因为急切露出两片绯红,说话的声调比平日里快了许多。 如此情态,实在有趣的很。 云枝缓缓地过去,告诉狄无忌答案。 她手指微曲,轻叩箱笼。 狄无忌瞬间明白了。 “这里面有夹层?” 见云枝点头,他又拧眉:“不对啊。你我的银子那么多,得多大的夹层才装的下。” 云枝微微俯身,贴近他的耳边道:“笨蛋表哥,我把银子换成银票了。不管是一百两,还是一万两,都只变成了一张纸,夹层自然放得下。” 狄无忌完全没有听云枝在说什么。他的眼睛盯着云枝的侧脸,心道:表妹又忘记了,这屋子隔音,不用小声说话,外面也听不见的。 但他没有开口提醒云枝,因为他喜欢表妹用这种亲近的姿态和他说话。 离的好近,近到他能闻到表妹发丝上的清香。 狄无忌大概是被香气熏染的昏了头了,他挑起云枝的一缕发丝,轻轻吻了下去。 云枝诧异道:“表哥,你——” 狄无忌慌乱极了,连忙解释:“表妹,我只是……” 他只是在做什么呢。 只是闻表妹身上的味道?那用鼻子就可以了,为何要动嘴唇去亲呢。 他找不到理由。 他突然也不想找理由了。 狄无忌问自己,为何不能实话实说。 他心里分成了两个小人,一个在说,不能说实话,因为实话太过羞耻了,另外一个却道,他对表妹不应该有秘密。 最终,狄无忌选择听从第二个小人的话。 他道:“因为我喜欢表妹,所以情不自禁了。” 他如此坦白,倒让云枝说不出话了。 云枝轻推着他,要他回自己的房间去,莫要待在这里了。 暗门被关上。 狄无忌摸摸嘴唇,颇有些神思不属。 云枝则是脸颊微烫。 狄四毛丝毫不怀疑狄父的话,爹说了他再和从前一样胡闹就把他赶出家去,他就肯定会做到。 他彻底改了,不再背地里说云枝和狄无忌的不好 他跟在狄五毛身旁,跟着喊表姐、大哥,竟得了一包点心。 狄四毛尝到了甜头,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傻透了。 为了争一时之气,不知丢了多少包点心。 他完全放下所谓的“面子”,当起云枝的拥趸。 狄四毛过去还嘲笑狄五毛像云枝的跟屁虫、马屁精,现在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狄三毛从学生家中回来时,看着狄四毛殷勤地给云枝端茶倒水,吓了一跳。 素来沉稳的他,在一天之内被吓到了三次。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49节 第一次,当然是狄四毛的改变。 第二次,就是家里大变样了,俨然变成了小富之家。 而第三次就是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发现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狄三毛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因为他的布置处处有章法,不容旁人打乱。 但房间里变化却让他说不出来一句不好。 只因为每一处改变都符合他的心意。 超大的书架,用纱帐单独隔出来的空间,俨然一个书房…… 虽然书架上没有许多书,毕竟云枝只让人打了书架,还没有熟悉狄三毛到知道他喜欢读什么书,从而投其所好,买上一大堆来填充。 所以偌大的书架都得由狄三毛一个人来填满。 诸如此类的小“瑕疵”还不少,但却更让狄三毛满意了。 没有一个人的布置能完全符合他的心意。 正是现在这种,该改变的地方做了改变,不知道该如何做的地方便空出来交给他,恰恰契合了他的心思。 狄三毛得知是云枝一手操办,很是惊讶。 当初,狄家人听了狄无忌的解释,就不再深查云枝的身份。 但狄三毛不同。 他非得把一切都弄个清楚明白,才能安心。 所以,他去调查了云枝的身世,发现她竟然和狄无忌的境遇很是相同。 云枝在狄三毛眼里,就是一个落魄假千金。 她本该对沦落到农户人家不满,毕竟狄家不可能满足她过去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事实却是完全相反。 她竟然大方地给整个狄家翻新了房子。 云枝这般做派,委实让狄三毛一个读书人感受到了何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狄三毛固然没有相称的东西来回报云枝,便画了一幅画,以表感谢。 见到狄三毛,云枝盯着他看了许久。 看到狄家人的时候,云枝就在想,怪不得表哥长得俊美无双,原来是狄家父母就生得俊朗。 而狄家人中,除了狄无忌,就属狄三毛最为英俊了。 不仅相貌俊逸,而且气质清凌,有读书人的风骨,如松似竹。 她目光如火,毫不掩饰。 狄三毛被她盯得很不自在,脸颊都有些发烫了。 第371章 假世子表哥(21)…… 狄三毛轻咳一声,中断云枝的打量。 他取出画卷,递给云枝。 “表妹修整我的房屋,本该重谢,只是坐馆的银钱还未发下,便只好草草地画了一幅画,先做感谢。” 云枝接过画卷,正要当场拆开一看,狄三毛却道:“那我先行告辞了。” 他那副神态竟像是不好意思留在原地,看云枝品鉴他的画作。 云枝对这副画的好奇心越发浓了。 她刚要摊开,却听到狄二嫂唤她一起去街上去,只好把画卷放下。 云枝直到晚上才回,恍然想起还有一幅画没有看。 暗门响起了声音。 云枝将门打开。 狄无忌原本是依在门上,做俯耳倾听状。 他以为云枝仍旧在生他的气,不会开门,就想听听里面的动静,没想到云枝竟把门打开了。 他一时不备,朝着前面扑去。 云枝去扶他起来,嘴上嗔道:“偷偷摸摸的,活该你摔倒。” 狄无忌委屈极了。 “若不是惦记表妹,我何至于做出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云枝脸颊微热。 经过上次,她再和狄无忌相处的时候,总觉得分外拘谨,很不自在。 这会儿听狄无忌说话,她总忍不住往别处想。 ——说什么惦记不惦记的,好像她是表哥的心上人一样。 狄无忌揉着胳膊,看云枝面上浮现丹霞颜色,心头一热,耳朵根也泛起了烫意。 云枝只觉得屋子里忽然变得烫极了,她呼吸都有些灼热。 她忙转移话题,提及那副画。 “表哥来的正好,帮我把那副画打开,看看画的如何。” 云枝好奇极了。 狄三毛赠她的画上究竟画的是什么。 花鸟鱼虫?抑或者是山川河流? 狄无忌把画打开,惊呼一声。 云枝被他的反应勾起了好奇心,绕到他的身后,探头看去。 只见画上画的,正是她本人。 一颦一笑,都分外贴切,宛如真人。 画中的她手持团扇,立于锦绣繁花之后。 云枝确信自己来到狄家以后,没有赏过花,也没有过如此姿态。那就是说,这副画是狄三毛凭空想象,而后挥毫泼墨,落在纸上的。 云枝不由得赞叹:“真厉害。” 狄无忌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也跟着感慨:“画的很好。表妹找的哪位画师画的?明日把他再叫过来,让他给表妹和我再画一副。这副画虽好,但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纸上,未免太过孤独。” 云枝随口道:“是狄三毛画的。你可以同他商量,让他再画一副。” 狄无忌立刻变了脸色。 他恨不得把刚才所有的称赞的话全部收回。 他冷哼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云枝道:“别这么说。他是看我把他的屋子修整了,特意画画来感谢我。” 云枝拿起画卷,在墙壁上比划着,看看挂在哪里更合适。 “不过,我也没做什么。” “五毛年纪小,嘴巴不牢,问她什么都告诉我。所以我自然知道狄家人喜欢住什么样子的房子。我再把这些要求告诉泥瓦匠们。只要我给够银钱,他们自然把屋子修理的十成十符合我的心意。所以,从始至终,我不过当了一个传话的人,又给了银钱罢了。” 不过在狄三毛,以及其他狄家人眼里,肯定把云枝看成了谨记他们喜好,分外真心之人。 如此有利于云枝的误会,云枝当然不会解释,任凭他们继续误会下去。 云枝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把画卷挂在靠近床头的位置。 狄无忌对此很是不满。 云枝故意道:“若是表哥也能画出一副好画,我便把这张撤掉,改为挂你画的。” 狄无忌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痛恨自己的不学无术。 当初,起码他把画画学好了,才不会让狄三毛得了云枝的青睐。 狄无忌心里有气,又不愿离开云枝的屋子,便坐在一旁,盯着墙上的画卷瞪眼睛。 云枝觉得好笑。 外面传来敲门声。 狄无忌并不躲避。 云枝掀起纱帐走了出去。 床榻和外间有厚厚的纱帐相隔,不会让人察觉里面有人在的。 所以,狄无忌安心地待在里间。 他听到了狄三毛的声音。 狄无忌立刻站起身,扒着纱帐往外面看去。 狄三毛称,外面有人给云枝送信来,他接了信,顺道送过来了。 云枝一看信封,便知道是从花家寄过来的。 只是不知道寄信的人是谁。 她双手捏着信,谈起另外一件事来。 “听闻家里除了少轩表哥,你的书也念的很好。” 狄三毛一怔,轻扯唇角。 “比不上大哥。” 云枝柔声道:“但你若是继续念书科举,定然会和少轩表哥一样,得以高中,为何却去坐馆了呢。” 若是旁人来问,狄三毛定然认为对方是明知故问,故意挖苦自己。不过这话是云枝问的,他便宽容许多。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50节 他已经误解了云枝一次,不会再误解第二次第三次。 云枝生在富贵人家,哪里知道普通人的辛苦,问出这句话不过是好奇罢了,并无他意。 狄三毛声音平缓:“自然是因为一个钱字。家里能供大哥一人读书科举已经不容易了。我又不是格外出色,便不好劳累家中。如此也好,我去坐馆,总比整日种田挣得多一些。即使科举,也不一定能成,对不对。” 云枝却道:“不对。” 狄三毛神色诧异。 云枝继续道:“若我告诉表哥,不必担心银钱,尽管去念书,你当如何?” 狄三毛声音微颤:“表妹不要开玩笑了。” “并非是玩笑话,我是真心实意如此想。不过,我也不是平白帮人的。我要的是你必须得中,而且中了以后要全力保护我,还有你的大哥。” 她圆润的杏眼中似有火光出现,狄三毛明白,那是云枝的欲望。 或许,云枝并不如他想象的一般单纯懵懂。 不过,欲望反而往云枝身上增添了一分别样的魅力。 她不再仅仅是模样柔美的小娘子,让人更有亲近和接触的欲望。 云枝当然不是冤大头,平白地拿出银子,先是给狄家人修整房子,又供狄三毛继续念书。 她这般举动自然能博得狄家人的欢心,不过别人的喜欢对云枝没有什么用处。 云枝当然是有利可图。 她暂居狄家,可不是要过一辈子的苦日子的。 云枝需要狄家人的“回报”。 狄三毛做了官,有了权势,自然能够保护她了。 到时候,云枝无论住在哪里,都不必担心有人惦记她的银钱。 花家人和晋阳伯府同样能够庇护她,但他们的保护是基于云枝和狄无忌的身份。 凭借过去的情分换来的保护,太过单薄,若是有一日情分消失了,云枝便会落得孤立无援的局面。 而狄三毛不同。 他并无根基,也没有好心人助他。 只有云枝情愿帮他。 依照云枝的观察,狄家人的本性纯良,懂得知恩图报,所以狄三毛功成名就后,定然会回报她。 所以云枝才愿意在他身上花银钱,因为有朝一日,这一日云枝相信不会太过久远的,狄三毛会千百倍地还来。 狄三毛认为云枝的要求理所当然。 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倘若一个人不求回报,给他一大笔银子让他继续念书科举,他才会觉得不安,怀疑对方是不是另有所图。而云枝直白地把所有话说出来,反而让狄三毛感到安心。 他沉吟片刻,颔首答应了。 他承认自己是不如秦少轩出类拔萃,不过科举之事上,他却是颇有信心。 云枝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签字画押,好让双方都安心。你别多想……” 狄三毛唇角带笑:“表妹所做、所说,处处合我心意。签字画押不仅能让表妹安心,对我亦然。” 狄三毛要回屋去取笔墨纸砚来。 云枝却道自己房中就有。 她随手一指,指向里间。 狄无忌暗道不好。 他还躲在此处,表妹竟然就让狄三毛过来了。 云枝也是指了以后才恍然想起,狄无忌还没离开。 狄三毛已经径直朝着里面走去。 云枝捂着脸,等待他发出惊呼声。 但里面很是安静。 狄三毛很快走了出来,在桌上铺开纸张,写下云枝付出银钱,他回报以庇护。 他还另外加了一句。 如若不能得中,就双倍偿还云枝在他身上的花用。 云枝轻声道:“不必如此。” 狄三毛笑笑:“表妹信我,你不会有用到这条的机会的。” 签字画押以后,狄三毛捧着自己的那份走了。 云枝对着墨迹未干的纸张轻轻吹气。 她忽然想到,为何刚才狄三毛进去了,却没发现表哥的身影,就走了进去,查看一二。 只见里面空空,并无人影。 云枝嘟哝:“哎呀,表哥难道已经回去自己房间了?” 衣柜突然被推开,露出狄无忌憋的通红的脸。 “没回去。” “表妹和狄三毛相谈甚欢,都忘记我还在里面了。我担心他看到了我,会胡乱说话,说不定会把暗门封了,我就不能来去自如了,所以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云枝自知此事是她的过错,便道:“是我不好。” 狄无忌不过是随口抱怨,哪里会真的怪她,闻言不过哼了一声。 云枝把狄三毛写的保证递给狄无忌。 狄无忌看罢:“他真的能行吗,表妹的银钱不会打水漂了吧。” 云枝笃定道:“肯定可以。你看他的字多俊秀,是我见过写的最好的字之一了。” 狄无忌明白她为何说“之一”,因为秦少轩的字好,云枝曾经的未婚夫婿傅宴清的字也很好。 只有他,字普普通通,并不出众。 狄无忌陷入沉思。 他一无是处,怎么能留下表妹和他做伴。 他想破了脑袋,也只想到了“美姿容”这一个优点。 但傅宴清和狄三毛长得也不差啊,万一,万一表妹被他们抢走了,他怎么办。 他没钱没势,也不会画画,写的字也不好。 狄无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决定做点什么。 当然,他心里的计划是要瞒着表妹的。 只等事情办好了,再给表妹一个惊喜。到时候,表妹嘴里夸着的人就只会是他,不是狄三毛了。 云枝和狄无忌说了几句闲话,才想起读信的事情。 她拆开信,发现信竟然是叶娘子寄过来的。 这让云枝很是吃惊。 她和叶娘子虽是亲生母女,但感情并不深厚。如果来信的人是花家主母,云枝反而没有这般惊讶。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一切顺利。 云枝呢喃出声。 叶娘子此意是说,她的报复计划很顺利。 云枝突然有了好奇心,去打听了花家内宅如今的境况。 第372章 假世子表哥(22)…… 打听得来的消息却是花家一片风平浪静,并无异样。 闻言,狄无忌道:“这些人能打听出来什么。凡是内宅事,除非是隐藏不住了,才能被外人知晓。否则,纵然宅院里闹出天大的动静,也得死死按住,不能传扬出去。” 云枝惊讶不已,好奇表哥何时变得如此聪慧。 狄无忌道:“不要小瞧我。和表妹在一起久了,我就是榆木脑袋,也该变得聪明一些了。” 云枝下意识地伸出手,碰碰他的额头。 狄无忌索性把整个身子探过来,任凭云枝揉他的脑袋。 云枝揉了两下,觉得不妥,便将手收回了。 狄无忌颇有些怅然若失。 云枝所想和狄无忌一样。 有母亲把控内宅,即使里面起了风浪,也传不到外面来。若是让云枝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到了,说明花家已经出了大事。 云枝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决定亲自去花家一趟。 狄无忌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云枝觉得,表哥是想和她同去。 她想起两人初次相遇时,表哥连她这个表妹都认不得,更喜欢一个人独处,不受拘束,这会儿却黏她跟什么似的。 她仔细想想,带表哥同去虽有些不方便,但也没有到不可能的地步。 大不了,她让表哥扮成伺候的仆从,跟在她的身后,进花家的时候就能不惹人注意了。 她正要开口,却听狄无忌道:“表妹放心去吧,我在家中等你回来。”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51节 云枝唇瓣微顿。 她难以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表哥竟然要留在家里,不想和她一起去? 这可不像表哥啊。 她打量着狄无忌,以为他又生了莫名其妙的脾气,但狄无忌一脸坦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云枝柔声道:“表哥难道不想和我一起去?” 狄无忌的眉眼中闪过挣扎,但还是摇了摇头。 “不去了。” 他还有大事要办。 虽然和表妹分离让他很不舒服,不过从长远来看,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他也只能勉强忍受了。 云枝离开狄家时,感到心中微梗。 她已经习惯了表哥黏着她、缠着她。陡然间表哥不跟着她了,心底不由得涌出了失落。 云枝一走,狄无忌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狄三毛重新去了私塾,还带着狄四毛和狄五毛一起。 云枝深信,狄家人只有多念书,才能更好地“回报”她。 她这番举动,于她不过多给点银钱,于狄家人而言可谓是天大的帮助,直让狄家人感动的一塌糊涂。 如今,狄四毛和狄五毛张口就是“表姐”,他二人虽然还不明白“报答”的意思,但已经把“回报表姐”挂在嘴边了。 狄二毛看着弟弟妹妹去私塾,眼睛心里都是热的。 只是他不擅念书,也不喜念书,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妹妹结伴去私塾,日后或科举做官,或名声远扬,只他一个,和狄二嫂孤零零地待在家中。 狄无忌找到他时,狄二毛听说有事可做,还是关系发财的要紧事情,立刻眼睛亮了。 他一声“大哥”叫的真心实意。 “大哥说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都听大哥的吩咐。” 一众兄弟姐妹中,唯独他停留在原地,一事无成,他分外着急,却不知道该做何事。 狄无忌来寻他,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狄无忌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怎样挣钱的法子。 不过,他能想到的留住云枝的法子就是挣银钱,挣上许许多多的银钱。 科举,他这辈子是不成的了。 琴棋书画,他也不甚精通,更不能通过此等技艺博得表妹青睐。 那剩下的吸引表妹的法子,就只剩下一种,就是积攒金银。 狄无忌自觉不能在弟弟面前露怯,便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咳,这个不急。我们先去街道上转一转。” 说不定多看看街上的店铺、人群,挣钱的法子就会自动钻进他的脑子里了。 狄二毛对狄无忌的话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表妹和大哥是一起来到的狄家。既然表妹聪慧又慷慨,那大哥的智慧一定也不逊色。 狄二毛在家里看了一圈儿。 狄家人出门,大都是坐牛车,或者骑驴子前去。 不过大哥曾经是晋阳伯府的世子爷,怎么能和牛、驴子扯上关系呢。 狄二毛去邻居家借了马儿,又把车搭在马儿身后。 如此,总算看起来像点样子,在镇上逛一圈儿的时候,也不会损了狄无忌的脸面。 见到马车,狄无忌微微点头。 他夸赞道:“家中兄弟姐妹有许多,不过我最看重二弟弟你。” 跟着云枝的时间久了,好听话他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狄二毛听了,深为感动。 之前秦少轩在家中时,他鹤立鸡群,几乎夺走了狄家父母全部的注意力,而仅剩下的一点点注意,也被狄三毛夺了去。 而他在父母眼中,不过是一个平庸至极的儿子罢了。 但如今大哥却说,在几个弟弟妹妹中最看重他,不由得让他心潮澎湃。 他连忙向狄无忌表了忠心,脸庞因为激动而一片绯红。 狄无忌心想,表妹夸人的法子可真管用,不过寥寥数语,就让狄二毛对他的话说一不二了。 想起云枝,他心里一阵落寞。 表妹刚走,他就起了思念之情。 他有些后悔,当初该跟着表妹一起去花家的,如今就不至于忍受分别之苦。 可随即,狄无忌又摇摇头。 不成,做一个黏人的表哥只能留住表妹一时,留不住一世的。 他一定得学会自力更生,让表妹知道他除了是黏人的,还是可靠的。 狄无忌打起精神,和狄二毛一起在青桐镇的街道上四处转悠。 他看到镇上有一家酒楼。 在众多矮小的屋舍中,它分外高耸,格外显眼。 狄无忌问起这酒楼为何建的如此高大,在青桐镇上开这般大的酒楼,不会赔本吗。 狄二毛解释,青桐镇虽小,居住的村民不多,但是去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往京城去的人之中不乏达官显贵,在入京城之前,总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番,再沐浴更衣,吃顿好饭,再去京城。 而青桐镇的这家酒楼便是这些人歇脚的最好去处。 狄无忌了然,便跟着狄二毛进了酒楼。 他开口就点了十几个菜,均是酒楼里的招牌菜。 狄二毛欲言又止。 狄无忌问他想说什么。 狄二毛顿了顿,回道:“我们两个吃不完这许多菜,岂不是浪费。” 狄无忌随口道:“我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狄二毛一愣。 他以为像狄无忌这般从富贵人家出来的郎君,是做不出将饭菜打包带走之事的。 狄无忌神色坦然,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符合他过去的身份。 狄二毛回过神来,觉得心中一定。 大哥既然能够做出打包饭菜之事,说明他没有时刻谨记自己曾经是晋阳伯府的世子爷,已经接受了现状,对他和狄家人也是全然接纳了。 为了把干净的饭菜带回去,狄无忌特意另用了碗筷,不弄乱盘子里的饭菜。 他尝了一道菜,轻轻摇头。 又尝了第二道,他就开始叹气了。 酒楼里吃饭的客人都转头看来,伙计也一脸不满。 狄二毛连忙低声提醒道:“大哥,小声点,他们以为我们对饭菜不满意。” 狄无忌根本没有压低声音,径直答道:“我就是不满意。” 看着酒楼掌柜领着几个伙计过来,狄二毛心里泛虚,拉着狄无忌就要起身。 狄无忌挥开他的手,端坐在原位。 掌柜的开口问道:“客人对饭菜不满?” 狄无忌颔首。 掌柜的轻笑一声:“这酒楼开在青桐镇,招待的都是身份不俗的客人。虽然地处偏僻,我们用的可是上好的食材和颇有名气的厨子。不知是饭菜不合郎君的胃口,还是郎君的嘴巴太刁?” 狄无忌根本听不出对方是在嘲讽他,回道:“我的嘴巴不刁。若是我从别处往京城去,会住在你这里。不过等我到了京城,绝不会宣扬你家酒楼,因为它的饭菜虽好,但在遍地是美味的京城,却是平平无奇了。” 掌柜默然。 狄无忌说的很对。 酒楼的客人络绎不绝,但名气却不大。 狄无忌在晋阳伯府时,对周围有名气的店铺都知晓一二。无论那家店铺有多偏僻,只要有一两样出彩的地方,他都能找到。不过青桐镇上的这家酒楼,他却是从未听闻过。 足以可见这家酒楼没有出彩之处。 掌柜的皱眉,以为狄无忌是来寻事的,狄无忌却道:“我能帮你名扬四海,不过,我要你挣了钱分成给我。” 掌柜的问他:“分成?你是能给我银子,还是能给我土地房屋?” 狄无忌摇头:“我都给不了。不过,我有一张好舌头,它尝过最精美的食物。有我帮忙,你家酒楼的膳食必定能够改进,让来往的客人吃了就不能忘记。” 狄二毛身为他的兄弟,听了这话都觉得心虚。 只凭借一张舌头,就空口白牙地要人家分成? 狄无忌却扬起脖颈,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若是另换一个人说出此话,掌柜的定然把他赶出去了。 不过,狄无忌身上自带贵气,又一副笃定模样,倒是让掌柜的心有所动摇。 他引狄无忌往后院去。 他问起狄无忌想要多少分成。 “四六。”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52节 “你四我六。” 狄二毛险些叫出声。 大哥疯了吧,人家的酒楼,他出一张舌头就要分六成? 掌柜的也被气笑了。 狄无忌用从云枝那里学来的本事,说道:“我能要这么多,是因为我觉得我值得这么多。你若相信,我们就合作。若不信,也不必耽搁我,我会另外找其他店铺,总会有人同意我的提议的。” 掌柜的犹豫了。 他同狄无忌谈了许久。 他从未见过这般自信的人。 听狄无忌所说,仿佛下一刻就有无数的金子银子流入酒楼里。 掌柜的最终松了口,同意了。 不过,他有一个要求。 “半个月内,我要看到你的作用。狄郎君,若是半个月后,你的这张舌头没有效果,就不要怪我要毁约了。” 狄无忌摆手:“不用半个月,三天就可以。” 狄无忌精通吃喝玩乐,于吃上颇有研究。 大到宫廷御膳,小到街头巷尾的小吃,他都尝过,而且吃过后就能将其中的做法猜个八九不离十。 过去他是晋阳伯府的世子爷,空有这个技能但无处施展,毕竟哪有堂堂伯府世子爷去做厨子的,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成了农户的儿子。 近几日狄无忌在苦恼如何挣钱时,才突然记起自己还有这个技艺。 第373章 假世子表哥(23)…… 酒楼掌柜见他言之凿凿,心中的怀疑去了大半。 狄无忌也不回家去了,索性在酒楼住下。 他顺势将狄二毛推出,让他负责采买新鲜的食材。 狄二毛见大哥有肉吃也不忘记给他分一口汤喝,心里大为感动。 他欲和狄无忌一起住在酒楼,这样大哥有了事情也可随时招呼他。 狄二毛以为狄二嫂或有不满,便把事情道出,做好了要说服她同意自己住在外面的准备。 谁知狄二嫂将手一挥,回道:“你尽管去吧。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分的清楚孰轻孰重。大哥愿意带你一起挣银子,说明他看重你。你需得卖力气,可不能偷奸耍滑,让大哥不高兴了,以后有了好事就想不到你了。” 狄二毛心里一暖,感慨狄二嫂善解人意。 狄二嫂又道:“在这个家里面,你比不上三弟聪慧,又没那两个小的会舍得下面子,撒娇卖痴,再不依靠着大哥,以后和弟弟妹妹的差距就更大了。” 这说的是实话,狄二毛却心中一梗。 狄无忌难得变得勤快。 他嘴巴刁,当即让酒楼的厨子改了两道招牌菜的做法。 其实,依照他的本事,可以在一天之内让厨子把所有菜肴都改了。 只是,狄无忌谨记表妹的教导,不能把所有的底牌一时间全部给了出去。若是一点私心不留,不会让对方感激不已,只会让其轻视自己。 狄无忌就准备慢慢来,先改个几道菜的做法,让掌柜的知道他的本事。 果然,经过狄无忌嘴上调教改良的菜肴,一经上桌,立刻收到无数称赞。 来酒楼的客人中,十个里面有九个会点改过的两道菜。 这家酒楼虽是招待去往京城的人士,但菜肴并不算贵,镇上的人有了闲钱,也可来置上一桌饭菜,以满足口腹之欲。 镇上的人同样对改变过的饭菜赞不绝口,猜测掌柜的另请了厨子。 来往酒楼的客人一时间比过去多了许多,掌柜的笑的脸颊僵硬,听到镇上人的猜测,笑着摆手:“没请人,还是原来的厨子。”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但他请了一个能指挥厨子的人。 还未到约定好的半月之期,不过十天时间,酒楼就挣的盆满钵满。 这还只是在仅仅改了两道菜的情况下。 掌柜的可以想象,待狄无忌把所有饭菜都改了一个遍,他的酒楼会变成何等的门庭若市。 他看向狄无忌的目光里满是热切。 掌柜的立刻把这十天内所挣银钱分成两份,将其中六成拿给了狄无忌。 他另外包了一封银子,拿给狄二毛。 他知道狄二毛和狄无忌是亲兄弟,自己想要留住狄无忌,自然要连带把狄二毛一起笼络住。何况,狄二毛干活确实不错,手脚勤快,脑筋灵活,即使他不是狄无忌的弟弟,自己也会愿意雇佣他的。 不过,若是没有狄无忌,掌柜的也不会见到狄二毛的好,更不会用他了。 狄二毛只听说过拖欠工钱的,还从未听过提前给工钱的。 他捏着信封,心里一阵激动。 当着狄无忌的面,他把信封拆开了,见里面有几颗碎银子,当即眼睛一热。 “大哥,这比在家里种田挣的银子多好多。” 狄无忌神色淡然地点头:“以后跟着我,你会挣的更多。” 狄二毛重重地颔首。 他让自己恢复平静。 没看大哥都一脸淡定,他可不能露出小家子气的表情,让人看了笑话。 实际狄无忌的内心一点都不平静。 他头一次凭着自己,没有依靠任何人,挣来了第一笔银子。 这银钱是他凭借自己的嘴巴挣来的,不是靠着张嘴和母亲索要才拿到手的。 狄无忌见多了富贵景象,对眼前的银子不怎么在乎。不过,一想到这是他自己挣来的,他心里一阵澎湃。 他最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表妹。 仔细想来,他已经十天没有见过表妹了。 自从表妹去花家后,他没有一刻是不思念表妹的。 多少次,他都想着离了酒楼,找表妹去,但是他都忍住了。 他要向表妹证明自己是可以依靠的。 他,狄无忌,比靖国公府的小公爷傅宴清,比如今晋阳伯府的世子爷秦少轩都要好。 他既能当世子爷,沦落为平头百姓时也不会自怨自艾,而是会寻找谋生之法,将自己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狄无忌决定把得来的银子仔细封好,等表妹回来拿给她看。 他对狄二毛道:“我们挣了银子,该给家里人买点东西。依我看,就用你的银子吧。” 狄二毛“啊”了一声。 他有点不舍得。 大哥拿的比他多很多,为何要用他的银子来买东西。 狄无忌将眉毛一挑:“你不愿意?” 狄二毛狠狠心,把银子递了出来:“不,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的。这些银子,大哥用光了我也不会说一句话。” 狄无忌把银子推回到他的怀里:“这才像话。这些只是小钱,等以后,你会挣更多的银子,就看不上它们了。而且,也不会把你的银子都用光的。” 若不是要攒着银子给表妹看,狄无忌就用他自己的银钱了。 不过,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狄二毛的为人。如果他连这点蝇头小利都舍不得,以后还怎么跟着他。 他狄无忌可是要做大事的人,身旁的亲信不能扣扣搜搜的。 狄无忌带着狄二毛,在青桐镇上逛了一圈儿,给狄家每一个人都买了东西。 他给表妹买了一个木头的首饰盒。 在狄无忌心里,只有金子和美玉做成的首饰盒才能和表妹相配。 不过,这个红木首饰盒做的太漂亮了,雕功精湛,正好拿来装他挣来的第一笔银子。 当天,狄无忌就带着狄二毛回了家。 区区十日未见,狄二毛却好似改头换面,穿青衫蓝袍,戴鹿皮毡帽,一副生意人打扮。 狄无忌知道他心里在意什么,无非是想要在全家人面前扬眉吐气。 他特意告诉狄父狄母,他出门多日,好容易回来一趟,该全家聚上一聚。 狄父深以为然,便把在私塾的狄三毛和狄四毛、狄五毛喊了回来。 狄父道:“如今人齐了。” 狄无忌眼底闪过落寞,喃喃道:“还未齐,表妹没回来。” 狄母坐在他的身旁,把这话听得清楚。 狄无忌不再言语,只让狄二毛说话。 狄二毛把给全家人买的东西拿出来,一一分发。 狄母惊讶:“二毛,你从哪里弄来的银钱?” 狄二毛夸夸其谈,讲起他和狄无忌的经历,直听得狄家人愣了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这让狄二毛得意极了。 他觉得这些银钱花的太值得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不会读书也没什么不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53节 弟弟妹妹若能出息,他也不再嫉妒,反正家里出了个当官的,他以后做生意有了倚仗,不必受人欺负了,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一顿饭吃的狄二毛身心愉快。 他享受着众人的吹捧,还有狄二嫂难得的温柔小意。 狄无忌却并不多话。 这次离家,他比狄二毛出的风头要多,拿到的银钱也足够令狄家人瞠目结舌,但是他完全没有炫耀的心思。 他心里想的只有云枝。 不知不觉间,家宴已经散了。 狄无忌站起身,要回房间去。 狄母却拉住他:“无忌,我有事同你说。” 狄无忌站住了。 狄母先收拾桌上的饭菜。 狄无忌不好干站着,便伸出手去帮忙。 他做惯了富贵公子哥,在酒楼挣钱也是只耍耍嘴皮子,没动过手。 他帮狄母收拾东西,显得笨手笨脚,还险些打翻了碟子。 狄母没敢让他再碰,只让他站在一旁看着。 狄无忌看着,心里忽地涌起一个念头。 他脱口而出道:“明日我就雇两个仆妇来,由她们做饭浆洗。” 狄母道:“花哪些闲钱做什么。” 狄无忌很是坚持:“做这些活计太累了。” 狄母颇为感动,觉得这是儿子心疼自己,目光也变得柔软了。 狄无忌若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定会心虚,因为他想的不是狄母,而是云枝。 倘若表妹被狄母留下,一定会伸手帮忙。 这样劳累的活计,怎么能让表妹来做。 表妹的纤纤玉手可不是碰这些碗碟的。 所以,他一定得赚多多的银钱,多请上几个仆妇,所有累人的活计都不必表妹去做。 狄母收拾好,拉着狄无忌坐下。 她问起:“你觉得云枝如何?” 狄无忌下意识回道:“表妹很好。” 狄母又问:“你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纪……” 狄无忌猜到了狄母的意思,是要给他说亲。 他心底浮现淡淡的不耐。 他还不想成亲。 狄母道:“我知道你眼光高,寻常人家的女儿是看不上的。不过,我看你对云枝很满意,如果她来做你的妻子,你愿意吗?” 狄无忌的嘴唇还保持着向下撇的姿势,闻言愣住了。 他满脑子都是:母亲要给我说亲,真烦。 不过,说亲的对象竟然是表妹? 如果是表妹的话,成亲好像没那么讨厌了,还挺让人期待的。 他沉默太久,让狄母误会了。 “无忌,你是不是不喜欢云枝。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两个还做表兄妹吧。” 狄无忌顿时急了:“娘,我愿意的。我不想只做表妹的表哥,我想和她做夫妻。娘,你千万别这样算了啊。” 他语气迫切,狄母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狄无忌哪里是不喜欢云枝,他是太喜欢云枝了。 屋外突然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狄无忌和狄母抬头看去,见狄四毛和狄五毛分别扒着门框的两边,正捂着嘴笑。显然,这两个小鬼头把狄无忌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狄母抬手赶人。 狄四毛胆子大,嚷道:“大哥,一定有很多人喜欢表姐,你要努力一点,大大的努力,才能留住表姐的。” 狄五毛也道:“大哥一定要努力。我也想表姐留下来,成为我们家里的人。” 狄无忌将脸一板:“不用你们俩管,我自有分寸。” 狄母撵走了两个孩子,正要问他有何打算,就听狄无忌道:“娘,你得帮我。等表妹一回来,你就去提亲。我听闻,提亲时都要说男方的好话。你务必把我夸成一朵花,让表妹觉得非我不嫁。” 狄母想,原来让她去提亲就是狄无忌的主意。 她失笑,点头答应了。 云枝是打着看望母亲的名头进的花家的。 如今花家有她的母亲,还有她的生母,因此她进家里引起了不少议论声。 云枝一心打听花家内宅可曾出了什么事,没把那些嚼舌根的话放在心上。 云枝渐渐打听出了眉目,对叶娘子的所作所为大为惊讶。 第374章 假世子表哥(24)…… 云枝进了花家,自然先去见花家主母,她名义上的母亲。 花主母待她还似寻常,并无隔阂。 只是母亲的身旁并不见花慕雅的身影。 云枝在府上住了两三日,每日都往花主母处请安,却没有一次见过花慕雅的身影。 这很不寻常。 若不是花慕雅和母亲生了嫌隙,故意不来,就是花慕雅出了事情。 云枝有心打听,却意外听到花慕雅的名字和叶娘子出现在一起。 她隐约听到“被罚”“禁足”等词。 云枝便叫来之前交好的女婢,仔细打听一番,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叶娘子进了门,最厌恶她的不是花主母而是花慕雅。 花慕雅试图劝说花主君把叶娘子赶出去,但未果。 她没歇了心思,反而使出各种手段,编造叶娘子的绯闻轶事,一会儿说叶娘子和外男暧昧不清,一会儿又称叶娘子深夜出行,去向不明。 花主君一开始相信了花慕雅的话,生了叶娘子的气,可叶娘子主动自证清白。 那所谓“眉来眼去”的外男,是她请来的裁缝,预备给花主君在生辰时做上一件好衣裳。而深夜外出,也是为了抢难得买到的布料。 叶娘子温声细语地说出实情,直让花主君脸色僵硬,揽她入怀。 他严厉呵斥了花慕雅,让她不许再乱传闲话。 没想到花慕雅非但没改,并且变本加厉,这次竟说叶娘子和庶长兄往来密切。 花主君一怒之下就禁了她的足。 云枝诧异:“母亲……没有为妹妹说情吗?” 女婢回道:“主母说,有错就要罚,她不能包庇。” 云枝想要去探望花慕雅,去的路途中,她突然改了方向,决定先去看叶娘子。 叶娘子仍然没有正经的身份,只是以女婢的名分住在书房。 云枝寻来时,她正在梳妆。 一头蓬蓬的乌发,被她尽数挽到左肩。 她听到动静,扭头看来,云枝瞥见了她的手。 纤细修长,连指甲都保养的极好,白中透粉,煞是美丽。 只是其中一根却是断掉了。 注意到云枝的视线落在她断了的指甲上,叶娘子将手握起。 “云枝,你来了。” 云枝应了一声。 “来看看你。本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不过看见了你,觉得这句话不必问了。你一定是过得很好的,否则不会面若桃花。” 叶娘子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尽是媚意。 她用手指虚点云枝:“你啊,你不懂。” 云枝未经人事,自然不知道叶娘子眉眼中的媚意从何而来,不过听她所言,却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蓦然红了脸。 云枝的确不懂。 她不明白和父亲相处,叶娘子为何会如此愉快,仿佛叶娘子并不仇恨父亲。 她问起花慕雅的事。 叶娘子语气轻飘飘的:“我的儿,你不必担心她。她母亲是谁,堂堂主母!嘴上说着不包庇,不纵容,实际连女儿的夫婿都选好了,门第虽然不算高,但人本分,尽可以被你那个母亲拿捏了。” 云枝蹙眉:“妹妹会同意吗?” 她和花慕雅相处的时间不久,但以为她不是一个能让人随意摆布之人。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54节 叶娘子道:“你猜的很对。花慕雅一开始不愿意。不过那是之前,现在她受了你父亲的气,心里正不满意,想着逃离花家。而这位尚可的夫君就成了她最好的选择。所以,明面上看是我大获全胜,惹得你父亲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我责罚了女儿。实际上,一切都在你母亲的掌握中,不过借我的手逼迫她的女儿低头罢了。” 云枝恍然。 得知一切后,她不再多言,抬脚离开。 刚要出院门,她就撞见了绯闻轶事中的另一位主角,她的庶长兄,花百川。 她身世曝光后,几位哥哥倒是无甚反应,毕竟云枝常年养在花主母身旁,和哥哥们并不亲厚。 花百川唤道:“小七,你几时回来的?” 他声音中的热切劲儿让云枝大吃一惊。 大哥哥唤她,从来都是冷冰冰、无甚感情的一句“七妹”,何尝唤过“小七”。 云枝柔柔一笑:“前两日才回来,想来看看父亲,不巧他不在。” 花百川随口道:“这个时辰,父亲总是不在的,你该等到黄昏后,父亲就该从外头回来了。” 云枝朝他道谢:“多谢大哥哥提醒。” 花百川摆摆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云枝从他身旁路过时,瞥见他的脖颈上有两处紫红色痕迹,还有一处掐痕。 她心里闪过一抹诧异。 大哥哥尚未成亲,也没听说他的房中有过女子,这些痕迹从何而来。 不知为何,叶娘子的身影突然浮现在云枝脑海中。 她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去。 只见花百川朝着书房而去。 他明知父亲不在书房,却还是往那边走去,是要见谁呢。 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 云枝想,或许这一次花慕雅传出来的不是流言蜚语,但没有会愿意,也没有人敢相信。 大哥哥虽是庶出,但前途似锦,怎么会和一个能当他母亲的叶娘子牵扯在一起。一旦被发现,大哥哥和叶娘子都会名声尽毁。 云枝想不明白。 再见到叶娘子时,她有心提醒。 叶娘子立刻明白了,笑道:“你知道了?” 云枝不想挑破:“我什么也不知道。” “撒谎,你明明看出来了,我和你大哥哥的关系……” 云枝脸色微白:“慎言,隔墙有耳,让人听见了,不仅你完了,我也完了。” 叶娘子这才住嘴。 云枝蹙眉:“这就是你想到的报复父亲的法子?” 叶娘子默认了。 她随即又道:“也不仅仅是报复。你父亲年纪大了,诸多事情力不从心,和他在一起,总觉得自己快要踏进棺材里了。但你大哥哥不一样,他年轻,精力充沛,和他一起,我总以为自己还是二八年华的小娘子。” 云枝摇头:“你已经在父亲身上栽过一次。他占据了你多年的青春,让你生下孩子,却连一个名分都不愿意给。你难道还没有看透何为男子吗。若是你再爱慕上大哥哥,再被欺骗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要可怜你,还是责怪你蠢笨了。” 叶娘子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放心,我不会被骗第二次。” 她许是觉得刚才的话题太过沉重,便主动问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和你的那个小表哥,怎么样了。” 云枝不习惯她说话的语气,仿佛她们两个是无话不谈的母女。 虽然她们真的是母女,但却没有亲密至此。 她道:“我和表哥很好。” 叶娘子点头:“唔,他什么时候向你提亲?” 云枝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呢,我们只是表兄妹罢了。” 叶娘子笑了:“他一口一个表妹,宛如叫情妹妹一样,要说他对你没有心思,我是一百个不相信。不过你,对他感觉如何。” 云枝拧着帕子,不言语。 “其实,我是看不上他的。人不聪慧,又是假世子,怎么比得上真的公侯世子尊贵。” 云枝反驳:“你不要说表哥坏话。他,很好。” 只是一句话,叶娘子就窥探出云枝的心意。 “不过,他那副皮囊却是难得的好。你若不贪图权贵,嫁给他图个赏心悦目,倒也足够。至于银钱上的事情,不必担心。” 云枝正要说她讲的轻巧。 穿衣吃饭,哪个不需要银钱,她如何不担心。 叶娘子继续道:“我只生了你一个,以后也不会再生儿女。既如此,你就是我唯一的血脉。前十几年,我没有照顾过你,待你成亲之日,我定然送出一份大礼,让你余生无忧。” 她的话,云枝并不完全相信,只是敷衍着点头。 叶娘子见状,也没多解释什么。 云枝见到花慕雅的时候,她的亲事已经定下,已经开始准备出嫁用的衣裳首饰。 花慕雅透过铜镜看到云枝来了,也不回头,只是眼神变冷了一些。 云枝遣退众人。 看到众女婢还听从云枝的话,她冷笑一声:“看来府上的人相比我这个八娘子,还是更认你这个七娘子的。” 云枝却道:“你变了好多。” 花慕雅一愣。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我变得面目可憎了。” 云枝摇摇头。 “不,你变得不像你了。当初你刚来花家时,孤身一人站在大门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现在呢,你嘴上硬气,实际色厉内荏。” 花慕雅手掌一抖,险些把梳子打落。 ”妹妹,三房的刘娘子不是真心待你。这般口蜜腹剑之人,嘴上甜如蜜,实际是在拱火,看着你被禁足,被父亲责骂,她可曾露面说过一句话吗?” 花慕雅不语。 “父亲的房中事,本就不是你我可以管的。妹妹何必惹祸上身,让父亲对你徒增怨恨。” 云枝说罢,转身离开。 花慕雅落到今日局面并非她一人之错,她是陷在母亲和叶娘子之间的争斗中。好在母亲顾念亲情,愿意捞她一把,否则她被父亲厌弃,以后怎么可能会有好去处。 而叶娘子心细如发,若非她有意让花慕雅发现,依照花慕雅的心思怎么可能察觉她和花百川的私情。 花慕雅是被叶娘子狠狠算计了的。 云枝愿意告诫花慕雅一二,一是因着两人曾经身世调换,二是为了弥补生母的算计。 但她不是毫无边界的善良,只能言尽于此,至于花慕雅听不听得进去,她都不会再说一次了。 云枝跨过门槛时,听到花慕雅轻声喃喃:“我知道的,我已经远离了刘娘子。” 云枝在花家住了有二十多天,见府上众人对叶娘子所做的一切毫无察觉,嘴里说的都是花慕雅捏造绯闻轶事,全然没有想过此事为真。 云枝彻底放下心,觉得叶娘子还没有陷入情爱中,会拿自己的名声冒险。 她向花主母辞别,临走之前,又得了一笔银子, 花主母拉着她的手,温声道:“你心地良善,和慕雅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母亲谢谢你关心她。” 云枝面上笑着,身上却起了一层细汗。 她和花慕雅说话时,身旁无人,而母亲能知道她说的话,不可能是花慕雅主动告诉的,只可能是女婢偷听,再告诉了母亲。 过去,云枝生活在深宅大院,对里面的算计习以为常。 不过,她如今却觉得恐惧。 相比这里,她更想要回狄家去,和表哥待在一起。 对,表哥。 只有面对表哥时,她才能毫不设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表哥绝不会算计她的。 回去的路上,云枝归心似箭。 第375章 假世子表哥(完)…… 云枝是正午时分到的家中,狄二嫂正在准备饭菜,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就走了出来。 她看到云枝,满脸堆笑:“表妹回来了。正好,我中午的米饭蒸的多,足够我们几个人吃的。” 云枝柔柔一笑,朝着狄无忌的屋子走去。 她心里面仿佛揣着一只热烘烘的小鸟,始终扑腾着翅膀,让她感到心里乱糟糟的。 推开房门,屋子里空无一人。 云枝即将喊出口的“表哥”卡在喉咙里。 狄二嫂在灶房里挥舞着铲子,从窗户中探出头来,冲她喊道:“表妹,你找大哥啊,他出去了,今天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云枝胸口中的热切冷下来几分。 她问起狄无忌为何不在家中。 狄二嫂便把这些时日,狄无忌领着狄二毛在镇上酒楼,帮人调整饭菜的口味,因此挣了不少银钱一事道出。 狄二嫂的十句话里,有九句话是在夸奖狄二毛踏实能干。末了,她想起来云枝和狄无忌关系好,才添了一句:“当然,都是大哥能干,还关心弟弟,二毛才有今天,我们心里面都记着呢。” 云枝勉强笑笑,没说什么。 她回了房中。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55节 一路上,她都是满怀期待。 这会儿到了家中,她的心却忽地冷了下来。 按理说,表哥能不再坐享其成,单纯凭借自己去挣来银钱,她应该高兴。 可云枝却笑不出来。 她想,表哥好像开始变得有用了,而且听狄二嫂的夸赞,他已经是很有用的一个人了。 那他……还会需要她吗。 面对其他人时,云枝尚且还伪装一番,温声细语,分外体贴。 可对着狄无忌,她是把自己的本来面貌都尽数展现,将所有的不好——任性、娇气、刁蛮、无理取闹都发泄在表哥身上。 之前表哥能够忍耐,是因为他是草包,离了她什么都做不成。可现在,表哥已经有了选择的权利,会不会对她生了厌恶,从此疏远她了。 云枝心乱如麻。 午饭做好了。 狄二嫂来敲云枝的门,云枝只道自己不饿。 狄二嫂隔着门喊道:“那我把米饭和菜给你单留一份。等你什么时候饿了,喊我一声,我再给你热。” 云枝应好。 狄二嫂吃饭的时候总觉得不安。 她思来想去,拿了两条腊肉,放在竹篮里,就往镇上酒楼走去。 她开口就要找狄二毛。 狄二毛已经成了酒楼采买的头头,能发号施令,好不威风。 看到狄二嫂,他挥挥手,让众人按照他的吩咐去办,随即走到狄二嫂身边,露出笑来:“你怎么来了?” 狄二嫂让他看篮子里面的腊肉:“喏,给你和大哥带的。” 狄二毛啧啧嘴巴:“还是你想着我,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他伸手去拿,却被狄二嫂狠狠拍了手背。 “慢着。大哥在吗?” 狄二毛点头:“在。” 狄二嫂要见他一面。 刚看到狄无忌,还没站定,狄二嫂就道:“表妹回家了。” 狄无忌猛地站起身,眼睛里冒出亮闪闪的光来:“几时回来的,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刚回来。家里人想着你在这里忙,就没让告诉你。不过,我觉得你和表妹关系好,她回来了该告诉你一声。” 狄无忌有些手忙脚乱,一时间不知道先做哪一件事,是先去换衣裳,还是先去把给表妹的礼物备好。 他听到狄二嫂的话,分出心神说了一句:“二嫂想的很对。” 表妹回来了,第一个应该见到的是他。 他挣再多的银钱,也是为了表妹高兴。银子和表妹之间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的清的。 狄无忌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跟着狄二嫂往家里赶。 狄二毛也跟着一起回去。 路上,狄二嫂提醒他道:“表妹好像不太高兴。” 闻言,狄无忌凝着眉,心道表妹在花家受委屈了吗,为何会不高兴。 到了狄家,狄二嫂先掀开锅盖,见里面的饭菜没动,便道:“大哥先别过去。中午做的饭,表妹一点没吃。我把饭菜热好,你顺便给她送过去。” 狄无忌点头应好。 狄二嫂给云枝留的饭菜都是好的,碧绿青菜,浸油的鸡腿,还有黄绿各半的豌豆玉米,配上水润白糯的米饭,足以令人食欲大开。 听到敲门声,云枝懒洋洋地起身。 她以为是狄二嫂,边开门边道:“我还不饿,二嫂不必——” 看到门外立着的人,她声音一顿。 狄无忌直勾勾地看着她。 云枝回望过去。 明明眼前的人还是表哥的样子,但眉眼中的神情有所不同。 他像是突然之间褪去了幼稚,变成了一个成熟的郎君。 狄无忌朝着云枝露出大大的笑容,显得有几分傻气。 这一次,云枝终于从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感觉。 云枝下意识地唇角上扬,但扬起一半时,突然顿住。 她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淡淡道:“表哥回来了。” 狄无忌皱着眉。 他觉得很不对劲。 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能够很快地想明白哪里不对劲。 ——表妹对他的态度也太冷漠了。脸上没有一点笑,说话声音也冷冰冰的。 狄无忌有点受伤。 这些时日,他白天黑夜都在想着表妹。得知表妹回来了,他更是激动不已。 不过,表妹好像不怎么想念他。 狄无忌很快安慰好自己,先把饭菜放下,又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表妹,我这几日可出息了,挣了不少银子呢。” 云枝回道:“有所耳闻。” 狄无忌把雕功精湛的木匣子递到她面前,眼睛里仿佛有星星闪烁:“表妹,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打开看看。” 云枝接了过来,轻轻打开。 匣子里装的是一锭锭饱满的、闪着柔和光辉的银元宝,码的整整齐齐,煞是可爱。 狄无忌始终看着云枝的脸,期待自己的礼物能让表妹展颜。 云枝确实很是动容。 但她抿了抿唇,只是轻声道了句谢谢,就把匣子合上了。 匣子合拢时发出的“咚”的一声响声,好似在狄无忌的心头狠狠锤了一下。 他眼睫轻眨。 他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表妹去了花家,傅宴清和秦少轩又纠缠上来。 表妹做了比较,觉得他比不上那两个人,所以才对他冷淡了,想要他知难而退。 狄无忌语气酸涩地问道:“表妹,小公爷和秦少轩还好吧?” 云枝一愣。 她在花家时,确实见过这两位。 但傅宴清既然不能娶她,她就不会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而秦少轩,他似乎想要接她往晋阳伯府住下,说是过去云枝借的是狄无忌的光,如今可以借他的光,毕竟他们两个都是表哥,云枝应当一视同仁。 不过,云枝拒了秦少轩的提议。 她总觉得和秦少轩的情意没有深厚至此。 她和狄无忌一起住在晋阳伯府,还能相依为命。 但她一个人住在伯府,有了烦心事也无人可以诉说,住在那里的日子肯定没意思的紧。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秦少轩。 不过这些话云枝不想要狄无忌知道,免得他得意。 她现在心里正不痛快着,可不想让狄无忌快活。 所以,她回道:“见过了。他二人过得很好。” 狄无忌重复道:“很好,很好。” 所以,傅宴清和秦少轩都很好,只有他很差劲对吗。 狄无忌怀着满腹委屈,转身就走。 “不打扰表妹了。” 云枝没挽留他。 回到房中,狄无忌没忍住,眼圈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骂自己:“真没用。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难怪表妹喜欢小公爷和秦少轩,不喜欢你。他们两个就不会背着表妹哭,呜呜……” 狄二毛趴在门上偷听了好一阵子,犹豫该不该进去。 狄二嫂撺掇道:“当然要进。大哥正是遇到难事的时候,你此刻帮了他,就会成为他的心腹。” 狄二毛仍在犹豫,却被狄二嫂猛地一推,把人推了进去。 看着趴在地面的狄二毛,狄无忌将眉头皱的紧紧的。 狄二毛连忙站起来,把门一关。 他盯着狄无忌看。 大哥……哭了? 狄无忌这才意识到,脸上的泪珠还没擦干,赶紧抬手抹了一把,做出冷冷的神态:“你有何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56节 狄二毛心想虽然进来的姿势不太体面,但进都进来了,合该把应当说出的话全都说出来。 他便道:“大哥,表妹是何等好的女子,有多少男子宛如蜜蜂馋花一般眼馋着呢。大哥如果对表妹有意,就该当机立断,舍下面子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狄无忌的神情缓和了一些:“你是什么意思?” “表妹和大哥是相依为命的情分,这是其他男子绝没有的优势。大哥应当抓住这个优势,一鼓作气,而不应该和表妹怄气。” 狄无忌反驳:“我没怄气。是表妹……不理我。” “大哥何必纠结这些小事。你堂堂大男子,对女子应当多忍让。你对着我,尚且纠结有没有怄气,对着表妹说不定会更加计较。表妹本就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心思细腻敏感,大哥该多宽容一些,无论她有道理没道理,都该主动认错才是。” 狄无忌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 他冷静下来,又去敲云枝的门。 云枝一打开门,狄无忌就挤了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他拉着云枝的手腕,在暖凳上坐下。 而他自己,则是半蹲在云枝身前,仰头看着她。 “表妹,这些日子,我很想你。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或许是没有的。” 狄无忌越说,语气越是低落。 云枝脸上勉强挂着的冷漠神情,在此刻终于维持不住。 她抬手,抚向狄无忌的脸。 “不,我也很想表哥。” 狄无忌惊喜地抬起眼眸。 “我以为回来,就可以看到表哥,但他们说,表哥有了自己的活计,很是忙碌。我们之前在一起,是表哥没有维持生计的法子,如今表哥有了,必定要离我而去了。” 狄无忌牢牢地抓紧她的手:“不,我绝不会离开表妹。” 他惊讶于云枝的想法:“我之所以去酒楼,就是想在表妹眼里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一个草包。我其实觉得挣银子一点都不有趣,很无聊,不过一想到有了银子,我和表妹以后的日子会变得更快活,我就可以坚持下去了。” 云枝没想到他的改变竟是这个原因,眼眸轻颤。 狄无忌将手覆上云枝的手背,伸开手掌,和她十指交握。 “我……我本来求了娘。” 他欲言又止。 云枝生出好奇,追问他求了狄母什么。 “我,我求娘帮我向表妹提亲。” 云枝一怔,随即面颊浮现两抹红霞。 狄无忌继续道:“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我却等不及娘来提亲了。若是我做我自己的媒人,应当也是合规矩的吧。” 云枝不应他。 “表妹,我如今有房有田,容貌出众,有了银钱,以后地位也会高的。我之前就很听你的话,以后会继续,不,会更听你的话的。你能不能让我做你的夫君。” “我……” 云枝刚开口,就觉得手腕上一紧。 狄无忌许是觉得刚才自我夸赞的还不够,连忙补充道:“我知道,小公爷和秦少轩看起来都比我出息,权势颇大,而我虽然能挣银钱,毕竟是无官职在身。但,但他们肯定没有我听表妹的话。你想啊,小公爷连自己都亲事都保不住,害的表妹无家可归。而秦少轩,他又是黑心肠的,说一句话心里要转十八个弯,从来是他算计别人,没有别人能占他的好处。但我就不一样了,我对表妹毫无保留,所有的一切都是表妹的。” 对于抹黑其他两位,狄无忌做的毫不心虚,甚至越说越滔滔不绝。 云枝抿了抿唇。 她欲开口。 狄无忌神色慌乱:“当然了,婚姻大事,自然要以表妹的心意为主。表妹答应了,于我是天大的喜事。表妹不答应……” 云枝故意问道:“不答应你要怎么样?” “我,我……” “会哭吗?” 狄无忌将脸一板:“不会。我是堂堂大丈夫,怎么会哭哭啼啼的。” 云枝露出遗憾的表情:“是嘛。本来表哥要是哭的话,我或许会心软的,不过既然表哥说你不会哭,那就算了……” 狄无忌着急了,连忙道:“不要算了。” 他忍住内心的羞耻,抬起脸直视云枝。 他眨眨眼睫,便有泪珠轻轻滑落。 并非是他有说哭就哭的本事,而是他心里紧张至极,一想到表妹会拒绝他,眼睛自然而然就酸了,眼泪也就随之来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云枝,似是在说:我已经让你看见了我哭的样子,你可不能反悔。 云枝柔声道:“我能说话了吗,表哥。” 狄无忌拢眉:“当然。” “那这次,表哥不会在我即将说话的时候,又出声拦住吧。” 狄无忌脸上一热,低声道:“不会的。” 云枝低下身子,贴近他的脸庞。 她偏首,轻轻一吻,而后在狄无忌耳旁说道:“表哥,这就是我的答案。” 狄无忌脑袋晕乎乎的,闻言道:“我不懂。” 云枝轻笑一声:“意思就是,我愿意的。” 愿意让她的表哥,成为她的夫君,将相依为命的时间拉长到此生。 狄无忌将眼睛睁圆,搂住了云枝的腰肢。 云枝故意道:“其实一开始我的回答就是愿意。不过表哥总是拦着我的话,我只能迫于无奈听了表哥说小公爷和秦少轩的坏话,又看了表哥哭的样子,才能够点头答应了。” 狄无忌脸上又红又热。 他把云枝抱在怀里,轻声道:“我不后悔。只要表妹能答应我,出多大的丑我都不会后悔的。” 云枝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将手放在了狄无忌的背上。 狄无忌抱的很紧,她却搂的松松的。 不过,他二人的心却是一样的,都是非君不可。 第376章 婚后大危机篇…… 同傅宴清年纪相仿的郎君都已成亲生子,唯有他还是孤身一人。 今年,傅宴清终于抵不过母亲的哭闹,和一位门当户对的娘子定下亲事。 那小娘子姓苏,品行端正,颇通管家之道。 傅宴清只和她见过一面,就同意了亲事。 但成亲在即,他却生出了惶恐。 他承认,苏娘子是个好女子,但他不喜她,也不愿意和她同床共枕。 自从和云枝断了亲事,这三年来,傅宴清没有一日忘记过她。 只是,他没法子去找云枝。 即使找到了云枝,他又该说些什么呢。 他又不能迎娶云枝,见了面也只能说一些苍白的言语。 但此刻,傅宴清却急切地想要见到云枝。 他记得云枝住在狄家,在青桐镇上,便孤身骑马赶了过去。 只见一片青砖红瓦,房屋井然有序,想来云枝在狄家过得很好。 傅宴清走上前去敲门,却无人回应。 邻居探出头来,得知他是来找云枝的,便道:“狄家人都搬去了富贵居,那里房子又大又漂亮,不住在这里了。一看你就和他家不亲近,不然他们搬走也有三年了,你怎么不知。” 傅宴清赧然。 富贵居很轻易就能找到,毕竟它是青桐镇上最热闹的酒楼。 听闻这酒楼三年前换了掌柜的,由狄家大儿子狄无忌当家。 傅宴清知道狄无忌,自从云枝离了花家,就跟随在狄无忌身旁。 狄二毛正在柜台后忙碌,看到有人来,就让伙计去招呼。 正在假中的狄四毛主动请缨,要去招呼傅宴清。 傅宴清却道,他既不住店,也不吃饭,是来找一个人。 “我找花云枝。” 狄四毛顿时警惕起来,跑到狄二毛身旁窃窃私语了一会儿。 狄二毛放下手上的账本,朝着他走过来。 他上下打量傅宴清,看出其身份不俗。 “你找表妹做什么。” “我……我想见见她。” “呵,如果所有男子都像你一样,动辄说要见表妹,我们都让见,那表妹岂不是要累死了。” 傅宴清摸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狄二毛眼睛冒光,但还是挪开视线:“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一块金子,我就让你见表妹了?” 傅宴清又摸出一锭。 他看着狄二毛的眼睛:“继续添下去太麻烦了,你说需要多少,我直接给你。”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57节 狄二毛一噎,不知道怎么回话。 身后,轻柔的声音响起:“小公爷如此诚心,不如凑个整十块,二哥就收下吧。” 傅宴清闻声望去,见是云枝。 三年未见,云枝生得越发美貌了,似乎比起过去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韵味。 他欲起身,却被狄二毛拦住。 “这位郎君,该兑现承诺了。” 傅宴清身上带的金子不多,便写了一张纸条,稍后让人送来。 狄二毛嘟哝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云枝道:“二哥莫怕,这位是靖国公府的小公爷,不会赖账的。” 狄二毛一喜。 他转而意识到不对劲。 他听大哥说过,有两个人最应该提防,一是他之前的大哥秦少轩,二是靖国公府的小公爷傅宴清。 原来这位就是傅宴清,那他让傅宴清去见表妹,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狄二毛生怕大哥回来了会责怪他,便去后院偷听。 见到之前,傅宴清有千言万语要告诉云枝,但人在面前,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傅哥哥,你好像很不开心。” 是云枝先开的口。 傅宴清便道:“我要成亲了。” 云枝神色未改,柔声贺喜。 傅宴清的心顿时如同针扎一般:“我不喜欢她。一想到以后余生,都要和一个不喜欢的女子朝夕相处,我就,就喘不过气来。” 云枝看他:“那傅哥哥想怎么样?” 傅宴清抓住她的手:“我真正想娶的人,只有你一个。” 云枝唇角轻扬:“可是傅哥哥,你真的爱慕我的话,怎么会不知道我已经成亲了呢。” 傅宴清吓了一跳,松开了云枝:“什么,成亲,那是何时的事?” “喏,就在三年之前,我和表哥成了亲。” 她含笑望着傅宴清,眸中的讽刺却不加掩饰。 若是傅宴清真心对她,怎么会连她成亲这样天大的消息都不知道。 傅宴清有许多理由可以解释,比如云枝住在青桐镇,他在京城,消息不通。又比如,有母亲从中作梗,自然有一百种法子不让他知道这个消息。 但他却张不开口。 他问:“若是我现在要娶你,你可愿意?” 云枝笑道:“傅哥哥莫要玩笑了。” 傅宴清垂下眼睑。 是了,之前他尚且不能说服家里,现在亲事已定,他又出尔反尔,云枝一旦答应,就会留下勾引旁人未婚夫的骂名。 他当真是疯了,刚才才会想不顾一切,不理云枝已经成亲,他有婚约在身,带着云枝远走高飞。 “我……” 傅宴清刚开口,狄二毛就带着一众人赶来。 狄二嫂挡在云枝面前,双手叉腰:“不管你是哪的富贵公子哥,表妹可是我大哥的妻子,你勾搭别人妻子,是该被杖责的。” 狄二毛小声提醒道:“你客气一些,这位可是京城来的小公爷。” 狄二嫂冷哼:“小公爷怎么了,三弟不是去年得中,当了官,未必比他差。” 傅宴清下意识问道:“三弟?” “我三弟叫狄三毛。” 傅宴清想起来了,去年有一位书生,文章做的很好,只是名字起的怪异,叫狄三毛。 皇帝当着一众官员的面,问他为何叫这个名字,想过改名字没有。 狄三毛回道,所谓名字不过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身有才学,能为君主所用。否则,名字起的再花团锦簇,也是无用。 这一番言论让皇帝大喜,当即点了他做头名,又让他做了身边近臣。 傅宴清没想到这位狄三毛竟然是狄无忌的弟弟。 这边正吵闹着,狄五毛带着狄无忌回来了。 狄无忌因为走的太着急,额头冒汗。 他站在云枝身侧,目光冷冷地看着傅宴清。 “小公爷,听说你即将成亲,怎么又来骚扰我的妻子。” 云枝柔声解围:“傅哥哥不过是思念故人,特意来看一看我,这就要走了,对不对。” 傅宴清点一点头。 他离开时,仍旧不知道如何抉择自己的亲事,究竟是顺应父母心意娶了苏娘子,还是坚决不娶。 他问云枝,自己该怎么办。 云枝自然不会回他。 莫说她对傅宴清已经没有情意,就是有,也不会为他担上这般大事。若是她做出回答,以后傅宴清过得不顺心,定然会埋怨她帮他做出的决定。 云枝道:“傅哥哥聪慧,自然知道该做什么。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傅哥哥做的,总是对的。” 傅宴清目光温柔。 是啊,连他做不得的决定,云枝怎么会知道答案呢。 他骑上骏马,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没过一日,傅宴清就把少了的金子送来,又额外送给云枝一份礼,说是云枝成亲,他未前来,今日特意补上的。 白送来的礼物,云枝当然收下,又随口问了傅宴清的亲事。 仆人抱怨道:“小公爷回家后,就立刻退了亲事,任凭谁劝都不行。夫人说要是退亲,她就不活了,小公爷说,不行就同夫人一起死,说着就要吞金子,把夫人吓得不轻,当即说退亲就退亲吧。” 云枝静静听着,并不言语。 待仆人走后,她开始翻看傅宴清送来的东西。 有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云枝感慨:“傅哥哥还是和之前一样大方。” 狄无忌冷哼。 “他大方,别人都小气,我最小气了。” 云枝改口:“不过,我还是最喜欢表哥送我的玉人了。表哥,那么大一尊玉人,你怎么雕刻出来的。” 还是描摹她的模样做出来的,和人一般高低,栩栩如生。 狄无忌脸颊微热:“咳咳,不是我做的,是玉匠师傅做的,不过我有在一旁监工。” 云枝颔首:“多亏了表哥,玉人才做的这般精妙。不过,我有一疑问。” 狄无忌凝神细听。 “这般大的玉人,有何用处?” 狄无忌道:“当然有用了。你看凡是受人喜欢的,都会做一个雕像,或木雕,或金雕,然后让他受香火。我想,表妹什么都有了,只缺一个雕像,便命人做了一个玉的。当然,这玉雕像才不用摆出去让人看,就放在家里,让家里人看一看。” 云枝还以为狄无忌嘴里会说出什么话来,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理由。 她又不是做官的,或者大善人,才会被人立了雕像,供奉起来。 表哥的思绪真是天马行空的。 把她的雕像放在家里,让旁人看了多不好意思,还是摆在自己房中为妙。 狄无忌本意是表妹不在家中时,也能让旁人看到她的美丽,但云枝既然提议了,他也不能拒绝,只好答应。 没想到夜里,狄无忌和云枝行夫妻之乐时,这玉人却起了妙用。 狄无忌最爱的是将表妹的背抵在他的胸膛,感受表妹的柔软。 如此,表妹也不会看到他发红的脸颊。 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料,这夜他抬头时,看到玉人正对着他,就好像表妹看着他一样。 他浑身发烫,呼吸比之前越发急促。 云枝察觉到他的异样,扭头看来,看到了他绯红的脸颊。 狄无忌顺势吻住了云枝。 “玉人一点都比不上表妹,还是表妹好。” “有温度,柔软,像水一样温润湿……” 云枝转了方向,面对面对着他。 狄无忌的呼吸急促至极。 当云枝推倒他,轻轻俯身时,狄无忌才明白,原来他一直搞错了。 能正面抱着表妹,看到表妹因他而潮红的脸、颤抖的身子,才是他最喜欢的。 …… 翌日。 云枝刚出屋子,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 她顺着声音走了过去,看到了秦少轩。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58节 秦少轩朝她微一颔首。 他如今和狄三毛同朝为官,关系反而比之前当兄弟的时候更亲近一些。 云枝想,在秦少轩眼里大概没有情意之说,他只爱利益。 当初狄家人对他很好,但他离开后却很少回来看望过。 云枝并不认为他是贪图富贵的人,有了晋阳伯府就忘了狄家。 恐怕在秦少轩心里,狄家和晋阳伯府对他的意义是一样的,不过一踏板而已。 狄三毛身着官服,越发衬得他相貌英俊,身姿清逸。 当着众人的面,秦少轩对云枝道:“表妹,我有话想私下同你说。” 云枝应好。 狄二毛和狄三毛嘟哝:“这两天怎么总有人和表妹说小话?” 狄三毛咳嗽一声。 狄二毛皱眉:“三弟,你当了官不该春风得意,怎么身体反而不好了……啊,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狄无忌冷冷地看着秦少轩的背影。 秦少轩确实有正经事和云枝说。 他讲完之后,注意到在后面偷听的狄无忌,轻笑道:“你看兄长,他好像一个妒夫啊。” 云枝扭头看去。 狄无忌见被发现了,就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他拉住云枝的手,说饿死了。 云枝推他:“饿了就吃饭啊。” “不,我要和表妹一起吃。” 这话秦少轩听了牙酸。 他对云枝有过情意,不过她成亲以后,就把情意掩藏了。 惹上一个有夫之妇,对他的名声不好。 但若是云枝和狄无忌和离,他很愿意娶云枝进门,做他的妻子。 在秦少轩看来,狄无忌再这般黏人下去,离被抛弃的日子也不远了。 所以,他等得起。 秦少轩说晋阳伯府还有事,就不留下来用饭了。 狄无忌恨不得他早点走。 云枝把他拉到房中,说起秦少轩告诉她的事情。 “父亲故去了。” “啊?” 云枝接着说道:“父亲死时,特意留下口信,要把家产分给我一份。家中人对此并无异议。但是另外一半的家产,几位兄长,还有母亲,以及出嫁的花慕雅正争着呢。” 狄无忌看云枝面上没有伤心之色,知道她对花主君没有感情,就道:“反正你的家产能拿到手就好了,管其他的做什么。不过,花家怎么舍得给你家产的?” 云枝轻声道:“听说,是叶娘子愿意和父亲同生共死,才换来的。” 狄无忌吃惊不已。 云枝说出自己的猜测:“秦少轩说,叶娘子和父亲都已经下葬,但兄长后院进了一位美貌女子,名叫阿叶。” 狄无忌的眉头都快拧到一块了:“叶娘子,阿叶……你兄长也太大胆了吧。” 云枝捂住他的嘴,让他小声一点。 她也觉得叶娘子简直是疯了。 既然能假死,为何不远走高飞,还留在花百川身边做什么,难不成她对花百川情深不渝了。 云枝不知道叶娘子留下的目的,究竟是真的喜欢上了花百川,还是为了另外一半家产。 反正如狄无忌说的,她已经得到了一半家产,就不理会花家的是非了。 听到秦少轩和云枝讲的是如此正经的事情,狄无忌神色稍缓。 但一家人用饭的时候,云枝一直盯着狄三毛看,让狄无忌不禁瞪了三弟几眼。 饭后,狄无忌委屈极了:“表妹,你看三弟做什么?” 云枝如实回道:“你难道不觉得,三毛的官服很英武吗。我想着,你穿着那官服,一定很英俊。” 狄无忌为难:“我不懂做官。你若想的话,不如我捐个官来做做。” 云枝眸中带笑。 “表哥,不是要你做官,是要你穿上官服,在我们的房中,在床榻之上……” 狄无忌只觉得浑身都烫了。 他当机立断:“表妹且等着我,我向三弟把官服借来。” 云枝笑道:“你不嫌弃那是他的官服?” 狄无忌抱紧她:“我没打算还回去。就让三毛告诉朝廷,官服丢了,让他再领一件,这件就留给我了。” “表哥坏透了。” “为了你我,坏就坏了。” 第377章 带发修行表哥(1)…… “丞相之女许氏樽月,性温顺,貌端庄,温良谦恭,堪当太子妃之位,于三日后迎入东宫,今日许锦缎六十匹,屏风八副……” 一连串的下聘之礼听得一干人等心中澎湃。 许樽月不卑不亢,腰肢挺直,始终落落大方,惹得传旨太监不停点头。 如此有德有貌,又门当户对的女子,才能坐上太子妃之位,而另外一位,不过是痴心妄想的鸟雀罢了。 大太监亲自把明黄圣旨放在许樽月手中,低声道:“凤凰始终是凤凰,而那登不上台面的东西,终究只是一只麻雀。” 闻言,许樽月将唇角一扬,才露出了几分笑意。 柴房中。 云枝将几根木头堆在一起,用脚踩上,扳着窗棂往外看去。 她个子娇小,即使脚底垫了木头,也得踮起脚才能看到。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看见了一件件的红木箱子如流水一般搬了进来。每搬进来一件东西,太监都会高声念出它是什么。 东珠用盒计数,翡翠玛瑙更是用箱子装…… 云枝看得眼热,心里嫉妒极了。 只差一步,现在所有的风光都该是她的。 因为太过激动,她脚底不稳,朝着地面摔下。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云枝被人接住了。 她扭头,看见了一张清秀的脸。 是太子沈瑜身旁的内侍小石头。 许樽月冷冷看着,没有言语。 站在她身旁的高挑女子开口斥道:“小石头,你可是太子送过来伺候樽月的,怎么还一心二用,去关心别人的死活!” 小石头嘴里哎呦哎呦地喊着疼。 云枝起身,想要把他拉起来。 但有许樽月在旁边看着,小石头不敢碰云枝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了。 他僵硬地笑笑:“我是习惯了,一时没有改过来。” 许樽月看来,声音微冷:“看来你有许多习惯需要改了。毕竟,以后我才是你的女主子。” 小石头才觉失言。 他刚才所说,不就是挑明了太子之前对云枝有多宠爱,这无疑是扎伤了许樽月的心。 他忙退到许樽月身后,低下头去。 许樽月看着伏在地面的女子。她身形纤细,因为身处柴房而略显狼狈。 待在这里,云枝没时间去涂脂抹粉,甚至连头发都没法子打理。 可许樽月看到的不是她想要见到的“疯婆子”,而是一个落魄的美人。 发丝凌乱,容颜却不憔悴,反而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美丽。 她生得如此美貌,难怪素来不近女色的太子会如同枯木着火一般,对她的情意来势汹汹,连清冷如许樽月,见了那般宠爱都生出了不安。 不过,还好太子终究是太子。 他是理智的,清醒的,没有选云枝作为他的太子妃,而定下了她。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考虑,许樽月都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她的父亲是当今丞相,母亲是先帝亲封的郡主,祖父和外祖父都是朝中老臣。 她精通琴棋书画,接人待物也很是擅长,除了性情稍冷,几乎无可指摘。 而反观云枝,其父不过是管礼制的一个小官,正六品太常博士而已。 而她本人,又只是安家的一个小小庶女,连嫡系身份都无。 她却有一张艳若玫瑰的脸,以及攀附权贵的心。 她将太子沈瑜迷惑的晕头转向,对她予取予求。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59节 云枝自诩能够凭借沈瑜对她的迷恋,登上太子妃之位。 当今皇帝多病,黄汤几乎从未断过,不知哪一天就会薨逝。 而皇帝一旦去世,沈瑜就是没有争议的下一位帝王。虽然皇帝还有其他皇子,不过从德行、能力、在朝中的威望,以及背后的支持,沈瑜都是一骑绝尘,无人能同其比肩。 所以,云枝和许樽月争的不仅是太子妃之位,更是以后的皇后之位。 这一点,云枝清楚的很。 许樽月同样清楚。而且正是因为清楚,她才会笃定自己一定不会输给云枝。 因为即使沈瑜鬼迷心窍,被云枝迷惑了,皇后也不会允许云枝做以后的一国之母。 许樽月走到云枝面前,蹲下身子。 她朝着云枝伸出手。 作为她的闺中好友,站在许樽月身旁的李雅君立刻出声阻拦:“莫要这等狐狸精脏了你的手。” 她生得一双丹凤眼,看向云枝的目光中满是厌恶。 自从云枝得了沈瑜的疼惜,她一介高门贵女,在云枝面前不知道低了多少次头。 李雅君一直将之视为耻辱,并谨记于心。 看到云枝如今的狼狈模样,她心里面快活的很。 许樽月淡淡道:“无妨。” 她还是朝着云枝伸出了手,将她的下颌抬起,让那双含情美眸直视自己。 许樽月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云枝这张脸。 她能从云枝的脸上找到诸多缺点——皮肤太白,眉毛太细,嘴唇过于红了…… 好了,她必须要承认,云枝的脸没有缺点。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许樽月凝视着云枝的脸,说道:“你确实生得很美。” 李雅君气的跺脚,心想许樽月怎么能夸云枝呢,那不是长了云枝的威风吗。 云枝想,如果她和许樽月生活在一卷话本子中,那么此刻就应该是故事的结尾。 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胆大妄为地和丞相之女相争,最终落到如斯境地。 此刻命运在许樽月的手中。她的结局,都在许樽月的一念之间。 许樽月抬抬手,云枝就能走出柴房。 京城中人都知道她和太子的事情,定然无人愿意娶她。 但是无妨,她可以去别处。 她有一张美丽的脸蛋,总会有人愿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云枝该做的是在许樽月面前做小伏低,隐藏锋芒。 但她没有。 她扬起头,让下颌躲开许樽月的触碰。 如果忽略她的处境,只看她的神情,众人会误以为云枝才是胜者,是要当太子妃的女子。 云枝道:“我自然是美的,比任何人都要美。包括你,许樽月。” 李雅君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去,将云枝推倒。 “你,事到如今,你还不摇尾乞怜,让我们放你一马。” 云枝索性趴在地面,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她:“如果我求你饶过我,你会吗?” 李雅君以为她终于害怕了,便双手抱胸,得意道:“我得想想。” 云枝笃定:“不,你不会。” 如果局面转换,她是未来的太子妃,绝不会放过许樽月的。 同样地,许樽月亦然。 许樽月闻言,瞟了她一眼。 她站起身,带着李雅君走了出去。 云枝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 “樽月,要怎么处置她?” “我不知道。就交给你吧。” “好。你快要做太子妃了,肯定诸事繁忙,顾不上她,就让我来代劳吧。” 许樽月没言语。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你准备如何做?” 李雅君笑道:“这安云枝不是爱勾搭人吗。我就把她丢给乞丐,让她从中选夫婿。我一定多挑几个乞丐,让她务必能好好地,挑选。” 李雅君一想到云枝心气这么高的人,却要和一个乞丐共度一生,心里就畅快的很。 许樽月默认了她的提议。 李雅君恨透了云枝,第二日就安排好了一切。 她看着一屋子的乞丐,面露嫌弃。 大多数乞丐都是身有残疾,或者年纪大了,身上散发着臭味。 但是其中偶尔也有两三个年纪轻的,长相清秀。 李雅君顿时不满意了:“你还真当我是给安云枝挑夫君啊,还选了几个年轻的。” 当差的不敢言语,说要把几个年轻乞丐赶出去。 李雅君摆摆手:“不必了,就这样吧。再年轻,也是乞丐罢了。” 她命人把云枝带来。 云枝刚踏进屋子,就察觉到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个衣衫褴褛的人。 李雅君道:“安云枝,你当初勾引太子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啧啧,太子妃没当上,却要做乞丐婆了。我还是心善的,让你亲自来挑——” 李雅君眼神一转,又道:“不过你大概选不出来吧。他们一个个脏兮兮的,脸都看不清楚。这样吧,我来替你选。” 她使了个眼色,命人拿出一箱子铜钱,对着乞丐们说道:“你们有两个选择。要这个美人,还是要这串铜钱。” 乞丐们自然喜欢美色。 不过当温饱都满足不了的时候,他们就无心男女之事了。 所以,所有人都喊道:“要铜钱!我要铜钱!” 李雅君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 她想,让云枝做乞丐婆还不是羞辱,让云枝被乞丐嫌弃,才是最大的羞辱。 她看向云枝,却发现云枝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因为被羞辱而愤怒,进而求个干脆,要一死了之。 李雅君看向人群中,发现有一个乞丐竟然没动。 她命人把他推出来。 李雅君发现,这人年纪不大,长得也不差,顿时不高兴了。 云枝竟然有如此魅力,让乞丐连银钱都不要,也要娶她吗。 李雅君问道:“你为什么不要铜钱?” 那乞丐不言语。 有人答道:“贵人,他是个瞎子,看不到铜钱在哪里,所以不能去抢。” 李雅君顿时心里舒服了。 “我刚才说过,不要铜钱的就可以娶安云枝为妻。虽然你是个瞎子,但配如今的安云枝绰绰有余。” 那乞丐名叫春昭。 他拱手:“多谢贵人,不过我还是更想要铜钱。” 李雅君听了更高兴了:“不成,你错过了机会,只能要美人了。” 春昭面上露出勉强的神情,点头应了好。 李雅君见他如此,心里因他生得不错的不满稍微消散了一些。 她想,春昭因为云枝失了铜钱,心里肯定不快,待和云枝成亲后也不会真心待她。 李雅君当天就要为云枝筹备亲事。 说是筹备,她当然不会尽心尽力,不过准备一只大红盖头,把云枝赶到乞丐窝里罢了。 只要亲事已成,云枝就被绑在春昭身旁了。 云枝鬓发未梳,没有妆点脂粉,就被随便地盖了盖头,推搡着到了春昭身侧。 这和她想象中的风光大嫁完全不同。 云枝掀开盖头,看向李雅君。 李雅君含笑看她:“你不高兴啊。我却很高兴,谁让做太子妃的是樽月,不是你呢。” 云枝笑了。 “李雅君。” 被她一喊,李雅君身子一颤。 她猛然回神,觉得气恼。 她为何要害怕一个手下败将。 李雅君直起身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60节 云枝道:“你说,许樽月做了太子妃,会让你做太子侧妃吗。若是不让,你岂不是白做她的走狗了?” 李雅君快要气疯了。 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云枝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第378章 带发修行表哥(2)…… 可是不行,她越生气,越显得她是被戳中了心思,才会恼羞成怒。 李雅君比云枝高,云枝和她说话时需仰头,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她示意李雅君低下头来。 李雅君本不想理会。 云枝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但云枝也不管她是否垂下头,将声音压的低低的。 李雅君隐约听到“太子”二字,最终好奇心战胜了骄傲,低下头去。 云枝柔声道:“李雅君,你帮许樽月,还不如帮我。起码我不会独占着太子,若是你真心待我,我愿意把太子身边的一席之地分给你。可是你帮了许樽月,她成了太子妃,可能选任何人做太子的房中人,但唯独不会选你。” 李雅君急了,斥道:“你在挑拨离间吧。” 她的确心悦太子,但以为自己不能争得过许樽月。 李雅君就退而求其次,想要和许樽月打好关系。如此,许樽月做了太子妃,她也能受到照拂,在太子后宅平稳度日。 可现在云枝说什么,她根本进不了太子房里,当不了太子侧妃,而且阻拦她的人会是许樽月? 李雅君绝不相信。 她认定这是云枝想出的挑拨手段。 想明白后,她冷笑一声:“呵,任凭你巧舌如簧,你今天非得嫁给这个乞丐,局面是扭转不了了。” 说罢,她不再听云枝的话,命人把云枝送到春昭住的地方——城门外的城隍庙。 这间庙虽然老旧,但好在没有破损,能够遮风挡雨。又因为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就成了乞丐们长久居住的“家”。 乞丐们各自划分了地方。 春昭因为是个瞎子,众人可怜他,就把他分到了供桌旁边的位置。 偶尔碰到有人来摆贡品,待那些糕点享受完香火之后,乞丐们就会把各种点心拿下来,分着吃了。 春昭也能够分上一块。 他的身上穿的是李雅君随意找到的衣裳,过于宽大,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很不像样。 云枝深知,这些都是李雅君对她的羞辱。 李雅君要她的亲事,成为一桩彻底的笑话。 但云枝一滴泪都没有落下。 她不相信这就是她的结局。 想她安云枝,父亲不过是太常博士,母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姨娘。连她的嫡姐,顶天了不过嫁给一个举人,或者和父亲一样的六品小官。但她却能攀附上太子,享受了将近一年的风光。 她甚至可以和丞相的女儿一争高下,还险些胜了。 她是何等的争气。 云枝想,所以她绝不能认输。 在沈瑜把许樽月娶进门之前,她绝不会承认自己输了的。 她要想办法见沈瑜一面。 有李雅君盯着,云枝不得不和春昭行了礼。 但她心里根本没拿这当作一回事。 她安云枝怎么可能嫁给一个乞丐,一个瞎子呢。 李雅君见礼已成,心满意足了,觉得一切已经成为定局,云枝再翻不出风浪,就带着人离开。 看到众人离开,云枝将红盖头一把掀开,扔在地上。 她的声音素来是柔和的、软糯的,沈瑜曾经说她,连发火都像撒娇似的,让人觉得分外可爱。 现在,云枝就用软糯的声音对春昭道:“我是太子的女人,你敢碰我,当心你的性命。” 春昭看不见东西,只能通过声音辨认她的方向。 他微微侧身。 云枝看清楚了他脸,发现春昭和寻常的乞丐是不同的。 他内里套的衣裳虽是破破烂烂的,却没有异味,脸上涂了几道灰尘,但脖子却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为了融入乞丐们而特意弄的灰尘,而不是因为不爱干净染上的脏污。 春昭的身子偏向云枝这边,眼睛却仍旧目视前方。 他淡淡道:“我本就不想娶你。相比于娶妻,我更想要一串铜钱。” 云枝将脖颈微微抬起,但很快意识到春昭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她故意做出倨傲的语气:“哼,那是因为你看不到我,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春昭又微微侧身。 他的眼眸宛如一片死水,没有丁点波澜。 “我看不到你的脸。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很美的。” 云枝本想通过恶语相向,让春昭敬畏她、害怕她,没想到对方反而开始夸赞她了。 她的态度顿时软和下来。 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软糯语气:“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看不见吗。” 春昭回道:“因为能让太子喜欢的人,让丞相女儿感到威胁的女子,一定是个美人,而且是个独一无二的美人。” 云枝需得承认,这句话是她被皇后派人抓住,送给许樽月后听到的最悦耳的话。 她对春昭的态度大大缓和了。 身边除了春昭,她无人可以诉说心事,就把烦恼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她称,自己还没有失败。 “许樽月后天才要做太子妃,我还有明天一天时间。只要我能见到太子,他一定会护着我。” 春昭凝神听着,并无反应。 云枝急了,抓住他的手臂:“你得帮我!” 许是太过惊讶,春昭将嘴唇微张,片刻后才说道:“你不该找一个瞎子来帮你。” 他帮不了云枝。 云枝看着他无神的眼睛,意识到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了。 她松开手,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没有人可以帮她。 沈瑜为她所迷时,安家人对她百般疼爱,甚至破格把她死去的姨娘的牌位搬进了祠堂,以夫人相称。 安家人对云枝体贴入微。 但云枝没有被他们的热情所迷惑,深知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安家人才对她好。如今这“利”没有了,安家人都是窝囊的性子,肯定窝在家里像鹌鹑一样,生怕丞相一家找他们的麻烦,又怎么可能冒险为云枝出头呢。 至于交好的朋友,云枝没有。 她是庶女,在外人的嘴巴里又是以美色迷惑太子,名声不好,各家小姐们都躲着她,无人和她交好。 思来想去,如今能帮她的,唯有自己而已。 云枝有些害怕。 但她说服自己,不冒险一次试着找到沈瑜,难道她真的要认命,和一个乞丐共度余生。 不,安云枝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云枝深吸了几口气,把心里的不安压下。 她的确不该指望一个瞎子帮忙。 她警告春昭:“如果李雅君来了,或者随便一个人来了,询问我的去处,你只说我出去买东西了。” 春昭提醒她:“乞丐的妻子是没有银钱买东西的。” 云枝抿唇。 她不清楚乞丐过得是什么日子,便道:“那你就随便找个借口,反正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去哪里了。” 春昭问道:“所以,你要去哪里?” “我——” 云枝险些把要去找沈瑜的话说出。 话到嘴边,她连忙止住。 她瞪了春昭一眼。 “和你无关。你要记住,如果你没瞒住我的去处,我被他们抓回来了,李雅君为了折辱我,肯定逼迫我和你待在一起。到时候,你看不见,我会怨恨你没守住秘密,肯定要狠狠欺负你,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所以,你必须替我隐藏行踪。记住了吗?” 春昭微微颔首。 见状,云枝这才满意。 将计划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她才放松下来。 云枝才觉腹中饥饿。 她被关进柴房,吃的东西自然不好。 饭菜是凉的,粥饭是冷的,色香味一个不占,让人看了倒胃口,她吃不下去。 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她想吃点东西。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61节 她冲着春昭道:“我饿了。” 春昭侧身,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云枝觉得他笨极了。 一点都不如沈瑜聪明。 她想要什么东西,只要稍微和沈瑜暗示一下,他就能明白。 比如来京的官员献上两枚东珠,硕大圆润,仅有两颗。云枝就趴在沈瑜怀里,说着她从没戴过东珠,如果她的头上戴上东珠,一定很好看。 第二日,沈瑜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两颗东珠都给云枝送了过来。 而现在,春昭连她想吃点心的暗示都听不懂,真是太笨了。 云枝越发觉得要尽快找到沈瑜,重回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否则,她就要和一个蠢人一起过活了。 她直言:“我要吃点心。” 春昭淡淡道:“没有点心。” 云枝一噎。 因为春昭的样貌和说话的语气,她总是容易忘记他是一个乞丐,不是大权在握的太子,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云枝委屈道:“可我饿了怎么办。” 春昭面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往城隍老爷像走去。 供桌上的碗碟已经空空如也。 春昭却一手撑着桌子,微微俯身,另外一只手掀开帘子,朝着桌底摸去。 云枝看着他,一脸疑惑。 过了片刻,春昭收回手,手上端着一个白瓷碟,里面装着几块点心,有红豆糕,绿豆糕,一看就是几种点心胡乱凑在一起的。 他缓缓走到云枝身旁,把碟子递给她。 云枝有点嫌弃:“不会被人碰过吧。” “不会。我每次都藏的很好。” 春昭语气一顿,接着说道:“若是被人发现了,一定会整盘端走,不会好心剩下的。” 云枝勉为其难地接过。 她尝过一年多的珍馐美馔,对面前掉渣的糕点有些看不上眼。 但明日还要找沈瑜,她不能饿着肚子,会没有力气的。 云枝闭上眼睛,把糕点塞进嘴里。 出乎意料的,除了有点凉了,味道很是不错。 云枝以为自己会吃不下,没想到一下子把所有的糕点吃完了。 春昭听到她那边咀嚼的声音停了,才开口道:“这是我们两个的晚膳。” 云枝吃惊。 她有些心虚:“你没告诉我。这样吧,等我做了太子妃,补偿你一生吃不完的糕点,怎么样。” 春昭又走到供桌前面。 云枝看他慢吞吞的样子,想到自己一个人把所有糕点都吃了,有些不好意思,就主动蹲下身子,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在桌底摩挲。 她摸到一抹冰凉时,仿佛寻到了宝物,轻呼出声:“呀,我找到了。” 这次是一个蓝碟子。 里面放的不是糕点,而是一个炊饼。 春昭没有想到,有人会因为找到一个炊饼而欢呼出声,神色微愣。 云枝抓住他的手腕,把炊饼递到他的手里。 春昭有了晚饭,才开口回应云枝刚才的话:“不用。你把那一串铜板给我就好。” 云枝撇撇嘴:“你整日就惦记着铜板铜板。等我做了太子妃,就给你一箱子铜板,好吧。” 春昭郑重颔首:“好。” 两人吃饱后,又喝了清水,便躺在稻草上睡着了。 云枝梦中已经开始在幻想——她找到沈瑜,沈瑜对她分外怜爱,将她带进了太子府,许樽月听说后气的跳脚。 第379章 带发修行表哥(3)…… 翌日,云枝早早便醒。 她净了面,用五指当作梳子将发丝打理好。 因为条件有限,她无法梳繁复的发髻,就在城隍庙找了一圈儿,终于找到一条颜色素雅的绸带,以充当发带,绑在发上。 如此,她头上总算有了装饰,看起来没那么落魄了。 春昭起的更早。 按照他的话来说,做乞丐的若不在乎饥饱,能从早睡到晚,可若是想要三餐吃饱,是不能睡懒觉的。 他的一日三餐都得靠好心人的施舍。 今日春昭的运气好,有人给他送了包子。 他没吃,揣在怀里带回来。 云枝已经梳洗打扮好了,春昭把包子拿出来,一共两个,一人一个。 云枝咬了一口,发现是香菇包子,她最讨厌香菇了。 春昭手里的包子还没有动,听见她的抱怨,把包子递给她:“我们换换。” 云枝轻声道:“我已经咬过了。你不介意?” 春昭摇头。 云枝欢天喜地地把包子接过来。 她张口就咬,发现这一个竟然是肉包子。 她以为这是好兆头,说明她今日寻太子的计划一定会顺利。 云枝抬眸,看到春昭正吃着她咬过一口的包子,便道:“等我做了太子妃,给你准备上一百个包子,不,一千个包子。” 春昭没言语。 不过区区两天,云枝已经许下两个承诺了。 她要给他一箱子铜板,还要给他一千个包子。 她似乎笃定自己能当成太子妃。 春昭没那么乐观。 沈瑜即使再喜欢云枝,还能拗得过皇后去? 有皇后拦着,云枝想做太子妃,恐怕是很难。 但交浅言深是大忌,春昭没有多嘴。 云枝吃饱后,又仔细叮嘱春昭一番,才出了城隍庙。 也是她的运气好,刚进城门就听说皇后和太子要出游。 既是出游,必定会经过城中大街,云枝在那里守着一定能等到他。 云枝从不知道等待竟是这样一件让人觉得煎熬的事情。 她站在茶棚旁,眼睛睁得很大,唯恐错过了沈瑜的车马。 其实,太子和皇后出游一定是声势浩大,有乌泱泱的队伍经过,怎么会错过呢。 但云枝好似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它看得极重,所以丝毫不敢放松精神。 她终于等到了领头的骏马。 上面坐的是沈瑜。 他还是云枝印象中的样子,冷清自持,贵不可言。 云枝的喉咙有些发酸。 她唇瓣微张,在沈瑜经过时刚喊了一声“殿下”,就被人群的声音淹没了。 云枝朝着沈瑜挥手,尽力拔高声音。 有人注意到了她,但不是沈瑜。 几个士兵进了人群中,掩住云枝的嘴唇,将她带离了街道。 沈瑜走远了。 他似有所感,转过身去,但只看到了拥挤着上前的百姓们。 他转过身去,只觉得胸口发闷。 沈瑜忽视不适,继续向前走去。 传话的士兵到了前面,对他道:“皇后娘娘有事,要先行停下。” 沈瑜便道:“我也一起留下吧。” “不,娘娘说了,让殿下先行,她随后就跟上。” 闻言,沈瑜微微颔首,带着一队人马离去。 云枝被带进了一间房中。 士兵松开她,她斥道:“我要见太子,你们胆敢拦我,让太子知道了定要了你们的性命!”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62节 门被推开,明黄衣裳上绣着的金丝在日光照耀下闪烁点点光芒,刺的云枝眯起眼睛。 她听到皇后威严的声音响起:“哦,你的意思是瑜儿会为了你,责怪我?” 云枝变了神态,做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不,娘娘,我以为他们是恶人,才搬出太子来吓唬他们的。” 皇后施施然坐下,问她见沈瑜想说什么。 云枝柔声道:“长久未见殿下,我心里挂念,想问一问他近来可好,用饭是否香甜。” 皇后回道:“既是如此,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离开你以后,瑜儿样样都好。” 云枝装作听不懂她言语中的讽刺,轻声道:“总要见上一面,我才能心安。” “大胆!” 皇后突然发作,吓得云枝身子一颤。 她再抬起脸时,眸中带泪,睫毛轻颤。 皇后俯身看着她:“你就以这副模样去见瑜儿?他看了你,定会心中不忍,又重蹈覆辙了。” “我不是把你交给了许樽月了吗。怎么,你是偷跑出来的?” 云枝摇头。 皇后蹙眉:“许樽月放你出来的?我还以为她堪当大任,没想到也是一个心软的。” 云枝将心悬起,听到皇后说,此生不会让她再近太子的身,吩咐人将她关起来,待游玩回来,再行处置。 门被合拢,云枝只看得到皇后转身离开的高贵身影。 从始至终,云枝都没有说出一句求饶的话。 她知道,这群人——皇后、许樽月、李雅君,最想看到的是她摇尾乞怜的样子。等她苦苦哀求后,她们不会心软,只会肆意羞辱一番,再扬长而去。 云枝不会让她们如愿,所以刚才没有求饶。 她看向四周,决定赶紧逃跑。 皇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早在她和沈瑜相遇的时候,就看她很不顺眼,这会儿抓住了机会,肯定不会像李雅君一样,只是让她嫁给乞丐,说不定会把她扔到穷乡僻壤,或者直接赐死她。 云枝记得,她是被带进了一间酒楼里。 她推开窗户,见自己是在三楼,从这里跳下去—— 云枝连忙摇头。 她又不会武艺,跳下去非死即伤,即使侥幸活下来,也成了残疾,哪里会有出头之日。 正苦恼时,云枝听到楼下传来叫卖炊饼的声音。 她想起了昨夜在供桌底下找到的炊饼。 云枝朝着窗边走去,向下望去。 她本是随意一瞥,却看到了春昭。 他身旁跟着几个乞丐,手里拿着炊饼,在街上叫卖。 没有人会买乞丐手里的炊饼,所以众人都在笑话他们。 但春昭毫无反应,只是将头扬起,冲着云枝的方向看来。 云枝心头一紧。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蜜橘,往底下一抛。 有个年纪小的乞丐抬头,看到了云枝。 他记得云枝的长相,而且印象深刻,毕竟云枝是他见过最美貌的女子。 他拉着春昭的衣袖道:“春昭哥,嫂子真的在上面。” 春昭略一点头。 他刚才在街上乞讨,闻到了云枝的味道,一路跟随到这里。 他以为云枝真的如愿见到太子,应该会被接进太子府,而不是去酒楼,所以云枝一定是出了意外。 做了乞丐之后,春昭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多管闲事。 但他还是叫来了一众乞丐,打算救下云枝。 毕竟,云枝名义上还算他的妻子。 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被抓,却不设法营救,不堪为人。 打听好云枝所在的房间,几个乞丐就冲了上去。 他们缠着看守的士兵,一口一个“贵人”,要他们多给点银钱。 士兵们被缠的没法子,只好掏出银钱。 趁他们分神时,云枝打开了门,顺着楼梯跑下。 春昭就在门口等着她。 他带她回了城隍庙。 云枝沮丧地坐下。 离开时,她意气风发,还许给春昭铜钱和吃食,没想到一切都落空了。 明日就是沈瑜迎娶太子妃的日子,她见不到太子,也无人会愿意帮忙,一切都成定局了。 春昭正在向刚才帮忙的乞丐兄弟一一道谢。 他们感慨士兵们吝啬,在皇后身边当差,也才给了几个铜板。 众人散去后,春昭摩挲着坐在云枝身旁。 “我下午没要到吃的,不过要到了三个铜板,可以买一碗面来吃。再要两个小碗,让老板多加点汤,够你我吃上一顿了。” 云枝摇头:“你自己去吃吧,我没胃口。” 春昭起身:“好。” 他转身就走。 衣袖被云枝拽住。 云枝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你还真的走啊。” 这种情况下,春昭不应该再三劝说她一起去,说如果云枝不吃,他也要陪着挨饿吗。怎么,自己拒绝一次,他就真的一个人去吃面了?真是太可恶了。 气愤之下,云枝脱口而出:“我改主意了,要和你一起去。” 春昭反应平淡。 似乎无论云枝说什么话,都不会引起他的半点波澜。 两人去了春昭常去的一家面摊。 这家面摊是白面混合着杂面一起做的,但量大,许多做苦力的都来这里吃。 春昭给了三个铜板,老板盛了满满一碗放在他们面前。 春昭拿起两个小碗,把面分开。 他的动作很慢,但做的一丝不苟,中间没出现半点疏漏,比如把汤洒出来了,或者把碗打翻。 云枝有时会怀疑他的眼盲是装的。 但春昭有所有盲人该有的反应,听到声音时是身子先转过去,而后眼睛再跟着动。 如果他真的是装出来的盲人,那他的演技简直出神入化。 云枝捧着小碗,先喝了一口汤。觉得心中熨帖,难过的情绪散了几分。 一队车马从面摊经过,飞溅起许多尘土。 靠近街边的客人骂了几句。 云枝看向远去的车马,眉头微皱。 她心事重重地吃完了面,跟着春昭回城隍庙。 刚刚靠近城隍庙,云枝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动静。 她拉住春昭,藏身在草丛中。 透过点点灯光,云枝看到了庙里的人。 是刚才骑马经过面摊的人。 她猜测这些人是皇后的人。 春昭证明了她的猜测。 他是瞎子,眼睛看不见东西,耳朵却比寻常人要好一些。 他听到庙里面的声音。 “真让她跑了,皇后娘娘回来如何复命?” “我有一个主意。反正安云枝是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娘娘拘着她不过是想趁着有空闲了,好好折磨她。我们只说安云枝想要逃跑,为了不让她跑,失手把她杀了。想那安云枝不敢再出现在娘娘面前,娘娘以为她死了,也不会追究我们丢了人的罪过。” “可万一娘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从哪里找出安云枝的尸体给她?” “行了,撒谎骗娘娘可是杀头的罪,不能做。我们还是赶紧找安云枝吧,她除了那个瞎子乞丐,也没人可以依靠了,一定就在不远处。” …… 春昭把他们的话原样复述给云枝。 云枝脸颊发白。 她搅着手指,想着务必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如今最紧要的已经不是当太子妃,而是保住性命。 但她能去哪里。 安家,还是亲戚家?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63节 云枝思来想去,竟真的想到一处地方。 她抓住春昭的手:“别回城隍庙了,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你陪着我去找我表哥。” “表哥?” “是,我表哥,他在青云观修行。我跟着姨妈去过一次,那里与世隔绝,甚少有人去,我们待在那里,一定安全。” 第380章 带发修行表哥(4)…… 云枝的父亲虽只是太常博士,但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武将世家顾家,从马背上挣来了高官厚禄,其当家主母和云枝母亲是同族。 母亲为了和顾家亲近,每次过节,总要亲自带着礼物登门拜访,又特意把一群儿女带上,让他们唤顾家主君主母姨夫、姨妈。 云枝是姨娘生的,但母亲只带亲生儿女过去,攀附的心思太过明显,就把妾室的孩子们顺便带去。 云枝得以一同前往顾家。 她记得平日里母亲看她和姨娘的目光总是轻蔑的,似乎很瞧不上。但在姨妈面前,做低伏小的人成了母亲。 云枝很喜欢去顾家,因为在那里,她能看到母亲卑微的样子,就能短暂的忘记自己要在母亲面前分外恭敬、谨小慎微。 姨妈有三个儿子,她最疼爱的是小儿子顾檀生。 顾檀生生得眉目如画,额心有一颗朱砂红痣,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有仙缘。 姨妈听了很高兴,越发疼爱顾檀生了。 但顾檀生长大后,当真去做了道士,还接手了一家道观,好像真的要准备修仙了。 姨妈喜欢别人夸她儿子有仙缘,这意味着顾檀生是独一无二的。但她却不喜欢儿子真的去做道士。在她看来,儿子就该成家立业,陪伴在她身边才是。 但姨妈拦不住顾檀生,他还是去做了道士。 母亲为了讨好姨妈,带着一众孩子陪伴她一起去青云观,试图劝说顾檀生回心转意。 云枝记得,那时顾檀生没有开门,只是让小道士给姨妈传了一句话。 “母亲是要一个活着的道士儿子,还是要一个留在家里的傀儡?” 姨妈怕了。 她担心违了顾檀生的心意,他会一时想不开而去求死。 她终于不再劝解顾檀生,带着一群跟随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云枝跟在人群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紧闭的青色大门。 她想,表哥是个怪人。 但如今她走投无路,只能去投奔怪人表哥。 云枝心里没底,不清楚表哥会不会收留他们。 对着春昭,她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和表哥的关系最好了,他一定会收留我们的。” 云枝存了私心。 ——假如她告诉春昭实话,他会不会不愿意陪她一起去了。 云枝看出来了,做乞丐很累,但春昭做的游刃有余。 春昭不能凭借做乞丐而大富大贵,但能吃饱饭,而他又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如果让春昭知道,他陪着她去青云观,可能会被顾檀生拒之门外,他或许会犹豫,更可能会拒绝。 云枝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单独前去青云观,她必须拉着春昭一起去。即使春昭看不见,但起码有他在身边,总是安心的。 春昭张唇。 他想要拒绝。 对于一个瞎子来说,走远路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 自从他瞎了以后,连京城都没出去过,更遑论爬山涉水了。 但云枝绵软的手按在他的手上。 他感觉到了,她在颤抖。 云枝一句话没说,但他知道,她在害怕。 让一个小女子独自赶路,确实不妥。 春昭以为,自从瞎了以后他的心肠已经变得很硬了,但面对云枝,他却心软了一次又一次。 他微微点头:“可以,不过我要回去收拾东西。” 云枝不明白,春昭会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 但春昭答应了她的要求,她不能继续得寸进尺,万一春昭反悔了怎么办。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两人继续躲在草丛里,等着士兵们离开。 城隍庙里没有坐的地方,处处简陋,士兵们很快待不下去了,便道云枝应该是出去了,与其待在这里,不如分散去找,说不定会更快。 待士兵们离开,云枝拉着春昭进了城隍庙里。 春昭朝着供桌走去。 云枝以为他又把好东西藏在了桌子底下,就主动请缨要帮他找。 春昭拒绝了。 他这次藏在了城隍老爷像后面。 他慢慢摸索着,竟攀着城隍老爷像往上爬了上去。 春昭摸了一会儿,再下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灰色布包。 云枝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春昭没有当场把布包打开,以满足她的好奇心,他说道:“是有用的东西。” 云枝撇了撇嘴,心想她才不相信春昭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让她看她就不看了。 她带着春昭离开,到了城门口,听到马蹄踏来的声音。 云枝心里一慌,忙带着春昭越过了大门。 他们刚刚离开城门,就听到士兵扬声喊着:“城门戒严!凡出入城门者,均得验明身份!” 云枝抓住春昭的手腕,快步向前走去。 她低声道:“我刚才就在想,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果然没错。幸亏我们走的快,不然就要被困在那里了。” 春昭赞同地点头。 行至半路,云枝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路边休息。 可她看了看周围,没有干净的地方可以坐下。 她把眉头皱的紧紧的,就看到春昭从包袱里拿出一个软垫。 他递给云枝。 云枝拿着软垫愣神,就见春昭把另外一个软垫取出,放在一处平坦的地方,顺势坐下。 云枝始知这软垫是做什么用的。 有软垫垫着,屁股底下果然舒服多了,也不用担心衣裳会被弄脏。 春昭又从布包里拿出水囊、炊饼,分给云枝。 云枝吃饱喝足,才道:“你的布包里面装的,果然都是有用的东西。还有什么,让我看看。” 春昭也不藏着,径直拿出让她看。 云枝一愣,才知道刚才春昭不是故弄玄虚,而是她没有要求要看,所以春昭才没给她看。 如此看来,春昭竟是一个直肠子的人。 云枝翻着布包,发现里面放的已经没东西了,只有一串用麻线串起的铜板。 她仔细数数,有十六枚。 云枝问:“都是你攒的?” “是。” “攒了很久吧?” 云枝想,做乞丐的讨钱不容易。她听到春昭的那些乞丐朋友说,都是过一天吃一顿,明天不知道有没有饭可吃。 他们讨来银钱都会尽快花了,偶尔能攒下来,也不过三天就要花完。 而像春昭这般能攒下来铜板的乞丐,应该不多。 他一定攒了很久。 春昭垂下眼睑。 他的眼睛宛如一片死水,云枝却从中看出了难过。 春昭的声音很轻:“从我做乞丐起,就开始攒了。” 云枝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做的乞丐?” “两年多了。” 云枝感慨:“真的好久。” 春昭闭了闭眼睛:“和我当瞎子的时间一样久。” 云枝不说话了。 她想春昭一定有秘密,那个秘密一定是很大。 不过春昭不说,她就不能问。 因为所有不主动开口说的秘密,都不要去问,不然会冒犯别人的,这是云枝十几年来学到了最为深刻的其中一个道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64节 她看着春昭无神的眼睛,心道难怪。 春昭看起来就不像是天生眼盲的人,原来他是后来瞎的。 那他是怎么瞎的。 云枝很好奇,但她忍住了好奇,没有多问。 她依在春昭肩头,凑合着睡了一夜。 士兵们最终还是没敢扯谎,把云枝逃跑的事情告诉了皇后,惹得皇后斥责了他们。 皇后道:“先别管她去了哪里。如果她走了,却是好了。但她没有走的话,最好识趣一些,别来扰乱太子大婚。” 沈瑜娶亲,接亲的队伍要从太子府出发,接到许樽月后,再绕城一圈儿,而后才迎进太子府。 中间万一云枝突然冒出来了…… 皇后想,她说下的谎话就瞒不住了。 依照沈瑜对云枝的宠爱,肯定会不顾大婚,把云枝带走。到时候,他万一头脑一热,不顾规矩真立了云枝做太子妃,她以后就糟心了。 侍女听到她的担忧,宽慰道:“殿下不是冲动的人。” 皇后看了她一眼:“我以前也这般认为。但那是在瑜儿认识安云枝之前。从他认识了安云枝,就鬼迷心窍,变得不像他了。这次,若不是我哄着他,说娶安云枝会让朝臣反对, 天下人更会说她是红颜祸水,她说不定会因此郁郁寡欢,不如娶了许樽月,再让她做太子侧妃,以堵住悠悠众口。这才让他勉强答应娶了许樽月。” 皇后仍不放心,吩咐明日大婚时要加强守卫,绝不能让无关人等闯入。如果有人要闹事,就因行刺处置。 刚吩咐完,沈瑜就来了。 他不理解为何明天就要大婚,今日母后还要出游。 如果他要迎娶的人是云枝,一定不会同意母后出游的提议。 但对方是许樽月,他并不期待明日的大婚,便随着母后心意了。 沈瑜前来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何时立太子侧妃。 皇后本想敷衍过去。 但沈瑜直接道:“当初母后劝我,说你会和许家讲清楚,太子妃的体面和尊贵可以给他们,但其他的一概没有。母后说许家答应了,又许诺让我立云枝做太子侧妃,我这才答应。母后言辞闪烁,莫非是想出尔反尔?” 皇后心头一紧。 她后悔当初把云枝交给许樽月处置了。 那等狐媚子该让她亲自料理。 瞧瞧,把她的儿子弄成了什么样子,完全是一个妖女! 皇后道:“我怎么会骗你。你不能太过着急。你刚才也说了,要给许家太子妃母家的体面。那你才娶太子妃,就立太子侧妃,何来的给了体面?你起码要在大婚之后两个月后,再商议立太子侧妃之事,才能让许家人接受吧。不然,你着急立太子侧妃,对云枝的名声也不好。” 沈瑜皱眉:“不行,两个月太久了,只一个月吧。” 皇后唇角微僵。 拗不过沈瑜的坚持,她只好妥协,说以一个月为期。 沈瑜这才离开。 他满心以为,云枝在安家待着,等他迎她入府,完全不知道云枝已经被皇后送给许樽月处置,又为了保命去青云观投奔顾檀生去了。而他给云枝递的口信,连一个字都没有传过去。 云枝和春昭走了三天两夜,铜板从十六个花到只剩下六个。 她终于看到了青云观。 浮屠山上青云观。 她踏上台阶,敲响了青云观的门。 道观在山巅,被层层白云环绕,真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开门的是一个道童。 他大概十一二岁。 他问云枝找谁。 “我找表哥,顾檀生。” 道童挑眉:“你找青云道长?” “是,他是我表哥。” 道童说要进去传话,让他们在外面等候。 云枝又道:“你告诉表哥,我是他的表妹,我父亲是太常博士安大人,我是他女儿安云枝,我们见过面的。你要他一定得见我……” 说罢,云枝心虚地看向春昭。 她刚才一番言辞,怎么看都不像和顾檀生关系很好的样子。 第381章 带发修行表哥(5)…… 春昭反应淡淡。 他早就猜到,云枝恐怕和这位青云观的道长表哥关系一般。 不然,云枝刚“嫁给”他的时候,为何只字不提这位表哥,也不想着求他来帮忙夺回太子妃之位。 云枝见他的神情淡然,以为他是没有识破,便放下心来。 道童把云枝的话原样转达给顾檀生。 他正在冥神静思,听到云枝自称“表妹”时,眉心一动。 顾檀生睁开眼睛。 这双眼睛宛如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平静无波,分外幽静。 道童以为云枝是胡乱攀扯亲戚,就要回绝了她。 顾檀生抬手:“不,我记得她。她是我的表妹。” 他站起身,随着道童往道观门口走去。 青灰色大门被打开。 云枝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唯恐顾檀生不愿意见她,命道童前来驱赶。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向门后。 她看到了身穿和小道童同样青灰道袍的高大男子。 他眉眼俊逸,骨骼清秀,行走之间俨然有仙人之姿。 云枝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就是她的表哥,顾檀生。 未曾开口,云枝眼眶已红,再启唇时,声音更是软绵轻柔至极。 “表哥。” 她作势要往顾檀生怀里扑去。 云枝以为表哥清心寡欲,肯定会拦住她的,所以她只是身子做出往顾檀生怀里倒的样子,实际双脚站的稳稳的。 但她没有料想到,顾檀生并未阻拦。 云枝脚下一僵。 做戏要做的彻底,她只好将身子真的倒在顾檀生怀里。 顾檀生伸手抚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头,云枝能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 但顾檀生的触碰却是毫无情意可言的。 云枝看向他的眼睛,更确定了自己的感觉——他待她没有感情,包括怜惜、动容,一点都没有。 但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云枝抽泣道:“许久不见表哥,特来看望。我还以为,表哥会忘记你有一个叫安云枝的表妹,把我拒之门外了呢。” 顾檀生拍拍她的肩膀:“不会,我记得你。” 云枝准备好的下一句说辞卡住了,她没有想到顾檀生会记得她。 她往顾家去过几次,但都是跟着母亲一起,和众兄弟姐妹扎堆去的。 顾檀生不喜欢和一群叽叽喳喳的表弟表妹玩。 他年纪稍大一些,云枝见他的面就越发难了。 仔细想来,云枝只见过长大成人后的顾檀生一面。 那时她刚及笄。 母亲所出的二姐姐也在这年及笄,打算带了她来顾家,让姨妈亲自插上簪子,挽起发髻,好让姨妈对二姐姐的记忆深刻一些,以后多惦记她的亲事。 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母亲带着云枝一起去了。 姨妈给云枝也戴了簪子。 云枝喜欢姨妈,尽管姨妈是二姐姐的姨妈,不算是她的。 但云枝还是喜欢她。 因为在姨妈面前,云枝才能见到母亲卑微的样子,而姨妈也没有偏爱母亲的孩子,她是一视同仁的。 比如给云枝和二姐姐的簪子,都是不分高低优劣的。 二姐姐喜欢珍珠,姨妈就送了她一只珍珠簪,糯米似的小珍珠镶嵌成花朵模样,再戴在她的发间,俏丽灵动。 而云枝喜欢翡翠。 她一个庶女,本不应该喜欢翡翠这等高贵的物件。 姨妈提前问过,她和二姐姐可有喜好。 二姐姐按照母亲的意思回道:“没什么喜好,不过觉得珍珠光滑如玉,很是可爱罢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65节 云枝却没有按照姨娘的意思守了本分,回答自己什么都不爱。 她恭敬回道:“我喜欢翡翠。” 但翡翠不容易得到。 尤其是她是庶女,她的母亲又是姨娘,父亲又对她们母女不甚关心,云枝只拿到过几块低等的翡翠。 她想,姨妈手里一定有不少好东西。所以这次及笄,是她能够拿到一块好翡翠的最好机会,她不能不开口说出真实的喜好。 即使这样做会引来姨娘摇头、母亲和二姐姐的鄙夷,她也要开口说。 姨妈没有觉得她贪婪,而是按照她的喜好准备了一块镶翡翠的簪子,碧绿清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若没有云枝相比较,二姐姐得了珍珠簪子,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可云枝的翡翠过于华贵,让她头上的糯米珍珠的光芒都稍微减弱了一些。 云枝察觉到二姐姐不满的目光,但她丝毫不觉惧怕,反而把腰肢挺的更直。 她享受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理会那些目光除了羡慕,还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因为云枝在及笄礼上大出风头,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尽管这并非她本意,她的本意仅仅是想要一块好翡翠,但母亲认定她心机叵测,便再不带她往顾家去了。 云枝再一次去顾家,就是陪伴姨妈一起说服顾檀生回来,别做道士了,只是那一次她只看到了紧闭的大门,没有看见顾檀生的模样。 思来想去,她只见过表哥一次,表哥是如何记得她的呢。 顾檀生解答了她的疑惑:“及笄礼那天,表妹的头上的翡翠,很漂亮。” 云枝眼睫一颤。 果然是及笄礼那天。 她没想到素来视金钱为粪土的表哥,竟也会注意到她发髻上簪的翡翠。 她顺竿就爬。 “难为表哥还记得我。如今我走投无路了,唯有表哥能救我。” 她眨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檀生。 顾檀生没追问她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藏身在青云观可会给他带来麻烦否,便告诉道童:“清和,带这位郎君进去。” 清和应是,上前搀扶春昭,把他迎进了青云观中。 云枝辛苦赶路了几日,最想要的不是寻个地方睡下,而是吃口温热香甜的饭。 她正要开口,就听清和说饭菜好了。 观内的道长只顾檀生一个,道童也只有八九个,除了顾檀生外,其余人大都聚在食斋中用膳。 云枝不喜欢食斋,一张长条桌子,每个人依次坐下,不能言语,只埋头吃饭。 她便软了声音,要和顾檀生一起用饭。 春昭却要留在食斋用饭。 云枝就随他的心意。 她心里想,既然到了青云观,又得了表哥收留,她如今该仰仗的人已经换了,不再是春昭,而是顾檀生。 所以如今的她颇有些过河拆桥的意味。 云枝想,待她成为太子妃,定会…… 她明亮的眼睛忽地失了光彩,颓丧地垂下头去。 沈瑜已经大婚,迎娶了太子妃。她做不了太子妃了。 有皇后和许樽月在,她为太子侧妃的机会恐怕也是微乎其微。 顾檀生引云枝进了一间静室,刚进去,就闻得香气袅袅,不是女子的脂粉香,也不是烧香拜佛时肃穆的香气,而是一种柔和的、能够安人心神的香气。 云枝落座。 顾檀生所用的饭菜简单,不过三菜一汤,另一碗米饭而已。 饭菜连汤都是素的,不见半点荤腥。 云枝知道道士吃素,不过仍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表哥又不是正经的道士,为何要对自己如此严苛。” 顾檀生成为道士,是因为顾家有一位道士好友常年出入。姨妈常常说,早知道那老道士没安好心,误导她儿子做小道士,她就该把人拒之门外,不让他进顾家的大门。 相比于正统的道士,顾檀生算是野路子出身,没拜过师父,他接手道观,也是受了那位老道长之托,暂时管理。 其实,顾檀生是很自由的,即使他不遵守规矩,或者娶妻生子,也无人会指责他,因为他本就不是正宗的道士。 云枝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当初众人劝解姨妈时,她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众人道,道士清苦,顾檀生未必能忍得了,待他想回归尘世,便重回顾家娶妻生子了,所以姨妈不需要逼迫他太紧。 姨妈这才同意让顾檀生暂理青云观。 云枝的声音虽小,但顾檀生听得清清楚楚。 他道:“凡是随心罢了。表妹若想吃其他的,也可下山去吃,我不拦你。” 云枝怎么会愿意离开青云观,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来到,不会轻易下山。 “表哥的心是吃素饭,我的心就是顺着表哥,所以我也吃素饭好了。” 她往嘴里扒了两口菜,觉得滋味出奇的不错。 而且她在路上吃的都是冷冷的,凉凉的,这会儿的饭菜都热气腾腾,一进肚子感觉浑身都舒服了。 云枝跟着沈瑜,什么稀奇古怪的珍馐没有吃过,如今吃点清粥小菜,也接受坦然。 吃罢饭菜,顾檀生才开口:“表妹因何来此?” 云枝心虚地低下头:“我说过了啊,是因为想念表哥。” 顾檀生摇头:“不,表妹也说过了,你是为了避祸。我可以收留表妹,不过你要告诉我,这个祸究竟是什么。” 云枝睁大眼睛看着他:“表哥要言而有信,你先保证,无论是什么祸,都不能赶走我,还有春昭。” 顾檀生颔首。 云枝就把实情说了出来。 当然,她不会说自己仗着沈瑜的宠爱和许樽月、李雅君斗的天翻地覆。她只说自己是个可怜人,被太子看上,因为身份卑微只能妥协,不料被人嫉妒,以为她妄图争夺太子妃之位,要害她性命。 云枝还适时地掉了几滴泪。 她捂着脸,偷偷地看顾檀生的反应,发现他神色淡淡的。 顾檀生好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无论你往里面投入多大多重的石头,结果都是会静悄悄地沉下去,没有半点声音,不会引起这片海的丁点反应。 顾檀生想了想:“嫉妒你的人,除了太子妃,还有谁?” “太子妃的好友,李雅君。不过她们两个迟早要闹掰的,都喜欢太子,怎么可能和睦相处?” “还有呢。” 云枝不解:“没了。” 顾檀生只得戳破她:“难道皇后对你没有意见?” 沈瑜不是冲动的人,与之相反,他很冷静沉稳,能宠爱云枝是他做出的最为石破天惊的事情。顾檀生不相信皇后会毫无反应。 云枝支支吾吾道:“娘娘……也是不满我的吧。” 在顾檀生幽潭似的目光注视下,她只好回道:“好吧,娘娘对我很不满意。这次也是因为她,我才来投奔表哥。” 没有人愿意招惹牵扯皇后的麻烦,云枝想,表哥下一句话会不会让她离开了。 到时候,她要如何回答,哭哭啼啼地说离开表哥,她就没有活路了,还是指责表哥言而无信,刚才明明答应过她,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让她走。 顾檀生却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要带云枝往休息的静室去。 云枝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件事问过就完了,表哥竟然没赶走她? 云枝发现她最近遇到的奇怪的人真是越发多了,先是春昭,后是表哥。 第382章 带发修行表哥(6)…… 顾檀生领着云枝经过一间雅室,停下脚步,告诉云枝这就是她休息的地方。 云枝没有抬脚进去,而是道:“表哥身旁的静室有人住吗?” 她一开口,顾檀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道:“你要住我旁边?” “是。” “我以为,你需要一个清净地方,离我远一些,才好说话、会客。” 顾檀生考虑的的确周到。 住在他的旁边,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人进出必定会被察觉,对云枝而言很不方便。 但云枝住在青云观,就必须要和顾檀生拉近关系。 两人日日见面,顾檀生才会惦记她这个表妹,不会因为害怕得罪皇后而把她赶出去。 云枝道:“我哪里有什么客人。如今除了表哥,没有人会愿意接近我了。” 她眨眨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顾檀生。 以往她用这种神情看沈瑜时,沈瑜总会忍不住搂紧她的腰肢,在她的额头或者脸颊落下轻吻。 顾檀生却毫无反应。 云枝恍惚有一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 顾檀生淡淡应了声好。 云枝跟在他的身后,往回走去。 她如愿以偿地住在了顾檀生隔壁的静室。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66节 室内摆设简单,不显奢华。 顾檀生要她好生休息,便要离去。 云枝觉得,自己无论做出什么举动,说出什么话,都不会引起他的一点情绪波动。 不过,她庆幸表哥当的是道士,而不是和尚。 如果他入了佛门,斩断了七情六欲,今日说不定就会拒绝让她住在隔壁了。在表哥眼里,也就无所谓亲情,而会把她当作一个陌生人来看待。 还好表哥做的是道士,没有和顾家撇清关系,也没有对她这个远方表妹见死不救。 云枝拉住顾檀生的衣袖。 “表哥。” 顾檀生回头看她,眼睛里浮现淡淡的疑惑。 云枝想,表哥有情绪波动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像刚刚,做什么都冷冰冰的,俨然一个木头,一个冰块,让人不知道怎么亲近。 她软了声音:“这间屋子比起表哥的屋子差多了。” 顾檀生道:“两间屋子都是一样的。大小,窗户,摆设……” “但表哥的房间点了香啊。” 顾檀生语气一顿。 “那些是我随手调制的香。” 既是他亲手调制的,云枝就更要索要一份了。 她使出撒娇的本事,软糯着声音唤“表哥”,直将顾檀生喊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才答应分她一些。 云枝得到了一只圆形白瓷香盒。 她拿着香盒转来转去看了许久,最终才确认盒子上一点花纹都没有。 她把盖子打开,用火点上,淡雅的香气立刻在静室内弥漫开来。 刚才她对顾檀生说的话真真假假,但有一句是她的真心话,没有半点掺假,就是她真的很喜欢这香的气味。 香味不浓,可以静心安神。 云枝劳累了几日,一路上始终在担心皇后的人会追上她,然后一刀了结她的性命。 如果她死掉了,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云枝坚信,只有活着,她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她也不知道说自己“东山再起”是否合适,毕竟她只是竞争太子妃失败,算不上什么宏图大志。 不过云枝转念一想,对她而言,当上太子妃就是天大的喜事,当然可以算得上是远大志向。 云枝靠在软枕上,闻着香的气味,忽然忘掉了一切烦恼的东西,比如沈瑜,比如许樽月,还有皇后…… 她的眼睑缓缓合拢。 云枝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看向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盒子灰尘的香盒,才知道自己竟然睡得那么沉,一点没有因为当不上太子妃而睡不着觉。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之后,她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走向窗边,回忆着京城在哪个方向,而后远远地望过去。 她想,沈瑜迎娶太子妃时会是何等场景,应该是十里红妆,满城人都在羡慕吧。 云枝嫉妒地开始扣指甲。 忽地,她听到隔壁传来诵读的声音。 那声音清润,不急不缓,宛如山林溪水,宁静而平和。 云枝托着腮听了一会儿。 声音停下,她下意识喊道:“表哥怎么不继续念了?” 顾檀生推开窗。 他照旧是一身干净的青灰色道袍。 “扰到你了?” 云枝摇头:“没有。我觉得很好听。” 顾檀生不解:“道义而已,无所谓好听不好听。” 云枝托腮看他:“表哥做了道士,怎么变得过于谦虚了?昨日的香也是,明明是好香,表哥却不以为然。今日的道义也是,任凭谁来听,都会说上一句好听。表哥,过分自谦就会被人当作是自傲的哦。” 顾檀生一脸凝重:“是吗。” 云枝郑重地点头。 他道:“那——谢谢表妹。” 云枝冲他莞尔一笑:“不客气。” 顾檀生喜欢诵读完道义再用膳,云枝则是刚起还没吃饭,两人正好一起用早饭。 照旧是清粥小菜。 无论是凉拌菜,还是热炒菜,云枝都觉得蔬菜格外新鲜。 顾檀生解释了一句:“这些都是道童们自己种的。” 云枝眼睛微亮:“观中有菜圃,我怎么没看到?” “在后院。你想去看,让清和领你去看。” 云枝当即拒绝:“不。我要表哥陪我。” 顾檀生没有说她任性。 按理说,云枝是为了避祸才来到青云观以求顾檀生庇佑,她该当一个鹌鹑,不往顾檀生面前凑,免得顾檀生恼了她,把她赶出去不管了。 但云枝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对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表哥,亲热的跟什么似的。 顾檀生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出这种感觉是什么。 但他笃定,不是讨厌,大概是新奇吧。 顾檀生只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妹妹都无。 不过叔伯家里倒是有很多女孩,但顾檀生性子太平淡如水,再任性的小娘子,在他面前也肃起一张脸,不敢随意笑。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在他面前做出亲昵姿态的小娘子。 他一直想从野路子道士转为正统道士,和青云观的观主,就是那位引他入道的无尘道长商量,拜他为师。 但无尘道长一直不同意。 他说修道有很多种方式,在家可以修道,娶妻生子也能修道。 顾檀生语气坚决:“我想和道长修一模一样的道。道长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我也可以做到。” 无尘道长摇头:“不。各人有各人的道法,你看书上记载的那些因为得了缘法飞升的人,连飞升的法子都千奇百怪。有做了善事飞升的,也有只是误吃了仙人遗落的丹药就飞升的。所以道法也是一样。让我看来,你的道法就是继续待在尘世。” 顾檀生以为不然。 他认定是无尘道长误解了他。 而且修道是他自己的选择,为何要无尘道长代替他做决定。 无尘道长就顺势提出,他正好想去云游四方,就让顾檀生掌管青云观, 两人约定五年为期。 到时候无尘道长会回来,倘若顾檀生还没有改变心意,他就收下顾檀生。 顾檀生答应了。 他以为无尘道长的约定根本没有意义。 他修道之心坚定,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 而且他修道又不是完全抛弃亲情,不过是以后不娶妻生子罢了。 他每年照旧给顾家送上书信和一些礼物。 至于男女之情,他并不需要。 不过无尘道长一走,他掌管了青云观,这两年心性越来越沉稳了,从未有过急躁的时候,也甚少情绪波动。 他逐渐明白了无尘道长的意思。 若他有心,即使没师父,也是能领悟道义的。 顾檀生带着云枝到了后院。 此处有一大片的菜圃,绿油油的,煞是喜人。 云枝眼巴巴地看着顾檀生。 顾檀生难得多说了几句。 平日里他们吃的饭菜,都是道观自己种的,有时候刚刚从地里拔出来洗干净,没有片刻就端在了他们面前。 云枝指着地里长得青翠的白菜,对他说道:“那个好像翡翠啊。” 青白相间,碧绿清透。 顾檀生道:“表妹喜欢翡翠。” 云枝颔首:“对啊。当初姨妈问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告诉她的。我说我喜欢翡翠。谁知道姨妈后来真的在及笄礼上送了我一只翡翠簪子。我好喜欢,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件带翡翠的首饰。” 这话是假的。 在翡翠簪子之前,云枝已经有了好几样翡翠首饰。不过那些都是低劣的货色,比不上姨妈送的。 所以在云枝眼里,之前那些翡翠首饰根本不算翡翠,只有姨妈送的翡翠才是真翡翠。 她并不觉得自己在说谎,说话时很是理直气壮。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67节 云枝的眼眸忽然变得黯淡:“可是这次走的匆忙,我什么都没带。连姨妈送我的翡翠簪子,我都没拿。” 她垂下头去,一副失落模样。 顾檀生不知道如何处理面前的局面,不过他下意识地觉得,应该安慰云枝。 他道:“你中午可以多吃白菜,就把它们当作翡翠了。” 云枝听了,险些笑出声来。 她捂着脸,想忍住笑,但终究是没有忍住。 她挪开手,露出笑意盈盈的脸。 “表哥,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 “让我把白菜当翡翠。” 顾檀生颔首:“是。你不是说觉得白菜像翡翠,所以你多吃一点白菜,就当是把翡翠吃到肚子里了,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云枝笑着点头:“嗯,我听表哥的,中午的时候要多吃白菜。” 从后院回来,云枝以为顾檀生总要休息了吧,毕竟从一起床他就在诵读道义,后来又陪她去了菜园,除了吃饭的时候,双脚都没有停下来过。 但顾檀生另有事情要做。 他每日都要练五禽戏,还要练青云观的青云剑法,忙碌至极。 陪伴在沈瑜身旁时,他身为太子也有诸多事情要做。 云枝就会当一个善解人意的解语花,坐在旁边不出声,默默陪伴他。 她深知只会撒娇卖痴只能做宠妃,而当不了皇后。 为了做皇后,她愿意短时间地善解人意一会儿。 如今,云枝又拿出同样的法子对付顾檀生。 在顾檀生示意她可以回去休息时,云枝拒绝了,说要留下来陪他一起。 “那——表妹随意。” 沈瑜在忙正事的时候,也是全神贯注,但他有休息的时候,这时就会捏一捏云枝的手,再向厨房要点心给云枝吃。 但顾檀生不同。 他说“随意”就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从头到尾没有给云枝分一个眼神。 云枝一开始还安安静静地坐着,但很快就蹙着柳眉,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第383章 带发修行表哥(7)…… 云枝伸出手,去掐路边的花株。 她柔声轻嘶,黛眉轻蹙,捂住纤细手指,一副手指被划伤的可怜模样。 做足楚楚可怜的姿态后,云枝才无意地向旁边看去,以为顾檀生必定会一脸担忧地走了过来。 但顾檀生仍旧练着青云观的青云剑法,神情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云枝这边发生了什么。 云枝的眉头拧的深切。 她心里嘀咕:沈瑜就不会如此。 他看到自己受伤,哪怕明知道是她演出来的,目的是吸引他的注意力,也会心疼地拿起她的手,查看伤口。 但云枝转念一想,沈瑜对她再好,最后所有的宠爱疼惜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他还是把太子妃的位置给了许樽月。 心底涌出挫败感,云枝越发想要顾檀生的目光完全投注到她的身上。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证明她败给许樽月是因为家世,如果抛去家世,她定能坐上太子妃之位。 刚才吸引顾檀生的目光只是为了好玩,这会儿云枝却认真起来。 她站起身,挪动了几步。 不出意料的,顾檀生毫无反应,双眸和一颗心都牵挂在那把闪烁着白光的剑上。 他的脸上没有肃杀的神情,有的只是宛如死水的冷漠。 他对待那把剑的态度,和待云枝几乎没什么差别。 云枝这次身子一歪,装作扭到脚的样子,声音不似刚才的轻柔,特意拔高了一些,确保沉浸在剑法中的顾檀生可以听到。 “哎呦!” 顾檀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将长剑收回,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娇弱的美人蛾眉轻拢,眸中含泪,纤细的手臂捂住裙摆,明显是扭伤了脚。 顾檀生朝着云枝走去。 “怎么了,表妹。” 云枝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没事的,表哥,你继续练剑吧。” 她的口中说着“无事”,但泪珠已经挂在眼睫上。 顾檀生毕竟没有冷血无情到对表妹的伤势视而不见的地步。 他把长剑缚在身后,在云枝的惊呼声中将她拦腰抱起。 云枝口中娇呼着“不要”,但双手却牢牢地缠在顾檀生的脖颈上。 顾檀生的脚步沉稳而有力。 云枝下意识地依偎在他的胸膛,语气带着轻微的抱怨:“我都说了不用了,我只是一点点小伤,怎么能耽误了表哥的正事。” 虽是抱怨语气,但她的声音太娇太柔,又是处处为顾檀生着想,叫人如何都生不起怒气。 顾檀生自然没生气。 他把云枝送回静室。 然后,他脱下云枝的鞋子。 云枝惊呼一声。 这次,她的惊讶并非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感到惊讶。 她和沈瑜浓情蜜意时,有心故意逗弄他,就让他看见自己褪去鞋袜的模样。沈瑜立刻转过身去,头一次厉声斥责了云枝,以后万万不能如此。 若不是云枝瞧见了他泛红的耳朵,势必会当真以为他生气了。 但那是她捉弄沈瑜。 她了解沈瑜,认定他定然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她不了解顾檀生。 她下意识地将脚缩回,声音变得怯生生的。 “表哥……” 顾檀生的动作一顿,问道:“表妹受了伤,该涂抹药酒才能好得快。表妹是想自己涂?” 云枝脸颊微热。 原是为了涂药。 她还以为…… 自己涂药,显然不符合她“身娇体弱”的形象,她便道:“本不该让表哥来做这些事,只是我的脚疼的厉害,自己涂不了,只能劳烦表哥了。” 她轻咬唇瓣,将唇抿的发红。 顾檀生应了一声,继续动作。 他手上涂满了药酒,平日里白皙的手变得泛黄。 宽大的手掌褪下云枝的雪白里袜,覆上她的肌肤。 他的手不冷。 与之相反,还带着一股温热。 顾檀生只用一只手就能把云枝的脚完全包裹住,如今他用了两只,更显云枝的脚娇小。 他不时地开口问道:“这里疼吗?这里呢?” 云枝胡乱地点头。 她本就是装的,不知道扭到脚了哪里该疼。 她的脸热烘烘的。 她想,表哥的手真大,他好像……抚摸过了她脚上的每一处位置。 顾檀生却突然停下。 他一脸凝重。 “表妹有这许多处疼痛,大概不是简单的崴脚,可能是伤到骨头了,我为你稍微施加针灸——” 眼看着他要去拿针,云枝脸色一白,连忙拦住:“不,不用。表哥,我忽然觉得涂了药酒,哪里都不疼了,不用再针灸了。” 她再三保证,顾檀生才放弃了针灸的想法。 涂罢药酒后,不能立刻将里袜穿上,云枝把脚垂在床边。 顾檀生转过身去,不多看一眼。 云枝瞧的仔细。 刚才涂药的时候,表哥看得眼睛一眨不眨,这会儿却又开始避嫌了。 她稍微一想,便立刻想通了。 刚才是为她涂药,不得不看。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68节 现在已经上完药了,自然不能再眼巴巴地盯着她的脚看。 往日里,云枝只见识过沈瑜这等正人君子,发乎情止乎礼。却没想到君子之间也是不同的,还有顾檀生这般的。 正在云枝想着她运气真好,能遇到表哥这等好人时,顾檀生开口道:“表妹以后不要随我一起了。” 云枝有一瞬间的发愣。 回过神来,她立刻委屈道:“表哥是讨厌我了吗?” 顾檀生摇头。 “你身子娇弱,动不动就会受伤,还是少出去走动为妙。” 他略一停顿,又道:“于你于我而言都是好事。” 云枝心想,你这般说话不还是嫌弃我扭伤了脚,耽误你练什么破剑法了吗。 她顿觉委屈。 虽然脚伤是假的,但她做出这样一场戏来可花了不少功夫,没想到表哥根本不想怜香惜玉。 她并不答话。 顾檀生问道:“表妹可是答应了?” 云枝轻哼一声,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他。 她等着顾檀生来求饶认错,就像沈瑜曾经做过的一样,但她只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云枝震惊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紧闭的大门。 确认顾檀生是真的走了,她随手拿起榻上的枕头,朝着门砸去。 正敲门的春昭身子一僵。 他默默地收回手。 他道:“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云枝才想起春昭来。 她进了青云观,精神陡然放松下来,竟把春昭忘的一干二净。 不过,她可不会让春昭察觉。 她让春昭进来。 春昭一进门,就提出自己要离开青云观。 云枝当然不允。 青云观毕竟是由顾檀生管着,里面的道童都听他吩咐。可以说,这观中顾檀生和道童们是一条船上的,而和她结伴的只有春昭。 如果春昭走了,她就孤立无援了。 云枝柔声道:“观里不好吗?” 春昭如实回道:“不,观中很好。在这里不必乞讨度日,就有饭吃,有床睡。” 云枝不理解了,她按住春昭的肩膀:“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想走?是不是你觉得无聊了,怪我没有和你说话。我……我那是有原因的。” 春昭摇头:“并非如此。青云观虽好,但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观主收留你,是因为你是他的表妹。但他没有理由把我一起留下的。” 他坚决要走。 云枝见温声软语留不下他,就将身子一扭,轻声啜泣:“好,你走吧。留下我一个人任凭人欺负死才好。” 春昭虽然也像个木头,但起码没有顾檀生一般气人,他当然听出了云枝是气话。 他皱眉:“观主是你表哥,怎么会有人欺负你?” 云枝哭声更重:“欺负我的就是表哥!你不知道,今日我跟着他,看他练剑时不小心崴了脚,他就说我多事,不让我跟着去了。你在观中,他尚且如此。倘若你走了,他不知道要怎么欺负我呢。” 云枝毫不留情地往顾檀生身上泼脏水,直把他说成一个性子暴躁,动不动嫌弃人的坏人。 春昭有所动摇。 “我一个瞎子,留下来也无用处……” 云枝忙道:“有用处的。你待在观里,起码会让人心生忌惮,不会觉得我无依无靠。” 云枝看着春昭无神的眼睛,心绪一动,说道:“当初那亲事虽然草率,但、但也算成了的,名义上你算是我的夫君。做夫君的当保护妻子才是。” 在云枝心里,那场亲事纯粹是李雅君为了折辱她而办——无媒无聘,官府不会承认,她自然也不会认下。 但为了改变春昭的心意,她就拿出这场亲事来挽留。 春昭彻底败下阵来。 他略一点头。 云枝当即高兴了。 “我昨天没陪你一起吃饭,今日我们一起吃吧。” “嗯。” 膳食很快摆上来了。 来送菜的是看门的小道童清和。 他得了顾檀生的吩咐,特意把一碟子炒白菜放在云枝面前。 云枝看到这盘白菜,就想到了颜色相似的翡翠,想起了顾檀生那句“把白菜当翡翠”的戏谑话。 她撇撇嘴:“我不吃白菜。” 清和一愣,心想这是观主安排的,怎么可能出错。 春昭开口:“把菜放在我面前吧。” 如此,才解了清和的围。 屋内两人对坐。 云枝问起昨日用膳的事情。 “食斋用饭可好?” 春昭想起昨日。 食斋的饭菜都是摆在桌上,谁想吃哪个就动手去夹。 但因为春昭是个瞎子,他的饭菜是道童们盛好后放在他的面前的。 春昭明白,这是出于好心的关照。 不过他的心里却有点酸涩。 他不想让别人特别对待他,这会提醒他是一个瞎子的事实。 那顿饭菜很好,比春昭乞讨得来的饭菜要好多了,但他不记得其中滋味,因为在用膳时,他一直在想着自己的眼睛,颇有些食不知味。 对着云枝,他却是点头:“还好。” 他夹起被云枝嫌弃的那一盘菜,送进嘴里。 “滋味鲜甜。你不喜欢吗?” 云枝也不告诉他其中原因,只气哼哼地道:“不喜欢,讨厌死了。” 春昭了然。 云枝不是讨厌菜,是讨厌人。 他并不多问,只是一下一下地夹着菜。 见他吃的津津有味,云枝有些心动。 她拿着筷子,犹豫不决。 看到春昭的眼睛时,她突然豁然开朗。 反正春昭看不到,她偷偷夹一口来吃,也没什么的。 想通以后,云枝当机立断地落下筷子。 筷子正好和春昭的相碰。 云枝的脸瞬间红了。 她不知道怎么和春昭解释。 说好了不吃白菜,怎么又来夹了。 春昭却没有询问,他只是默默挪开了筷子。 见状,云枝忙夹了白菜,放进了自己碗里。 味道果然极好。 接下来,云枝没停下夹白菜的手。 清和来收碗筷时,发现白菜吃光了,便问春昭:“白菜很嫩吧,你竟然吃的如此干净。” 云枝垂下头去,不言语。 春昭笑着点头,默认了清和的猜测。 第384章 带发修行表哥(8)…… 清和收拾好离去,正遇上顾檀生,他便说起炒白菜尽数让春昭吃了,表小姐未吃一口之事。 “既然表小姐不喜白菜,日后这道菜就不必上桌了吧。” 顾檀生略一沉吟,问道:“你收拾时,表妹可说了要你以后不上白菜?” 清和摇头:“那倒没有,表小姐什么都没说。” 顾檀生轻轻摆手:“不必特意忌讳,以后饭菜照旧准备就是。” 依照他看来,那碟子白菜并非是春昭一个人吃光的。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69节 表妹真的嫌恶那白菜,必定会对清和抱怨,娇声说以后再不许见到这道菜。她既然不提,说明对这道菜尚且是满意的。 顾檀生虽未和云枝一起用膳,但可以想象到云枝吃白菜时纠结的模样——吃了,仿佛她就输给自己了,不吃,又抵不住好奇心。犹豫到最后,还是动了筷子。 为了一件吃饭小事就如此纠结,难免令人失笑。 顾檀生不觉她麻烦,反而以为她为丁点小事烦恼的模样煞是可爱。 他唇角扬起轻微的弧度,转身进了静室。 许樽月成亲半月以来,这是李雅君第一次登门拜访。 从前她也来过太子府,不过那是皇后设宴,为了相看一众女郎而请她们前来的。至于沈瑜本人,则是从未允过女郎们进来。 当日云枝的一番话犹如一根细刺,扎在李雅君的心口。 痛倒是不痛,但让她心烦意乱,总是乱想。 她知道自己对沈瑜的心意隐藏的不深,许樽月一定能够看出。 为了避嫌,许樽月成亲以来,她从未提过登门拜访的事情。直到今日,等到许樽月和沈瑜的关系稳定了,她才带了礼物,前来探望。 她看向坐在高位的许樽月,珠翠满头,锦衣华服,好不富贵。 李雅君心生羡慕。 谁不知道,太子就是日后的储君,而太子妃定然是和他一起坐上高位的皇后。 李雅君并非只羡慕眼前的富贵,她更羡慕的是许樽月将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看众人匍匐在地。 压下心里的酸涩,李雅君问起许樽月成亲后日子如何。 她调侃道,必定是蜜里调油,恩爱非常。 哪怕沈瑜不是太子,只凭借一张俊美的脸和挺括的身姿,想来也会有许多女郎愿意嫁给他为妻的。 许樽月却避而不答。 每次李雅君问起,她敷衍两句,就把话题转向他处。 李雅君拧着帕子,问起了太子侧妃之事。 太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他是要迎娶至少两位侧妃的。 李雅君希望自己是其中一位。 她以为,从家世、容貌,以及对太子的情意,她都堪当太子侧妃之位。 许樽月照旧是敷衍过去,并未直接回答。 李雅君急切了,还要追问,许樽月抚住额头,她身旁的侍女便开口送客:“李小姐,太子妃乏了,有什么话不如改日再说。” 李雅君走出太子府,脸色沉郁。 她气道:“过河拆桥!” 以往云枝得宠时,许樽月整日惴惴不安,将满腹心事都告诉她,让她分忧,两个人好似一个人。如今许樽月心愿得偿,立刻想把她一脚踹开了。 贴身侍女劝她慎言。 李雅君瞪她一眼:“怕她做什么。就是当了太子妃,不过是硬扶持上去的,太子不见得喜她!” 她担心的是云枝的话要成真了。 许樽月做了太子妃,太子侧妃的人选自然要经过她点头。 她最是清楚自己的心意,万一从中作梗,自己不就是辛苦忙碌一场,结果一无所有吗…… 李雅君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隍庙。 看到破败的庙宇,她面露嫌弃,止住了往里面走的步伐,只让侍女进去把云枝带出来。 侍女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云枝的身影,回来禀告道:“安云枝不见了。” 李雅君挑眉。 “不只是她,还有她那位乞丐夫君,也一起跟着不见踪影。小姐,会不会是太子妃下的手?” 侍女说出猜测,忙捂住嘴。 妄论太子妃可是大罪。 李雅君却以为有道理:“许樽月最是忌惮安云枝。我虽然也恨她,却没想过让她死。不过许樽月就不一样了。” 不过,若是许樽月真的对云枝下了毒手,说明此人没有容人之量,自己进太子后宅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李雅君眉头紧锁,吩咐全力寻找云枝,无论是死是活,总得找到她的去处。 赶走了李雅君,太子府恢复了平静。 又有一家女眷前来拜访。 自从许樽月成亲后,总有各家女眷前来探望。 她眉眼中闪过疲惫之色,吩咐侍女将所有拜访一应拒之门外。 回到寝居,大婚之日的挂饰还未取下,仍旧是满目红色。 想起成亲以来自己的待遇,许樽月不由得悲从中来。 床帷之事,她从不对外人言。 因为她知道旁人听罢,只会嘲笑她成亲半月却未与太子圆房,而不会对她有半点同情。 想起当日洞房花烛夜,许樽月满心期待。 但当盖头掀开,她看到的是沈瑜冰冷的神色。 他的脸上完全没有成亲的喜悦。 他按照规矩挑了喜帕,和许樽月同饮了合卺酒,就要离去。 许樽月不好开口唤住,身旁的侍女替她开口。 “太子要去哪里,不该留在此处吗?” 沈瑜走回许樽月身边:“母后不是已经同你许家说好了吗。除了名分和地位,别的一概都无。” 许樽月心头一沉。 她面上做出端庄神态:“我不知道太子所说是什么。不过太子想走,我定是不能阻拦。只是成亲当夜,让人知道了太子离开这里,去向不明,难免会有流言蜚语,议论太子的不是。” 沈瑜打断道:“你不必担心。” 说罢,他就扬长而去。 许樽月倍感屈辱。 可是她必须瞒下此事,不能让旁人知晓。否则,她刚嫁进来,就让太子的名声有损,皇后定会狠狠斥责于她的。 许樽月认定沈瑜在新婚当夜故意离去,是为了给安云枝出气。 她想,沈瑜是堂堂太子,她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他总不能一辈子不踏足她的房间吧。 但第二日,第三日……接下来的每一日,都是如此。 许樽月派人去打听了,沈瑜没来她的房中,也没有去勾栏瓦舍消遣。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她高兴起来。 她宁愿沈瑜找了旁的女子,也不要他一个人独处。 这意味着什么? 沈瑜竟想为云枝守身如玉? 这太荒谬了。 许樽月无法接受。 她以为自己已经赢过了云枝,却没想到她和云枝之间的争斗,并没有随着她当了太子妃就结束了。 今日李雅君来访,提及太子侧妃一事,倒是提醒了她。 许樽月不会让李雅君做太子侧妃的。 太子侧妃的人选她要亲自选,要选那些容易拿捏,相貌普通,性子温顺的。 总之,要和云枝截然相反。 而李雅君家世颇高,万一真得了太子青睐,岂不是要压自己一头。 许樽月思忖片刻,决定先挑选两个美貌的平民女子,送去太子房中。 待太子得了男女情爱的乐趣,自然不会再等着云枝,也会和她圆房了。 侍女按照她的吩咐,精挑细选了两个类型迥异的女郎。 一个妩媚至极,另一个楚楚可怜。 两人装扮整齐,一起去了太子房里。 沈瑜看着楚楚可怜那位稍一愣神。 那女郎一喜,立刻身姿款款走上前去。 随之响起的是惊慌失措的求饶声。 两女郎急匆匆地跑出房中,庆幸捡回一条性命。 侍女询问太子反应。 “太子说,回去告诉太子妃,若再有下次,就说明太子妃无管家之心,整日只想着这些床榻之事,就要把管家权力收回。还说……” “还说再送女子过来,就捆了送去丞相府,问问丞相是如何养的女儿。” 侍女脸色发白。 两女郎想起刚才太子发怒的样子,身子一颤,忙不迭地离开了太子府。 李雅君派人日夜守在太子府外,见状忙拦住两位女郎。 听罢她们所说前因后果,她几乎要把帕子拧烂了。 宁愿找平民女子都不愿让她进后宅当太子侧妃。呵,就这就是所谓姐妹情意? 李雅君神色一凝,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70节 就算是太子对云枝旧情难忘,许樽月也不该用这般急进的法子,竟然往太子床榻上送女子? 这可不像是她的做派。 李雅君又仔细盘问了两个女郎,果然问出,府上已经有了流言,说沈瑜从成亲当夜起,就没有进过许樽月房中,恐怕两人至今还未同房。 李雅君面上一喜。 她又想起云枝。 云枝当日说若是她当了太子妃,自己或许能做太子侧妃,倘若她能和云枝合作,岂不是可以如愿以偿。 李雅君催促手下的人要全力寻找,尽快见到云枝。 沈瑜等着和皇后约定的期限一到,立刻登了安家的门,甚至没来得及告诉皇后一声。 也是因此,皇后没有时间去告知安家,把自己的谎话说圆满。 得知太子登门,安家人诚惶诚恐,唯恐是云枝惹了太子不喜,被兴师问罪来了。 安父忙道:“小女云枝不知天高地厚,竟想着攀附太子,是她的罪过。皇后娘娘已经将她带走,无论如何处置,是死是活,我安家都不会追究。还请太子大人有大量,不再追究我安家的罪过。” 沈瑜神色大变。 “你刚才说什么,云枝没有在你家,被母后带走了?” 安父抖如筛糠,忙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出。 沈瑜用力一推,安父倒在地上。 他没忍住,上去踹了两脚。 “云枝是你的亲生女儿,她失踪许久,你竟然不闻不问,还对她的死活置之不理,你不堪为人父亲!” 安父脑袋晕乎乎的,这才听明白。 原来生气的是皇后,太子对他的女儿还是有情意的。 安父忙改了神色,哭诉道:“殿下不知,我一个小官哪里敢对娘娘说一个不字。云枝不见了,我也担心啊。殿下一定要把云枝安安稳稳地带回来——” 沈瑜不理会他。 此刻最要紧的就是寻找云枝的行踪。 青云观。 顾檀生默默在心里数着 这是第三次,云枝对他视而不见。 他终于开口,唤道:“表妹。” 云枝当作才发现他一般,停下脚步:“啊呀,是表哥呢。我刚才没看到你。” 顾檀生直接戳破:“三次都没看到我?” 云枝心里一惊。 原来不止她心里计着数,顾檀生也数着呢。 她嘴硬道:“没有。” 顾檀生道:“我有一物,想送给表妹。” 云枝道:“不敢。” 顾檀生的语气照旧平稳:“我觉得表妹会喜欢的。” 云枝偏偏要打他的脸,等到看到那东西再摇头说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所以她答应跟着顾檀生去看看。 “是什么东西?” “一颗白菜。” 第385章 带发修行表哥(9)…… 云枝听罢,将鼻子一皱。 她承认道观里的白菜种的好吃,爽口清甜,可当作礼物送人也太拿不出手了吧。 她心里做好了准备,待会儿一看到顾檀生捧出白菜来,势必做出失望却不得不收下的勉强表情。 顾檀生将罩布一掀,示意云枝看去。 云枝将准备好的说辞讲出:“多谢表哥好意,虽——” 她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只因为她看到了顾檀生所赠之物。 那确实是一颗白菜,却不是从地里面长出来的白菜,而是一颗翡翠白菜。 青的碧绿澄净,白的如牛乳一般,青绿交织,分外可爱。 云枝霎时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话,呆愣愣地走上前去,抚摸着翡翠白菜。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要送给我?” 顾檀生不解,他方才不是已经告诉云枝了,这就是送给她的,为何她要再问一次。 顾檀生又应了一声。 云枝将身子一转,面容上满是欢喜。 她扑进顾檀生的怀里,将整个身子都抵在他的胸膛。 她仰起脸,语气雀跃:“我太喜欢了。” 顾檀生的声音里尽是平静:“我知道。” “你说过的,你喜欢翡翠。” 云枝确实说过。 她不止向一个人说过这句话,可唯有顾檀生送她的翡翠最大最漂亮,连沈瑜都要退居第二位。 云枝把和顾檀生之间的不愉快全都抛之脑后,心里面只有这块翡翠。 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顾檀生,想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他在想什么。 云枝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她生得漂亮,性子虽坏点,但瑕不掩瑜,只要有这张脸在,总有男子会为她前仆后继。 那些男子愿意为云枝付出,同时也期待从她这里得到回报。 比如她的青睐,她的爱慕,以及她的身子。 连沈瑜也不例外。 但沈瑜会忍耐。 他身为太子,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忍耐。他不会在成亲之前要了云枝的清白,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不过是轻吻云枝的脸颊,碰一碰她的嘴唇罢了。 但纵然一切都能忍耐,可眼神是瞒不了人的。 云枝从沈瑜的眼睛里看到过快要溢出来的欲念。 她猜,她也会从顾檀生眼睛里看到欲望。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表哥一定是也喜欢她,所以才会送上这样一块做工精致的翡翠。 所以,她紧紧盯着顾檀生的眼睛,仔细地看着。 可是她没有看出什么。 顾檀生的眼睛干干净净,一点杂念都没有。 连她投进他的怀里,柔软的身子抵着他坚硬的胸膛,他都没有心猿意马,露出情动的模样。 他只是将两手抬起,不去碰云枝的腰肢。 云枝问他:“表哥为何送我翡翠?” “因为你喜欢,我恰好得了一块。” 云枝不明白,竟是这般简单的理由。 她想要,而他正好有,就轻易地给了她。这其中竟没有一点点其他的念头? 她又问:“假如旁人也想要,比如外面随便一个人,说他想要翡翠,而我不在观里,表哥也会把翡翠给了他吗?” 顾檀生认真想了想:“不会的。他又不是我的表妹,为何要给他。” 他修的是道,当的不是视众人为一样的佛,自然做不出将表妹和他人同等对待的事情。 顾檀生说话时一本正经,没有半点旖旎意思,云枝却从中琢磨出几分调情意味。 她的心砰砰地跳着,总觉得表哥那句“不一样”饱含深意。 但她明白一切都是她多想了,表哥对她除了表兄妹之情,绝无其他情意。 云枝平复好心情,从他怀里退出。 她抱起翡翠白菜,轻轻摸着,脸上闪烁着喜悦之色。 顾檀生问道:“观里的白菜如何?” 云枝脱口而出:“很好吃,嫩嫩的。” 话音落地,她瞥了顾檀生一眼,心想说漏嘴了,表哥这次该知道她嘴上说着不吃,实际偷偷尝了白菜。 顾檀生早就知道云枝吃过了白菜,因此反应平淡,并不惊讶。 云枝为了防止他追问下去,忙抱了翡翠白菜,往自己的静室走去。 她太过激动,脚下一踉跄,险些把翡翠白菜摔掉。 顾檀生伸手扶她。 云枝第一反应是看翡翠白菜是否还在手里。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71节 见它安然无恙,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向顾檀生求助,软声道:“表哥,你帮我拿过去吧。” 她生怕自己再一个不小心摔了,将这块比她脸要大许多的翡翠摔碎了,她可要心疼坏了。 顾檀生应下。 云枝思来想去,决定把翡翠白菜放在床上。 顾檀生欲言又止。 他终究开口:“放在床榻会不会太……太冷了。” 翡翠性凉,放在枕边,伸手碰到恐怕会睡不着觉的。 云枝却道无事。 顾檀生不再多言,把翡翠白菜放在了云枝的枕边。 他眼睁睁地看着云枝又拿了一个金丝软枕,放在翡翠白菜身下,还给它盖上被子。 如此看来,云枝竟像是把翡翠白菜当作人一般对待。 顾檀生知道云枝喜欢翡翠,可没有想到她竟然爱到这种地步,一时失语。 当夜,云枝沐浴过后,拿了一条簇新的手帕,用香熏过,才拿来给翡翠白菜擦拭。 她是要搂抱着翡翠白菜一起睡的。 不过诚如顾檀生所料,翡翠白菜太冷,抱着睡是睡不着的。 云枝只好用毛毯裹了,再抱在怀里。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将做太子妃和沈瑜都抛之脑后,只记得怀里的翡翠。 第二天醒来,云枝顿觉神清气爽。 早饭里备下的也有白菜。 清和见云枝盯着炒白菜,以为她是厌恶这道菜,而且上次提过此事,自己却仍旧上了这道菜,心生不满。 他欲开口解释,却见云枝落了筷子,夹起白菜送入口中,笑意盈盈地夸赞白菜新鲜。 清和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自幼在青云观长大。观里来往客人不多,女香客就更少了,清和甚少和女子有过接触,所以见云枝昨日还嫌弃白菜,今日却又喜欢了,一时间怀疑起女子是否都如云枝这般多变。 春昭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云枝的称赞,也心生诧异。 他等到清和走了,才问云枝为何又喜欢吃这白菜了。 云枝轻声道:“我本来就喜欢嘛。” 春昭没言语,但神情明显是在说,云枝昨天可不是这种态度。 云枝这才道出实情,讲起顾檀生送了她一颗碧绿清透的翡翠白菜。 她知道春昭看不见,也想象不出,便费尽唇舌,将翡翠白菜的模样描述的如在眼前。 春昭听得有些心潮澎湃。 他奇怪顾檀生一个做道士的人,哪里得来的一颗难得的翡翠白菜,莫非是为了故意讨云枝的欢心去买来的。 当然,后面一句是他心里的猜测,没有直接说出。 云枝道:“姨妈疼表哥,名下所有的店铺都给了表哥。有诸多店铺在手,表哥送我一颗翡翠白菜也没那么难了。” 春昭疑惑:“顾家另有两子,他们难道情愿?” 云枝语气古怪:“其余两位和表哥是一母同胞,感情甚笃,自然不会计较这些。而且店铺是姨妈的,她乐意给谁就给谁。如果另外两位表哥想要,大可以自己去挣,为何要嫉妒表哥呢。” 春昭不语,陷入沉思。 云枝说的振振有词,其实心里明白是顾家兄弟和睦。如果换了她家,若是她得了什么好东西,其余兄弟姐妹一定嫉妒。不过,碍于沈瑜的面子,其他人纵然酸的不行,也只能面上奉承,不敢抢夺她手里的东西。 无论这翡翠白菜是顾檀生如何得来的,又出于何种目的送给她,云枝都得再次谢过表哥的一番好意。 只是顾檀生并不在房中。 云枝问过清和,才知道观里来了客人,顾檀生或许是去见香客了。 云枝不解:“不是说青云观偏僻清幽,少有人来吗?” 清和同样觉得奇怪:“是啊。往日里一年不见得来十个人,今天一来就来了几十个人。” 既来了许多人,定然是大户人家。 清和只知道香客是京城来的,主家姓梁。 他嘟囔道:“听闻是来求子的。真是奇怪,京城附近多少香火旺盛的庙宇道观不去,偏偏来青云观求子。” 云枝也觉得此事有古怪,便央求了清和,要往前面看上一眼。 清和初时不肯,毕竟顾檀生知道云枝藏身此处的原因后,便嘱咐了道童,不要让外人见到云枝的面。 但他耐不住云枝软声请求。 清和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又鲜少和女子接触,对上云枝这般貌美又爱撒娇的,一时不知要如何应对。 清和便胡乱点了头,但叮嘱云枝,务必要藏好了,别被人发现。 云枝应好。 她只是出去看一眼,肯定不会让人察觉,她比任何人都害怕被皇后知道踪迹。 云枝藏身在柱子后,去看那些香客。 站在前面的都是身穿华服的妇人,身旁陪着几个婢女,远处跟着几个侍卫和小厮。 香客来进香,无论求的是什么,道观都不会阻拦。 但香客非要见顾檀生一面。 顾檀生穿着青灰色道袍,用一根木簪将头发束起。 他踱步而来。 为首的是梁老夫人,此行前来是因为长孙媳妇成亲多年无子,特来求子。 顾檀生听罢,眉头都未皱一分。 “心诚则灵。” 至于梁老夫人和梁家长孙媳妇能否如愿,就得看天意了。 云枝心想,若梁家不能得偿所愿,就是心不诚了。 梁大少奶奶面颊微红,躲在了梁老夫人身后。 梁老夫人大手一挥,要给道观添上五百两银子做修整费用,以示诚心。 如果换了其他道观,突然得此天降横财,必定连声感谢。但顾檀生生于顾家,即使做了道士,日子过得清苦,但手里是不缺银钱的,所以神色仍然平淡。 梁老夫人提出要和他单独聊聊道学。 顾檀生不认为除了无尘道长以外,自己需要和旁人议论道学。 但梁老夫人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他微微颔首同意。 清和见人群不再聚在一起,而是各自散开,忙拉了云枝往后院去。 云枝越发确定梁家此行前来定有古怪。 但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无心探究,却见春昭驻足在院中,神色怔愣。 云枝走到他的身边,发现他脸颊发白,用手摸了摸,冰凉凉的。 “春昭,你怎么了?” 春昭抬手握住云枝的手,语气微颤。 “来的是京城梁家?” “是。” 云枝眼珠一转,心里涌出不好的猜测。 “难道,你与梁家有渊源?” 春昭抿紧唇。 良久,他才开口:“有。” 很有渊源。 “我本姓梁,在梁家排行第四。” 第386章 带发修行表哥(10)……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不再言语。 云枝已能从这句话中领悟许多。 比如春昭本是梁家人,为何会沦落到双目不能视物,以乞讨为生的境况。 春昭成为如今模样必定和梁家人脱不了干系。否则,即使他因为意外盲了,也该待在梁家好生养着,而不是流落在外。 春昭握住了云枝的手。 云枝向下看去,见他指节发白,等待他说出下一句话来。 但他迟迟未开口。 云枝试探着问道:“你是想让我帮你,去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对吗?” 春昭僵硬地点头。 自从双眼看不见后,他格外敏感,极度看重自尊,从未求过人。 面对云枝,他实在难以开口。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72节 只是他一个瞎子,平常穿衣吃饭能够自己做,但去监视别人却是做不来的。 这青云观中,他唯一能够求的人就是云枝了。 春昭知道自己的提议不妥当,云枝毕竟是一个柔弱女子,怎么能去做偷听偷看之事。 若非走投无路,他绝不会想出这个法子。 春昭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 但云枝将绵软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声音轻柔:“我答应你。” 春昭一喜。 云枝紧接着又道:“不过从今以后,你可得事事以我为先。若是我不让你离开青云观,你绝不能一个人偷偷溜走。你若是做得到,我就帮你,若是做不到,你另外寻别人帮忙吧。” 云枝不觉得自己心狠。 她和春昭都是对彼此有所求,正好相互交换。 倘若她一味好心,单方面帮助春昭,那她冒着天大的风险,最终什么都得不到,春昭仍然可能随时离她而去,她岂不是太亏了。 即使知道春昭看不见,云枝还是双眸炯炯地看着他。 因为云枝干脆利落的答应,春昭本来还感到不安,但听到云枝的下一句是要求他听从她的话,他便彻底安心了。 他已经不相信情意了,唯有等价的利益交换才能让他放心。 云枝的要求正合他的心意。 春昭一口应下。 云枝本就觉得他不是寻常的乞丐,这会儿得知他原是梁家四郎,颇有一种“果然如此啊”的感慨。 两人说好后,云枝连忙叫了一个小道童,将春昭送回房中。 让梁家人认出春昭来,必定会越发谨慎,他们想要探听消息就会变得很难了。 春昭深以为然。 听到云枝现在就要去偷听,他皱起眉头:“你怎么偷听?你不是要躲着京城那些人吗,万一被发现了……” 云枝语气轻松:“我自有法子,你且回房去休息。” 送走春昭,她立刻去缠着清和,要和他拿一身小道童的衣裳。 清和问她要衣裳做什么。 云枝道:“自然是我要穿。” 清和面露警惕:“表小姐穿我们的衣裳做什么?” 云枝也不瞒他:“我要去表哥那里送茶水。” 清和道:“观主在待客,不必送茶。如果非要送茶,也有我们在呢,不必劳烦——” 云枝一脸不赞同:“哎呀,你不清楚,这是表哥亲自叮嘱的,要我送去。而且他说了,我虽是他的表妹,但以女子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总是不合适的,便让我换了道童衣裳,再去送茶。” 清和一脸怀疑:“真是观主说的?他为何这般说?” 云枝摊手:“我怎地知道。不过表哥自有他的道理吧。梁家人来的急,他脚步匆匆,才没告诉你们,只同我说了一句。难道你以为我会骗你吗?” 清和摇头:“我没有这般想。” 云枝没有欺骗他的理由。 她一看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若非顾檀生亲口嘱咐,定不会主动去给人端茶倒水。 有了顾檀生做借口,清和不再耽搁,立刻寻了一身自己的衣裳。 他刚洗好晾干,衣裳上还带着皂荚的清香。 云枝穿上衣裳,发现略大了一些。 清和便将裤腿和袖口挽进去一些。 反正道袍本就宽大飘逸,云枝穿这身衣裳不显奇怪。 清和又给云枝梳了一个道士发髻——就是将所有的头发丝都往上梳去,再拢至脑后,用簪子束住。 一切装扮妥当,云枝离开房间时随意一瞥,正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她想,幸亏自己长得好看,否则另换一张脸,再配上这样一个发髻,真是丑的不堪入目。 云枝也不敲门,因为她知道一旦敲门,顾檀生定会不让她进去,把她挡在门外,那她的计划就失败了。 她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云枝把脚步放的静悄悄的,没发出半点声音。 她绕到屏风后面,听顾檀生和梁老夫人在说话。 梁老夫人预备在青云观打醮。 顾檀生声音淡淡地同意了。 她又说,想带着孙儿媳妇梁大少奶奶在道观住上十天半个月。 “长久怀不上孩子,可能是在宅子里待久了,心里发闷,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再回去,可能就好了。” 顾檀生显然对梁家家事不感兴趣。 他回道,能享受闲情逸致的地方多的是,而且那些地方的衣食住行都比青云观要好,梁老夫人实在不必留在这里。 梁老夫人却道,她找人算过,青云观的风水好,对求子有益。 顾檀生见她态度坚决,深知做道观的观主,绝非和尘世相隔绝,更没有把有钱的香客往外推的道理,便不再劝,只说会给梁家人安排好静室休息。 至于吃食,道观只会做粗茶淡饭,若是梁家人吃不习惯,也只能自己想办法。 梁老夫人笑道:“吃的惯的。” 她眼睑一垂,还要提及一事,就听得屏风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立刻住了嘴。 两人向着屏风望去。 云枝忙低着头走出来,将托盘高高举起,抬至头顶。 “观主,我来送茶水。” 她特意压低了声音,不再过于绵软,而是带着少年的清脆,像极了十几岁的少年声,倒是没惹得梁老夫人怀疑。 梁老夫人正好觉得口渴了,便招呼她上前。 云枝做庶女的时候,母亲对她既不疼爱也不苛责,自然不会让她做端茶倒水的活儿。而和沈瑜在一起时,他就更不可能让她做劳累的活计了。 所以,突然要云枝给人倒茶,她有些手忙脚乱,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拿杯子,还是先提茶壶了。 顾檀生将一切看在眼中。 他神色平静,唤道:“把茶壶拿来。” 云枝如蒙大赦,忙走到他的身边,把茶壶递给了他。 顾檀生倒了两杯茶水,放在他和梁老夫人面前。 云枝退至他的身后,一副不准备离开的样子。 梁老夫人频频看了她几眼,心想怪不得是观主,脾气竟这般好。像这样毛手毛脚的小道童,若是在梁家,早就被撵出去了。更何况这小道童还不懂看人眼色,送了茶水不知道退出去,反而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梁老夫人心里百转千回,面上笑着对顾檀生道:“这道童叫什么名字?” 云枝把头垂的低低的,做哑巴状。 顾檀生道:“叫清云。” 梁老夫人诧异:“青云观的青云?” 顾檀生抿了一口茶水:“不,清水白云的清云。” 梁老夫人这才收了吃惊的神色。 她想,一个小道童而已,怎么可能给他用道观的名字。 梁老夫人像是对云枝起了兴趣,接二连三地询问她年纪多大,家中人口。 云枝只做哑巴,一句话不言语。 顾檀生为她捏造了名字,但没准备把云枝的家中情况一概编造好,便道:“我也不甚清楚,清云她……不喜说这些。” 梁老夫人面上带笑,实际意思明显。 她都询问的这般刨根问底了,云枝应该明白她的意思,赶紧退出去,让她继续和顾檀生说话。 顾檀生站起身:“今日的功课,清云做的不好,我有话叮嘱她,就不留你了。” 梁老夫人神色一愣,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这小道童突然闯进来,顾檀生不想着让她离开,反而撵走自己? 但顾檀生已经下了逐客令,梁老夫人心里再不解,也只得起身离开。 等门一关,云枝立刻把头抬起。 她揉着脖子,本想坐在梁老夫人坐过的位置,又想到什么,露出嫌弃的神色,转而坐在了顾檀生身边。 她伸手,要去摸桌上的茶杯。 顾檀生帮她拿来,又倒了茶水。 云枝甜甜一笑:“多谢表哥。” “你来做什么?” “我,我来给表哥送茶水。” “哦,我何时让你来送茶水了?” 云枝身子一歪,依偎在他肩上:“表哥没说,不过如果什么事情都等着表哥说了,我再去做,岂不是太迟钝了。” “表哥难道不觉得梁老夫人很讨厌吗,一个劲儿地说的没完没了。表哥也讨厌她吧,我刚才来是给你解围的。” 顾檀生眉头一挑,却没否认她的话。 他并不讨厌梁老夫人,但确实认为她话很多。 见状,云枝就知道自己说中了,笑意更深。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73节 “表哥刚才好聪明啊。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吓得手都出汗了。你说我该告诉她我叫什么呢。喏,云枝,一听就是女子的名字。还好表哥灵机一动,说我叫清云。这个名字还挺好听呢。” “我真当了道童,该是清和的师姐吧。” 顾檀生摇头:“不。道观不以年龄论资排辈,是以进道观的先后。论道理来说,你真成了道童,该叫清和他们师兄。” 云枝将嘴唇一撅,显然很不满意:“那我不当道童了。” 她自觉经过今天以后,顾檀生再和人说话,肯定会把门掩好,不会让她再抓到机会溜进来,以后这样的机会再不会有了。 不过为了自己和春昭的交易,她肯定要多多偷听,多多偷看。 于是,云枝把一切合盘托出。 “……春昭肯定有不方便说的话。你看,他多惨啊,好好的梁家四郎,结果眼睛瞎了,成乞丐了,家里人连找都不找。如果我不帮他,表哥不帮他,他也太可怜了吧。” 顾檀生不解:“你帮他就够了,为何我也要帮他?” 云枝忙道:“我只有留在表哥身边,才能经常观察梁家人的动向。你想,我为了隐藏行踪,一直待在静室,那梁家人做了什么,我全然不知道,怎么帮春昭呢。只有表哥应了我,让我以道童的身份待在你身边,我才能帮他啊。所以为了春昭,不仅我要帮忙,表哥也要帮忙。” 她说话伶俐,显然是打过腹稿的,仿佛提前挖好了一个坑,只等着人跳进去。 顾檀生听明白了,这是为他准备的坑。 他没想拒绝。 不是为了春昭,是因为他发现了和道学一样让他感到新奇的东西。 就是他的表妹。 第387章 带发修行表哥(11)…… 不过,顾檀生虽答应了云枝让她以道童的身份跟在自己身侧,却额外有一要求。 云枝洗耳恭听。 顾檀生缓缓说道,云枝的穿衣打扮需由他来决断。 此乃小事,云枝当即就要同意。 但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忽地闭了嘴巴,拿一双乌黑莹润的眼睛望着顾檀生,红润的唇瓣轻轻张开:“表哥莫不会借此机会捉弄我吧。” 万一顾檀生故意拿难看的涂料,把她的脸蛋涂抹的乱七八糟,她可不愿意依他。 顾檀生扯唇一笑,声音平淡:“表妹多虑了。” 他又不是五六岁的孩童,喜欢以捉弄小女娘为乐。 他只是觉得云枝如今的打扮容易让人一眼认出——饶是云枝穿上了清和的道袍,但宽大的衣裳勉强遮掩了云枝纤弱的体型,却掩盖不住她白的发光的秀美脸蛋。只要梁老夫人眼睛不花,只需一眼就能认出云枝是女扮男装。 顾檀生提议由自己来妆点云枝,是要她伪装的更像,不被人轻易认出。 他轻声解释一番,让云枝脸颊微热。 云枝想,表哥一心为她着想,她反而把表哥往坏处想了,这算不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随即,云枝就轻轻摇头,暗道:所谓小人君子都是说男子的,和她一个小娘子有何关系。 她瞬间把自己安慰好了。 顾檀生唤清和取来草药,用药杵轻轻捣碎,彼此研磨在一起。 云枝看着那墨绿泛黑的药渣子,面上的嫌弃难以掩饰。 顾檀生也不逼迫她,只用一张云淡风轻的面孔看她。 云枝瘪瘪嘴,闭上眼睛。 顾檀生本应该用木片为云枝上药,一来不会弄脏他的手,二来不必和表妹有肌肤接触。 只是…… 他站在云枝面前,垂下头看她。 眼前的肌肤宛若凝脂,若用木片,恐粗糙的木板会伤了她的肌肤。 而天底下最柔软的东西不是丝绸软缎,却是人的手。 顾檀生思绪一转,就改了念头,舍弃了木片,用手指为云枝上药。 云枝打算紧闭嘴巴,在上药的过程中一句话也不说,以此向顾檀生表明自己对非得涂药的不满。 可她不言语,顾檀生竟也不是活泼的性子,同样地不言语。 云枝的心开始慌了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表哥,这是什么药?” 黑暗之中,顾檀生的声音越显清冷。 “是让你皮肤变暗的药。” “啊呀!” 云枝惊呼一声,立刻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和脸颊都鼓鼓的,一脸不满地看着顾檀生:“表哥害我!” 顾檀生上药的手一顿,随后恢复如常,照旧涂药。 “哦。” 见他仍不停手,云枝着急了,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不分男子女子,大都想要肌肤白一些,嫩一些。表哥可倒好,把我的皮肤弄的脏脏的,让我怎么见人?” 她一张秀丽的脸上涂满了墨绿色草药,嘴巴一张一合地“控诉”着顾檀生。 顾檀生听了一点不觉得生气,反而有几分笑意。 他发现自从云枝来了青云观后,他数年没波动的情绪近来频频有了起伏。 顾檀生敛住笑意,不知这于他修道,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他等云枝说完,才解释道:“只是一时的变暗。等你不做道童了,肌肤自然会恢复如初。” 云枝一脸不相信:“表哥不是诓我吧?” “不是。” 云枝这才收了不满的神情,小声道:“好吧,我就相信表哥。” 她重新把眼睛闭上,一副完全信任顾檀生,因此把自己宝贵的肌肤的未来都尽数托付给他的模样。 顾檀生又想笑了。 费了一柱香的功夫,总算把草药涂完了。 此药需在脸上停留半个时辰,方能起到把肌肤变暗的效果。 在这半个时辰里,云枝和顾檀生面对面坐着。 她问起顾檀生为何事事精通。 “表哥会制香,又会制草药,难道修道之人都像表哥这般,样样都会?” 顾檀生听出她这话有奉承之意,却不像其他人说奉承话时让人觉得讨厌,便回道:“世间万物,都是彼此相通的,会一便会二。” 他一说起道学,便一改平日里的沉稳淡然,变得滔滔不绝,眉眼中甚至有热切之色。 云枝凝神听着,忽然问道:“我听不大懂。不过表哥若是会医术,能否为春昭治一治眼睛?他的眼睛不是天生就盲,许是害了病才瞎的,而且瞎的时间也不长,应该能治好吧。” 无论天生眼盲还是后天眼盲,要人去治一个瞎子,纵然对方是医术高深的大夫也有些为难,何况顾檀生只是一个平日里研究一些香料和医术但不精深之人。 换了旁人听见云枝这话,会觉得她故意刁难,下自己的面子。 但云枝是真心发问,顾檀生也不觉得被冒犯。 两人竟继续心平气和地聊了下去。 “按道理来说,后天眼盲是能治好的。” 看到云枝眼睛发亮,顾檀生紧接着补充道:“但我治不好。此病需得神医来治,我并不能托大。” 他虽不能亲自治好春昭,却可以为他寻来神医,尝试治好他的眼睛。 没想到表哥这般乐于助人,云枝面上一喜,下意识拿起和沈瑜相处时的姿态——往常沈瑜做了让她高兴的事情,云枝就会扑进去他的怀里,用头轻轻蹭他的脖子。 这会儿,她同样依偎在顾檀生怀里,将粉面微转,在他脖颈处轻蹭。 云枝能明显感觉到顾檀生身子一僵。 她心中暗喜。 她就说嘛,表哥怎么可能会对她的投怀送抱毫无反应,除非他身子有恙…… 云枝正得意,忽觉顾檀生抚住她双肩,在她耳旁轻声道:“表妹,草药蹭到我脸上了。” 云枝立刻离开了他的怀中,定神一看,果然看见顾檀生的面颊上有一道墨绿色痕迹。 她得意洋洋的心情瞬间落入谷底。 原来表哥身子僵硬不是因着她的靠近,而是因为她把草药蹭上来了。 顾檀生用手巾擦了脸,但面上仍留了一道暗色痕迹。 由此可见这药的厉害,不过蹭上一点,立刻擦去,还将皮肤变得黯淡了。 云枝的心慌乱不已,连忙拿镜子来照。 她脸上的草药已经全部洗去,皮肤不似过去一般嫩若豆腐,而像蒙上了一层乌黑的雾。 云枝将镜子一放,定定地看着顾檀生。 “表哥,我应该能变回原样吧。” 若是不能,她以后就要顶着一张泛黑的脸了。 她还如何回到太子身边,怎么博得沈瑜的欢心? 顾檀生见她对容貌如此重视,神情也变得郑重:“表妹放心,一定能恢复如常。” 他这般神情让云枝安心许多。 云枝静下心来,细看镜中的自己,觉得也没那么丑。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74节 除了黑了一点,但模样总是清秀的,站在道童中间也是拔尖的。 自此以后,云枝就以道童“清云”的身份跟在顾檀生身旁。 顾檀生果真如约请来了大夫,来为春昭看眼睛。 大夫私底下告诉云枝和顾檀生,说春昭的眼睛有救,因他是中了毒,毒堵塞了眼睛周围,才不能视物,如果把毒通了,自然就能看清楚东西了。 “但这病我看不了。因要在眼睛周围施针,所需医术颇高,稍有不慎,不仅眼睛治不好,命也要丢掉,我实在不敢冒险。” 大夫的意思是让两人另请高明。 云枝也没拦住他,非要他留下来治病。 因她觉得,既然大夫没有把握,硬把他留下来,对春昭治眼睛也没有用处。 顾檀生决定给顾家去一封书信,让家中寻人来治病。 云枝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春昭,又为自己表功。 “表哥是道士,虽未断尘缘,但和家里人联系甚少。若非是我求情,表哥是不会给家里去信的。” 春昭了然。 “若能重见光明,无论你和顾道长想要我做什么,我总会去做的。” 云枝摆摆手:“表哥那里就算了。他一个修道之人,不求回报的。” 春昭唇角微扬:“那便把两份功劳都记在你的身上吧。” 云枝嘴上说着“这如何好意思”,却没推辞。 云枝以“清云”的身份在青云观行走,没引起梁家人的怀疑。 打醮结束后,梁大少奶奶甚少出门,只待在房中。 梁老夫人常去陪伴她。 云枝有心偷听,一日见周围无人,想来是房中人有话要说,不好让人听见,便把伺候的人遣散了。 既是要紧事,那是一定要偷听了。 云枝放轻脚步,将耳朵贴在窗户上,凝神细听。 这一听,却听到了太子的消息。 梁老夫人说,太子和太子妃成亲多日,却迟迟未圆房,这消息本应该被死死瞒住,却不知怎地传遍了京城。如今太子妃已经在京城里丢尽了脸面,她自己躲在府中,闭门不出。 而太子沈瑜,则是大张旗鼓地找人。 听到此处,云枝心中一动。 她继续听下去。 是梁大少奶奶的声音。 “……太子太子妃不和,可是因为这女子,她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不过是一个小官家的女儿,叫什么安云枝的。人生得美貌,很得太子欢心。从前大家都以为太子对她不过是一时兴起,不是真心。但如今看来,却让人捉弄不透太子的心思了。” 云枝的心扑腾扑腾地乱跳。 沈瑜在找她! 她只要见到沈瑜,就能重新回到过去的日子了。 锦衣玉食,好不快活。 但梁老夫人的话很快打破了她的幻想。 “此女俨然祸水一般,若躲藏的好也罢了,倘若被发现,太子妃,丞相府,皇后……哪个不想要她的性命。” 云枝抚住胸口,慢慢冷静下来。 是,沈瑜对她再好又如何,他总有看顾不周的时候。 她安云枝只有一条命,可抵不住半点疏忽纰漏。 梁老夫人说罢别人的闲话,改说自家的事情。 “那药已经取来,接下来就是要物色人选。” 梁大少奶奶的声音变得拘谨。 “我……任凭祖母吩咐。” 梁老夫人叹气:“我想着,顾檀生是个好的,人周正,家世又好。但我和他说过几句话,此人必定不能同意,若是知晓一切可能会坏了我们的大事。不如就舍弃了他吧,我另外给你寻人。” 梁大少奶奶不语。 她们说话含糊,云枝听不分明,欲待细听,就听得有女婢高声道:“谁在那里!” 云枝一惊,忙要逃走,面前的门已经打开,露出梁老夫人和梁大少奶奶的脸来。 云枝无处可逃。 梁老夫人审视地看着她:“你——” “清云。” 云枝抬头,在看到顾檀生的一刻,宛如神佛降临。 她忙迎过去,站在他的身后。 有顾檀生在,她就不担心了。 第388章 带发修行表哥(12)…… 梁老夫人一脸肃色道:“顾道长,我们在此小住,图的是个清净自在,不曾想观中的道童竟行偷听之事!” 她字字句句指向云枝。 云枝肩膀一缩,怯声开口:“我没有——” 顾檀生打断她的话:“是我丢了一盒香,让清云来找,她才会来到此地。” 云枝诧异抬眸,没想到顾檀生竟会开口扯谎替她遮掩。 顾檀生此意,便是表示她是奉命经过此地,而不是来偷听梁老夫人说话的。 梁老夫人半信半疑:“果真?” 顾檀生从怀里摸出一香盒:“清云,香已经找到了,没有掉在这里,而是落在拐角处了。” 云枝心领神会,忙道:“还好道长体贴,担心我费了无用功夫,特意前来告诉我一声香找到了。” 两人一唱一和,容不得梁老夫人不相信。 见她不再计较,云枝胸口微松,要跟着顾檀生离开。 顾檀生却忽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去:“我早便说过,若想找个清净自在地方,尽可以往别处去,青云观恐不符合梁家的要求。况且,我观中的人品行如何,我自然是清楚的,老夫人还是莫要往他们头上冠什么贼人的名号了。” 梁老夫人一噎。 她选来选去,才选中青云观这么一处符合心意的好地方,以成就大事,怎会愿意离开。 她虽信了顾檀生的说辞,但以为云枝绝不清白,定然做了偷听之事。还好她和孙儿媳妇平时说话遮遮掩掩,任凭云枝全听了去,也不明白其中意思,便不和云枝计较了。 未曾想顾檀生掉转过头,要和她们计较。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梁老夫人只得在脸上挂上笑意,冲着云枝道:“清云,对不住,刚才是我冤枉了你。我这次来观里,带来了许多点心,味道很是不错,待会儿送些给你。” 云枝脑袋懵懵的。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偷听被发现后,能不被人责罚,反而有人要捏着鼻子给她道歉。 这种感觉……当真是全身舒畅。 云枝不复刚才的慌张模样,挺直脖子,拒绝了梁老夫人。 “还是算了,我怕前脚吃了老夫人的点心,后脚老夫人不见了什么东西,又来说我是贼了。” 梁老夫人脸色发青。 云枝随着顾檀生扬长而去。 待看不到梁家祖孙两个,她才笑了起来。 “表哥,还好你及时出现,不然依照梁老夫人的架势,恐怕要把我当做贼人好好打一场。” 顾檀生无奈摇头,嘱咐她该行事谨慎一些。 云枝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谨慎,便提议:“下次我偷听的时候,就带着表哥一起。” 顾檀生停下脚步。 云枝颇有一番道理:“有表哥在,我们总能找到合适的借口脱身。即使最后什么借口都找不出来了,我们大可以认下来。反正青云观是表哥当家,她们若是不愿意住,就离开这里好了。” 顾檀生问道:“偷听事发,你还能帮到春昭吗?” 云枝这才记起,自己偷听是为了帮春昭打听梁家的事情,如果梁老夫人真的走了,她去哪里打听。 她吐了吐舌头,轻声保证以后会小心行事。 梁老夫人再和梁大少奶奶说话,就让婢女远远地守在旁边,只要看到有人靠近,就大声喊出来,免得再出现道童偷听的事情。 梁大少奶奶忧心忡忡,仍在纠结云枝是否偷听了去。 梁老夫人劝她:“连这点小事你都要纠结许久,怎能做成大事?” 梁大少奶奶脸颊通红:“祖母,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要不再给大郎请上几个大夫,许是他的病能治好的……” 看到梁老夫人发沉的脸色,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梁老夫人怪她道:“这几年来请了多少个大夫,都说大郎命中无子。你还要请大夫,是嫌他受的打击不够大吗?” 梁大少奶奶摇头。 梁家孙辈男丁稀少,只两个郎君,一个梁大郎,另一个梁四郎,但他已经被撵出梁家,所以家中只剩梁大少奶奶的夫君一个孙儿。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75节 梁大郎不能生子的消息若是传出去,不仅会被人嗤笑,族人们也会拿出此事来说嘴,不许他接管家业。 为了梁家的名声和祖宗基业不落入旁人之手,只能让梁大少奶奶借腹生子。 梁大少奶奶是不情愿的,认为既然夫君不能有子,便从旁支过继一个,养在他们的名下就好,何必要另外寻一个陌生男子生子。 但梁大郎不愿答应,以为一旦同意过继,就相当于告诉天下人他无用。 梁大郎称,若梁大少奶奶不愿意,就休妻再娶,他总能找到愿意借腹生子的女子做妻子。 梁大少奶奶这才松了口。 不过,她们原先定下的男子人选是顾檀生。 梁大少奶奶看过他几眼,觉得他俊秀非凡,仙人之姿,想到自己要和他亲昵接触,心中竟不抵触。 但祖母却说顾檀生不合适,另外换了一个身子强壮的乡野村夫。 这让梁大少奶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壮着胆子,向祖母提议:“借腹生子非我所愿,但既是长辈有命,我不敢不听从。只是,孩子的生父该找一个模样端正、品性尚好的。顾道长处处都好……” 她刚提起顾檀生,就被梁老夫人摆着手拒绝了。 “他不行。” “我好言好语地试探,还未开口,他就劝我们离开青云观,另寻他处。我三番五次提及你因为不能生子受了多少委屈,他神色淡淡,半分动容都无。他对你明显无一点怜香惜玉之心。” 梁大少奶奶仍不死心,毕竟相比于浑身臭味的乡野村夫,还是仙人模样的顾檀生更合她心意。 “或许顾道长天生就是淡然性子?” “哼,我看不然。” 梁老夫人眉峰一竖,回忆起刚才:“你看他对清云小道童,是何等的百般维护。你我都看出来了,那小道童看着怯懦,实际心里活泛,一定因着好奇偷听了我们说话。顾檀生怎么能看不出?他是看出来了,却还要维护,为了小道童恨不得把黑的说成白的,甚至还要撵走我们。” 梁大少奶奶蹙眉:“他们同在一个道观,朝夕相处,感情好也是应当的。” “为何他对清和他们语气冷淡,唯独对清云不一般?” 经梁老夫人一提醒,梁大少奶奶也想到了顾檀生对云枝的特殊照顾,脑袋里涌出不好的猜想。 “顾道长莫不是……” 梁老夫人点头:“你看那清云,身形纤细,皮肤虽黑,但长得清秀,说话时声音一颤一抖,虽为男子,也是个勾人的男妖精。恐怕他明面上是青云观的道童,实际是顾檀生的宠儿吧。” 得知顾檀生不喜女子,梁大少奶奶彻底断了对他的心思。 只是她仍不愿意自己一个大家闺秀,竟要借一个粗鲁村夫才能有孕。 在梁老夫人面前,她性子害羞,实际心里是有大主意的。 若是性子真的内敛害羞,早就被梁家这一场借腹生子的逼迫闹的有了寻死之心,哪会像她,先是抗拒,后来逐渐接受。 反正这梁家最终是她腹中孩儿的,就已经足够。 私底下背着梁老夫人,梁大少奶奶偷偷托人另外寻找合适的人选。 在青云观的日子久了,梁大少奶奶也不再一个人闷在房中,而开始四处走动。 她发现青云观周围的景色着实好,举目望去皆是青绿之色。 远远地看见身穿青灰色道袍的云枝,梁大少奶奶心中一动,扬声唤道:“你过来。” 云枝向后看去,见身后无人,用手指了指自己。 梁大少奶奶点头:“对,就是你。” 云枝走到她面前。 想到自己如今脸上涂了药,任凭谁都看不出她是女子,云枝将头抬起,直视梁大少奶奶。 梁大少奶奶打量她许久,暗道:好一个标志的小道童,眉眼俊俏,若是女子,和顾道长很是般配。 她转而又想,纵然道童是男的,只要顾檀生愿意,不也…… 她是无人可说话,便同云枝闲谈。 云枝有心从她这里打听梁家和京城的事情,便拿出对付沈瑜的本事。 她能将沈瑜哄的身心愉悦,哄梁大少奶奶自然轻而易举。 梁大少奶奶提及自己的夫君,不可避免地说到了春昭。 原来春昭是梁家第二子,生母早亡,自从记事起就养在梁夫人名下,和梁大郎的关系甚好,兄友弟恭,竟比一个母亲所生的两个兄弟还要亲热。 当年梁夫人生病时,需要用血当引子,梁大郎和春昭便一人一日,以鲜血入药。 但梁夫人的病非但没好,却一日日地坏了下去。 婢女察觉不对,又请来大夫看,才发现药中竟有毒。 经过层层调查,草药是无毒的,有毒的是药引子——便是入药的鲜血。 当日的血是春昭放的。 梁大郎自然是相信弟弟的,不过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好让春昭把梁夫人没喝的药喝下,以证清白。 后来,春昭的眼睛就瞎了。 他向众人分辩,说若是他明知药中有毒,怎么会以身犯险。 梁大郎看向他的目光中尽是失望:“你明知药中有毒,无法自证清白,就只好亲自尝药,以告诉大家你是清白的。你已经走入了死局,唯有冒险一试才能破局。而且这毒并非不能解开,等我们相信了你,再请大夫解毒,你不就能重新看见了吗。但你想错了,我绝不会为你这等谋害母亲的人请大夫来看。” 春昭尽力分辩,但无人相信。 他被赶出了梁府,因为长久未解毒,双眼彻底瞎了。 这之后,他就成了乞丐,一个瞎眼的乞丐,以乞讨才能维持生计。 梁大少奶奶不认为这是家中私密,因为京城中许多和梁家交好的人都知道此事,这不算秘密,所以她能轻松地说出口。 在梁大少奶奶口中,春昭是一个伪君子,机关算尽,最后一无所有。他谋害主母不成,自己成了瞎子乞丐。 这该是大快人心的结局。 就和当初的云枝一样——满腹心计,最终落空。 云枝是一个字都不相信梁大少奶奶说的话。 春昭会害人? 他顶多会气人,哪能干出来杀人的事情。 梁老夫人都比他有可能会害人。 云枝只和他相处数日,都不相信他会害人,但梁家人可是和他相处了十几年,却无一例外地认定他害了人。 云枝默默地挪动位置,离梁大少奶奶更远了一些。 梁大少奶奶却突然抬起手,抚摸她的侧脸。 “挺软的。你如今多大了?” 云枝回道:“十八了。” 她看到梁大少奶奶笑了笑。 那笑容很奇怪,仿佛是在看一件满意的礼物似的。 第389章 带发修行表哥(13)…… 云枝忙找了借口,只说顾檀生有事找她,连忙逃走了。 她没有停留片刻,就把事情告诉了顾檀生。 顾檀生让她留在房中,少出门为妙。 这次云枝没反驳,她觉得表哥说的对。 她心里隐隐不安,感觉会有大事发生,还是闭门不出的好。 梁大少奶奶派人来找过云枝两次,云枝装病糊弄过去了。 婢女站在门口,轻声嘟哝:“身子这么弱啊,可真没用。” 云枝听了这话,越发确定梁大少奶奶找她没安好心。 她特意重重咳嗽了几声。 婢女走了后,梁大少奶奶再没找过她。 夜里,云枝只觉毫无睡意。 她听见草丛中传来的虫鸣声,和树叶被风刮动的声音。 蓦地,她听见隔壁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云枝连忙起身,顺手把道袍套在身上,散乱的发丝也来不及打理,只胡乱挽了,用木簪一簪,便将门打开,欲要看个究竟。 不料这一开门,竟和顾檀生打了个照面。 顾檀生眉头轻皱:“时辰不早,表妹该休息了。” 云枝脚步轻快,站在他的身旁:“表哥不休息,我也不休息,我要陪着表哥一起去。” 她眨动眼睛,一副“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的模样。 顾檀生知道她性子,不让她跟去是不可能的了,便略一点头,带她同去。 云枝这才发现,顾檀生身后还站着一人,正是清和。 她便退后两步,和清和并肩而行,留下顾檀生一个人走在前面。 她低声问清和,为何顾檀生深夜还要出去。 清和本不欲说,但抵不住云枝的软声请求,又见走在前面的顾檀生没出声阻止,以为同她讲了实情也无妨,便压低声音道:“观中进贼了。” 云枝吃了一惊。 “可曾把贼人捉到?” 清和颔首:“贼人知道青云观众人清苦,唯有近日来的两位女香客所负银钱甚多,便去了她们房中。梁家带来的人多,但都是不机灵的,竟无一人看守在梁大少奶奶门外,险些让贼人得了手。幸亏观主提前嘱咐过,观里多了人,应当多加警觉,私底下添了巡夜的人,才得以及时发现。贼人溜进梁大少奶奶房中,还未来得及行窃,就被我们抓住。我这才来告诉观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76节 所谓树大招风,青云观一个穷道观,当然是招不来贼的。但梁家人可不一样,身为女眷,又资财颇丰,引来贼人惦记也是寻常事。 但这事云枝怎么听怎么觉得古怪。 她多问了一句:“贼人长得何等模样?” 清和一愣。 他只顾着抓贼,没注意贼人的长相,这会儿云枝一问,他回忆起来,说道:“身材魁梧,模样端正。他这副长相和身形去做什么不好,就算给人当苦力,也好过做贼!他生得端正,却满是好逸恶劳的心思。” 云枝越发觉得古怪了,还要继续问,却被顾檀生止住。 “清和,你走在前面带路。” 清和应是。 顾檀生则是后退一步,和云枝站在了一起。 他刻意放缓脚步,和清和拉开距离,这才对云枝道:“表妹不必怀疑,你猜测的是对的,不用再问清和了。” 云枝眼眸闪烁:“表哥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顾檀生嘴唇微动,也不出声,只用嘴型说出“私情”两个字。 云枝需得承认,表哥猜中了她的心思。 她轻声道:“梁大少奶奶真是人不可貌相,瞧着内敛羞怯,竟敢当着老夫人的面——” 梁老夫人一看就是厉害人物,若是得知孙媳妇和人有私情,不把人打死才怪。 顾檀生微微摇头:“一同谋划,怎会怪罪。” 云枝更觉惊讶。 祖孙两个来到青云观,莫不是就为了这个,这可真是天下奇闻,罕见至极。 她想,男子被当作贼人抓住,梁家祖孙两个该是何等反应。 她有些急于看到,便不满顾檀生慢悠悠的脚步。 云枝挽住他的手臂,轻轻往前拽去。 “哎呀,表哥,我们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顾檀生目露不解。 云枝坦诚自己的目的:“我想去看戏。表哥就当疼疼我,走快一点嘛。” 她温声软语的撒娇委实让人抵抗不住。 顾檀生面上一副平淡模样,但脚下却加快了。 到了梁大少奶奶房外,已经聚了一众人等。 青云观的道童都来了,梁家带来的仆人,无论是入寝的还是没睡的,此刻都披上衣裳,来看抓贼的热闹。 云枝打量地面跪着的贼人模样,发现果真如清和所说——身形高大,眉眼端正。 她本想听这人开口解释,为何进了梁大少奶奶房中,想来这人不是受邀而来,就是和梁大少奶奶有约在先,势必不会愿意背上贼人的骂名。 只是在云枝来到之前,梁老夫人就赶过来了,命人把男子的嘴巴堵住,免得他胡乱攀咬,坏了梁家名声。 梁大少奶奶站在梁老夫人身后垂泪。 梁老夫人称偷的是梁家银钱,应该由梁家处置这贼人。 云枝拿眼睛觑顾檀生。 她以为表哥会和上次自己偷听被抓住时一样,语气温和但有力,毫不退让。 但顾檀生却同意了。 见他选择给自己面子,梁老夫人顿时松了口气。 顾檀生又道:“不过既是在青云观行窃,老夫人审问他的时候,我总要在场旁听。” “这……” 梁老夫人心里不愿。 多一个人在旁边,她们的秘密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 顾檀生云淡风轻,说出口的话没有一句是逼迫人的,但却让梁老夫人感受到了压力,知道如果拒绝他,刚才给自己的脸面或许就要收回了。 权衡过后,梁老夫人答应了。 顾檀生顺势说道,未免这贼人想出旁的借口开脱,不如今日就审。 梁老夫人一惊:“今夜太晚了吧。” 顾檀生道:“今夜一闹,大家都睡不着了,就是审上一夜也不打紧。” 他句句有理,梁老夫人只好应下。 她只许两个贴身的婢女进去。 顾檀生带着云枝要进房中,梁老夫人诧异道:“顾道长还要带他?” 云枝往顾檀生身边走近了一些,唯恐自己被落下。 顾檀生颔首:“审讯而已,多清云一个也无妨,毕竟她要听的是贼人为何来偷盗,而不是什么秘密。” 梁老夫人只得允许云枝一同进去。 其余人等都被驱散离开,房中静悄悄的,只梁家两孙媳,和她们的两位贴身婢女,云枝和顾檀生,以及堂下被捆的严严实实的贼人。 云枝本是和两位婢女一样,站着伺候。 但梁老夫人许是想让顾檀生和云枝觉得无聊,借机赶走他们,问的又慢又无聊,听得云枝昏昏欲睡。 她便扶着椅子坐下。 梁老夫人瞪了她一眼,看顾檀生对云枝的做派毫无反应,顿觉他看起来仙风道骨,实际荒唐至极,竟会这般宠信一个小道童。 顾檀生从始至终未曾开口。 梁老夫人直到给男子定了罪,命人把他带下去,才彻底把心放下。 她正要开口送客,顾檀生却道:“观里不清净,两位还是尽快走吧。” 梁老夫人顿时来了火气。 若非顾檀生让人巡夜,那男子怎会被抓住,今夜早就成事,说不定十月后,梁家就有后了。 顾檀生又非要跟着听她审讯贼人,害的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好不安稳。 好不容易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他又要赶走她们。 梁老夫人自然不肯:“顾道长这是待客之道吗?我们来了青云观,可是给了银钱修缮房屋,结果你们守卫不严,差点酿成大祸。我并没怪罪,你们却要来赶人了,这是何等道理?” 云枝一下子不困倦了,将眼睛睁的大大的。 她的眼睛在顾檀生和梁老夫人之间来回转动,暗道:要吵起来了吗。 表哥吵不过梁老夫人吧,她待会儿可得好生帮忙。 顾檀生淡淡道:“刚才之人是为偷盗还是赴约,你我心知肚明。梁老夫人确实捐了银钱,但道观是清修之地,容不得污秽事情出现。” 梁老夫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在她以为最安稳的时候,顾檀生却突然挑破一切。 她想要辩解。 “长孙媳妇的名声,岂能让你来污蔑……” 顾檀生眉眼冷淡。 梁老夫人突然说不下去了。 她莫名觉得顾檀生不会诈人,他若是开口说了什么事情,势必是已经拿了确凿证据,才会张口。自己再做辩解,落在他的眼里只会更加滑稽可笑。 梁老夫人轻咳两声,示意要单独和顾檀生说话。 两婢女识趣地离开了,而云枝还留在原地。 不等梁老夫人开口赶人,顾檀生就道:“清云留下。” 云枝柔声应好。 在梁老夫人眼里,顾檀生已经成了“色令智昏”之人。 她眼不见心为净,索性不去看云枝,免得心烦。 梁老夫人只道家丑不可外扬,男子确实不是贼,而是和梁大少奶奶有旧情。因着在青云观小住,两人想着趁机见上一面,不料被道童发现,才成了如今的局面。 她本想借此糊弄过去。 顾檀生不愿和她你来我往地周旋,便直接道明:“难道不是老夫人你的提议,要孙儿媳妇借腹生子,才把人找来吗,怎么又成了两个人有私情?” 他一句话惊到了两个人。 梁老夫人脸色变幻。 云枝暗道:表哥何时知道这些私密,为何不告诉我? 梁老夫人看他一脸笃定,知道真相败露,已经无法遮掩,索性换了软和的口气,诉说梁家的可怜。 唯一的儿子不能有子,这是要她梁家绝后。万一被人知晓,肯定会引来许多人争抢家产,到时候梁家产业不知要归于何人之手,她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见顾檀生不语,她又道,可怜梁大少奶奶一个妇人,因为无子被人指指点点,也是把面子丢掉了才同意做出这种事情,若顾檀生把消息传出去,不仅梁大少奶奶要寻死觅活,连她这条老命都留不住了。 云枝见缝插针,问道:“怎会无子。即使梁大郎有疾,梁家不还有另外一个儿子。” 提起春昭,梁老夫人面露愁容:“他做了错事,被赶出府去。我本想着,即使梁家无子,也不能要他这等狼心狗肺之人的血脉。可这段时日待在青云观中,我却是动摇了,派人去寻,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如今唯一的指望就在孙儿媳妇肚子上。还请顾道长顾念我家和顾家的情意上,忘记此事。” 云枝贴在顾檀生耳边,低声言语几句。 顾檀生略一颔首:“我不会往外说出。只是,你们若想继续留在这里,万万不能再做这等污秽事情。若非得做,就另寻别处。” 梁老夫人忙答应。 “我还有一言。倘若能寻到你家四郎,你可愿意摒弃前嫌,带他回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77节 第390章 带发修行表哥(14)…… 闻言,梁老夫人不假思索道:“若是能找到四郎,定是好的——梁家自会有自己的血脉,何必辛辛苦苦弄一个外人的孩子来接手梁家。” 梁大少奶奶站在一旁,抿紧了唇。 是了,只要不是梁大郎和梁四郎的孩子,在梁老夫人眼中都不是梁家血脉。 如今只不过是梁大郎有疾,梁四郎不见踪影,她才迫于无奈想出了借腹生子的法子。 梁老夫人似是觉察到什么,眼眸中浮现出亮光。 “顾道长可是有四郎的消息?” 顾檀生却摇头:“不过是一时好奇,才问出这个问题罢了。” 云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经过今日这一折腾,梁老夫人这会儿冷静下来,也想出了借腹生子会引来的麻烦。 ——首先便是生下的孩子不是梁家血脉,若梁大少奶奶有二心,哪一日孩子掌控了梁家,再认回父亲,梁家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此事并非是梁老夫人多疑,只看今日选出的“孩子父亲”,原本梁老夫人以为随便选一个身子康健的,保证孩子落地后无病无灾便好。但梁大少奶奶竟然私底下插手换了人选。原本的乡野村夫,梁老夫人见过面,相貌只能说是端正,不像刚才见过的那个一样孔武有力。 由此可见,梁大少奶奶绝不像她平日里表现出的一般温顺。 倘若梁大郎无病,梁老夫人绝不会让一个试图谋害主母的庶子再进家门。 但今时不同往日,找到梁春昭,再让他留下孩子。无论将来是把梁家家业给了春昭,还是让梁大郎养育弟弟的孩子,总归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梁大少奶奶身上要好。 虽然顾檀生否认了知晓春昭的下落,但梁老夫人心思缜密,深知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及梁四郎,必定是知道其中的一些消息才有此一言。 她没再追问,只道今日亏得顾檀生和一众道童拦住,否则她定然做下错事。 梁大少奶奶讶然,轻声唤道:“祖母……” 她不知道为何祖母突然改了态度。 梁老夫人一脸后悔:“许是大郎的病能治好呢,我们不必着急走这绝境之中才用的法子。” 梁大少奶奶应是,心里却感到不安。 梁老夫人称,她再不会带乱七八糟的人来青云观,不过她确实需要在观里住上几天,诵读道经,以宁心境,还请顾檀生多收留她们几日。 顾檀生答应了。 云枝和顾檀生离开时,梁老夫人亲自去送。 她道:“顾道长若是知道四郎的去处,一定要告诉我。是,当初四郎做了错事。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他愿意改,梁家总不至于不认亲生骨血吧。” 云枝暗自撇嘴,心道,当初春昭眼睛瞎了,苦苦哀求梁家人信他,梁家不还是狠心把他一个瞎子赶出家门吗。 她随着顾檀生进了静室。 顾檀生没注意身后,以为云枝回了自己房中,便将发簪一拆,伸手解衣。 忽然,他停下手,看向身后。 只见云枝正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顾檀生此刻已经解开了外衣,不过仅着里衣罢了。 他发丝散开,披在肩头。 如今夜凉了,道童知道顾檀生的习惯,就在屋内地上铺上了厚厚的毯子 因此顾檀生一进来,就把脚上鞋子脱了,赤脚走在地面。 云枝也学着他的样子脱了鞋子,一双白嫩的脚踩在深褐色毯子上,尤其晃眼。 顾檀生垂首看了一眼,缓缓挪开视线。 他平静的声音中竟夹杂着一丝无奈:“表妹,非礼勿视。” 云枝听出他的意思,是说她不该随便跟进来,还不发出声音。 她脸颊微红:“有什么打紧,你是我表哥嘛。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而且——” 她唇角上扬:“现在你可不是我的表哥。你是我的道长,我是小道童清云啊。” 顾檀生拿她没办法,只好让她继续留在房中。 他知道云枝想问什么。 必定是梁老夫人已经答应了把春昭接回去,他为何不顺势说出春昭就在观里。 “表妹,一个人嘴上说什么,你耳朵听听就好,需得看她做什么,才能知道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 云枝心头一颤。 她想到了沈瑜。 她从未怀疑过沈瑜,认定太子对她是有情意的,否则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为何会把所有的情绪都给了她,待她如珍似宝。 她没能当成太子妃,是因为有人阻挠。这其中有皇后、丞相等人的手笔,但必定和沈瑜无关。 她就是信任沈瑜,因为他身为太子之尊,想要什么女子,张张口就有人送上门来,用不着拿好听话哄人。而沈瑜承诺过她,必定会给她一个正经的名分。 云枝听了,心里很是欢喜。 她被太子的宠爱迷的晕乎乎的,下意识就以为太子说的,是让她做太子妃。 如今再想来,恐怕是自己误解了。 或许从一开始,沈瑜就没想过让她做太子妃。以她的身份,沈瑜顶多为她争取太子侧妃的位置。 她以为沈瑜沉迷于她,对她千依百顺,殊不知被情意迷惑的不止沈瑜一人,还有她。 她以为情意可以战胜一切,足以让沈瑜抵挡千难万险。 云枝长久的沉默,让顾檀生觉得不对劲。 他问道:“表妹在想什么?” 云枝艰涩开口:“表哥以为,立许樽月做太子妃可有太子同意?” 顾檀生颔首。 云枝脸颊微白:“但他明知道我和许樽月不和,若是她做太子妃,我入了后院,必定会被欺负……” 顾檀生声音淡漠:“他只能选这条路。” 云枝忽地一笑:“男子都是如此。在情意和权势之间,总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是我自视甚高了。” 无论沈瑜是心甘情愿地选了许樽月做太子妃,还是因为种种原因被迫选择,他总归是辜负了她的情意。 她被皇后带走,丢给许樽月处置。 好在许樽月不愿意做污秽事情,恐伤了名声,把她扔给李雅君处置。而李雅君又是个没脑子的,思来想去只想到将她嫁给乞丐以做羞辱。这其中如果有一点点出了岔子,比如许樽月亲自下手,让人污了她的清白,再难出现在沈瑜面前,云枝这一生才是真正毁了。 云枝怨恨皇后和许樽月。 但如今,她连太子也怨上了。 为何不能再关心她一些,让皇后有了可乘之机? 为何对皇后这般信任,他不知道皇后恨她做了红颜祸水,勾得自己的儿子沉浸在情爱之中? 顾檀生对云枝的印象不深,但仅有的几段记忆里,他的表妹都是骄傲的、不服输的,像只耀武扬威的小孔雀,从未见过她这般神伤的模样。 他应该想出一些话来安慰云枝。 但是他想不出。 最终,他只是说道:“表妹,你说的对。所以以后莫要被男子欺骗了。” 一万句甜言蜜语,也抵不住真正到手的权势和金银。 云枝抬眸:“那表哥呢。” 顾檀生面露疑惑。 云枝朝着他走近。 “其他男子会骗我,表哥也会吗?” 她已经站在了顾檀生面前,抬起一张秀丽的脸。 她的肌肤虽然黯淡无光,但顾檀生垂眸,就能想到她肌肤胜雪的模样。 他的表妹是个美人。 难怪太子对她魂牵梦绕。 其实沈瑜未必辜负了云枝,只是他为云枝所做的有限,又太信任身边的人,才会让云枝落入险境。 云枝继续走近。 顾檀生下意识后退。 直到他退到墙壁上,再无后退之地。 他惊讶于自己竟会后退。 后退往往意味着恐惧和害怕。 而他,为何要害怕一个身形娇弱、手无缚鸡之力的表妹? 顾檀生想不通。 他直视着云枝的双眸,试图告诉自己,他是不怕表妹的。 但盯着云枝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心里忽然一颤,竟然想要躲闪目光。 顾檀生忍住了。 他看着云枝,回答道:“我不会。我不仅不会骗表妹,也不会骗任何人,因为没有必要。” 沈瑜是太子,他需要拿谎言作为一种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地位。 但顾檀生不一样,他只是一个道士,不需要说谎。 听到顾檀生既回答了自己,又没有拉踩沈瑜一脚,只是说他是道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需利用说谎的手段,云枝忽然笑了。 “表哥,你忘了,你对梁老夫人说过谎的。” 顾檀生一怔。 他想到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78节 为了掩饰云枝的身份,他说了谎话,还不止一次。 想到自己刚信誓旦旦地说过自己不会撒谎,转而就被云枝戳破,顾檀生的脸顿时一片热气。 云枝抬手去摸他的脸。 “好热。” 顾檀生偏过头去。 他此刻发丝散乱,只着素色里衣,又作势躲避的模样,竟让人觉得可怜可爱。 云枝将侧脸贴在他的胸膛,双手环住他的腰。 “没事的,表哥。我喜欢你说谎,因为你不会对我说谎,却是会为了我说谎。” “我喜欢的,好喜欢。”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顾檀生身上的热度。 顾檀生的心扑腾扑腾乱跳。 他耳朵里听到无数句“喜欢”“好喜欢”。 他尝试念道经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平日里使他心平气和的道经,这会儿却没了用处。 顾檀生告诉自己,表妹不过是年纪小,对于喜欢这种话能够随口乱说。她心里应该还是想着沈瑜,否则不会动不动就想起他。 并且,表妹对当太子妃念念不忘,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做道士的。 顾檀生的心终于冷静了,可他的情绪也明显低落。 云枝并未察觉,她只是觉得表哥的怀抱好舒服。 他的身上有自制香料的香味,又夹杂着一些旁的味道,使人闻了能够心绪宁静。 云枝以为抱着表哥比念道经有用多了。 不过这是她的秘密发现,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 万一其他人知道了,跟她抢着抱表哥可就糟糕了。 顾檀生的手臂垂下,想要抚在云枝的后背。 但他的手一转,却按在了云枝的手臂。 他轻轻推开了云枝,语气勉强保持淡漠。 “表妹,我们不是在说春昭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离了他的怀抱,云枝颇为失落。 她道:“我知道表哥心里惦记着春昭,无论你做什么,都是为了让他能够重回梁家。是不是?” 顾檀生颔首。 趁手臂上的力气松了,云枝的身子往前一倾,又倒在了他的怀里。 她柔软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应当:“所以我不必多问,只要一切都听表哥的,必定能帮到春昭。” 顾檀生头次听到有人将偷懒说的如此振振有词,却不觉讨厌,反而心口一松,刚才的失落情绪散去了一些。 第391章 带发修行表哥(15)…… 梁老夫人立刻处置了“贼人”,将他吓唬一通,远远地打发出去。 梁大少奶奶心里不大乐意。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同夫君以外的其他男子生孩子,不曾想祖母又改了主意。 听梁老夫人刚才的意思,竟是想把梁四郎接回。 若梁四郎的儿子做了梁家以后的主人,府上还会有他夫妻二人的容身之地吗。 梁老夫人淡淡道:“我选定的那人你偷偷换掉了。” 梁大少奶奶一惊,连忙跪下告罪。 她欲开口辩解,称孩子父亲寻个俊朗的,生出的孩子才会俊俏,不会丢了梁家的脸,但还未开口,梁老夫人就抬手止住。 “你若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要换人,我未必不依。但你不声不响地换了,存的是先斩后奏的心思。你想着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就是不依也无法了,对不对。我生气的不是你自作主张,是你想逼迫于我。” 梁大少奶奶面皮发白,忙道不敢。 “我想让四郎回来,你心里不高兴,是不是?” 梁大少奶奶这会儿哪敢言语。 梁老夫人道:“四郎成了瞎子,在外面肯定过得苦。若我们肯把他接回来,他定然感激。到时候,你同他……不比你和外头男子生的孩子好吗。” 梁大少奶奶没想到她打的是让自己和梁四郎生子的主意。 仔细一想,这确是个好主意。 她诞下的孩子是梁家真正的血脉,又是因为梁大郎的缘故才忍辱负重,梁家众人得敬她,也不会在某一日突然想到孩子不是梁家人的,而把她赶出府去。 而且,梁四郎生的俊美非凡,可比她找来的乡野村夫好多了。 梁大少奶奶只道全听祖母吩咐。 云枝去看望春昭时,顾檀生为他请来的大夫已经到了。 这位大夫不像上一位吞吞吐吐,做事犹豫,他一口保证,春昭的盲症能治。 他施针不过三日,春昭竟能看到些许微光了。 饶是春昭心思沉稳,在感受到光亮时也很是激动。 云枝也为他欢喜。 她好奇:“你最想第一眼看到什么?” 春昭回道:“我想看看天。眼盲时,我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天,看到它在我的面前一点点黯淡下去。所以我重新恢复光明时,我的第一眼要看天。” 云枝有些不高兴。 她小声嘟哝:“我以为你最想看得是我呢。” 春昭脸颊露出笑意。 “我不必看你,我已经知道你是美人,所以我大概能想象出你的样子。” 云枝不相信,追问他自己生得什么模样。 “螓首蛾眉,明眸皓齿。” 他难得说话如此动听,让云枝听了笑意盈盈。 顾檀生见这些时日,梁老夫人那里风平浪静,再没私底下找男子,觉得是时候让春昭现身了。 春昭便佯装经过青云观,前来进香。 这好和路过的梁老夫人打了照面。 梁老夫人大惊。 她险些认不出面前这个瞎子就是自己意气风发的孙儿。 她走近了看。 春昭仍旧是春昭,他的模样未改,只是越发谨慎沉稳了。 梁老夫人颤抖着声音和他相认。 当年之事,绝非春昭所做。 当时的他忍受不了半分冤枉,当场据理力争,落了个被赶出家门的结局。 如今的他已经知道,有时候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大家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所以春昭这次学聪明了,他只说往日里行事莽撞,做了许多错事,落到今日田地不怪任何人。 梁老夫人原本还担心他会怀恨在心,怨恨梁家一干人等,听到他如此说,最后一点担忧也尽数散去。 春昭说,自己被赶出去梁家后,就找了一户农户人家,替他们做了点简单活计维持生计,后来遇到了青云观的道童,便将经历告知。道童说,来青云观诵读道经可以消除烦恼,他便常来。 梁老夫人便知道为何顾檀生上次会说出那番话,原是和春昭偶遇过。 春昭当乞丐的经历隐瞒不得,梁家人查到过。但此事于梁家是一桩耻辱,他们只知道春昭做过乞丐,但具体做了多久却是全然不知。因此,春昭不提当乞丐的过往,只说自己在农户家里做活养活自己,梁老夫人便没有多问。 她当即要带春昭回去。 她和顾檀生辞行时,顾檀生道:“我和春昭相识一场,应该派人送他回去。只是观里离不开我,便派两道童去送他吧。” 梁老夫人看了模样青涩的两道童,轻声道谢。 这两位,一位是青云观道童清风,颇通武艺,能保护春昭安危。另外一位则是那位治眼盲大夫的药童,派去是给春昭上药施针的。 梁老夫人欲让梁大少奶奶和春昭联系感情,毕竟他二人以后要有肌肤之亲的。 但两道童宛如木头一般,一左一右地站在春昭两侧,并不相让。 梁老夫人暗道,青云观的道童怎么都像清云一样,讨厌的紧。 她想到观主顾檀生的性情,顿时了然。 她道:“让你大嫂扶着你。” 春昭拒绝:“不必。男女授受不亲。” 梁大少奶奶脸色微僵:“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大嫂,又不是旁人。” 春昭不退让:“大嫂也不可。大嫂是长辈,更应该尊礼。而我也已经成亲,理应恪守规矩,免得娘子伤心。” “什么?你成亲了,什么时候?” 云枝莫名觉得心虚,下意识抬眸看向顾檀生。 顾檀生正好垂眸,两人目光相对。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79节 春昭道:“不久之前。” 梁老夫人心想,愿意和瞎了眼睛的春昭成亲的肯定是穷人家的女儿,上不了台面的。 她面色不改,说要带着春昭娘子一起回去,实际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个麻烦。 春昭道:“娘子回老家去了。待她回来了,再去家里拜访诸位长辈。” 既是出了远门,那就没办法了。 梁老夫人勉强应好,带着春昭回梁家去了。 顾檀生声音淡淡:“表妹可知,春昭的娘子是谁?” 云枝眼神飘忽,欲信口胡诌一个,但话到嘴边,她却突然不想说假话了。 她在安家时说过无数句假话,和沈瑜在一起,虽说备受宠爱,但有时为了讨好沈瑜也不得不说假话。 但面对顾檀生,她忽然觉得不必扯谎。 表哥会接受真实的她的。 她莫名笃定。 云枝便讲出实情。 说罢后,她额头出了冷汗,心道自己太胆大了。万一表哥觉得她已为人妻,该夫唱妇随,派人把她送到梁家怎么办。 她在青云观待的好好的,不想去趟梁家的浑水。 顾檀生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轻声道:“表妹受了很多委屈。为了他,值得吗?” 云枝闻言,鼻子一酸。 世人知道她和沈瑜的关系,都是说她不自量力,想攀高枝,配不上太子的,却从来没有人想过她一路以来受过多少委屈。 她眼睛一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真的落下了泪水。 顾檀生俯身,用温热的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泪。 “表哥觉得呢?” “我以为不值得。” 云枝道:“倘若我真能坐上太子妃之位,这一切是值得的。只不过我机关算尽,一切落空,所以是不值得的。” 顾檀生轻轻摇头:“不,表妹。纵然你真的当上太子妃,但太子他,不值得。” 泪水萦绕在云枝眼眶里,她一脸惊讶。 “表妹来我这里,已经一月有余了,太子尚且未找到你。无论是皇后隐瞒的好,还是他寻了,但找不到你的踪影,都只说明一件事情。” 云枝静静听着。 “表妹,他不中用。” “你同我提过,你和太子的过往,和许樽月、李雅君以及其他高门贵女的纠纷争执。我听了,只觉得你不值得。你爱慕太子吗?你爱他带来的权势,给你的金银珠宝,却好像不怎么爱他这个人。当然,爱并不重要,你想要的东西能够得到最重要。表妹,你想要的不过一个正妻之位,他却不能给你。太子妃之位给一个小官之女很难吗?或许有点难。不过他是堂堂太子,未来的储君,今日他可以委屈你做太子侧妃、侍妾,明日他掌握天下,就可以让你向一个个妃嫔忍让。我觉得表妹为他付出许多,换来的一切并不值得。” 云枝眼睫一颤,泪珠正好砸在顾檀生手上。 “若是不值得,为何许樽月要抢,人人都要抢?” 顾檀生的手已经被她的泪水浸湿,他靠近云枝,将嘴唇轻轻印上,舔去她剩下的泪。 “她们值不值得,同我无关,我只觉得表妹不值得。” “表妹,莫要哭了,我已经没其他法子帮你擦泪了。” 云枝止住了哭泣。 回到房中,她心乱如麻。 刚才……表哥是吻了她吗。 云枝摇头,以为表哥向来行事不拘小节,定然是因为一时冲动,才会用嘴巴擦泪的。 一墙之隔,顾檀生眉头紧皱。 他觉得自己恐怕是修道修的走火入魔了,竟然会做出那样的冲动之举。 他亲了表妹?! 他可是说过,自己要断情绝欲,怎么会亲一个女子。 不过回想起来,顾檀生却不觉后悔。 他想若是再来一次,面对梨花带雨的表妹,他恐怕还是会做出刚才的举动。 梁家人既已经走了,云枝就不必再伪装成小道童。 她停了药,按照顾檀生教的法子恢复肌肤。 照向铜镜时,她发现镜中的人肌肤虽然白皙,但却比她之前逊色一些。 她当即心里涌出恐慌。 莫非这药把她变黑了? 她连忙敲响了隔壁的门。 顾檀生不在。 云枝询问清和,顾檀生去了哪里。 清和打着哈欠:“观主早早就起来了,一直在后院练剑,连早饭都未吃。” 云枝便去了后院。 她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毕竟上一次看表哥练剑,他对自己视若无睹,硬生生冷落了她许久。 这次,她不知要等多久呢。 没想到她还未走近,顾檀生就把剑收了起来。 顾檀生隐约有预感,表妹或是来了。 他头一次中断了练剑,往身后看去,果然看见一秀丽身姿。 云枝向他抱怨,说是自己变黑了。 为了向顾檀生证明,她把脸凑到他的面前。 顾檀生第一眼落在了她水润饱满的红唇上。 他喉咙微动。 他没有回答云枝,而是先走向一旁,拿起水囊喝了许多水。 云枝看他一副很是口渴的模样,没有催促,站在旁边等他喝完水,才继续追问。 顾檀生道:“无事,不出两日,一定恢复如初。” 云枝抚着脸颊,轻声道:“最好如此。不然,我可要赖着表哥,直到你把我的脸恢复成当初模样。” 顾檀生嘴唇微动。 清和急匆匆赶来:“观主,表小姐,外面来了一伙人。不,应该是两波人,都说是来接表小姐的。” 第392章 带发修行表哥(16)…… 云枝细想,以为其中一队人马必定是太子的人,不过另外一群人却不知是谁的。 她见自己身穿道袍,也不回房再换,而是戴了轻纱遮面,同顾檀生一起来到青云观门口。 大门打开,云枝朝着底下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人群分立两侧。 为首之人,一是着银色盔甲的侍卫,二是身穿华服的女子。 那女子还是老熟人——李雅君。 李雅君搜寻云枝的踪迹许久,终于找到此处。她心里嘟哝云枝多事,连逃跑都找了这么一个偏僻之地,害她爬了许久的山,才到了青云观。 但想到自己来找云枝,不是问罪,而是有事相求,李雅君歇了火气。 另一侍卫则是语气恭敬,报出身份。 “我等奉太子之命,特来迎安娘子回去。” 一方是昔日仇人,一方是太子,云枝知道该怎么选择。 但她却看向李雅君:“李姐姐来找我有何事?” 两人头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话,李雅君听着她一声“李姐姐”,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等哥哥姐姐的称呼,不该是太子、和云枝相好的人才有的待遇吗,怎么如今落在了她的身上。 李雅君看着周围人多眼杂,便道:“我也是来接你回去的。不如坐我的马车。” 侍卫深知云枝和李雅君之间的龃龉,以为她必定不安好心,便劝道:“还是坐太子安排的马车吧。” 李雅君瞪了他一眼,但知道他代表着太子,不好恶语相向,便没言语。 云枝轻柔一笑:“回京城的路途漫长,有李姐姐做伴,想来不会寂寞。我便和她同行吧。” 李雅君和侍卫一惊,两人都没有想到云枝竟不坐太子的马车,而选了一个仇人的马车来坐。 李雅君才不管云枝此举的目的是何,她只知道自己有机会和云枝说话了,便欢喜着命人将马车重新布置一番。 侍卫还想再劝,云枝却道:“太子盛情,不好辜负,就劳烦你跟在旁边,好照顾李姐姐和我的安危了。” 侍卫一想,有他跟着,即使李雅君有不好的心思也施展不开,便不再阻拦。 云枝转过身去,和顾檀生告别。 顾檀生忽然想到,他和云枝的相逢与离别,都是猝不及防的。 正如同云枝来到青云观时是突然出现一样令他始料未及,她的离去也是匆匆的,让他来不及反应。 不知为何,他心中升起落寞。 他以为云枝为沈瑜哭过一遭,认清了自己的不值得,从此对太子断了心思。 却不曾想,云枝在受了许多委屈之后,仍然选择回到太子身边。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80节 顾檀生没觉得云枝爱慕太子,用情至深。 他只觉得太子拥有的许多东西都是云枝想要的。 她选择回去,是因为她仍然想要那些。 顾檀生不会阻拦。 若是云枝迫切地想要权势和富贵,而太子能给,他如何阻拦的了。 他只是朝着云枝点头,一脸淡漠地转身离去。 云枝追了上去。 四下无人,她抓住了顾檀生的衣袖。 顾檀生神色冷漠地看她。 两人像是回到了初见时,虽嘴上叫着表哥表妹,但关系疏远。 “表哥,你想我走吗?” 顾檀生不理解她为何要有此一问。 无论想或者不想,云枝总要走的。 他应当淡淡地回云枝一句“同我无关”,以此来表示自己对她的去留毫不关心。 但云枝就要走了,不是过两日就走,而是立刻、马上就要离开。这一去,她或许就留在了京城,永远不会回来。 顾檀生不想说一些伤人的话。 万一云枝回忆起来,想到的都是他所说的伤人言语,心里一痛,从此再不愿想起青云观和他了,那要怎么办。 所以,顾檀生一脸郑重地回道:“我不想你走,但我知道你要走。” 云枝忽地笑了。 她还以为表哥会生气,一气之下让她走的远远的,不要再来青云观。 没想到表哥纵然再生气,也不会拿话伤人。 她心里感到暖暖的。 她仰起脸道:“表哥,我快要走了,你抱我一下。” 以往都是她主动,她想要表哥主动一次。 顾檀生眉头轻皱。 他不明白云枝的用意,但她的脑袋里有时候就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让人琢磨不透,却还愿意纵容她。 顾檀生抬起手。 他将手放在云枝的背上。 掌心之下是单薄的背,脆弱的让顾檀生不禁怀疑:表妹此行回去京城,真的能够赢过一众豺狼虎豹,拿到她想要的吗。 不等他想明白,云枝已经抬起手,回抱着他。 “表哥,你低下头。” 顾檀生又一次地按照她的吩咐行事,垂下了头。 他欲询问云枝想做什么,便感觉到一抹柔软落在他的唇上。 他的眼睛瞬间睁的浑圆。 柔软的触碰转瞬即逝,云枝轻声道:“表哥等我。” 说罢,她便干脆地转过身去,向着观门走去。 顾檀生回过神来,立刻前去追赶。 云枝已经站在了李雅君身旁。 她转过身,朝着他挥手。 顾檀生摸着唇角,想要问一问刚才云枝是何意思。 为何亲他,为何要他等她。 但周围尽是外人,他无法问出口。 云枝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顾檀生知道了她的意思。 她说,等我。 顾檀生的心比刚才更乱了。 疑惑,失落,还有一分莫名的欣喜,在他的心中交织着。 到了平坦道路,云枝和李雅君才上了马车。 一上去,李雅君就改了温和神色,审视地看着云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接你吗?” 两人都深知对方是何德行,云枝也不再隐藏,笑道:“不知道,不过我大概可以猜到。定然是我说中了,太子妃怎么都不肯让你进府,对吧。” 李雅君脸色难看,可她不能否认,因为云枝说的是对的。 “你真的舍得把太子让给我?” 云枝脸上笑意盈盈:“这是什么话。太子本就不是某一个人的,我如何占得了。若是他愿意,纳多少侧妃,我都只有遵命的份儿。” 李雅君捏着拳头,语气里尽是对许樽月的不满:“是啊。想我真心实意地待她,没想到她明知我的心意,却不愿成人之美。她宁愿找其他女子,都不愿成全我,真是可恶!也难怪太子不愿碰她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子。” 云枝一愣。 她从梁家人口中听说过,太子和许樽月尚且未圆房之事。不过云枝只信了一半,流言从来都是夸大其实,不可全信。 何况世间哪有男子会在成亲之后,不碰妻子分毫的。 毕竟许樽月可是一位美人,又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沈瑜可能会因为一时之气,暂时不碰她,却不可能一直不碰她。 但这话从李雅君嘴里说出来,她已经信了大半。 李雅君对进太子府同样很是执着,她查出来的消息不会有假。 云枝沉默不语。 李雅君气哼哼道:“安云枝,你还真有本事。人虽然不在京城,却可以让太子仍然为你守身如玉,给许樽月难看。” 也正是因为此事,她才觉得把云枝接回京城,自己才可能进太子府。 一路上,李雅君说了许樽月许多坏话,听得云枝有些心烦。 她忽然改了主意。 也许她不必再费尽心机报复许樽月了,因为许樽月以后的日子只会像活在苦水里一样,无需自己动手,就已经处境凄凉,她何必再插手。 云枝合拢眼睑,只道自己困了,才止住李雅君的话头。 李雅君嘟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许樽月无仇无怨,我才是和她有深仇大恨的呢。你看看你,对她的事情一点不关心。” 云枝确实不关心。 她如今心里想的,竟不是京城和太子,而是表哥。 一想到表哥会因为她的轻吻而彻夜难眠,淡漠的脸上有了生动表情,她就忍不住微笑。 李雅君的打算是把云枝带到李府,仔细商议如何让她当上太子侧妃。 但侍卫虽允了云枝坐上李雅君的马车回来,却不会一退再退。 皇后欺骗沈瑜在先,他好不容易寻到云枝踪迹,本该亲自去接,但因京城事务繁多,脱不开身,只好派人去接。出发前,他再三叮嘱,务必把云枝送到太子府,绝不能让旁人接了去。 因轻信他人而和云枝断了联系的错误,沈瑜犯过一次,不会犯第二次。 侍卫板着面孔,要带云枝回太子府。 见李雅君面上犯难,云枝开口道:“李姐姐不如随我同去。” 李雅君眼睛一亮。 自从许樽月当了太子妃后,她再没有见过沈瑜的面,今日若能趁机见沈瑜一面…… 只要云枝愿意去太子府,侍卫对她提出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 许樽月的婢女等候在门外,远远地见有马车驶来,便回去禀告主子,说是太子回来了。 许樽月轻整鬓发。 这些时日,她饱受委屈,心里是很生沈瑜的气的。不过今天早上丞相夫人来过了,劝说许樽月:“如今你才是太子妃,何必和太子生气,把他推给旁人。” 许樽月想通了,论容貌,云枝虽美,但沈瑜和她相处许久,总不会一直看不厌。自己之所以比不过云枝,是没有她会伏低做小,平日里一副娇滴滴样子,哄的太子心都化了。 若她也学云枝,沈瑜必定会把心收回,将云枝忘掉。 许樽月一改过去的清冷,面带柔笑,声音也故意放轻了一些。 待马车靠近,她柔声道:“妾等候许久。” 她轻轻弯腰,等来的不是沈瑜的搀扶,而是一声轻笑。 许樽月抬头,看见帘子掀起,里面坐着的不是沈瑜,是云枝和李雅君。 许樽月才知自己闹了笑话,她竟因为一时心急,将旁人的马车当作了太子的。 她连忙起身,把腰肢挺得笔直。 “雅君竟和安云枝在一起,还相谈甚欢,当真少见。” 两人因为李雅君进太子府一事已经闹掰,不过面子上还勉强过得去。 李雅君故作亲昵地挽着云枝的手:“之前我识人不清,把好的看成坏的,将臭的当作好的,如今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许樽月面皮僵硬。 云枝但笑不语。 马蹄声传来,一匹枣红骏马在三人面前停下。 从马上下来的人,才是许樽月要等的太子沈瑜。 他眼中看不见其他人,径直朝着云枝走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81节 云枝眼眸轻颤,柔声唤道:“殿下。” 李雅君身子一颤,心道不愧是安云枝,这娇滴滴的声音,听了浑身酥麻,许樽月怎么可能比得过。 沈瑜毫不掩饰和云枝的亲昵,大手抚上她的纤细腰肢。 许樽月笑着开口:“殿下来的正巧,我们方才还在说,云枝当初离开是随着夫君一起走的,怎么今日回来的却只有她一人,她的夫君去了哪里?” 第393章 带发修行表哥(17)…… 沈瑜脸色一沉。 这些时日,他早就把皇后如何带走云枝,李雅君为了发泄怒气特意让云枝嫁给乞丐一事弄得清清楚楚。 在沈瑜眼中,云枝的亲事不过闹剧一场,做不得真的,但想到有人先他一步和云枝行了夫妻之礼,心里百般不舒服。 沈瑜看向亲事的罪魁祸首——李雅君。 李雅君身子一颤,心里大骂许樽月无德。 当初可是她为了双手清白,而把云枝交给自己处置,这会儿沈瑜要追究了,许樽月脱身的干干净净,却把她推出来了。 许樽月此为一箭双雕之计。 任凭沈瑜对云枝是何等真心,哪个男子得知心爱的女子曾经嫁过人,都会生出芥蒂。他会怨恨谁呢?自然是李雅君,连带着云枝,也会被他嫌弃。 云枝轻眨眼睫,作势要走,被沈瑜一把拉住。 “殿下何必拦我。我已经嫁作人妻,如今是乞丐的妻子了。殿下和我站在一起会让别人议论的,我不能让殿下的名声受损。” 沈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他日思夜想,回忆云枝的声音、相貌,以及她肌肤的触感。 此刻他摸上云枝的手腕,只觉得过于纤细,宛如易碎的瓷器,脆弱的让人不忍大声言语。 沈瑜放缓声音,忘记了怒气,转过头宽慰云枝:“是有些人故意捉弄你,才搞出一桩亲事,不能当真。” 他又狠狠瞪了李雅君一眼。 云枝拿李雅君还有用处,当然要出声保她。 “殿下莫要怪太子妃了。女儿家争风吃醋是常有的事情,说来怪我,不应该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殿下太过亲近。” 许樽月心头一颤,正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却被沈瑜肃然的面容吓得不敢言语。 “虽是李姐姐将我许给一瞎眼乞丐,但请殿下万万不要怪罪她。当时境况,李姐姐不过听命行事,情非得已啊。” 听命行事,自然是听从太子妃的命令。 李雅君没有想到云枝竟会为自己说话。当初她强迫云枝嫁给春昭,存的是侮辱的念头,云枝心知肚明,今日却能主动开口为她开脱,实在让李雅君惊讶。 眼下,沈瑜所有的怒气都转向了许樽月。 他冷声开口:“你心思歹毒,竟为了丁点小事就要毁一个女子一生,怎堪当太子妃。我会告诉母后,让你自行归家去。” 许樽月脸色惨白,竟身子一颤,摔倒在地。 她拉住沈瑜的衣角,让他慎思。 “我做太子妃是陛下和娘娘亲口许诺,怎么可以说废弃就废弃。民间休妻尚且有七出之条,我敢问殿下,为了一个小官庶女就休了太子妃,历朝历代可曾有过?” 她厉声指责,声音冷峻,面容严肃,如此镇定的模样倒让云枝佩服。 但沈瑜没有和她争辩,而是把衣角从她手中扯出。 他带着云枝离去。 云枝转身看去,许樽月已经软了身子,瘫倒在婢女怀中。 看来,羞辱一个高岭之花最好的法子,就是无视她。 当她的愤怒、质问都被无视时,她才会遭受到巨大的打击。 李雅君见云枝刚回来,许樽月的太子妃之位就保不住了,心里万分欢喜。 她不敢继续留下,毕竟云枝嫁人是她一手操作,太子万一怒火一上来,把她一起怪罪了怎么是好。 沈瑜没有给云枝另外安排房间,而是让她住在自己屋内。 他却没有立刻宠幸云枝的念头。 依照他的主意,云枝是他心尖上的人,应该风光迎进门来,再行夫妻之事。 他把里间让给云枝,自己则是准备躺在外间。 外面有一张小榻,是小厮平日里守夜睡的。 因着太子要躺,众人重新布置过了,但仍远远比不上里间那张奢华舒适。 沈瑜不在意这些。 他对云枝道,等休了太子妃,正好迎云枝进门。 云枝仔细打量着他。 沈瑜奇怪她的眼神,以为自己哪里没打理好。 云枝摇头:“我只是太久没见殿下了,想好好看一看你。” 沈瑜将她拥进怀里:“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不过以后会好的。我们会朝夕相处,日夜相对。” 云枝不觉感动,反而感到腻味。 她细细看眼前的男人,头一次发现他竟这般单纯。 他以为太子妃说废就废,说立就立? 不可否认的是,沈瑜是英俊的、聪慧的,能将各种权术玩弄在掌心,游刃有余。但他过得太顺风顺水了,不知道有许多事情没有他想象的简单。 比如废太子妃。 他以为废太子妃就像处置一桩政事,只要态度坚决,就无人胆敢违逆。但许樽月是皇帝皇后亲自选定,又或者说,是满朝文武点头认可的,怎么可能说废就废。 云枝没指望一次就废了许樽月,她甚至觉得,根本不可能废了许樽月,不过纵然许樽月仍当着太子妃,她也能让她过得苦不堪言。 云枝一声没言语,只是往沈瑜怀里蹭了蹭。 “我相信殿下。” 她仰起脸:“殿下不会骗我的,对吗?” 沈瑜重重应是。 他望着日思夜想的娇容,心中一动,欲吻下来。 云枝微一偏头,本该落在她唇瓣的吻落在了唇边。 她柔声催促沈瑜离开:“我此行回来,定会引起众人议论。若再出了我和殿下亲近的传闻,恐怕我会难以立足……” 沈瑜了然,松开了她,去了外间休息。 重新睡上高床软枕,开口就能呼奴唤婢,云枝却一点也不开怀。 她想表哥了。 在青云观,她照样可以什么都不做。 她可以陪表哥用膳,看表哥练剑,听他诵读道经,再和几个小道童一起闲谈,日子过得潇洒自在。 至于银钱,沈瑜当然能给她很多银钱,但表哥也不差啊。 表哥能送她翡翠白菜。 她在观里偶尔不想穿道袍,改穿其他华丽衣裳,表哥不会说她,会让清和带着她去山下做衣裳,不必考虑银钱是否足够。 更重要的是,她和沈瑜在一起,会感到自己像笼中的雀鸟。无论沈瑜对她多好,她始终谨记对方是太子,她说话做事要有分寸,任性但不能逾矩。和表哥在一处,她则是被放飞的鸟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表哥就是再生她的气,也不会说伤人的话,迟早会和她和好,而往往这个“迟早”来的很快。 云枝轻咬唇瓣,心里已经做出了取舍。 翌日,云枝随沈瑜一同用膳。 她突然想起了青云观青翠欲滴的白菜,便要厨房做一道白菜送上来。 厨房用了十二万分的心思来琢磨主子的意思,最终用人参、鹿茸、山鸡汤做底,浇在白菜上,呈了上来。 味道很好。 金银堆砌出来的膳食,自然是美味的。 云枝却只用了两筷子。 沈瑜道:“你若想吃素菜,中午让他们多做一些。” 云枝摇头:“一时兴起罢了。尝到了就不想吃了。” 沈瑜要去对皇后说废太子妃一事。 云枝明知结果,还是站在门口相送,一副很是期待沈瑜带回好消息的样子。 沈瑜信心满满地骑马走了。 他说中午就回。 但直到晚上也没回来。 第二天,沈瑜照旧没回来。 回来的却是李雅君。 她见云枝一副悠闲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还不着急呢。你知道吗,太子被训斥了,跪在皇后殿前迟迟不肯起身。皇后却称,太子妃不能废,太子另外有喜欢的人,纳成妾室就好。现如今许樽月又得了势,你小心她趁着太子不在,磋磨于你。” 云枝将煮好的茶分成两杯。 她沏茶的动作做的飘逸秀美,眉眼舒展,好似完全不担心。 “无妨。有李姐姐在,难道会眼睁睁看着我受欺负?” 她语气娇柔,听得李雅君身子一软。 李雅君偏过头去:“喂,你那些功夫拿给太子看吧,不必用在我的身上。”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82节 云枝浅浅一笑。 许樽月来了。 她高昂着脖颈,完全看不出上次见面时的颓丧模样。 她看向云枝的目光里尽是轻视:“你有意在殿下面前告状又如何。娘娘已经说过了,太子妃不可废弃。不仅不可废,还要尊敬爱重。娘娘已经下了旨意,说殿下前些日子繁忙,为了家国大事未曾圆房,近来清闲了,就把公事推一推,尽快全了夫妻之实。” 说话时,许樽月一直注视着云枝,期待从她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神情。 但是,没有。 云枝只是轻轻一笑。 “那就给太子妃道喜了。” 许樽月讨厌她这副模样,比之前的安云枝更讨厌。 云枝变得越发让她看不透了。 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慌乱。 云枝语气一转:“但是,夫妻不本就应该圆房吗。怎么到了太子妃这里,就要让娘娘下旨,殿下才不得不同意,这……” 李雅君扑哧笑出了声。 许樽月脸色发青。 “你也只能逞口舌之快了。待我同殿下圆房,再生下长子,以后便安稳无忧。我会是皇后、太后,而你,永远在我之下。太子的宠爱有什么重要,只要正妻之位是我的,和他一起登上高位,受众人拥护的,也只会是我,不是你。” 说罢,她转身离去。 云枝丝毫不受影响,捧着刚倒好的茶水,细细品着。 李雅君欲要开口,云枝先道:“你想进太子后宅,我能帮你。不过你手底下的人,要任凭我差遣。” 李雅君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应下了。 她觉得许樽月说的对,太子的宠爱改不了她的位子,若是许樽月一直是太子妃,势必会阻挠她进太子后宅。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云枝了。 她恶狠狠道:“你最好说话算话。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云枝柔柔一笑:“放心。” 到了第三日,沈瑜终于在傍晚时归来。 他冷声吩咐了小厮几句,便有人往许樽月这边传话来,说是让太子妃好生准备,太子晚上要歇在此处。 许樽月淡声应是,开始沐浴更衣,描眉画眼。 她想,父亲传来的消息果然没错。 身为储君,怎能随心所欲,让儿女情长耽误了正事。 沈瑜是废不了太子妃的。 只要她做好太子妃的本分,没有人能动她的位子。 沈瑜神色不耐,问云枝那里可有消息。 得知没有动静,沈瑜越发烦躁。 他只不过想迎娶心爱女子为正妻,为何处处都是阻拦。 沈瑜和皇后僵持良久,两人做了交换。 云枝为太子侧妃,不必向太子妃行礼,不必受她指使,自己则是听从皇后的话,和太子妃圆房。 婢女前来传消息,说太子来了。 许樽月重新整了鬓发,翘首以盼。 太子迟迟没有进来。 婢女打听了一番,回来时垂头丧气的。 许樽月顿感不妙,就听婢女说:“安娘子胸口痛,殿下……殿下看她去了。” 第394章 带发修行表哥(18)…… 许樽月已经气的浑身发抖。 她爹身为丞相,后宅有众多妾室,为了争宠使出的手段层出不穷,而最浅显的一种就是佯装身子不适,截了她人的恩宠。 往日里,丞相夫人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教导女儿,说妾室都是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让她不必放在眼中。 但许樽月没想到,她的夫君,堂堂太子殿下竟会被这样一个拙劣的借口哄了去。 又或许,沈瑜明知云枝是在装病,却还是选择去看她? 相比后者,许樽月宁愿沈瑜是一时鬼迷心窍,没看穿云枝的小心机。 沈瑜来到云枝面前,见她鬓发微乱,捂着胸口喊疼。 他侧身坐在云枝身旁,让婢女端碗热汤来,又替云枝抚着胸口。 云枝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沈瑜问道:“还疼吗?” 云枝娇声道:“殿下一来,我就不疼了。殿下真是一味良药呢。” 沈瑜用手指轻戳她的额头,无奈道:“你啊你。想见我直说就行,何必拿身子不适来说事。这身子有碍不是能胡乱说的,要忌讳才是。” 云枝深知自己的借口找的敷衍,沈瑜定会一眼看穿。 但借口不在好坏,只要管用就行。 她柔声应好,两只藕白手臂缠在沈瑜的脖颈:“殿下,我好害怕。” 沈瑜轻轻拍她的背:“怕什么。” “怕殿下有了其他女子,就彻底把我忘了。” 她眼中含泪:“我知道殿下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才不得已一回来就和太子妃圆房,所以我不怪殿下。只是……我的心眼很小,会因为此事吃味,殿下能不能晚一点再和太子妃圆房。” “我——” 沈瑜刚开口,就被云枝捂住嘴唇。 “我知道,这是为难了殿下。你答应了皇后娘娘,再行拖延实在不好。但当初我和殿下分离,娘娘也在其中出了力气,我心里是埋怨她的。殿下又不是不兑现承诺,只不过晚了一点,让娘娘不高兴几天,算帮我出口气,好不好嘛。”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颇有些口无遮拦,竟连皇后都埋怨上了。 但沈瑜喜爱她,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觉得冒犯,反而放下心来。 他前几天还觉得云枝从青云观回来以后,待他疏远了,如今看来应该是长久不见面添了生疏,今日不就重新亲近了吗。 沈瑜柔声应好,又亲自给她喂汤。 等到云枝歇息以后,他也没有回到太子妃房中,直接在外间睡下了。 接连几日,都是如此。 许樽月的心情已经从满是期待,到一点点低落下去。 她未曾想到,皇后都已经开口,太子还不来她的房中。 她这几日愁眉不展,私底下骂了云枝好几声“狐媚子”。 婢女身形一动,大着胆子说道:“奴婢来看,安娘子说不定真是狐狸精投胎来的。” 许樽月冷冷扫她一眼:“你的意思是她是妖精,我是凡人,奈她不得,对不对。” 婢女摇头:“寻常法子当然是奈何不了她。但若是特殊的法子,或许管用。” 许樽月让她仔细说来。 婢女便道,想要降伏妖精,必定得请道士前来。 许樽月虽然不满云枝,但并非认定她就是狐狸精转世,不过听婢女说,道士们除了会捉妖,还能写咒施法,保家宅安宁,让夫君回心转意,才动了心思,派人去请。 她再三嘱咐,一定要请得道高人,最好年纪大一些的,莫要请那些愣头青,术法没学好就出来招摇撞骗的。 婢女应是。 太子妃的院子难得热闹起来。 云枝一袭银红描金衣裙,手中捏着葡萄紫绢帕,派人前去打听。 婢女脸色难看:“太子妃请了道士来,说是……家宅不宁,请人来镇镇。” 许樽月的意思显而易见,就是说云枝在太子府,扰了府上的清净。 云枝半点不生气。 她和顾檀生待在一起久了,也学会了他的性子,寻常人不能挑起她的情绪波动, 尤其是讨厌的人。 听到“道士”两字,她来了兴致,要去看一看。 婢女想要阻拦,毕竟这道士是冲着云枝来的,云枝这番前去不就是送上门了吗。 云枝非要看看。 她驻足在太子妃的院门口,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好不热闹,摆了长长一张桌子,有香炉、若干符咒,还有神水、果品等等。 云枝的目光落在道士身上。 他约莫有四十岁上下,身形清俊,长髯及腰,只看得见一双乌黑眼眸及浓墨般的眉毛。 他手持长剑,将桌上符咒尽数抛起,低声念着什么,那明黄符咒便登时自己燃烧起来,唬的院子里的仆人面露敬畏。 他忽然朝着云枝走来。 伺候云枝的婢女吓得不轻,她这些天总听府上的人说云枝是狐狸精投胎,心里信了大半。 她自幼就在太子府长大,何曾见过太子这般动情,若云枝非妖精,如何解释这一切。 不过即使云枝是妖精,也是一个好妖精,不打人不骂人,有了好吃的好用的还会分给她们。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83节 婢女不想云枝被道士捉到,忙道:“安娘子,我们快走吧。” 云枝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符咒仿佛长着眼睛一样,朝着云枝飞去。 十二张符咒围绕在云枝周围,把她圈在一个圈中。 云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道士。 只见火光浮现,符咒转瞬间就变成灰烬,落在云枝的四周。 许樽月看云枝一副呆愣愣模样,顿感畅快。 吓着了吧。 只要能把云枝吓着,这个道士就没有白找。 她口中说着抱歉,惊扰了云枝,转而又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安娘子应该不要紧吧。” 云枝并未顺势说无事,而是身子一晃,手抚额头:“哎呀,我的头好痛。” 见状,许樽月气极。 装装装,她又要装给谁看! 婢女忙扶着云枝,心里同样慌张。 她不敢质问太子妃,便指责道士:“你这道士太胆大了,竟然吓唬安娘子。等殿下回来了,让他剥了你的道袍,拆了你的桌子,看你怎么吓唬人!” 云枝在旁边柔弱道:“我头好晕,可能是因为刚才的符咒。” 婢女更着急了,指着道士道:“你,过来,扶着安娘子回房去。在殿下回来之前,你要一直照顾安娘子。只要娘子有什么不适的,殿下回来有你好看!” 云枝轻轻颔首,暗道这婢女有她昔日里的风范。 嚣张跋扈至极。 道士未曾言语,许樽月先恼了:“这位道长是我请来的,不是给你当仆人的。” 云枝不同她争执,只是一直喊头痛,头晕,一副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柔弱模样。 许樽月宁愿她还是之前的安云枝,任性妄为,让人随便一抓就能找到十几个错处,不像现在和泥鳅似的,怎么都找不到她的不对。 道长幽幽开口:“太子妃,我随这位走一趟吧。” 许樽月勉强应好:“辛苦道长了。” 婢女搀扶着云枝回房。 走到半路,云枝轻声开口:“秋水,你身子娇弱,恐怕一路扶我回去,会太辛苦。” 秋水感动不已。 安娘子都这副模样了,竟然还惦记着她累不累。 秋水忙摇头:“我不累的。” 云枝用手抵住她的唇瓣:“你身为女子,该好好爱惜自己,忍不住就说忍不住,为何要强撑。我虽然身子不适,但这里并非你我二人,还有旁人在,不必要你一个弱女子来扶我一个弱女子。” 秋水感动的眼中萦泪,连声应是。 她回头看去,声音变得冷峻:“喂,那位道长,你把我们娘子弄的脑袋晕晕,就该你来搀扶。” 道长沉声应好。 他自然地接过了秋水原先的位置。 走了两步,云枝又道:“我的双腿绵软无力,该是走不动了。这可怎么办。” 她一副可怜模样,让秋水看了揪心。 秋水一看松柏似的杵在旁边的人,立刻有了主意:“娘子别担心。让这位道长抱你回去,不就行了。既不用娘子费脚,又可以赶紧回去。” 云枝面露为难:“这样好吗。” 秋水忙道:“应该的。是他乱用符咒害了你,就该负责到底。” 道长也点头应是。 云枝柔声说着“辛苦道长”,而后理所应当地被道长抱在怀里,走进了房中。 她让秋水去煮燕窝来。 “你亲自看着。他们……算了,应该是我多想,总觉得这几天的燕窝不对味道,是不是有人特意吩咐,给了我次等燕窝。” 秋水忙道自己会全程看着。 “殿下给娘子的都是上等燕窝,不能让别人偷了去。” 秋水走了,云枝将身子一歪,倒在床榻。 她抬起脚,鞋子也未脱下,就踩在道长的道袍上。 她用了力气,青灰道袍留下了一个深色脚印。 道长目光沉沉:“不要。” 他越说不要,云枝就偏偏要踩。 她将脚抬得更高,完全不像刚才说的“双腿无力”的样子。 她的脚落在了道长的胸膛,轻轻移动,在他的心口处按了按。 脚踝被人一把抓住。 云枝偏首,对上一双无奈的眼眸。 道长把她的脚放下,给她脱了鞋子,才撩起道袍,坐在她的身边。 “表妹,你认出我了。” 云枝笑着看他。 是了,这次许樽月请来的道士,恰好就是顾檀生。 云枝深知,她暂住在青云观被太子找到接回来的消息,许樽月一定调查的清清楚楚,所以无论青云观的名声再大,许樽月都不可能去请里面的道士过来。 而且,顾檀生又是这副打扮,一定是做了伪装,特意混进来的。 她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胡子。 顾檀生轻哧一声:“好疼。” 云枝丢开手,诧异道:“真胡子?” 顾檀生道:“假的。但黏的太紧,动手扯也会疼的。” 云枝身子一转,要趴在顾檀生怀里。 顾檀生拦住她:“我身上是脏的。” 是刚刚,她亲自用脚踩脏的。 云枝轻声道:“表哥把道袍脱掉就好了。” 顾檀生看她:“若是此刻从外面走进来一人,看我衣裳不整,该如何解释?” “唔。” 云枝凝神思考。 “就说,我不甘寂寞,找了一道长做奸夫。” 她脸上带笑,顾檀生却一点笑容都无。 “表妹,我不做奸夫的。” 云枝想到他当年毅然决然离开家,放出话来不娶妻,只专注道法。 她撇嘴:“我知道。表哥要当道士。做道士嘛,就要断情绝爱,不能有男女之情的。” “不。” 顾檀生否认。 “世间道法众多,不止有断情绝爱一条道能走。我可以去修娶妻生子的道。” “我说不做奸夫,意思是——我只当正经的夫君。” 第395章 带发修行表哥(19)…… 看他神色认真,云枝就知道他是真心实意,而非随口一说。 是了,表哥这样的人说句玩笑话都很少见,又怎么会拿修道开玩笑。 她黛眉一蹙:“表哥要当我的正经夫君?你可知道,我在京城的名声并不好。” 顾檀生抬手止住:“往事种种,譬如昨日死,我只看现在。” 他知道云枝和太子之间的恩怨情仇,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打听清楚。 之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多少烦恼事都源于好奇心太重,想要刨根问底。 他说过,他只看现在。 只要表妹的一颗心如今在他的身上,无论之前她对沈瑜有多深的爱慕,和春昭又是如何阴差阳错结了亲,顾檀生都不放在心上。 凡事须得往前看。 云枝改了语气:“表哥不介意,但我并不是一个随意的人。虽然我暂时没当成太子妃,但不代表我以后当不了。嫁给太子,我能得到的东西可多了,嫁给表哥,我能得到什么呢。” 这一刻,云枝毫不掩饰自己贪恋荣华富贵的本性。 顾檀生的神情仍旧平淡:“我此生大概是做不了太子了,也没想着谋朝篡位,所以这太子妃之位,我给不了表妹。于此事上,我应该是要逊太子一筹的。不过金银、翡翠,只要表妹想要,我随时都能给。太子府虽富贵,却非一人所有,要由许多人来分,但我的富贵却只归表妹一人。我不在意身外之物,却有许多身外之物,只要表妹想,它们随时都是你的,便算我和太子相平了。” 顾檀生语气微顿:“我只会有表妹一个妻子,但太子会有无数妃嫔。此为我胜。” “相比太子,表妹心里更欢喜我,此更为我胜过太子的地方。所以,比较下来,终究是我胜过太子。” 云枝忍不住低声浅笑:“表哥好大的信心,如何知道我更喜欢你,而不是太子?”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84节 顾檀生定定地看着她:“我猜的。表妹告诉我,我猜错了吗?” 云枝眼眸轻颤。 她终究是轻轻摇头。 “没有,表哥猜的很对。” 她可以告诉顾檀生,他猜错了,借此捉弄拿捏他。不过云枝看到他平静如水的眼眸,忽然不想在他的身上弄那些小把戏了。 在安家,在沈瑜跟前,在许樽月等一众贵女面前,她用了太多心机。 但是云枝深知,在表哥面前,她不必搞出这一套。 因为不必耍弄心机,表哥依旧会爱她。 她猜的很对。 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顾檀生就将她揽在怀里。 “表妹,我很快活。” 云枝闷声道:“是吗。我还以为像表哥这样的性子,是不知道高兴和不高兴的。” 听她故意打趣自己,顾檀生无奈轻叹。 云枝虽答应了顾檀生,在太子和他之间选择了他,但她不能立刻就走。尽管这是在太子府,顾檀生也有把握带着云枝远走高飞,不被任何人找到踪迹。 但云枝以为,凡事总得有个了结。 她之前吃过的苦头不能白受,总要报复回去,心里才能好受。 太子府传出消息,说云枝是狐狸精转世,得道高人一出现,就将她吓得病了,几日下不得床榻。 皇后知道这是许樽月的把戏,有心帮她,就在皇帝耳边多说了几句,将沈瑜留在宫中处理公事。 因此,沈瑜对后宅发生的风波竟然一概不知。 诸如鬼神之说向来传播的迅速,很快整个京城都知晓了,将云枝传成了“狐狸精”。 安家的人本来以为云枝回来了,还是太子亲自接回的,心中大喜,以为又能像从前一样靠着这个庶女过安稳日子,受众人追捧。没想到云枝回到京城以后,太子迟迟不给名分,这会儿又被说成“狐狸精”。 安父心里大惊,以为先是狐狸精,接下来就该是妖女了。 古往今来,凡是背上妖女名声的女子下场都凄惨无比。 安父为了保全自己,当即要和云枝断绝关系。他写了一封断亲书,还把云枝生母的牌位一并送来,要从此和云枝断绝了关系,不认她这个女儿。 顾檀生眉头皱起,问云枝可要回信一封。 云枝脆声道:“他也配。” 她让传话的小厮捎回去一句话。 小厮战战兢兢地传给安父。 “小姐说了,老爷若不断亲,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这亲一断,她倒是没什么,老爷的官途和……和性命或许都得断了。” 安母大骂云枝不敬重长辈,连这等话都说的出来。 安父却了解这个女儿。 当初都不看好她,结果只有她能接近太子,还给安家捞到了各种好处。 咳咳,虽然大部分好处都是云枝自己的,但安家狐假虎威,也占了不少便宜。 从那时候起,安父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有主意的。如今外面流言传的这么厉害,她一定知道了,却仍说出这样一句话,说明…… 安父一拍大腿,懊悔不已:“完蛋了,她肯定是想好了解围的法子。我们太心急了,该等一等的。” 安父试着收回断亲信,和云枝修复关系。 对此,回应他的只有紧闭的大门。 过了两天,云枝还未因为狐狸精的名声被要了性命,安家的名声先坏了。 安家人曾经做过的错事,无论大小,都被扒了出来,写在纸上,贴在东西南北四处城墙上。 皇帝因为太子要废弃太子妃一事,心里本就不高兴,但他堂堂天子,总不能把所有的罪过都怪罪到云枝这个弱女子身上。而且就算他想怪罪,也担心沈瑜知道了,和他因此生分。 听到城墙上贴着的安家众人的“罪过”,皇帝可算找到了出气口,将安父本就不高的品阶又降了一等,全家赶到荒凉偏僻之地了,无召不得回来京城。 安父离京时,彻底明白了云枝让小厮传的那一番话是何意思。 得知安家人满脸愁怨地离开了京城,云枝笑意盈盈。 她窝在顾檀生怀里,揪着他的美长髯:“外面都说,安家人和我断了亲,后脚就被传出丑闻,一定是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 她觑着顾檀生的脸色,果然看到他古井无波的脸上有了一丝不满。 “明明是我做的,怎么把好事都记在了太子身上。” 云枝一翻身,躺在了他的双腿上,仰头看他:“没关系。我知道是谁做的就行了。表哥帮了我,此为表哥第三胜了。” 她拉长声音:“表哥和太子比较,五项之中,一平局,一败局,三胜局,还是表哥最好了。” 她直起身子,在顾檀生下颌落下一吻。 顾檀生心里些许的不满,因为云枝这一番举动已经尽数散去。 李雅君听了外面传言,心里竟比云枝还要着急。 她可不是因为和云枝姐妹情深,而是害怕云枝中了许樽月的计谋,不能帮她了。 她看云枝迟迟没有反击的动静,便来府上找她。 她走的风风火火,秋水拦不住,只得高声喊了一句:“李娘子来了。” 云枝从顾檀生怀里起身。 门被推开,李雅君皱眉:“你怎么成了软柿子,什么都不——” 她来的匆忙,顾檀生刚站起身。 李雅君打量他许久,才看向云枝:“我有话同你说。” 云枝示意让顾檀生出去。 李雅君说起外面的流言,询问云枝要怎么应对。 云枝一副坦然处之的态度,看得她生气。 “她都请道士来了,还不是江湖骗子,听说有几分本事。万一,她私底下和那道士弄了什么招,陷害你是狐狸精。哎呀,太子就是再迷恋你,也不可能和一个狐狸精在一起的啊。从来只有昏君才会被狐狸精迷惑的。你竟然还不急,枉费我替你着急——等等,道士……” 李雅君突然想到了,刚才从云枝房里离开的人就是道士打扮。 他为何在云枝房中? 许樽月就是再恨云枝,也不可能让道士直接闯入云枝房里做法吧。 李雅君再看云枝镇定的神色,恍惚明白了一切。 “你,你和那道士……” 她咽了咽口水。 虽然狐狸精的名声不能背,但也不能为此向一个道士用美人计啊。 那道士都多大年纪了。 三十岁?四十岁? 李雅君仔细回忆,发现那道士长得很是俊美,一把长髯,甚是儒雅。 等等!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李雅君驱散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直勾勾地看着云枝。 云枝这才慢悠悠开口:“你在想什么?” 李雅君犹豫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喂,你不会和那道士有了首尾吧。” 云枝轻笑一声。 在李雅君刚要把心放下时。她点头承认了。 “是。” 李雅君尖叫出声:“什么?” 秋水闻声赶来。 云枝只道无事。 李雅君忙降低了声音:“你疯了。太子就是再喜欢你,哪个男子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子有……安云枝,你不会是被许樽月逼疯了吧。” 云枝轻轻一笑:“没有。李姐姐不觉得,那位道长仙风道骨,甚是迷人吗。” 李雅君确实觉得伪装过后的顾檀生气度不凡,不过,她回道:“仙风道骨又如何,他又不是太子。” 她又道:“你当初答应过我的,让我进太子府。你发疯和道士有了关系,我不管你,我也不去告状。不过你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 云枝让她放心。 她以身子不适为名,留下李雅君同住。 沈瑜从宫中回来,家里已经翻天覆地了。 听闻太子妃带着一众人等去了云枝的院子,说是云枝是邪祟,会扰乱太子府安稳。 沈瑜忙跟了去。 顾檀生指着不停晃动的罗盘道:“太子身为储君,府上本该龙气旺盛,但此处却有黑气萦绕。” 许樽月忙道:“是府上有邪祟吧。” 顾檀生摇头:“邪祟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或许是物件摆放不对,或者……” 许樽月就想趁机把云枝这只小蚂蚱彻底按死,才不管什么其他可能。 “定是有邪祟,你好好看看,邪祟是在哪里。”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向云枝,就差指着云枝的鼻子问顾檀生,邪祟是不是云枝了。 李雅君得知云枝和道士的关系,见状并不害怕。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85节 云枝做出一副柔弱可怜模样。 “殿下不在,你们怎么能……” 许樽月冷声道:“殿下不在,府上不安稳,我自然要为殿下分忧,查清原委。” 就在罗盘即将停下,指向影响府上安稳的根源时,沈瑜突然出现了。 “不必查了。” 许樽月轻轻咬唇。 她请道士来,本没有抱希望,却没想到效果竟出乎意料的好。 不仅皇帝处置了安家,百姓们也对云枝的身份议论纷纷。今日,只要罗盘指向云枝,她就能按死了她。 所以,许樽月势必要忤逆太子的吩咐了。 第396章 带发修行表哥(20)…… 她语气恭敬,但没有想要听从太子吩咐的意思。 “为了家宅安宁,恕我不能听殿下吩咐。若殿下要怪罪,也请先让道长说罢,我自会去父皇母后那里请罪。” “你——” 沈瑜神情冷峻,但许樽月不愿退让,而是转身对顾檀生说:“道长莫怕,尽管直言。” 顾檀生略一颔首,只见他低声念了几句,手中的罗盘便停止转动,指向了一处方向。 却不是云枝所在的位置,而是许樽月的方向。 沈瑜神色微动。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李雅君更是惊的瞪大了眼睛,暗道云枝的美人计还真管用。她本以为云枝此计最多让道士不乱指认,没想到竟可以让道士反水,把矛头指向许樽月。 许樽月惊的半天没说话。 她回过神来,斥责道:“道长的罗盘是出了问题?” 顾檀生轻抚长髯,回道:“贫道的罗盘从来不会有问题。” 为了证明他说的话,他将罗盘交到沈瑜手上,让他检查一番。 众目睽睽之下,沈瑜仔细看过,确定罗盘上面并无手脚。 顾檀生才道:“太子妃既然不信,我就再测一次。” 他口念咒语,罗盘又开始转动。 许樽月已经换了位置,站在了太子身旁。 而罗盘停下时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照旧指向了她。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称难道府上的邪祟不是云枝,而是太子妃…… 许樽月变了脸色。 她确信道长已经被云枝收买,但她不明白,云枝用了什么代价让道长背叛她。 她能给道长的是前途、金银,而云枝能给什么? 许樽月想不明白。 但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去想道士背叛的原因,而是如何从这潭自己亲自造的浑水中顺利脱身。 还没等许樽月想出法子,云枝就弱弱开口:“大家莫要议论了。刚才道长说过,罗盘指向的那人不一定就是邪祟,还可能有其他缘故的。” 沈瑜虽不满许樽月,也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废弃太子妃。但他深知背上“邪祟”的名声,无异于是要太子妃去死。 见云枝为太子妃说话,沈瑜颇为动容,他看向顾檀生,问道:“可有此事?” 顾檀生点头:“我刚才是说过。但太子妃太过心急,没有等我把话说完,就……” 他的话众人都听得明白,分明是许樽月以为罗盘必定指向云枝,便想把她钉死了,才不让顾檀生把话讲完,没想到这射出去的箭,竟然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沈瑜让顾檀生当着众人的面查清楚为何罗盘指向太子妃。 顾檀生绕着许樽月走了一圈,神色郑重。 许樽月的心高高悬起。 只要顾檀生说上一句不好的话,她的名声就毁了。 这等提心吊胆的心情,本来是她为云枝准备的。 云枝以手绢遮面,只看眼睛,觉得她是在为太子妃忧心,众人纷纷感慨云枝真是个良善之人。 这等美貌又善良的女子,怎么可能是狐狸精。 实际上,手绢掩映之下,云枝的唇角微微翘起。 看许樽月这副慌张模样,真是好笑。 若非她打算和表哥离开京城,还得安全脱身,顺势把狐狸精的名头给了许樽月,也算十足解气的法子。 顾檀生缓缓开口,称太子妃并不是邪祟,只是为太子妃者,需要光明磊落,行事大气,而太子妃显然没有做到这些。正因为太子妃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坏事,才会使府上的龙气被污染,沾了黑气。 许樽月不知是该为自己摆脱“邪祟”的名声而欢喜,还是要因顾檀生的后半段话而发怒。 见不得光? 她自从入府以来做过的最大错事就是对付排挤云枝。 道士已经毫不掩饰他和云枝的关系,竟堂而皇之地站在云枝那边了! 顾檀生无视许樽月铁青的脸,继续说道,若想太子府恢复平静,除非一个法子,就是让太子妃“暂时休息”,由他人代管府上。 听罢,许樽月立刻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不管家,让谁来管?让那等没名没分的女子来管吗?” “住口!” 沈瑜厉声道。 云枝身形一颤,倒在李雅君身上。 “殿下,我有一言,不知能否开口。” 许樽月眼睛通红地瞪着她。 沈瑜却道:“说罢。” 许樽月冷声:“殿下,她定是和道士是一伙儿的,合谋害我,你怎么能让她出主意呢。” 沈瑜冷哼:“道长是你请来的。他的本事我也见了,是有真才实学,不是招摇撞骗之徒。你请来的人,却说他和云枝勾结。太子妃,你今日太失礼了。” 他看向云枝:“你说吧。” 沈瑜觉得很累。 他以为道长说的很有道理。 自从娶了太子妃,府上就乌烟瘴气,没有一日安宁。或许,真的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吧。 若云枝开口,说她来管事,虽然于理不合,但沈瑜也会答应。 云枝柔声道:“太子妃误会了。我和殿下清清白白,怎么能替他管家呢。我是想着,李姐姐出身名门,论出身能力,都不逊色于太子妃,倘若她能代为管家,那必定能使府上重归安宁。” 李雅君一愣。 这是……在为她谋取接近太子的机会吗。 许樽月神色怔愣。 沈瑜目光复杂地看着云枝,嘴上却是在问李雅君:“偌大的府宅,你可愿意辛苦一下?” 让一个未曾婚嫁的女子代替管家,无疑是许下承诺,日后会迎她进门。 李雅君心知肚明,忙道愿意。 起身时,她得意地看向脸色苍白的许樽月。 一场闹剧,云枝点到为止,没给了许樽月妖女的骂名,又顺势成全了李雅君的愿望,可谓一箭双雕。 夜里,沈瑜问云枝:“你为何推荐了李雅君?” 云枝将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我当真不会管家。而且,若是我大着口气揽下差事,恐怕以后的日子会十分难过。” 沈瑜知道她的为难。 说到底,还是他辜负了她。 不过再等等,等过了几日,他就可以迎云枝进门了。 沈瑜去了外间休息。 他一走,顾檀生就从房梁上跃了下来。 他的脸被一把长髯挡住,但云枝还是能看出来,他不高兴。 因着沈瑜在外面,云枝说话都得压低声音。 “表哥今日像极了世外高人。” “是吗,难道不是更像江湖骗子?” 云枝轻轻摇头。 “为了表妹撒谎,不算骗子,算仙人大发慈悲。” 顾檀生眉心一动。 他抚上云枝的腰肢,问起下一步该怎么办。 太子真的立云枝为侧妃,他们就很难顺利离开京城了。 “我若没有法子,只能嫁给太子再慢慢想办法了……” “表妹。” 顾檀生止住她的话。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86节 “我说过的,我只当正经夫君,不做情夫。” 云枝将脸颊微鼓:“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云枝作势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只能尽快想办法了。” 顾檀生的眼睛盯着云枝的衣裳看。 云枝问他在看什么。 “衣裳脏了。” 云枝忙站起身,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真的吗,哪里脏了,我怎么看不到。” 顾檀生一口咬定就是脏了。 云枝便把衣裙换了下来。 顾檀生将衣裙随便一团,准备走的时候顺带捎出去扔掉。 云枝仍旧没看出来是哪里脏了,要他先别走,说个明白。 顾檀生把衣裙展开,用手指了。 云枝见那里雪白干净,并无脏污。 不过顾檀生指的地方是衣袖和胸前。 那两处正是她和沈瑜接触的地方。 云枝试探着问出口:“莫不是因为我碰了太子,你才……” 顾檀生和寻常吃醋的男子死不承认的反应不一样,他立刻道:“是。” 他不高兴云枝和太子接触,这无需隐瞒,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 说着,他便把衣裙重新团好,拿在手中,预备扔掉,下次来的时候再给云枝带上几件新衣裙。 李雅君接管了太子府后,没有刻意报复许樽月。 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再报给太子。万一她给许樽月送去了残羹剩饭,或者有意欺负,让许樽月寻到了借口,将管家权再要回去,她不就亏了吗。 所以李雅君事事按照规矩办事,让上下都十分满意。 为了回报云枝,李雅君大方表示,李家的奴仆,云枝可以继续用下去。 云枝便让这些人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传出去。 云枝没从“狐狸精”变成“妖女”,反而因为许樽月提前给顾檀生造势,说他道法精深,能辨鬼神,因此众人知道罗盘指向许樽月后,都疑心她真的做了许多亏心事。 此事很快传到了宫里。 皇后得知李雅君表现不错,替太子纳了她进府,又送了两位妾室。 这道圣旨里面没有云枝的名字。 皇后自有说辞。 她称,云枝是太子心尖尖上的人,自然不能和一众嫔妾放在一起。而且,太子答应过她的事情还未做到。 皇后以为,太子妃虽蠢,算计人都能把自己算计进去,但她毕竟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太子妃,怎么都比一个庶女要好,不能轻易废弃。所以,只有等太子和许樽月圆房以后,她才会专门下一道旨意,将云枝立为太子侧妃。 对于皇后塞人的做法,沈瑜很是不赞同。 不过皇后道:“李雅君为你管家,你不能不迎她进府。这府上既然有了太子妃和太子侧妃,再多两个侍妾也没有区别。你不喜欢她们,养着她们就好,为何要因为两个妾室的位置让我不开心,和我闹一场呢。” 沈瑜沉默许久,终究同意了。 他把自己的为难说给云枝听。 云枝柔声安慰了他许久。 不过,等沈瑜一走,她立刻露出不满的神色。 如今府上已经有了四个女人,以后还会有更多女人。 沈瑜难道能一个都不碰? 不对,他很快就要碰许樽月。 那下一个呢,就是李雅君吧。连借口云枝都替他想好了,无非是李雅君和许樽月地位相当,不能厚此薄彼。 云枝以为要一个男人不近女色,并不是太难的。但若是让一个男子处在女子团团包围的境况下,仍然让他不近女色,却是很难的。 就比如让一条狗不吃肉,只要让它离肉远远的,眼不见心为净,只要忍住馋虫,自然就不吃肉了。可若是狗的旁边都是香喷喷的肉,让它睁大眼睛看着,闻着香味,却要它不许吃,恐怕很少有狗可以忍得住。 云枝有点心烦。 为什么皇后那里毫无反应。 正在她发愁的时候,皇后的旨意到了,说是召她入宫,让顾檀生随行。 云枝和顾檀生登上马车时,低声道:“是找你我兴师问罪来了,害怕吗?” 顾檀生捏了捏她的手心:“我和表妹一样,不怕。” 云枝朝他浅笑。 第397章 带发修行表哥(21)…… 云枝以为皇后下旨召见她和表哥,定是单独会见。不曾想他们到时,皇后正在设宴款待,席上有一众贵夫人。 云枝用眼眸一扫,竟看见了表哥的母亲,她的姨妈,顾夫人。 顾夫人对云枝不甚熟悉,但她是顾檀生生母,平日里又最疼爱他,哪怕顾檀生打扮成四十岁的道长,她也能一眼认出。 顾夫人立刻慌了。 但她深知,此刻不是相认的好时机,便掩住神色,不让旁人察觉异样。 皇后向众人介绍云枝和顾檀生,说起面前这位道士道法精深,她有所耳闻,才特意请来让他展示一番。 云枝默不作声,只和顾檀生四目相对,彼此使了眼色。 按照皇后吩咐,顾檀生先是查看了宫内的风水,发现并无异样。 皇后轻声道:“哦,偌大的宫殿难道一点差错都无吗?” 如果她能证明顾檀生是个江湖骗子,也好为太子妃澄清名声。 但顾檀生怎么会如她的心意,何况他是精通道法的人。 他淡淡道:“风水没异常,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异常。” 满座皆惊,顾夫人更是手心一慌,险些把酒杯都摔了。 “陛下和娘娘这几日可是身子不适。后宫里的娘娘,大病虽然没有,但小毛病却不断。是吧。” 刚才挂起的冷冰冰的笑容僵在皇后脸上。 没想到这道士真的能算出。 不过算得出没什么,能化解才算有真本事。 她便问起如何让几人的身子恢复康健。 顾檀生掐指轻算,回道:“只要娘娘在宫中的泉水处守着,自然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到时候将障碍一除,一切自然会恢复如初。” 皇后一惊,想着莫不是有人在他们食用的泉水中投毒了。 纵然她和陛下身子不适的消息,顾檀生通过买通宫里的人能够知晓,但也不会有人为了配合他,守在泉水旁投毒吧。 难不成这道士有真本事在? 皇后将信将疑,便开口留各位贵夫人在宫中住一夜,明天一起看看这位道长算的准不准。 众人早就听说了太子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事,这会儿皇后显然是为了太子妃出气,纷纷点头答应。 皇后也为云枝和顾檀生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顾夫人一直想着找机会和他们两人说上一句话,但皇后看管的太严,云枝和顾檀生也不过点头示意,并不多言,她就更找不到机会了。 第二日,皇后照旧设宴,邀请众夫人前往。 而她派去的侍卫则是守在泉水处。 不久后,侍卫来报,称是抓住人了。 皇后心里一惊,暗道真的有人下毒? 是谁?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嫔妃的身影。 直到侍卫把罪魁祸首带过来,她才发现对方是六公主身前伺候的宫女。 六公主是皇后所出,不可能会害她。 皇后正凝神思索可是有人背后指使这宫女,六公主就风风火火地来了。 她一开口,众人便知道了原委。 原是六公主的爱宠金鱼死了,她将其埋藏后,又无意间看见旁的太监私底下烧纸祭奠家人,便有样学样,想着为小金鱼烧纸。 但贴身宫女担心火会伤着了她,便主动请缨,替她烧纸。 六公主答应了。 她精挑细选了一处地方,风景秀丽,适合为小金鱼祈祷——便是泉水所在的地方。 那烧纸的灰烬顺着风刮进泉水中,又被御膳房抬了水给宫中主子吃,身子当然不适,虽不至于生了大病,但精神不振、心烦意乱总是有的。 皇后仔细盘查一番,查清楚确实如六公主所说,没有旁的阴谋,便狠狠斥责了她胡闹,让人把她关起来严加管束,又训斥了一众宫人,此事才算作罢。 厨房所用的水另换了山间清泉,皇后饮下以后便觉得身子大好了。 她才愿意相信顾檀生是有真本事。 可她如何能承认太子妃就是太子府不安宁的源头。 云枝柔柔开口:“道长当日重新看了一遍。府上不平静,不是太子妃的原因,而是太子妃身旁的小人作祟,挑拨离间,才使太子妃心不静。太子妃的心神都不安稳了,整个府上如何能平稳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87节 一番话把所有的罪过都推给了莫须有的“小人”身上,总算弥补了太子妃的脸面。 今日过后,各位贵夫人出了宫去,一定会大力为太子妃澄清。 皇后见目的达到,也不再为难两人。 办了两日的宴会终于散了,各位贵夫人纷纷回府去。 云枝和顾檀生被留下了。 这次,皇后才是单独和他两人见面。 她打量许久,才道:“你们提前就认识?” 云枝怯声道:“道长云游四方,行踪不定,若非太子妃请来,我怎么能结识?” 皇后冷哼:“既不认识,他为何处处为你说话?” 她没有李雅君想的大胆,以为两人有私情在。毕竟在皇后眼里,云枝一直想攀高枝嫁给太子,如何会为了坏太子妃的名声,就去和一个道士有了关系。 她只是觉得,太子妃是被云枝算计了,请来的人是云枝提前设计好的。 她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云枝面露惶恐,跪下道:“娘娘明鉴。我要是有这般大的本事,当初怎么会离开京城,许久回不来呢?” 皇后看她一副柔弱可怜模样,心道也是。 云枝能依靠的只是安家罢了,安家人人都是见利忘义的主儿,看云枝没了嫁入高门的可能,纷纷弃了她,如今又被贬谪到千里远的地方去,怎么可能帮得了云枝。 皇后又看向顾檀生。 从始至终,顾檀生都是一副淡然模样。 哪怕皇后质问他,可是和云枝勾结害人时,他的语气和他的模样一样冷。 “娘娘想看贫道的本事,已经看过了,心里自然有主意,知道贫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贫道已经证明过了自己,如果娘娘不信,贫道证明一百次一千次也是枉然。若娘娘认定了我和安娘子有意害人,我不做辩解,任凭娘娘处置吧。” 他如此坦然,竟让皇后纠结不已。 经过泉水一事,皇后对他颇有敬畏。 一番话下来,皇后拿他两人无可奈何。 一个柔弱可怜,话稍微重一些就好似她欺负人一般。一个义正言辞,一副你若想冤枉我,我也无话可说的坦然模样。 皇后觉得额头发痛。 云枝突然道:“娘娘,我有话要同你说。” 她瞟了一眼周围的人。 皇后让周围人都退下,包括顾檀生。 临走时,顾檀生目露担忧,云枝嘴唇微动,吐出“放心”二字。 众人一走,云枝立刻道:“娘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愿意让我进太子的后宅。” 皇后唇角挂着讽刺:“但太子很喜欢你。” 所以她拦不住。 云枝轻轻摇头:“只要娘娘能够答应我一些要求,我愿意远离太子,不进他的后宅。” 皇后显然不信。 她知道云枝对富贵权势的渴望,也知道她为了成为太子妃做了多少努力,怎么会轻易放弃。 云枝轻声叹息:“之前我被许给一乞丐,被迫跟着他颠沛流离,吃了许多苦头。一路上,我突然想明白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不是做太子妃的料,不应强求。我确实倾慕太子,但知道殿下一旦娶了我,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指责沉迷女色。我既心悦殿下,怎么舍得让他背上如此骂名。” 云枝说的恳切,实际心里想,什么命数? 她一点也不信命数。 她出身低,但应该享用富贵。 她不愿意嫁给太子了,无非是厌倦了沈瑜一次次的妥协。 如果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当然愿意去争抢,也深信自己能争得过任何一个人。 不过,她有了更好的选择,何必自讨苦吃,还留恋太子身旁的位置。 皇后见她说的真心实意,不免信了一半,问道:“你真的愿意不进太子后院?” 云枝郑重点头。 皇后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她以圆房为要挟,许诺沈瑜可以娶云枝为侧妃,但她心底是很不情愿沈瑜迎娶云枝的。 皇后了解自己的儿子。沈瑜目前可以妥协,但一旦他做了皇帝,对云枝的宠爱就不再会遮掩,到时候,他会让云枝做最得宠的妃子,甚至可能代替许樽月当上皇后。 而皇后自己,这个曾经阻挠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母亲,势必会被嫌弃冷落。 无论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自己的以后,皇后都不想让云枝嫁给沈瑜。 云枝愿意主动退出,那就再好不过了。 皇后问起云枝的要求。 云枝轻声道:“我能要什么呢。不过是一些金银罢了。” 皇后暗道,果然是贪财的女子。 她说了一个数目,却被云枝拒绝了。 云枝重新报出一个数字,皇后正要责怪她贪心,就听云枝软声道:“殿下的一片真心,我是要不了了,如今只能要一些金银珠宝,让我不必那么难过。娘娘别担心,我走之前会亲自告诉殿下,是我放弃了他,不会让他误会娘娘。到时候,恐怕在殿下眼里,我就是贪财的女子,辜负了他的真心。我的家里人……那更是不能依靠的了,我以后可以仰仗的唯有自己。娘娘,难道我用所有的一切换来的东西,娘娘都吝啬多给我一些吗。” 皇后沉默许久,忽然道:“安云枝,你变了。” 云枝仍然一副柔弱样子:“很多人都这么说。” 她猜测大概是和表哥学的,不过面上,她回道:“任何一个女子,跟着乞丐流浪,回来以后都会变得吧。” 皇后声音冰冷:“我可以什么都不给你。” 只要她一声令下,云枝什么都得不到,还会彻底消失,一样能满足她的愿望——不让云枝嫁给沈瑜。 云枝颔首:“娘娘说得对。娘娘要我的性命,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但是之后呢。殿下正是对我情浓的时候,得知他的母亲,堂堂的皇后,竟然草菅人命,什么理由都没有,只因为不想让儿子娶不喜欢的女子,就要了一个人的性命,他会怎么想。我了解殿下,他看着冷淡,却很是重情,他大概会恨娘娘的吧。这怨恨会延续多久呢,我猜不到,娘娘如此聪慧,一定能猜到的吧。” 皇后脸色难看。 云枝的威胁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得不承认,云枝说的是对的,假如她动了手,云枝将会死在沈瑜最爱她的那一刻。 他会恨她,这份仇恨会持续一辈子的。 权衡之下,金银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皇后颔首答应。 “请娘娘尽快准备好,我也会尽快离开。” 皇后咬牙:“两日之内,我会给你的。你记得信守承诺。” “我是不敢欺骗娘娘的。” 和云枝说罢后,皇后下令,放她和顾檀生出宫。 两人刚出了宫殿,就听得有人轻声呼唤。 “云枝,快来姨妈这里,还有那位道长,你也一并来吧。” 第398章 带发修行表哥(22)…… 二人朝着顾夫人走去。 顾夫人拉起云枝的手,语带关切,眼睛却落在顾檀生身上。 云枝知道姨妈有话同表哥说,便提议坐上马车。 顾夫人连忙应好,带着两人往马车上去。 她吩咐车夫缓缓赶路,不必着急。 一坐下,顾夫人立刻红了眼睛,瞪了顾檀生一眼:“你几时回京城来,为何不告诉我?你真是太胆大妄为了,竟然敢在皇后面前……” 云枝好奇:“姨妈什么时候认出来表哥的?” 顾夫人嗔道:“他是我生的,无论他装扮成何等模样,自然是一眼就能认出。” 闻言,云枝连声称奇。 顾夫人问起顾檀生这些日子过得如何,在宫内可得罪了皇后。 得知一切都好,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在云枝和顾檀生中间来回移动,终究问出了口:“你和云枝什么时候这般亲近的?” 自从顾檀生进了青云观,顾夫人就不耐烦招待带孩子来家中的亲戚了。 她自己的孩子不在眼前,看别人的孩子不会解了思念,只会越加心烦。 因此,安夫人也不再带云枝来了。 不过顾夫人对云枝印象深刻,还记得在云枝及笄礼时,自己问她想要什么,这小娘子回了一句翡翠。顾夫人当时只觉得她坦荡纯粹,不像某些人一样,想要什么不直说,偏偏让人去猜,猜中了还要推辞一二,仿佛她不想要似的,实际心里想要的紧。 顾夫人没想到儿子离开道观,竟是因为云枝,牵扯的还是事关太子和皇后的大事。 她看向云枝的眼神中难免有了责怪。 见状,顾檀生将云枝挡在身后,淡声道:“母亲,我和表妹两情相悦,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你不必多管。” 顾夫人愣住了。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顾檀生说的话。 两情……相悦? 她儿子不是要当道士,断情绝爱,不成亲不生子吗?怎么突然就…… 不过无论他是因为何等缘故改变了心意,于顾夫人而言都是一桩天大的好事情。 她立刻改了对云枝的态度,笑容满面。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88节 “哎呀,你早说我不就不多想了嘛。云枝,过来,坐在姨妈身边来。” 云枝柔声应是,乖巧地坐在顾夫人身旁。 顾夫人越看越喜欢。 在她眼中,云枝是将顾檀生从断情绝爱的漩涡里拯救出来的仙人。 她对云枝没有半分挑剔的心思,有的只有满意。 何况云枝生得美丽,性子又温温柔柔的,让她看了很是舒心。 顾夫人顿时忘记了顾檀生为了云枝冒险,稍有不慎,计谋被戳破,就会杀头没命的。 顾夫人自己说服自己:她儿子是天生适合修道的,要让他从道法的路上转到红尘俗世的路上,非得吃上一些苦头,所以他今日所为都是应该做的。 她越看云枝越觉得满意,问起两人准备何时成亲。 她已经想好了,要把自己旁边的院子再扩大一倍,给云枝和顾檀生住下。 云枝羞怯道:“我都听表哥的。” 顾檀生说出两人的打算。 他二人不准备在京城长住,而是要先回太子府,等一切都解决了,再回青云观,之后去哪里,全凭心意,并无定数。 顾夫人的笑容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云枝握紧她的手,柔声道:“表哥不在家中,姨妈一定十分想念。这样吧,我们有了空闲,在家里小住几天,我再陪伴表哥云游四方,勤修道法,可好?” 顾夫人听罢,就知道顾檀生还没放弃修道,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修。 但她不敢多言语。因为顾檀生的脾气她是很清楚的,当初多少人在劝,顾檀生一句话都没听,还是入了青云观。 如今顾檀生却听了云枝的话,微微颔首,答应了她的提议,已经让顾夫人喜出望外了。 她看向云枝的目光里尽是热切。 顾夫人如何不知道云枝和太子沈瑜的种种绯闻轶事,不过在她看来,那些都不重要。 只要顾檀生倾慕她,心悦她,那云枝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娘子。 因为她儿子的眼光绝不会差的。 顾夫人开始畅想:“我先送你们回太子府,我再回家去。到了家里,我就把隔壁院子拆开,再重新扩大,给你们建的又大又舒服。云枝,你喜欢翡翠对吧。” 云枝轻声应是。 “正好。我的私库里有许多翡翠料子,给你打成摆件,做成首饰,保准让你见了高兴。” 云枝一想到顾夫人描述的景象,也忍不住心中澎湃,脸颊微热。 顾檀生见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起,该如何布置院子和房间,感受到了久违的烟火气息。 他唇角微扬,只是掩藏在一把美长髯底下,两人瞧不见。 顾夫人把云枝和顾檀生送至太子府门口。 她不怕太子察觉异样,毕竟她是云枝的姨妈。而姨妈送外甥女回来,是一件极其符合常理的事情。 许樽月自从被夺了管家权后,在府上清闲至极。 一开始,她还能嗤笑李雅君无名无份,但后来,李雅君被封为太子侧妃,府上又多了两位侍妾。 不同于许樽月为太子挑选的女子被他断然拒绝,这次是皇后赐下,太子没有拒绝。 所以,目前李雅君是有了名分又有了权势,在府上好不得意。 而许樽月这个太子妃,院子里却冷冷清清。 她得知皇后召见云枝和顾檀生,便知道两人此行前去定然要被责罚。 许樽月心底升起一抹欢喜,但很快又被担忧淹没。 每次她觉得云枝要完蛋了,或者云枝要被惩罚了,结果都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云枝非但一点事没有,还会得到更多东西。 次数一久,许樽月竟有些害怕了。 她命人时刻关注府门外的动静。 得知云枝回来了,她忙问:“神情如何,是怎么回来的,是被抬回来的,还是被架着回来的?” 侍女摇头:“安娘子是走回来的,气色……挺好的。” 许樽月神色黯淡,嘴里嘟囔着:“又是这样。我早就该猜到了,不应该抱有幻想,以为她这次会被惩戒。我总是不长记性……” 她忽地拿起身旁的玉摆件,朝着一旁砸去。 顷刻间,碎片落了一地。 侍女忙着收拾一地狼藉,抬头偷偷看许樽月,见她眼角通红,嘴里还在嘟哝:“早就该想到的……” 云枝在回来的第二日就收到了皇后送来的东西。 她同顾檀生玩笑:“娘娘当真是厌极了我,才赶紧准备好我要的东西,好让我离开太子。” 她要的不仅有银票,还有若干金银珠宝,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但皇后却能在一天之内集齐了送来给她,足以可见她的急切。 急着让云枝走。 顾檀生淡淡道:“我的心思却和皇后一样,期盼你早一点走。” 让他看着云枝和太子亲昵,虽然明知是在做戏,但他饱受煎熬。 顾檀生想,倘若把他扔进去炼制丹药的炉子里,想来承受的疼痛也不会有此刻深吧。 云枝把手里的翡翠放进匣子,塞进顾檀生怀里,要他把东西收拾好,而她呢,则是要和沈瑜“坦白”了。 沈瑜见了云枝的面,忙打量她上上下下,待看完一遍才松了一口气:“母后没有为难你,太好了。” 云枝看着面前这个矜贵无比的男子,心里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总是这样,在她遭遇危险的时候不知在哪儿,等到她解决问题了,他突然冒出来,用怜香惜玉的口吻感慨还好她没事。 那副口吻,唔,好像是她能安然无恙都是他的功劳。 实际上呢,全都是云枝一个人的功劳。若是她不尽力为自己筹谋,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而太子呢,恐怕只会在看到她的尸身后,感慨一句“母后竟真的责罚了你”。那句话有何用处,能让她死而复生吗? 云枝已经不耐烦和沈瑜周旋了。 她知道,或许沈瑜对她有真心,他也不是有心做出一副虚伪模样,只不过因为他过得太顺利了,一直都高高在上,不知道该如何保护一个柔弱女子。 但云枝没有耐心去教他。 沈瑜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平常云枝见了他,总是笑盈盈的,这会儿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沈瑜慌了:“母后惩戒你了?” 云枝摇头。 “殿下,我要走了。” 沈瑜不解:“走,走到哪里去?” “我已经答应了娘娘,从此远离你,不再回来。” 云枝虽然答应过皇后,得了金银,就离开太子,而且坦白一切,不让太子迁怒她。不过云枝谨记皇后曾经对她做过什么,那些事情怎么是一些金银就可以了断的。 所以她会践行一半的承诺。 至于剩下一半,她就要添油加醋了。 得知是皇后逼迫云枝离开,沈瑜自然不允,要找皇后说了明白。 云枝不去阻拦,只是轻声啜泣。 “殿下去吧,等殿下回来以后看见的就是我的尸身了。” 沈瑜停下脚步。 “云枝,你要我如何做?” “我要殿下放我离开。” “殿下应该知道的,娘娘不喜欢我,她更喜欢太子妃和李姐姐。我之前以为这些不重要,只要殿下爱我,我也爱殿下,一切都可以解决的。但是不行。我进了太子府,不仅太子妃不高兴,李姐姐也不会高兴,而皇后娘娘,她定会不让我安稳。城中的百姓们更会被误导,说我是红颜祸水。我可以为了和殿下在一起,忍受府里、宫里的欺负,但我不愿意看着殿下被我连累,说是贪恋美色,毁了名声。我要离开,不仅是娘娘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云枝想着自己即将走了,可得抓紧时间给皇后、太子妃,以及李雅君上眼药。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李雅君是怎么羞辱她的。之前的合作不过是暂时的,云枝要在沈瑜面前肆意抹黑她,让李雅君知道嫁给太子也可以过得水深火热。 看见沈瑜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云枝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沈瑜不肯:“我不在意虚名。” 云枝眼中萦泪:“但我在乎。我在乎殿下的名声。我知道殿下是一个多好的人,正是因为此,我更不愿意看见别人误会殿下。离开殿下之后,我会去很远的地方,殿下不必找我,只有这样,殿下的名声才可以保住。” 云枝的眼泪让沈瑜心乱如麻:“让我想想。” 素来娇滴滴的云枝,这次却十分坚决:“殿下和我一样,没有选择的。若殿下不愿意,我只好自尽在你的面前。” 说着,她便要拿起簪子寻死,被沈瑜夺下。 沈瑜搂着她,久久没有言语。 许久后,他语气艰涩:“好。” 第399章 带发修行表哥(完)…… 为了顺利脱身,云枝在沈瑜面前哭湿了一只手绢,又暗示他,在皇后面前只说是她情愿要走,和皇后无关。 沈瑜了然。 母后既想让云枝离开,又不想背负自己的埋怨。若是母后知道云枝对他说了实情,即使云枝走了,母后也可能让她的日子过得不安稳。 沈瑜已经觉得很对云枝不起,对于这些小事自然满口答应。 知道云枝立刻就要走,沈瑜神色一惊,不明白为何她这般着急。 云枝心道,自然得快刀斩乱麻。别看沈瑜现在同意了,明日可能就后悔了。万一他被逼的急了,不舍得自己走,把自己强行留下,另外安置在别的地方,她还如何和表哥远走高飞。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89节 因此云枝要趁着沈瑜愧疚之时,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还有其他法子能留住她的时候,赶紧离开。 云枝啜泣:“我何尝不想多留下,只是……” 她轻咬唇瓣,欲语还休,沈瑜立刻就明白了,大概这也是母后的要求。 一时间,沈瑜对于皇后的独断越发不满。 他向来不是外放的性子,有了不满只会藏在心里。等有一天他对皇后的不满积累到不可隐藏的地步,那便是他对皇后忍无可忍了。 沈瑜安排人为云枝打点行装。 云枝自然是什么都不肯要。 沈瑜深知,云枝这一走,再次相见不知是何时。 他对云枝有满腹愧疚,不能如约给她太子妃之位,就只能通过金银珠宝来弥补。 云枝推辞不得,只好收下。 云枝要走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府上。 许樽月以为自己听差了。 云枝要走? 她如何会走? 她马上就要做太子侧妃了,只要云枝一进府,所享有的就是太子的独宠。云枝算计了许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许樽月并不相信这个消息。 但当她看到云枝站在府外,和沈瑜告辞,身后还候着一辆马车时,她不得不相信了。 许樽月顿时感到通体舒畅,原本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好了。 她苍白的脸颊有了红晕,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云枝说话。 “如何就走了,这也太过匆忙了。” 云枝含笑看她:“太子妃不想我走,那我再……” 许樽月脸色一白,后悔不该多言。 她巴不得云枝赶快走,若是云枝因为她一句寒暄的话而留下,她真的要恨死自己了。 好在云枝没有接着说下去,毕竟她实在不想继续留下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李雅君。 她是纠结的,既想让云枝留下对付许樽月,好让她坐享渔人之利,又不想云枝夺走了沈瑜的全部注意力。 思来想去,李雅君觉得云枝还是离开的好。 ——她已经做了太子侧妃,又掌握了管家的权力,只要再得了太子的宠爱,她和太子妃有何差别。 云枝若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定然会扑哧笑出声来。 有云枝的一番话,沈瑜对许樽月和李雅君都会心生厌恶。而凭李雅君的脑子,怎么可能斗得过许樽月,只有被玩的团团转的份儿。 不过一切争斗都和云枝无关了。 她毫不留恋地垂下帘子,没有和沈瑜依依不舍地告别。 马车走远的瞬间,她觉得束缚尽数解开,身子一软,依偎在软枕上。 云枝想,若是表哥在她的身旁就好了,她可以靠在表哥怀里。 表哥比软枕舒服多了,还有一股令人平心静气的香气。 不过为了避嫌,云枝和顾檀生需要相继离开太子府,不能一起走。 云枝找了一处客栈住下,等候了三日,顾檀生从太子府离开,和她汇合。 顾檀生本欲把脸上的妆容卸掉,去掉长髯,恢复本来模样,云枝却伸手拦住。 “表哥且慢。” 回青云观之前,云枝还想去看一看春昭。 顾檀生颔首应下。 不过云枝要进梁府,同样得装扮。 这次,云枝拒绝涂抹使脸上发黑的药膏。 她用一块花布挡住脸,等人问起了,只说她这个清云小道童身子不适,得了风寒,恐怕过了人,才用布料挡着脸。 顾檀生把那块花布从她脸上取下。 云枝以为他不同意。 却听顾檀生道:“太丑了。我找人帮你做一副面纱。” 云枝担心戴面纱会让人怀疑她的身份。 “不会,用青灰色的面纱,谁也不会猜到你是女子。” 面纱很快就送来了,云枝戴上对镜一照,发现将脸遮挡的严严实实,露出的一些肌肤只能看出是个皮肤白皙的小道童,不会往旁处想。 顾夫人送来了几个亲信,他们把云枝和顾檀生的行李先送往青云观。 而他们两个则是装作云游四方的道士,来到梁府门前。 顾檀生稍微展示了一些术法,就把梁家一众小厮唬住,将他们迎进了府中。 云枝打听起梁家四郎的事情,见小厮们面露古怪,一副不敢说的模样。 她心头一沉。 顾檀生写了一些符咒,给他们用以保家宅安宁,夫妻和睦,子嗣昌盛。 小厮们连忙告谢,压低声音告诉了春昭回梁府之后的事情。 出乎云枝意料之外,春昭不是在府上过得艰难。 与之相反,他是过得特别好。 春昭刚回到梁府时,梁大郎得知此事,接连叫嚷了三日,称春昭心狠手辣,为人歹毒,连母亲都能害,府上容不下他。到了后来,梁大郎甚至放言称,府上有春昭就没他。 不过他也只折腾了几日,很快就折腾不起来了,因为关于他的传闻,从府上传到了京城。 ——梁大郎身子有疾,请过几位大夫看过,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他命中无子。 梁家给了这些大夫大笔银子作为封口费,但不知道是哪一位没有信守承诺,竟然把梁大郎的病症传了出去。 梁大郎自己的麻烦事还忙不过来,自然无暇顾及春昭了。 流言起来容易,消解却难了。 何况流言也不是作假,说的都是真事。那大夫拿出脉案,将梁大郎的身子状况说的一清二楚。梁大郎的辩驳就显得太过苍白。 之后,又有好几个大夫一起证明,梁大郎确实身子有恙。 以前众人都觉得梁大少奶奶不能有子,如今却知道是梁大郎的问题。 梁大郎和梁大少奶奶羞愧的不敢出门。 梁大少奶奶把自己锁在房门里想了几日,终于想通了,要和梁大郎和离。 若梁大郎对她好也就罢了,她可以继续陪着他。只是梁大郎对她只是平平,甚至想着让她借腹生子,来掩盖真相。 梁大少奶奶想着京城里不是没有和离再嫁的娘子。她离了梁大郎,大可以再嫁一个,夫妻和睦,有儿有女,何至于吊死在他一棵树上。 她要和离,梁家人当然不许。 梁大郎更是发了狂,说只有休妻,没有和离。 梁老夫人还要再劝,梁大少奶奶却以借腹生子的事情相要挟,称,若梁家不肯和离,她就把此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大家一起没脸。 梁大郎怎么也没想到,素来腼腆的夫人竟能这般决绝,当即气病了。 梁老夫人担心梁大少奶奶真的会玉石俱焚,便在梁大郎病时签下了和离书,放她回家去了。 梁大郎得知此事,病情越发重了。 如今府上唯一的指望,就是春昭了,所以全家费尽心力替他治病。 有顾檀生送来的药童和道童清风照顾,春昭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 据说,他的眼睛今天就要拆掉眼前的纱布,可以重见天日了。 如今府上众人谁不知晓,梁大郎无能,梁四郎马上就能看得见,以后这梁府由谁继承显而易见。 春昭唯一的话柄就是当初陷害主母。 不过这事已经澄清了,是有人故意陷害,也还了春昭清白。 小厮压低声音道:“外面说的是四少爷曾经罚过一仆人,那人心怀怨恨,才设计陷害。但实情并非如此。也就是两位道长在跟前,我才说这番话。” 云枝竖起耳朵细听。 “实则是大少爷早就知道自己身患隐疾,万一此事曝出,继承家业的一定是四少爷的子嗣,而非他的。所以他就事先想了法子准备把四少爷赶出府去。到时候,府上只有他一人,全家必定会全力保他,为他筹谋。主母是大少爷的亲生母亲,虽然平日里待四少爷也好,不过养的和亲的还是不一样的,自然向着大少爷,就联合着促成此事。” “大少爷也真是心狠,把四少爷眼睛弄瞎了,还把他赶出去,是想要他的性命啊。纵然他的计划被曝出来,家里人为了名声也替他遮掩,四少爷的哑巴亏是吃定了。” 云枝好奇,小厮们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众说纷纭,有说是听侍女讲的,有说是嬷嬷说的。 总而言之不知道具体的出处,反正关于梁大郎和梁夫人联合害人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府上,也许全京城都知道了。 云枝猜想,大概是春昭查出来的。他深知即使查清真相,也不会有人大白于天下,索性把真相告诉众人,让其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如此,梁家人再为梁大郎隐瞒,也不过徒留个好听的名声,实际他是怎样恶劣的人,大家早就心知肚明。 众人正低声说着,忽听一声呼唤。 云枝抬头一看,见是青云观的道童清风。 他道:“听闻府上来了两位道士,四少爷请人过去。他今日解下纱布,想请道长们在一旁祈福。” 云枝和顾檀生站起身来,随清风而去。 走至半路,云枝轻拍清风的肩膀。 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听得顾檀生道:“清风。”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90节 清风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观主。” 他看向坐在,犹豫道:“你是……表小姐?” 云枝笑道:“一路上你爱搭不理的,我还奇怪呢。没想到你是没认出我们两个来。” 清风忙道,他只听闻府上来了两个道士,又奉命去带他们两个过来。他怀疑过是否是观主,不过见了顾檀生的打扮,彻底打消了怀疑。至于云枝,他以为云枝还在太子府,更是没往别处想,这才没有认出两人。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春昭的门外。 云枝抬脚走了进去。 从宽阔的庭院、精心的布置可以看出,小厮们说的是真的——春昭真的过得很好,梁家人待他极好。 虽然这好是出于春昭是梁家唯一指望的原因,不过,云枝想,只要能拿到好处,谁去理会背后的原因呢。 房中只有药童和春昭。 他迎着日光的方向望过去。 “有劳。” 他语气疏远,一时间让云枝分不清他到底认出自己没有。 云枝没言语,和顾檀生交换眼色。 顾檀生示意她不要说话。 两人俨然真道士一样,站在春昭左右两旁,为他诵读道经。 药童跪在春昭身后,为他取下眼前的纱布。 纱布还未取下来,梁家人尽数来了。 云枝还怕梁老夫人认出来她,忙往后躲了躲。 梁老夫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春昭身上,根本没看到其他人。 云枝看了一圈儿,发现梁家有名有姓的人几乎全来了,却没有梁大少奶奶,看来她是真的和离回家了。 仆人搀扶着梁大郎,也过来了。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眼眶深陷,直勾勾地看着春昭。 药童取下了最后一点纱布。 春昭缓缓睁开眼睛。 他刚睁开一点,被日光刺的赶紧闭上。 而后,他又慢慢地尝试着睁开。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团。 慢慢地,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第一眼,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 有为他看得见而高兴的,有沉默不语的,还有梁大郎那般满是怨恨的。 春昭闭上眼睛,说有些累了,才把众人赶走。 剩下的只有药童、清风,云枝和顾檀生。 房间里突然从热闹变得很安静。 春昭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 在看到云枝时,他停下了。 他冲着云枝招手。 “你,上前来。” 云枝安静地走上前去。 春昭在她靠近时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感受到了。 他嘴唇微动:“你是,云枝。” 云枝惊讶极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春昭唇角带笑,将眼睛睁开。 “我认不出你,却能感受到你。” 云枝听不懂,只觉得好生厉害。 顾檀生稍做示意,让清风和药童退去。 春昭证明了云枝猜想的是对的,他查清了一切,也是他,故意把真相散播出去,为的是让梁大郎无地自容,再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 正如梁大郎当年说他心思狠毒,不配做他的弟弟一样,如今的梁大郎同样是众人嘴里“狠毒又废物”的人,这样的人,怎么配继承梁家。 春昭对梁家上下已经没半分感情,他唯一所想,就是把梁家收到手中。 云枝笃定他做的到。 看到春昭眼睛好了,又将以后谋划好了,云枝彻底放下心来。 她道:“我要和表哥离开京城了。” 春昭一怔,随即脸色恢复如常。 “去哪里?” “先回青云观,再去……还没想好呢。” 她将柔荑放进顾檀生手中,目光中满是情意绵绵。 春昭立刻就猜出了他二人的关系。 “你们……恭喜。” 云枝娇笑着依偎在顾檀生肩上:“谢谢。” 春昭留下两人住一夜,明日再走。 春昭已经笼络了大多数仆人的心。在他的院子里,云枝总算可以脱掉青灰色的道袍,换上女子衣裙,戴上钗环。 春昭提出,要和云枝独处片刻。 云枝轻巧答应,转过身发现顾檀生面若寒冰,便在他面颊落下一吻。 “表哥不会像寻常的男子,动不动就胡乱吃醋的吧。” 顾檀生却道:“不。在男女之事上,我比寻常的男子还要……” “那——表哥要阻拦我吗?” 顾檀生摇头:“不会。” 他弯下身子,亲了亲云枝的耳朵:“因为我知道,表妹为了我连太子都可以不要,足以证明真心。所以,我不会怀疑你。” 春昭听着外面的动静,掌心不由得攥紧。 云枝走了进来。 春昭看了她许久。 “云枝,你和我想象的一样美丽。” 他问起顾檀生:“你……喜欢他吗?他比太子要好吗?” 云枝理所应当道:“当然。表哥若是没有太子好,我何必选他呢。” 春昭听她的语气,不由得回忆起两人在一起的日子。 只有云枝,才能说出这样的回答。 春昭笑了:“那我呢?” 云枝不解:“你怎么了?” “我比起你表哥和太子,又如何?” 云枝仔细想了想。 她从来没觉得,给男子排一二三等有什么不对。 仔细想过后,她答道:“你肯定比太子好,不过要比表哥差一点点。” 她用手比了比,表示只差一点点。 “若我比你表哥更好,是不是你就会留下来陪我了?” “对啊。” 春昭没想到云枝回答的如此迅速,霎时间愣了。 云枝又道:“但现在是,表哥比你更好,所以我只能陪着他走了。” 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把自己不能留下的原因全都归结于春昭。 春昭笑了。 云枝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可爱。 他颔首,赞同道:“确实如此,我应该再争气一些。”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春昭心里仍旧有一点不甘心,只是被他按下去了。 翌日,他亲自为两人送行。 清风和药童仍然陪伴着他。 春昭用能看见的眼睛,注视着云枝的身影逐渐远去。 他喉咙微干,忽然想喊云枝,说当初她说过,她做上太子妃了,要给他好吃好喝的,还给他铜板。 只是后来云枝没做太子妃,他也不缺铜板了。 回到青云观,顾檀生准备将观中诸多事宜安排好,就带着云枝云游四方去。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91节 不料原来的观主无尘道长已经回来了,正在等候他们两个。 无尘道长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含笑不语。 顾檀生想起自己那一番“断情绝爱”的言论,脸颊微热。 既然无尘道长已经回来了,青云观自然就还给他了。 顾檀生无事一身轻,当即买了一只船,带着云枝四处游历去了。 这只船有上中下三层,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实际里面装扮的甚为华丽。 顾檀生既不推崇苦修,也不爱富贵装饰,不过既然云枝喜欢,船中的装饰便全听她的安排了。 顾檀生还另外带走了几个亲近的小道童,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清和就在其中。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观主竟然成亲了,还是和表小姐。 不过仔细想来,观主初见表小姐时就表现出难得的耐心,由此看来,一切似乎早有预兆。 船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云枝赤着脚,身子一歪,侧身躺在上面。 她头顶是湛蓝的天,身旁是碧绿的水。 闭上眼睛,她只觉心旷神怡。 唔,还有一点湿湿的感觉。 云枝睁开眼,望进顾檀生乌黑的瞳孔中。 果然是表哥。 他抱来一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这被子是他特意找人做的,比平常的要大,因为上次那床被子被云枝嫌弃太小,稍有不慎,就露了肌肤,他才…… 锦被遮掩下,有两个交叠的身影。 云枝看见碧绿的一团影子在自己眼前晃动。 摇晃的太猛烈,她辨认不出。 直到那抹绿色落在她光滑的胸前,她才知道,这是一块翡翠吊坠。 顾檀生把翡翠吊坠从自己脖颈上解开,挂在云枝脖颈上。 眼前的眩晕终于消失,顾檀生躺在云枝身旁,一起看天。 云枝嗔怪他,送吊坠就送吊坠,还趁着她头晕的时候搞把戏。 顾檀生回她:“表妹喜欢翡翠,也喜欢男欢女爱。在表妹欢喜之时,另外添上一份欢喜,不就是双重欢喜了。表妹难道不是双重的快活?” 云枝亲了亲脖颈上的翡翠吊坠,鼻子轻哼了一声。 “听着是歪理,不过也有几分道理。” 她确实是两倍的快活。 第400章 带发修行表哥(番外) 两小道童坐在青云观门前的台阶上,说起山下的新鲜事。 “听说山下的镇子来了一位真神仙能治病,除妖邪。” 清风语气笃定:“定是假的。若是有真神仙,也该是我们观主。” 提起观主,清和不由得叹气。 他承认,观主精通道法,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他。但外面的人不知道啊,所以青云观的香火是一日比一日稀少。 虽然观主不靠着香客的捐献来养活他们,但身为道童,清和总是希望自家的道观能热闹一些。 他心中忧愁,说话时就带上了对观主的抱怨,甚至道,恐怕观主比不上镇上的道士道法深厚。 清风注意到一片阴影投下来,连忙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但清和已经一口气说完了,才发现观主顾檀生就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将刚才的话听去了几分。 顾檀生把他的话听完了,心里不生气,但对山下的道士很是好奇。 他决定下山看一看,若是对方真的道法精深,还可以切磋一二。 清和也想跟着去,但顾檀生虽然不生他的气,也不会对他毫无惩戒,便要他留在观中看守,不许下山去。 顾檀生到了山下,发现那位仙人的名声真的大,稍一打听就知道他正在一户人家做法。 顾檀生沿着村民的指路走了过去。 他走到门口,抬首望去。 只见正中央摆着供台,桌后站着一清瘦的道士。 他面皮白嫩,身形也纤细,看起来真不像精通道法的人。 不过顾檀生以为不能以貌取人,便继续看了下去。 只见道士点燃符纸,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将手放进火堆里,又安然无恙地取出。 他的指尖沾染了火光,映照在他白嫩的脸上,衬得倒有几分仙人模样。 他伸出手指指向周围。 众人唯恐被火光所伤,纷纷避让,唯有一十一二岁的小娘子站在原地,没有躲开。 道士停在她的面前。 这家老爹忙问:“道长,我家近来出的许多怪事,可是和这小丫头有关。唉,我早就该把她卖了的,家里就不会无缘无故丢了鸡鸭,连我积攒了多年的银钱都没了。” 他抬手就要打小娘子,却听道士开口:“不,邪祟不是她。她是你家的祥瑞。” 老爹瞪大了眼睛。 “只有你照顾好她,不让她受委屈,就能家宅安宁。而之前呢,你家出了许多乱子,便是因为你没善待她吧。” 老爹悻悻地点头,连忙称赞不愧是道长,连这些都能算出来。 道士给了破解之法,便是善待他家的小娘子秋水。 老爹虽然不满,但想到以后的荣华富贵,忙保证一定会做到。 道长将身子一转,长袖拂过铜炉,里面的大火瞬间熄灭。 老爹赶紧投进两吊钱。 他深知,这钱不是给道长的,是献给上天的。 人群里议论纷纷,都在称赞这位道长乃仙人下凡,他说秋水是祥瑞,她定然是祥瑞,以后可得巴结着秋水点。 顾檀生看得清楚明白,清和和百姓们口中的“仙人”是个江湖骗子。 但他没有戳穿。 一则这位道长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二是……他似乎还挺善良的。 顾檀生看到,人群散去后,秋水偷偷跟上道长,和他小声道谢。 “云道长,多谢你。你来之前,爹就要把我卖了,如今我成了祥瑞,他以后肯定会对我好的。” 云枝眼皮轻掀,脸上带上了温和的笑意:“我只能帮你一时。若你到了十七八岁,你家还没有富贵,你爹就会反应过来了。到时候,你要如何?” 秋水忙道:“几年时间,足够我攒下来银子,逃离这里了。” 闻言,云枝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嘱咐秋水,两人之间的对话谁都不能告诉,一旦泄露分毫,秋水的日子定会十分难过。 秋水郑重应是。 云枝这才放心离开。 她拿了秋水家的两只鸡、一只鸭子,又弄走了他家的两钱银子,和今日的两吊铜钱。这等事情,可不能让秋水老爹知道了。 云枝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 她往后看去,目露警惕。 顾檀生报出名讳、来历,云枝对他的防备越发重了。 “青云观的道士?你是名门正派,和我这个野路子不一样,为何跟踪我。” 顾檀生道:“好奇。” 云枝将手一摊:“我可没有时间解了你的好奇,还有许许多多的可怜人,比如秋水老爹这种,等着我去解救呢。” 顾檀生回忆起刚才云枝和秋水的对话,唇角带笑。 见状,云枝就知道他听到了自己的秘密。 她想着该如何解决顾檀生这个麻烦。 杀了他? 还是算了。她只会坑蒙拐骗,还没杀过人呢。再说了,顾檀生比她高上许多,到时候一动手,指不定受伤的是谁。 风险太大,不做。 带上他? 这倒是个好主意。 等到自己把顾檀生带离这里,远远地走开,再把他甩了。到时候他想揭穿一切,也无人可以对峙了。 相比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道士,秋水老爹应该更相信她这个能阻止邪祟事情发生的“仙人”吧。 云枝的脸色变幻很快,从一脸防备变成了笑眯眯的。 “我也觉得和道长一见如故,不如同行吧。” 顾檀生惊讶于她的态度转换如此之快,但他没多想,毕竟他觉得云枝是个有趣的人,和她一起走定然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便颔首答应了。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92节 云枝毫不客气地让顾檀生当她的助手。 顾檀生见识了她的许多“本事”。 他发现,云枝最厉害的不是骗人的把戏,而是哄人的嘴巴。 她的那些伎俩并不高超,只不过云枝善于哄人。 她又生了一张俊美的脸,加上诚恳的、为人着想的语气,没有人会不愿意相信她的。 发现云枝是女子时,顾檀生素来平静如水的脸上闪过极大的惊讶。 这一路上,他和云枝同吃同住,两个人睡在一张床榻上,云枝丝毫没有避讳过。 她……她怎么就是一个女子了? 云枝淡淡暼他一眼,对他的反应很是嫌弃。 她将鬓发拆开,把一张白皙光滑如玉的脸凑在顾檀生面前。 “我不说,你就没发现?那你可真是太笨了。我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男子。” 她最后抛下一句:“傻瓜。” 顾檀生回忆相处的经历,果然发现了许多蛛丝马迹,足以证明云枝的女子身份。 大概是因为他和女子没有过接触,才会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直到云枝挑破才发现。 顾檀生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和云枝相处了。 云枝照旧躺在床榻的里侧,看他还在发愣,问道:“你傻站着做什么,不困吗?” 顾檀生皱眉:“男女授受不亲。” 云枝道:“那是寻常男女。我是道士,你也是道士。亏你还是青云观的道长呢,连眼里不分男女都做不到。” 顾檀生还是没有动作。 云枝忽然动了坏心思。 她一把拉住顾檀生的衣袖,将他往床榻拽去。 云枝的声音轻柔绵软,此刻又故意放轻,听的人耳朵发麻。 “顾道长,你和我亲密无间了许久,该不该有个说法,比如——娶我为妻呢?” 顾檀生吓了一跳,往后退去。 他这副受惊的样子真好玩,比平常不苟言笑时有趣多了。 但云枝还有点生气。 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她配顾檀生,那是绰绰有余! 她甚至觉得,顾檀生听见刚才的那番话,应该立刻感恩戴德,抱住她说太好了,真是祖坟冒青烟才能娶到她。 而不是一副差点被蛇咬上的表情。 云枝挥手,让他自己找房间住。 经过一夜,顾檀生终于冷静下来。 当他敲响云枝的房门时,却发现她已经走了。 听客栈的人说,是一早就走的。 不过,她把账留给了顾檀生。 和顾檀生分别一月有余,云枝过得潇洒自在。 但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人替她背东西、帮她暖被子了。 没有那样一张冷冰冰,但俊美非常的脸在面前晃,还真有点孤单。 云枝把心里的低落强行压下去。 她要自己别再想念顾檀生。 只要想到顾檀生一点没有想她,她就开始不想他,而是开始生他的气了。 云枝坑蒙拐骗的手段越发成熟了。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次她受邀进了一大户人家,听闻这家闹鬼,请她来捉。 云枝是这家大少爷请来的,可二少爷也请了一个老道士,这老道士不安安分分地捉鬼,偏偏要和云枝斗法。 他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云枝额头冒汗,已经做好随时溜之大吉的准备。 正在云枝准备顺势往后一倒,再趁着大家慌乱的时候逃跑时,她的背上抵上一只手。 “云道长,你好像累了,我替你一会儿。” 这声音…… 是顾檀生! 云枝心里一喜,但面上冷冰冰的。 只是她知道私是私,公是公。 顾檀生的本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打不过老道士,但是顾檀生可以啊。 看来还没有山穷水尽。 云枝看了老道士一眼,语带嘲讽:“打败你根本用不着我出手。这个——” 她指着顾檀生。 “他是我的徒弟。只要他出马,就可以打过你了。” 老道士以为顾檀生是和云枝一路的,定然也是江湖骗子,就没把他两个放在眼里,轻易就同意了换人的提议。 云枝坐在圈椅上,品着茶,悠哉说道:“小顾,不必尽全力,给人家留点面子。毕竟年纪大了,气晕了不好看。” 顾檀生一怔。 小顾? 是在叫他吧。 不过他的年纪比云枝要大,云枝用这副唤弟弟的口气有些不合适。 但想到云枝的脾气,顾檀生就任凭她喊了。 二道士斗法,真真是斗的天昏地暗,电闪雷鸣。 云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那一道道符咒若是打在她的身上,她不就…… 云枝吓得身子一抖。 她庆幸,还好顾檀生来了。 符咒打在顾檀生身上,还没靠近,就化作灰烬了。 老道士的眼神从轻蔑变得逐渐惊恐。 他使了十成力气,还是没能击倒顾檀生,反而自己受到了反击,跌倒在地。 怒火攻心之下,老道士果真如云枝所说“气晕了”。 四周响起惊叹声。 “真是叹为观止。这位道长真厉害。” 看着二少爷铁青的脸,大少爷将云枝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云道长的徒弟都有这般本领,他本人更是高深莫测,二弟这次该信了吧。” 二少爷咬牙切齿地称是。 称赞声和二少爷难堪的脸色,都让云枝得意极了。 云枝和顾檀生赢了,自然是由他们来捉鬼。 查清一切后,云枝才明白为何二少爷百般阻挠。 ——原来这鬼竟不是鬼,而是二少爷演出来的,怪不得他要让老道士和云枝斗法。 高门大户的争端云枝管不了。 只要她能拿到丰厚的银子,就足够了。 大少爷如约给了云枝一笔丰厚银子,又答应一定会为她宣扬名声。 云枝得意地走出府门。 事情终了,顾檀生才得以和云枝说上话。 云枝嫌弃银子太重,一股脑都扔进他的怀里。 顾檀生道:“你不告而别。” “嗯。” “你生气了。” “嗯。” 顾檀生还要再问,云枝突然停下,把他拉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你不是这么啰嗦的啊。有话快问,别一句一句的,好烦人。” 顾檀生便问:“你不想我跟着你吗?” 云枝本想说是。 但他的眼神太专注了,仿佛云枝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对待。 府上有位表小 姐(快穿) 第493节 云枝觉得,若是她说了是,顾檀生就会转身就走,再不回来了。 虽然她不稀罕他走不走…… 好吧,她还是有一点点稀罕的。 云枝便坦诚了自己的心思。 “想。” “但你一口一个男女授受不亲,好像我想赖着你一样。但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说什么都要跟着我,我才勉为其难地收留你。这会儿知道我是女子了,就怕了。” 顾檀生解释:“不是怕,是没想清楚。” 云枝冷哼:”如今呢?想清楚了吗。” 顾檀生颔首。 “我还是以为男女授受不亲……” 云枝咬紧唇瓣,想抬脚就走,就听见了顾檀生的下一句话。 “所以,我们成亲。” 云枝张大嘴,没反应过来。 顾檀生重复了一遍。 “我们成亲,再亲近的话就名正言顺了。” 云枝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不必为了你我亲近,就做出这般大的牺牲的。” “不。我说我想清楚了,是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所以才会说出今日的话。” 云枝抿紧嘴唇,还是没忍住将唇角上扬。 她作势思考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顾檀生。 顾檀生给青云观众人送去一封信。 清和读罢,告诉清风:“观主回来了,说带着仙人,也就是云道长一起回来。” 他声音得意:“我就说观主没有真生气,还是心疼我们的。知道我们想见仙人,立刻下山去找,还要把人家带回来。” 清风隐约觉得不对劲,找人需要这么久吗,但他没多言语。 直到看见顾檀生和云枝牵着手,从山下走到青云观来,清风才知道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什么啊,观主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他自己吧。 清和更是目瞪口呆,半天才理清楚云枝和顾檀生的关系。 云枝早就听说过清和。 他对自己格外推崇,为此贬低了顾檀生。 云枝以为他很有眼光,就主动和他问好。 清和本想喊“云道长”,但看到顾檀生和云枝姿态亲昵,脑袋一晕,竟脱口而出:“观主夫人好……” 云枝笑得花枝乱颤,倒在顾檀生怀里。 顾檀生无视清和慌乱的神色,以为“观主夫人”的称呼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