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beta绝症死后A疯了》 第1章 《老实人beta绝症死后a疯了》 作者:海上生日出【完结】 文案: 爹不疼后妈不爱,被优秀的alpha弟弟欺负的温小凡,是个普通甚至有些窝囊的beta。 更惨的是,他确诊了绝症。 但在他疼得意识模糊间,意外对暗恋六年的周熠表白——对方居然说试试?! 周熠是谁?金盛财团的太子爷,顶级alpha,有无数追求者的天之骄子。 作为周熠的小跟班,他那榆木脑袋实在想不到,周熠能骗他什么。 于是温小凡隐瞒病情,贪心的不想留遗憾。 他屁颠颠跟在身后嘘寒问暖,对方偶尔摸摸头,夸句“乖”,他就幸福得发晕。亲他一下,他的脸能烧半天。 直到他撞见门缝里交缠的身影— “出去。”周熠冷眼睨过来,“把门带上。” 原来,周熠只是说着玩玩,他却当真了.... 那是名漂亮的beta,温小凡心想,他彻底离开。 —— 周熠还是知道了,放弃治疗的他被周熠连拖带拽铐进医院。 温小凡讨厌他,更不想见到他,但他的挣扎与反抗全被无视。 于是,他总是试图逃跑。 可每次被抓回来的代价,是被强制灌入更多苦得想吐的药,被扎疼的哭着想求饶的针,被各种稀奇古怪的偏方所折磨...... 他变得嗜睡,虚弱,疼痛越发强烈和频繁。 “呜....疼...”夜里疼的无法入睡,他蜷成虾米,眼泪吧嗒啪嗒掉,被强有力的滚烫的胸膛裹住.... 后来意识模糊间,似是听到床头那破碎沙哑的声音,“求你....别死。” ....... 下葬当夜,周熠踏棺俯身。 刀刃插入小臂刻字,标记所有物一般淡淡道:“学会装死了?” “你逃不掉的。”周熠腕侧的鲜血蔓延,似是要将两人紧紧缠在一起,永不分离。 —— 温小凡重生回高二,他们还未相遇时,他只想躲开周熠,为自己而活。 可周熠却转到他们班,在全班震惊的吸气声中,少年身着白衬衫,眉眼含笑,精准走向温小凡旁边的空位,主动伸手道:“我叫周熠…你呢?” 温小凡没选择握手,而是默默将书包放到一旁占座,拒绝道:“这有人了。” ....... 后来,温小凡和别人多说两句话,周熠都紧张的患得患失,生怕温小凡又被人拐跑,又不敢出面干涉,极力忍耐着控制欲,只能加倍对他好........ 他将财产上交,每月领老婆给的零花钱,甚至贴心服务道:“老婆,我帮你好不好?” 每晚十点更新—— #训狗文学# 雷点巨多慎入~双不洁+攻没道德阴湿男鬼控制欲极强+受会成长等等........ 排雷: 1.古早狗血火葬场==前虐受后虐攻!五五开~【猛猛虐猛猛追】 2.前攻不洁(出轨!文案情节已显示!不接受的不要点进来!),后受不洁!受后期(身心)不洁—是自身选择(会有一部分受和别人谈恋爱描写)~【不接受的不要看,也不用告诉我谢谢!】 3.有反攻情节,会反一次,介意误入~~~ 4.人设各有缺点,人格都不完整~不适合攻受控!【本人不攻控不受控不要给我贴任何标签!】但保证两个宝宝就是最爱的,最合适的! 5.双重生,he 等等......雷点真的多,灵感来了会加新雷,总之雷点多的宝不建议入!!! 文笔没有,剧情逻辑为感情服务,但会尽力写好!么么么 内容标签: 虐文 天之骄子 重生 成长 abo 追爱火葬场 主角:温小凡 周熠 一句话简介:窝囊beta驯服天之骄子a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温小凡心底藏了六年,发霉腐烂,从未想过见光。 直到此刻,凌晨三点,便利店冷白的光打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腹部的搅痛一阵猛过一阵。 意识在剧痛和药效的间隙里浮沉,一种濒死的恐慌蔓延至全身。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柜台后亮着微光,手指沉重得不听使唤,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打字,发送。 或许,他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然而,消息发出的下一秒,理智瞬间回笼,温小凡浑身的血都凉透了,又在下一秒冲上头顶。 他做了什么?! 他抖着手想去撤回,那台老旧的手机却在这时卡死,屏幕定格在刺眼的聊天界面,任凭他怎么戳都毫无反应。 最后撤回变成了删除。 他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塑料凳上,将滚烫的脸埋进掌心。 完了。彻底完了。 周熠会怎么想?会觉得恶心么?会当笑话讲给他的那群朋友听吗?还是,还是会打他一顿,叫他不要痴心妄想? 周熠是挂在天上的那轮遥不可及的明月,漂亮又温柔,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与他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alpha势必会和omega结婚,由于生理结构原因,两种性别可以有效的互相安抚,是最合适的伴侣。 温小凡只是个普通的beta,喜欢上alpha这种事,在大众眼里是变态有病的存在,会被骂的。 他也怕被骂,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喜欢他,哪怕远远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开心,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 而且,他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铺天盖地的绝望过后,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欲,迫使他再次抓起手机。 他不想之后再也见不到周熠,这对他来说太难熬了。 他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努力让视线聚焦,指尖颤抖着补救。 温小凡:「对不起,我发错人了哥。」 温小凡:「道歉下跪.jpg」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腹痛在持续的紧张之下,冷汗干了又湿,吃药后的十多分钟后才彻底恢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每一秒都在煎熬,他努力地工作,应付来超市买东西的顾客。 但他时不时就要查看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循环往复。 早晨六点,天光已大亮,关东煮也已经准备好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神经紧绷。 他手一滑,差点没拿住,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抖着手指按下接听,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喂,哥?”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 “发错消息了?发给谁的?” 温小凡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支支吾吾半天,明明随便编一个,朋友或者家人,又或者说是打错字了都可以,但他的脑袋已经完全宕机,半个解释都想不出来。 “小凡?还要我等你多久?” 周熠催促的意思很明显了,但温小凡很少能听出话外之音,真以为对方是要个期限,“等,等我下班行么?” 那边隔着电流传来声极为清浅的笑声,温小凡都怔住了,似乎眼前都能想象出周熠嘴角微翘,眉眼舒展的极为漂亮的面庞。 “不行,现在就给我答案。” 温小凡心里一紧,周熠说现在就是现在,立刻,马上的意思,他不敢懈怠,又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答案,几乎是有些破罐子破摔道:“我,我没有发错,对不起,哥,我” “哦?发的什么,再说一遍。” 对方声音平淡,他听不出是喜是怒,温小凡此刻涨红了脸,似乎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憋了半天小声道:“我,我喜欢你。” 话刚出口,内心就已给自己判了死刑,一想到以后都见不到周熠了,难过的眼眶都泛酸。 “我也喜欢你啊,小凡。”周熠的声音明显带了些笑意,“下午四点,来景德宴。” 景德宴金碧辉煌,来往的人无不精致艳丽,这是a市最大银行行长举办的小女儿的生日宴会。 周熠喜欢他吗?是真的吗? 他很难相信,甚至到现在都觉得在做梦,但是对方的声音还刻在自己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温小凡缩在角落的沙发里,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一遍遍地怀疑,又忍不住因为对方的话而弯起唇角。 脸上的开心与期待很难掩藏住。 “温小凡?”一个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熟悉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身子反射性地一抖,下意识并拢微微打开的双腿,有些警惕地望着悸盛。 悸盛是周熠的发小,但温小凡不喜欢对方,甚至有些怕他。 “你叫温小凡?你好,我是沈昕。”一只洁白匀称的手伸到他面前。 温小凡受宠若惊地抬头,看见一位浅褐色波浪卷发、气质温柔大方的女生正微笑地看着他,他慌忙站起来,指尖在旧裤子上蹭了一下才小心握住对方的手,“你..你好。” 沈昕笑容明艳,让温小凡觉得像看到了电视里的大明星。 第2章 “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了,你是骑自行车来的?很环保,挺酷的。” 温小凡傻乐着收下这个友好的称赞。 “噗——哈哈哈——” 悸盛明显的嘲笑令温小凡楞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后脸颊迅速飙红。 不到五公里的路,他只是觉得骑自行车更划算。 但当他找角落停车时,却被工作人员拦下,最终他那辆旧车笨拙地挤在一片炫目的豪车中间,扎眼得可笑。 “可不嘛,”悸盛热络地搂住他的肩,力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我们小凡去超市从来不要袋子,吃饭必打包,以前我们打篮球,小凡就在旁捡水瓶呢,周少身边的‘环保大使’。” 沈昕嗔了悸盛一眼:“你正经点,几年不见还是这么嘴欠。”她看出温小凡的窘迫,巧妙转移了话题,开始分享些留学趣闻。 温小凡也渐渐放松了些,尽管他们聊的股票、艺术....甚至那些吃喝玩乐,他听不懂。 很快,他的目光被桌上精巧的巧克力蛋糕吸引,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真是可惜了,这里的东西都是免费的,之前他跟着周熠每次都能蹭到超级美味的甜点.......但他现在吃了是会吐的,又迅速移开视线。 目光刚好撞上悸盛那意味不明的笑容。 悸盛看着沈昕抿了口酒,故意道:“你高中大学都在国外,我重新介绍一下,这可是周少亲自认的弟弟,不然我带你来这儿干嘛?” 沈昕果然提起酒杯。 “是么,我还头一次听周少主动认亲,我和他们从小就认识,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谢谢......但是我不能喝酒。”温小凡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别说现在他的病承受不了酒精,之前他一喝点酒就会醉的不省人事,几乎是一口倒的程度。 “喂,小凡,酒杯都端你面前了,你不喝多少有些没礼貌了。”悸盛催促道,“这就是红酒,没什么度数。” 温小凡犹豫间,被悸盛塞了一杯看似是果汁的饮品。 “果汁,这个没度数。” 让人等着他,温小凡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更何况他很难拒绝别人,听到悸盛说是果汁,连忙端起杯喝了一小口。 沈昕也冲他笑了笑,温小凡也回了个大大的笑容,露出那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更显得整个人带着些傻气的单纯。 但很快他就难受的挤出个讨好的笑:“我......我去趟洗手间。” 沈昕抿了一口酒,看着那道背影消失,若有所思。 “你很了解他?” “一般般吧,”悸盛耸肩,打了个响指,“你不是想和周少更进一步?或许可以‘收买’他当你的僚机哦。” ....... 温小凡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感觉脑子有些晕。 刚才他只是抿了一小口,而且还是饮料,怎么感觉像是喝醉了一样? 而且胃里有种翻江倒海的恶心,但他又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现在刚四点,按照周熠的习惯,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巨大的疲倦感裹挟着他,连续的工作和病痛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他穿过喧闹的人群,找到个半开放的僻静小隔间进去。 他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本想只是闭眼缓一缓,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间,一阵压抑着愤怒的男声砸进他梦里,将他强行从浅眠中拖拽出来。 沙哑的男声狠狠啐了一口,“周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狼崽子!” ‘周熠’二字像针扎进神经,温小凡忍着头疼眼晕,蜷在沙发里偷听。 “我精心准备最终简述,结果呢?他带了三个年轻下属,拿我的项目当小白鼠现场教学!”男人猛灌了一口酒,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等那几人对我评头论足一番,他又踏马把我的心血骂的一文不值!” 周熠那冰冷的声音仿佛至今还萦绕在耳边:‘李总,你的技术路径依赖的框架,其核心维护者下月将被天澜科技收编,项目届时将失去迭代能力。而你最大的客户鑫科实业,现金流撑不过三季度。综上所述,你的智慧家居系统,华而不实,垃圾。’ “我砸重金才打听到一点风声的内幕,他竟了如指掌!就因为他这一句话,之前所有要跟投的公司,一夜之间全他妈消失了!我跪着去求,他们只说一句:‘周总都看不上的项目,我们不敢碰。’” “我后来才懂,他根本就是不看好这个方向,觉得前景不好,纯纯刷老子玩!他算什么东西,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装什么神算子!” 越说越绝望,男人开始口不择言:“是不是‘安排’得不到位?我找的那几个omega,可是圈内顶级的货色,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装什么清高!他要什么?天仙吗?!操!” 温小凡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那个小礼物,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他这种人就该遭报应!最好出门被车撞死!不,太便宜他了,最好得绝症生不如死!” 恶毒的诅咒像冰冷的毒液灌入温小凡耳中,一瞬间似是触到他的逆鳞,身体先于意识冲了出来。 “——不、许、说、他!” 那双总是怯懦垂着的杏眼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咒骂周熠的男人。 两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一哆嗦,烟都差点掉了。 待看清只是个穿着寒酸、身形单薄、脸色极差的年轻人,最初的惊吓瞬间被恼怒取代。 “你他妈谁啊?!妈的神经病?!” 温小凡胸腔起伏,“你...你才不得好死!他不会死!呸呸呸!”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破音的颤抖,毫无威慑力,却固执得惊人。 “呵?还敢咒我?”男人气笑了,眼神阴鸷,一步接一步地逼近,像猫戏老鼠般,用手指一下下狠狠戳着温小凡单薄的肩膀,每一下都带着侮辱和力量,将他一步步怼向墙角,“再骂一句试试?啊?你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温小凡刚才那孤注一掷的勇气,被眼前这个长相凶悍,比他高大半个头,手臂肌肉线条明显的男人吓得削减了大半。 他紧张地吞咽,心跳突突直跳,整个后背都贴在冰冷的墙边。 他一个平时遇到冲突都会绕着跑,被找麻烦也会一个劲儿道歉,只敢在背后默默埋怨,即使被打也尽量蜷缩身体的小怂包,很少主动挑事。 但他还是缩缩脖子,自认为十分讲道理道:“你,你收回那句话,我,就不骂你。” “别惹事,走吧走吧,别忘了我们来这是找萧总的。”一旁的人劝道,却被男人一把甩开。 那锋利的眼眸怒视着温小凡,令温小凡胆突突,有那么一刻都让他想给人跪下,求他撤回那句话,当然他只是想想,因为下一秒他肚子一痛,身体腾空就飞了出去。 alpha这种性别天生就有优势,更何况对于温小凡这具病弱的身躯。 “咳咳咳——”温小凡趴在地上胸口闷疼,他的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想要起身但好疼,感觉某处的骨头在隐隐做痛,他抬起眼,有些不甘心地望着那人。 “滚!别特么找揍!” 温小凡咬着牙站起身,尤如一头上了发条的小兽,直接奔跑着用头撞了上去,将人撞的后退两步,红着眼道:“你收回!” “妈的,周熠周熠周熠,一个个的都上去跪舔,他是什么天神下凡!” “多谢夸奖。” 一道温和明朗的声线,瞬间穿透了空气中紧绷的敌意。 门口处已有些人在围观,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温小凡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宴会厅璀璨的光线仿佛在这一刻凝聚成束,落在那个人身上。 周熠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慵懒地倚着门框,墨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轻轻鼓着掌,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敲在温小凡的心尖上。 周熠迈开长腿,步伐松弛地走来,视线轻飘飘地掠过那两个面色骤变的男人,最终,精准地落在温小凡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专注的打量,仿佛现场只有他一人值得注目。 他走到温小凡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温小凡那件灰色衬衫被戳皱的肩头,动作温柔。 温小凡本想后退遮掩自己那破旧的衣服,但却不受控地彻底僵在原地。 刚才那股脑热的愤怒和冲动,在周熠出现的瞬间就被某种更汹涌的情绪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震得他几乎站不稳。 紧张、不安、窘迫....还有那无法抑制的、破土而出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小凡,”他开口,声音温润清朗,“有进步,都能为我打起来了?” 听到那声带着鼓励意味的夸赞,温小凡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果子。 第3章 温小凡是个极其单纯的人,更不禁夸。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听过什么真诚的夸赞。 周熠是唯一一个,会在他笨拙地完成一件小事后,温柔地说“做得不错”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曾给过他微弱却珍贵的认同感的人。 他下意识想咧嘴笑,可心跳快得让他发晕,嘴角只笨拙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又无比真实的羞涩表情。 “伤到哪没有?”周熠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几乎像耳语,带着天然的关切。 温小凡刚想摇头,却感觉鼻尖一热。 一滴鲜红的血珠毫无征兆地滴落,在他灰扑扑的衬衫前襟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紧张得流鼻血了! 温小凡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抬手去擦。 周熠微微一怔,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方干净柔软的纯白手帕,动作轻柔地按在温小凡的鼻子上。 “抬头。”他的指令温和却不容拒绝。 温小凡大脑宕机,乖乖地仰起脸,任由周熠替他处理这狼狈的场面。 那手帕很柔软。 周熠指尖偶尔掠过他皮肤时带来的、如同电流般的微麻触感,令他脑袋发晕。 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他目光撞到那双好看到窒息的桃花眼,立刻闪开视线,紧张地眼神乱飘。 周围,周围好多人都看着呢,温小凡觉得这个举动有些亲密了,之前周熠对他也很好,但是现在不一样,周熠说喜欢他,所以这一点触碰都让温小凡感觉十分暧昧。 他们好像......在谈恋爱。 “笑什么?”周熠瞧着温小凡这红着脸傻笑的模样,对方立刻收起笑容,紧张地摇头,“别动。” 温小凡顿时定住,连眼睛都不眨了。 等了不到十秒,鼻血止住了,周熠扔掉手帕。 “我的人你也敢碰,真是活腻了。” 周熠的语气轻飘飘的,却有着极大的威慑力,围观的人多数都是年轻的富家少爷千金,但谁也不敢上来调和。 温小凡垂着头正想擦擦鼻子附近,怕沾上血太难看了。 听到这句话,感动的眼眶湿润,没谁能抵抗的住帅气又温柔的人热切的关注,更何况那是他暗恋许久的人。 但下一秒,温小凡就震惊地瞪大眼睛。 周熠淡淡道:“小废物,去,打回来。” 第2章 哥,你是不是累了 温小凡望着门口越来越多的围观者,又注意到周熠那催促的视线,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alpha的尊严被彻底碾碎,终是在酒精刺激下怒骂道:“周熠,你他妈不就是会投胎!有个牛逼的爸妈,没他们你算个屁!装什么高高在上!” 温小凡敏锐地捕捉到周熠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下一秒,周熠已跨步上前,迅捷地将男人摔倒在地,快的他都没看清动作,对方的衣摆甚至没染上半点灰尘。 随即,周熠压在男人身上,沉闷的击打声响起,每一拳都带着骨肉碰撞的实感,男人的脸上很快渗出血迹,看着都疼。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悸盛和沈昕。 悸盛拉住想上前的沈昕:“别去,他生气时六亲不认。” 周熠平日伪装得温和好相处,骨子里却极度自私冷漠,悸盛深知他这点,不会在他气头上触霉头。 不过他倒是挺意外,没想到温小凡还能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挺有趣的。 沈昕多少也知道周熠的脾气,疑惑道:“那他怎么....?” 刚才听悸盛说时,她顶多觉得周熠可能是图个新鲜,认个弟弟玩,但现在看来,周熠对温小凡过于维护了,记忆里她还没见过周熠对谁这样,连他们这种一起长大的都没有过这种亲密的关系,她第一看到周熠还有这种温柔的眼神...... 温小凡吞了口口水,腿软地走近,虚虚抓住周熠即将再次落下的拳头,“别.....别打了。” 周熠侧头看他,那漂亮的桃花眼里一闪而过的寒意吓得温小凡立刻缩手。 他其实也挺怕周熠这个样子的,即使是那俊美的容颜,也无法阻挡那强大的气场,似乎下一秒控制不住就会给他一拳的既视感。 “我错了!不知——”男人求饶的话被一只踩在脸上的皮鞋打断。 “闭嘴。”周熠冷淡道,他抬脚踩上对方胸口,双手插兜,神情懒散,“之前怎么说的,忘了?” “长手没?”周熠最受不了温小凡这慢吞吞的劲儿,“问你话呢?” “........长了。”温小凡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脑子还有些晕。 看他杵着不动,周熠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屁股上,温小凡踉跄半步,单手捂了下屁股,脚趾都羞窘地蜷缩起来。 地上的人满脸是血,温小凡连蚂蚁都不敢踩,更别说打人。 但在周熠视线的压迫下,他还是象征性地踢了两脚,对方这个样子,就算刚才被打时有怒气,也被这人如今的惨样打消了,随即他蹲下身小声催促:“快说‘呸呸呸’。” 男人简直憋屈到极点,脸痛得要死还要当众受辱,含糊不清地“呸”了几声。 温小凡仔细辨认后松了口气,迅速起身——过于紧张的他完全忘了周熠原本要他做什么,满脑子只想着那句诅咒被抵消了。 周熠一定会健健康康的,能平安到老。 一回头,正对上周熠冷沉的目光,吓得他大气不敢出。 两分钟后。 他默默跟在周熠身后,乖觉地递上湿纸巾,“哥,擦擦手。” 看着周熠擦完手,他又殷勤地接过来扔掉。 “衣服呢?又卖了?” 温小凡立刻低头。 他不能说借给了弟弟,那会让周熠更生气,可他又不会撒谎,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周熠,好久不见。”沈昕走来笑着调侃道,“没想到得在这儿才能等到你这位大忙人。” 周熠挑眉:“不是来见萧总的?” 沈昕笑容不变,感叹周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消息还是这么灵通,她确实是来找萧总有事要谈。 “约你几次你都不出来,我回国接风宴你也没赏脸呢。” 悸盛笑眯眯道:“周少最近正忙着处理他家事呢。” 温小凡听着他们熟络的交谈,只敢偷偷瞧着周熠的背影,他在心里偷偷感叹,周熠的背影都那么迷人,光是靠近就让他心生欢喜。 他想到自己准备的礼物,缓慢摸上口袋,却发现那个编织的项圈不见了。 温小凡有些慌,他想回去找,又不敢打断他们的谈话,眼看要走到拐角处,他只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了下周熠的袖口。 周熠止步回头,其他人也跟着看过来。 温小凡舔了下发干的嘴唇:“我....东西落那边了,想回去拿。” “嗯。” 他匆匆返回,隔间里只剩下男人还瘫在地上低声啜泣。 温小凡绕开他,开始地毯式搜索,最后弯腰从沙发底找出那个编织项圈,他仔细拍干净灰尘,小心地收好。 离开前,他犹豫片刻,还是递过去两张纸,“救护车一会儿到。” 男人醉意已消散大半,眯着眼看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拽过纸巾嘟囔:“这什么破纸,这么糙。” “卫生间拿的....” “.....谢了。”男人不情愿地挤出一句。 温小凡犹豫片刻,认真恳求道:“你别诅咒他,也别找他麻烦。” 男人坐起身,烦躁地抓头,抓起地上那张支票自嘲道:“你看我能拿他怎样?” 温小凡沉默了。 他早知道周熠有钱有势,高中跑腿时悸盛就说过,周家的钱十几辈子都花不完,让他多收点跑腿费。 他只是想象不出,要有多少钱才能“花不完”。 脸上阵阵发疼的男人盯着对方发呆的脸,突然好奇道:“你叫什么?” “温小凡。”他对拒绝人这件事很不熟练,所以老老实实地回了。 * 宴会主厅内,言笑晏晏。 二楼视野极佳的包房内。 温小凡安静地站在周熠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小心地为周熠斟酒,递上点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虔诚的专注。 萧诀微微躬身,脸上是与其身份极不相称的、近乎谨慎的讨好。作为执掌万亿资本的瑞丰银行亚太区行长,他早已习惯了被众星捧月。 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比他年轻了近二十岁的少年,他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熠的突然莅临,对他而言是意外之喜。 他亲自安排了最好的酒水与最僻静的包间,甚至屏退了左右。 “周少,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他陪着笑寒暄几句,终于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姿态放得极低: “周少,我知道您眼光独到,我这边正好接触到一个前景非常可观的项目,是关于‘基因改造’的医疗项目,一旦成功,可提前诊断重大疾病,甚至能调整疾病程度治愈绝症。”他边说边观察着周熠的神色,“若是周少您能参与进来,那绝对是造福后代的大善举,也能奠定您在这个未来领域的绝对话语权。” 第4章 周熠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他闻言,冷笑道:“萧行长,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投资讲求回报,你让我把巨额资金押注在一个我‘有生之年’都未必能看到利润的项目上?” 萧诀心下一紧,面上笑容更谄媚几分:“是是是,我明白您的考量。但您想,这样的技术一旦成熟,受益的是子孙后代啊。像您这样的年轻才俊,未来成家立业,儿孙满堂时,这份功绩和保障,可是无价的。” “后代?”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跟我有什么关系。”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萧行长也不敢再过打扰,他讪讪地笑了笑,注意到周熠的动作,连忙想帮人点烟。 结果却被一人抢先一步。 “咔哒——” 一缕轻烟缭绕而上,模糊了周熠那深邃的眉眼。 萧决不禁暗暗感叹,周熠真是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 怪不得刚才他女儿在监控里看到周熠来了,立刻兴奋地招呼朋友们过来。 往后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遭殃。 “这位是您的助理?果然周少身边的人都如此优秀。”他就注意到周熠挑了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 温小凡习惯性地想露出憨笑蒙混过关,却见周熠捻灭烟头,也转过头来,似乎也在等他的回答。 “不是....助理。”他小声嗫嚅,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但空气骤然沉默,温小凡略微好奇地抬眼,就恰好落入周熠那双漂亮的眼。 “问你话呢,哑巴了?” 温小凡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是,是周少的弟弟。” 按实际年龄来看,周熠比温小凡还小两岁。 最初对方让他这么叫时,他会有些别扭,但后来就叫习惯了。 萧诀敏锐的感受到此地不宜久留,据他所知周熠是独生子,再者说这两人从气质到外貌都有着云泥之别,如果有血缘关系只能说基因突变太过严重。 但他也不敢深究,又客套两句便借口一楼舞会开始,匆匆告辞。 人声渐远,只剩他们二人。 温小凡松口气,正摸索着想拿出礼物,周熠却忽然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坐。” 他受宠若惊地坐下,下一秒却浑身一僵——周熠那湛蓝的瞳孔凝视着他,随即裹挟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头发长了,遮眼睛了。剪剪吧。" 温小凡下意识想拒绝,他不想露出额角那道丑陋的疤痕,尤其是在周熠面前。 那踌躇不定的眼神自然没逃过周熠的视线,“怎么,不愿意?” 温小凡赶紧摇头,乖顺道:"我、我会剪的。" "还在便利店工作?" “嗯,那里很好....”温小凡小声回答,见对方似乎听得认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昨晚的趣事,说着说着,他就被对方那细长浓密的睫毛所蛊惑,胡言乱语了一阵,才后知后觉地停下,小心翼翼地观察周熠的神色,“哥是不是累了?” 周逸这大半个月都在忙,终于处理了一个碍事的私生子,这才闲下来。 他忽然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发顶:“还是你知道关心我。” 下一秒,温热的重量忽然靠上温小凡的肩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得周熠的呼吸拂过颈侧,烫得他心尖发颤。 “小凡,你瘦了。”周熠的声音贴得很近,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抱着都不舒服了。” 温小凡大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道:“那我...我多吃点...” 周熠的低笑声震得他耳根发烫,然而这梦幻般的温馨如同泡沫般被瞬间戳破—— “小凡,你看那件衣服,是不是很眼熟?” 温小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骤停,透过那层透明的玻璃,楼下舞池中央,温锡正穿着那件浅紫色礼服,和另一位漂亮的女生翩翩起舞。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周熠身后下楼,紧张得后背沁出薄汗。 “卖给他的?那是你弟弟吧?” 温小凡心虚地低头,不敢对视。 周熠要求他穿得体面点,所以给了他几套昂贵的衣服。 唯一剩的那一套,今天被他弟弟穿走了,他只能穿着自己略显寒酸的衣服过来...... “让我猜猜,”周熠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逃避的压迫感,“是借他的,还是他抢的?” 温小凡下意识想否认,却被周熠打断:“不是抢的,那就是故意穿这身来见我?” 第3章 哥...对不起 周熠踩下最后一节台阶,迈步走向舞池,温小凡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周熠打断那支舞,不知说了什么,温锡脸上的从容渐渐碎裂,露出狼狈的慌张。 “当然是偷的。”周熠的声音不大,却让四周瞬间安静下来,“你自己选,报警还是现在脱下来?” 萧诀闻声赶来,周熠只是淡淡一笑:“处理点小问题,萧总不介意吧?” 萧诀就看见他小女儿和那位长相不错的男生站在一侧,“月月,这是?” “这是我男朋友,爸。” 温锡很有眼力见地先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随后像是找到靠山一般,强撑着面子:“谁说我偷了!你有证据吗?” “高定限量款,票据、消费记录,我倒是有,你能拿出来么?”周熠挑眉,转而看向温小凡,“小凡,你说,他是偷的吗?” 温锡立刻狠狠瞪向温小凡,眼神里的威胁和怨恨几乎要溢出来,用只有自家人能懂的语气低吼:“温小凡!你想清楚再说话!爸要是知道你敢污蔑我...” 今天他刚回家就碰到温锡,对方正穿着这身衣服要外出,平时温小凡都是一贯的忍让,但他第一次与温锡争了起来,这套衣服不止是衣服,而是象征着他与周熠的可能性,他很怕今早的话是假的,那种孤寂中生出不敢想的渴望,如同酒逢甘露的干涸土地,野草疯狂滋生,温小凡不想因为这件衣服,惹周熠生气。 但他最后被推的摔倒在地上,屁股都摔青了,而那最后一下,是父亲推的他。 温小凡看着弟弟那熟悉的眼神,从小到大被欺压、被抢走一切、被当作垫脚石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甚至有时他会恶毒的想,若是没有弟弟,或许父亲不会对他那么凉薄。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熠。 周熠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平静的眼眸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选择。 诸多目光如有实质般钉在他身上,令他如坐针毡。此刻无论说什么都会得罪人,以他的头脑实在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说话啊!”温锡的吼声如同最后通牒。温小凡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是,是偷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弟弟身上那件本该属于自己的衣服上:“不是你的。” “你放屁!”温锡彻底失了风度,冲上来就要揪住温小凡的衣领,“你个吃里扒外的——” 话未说完,周熠已随意抬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周熠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指节微微发力,温锡顿时疼得脸色发白,后续的辱骂全化作了痛呼。 “松、松手...” “脱了。”周熠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东西,谁让你随便碰的?” 他抬眼望向萧诀,语气遗憾却不容置疑:“萧总,看来令千金的眼光,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萧诀只能尴尬地赔笑,转头对小女儿呵斥:“还不回来?丢人现眼!” 月月满脸羞窘,一步三回头地挪回父亲身边,低声辩解:“爸,我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月月的姐妹们深表同情,他们之前还见过温锡,觉得对方人还不错,讲话幽默还十分照顾月月,哪曾想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纷纷议论的同时,也止不住地往周熠那头望去,她们平时可很少能见到周熠,这种近距离的观察下,多看两眼都会心动。 温锡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最后一片死灰。 他从小一直努力到现在,处处争第一,为了能登上上流圈子付出无数心血,可他视若珍宝的入场券,对温小凡而言却不过是别人随手赠予的寻常之物。 这种认知的落差,比当众出丑更让他绝望。 四周投来的目光如针扎般刺骨,窃窃私语毫不掩饰地钻进耳中,女友躲闪的眼神更是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尊严。 他咬紧牙关,三下五除二扯下身上的衣服,光着上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人群,只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给我等着!” 温小凡望着弟弟狼狈逃离的背影,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 他迟来的悔意里掺杂着习惯性的担忧——父亲说高三很重要,万一冻病了影响考试怎么办。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正要追去,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握住。 “去哪?” 第5章 温小凡手中的衣服被周熠一把夺过,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让他心头一紧。 眼看着被随手扔进垃圾桶,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被粗暴地拽离,最后回头望了眼那衣服被扔的地点,想着等会儿回来捡。 然而周熠却像是能听懂他的心声一般,“敢捡试试。”周熠的声音淬着冰,“我就把你扔水里泡一夜洗洗。” “.........” 温小凡被甩进一间空屋子,门被砰一声关上。 他揉着发红的手腕,想着....温锡应该会处理好吧,毕竟对方处处都比他优秀,他混乱的思绪中,察觉到逐渐冷凝的氛围。 他鼓起勇气掏出礼物,想缓和一下。 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压住心潮澎湃的激动,无法克制地露出一个傻气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像献宝似的,“这是我织的项圈....可以给狗狗戴。” 然而周熠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 温小凡看着对方晦暗不明的神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得支离破碎:“要是不喜欢....我、我可以” “啪嗒——” 礼物被随手打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温小凡的视线死死黏在那抹蓝色上,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他挤出时间用了两周才织出来的..... “笑什么?”周熠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在这里好好想清楚,你错在哪。” 温小凡垂下头。 他再迟钝也明白,周熠说的是那件衣服,他既没有自己穿,又给周熠当众惹了麻烦。 他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我” 他的话却被敲门声打断。 “没人吧?”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来人五官周正,身着板正的一身黑色西装,但语调却颇为轻佻,“周总,好巧。” 对方视线扫过温小凡。 只一眼,他便觉一股难以忽略的侵略性自脊椎窜起。 那目光最终落在周熠身上,“好久不见啊,我们聊聊?” “能找到这来,还真是辛苦你了。” 赵乾笑着不在意道:“哪有哪有,我的荣幸。” 周熠在离开前看了温小凡一眼,转身离开的背影透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温小凡鼻尖一酸,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才小心翼翼捡起项圈,用袖子轻轻擦拭灰尘。 他在房间里不安地踱步,从沙发挪到窗边,最后抱着膝盖蹲在门边。 周熠没让他走,他就不敢离开。 漫长的等待中,难过里竟掺杂着一丝隐秘的甜——至少周熠知道了他的心意,非但没有厌恶,还说.....也喜欢他。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被人轻轻推醒。 曲助理站在门口,神色复杂:“温先生,周少让你过去。” “哦哦好。”温小凡立马站起来,扑了扑裤子上的灰,跟着曲助理离开。 “周少现在心情不太好,等会儿你说话的时候千万要多注意啊。” 温小凡感激的点头。 曲助理感受到温小凡诚恳的态度,但是他实在是对温小凡的能力有所担心。 他跟了周少五年,对温小凡并不陌生,一个老实单纯到甚至带着些傻气的beta,偶尔会被周少带着出现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场合。 走到室外,天气阴沉的如同打翻了墨盘,沉甸甸地压下来。 曲助理内心挣扎了片刻。周少一动怒,他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对方的严苛程度堪比精密仪器校对,那沉重的低气压之下,仿佛连喘气声大点都会引来冰冷的审视。 在马上到车旁时,还是提醒道:“你说点好话,只有你能让周少心情变好点,加油!” 温小凡原本就紧张,此刻更觉压力如山,小腿隐隐发软,不安地眨了眨眼,郑重道:“我会的。” 车内,周熠正垂眸用手机处理邮件。 曲助理焦灼地瞥向窗外——温小凡已经在车外徘徊了近五分钟,却连敲车窗的勇气都没有,他都恨不得跑下去帮人敲了。 又过了两分钟,终于,车窗被轻轻叩响。 玻璃缓缓降下,露出周熠线条分明的侧脸。 “哥,对不起.....”温小凡的声音干涩,“你能不能....别生我气了?”他紧张得手指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熠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他紧攥的项圈上。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得温小凡几乎想要逃离。 “消息都不会回了?” ? 什么消息? 手机上的吗? 温小凡下意识拿出手机来确认,就看见周熠十分钟前就让他过去..... “我、我没听见.....” 周熠推门下车,伸手干脆道:“手机给我。” 温小凡乖乖递上,却见周熠绕过车头,抬手将手机抛进了远处的景观池。 噗通一声,溅起细小的水花。 温小凡怔怔地看着涟漪扩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眼圈瞬间红了。 那里有他偷拍周熠的照片,有他悄悄记下的周熠的喜好、习惯,有他不敢说出口的暗恋日记........ “我说过什么,嗯?”周熠烦躁地摸出根烟。 “说过.....”温小凡的声音已经带了哽咽,“要及时回消息...” “既然做不到,留着也没用。” 温小凡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可即便哭得发抖,他还是下意识掏出打火机,颤巍巍地替周熠点烟。 周熠靠在车边,晚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火星映在温小凡漆黑的瞳孔中明明灭灭,他蹙眉盯着这身又旧又丑的衣服,还有这哭得苦大仇深的样子,他弹了弹烟灰,冷肃道:“哭什么?做错事的不是你?哪冤枉你了?” 第4章 我们试试吧 “没,没有,我就是忍不住。”温小凡低头用袖子擦掉眼泪,也觉得是自己的错。 小时候他没少因为哭鼻子被嘲笑,尤其是他哭得时候憋不住声。 他只是记得小时候母亲说过,男子汉也可以哭,哭出来就不难过了,哭出来也就不生病了。 可他还是病了..... 曲助透过后视镜,就望见这一幕。 周少慵懒地靠在车旁,比温小凡高出大半个头,几乎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掉眼泪的人.... 除了深表同情之外,心里不禁给温小凡默默捎去无限感激。 周熠捻灭烟头,“上来。” 温小凡懵懂地坐进车里,身体拘谨地缩向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周熠的视线扫过他手中的项圈,“是给我的?” 温小凡下意识想将礼物藏到身后,却被周熠先一步自然地抽走。 “是....是给狗的,” “给狗?你在骂我?”周熠挑眉问道,就见温小凡急忙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不是给狗,就,给哥的,不是...哥不是喜欢狗吗.....” 周熠淡定地看着温小凡焦急的神色,将那个蓝色的编织项圈在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端详着那不算精致却看得出用了心思的纹路。 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侧头看向温小凡,“小凡,帮我个忙,试试大小?” 温小凡尚未反应过来,但还是习惯性乖顺地点头。 对方俯身逼近,清浅香气将他笼罩,温热的指尖若即若离,掠过他颈侧最薄嫩的皮肤,激起一阵无声的战栗。 周熠垂眸,将那只编织的项圈不紧不慢地套上那截纤细的脖颈,指尖缓慢地调整着松紧度。 目光随之幽深,欣赏着他私藏的所有物。 “很合适。”他得出结论,嗓音低沉。 温小凡耳根瞬间烧透,却因这句“合适”和一个近乎宠溺的眼神,心底炸开绚丽的烟花,忍不住露出一个腼腆又满足的笑。 刚才的委屈不安,顷刻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对方视线逐渐沉重,慢条斯理地扫视着他,略带侵略性的视线令他有些紧张。 忽地,对方指尖忽然勾住项圈的前端,他被轻轻地往前一拽,在脖子的束缚与桎梏下,便被迫顺从地挪近半分。 “就是少了点东西。”周熠语气玩味,笑意未达眼底,“如果系上个铃铛,你一动,我就知道了。” 温小凡还有些懵,这...这不是送给狗的么,但很快便觉得周熠是在说小狗有铃铛会很有趣,也没多想,就是绕在脖子上偶尔有细小的毛线有些扎,“哥...有,有点紧~” 他的呼吸也受到了阻滞。 只能小口呼吸。 “小凡,”周熠再度开口,掌心擦过温小凡的侧脸,像是在安抚,“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刚好小白缺个玩伴,你过来陪他当工作了,好不好?” 温小凡闻言一愣,他当然想离得周熠近一些,若是能在对方那工作,或许一两天就能见上一面的,只是想想就觉得很幸福。 可是,理智突然拉扯住了他,若是早点就好了,早一些,他肯定会立刻点头答应。 第6章 他现在的病情已经很不稳定了,刚才的流鼻血他以为是紧张,后来想想,应该是身体机能下降,免疫力低,所以导致身体更加脆弱,以后他的状况可能会越发明显,他不想让周熠知道,也不想让周熠看见。 最后的时光, 他只想让周熠只记住自己健康的样子...... 但是对方目光灼灼,甚至带着些期待的眼神望过来,他一时间很难开口拒绝,于是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无数次,最后没出息地含糊道:“我,我月末干完,可以么?” 周熠并没有催促他,而是笑眯眯问:“可以啊,还有多久呢?” 温小凡并没有意识到正常人都会知道还剩多久,只是认真答道:“两周。” 没人说话,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对方面上仍旧是温和的模样,但他知道周熠是生气了,他有些怕的转移视线来躲避这个问题。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脖子上的束缚越来越重,氧气稀薄。 但他也不敢上手阻拦,周熠虽然平时温柔,但生起气来他也怕的要死。 所以只能眼神可怜巴巴地哀求:“哥,哥我难受。” 对方又深深盯了他一眼,随即便松开了项圈,他的呼吸顺畅了不少。 他不知为什么,周熠明明说可以,却又生气了,所以他一边喘气一边想着,是不是真的想让他......过去呢? 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喜欢的话就像他一样,想在一起,想每天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想要融入对方的生活? 这么一想,他顿时消解了方才的恐惧。 “哥”温小凡酝酿了半天,最后咬着牙,抬起头,刚想确认那条消息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周熠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他的眼睛无助地眨着,没来由的大脑眩晕,嘴巴像是被冻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怎么,想说什么?”周熠这会儿倒是颇有耐心的等着对方的下文。 “那个,那个...今早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只手却已悄悄摸到了冰凉的车门把手,随时准备逃走。 最后,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勇气,才细若蚊声地问出那句:“是.....是真的吗?” 周熠没有立刻回答。 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只受惊的小兔子,他缓缓倾身,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温小凡通红的耳尖,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小凡啊,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对么?” 温小凡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喜欢重口味的食物,喜欢深色系衣服,喜欢...” 他张张合合的唇突然被对方食指制止。 对方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迎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我喜欢听话的。”周熠堵住温小凡跑偏的话题。 “嗯嗯,我,我很听话的!”温小凡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切得像是怕晚上一秒对方就会反悔。 他那么那么喜欢周熠,喜欢到骨子里,周熠就是他世界里最耀眼的光,没有人能比得上。 看着温小凡那双瞬间亮起、写满虔诚与痴迷的眼睛,周熠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松开手,像是给予莫大的恩赐,低沉的声音苏得让人腿软: “好。那我们就试试。” 温小凡神情恍惚地找了一圈,都没发现那套衣服。 他心头一紧,急忙询问经过的服务员,才得知垃圾刚刚清运过。服务员指了指后院方向:“都倒进那边的大垃圾箱了。” 温小凡道了谢,跑到后院。那巨大的绿色垃圾箱几乎有他一半高。他踮起脚,也顾不得脏,半个身子探进去费力地翻找。 幸好,这里的宾客不屑于翻垃圾,而工作人员也尚未下班处理。 他终于摸到了那个熟悉的衣服,如获至宝般将它拽了出来,身上已蹭了不少污渍。 最后左顾右盼,有些做贼心虚地装走。 温小凡骑着他破旧的自行车一路到家,拎着那套衣服上楼。 当他打开门走进去时,就望见客厅内,刘姨正在安慰温锡,两人一同望过来,温锡仇恨的目光还带着湿意。 他捏紧手中的袋子,垂着头想走回卧室,却被刘姨叫住了。 “小凡,温锡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但他好歹是你弟弟,你怎么能那么对他?”刘姨的声音依旧温和,语气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责备,“有什么事回家解决,在外面让旁人看笑话,对谁都不好,小锡现在……连学都不想上了。” 温小凡走近两步,停在茶几旁,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温锡几乎是崩溃地喊出来,“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女朋友也因为你跟我分手了!” 话音未落,一个橘子砸在温小凡胸口。 不疼。 可下一秒,温锡突然站起来扑向他手中的袋子。 温小凡下意识抓紧,争夺间,粗糙的提绳狠狠勒进手心,磨得生疼。 “就为了这破衣服!你给我!”温锡咬牙切齿地拽着袋子另一侧。 “不给!”温小凡声音发颤,却攥得更紧,那是周熠给他的,他想留着。 “你这么大个人,不知道让着你弟弟吗?”父亲温铭的吼声猝然炸开,“温锡聪明上进,还是个alpha,你呢?工作被辞三次!都是一家人,你计较什么?一点当哥哥的样子都没有!” 温小凡被吼得晃了神。 就在这一刹那,袋子被猛力扯飞,那套浅紫色西服滑落在地,温锡抢先一步抓起衣服,另一只手竟抽出茶几下的水果刀,直直刺向衣料! “别!求你了——”温小凡扑过去想拦。 “抢什么抢!多危险!”温铭一把推开温小凡,又夺过温锡手中的刀,“温锡!你也快成年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可已经晚了。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那件西服,袖子被割开一道狰狞的裂口,胸前划破了大片,扣子崩落了一颗,孤零零地散落到茶几脚下。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划过脸颊。 温锡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温小凡蹲下身,颤抖着手将衣服一点点拢起,重新叠好。 “行了,不就一件衣服吗?”温铭压着火气道,“之后给你买套新的。” “我不要。”温小凡抱起衣服,紧紧搂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 温铭正在气头上,被这从未有过的顶撞激得口不择言:“克死你妈不够,现在还要毁了你弟弟吗?白眼狼!” 温小凡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关上房门,隔离身后冷漠又伤人的声音。 五岁那年家里大火,母亲为救他丧生。邻居房子也被燎了一片,赔了五万才解决。 父亲说他贪玩才酿成惨祸。 他没有记忆,只记得儿时父母偶尔吵架,但总体家里是温馨的。 第二年,父亲娶了刘玉梅,生了温锡。 温小凡没叫过“妈”。 父亲用苕帚抽得他皮开肉绽,他几乎是鬼哭狼嚎地喊着疼,但力气太小无法躲开,只能被按着揍。 ‘小兔崽子,一幅任人揉圆搓扁的废物样,我还治不了你了!’ 于是又饿了他两天,他蜷在角落,盯着墙缝内透进的光,倔强地不肯认输。 后来这事在刘玉梅的劝说下,便撂下了。 那笔压了他半辈子的债——五万赔偿,加上父亲嘴里“养你这废物”的十万——整整十五万,他已经还给他父亲十二万。 还差两千块。 等月末便利店老板就会发工资,三万攒齐后一笔勾销后,他就...搬走。 他的房间是由储物间改造的十平米的小房间,由于只有高处的一个小窗户,很少能透进来阳光,所以温小凡是摸着黑坐在床上的。 等他抽抽嗒嗒地哭完了才开灯。 温小凡拿出周熠给他的手机。 对方说是二手的,但他看着还挺新的。 刚才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他指尖在手机上乱翻,就看到通讯录上只躺着周熠一个人的名字…… 可能是他太伤心了,很想听听周熠的声音。 若是以前,他可以翻看手机的聊天记录,反复播放周熠给他发过的语音,看他偷拍的周熠的照片,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颤抖着,给周熠拨了过去。 等待的每一秒,响的每一声,都令他紧张不已。 他很少会主动联系周熠,怕打扰对方,更怕对方不回复。 可这次,很快就接了。 “小凡?有事?” 温小凡觉得周熠可能在忙,他立刻道:“没,没事,我没事,我按错了。”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按错了?” 温小凡顶不住一点压力,周熠只是简单的疑问句,便让他心虚的以为自己做的不对,他干涩道:“我们的关系,能不能保密?” 第7章 作者有话说: 每晚八点更新 第5章 很喜欢 “保密?”周熠问,冷笑道:“怎么,和我谈恋爱,很丢人?” 温小凡慌忙摇头:“不是的,不丢人,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哥!我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就是......能不告诉别人吗?” 医生说,肝癌晚期已经无法医治,如果不化疗住院,生命周期大概在两个月左右。 他不想之后,周熠受到影响,他不想让周熠被人说是变态,不想让周熠受到诽议。 “好。”周熠说罢,便直接挂断电话,冷声道:“把负责小白的保姆叫过来。” 少年慵懒地靠在长凳里,浅紫色的华贵衬衫他妖艳的长相衬得更加矜贵,微卷的三七分黑发挡在眉前,墨蓝色的瞳孔映着点点晨光,眼尾微挑,举手投足间皆是幅贵公子的气派。 但耳侧的银色耳环却意外增添了点痞气,显得整个人接地气了些。 周熠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身旁巨兽的毛发。 半人高的纯黑牧羊犬乖顺地伏在他脚边,呼哧呼哧吐着猩红的舌头。 一旁垂手侍立的,专门负责牧羊犬饮食起居的保姆,正低声汇报小白的近况:“周少,小白最近胃口不佳,所以减少用量……” 不到两分钟,汇报结束。 往常听完便会挥手让他退下的周熠,此刻只专注地逗弄着小白。 良久的沉默如同钝刀凌迟着他的心脏,保姆心尖打颤,冷汗几乎要浸透后背,他站立不安,不敢走也不想留。 周熠终是开了口,眼皮都没抬,“一个月工资多少?”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莫名令人听着心寒。 “........三、三万。” “开少了?”周熠轻笑一声,那笑声薄凉。 小白野兽般的直觉感知到危险气息,十分聪明地用脑袋拱主人的掌心。 似是生怕受到牵连。 只这一句轻飘飘的质问,保姆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他染上赌瘾,这点钱哪够填窟窿的?这才鬼迷心窍,打起了小白顶级口粮的主意,仅一周的口粮比他一个月工资还高。 “周少!周少我错了!是我该死!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这一次!”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磕头求饶。 周熠捏了捏小白厚实的下巴,终于肯分给地上那团人影半点注意,“赵叔,他欠了多少?” “回周少,共计十二万。” “十二万,够判个三五年的了。”周熠淡淡道,就听着跟苍蝇一般嗡嗡的乱叫的声音吵的心烦,“周少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进监狱啊………” “想让我放过你也行,陪小白玩个游戏吧,猫捉老鼠,给你一分钟。” 看着僵硬的似乎马上吓得昏厥的人,他露出个迷人的笑容,这要是让那群狂热追求的粉丝看到绝对会被迷得走不动道,而保姆只觉得渗人,“55,54,53.....” 保姆转身就跑,用了平生最快速度。 这片草坪几乎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是专门为小白建造的游乐场,足够小白撒欢玩一下午的。 但还不过半分钟,周熠就啧了声,语气却没半分不耐烦道:“小白,是不是等不急了?” 他下颌微不可查地一点,命令轻描淡写,却裹挟着森然煞气: “去吧,咬回来。” 话音未落,那温顺的巨兽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暴起! 很快,凄厉的惨叫瞬间撕破宁静。保姆连滚带爬,绕着中央喷泉亡命奔逃。不过两圈,便被猛扑在地,尖锐的犬齿狠狠楔入大腿肌肉,鲜血顿时洇透了裤管。 周熠眉眼冷淡,只对身后的赵管家道:“赵叔,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招进来。” “是,周少。绝无下次。”管家赵叔躬身应道,后背也惊出一层薄汗。他从周熠四五岁就跟在身边,深知这轻飘飘一句话的分量,已是天大的恩典。 周熠这才懒洋洋地吹了声清亮的口哨,拍了拍手:“小白,回来。” 正撕咬着猎物的巨犬舔了下鲜血,毫不犹豫地松开利齿,矫健地奔回主人身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腿,仿佛刚才那凶神恶煞的一幕只是幻觉。 “真乖。”周熠笑着揉了揉它硕大的头颅。 而远处草坪上,那个小腿被咬得血肉模糊、早已吓尿失禁的人,像破麻袋一样被两名保镖面无表情地拖走,丢出庄园大门。 浓重的血腥气似乎在空气中蔓延。 周熠俯身,也不嫌那血气,低头呼噜着狗毛玩的开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 “给你换个保姆,好不好?” 赵管家正在脑海里盘算小少爷挑剔的用人标准——严谨负责,爱狗,背景干净,不耍心眼不多嘴,有眼力见,智商情商在线......想着得赶快行动挑合适的出来。 却不料周熠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般,淡淡道,“不必找了,我有人选。” * 温小凡有些坐立不安,但他已经上了整夜的班,上午兴奋的也没睡好觉,现在已经困的快睁不开眼了。 他最后给周熠小心地发了几条消息,沉沉睡去。 温小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脚悬空轻轻晃动,仰头望着被枝叶切割的蓝天,数着一朵朵飘过的云。 脚步声和嬉闹声逐渐靠近。 “喂,小土豆,看什么呢,过来玩捉迷藏!” “快点,就等你了!” 温小凡垂下眼睫,又抬起时已换上乖巧的笑:“好。” 他跟着他们走进林子深处,踩在松软的落叶上,有些不安:“会不会太远了?老师等下要点名,迷路了怎么办……” 后脑勺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废话真多!才走几步路就找不到回去?白痴吗?” 温小凡摸了摸脑袋,不再吭声。 游戏开始,他被要求闭着眼数一百个数。 当他数完,耳边只回荡着虫鸣鸟叫,他环顾四周,都是高耸茂密的大树,他起初还能强装镇定地穿梭在树林里找人,大声叫他们的名字,随着时间推移,周围长得都一样,被树荫遮挡的阳光逐渐暗淡,马上快太阳下山了,他又没有手机,心慌地试图沿原路返回,却越走越陌生。 他在树林里乱窜,急出了身汗,像只无头苍蝇乱转。 突然,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与那条灰褐色的蛇,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上。 温小凡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边嚎叫一边颤抖着迅速抓着蛇的尾巴,用尽力气甩开,纠缠间栽了个跟头。 蛇松口后,他闭着眼狂向地上甩,伴随着恐惧的惨叫:“啊啊啊———” 过了会儿,等手筋发麻了,他才害怕的睁眼,蛇都被他摔扁不动弹了,吓得他立马扔了。 他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缓了许久,擦掉眼泪,就看着腿上那四个红点。 他要死了。 对于一名刚上高二还未享受多少美好生活的学生,对死亡的恐惧就像是天塌了般占据着他的心神。 他挣扎着向前爬去,不知是源于恐惧还是那毒素蔓延,导致双腿软得使不上力。 地面坑洼,杂草丛生,碎石与断枝轻易磨破了他的掌心与膝盖。 不过挪动短短一截距离,他就已是气喘吁吁,筋疲力尽。 “呜……呜呜呜——” 温小凡终于崩溃,绝望的哭声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他要死在这里了吗? 书桌里还藏着攒钱买来的零食,一口都没舍得吃;他爸答应他,只要期末考好,就送他那套心心念念工具书.... 越想越委屈,哭声愈发响亮,连栖在枝头的鸟都被惊得扑棱飞走。 头顶的树枝猛地晃动,叶片簌簌落下。 一道不耐烦的嗓音冷冷响起: “吵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见 哭声戛然而止。 温小凡愣住,循声抬头。 一位少年从接近两米高的粗壮树枝上,轻巧落地。 那是位极其俊美的少年,身型出挑腿又长,身着高领灰色皮夹克,下巴被遮住,但也挡不住那冷淡脱俗的气质,略长的桃花眼却显凉薄,好看得不似真人。 对方摘掉白色耳机。 “能......帮帮我吗?”温小凡不自觉地嗫嚅着求助。 对方扫视了他一圈,问: “残疾?” 温小凡呆呆摇头,指着不远处那条死蛇:“我被、被咬了,走七步就会中毒死掉。”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深信着“七步蛇”的恐怖传说。 “哈哈哈哈——” 一声轻笑荡开,似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温小凡呆呆地盯着那少年,眉开眼笑,那威慑力的眼睛立马弯成月牙,独属于少年的开朗被树荫下的斑驳余光映衬着,美好的画面令他忘记了恐惧,甚至也想跟着笑一笑。 第8章 “你,你去哪?” 少年走过去看了眼蛇,又慢悠悠回来,轻飘飘道:“马上黑天了,这里面就有熊,豹子......最喜欢吃肉。” 温小凡趴在地上害怕地吞咽了口水,杏眼睁的老大,深棕色的瞳孔吓得一缩再缩,看着对方转身就走。 他环顾四周,树林浓密,阴暗的像是马上变成黑漆漆吃人的妖怪,“等、等一下!”眼看那淡定沉稳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暮色里,对黑暗和野兽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温小凡不知哪来的力气,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但温小凡拼尽全力追赶,呼喊声被吞没在风中,也没能追上那道背影,直到体力耗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温小凡,小凡?”他似是被什么声音唤醒。 模糊的视线中,是关切的几个人的脸。 “吓死了,自己跑进去多危险?出事了让老师怎么弄?” 周围七七八八的议论声吵的他头晕。 “要不是周熠同学的消息,你让我们几个人怎么找?真是够添乱的。” 他似是被抬到车内,身体跟着车身一齐颠簸,许久之后是护士医生嘈杂的声音,“被蛇咬了?快找血清。” “根据伤口没法确定是哪种蛇——” 温小凡迷迷糊糊的,刚想描述那蛇的特征,余光里就走近一人,在那冷白的探照灯下,那张脸好似冷酷的死神,但露出抹淡笑又似天神下凡,冷淡的笑声钻进耳朵,“呦,还没死呢?” “这位同学,不要捣乱,病人生命体征正在下降,赶紧出去。” 旁边的老师紧张问:“周熠同学,你知道吗?” “灰褐色蝮蛇。” 那张脸瞬间扭曲,被巨大黑色的漩涡覆盖,温小凡眼前一片漆黑,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他被闹钟吵醒,急忙跑去便利店开始上夜班。 周熠并没有回他的消失,温小凡有些落寞,他只能忍着分享欲,偶尔给周熠发一些他遇到的好玩的事情,大多时候周熠都不会回复,但只要回了一条,温小凡就能兴奋一整天,尤其是周熠很喜欢发语音,每一条他都会珍惜的存好。 这两天他没再见到温锡。 他刚结束完晚班回到家,就看到被刘姨叫到餐桌那边吃早餐。 等他匆忙洗漱好走餐桌边,就看到他爸已经吃了一半了,还算平静。 温小凡在对方的数落中坐下,象征性地喝了两口小米粥的汤餐桌上的菜和主食他都吃不了,之前会偷偷煮一些米糊或者藕粉来填饱肚子。 “小凡呢,多吃点,特意给你做的,你爸说都是你爱吃的。” 刘姨今日的笑容特别反常,他低声谢过后,却未动筷。 “这个,西兰花,土豆,还有虾呢。”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吃,等饿着就知道了。”温铭拧眉教训道。 温小凡只好低头,这些他原本就不爱吃,现在更吃不了,只能挑不那么排斥的咬了小口,假装吃下去。 “今天周四,这周六我们打算去东边那个绫苏公园露营,下午大家都有空,你也一起啊。” 温小凡一愣,下意识就抬眼看向他爸。 “你爸也去,你不喜欢钓鱼吗?那水不错,有挺多钓鱼的呢。” ———— 温小凡坐在后排的车座上,靠着车窗。 刘玉梅:“先去接你弟弟,刚好那公园离他们学校不远,他估计还在学校做助教帮人补习呢。” 温铭坐到驾驶座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听说学校还会给他补课费呢。” “是啊,上次给你买的那个理疗仪就是小锡自己挣得钱。” 温小凡都听在心里,一想到今早就被便利店老板以不合适为由把他辞退了,心里就更失落。 这是......第四次,毕业快一年,他从月薪7000的工作,一路降到月薪3000,结果每一次,都是说他不合适。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很努力,很认真,却总是最差的,总是得不到认可,总是会失败。 他甚至都不敢和父亲说。 望着窗外的疾驰而过的风景,远处湛蓝的天空和软绵绵的云彩,心情才好些。 温小凡对着窗外漂亮的景色咔咔咔拍了好些照片。 又偷偷通过后视镜拍到父亲的半张脸。 突然,很明显的消息提醒音响起,伴随着很强的震动。 周熠:【等会儿有个剧院演出,跟我去看,你在哪?】 剧院?他还从来没有看过,而且,是和周熠一起,这样一想,好像电视剧里面的约会,是约会吧,就是两个人,一起做同一件事......他光是想想脑子里都是粉红的泡泡,浑身发热。 但意识到自己在车上,即将去钓鱼的事实,他又犯了难。 温小凡记得很清楚,阳光的午后,四五岁的他刚到父亲的大腿根,母亲和他们一起去湖边钓鱼。 那是个很大的水库,里面的鱼很多,他们会直接将钓上来的鱼拿回家处理,母亲做饭很好吃,清蒸红烧,或者用油炸,但是小鱼会有很多刺,他还是比较喜欢吃煎的,金黄酥脆的小黄鱼最好吃。 那个时候的父亲还会夸他,甚至帮他挑鱼刺。 回忆被胃里的一阵恶心打断,他脸色苍白的有些晕车,在让他爸停车后,刚好找到个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爸竟然还给他递了瓶水。 温铭:“赶紧漱漱口。” “谢谢爸。”温小凡感激的接过水,淡淡的暖意划过心尖。 “和小时候一样,哪哪都是毛病,让你不好好吃饭。” 温小凡在洗手池漱口,想起之前那次旅程。 那时他才上小学一年级,因为车子的座位不够,只能蜷缩在车后座里,当时他觉得自己很厉害,父亲都说他懂事,但是路途有些颠簸,车内气温很高,他忍到小脸通红,最后热的中暑了才出来透口气,那时也是吐了一地。 小时候的他胆子很小,只是怕自己麻烦让父亲不喜欢他了,最后还是笑着说对不起。 等再大一点,他才知道,那时父亲或许就不那么爱他,不喜欢他,觉得他是个累赘,才会将他塞进后备箱里。 他最后洗脸的时候,不小心鼻子出了点血,他立刻想要掩盖过去,却还是被他爸看见,“就说让你重新找工作,非得上什么夜班,就你这小体格早晚糟蹋完,到时候要是生病了还得花钱。” 温小凡浑身一僵,默默低下头,最后清理好上了车。 他瞧着自己镜头里苍白的脸色,小腹又隐隐胀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药偷偷吃掉,便鼓足了勇气,顺势找了个理由,拒绝周熠的邀约。 温小凡连发了好些个对不起,还说之后会补上的,让周熠不要生气。 不过周熠已读未回....... 他还未来得及焦虑周熠的态度,车就停在路边,温锡穿着蓝色校服上车。 这还是自上次宴会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温锡既没有像往常一样冷嘲热讽,也没有无视他的存在,而是特地给他扔了一块巧克力。 “嗯,同学给的。” 温小凡紧张地捏着那块巧克力,听着一家人聊得很欢快,温锡分享着学校里光辉的事迹,又说了些关于之后报考专业的事情,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唯独没有他能插进去的话题。 但好在温锡并没有透露之前的事情,他忐忑不安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这个公园可能有些偏,即使是周六,人也不是很多。 他帮着提那些装备,找了个看起来很宽阔的岸边,开始低头弄鱼饵。 “你那样能钓到才怪。” 温小凡抬眼,就看着他爸给他甩来个鱼饵,“这样,懂不?” 温小凡点点头,学着他爸的步骤,最后将鱼竿就位,“这里的鱼多吗?会不会有小黄鱼?” “一个屁大点的湖,又不是那大河,哪有什么黄鱼。” 温小凡突然低下头,缓了缓酸涩的眼眶。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猛地扎进他心里,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手抖什么,鱼都让你吓跑了。” 温小凡立刻稳住手。 这难得的温馨场面让他心头微微发暖,他小声念叨起来,说起小时候钓完鱼洗洗就能烤,有没有带调料,孜然和小鱼最搭了。 他爸没插话,似乎这开阔的环境和闲适的时光,也悄悄抚平了他眉间常有的皱痕。 “爸,你.....多注意身体。”温小凡突然望向他爸那张爬满皱纹的脸。 对方转过脸,刚要开口却立刻被温锡略微慌张的声音叫走了。 湖边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旁边那张空荡荡的凳子。 远处,温锡和爸站得很近,不知在说什么,温锡偶尔还会撒娇似的搂住父亲的胳膊。 ........... 不远处,宝蓝色的轿车内,车窗半降,修长指间夹着半截燃尽的烟,最终收了回来。 周熠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光点,眼神渐冷。 第9章 真是不听话。 为一点小事,就敢拒绝他。 “周少,这儿不能久停。”曲助理小声提醒,才不到两分钟,罚单已经贴了两张。 他从后视镜里瞥见周熠阴沉的神色,立刻噤声。 原本下午的行程,是去温小凡家接人去剧院。 这会儿剧应该已经开场了。 曲助理暗自嘀咕,这怎么看...都像是周少被人放鸽子了。 “等着。” 周熠丢下两个字,推门下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争吵 他转回视线,专注地盯着水面下的鱼漂,心里暗暗盼着,能钓上一条大鱼就好了。 可惜他时运不济,又或是技术实在生涩,耗了一个多小时,只捞上来两条小鱼。 最后看着掌心那湿滑的小东西,不到手掌大,却还在奋力扑腾,他还是弯下腰,轻轻把它放回了湖里。 烤炉上肉串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油花直冒。 温小凡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临时搭起的小桌上已经摆了不少吃食。 温锡随手拈了两粒葡萄,“哥,原来你早就认识了贵人呢。” 温铭和刘玉梅都坐了下来,树荫下的位置伴着湖风,环境舒适。 “什么贵人?” “爸你不知道,我哥现在可出息了。我前两天才听说,他跟咱们这儿数一数二的富豪认识,上次....那衣服,原价十多万呢。” 在座几人皆是一惊,连温小凡自己也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那衣服不便宜,可顶多猜个几千,哪想得到竟是这种数目——这几乎是他小半辈子的收入。 “是、是吗?你从哪儿听来的?”刘玉梅暗自懊悔,之前那几套可都让她便宜卖了..... “我前,我女朋友啊,她常买牌子,认得。”温锡笑意不达眼底,“不过小凡,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他叫周熠,家是做稀土生意的,简单来说,现在用的手机、看的屏幕,甚至导弹和新能源汽车,都离不开他家的材料,从火箭零件到港口运输,整个产业链的顶端,都被他家的集团牢牢抓着。就是那种‘国家发展都离不开他家’的顶级豪门,他母亲是咱们市的市长,你说,这样的人,随手拉一把,爸妈哪还用得着这么辛苦挣钱?住在偏僻的老破小?” “我要是有这机会,拼了命也得把全家都带上去,这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机缘。” “像咱们这种老实巴交挣钱的,累死累活也就是个温饱。”温锡虽未高中毕业,可自从通过女友窥见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他才彻底明白—— 赚大钱,从来不是光靠努力就够的。 他看着温小凡那副愣怔的模样,咽下心里的不忿,简直恨不得敲开他脑袋看看——到底得多蠢,才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阶梯。 饭桌成了温锡一人的讲台,他不停说着周熠,说着翻身改命,畅想着根本不切实际的美梦,却没有一个人过问温小凡的处境,没人在意他愿不愿意。 也许温锡说得对。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他,是谁来着?是悸盛,还有那些找他麻烦的人,他们都嘲笑过他,说周熠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能让他这么甘心做跟班,高中时他就被说是攀高枝的势利眼,也许在所有人眼里,他始终就是这样的人。 眼前忽然递来一串冒着热气的羊肉串,温铭语气低沉问:“小凡,是真的吗?” 温锡又插嘴道:“你们高中一个学校,就已经认识了?怪不得你当年不去那一本,偏选那个破二本.....是不是就因为离周熠的大学近?” 温小凡喉咙发紧,接过来咬了一口,想借吃东西避开那些视线。 可胃里突然像被滚烫的熔浆浇过,灼得他阵阵发绞,他猛地起身冲到一旁,对着垃圾桶吐了出来。 某种压抑太久的东西在身体里痉挛,将他整个人拖进黑暗里,连头顶的阳光都透不进来。 “要是真的,那确实....”刘玉梅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温铭打断,“行了,都没谱的事,赶紧吃吧。” 等温小凡重新坐到位置上,此刻却再无心情欣赏周围的美景,甚至不想说话。 温锡凑近过来,不计前嫌似的搂住温小凡的肩膀,“哥,你别傻,他们这种有钱人脾气说变就变,哪天不高兴就把你扔了。你趁现在,多捞点好处才是正经!” “你是不是不懂怎么弄?我教你啊。” 温小凡下意识看向父亲,对方眼神复杂,手僵在半空,不知在想什么。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声拒绝道:“.......我们不熟。” “不熟?不熟他替你出头?不熟你让我这么难堪!”温锡被他的态度激怒了。 他根本不信温小凡的说辞,当初那个宴会,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参加,不熟周熠会当众做出那种破坏别人的场子的事? 他们这种有身份的人,最注重的就是表面的礼仪,哪有会为了个毫不相干的人大动干戈的? 分明就是温小凡要跟他,跟他们划清界限,不想帮忙而找的借口罢了。 “我真的...没办法帮你们,我——”话音未落,温小凡看见不远处,一道身影正稳步走来。 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他的心口上,令他呼吸发紧,眼睛直直盯住那道身影。 周熠身量极高,接近一米九的个头,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被他穿出一种倨傲的贵气,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瞬间成了整个空间的焦点。 最惹眼的是他那双细长的桃花眼,此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温小凡身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小凡第一反应是埋下头,过于紧张的神经让他只想逃避,只盼周熠只是路过。可下一秒,那双锃亮的皮鞋已停在他面前。 “好巧啊,小凡。” 温锡先反应过来,心下暗惊,周熠这种人,怎么可能独自逛公园?分明是冲着温小凡来的。 “周少?” 周熠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呦,这不是那个小偷吗?原来是小凡的弟弟。” 一句话让气氛骤冷。 温铭到底在职场上打拼多年,强压着不快开口:“我们素不相识,说话不必这么夹枪带棒。” 周熠冷嗤一声,懒得搭理。 他上前半步,一把将那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人拽起来,姿态亲昵,“小凡,不是说好今天的时间留给我吗?怎么突然毁约?” 温小凡心里一沉,难以置信地看向周熠,而对方的目光却落在他父亲身上。眼见父亲脸色铁青,他想挣脱周熠的手,却被牢牢攥住,最后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被松开。 “温小凡!你给我滚过来!” 温铭一把将他拽过去,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袖子扯坏。 “你说清楚!你跟他什么关系!”见温小凡支支吾吾,他怒火更盛,这时温锡还凑上来插话:“爸,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您消消气,人家都找上门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温锡。 温小凡怔怔地看着弟弟脸上浮起的红痕,被刘玉梅心疼的慌忙拉开。 他爸从来没有打过温锡,甚至过重的话也没骂过,这是......第一次。 “你是beta,温小凡,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温铭忽地想到温小凡高中起就往家里拿钱,怒上心头,他花大笔的钱把他们送进好学校,到头来就教育出这两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指着神色冷淡的周熠问:“那些钱,是不是他给你的?” “.........” 不是的,他没有。 那些钱都是他一笔一笔挣出来的。 他在学校没课时挤出时间做家教,做托管助教,寒暑假会打工,在饭店,奶茶店,快递站等等各种地方。 可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因为钱才跟着周熠的。他怕连周熠也这么想,所以几乎从不接受对方的馈赠,拼命守着那点可怜的自尊。 “是我…自己挣的,爸。”声音里已带了哽咽。 “滚回车里去!”温铭盛怒之下猛地一扯,温小凡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 “叔叔火气这么大?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周熠唇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走到温小凡身边,将他扶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温铭见温小凡站在周熠身旁,那副顺从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他就是在玩你!你也不看看自己,一个beta,他图你什么?这不是变态吗?你以后怎么办!” “你这样以后还怎么结婚?!” 温小凡脸色惨白,仿佛听见心碎的声音。 那些侮辱性的话语,像一根勒了他十几年的绳索,终于磨穿了他的心,鲜血淋漓。 “叔叔这话说的,看来您对小凡很不满意啊。”周熠见温铭抬手要打,正要阻拦。 一个身影却抢先半步,挡在了他面前。 温小凡被扇的头都歪向一侧。 第10章 周熠眯起眼,一缕寒光闪过,却被温小凡接下来的话怔住。 “是我喜欢他!都是我,跟他没关系!”温小凡喊道。 温小凡颤抖着掏出随身的小钱包,将里面那张银行卡塞进温铭手里,“这是剩下的五万...我还清了。” 他不敢看他爸那失望和异样的目光,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走了几步后,听到那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温小凡,你敢走,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我没你这个丢人的儿子!” 他的眼泪终于决堤,脚步像是坠了千金重石般沉重。 那句话不断萦绕在耳边,上车后,温小凡还是没忍住,透过后视镜偷偷望向父亲。那个一向挺拔的身影此刻半弯着腰,显得痛苦而苍老。 他爸不认他了...... 这十几年他无法遏制地想要得到的亲情,在如今被硬生生隔断,他是被抛弃了。 “哇呜呜呜——”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弯下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复杂的情绪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父亲的不信任和侮辱,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与卑微,还有小腹突然传来一阵阵肿胀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快要把他搅烂。 身心的折磨让他直不起腰,也像是在无情地提醒他,他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他竟然是以这样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定格在父亲最后的记忆里。 他也没有家了。 这种结局,让他倍感憋屈。 周熠原本盘算着要给他点教训,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痛哭声打乱了思绪。 “哭什么?” 这次的哭声让他想起高中时,温小凡浑身是土,脏兮兮的哭着在地上爬的景象,不过现在听起来比那次更加绝望和委屈。 周熠是真的不解,为那样一个人、为这样一件事,有什么好哭的? 又不是要死了.... “我,我忍不住........要不,你把我放在路边,我找个地方自己哭一会儿就好。”温小凡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生怕惹恼了对方。 周熠摸出一支烟,刚含在唇间,却见温小凡像装了雷达似的,即使泪眼模糊,手指仍哆嗦着变出个打火机,“啪”一声为他点燃。 那满脸泪痕、却还下意识讨好他的模样,活像一只被雨淋透后瑟瑟发抖,却仍努力摇尾巴的小狗。 周熠看着,忽地低笑了一声。 他吐出几缕烟圈,“搬去我那,这个家里已经没你的位置了,你还要住吗?” 温小凡仿佛被戳中痛点,哭的更大声了,没等周熠烦躁,就被温小凡可怜兮兮地直接问:“呜呜,能抱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搬家 烟灰无声地掉落在地毯上。 周熠盯着温小凡糊了满脸的泪痕,心想哭起来真丑,总是这样不顾形象地号啕大哭,不知道小时候该有多惹人烦。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身躯却一头扎进他怀里。 带着温小凡身上特有的热气,连那过长的、遮住眼睛的头发都蹭到了他的颈侧。 三天了,还没剪。 真是.....不听话。 温小凡紧紧攥住周熠的衣襟,剧烈的疼痛攫取了他的理智,只觉得周熠怀里淡淡的茉莉花香很好闻,让他莫名想汲取一点力量。 后来,他的手也不自觉地环住了对方的腰,将整个上半身都贴了上去。 哭声被衣料闷住,小了许多。他整个人像是被汗浸透般,难受地低声哼唧。 周熠低头,有些嫌弃地试图推开,但对方像藤蔓一样缠得死紧。 他掐灭了烟,吩咐司机去温小凡的住处。 几分钟后,疼痛稍缓,温小凡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咽了口口水,眼前是对方被自己眼泪鼻涕弄得一塌糊涂的衬衫前襟....而自己,还死死抱着人家的腰。 温小凡懵了,他缓慢地仰头,恰好撞进周熠深不见底的幽蓝眼眸。 不到两秒,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脑袋,反而抱得更紧了。 不是,不是试试么,这样应该....可以吧。 他的心脏狂跳,直接闭眼装死。 他觉得这个怀抱很温暖,不舍得松开。 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只要抱着他,腹痛就没那么难熬。 “周少,周夕小姐已经回老宅了。”曲助理面色平静地汇报,余光却忍不住瞥向那个胆敢挂在周少身上的人。 他们周少何时能容忍这种程度的“侵犯”了?上次那个投怀送抱的omega,可是被当场扇了巴掌的。 果然,那天没听错,温小凡是特殊的,周少喜欢的居然是beta。 “嗯。”周熠淡淡应道,动手将温小凡从身上“剥”下来,“曲助理,你带他搬家。” 逐客之意明显。 温小凡被赶下车,眼巴巴地道别:“再见,哥。” 周熠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随即关上了车窗。 曲助理迅速叫来车安排搬家,回头却见温小凡蹲在路边,蹲在那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脸迈进臂弯里,看起来不太对劲儿。 “小凡,你没事吧?” “没....”温小凡想起刚才吃的药不到一小时,药效似乎没有之前好用了。 得找时间再去换个止痛药。 坐车上又缓了会儿才恢复正常,温小凡像是被扔进泳池里游了无数圈,最后快溺水才被捞出来一般,浑身无力,双腿发软,就连下车从单元门到电梯的几步路都勉强走稳。 短短几个小时,他就像是被一只无形手的向前推。 工作没了,父亲说他是变态,要和他断绝关系,周熠又让他搬走.... 他红肿着一双眼,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就....这些了?”曲助理环顾着温小凡这间小屋。 这房间目测不到十五平米,像是由储藏室改造的,四面都是密不透风的墙,只有头顶一个小窗户,露出些光来。 逼仄的小卧室只能靠灯光照亮空间。 小小的房间,干净整洁,迎面就是一张床,浅绿色的格子被单是房间唯一的亮色。 左手边靠墙有个小书桌,上面有个被折纸点缀的小夜灯,桌角处靠着墙根,摞着两个纸箱子,里面装的像是书。 曲助理走近桌边,墙上有一处用木板和布条做的悬空的置物架,共两排,上面摆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小摆件,“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嗯。” 那像是由松果和树枝做的,一只站着拿着简易吉他的小青蛙,咧着嘴笑得很开朗。 “这么厉害,这得做多久啊?”曲助理帮着温小凡打包这些小零件。 “得四五天吧,你喜欢就送给你吧。”温小凡跑去角落翻出收藏的纸袋子,直接过来给曲助理装好。 曲助理本想拒绝,但架不住温小凡的热情,“谢谢,谢谢,你手真巧。” 温小凡害羞地笑了笑。 收拾了不到半个小时卧室就空了。 曲助理有些懊悔,早知道该先问问的——叫来的五个搬家工人,三个人一趟几乎就把整个屋搬空了,剩下两个甚至无事可做,只能干站着。 “完事了么?” “嗯。”温小凡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在屋内最后流转一圈,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出房门,推开步梯口的门进去。 窗台边放着盆花。 此刻,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已然消散。那盆始终沉默的茉莉,只剩下孤零零的枝叶,静立在逐渐浓重的阴影里。 那是他不久前买的一盆茉莉。 因为在他那不见天日的小房间里缺少光照,花苞从未真正绽放过,连叶片都泛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蔫黄。 他不是没想过把它放到客厅的阳台上,可刘姨爱整洁,容不得半点“杂乱”。 小学时,他精心搭好的积木只是暂时放在桌上,第二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此,这盆茉莉只能在他有空时,被偷偷搬到步梯间的窗台下,短暂地汲取一点可怜的日照。 “这是什么花?”曲助理问。 “茉莉。”温小凡抿了抿唇,将花盆轻轻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珍宝,转身往回走。 “茉莉啊,开花了应该很香很好看的。”曲助理替他推开门。 “谢谢。” 温小凡重新站在放门口,望着这个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砰——”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周少,您来了。” “听说周夕来了,吃饭呢?”周熠漫不经心地脱下外套,径直走向餐厅。 “是的,正在用餐。” “爸,好久不见呢。”他语气随意的打招呼。 餐桌上,周明肃正和疼爱的小女儿说话,见到周熠,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吩咐添双碗筷。 “爸,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周夕撒娇地倚偎过去,“那是我最爱的品牌,现在却被别人接手了!” 她生得明艳,撒娇时更是漂亮可爱,恰好迎合了周明萧年近五十喜好儿女绕膝的心态。 第11章 “不是交给你田叔打理了?”周明萧语气温和。 “可我想自己做嘛!亲自招人,组建团队,那些重大决策我作为老板当然要亲力亲为了,爸爸这么出色,我也想表现一下嘛....谁知道会遇到狡诈的骗子!”周夕嘟着嘴抱怨。 正大口吃饭的周熠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一声嗤笑没忍住,差点呛到,又拿了旁边的红酒喝了几口才缓下来。 周夕立刻蹙眉盯向他:“熠哥哥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不是大忙人么?” “听说妹妹的公司易主,特地来看看。”周熠笑着,变戏法似的从指尖勾出一条细钻手链,“别伤心,爸有的是实力,几个亿就能买回来。喏,送你个小礼物。” 周夕接过手链,脸色骤变——这是她旗下珠宝店尚未上市的最新款,其中几个巧思还是她亲自敲定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盯着周熠那副故作无辜的含笑模样,心里再清楚不过,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长得再好,心也是黑的。 “你!” “不喜欢?那算了。”周熠手腕一收,轻松将手链抽回,姿态慵懒。 “好了夕夕,先吃饭。”周明萧终于发话,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惊一乍的,难成大事。” 周夕只得委屈巴巴地撒娇,将父亲哄得眉开眼笑,明里暗里想要父亲出马把那家品牌店要回来。 周熠冷眼看着这幅“父慈子孝”的画面,觉得有些倒胃口,便起身欲走。 “等等,”周明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去我书房等着。” 半小时后,书房内。 “周熠,集团的事不够你忙?非要惦记你妹妹那点东西?”周明萧端坐椅上,目光如炬。 “父亲,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周熠翘腿坐在椅子上,摸出根烟叼嘴里,却没带有打火机。 眼神怔愣片刻,朝他爸示意,对方却蹙眉道:“年纪轻轻就有烟瘾,少抽点。” 周熠转身去沙发那找打火机,“公司确实忙,两年前那个‘市政中心那旧配套商城改造项目’已经建成,马上要步入正轨了,不过多亏了大哥帮了我不少忙,他倒是挺能干的。” 他刻意提起周琦,那个比他还大五岁、父亲还未和母亲结婚时,就和别人就生下的alpha,如今也在集团管理层。 这个大哥做事倒是谨慎靠谱,就是野心大了点。 周明萧术后静养,大权暂放,最忌惮的便是有人趁机动摇根本。 他沉下眼,愠怒道:“逆子,我还没死呢!” 周熠仰头猛吸了几口,走到桌边,随手将烟头摁灭在昂贵的实木桌角,烫出一块刺眼的疤痕。 他单手撑在桌沿,露出个纯真的笑容,“父亲,这有什么关系?集团最终不还是我的?” 不等父亲发作,他话锋一转,切入真正的来意: “我那个配套商城的招商,遇到了点麻烦。我们早已敲定的高端餐饮区,被‘码头’的阿琦盯上了。” 他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突然放话所有想入驻的餐饮品牌,都必须用他指定的供应商,食材价格是市面的两倍。这不就是变相的保护费?” “我派人谈过,也试过施压,但对方软硬不吃。”周熠意味深长地看了父亲一眼,“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赵叔。您的老兄弟,现在港务集团的掌舵人,政协常委。他垄断了全市七成的冷链物流——所有餐厅的生鲜供应,都得看他的脸色。他卡住这里,商铺的店就开不起来。” “您只是小病一场,他们就坐不住了。”他直起身,轻笑道:“这份‘见面礼’,于情于理,都得您亲自帮我退回去。” 周明萧盯着几年间已飞速成长的儿子,此事他分明可以自行解决,却偏要找到自己眼前。 这哪里是求助,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给他这退居幕后的老头子一记下马威——不费一兵一卒,借他的势,去压老赵的威。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不是你执意要抢老赵嘴里那点肉,他会来咬你?”父亲冷笑。 “能抢到嘴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等周熠走到门口,周明萧也不在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警告道:“周熠,别耍小动作,股权的分配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周熠脚步未停,只回以冷笑:“爸,你和妈婚还没离呢,我可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您唯一的合法宝贝儿子。放心,家业我会守好,还会让它更值钱。” “给我过来!是我这些年太纵着你了!”周明萧怒斥,转身取下了那条周熠再熟悉不过的蛇鞭。 周熠刚好推开门,门外两名身材高大的心腹恭敬拦路:“周小少爷,请留步。” 周熠指尖在门把上轻叩两下,嗤笑一声,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随即坦然关门转身。 他安静地且从容地解开浅蓝色衬衫纽扣,脱下衣服,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肌肉,直接跪在了那片从幼时起就无数次罚跪的地板上。 嗖啪——! 一鞭狠狠抽下,从肩胛骨斜贯至腰际,皮肤上瞬间凸起一道血红檩子。 书房里只剩鞭子破空的呼啸和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周熠垂着眼,心中默数。 7, 8, 9, 10—— 口袋里的手机适时传来震动。 在下一鞭再度扬起的瞬间,周熠猛地抬手,精准地攥住了鞭梢,他随意捋了下被薄汗浸湿的额发,抬眼时,目光里混着不屑与讥讽:“爸,年纪大了,手劲也松了?” 他站起身,在对方隐忍的怒目中彻底将鞭子扯过来,双手捏住两侧抻了抻,点评道:“挺结实的。” 下一秒,他眼神一厉,捏紧鞭柄反手一甩,鞭梢如毒蛇吐信,直击身后墙壁上悬挂鞭子的木架。 咔嚓——! 木架应声碎裂,轰然倒塌,溅起一地尘埃。 周明萧神色复杂地看向满地狼藉,周熠此刻挑衅的笑容,像极了他当初年轻气盛时的模样。 “爸,您该,颐,养,天,年,了。” 蛇鞭被随意扔地上,周熠绕开人捡起衣服,拽开房门。 “霍叔叔,很久不见,正好切磋一下。”周熠套上衬衫,纽扣随意系了几颗,露出锁骨的线条。 他望向门外严阵以待的三人,他爸还是小瞧了他,又或者,根本也没想诚心拦他。 不过什么原因都无所谓了,他现在心情确实不太好。 “周小少——”霍启天作为周明萧最信任的心腹,亦是周熠的格斗启蒙老师。他深知周熠的潜力,但论实战经验和狠辣,年轻人终究差些火候。 然而,周熠的进攻快得超出预料,霍启天起初未尽全力,但当周熠的拳风擦过他耳际,带来一阵刺痛时,他不得不认真起来。 四五年来曾交手,这小子进步竟如此神速? 霍启天一记狠厉的擒拿,却被周熠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用手肘化解,并顺势顶中他的额头。 霍启天闷哼后退,周熠却已如影随形,一脚迅猛地踹向他小腹,力道之大让他险些跪倒。 “行了。”周明萧站在门口,神情冷肃地叫停。 周熠收势,虽气息微乱,但眼神亮得惊人。 他随手理了理额前散落的黑发,对霍启天笑道:“霍叔叔,还得练。” 几人让开一条路,他就听着身后他爸轻飘飘道:“想要我让权,婚事给我提上日程,沈昕我看就挺不错的。” 周熠脚步匆匆下楼,头也没回道:“那件事您最好快点办,多耽误一天就损失不少,还有,毕竟妹妹手下资产可不多了。” “周少,需要去医院吗?”曲助理跑得额头发汗,迎上来就看见周熠正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襟。 “带这么多人做什么?”周熠接过对方递来的新衬衫,边走边换,脊背上赫然鲜红的鞭痕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刺目。 “还有半小时集团开会,我怕赶不上。”曲助理无意瞥见那伤痕,心下骇然。 五年前,那时周熠才17岁,还在集团被周明萧带着锻炼,但因一场决策上的失误,他从这里接到周熠时,对方脸色苍白如纸。 “搬好了?”周熠系上最后一颗纽扣,打断他的思绪。 曲助理反应过来立刻会意:“是的,周少。温先生东西很少,一个背包就装下了,他.....在门口站了快十分钟才离开。” 曲助理又说了些细节,跟着坐上副驾。 “你很闲吗?”周熠摸出烟,语气听不出喜怒。 曲助理连忙噤声,赶紧找出打火机替他点上,“那我,汇报一下明日行程?” 周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才懒懒道:“算了,接着说。” 但当曲助理说到一半突然被周熠打断。 “送你的东西?给我。” “..........” 作者有话说: 温小凡: 周熠眼里: 第12章 第9章 礼物 “这是您的房间,房内的东西都是新的,每日三餐会准时供应,今晚六点开饭。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 “好、好的!谢谢您!”温小凡难掩惊喜。 这个房间比他想象中好太多——松软的大床,宽敞的衣柜,书桌沙发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那超大的阳台,采光极佳。 他小心地放下那盆茉莉花,跟着赵管家走出房间。 庄园大得如同迷宫,温小凡努力记忆着路线,眼中满是惊叹。 赵管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将一切情绪写在脸上的样子,心底疑虑更深:周少怎么会选这样一个毫无城府的人? “你之前有养狗的经验吗?对大型犬的习性和饮食营养方面了解多少?”赵管家切入正题,“你要照顾的小白是烈性牧羊犬,保留着半野性,偶尔需要投喂活禽,上一任就是因此被咬伤离职的。” 温小凡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活,活的? “这就是小白。”赵管家示意前方。 暮色中,一只半人高的黑色牧羊犬正戏耍般地撕咬着一只活鸡,鸡毛纷飞,直至断气。 浓重的血腥味随风飘来,温小凡胃里一阵翻涌。 小白突然转头,幽蓝色的双眼在黑暗中锁定了陌生的气息,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那不像是狗,更像是狼,锋利的眼神带着兽性捕猎般的威慑力,尤其是在夜晚,极具压迫感。 “汪!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狂吠吓得温小凡腿一软,后退中不小心撞到赵管家,拍踩到对方他就往一旁躲,不小心踉跄着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对不起对不起,没踩到您吧?”温小凡捂着屁股呲牙咧嘴地关心道。 “.....没事。”赵管家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得先找几本养犬基础书给他,晚些要打探一下周少的意思。 温小凡将送来的几本书放到书桌上。 随后他拉开背包,里面是他在旧家用了多年的格子被褥。 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米黄色的崭新床铺,犹豫片刻,还是将被子重新塞回了包底。 还是先用这里的吧,他的等以后搬家再用。 他简单归置好衣物,洗去一身疲惫,终于躺上了那张软绵绵的大床。被褥散发着阳光和清新剂混合的淡淡香气,将他包裹,一种陌生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可当他将脸埋进枕头,鼻尖仿佛又萦绕起自己那张硬板床上熟悉的气味,毕竟陪伴了他十多年,还有些不舍......也不知道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他甩甩头,抽出赵管家给的养犬手册翻看,时间在静谧中流逝。窗外月明星稀,已是晚上九点,温小凡正看得昏昏欲睡,敲门声惊醒了他。 “温先生,周少回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温小凡跟着赵管家来到庄园后院。 夜色浓重,数盏几盏地灯勾勒出草坪的轮廓。月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正是周熠,而在他脚边,匍匐着那只凶悍的黑色牧羊犬——小白。 此刻的小白温顺得不可思议,像一头被抽去利齿的狼崽。 周熠的手随意地揉着它的颈毛,它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周熠将一个飞盘远远抛出,低喝一声:“去!”小白如离弦之箭般蹿出,精准叼回,然后乖巧地半坐在周熠面前,吐着舌头,等待下一个指令。 温小凡缓慢走过去,“哥。” “这是小凡,以后你们好好相处。”周熠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他这话不像叮嘱温小凡,反倒更像是在警告那只狗。 小白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幽蓝的眼睛转向温小凡,似乎在审视。 “过来,”周熠朝温小凡招手,他捏着小白的前爪,像玩弄一件有趣的玩具,“摸摸看,它现在不咬人。” 温小凡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靠近。 正当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狗头时,周熠突然抬高音调:“小心!” 温小凡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缩回手。 周熠见状,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漾开,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怕什么?说了不咬你。” 温小凡:“........” 小白:“....” 小白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爪子乱刨。 温小凡惊魂未定,脸颊微热。 他鼓起勇气再次伸手,这次终于轻轻放在了小白的头顶。 厚重却又柔软的长毛比想象中的手感好的多,小白老老实实地任他摸,但他总觉得小白隐约有种不快之感。 周熠拿出那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那件气周夕的工具,也懒得让人拿回去,他漫不经心地想,既然是收养这小狗的第一天,给个项圈似的标记,倒也合适。 “戴上。”他将那条银色的四叶草手链递过去,语气平淡,链子在灯光下偶尔折射出细碎的光。 “是.......送我的吗?”温小凡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惊喜冲昏了头脑,他根本没去思考这手链的款式是否合适,只觉心跳如擂鼓。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冰凉的链子绕在手腕上。 扣好搭扣,他忍不住抬起手腕,轻轻晃了晃,银光流转的细链缠绕在手腕上,很好看。 他仰头看向周熠,眼角眉梢都染着抑制不住的、傻气的喜悦。 周熠看着他那幅轻易就被收买的样子,心底嗤笑一声,真是条容易满足的小傻狗。 站在一旁的赵管家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但极高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恢复了平静。 原来是.....周少的小情人。 怪不得温小凡这种看似普通至极、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beta能被破格留下。 只是,周少这般眼高于顶、挑剔成性的人,究竟看上了温小凡哪一点?赵管家扶了扶镜框,断定必然是自己还尚未洞察到温小凡隐藏的、足以吸引周少的独特特质。 温小凡开心地看了会儿,小心地收回手,狂喜过后,一丝不安攀上温小凡的心头。 这手链看起来价值不菲,他该回什么礼才好? 忽然想起自己那件未能送出的、略显寒酸的礼物,他鼓起勇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哥,你等等我!” 他转身跑开,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耳畔的风声。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回来,双手捧着那手工编织的项圈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个.....给你。”他声音渐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熠修长的手指上。 可能周熠戴上会更好看吧,他也想送些能配得上周熠的礼物,但是,一想到自己时日不多了,可能也没机会了..... 周熠的视线落在那个粗糙的项圈上,眉梢微挑。他没有立刻去接,那种短暂的沉默让温小凡的心逐渐沉了下去。圆溜溜的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周熠,不安在眼底流转。 就在温小凡想要退缩着收回去的瞬间,周熠伸手拿走了项圈。“知道了,以后不用送。” …………温小凡点点头,心里却泛起细密的酸涩。 他看见周熠蹲下身,耐心地帮小白戴上那项圈。此刻那低垂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温小凡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周围除了小白偶尔的喘息声,静谧得让他的呼吸都变轻了许多。 这一刻,才让他对搬进周熠的家有了实感——像是终于在这个人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悄悄靠近的位置。 直到一阵夜风吹来,让他回过神来。他穿着浅灰色的卫衣都觉得有点凉,注意到周熠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忍不住轻声问:“哥,你不冷么?” 话音未落,视线倏地注意到什么,他心头一紧,声音都变了调:“你这里……怎么有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伤疤 “过来。” 温小凡跟在周熠身后,走到二楼里侧的一间卧室。 周熠直接扒掉上衣,利落地趴在床上,朝温小凡扬了扬下巴指挥道:“医药箱在柜子里,帮我上药。” 他后背上交错着道道红痕,有些已经渗出点点血丝,在白皙匀称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温小凡拿着棉签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紧蹙,迟迟不敢下手。 “看入迷了?”周熠忽然侧过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还没看够?” “看...看够了。”温小凡下意识回答,却马上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我、我没有.... ” 他刚才只顾着心疼,完全没意识到此刻周熠正赤裸着上半身,线条分明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快点,”周熠重新趴好,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再磨蹭就出去。” 温小凡小心翼翼地蘸着药膏,从左肩开始轻轻涂抹。 可刚动作没多久,手腕就被周熠突然抓住。 “疼了吗?我轻点......”温小凡担忧地问。 第13章 周熠却一个利落的翻身将他按倒在床上,眯起的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故意的是不是?这么轻飘飘的蹭来蹭去,没伤都要被你蹭出伤来了。” 温小凡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周熠笼罩在身下。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乱晃。 对方几缕黑色碎发垂落在冷白的肩头,宽肩窄腰的线条流畅有力,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温小凡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攥着棉签的手指微微发颤。 周熠对他来说太过耀眼,每一次靠近都让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试图起身,声音细若蚊吟:“药还没上好....” 可刚撑起一半,就被周熠用指尖抵着额头重新推回床上。 “温小凡,”周熠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勾着他的下巴,用力一挑,“说说看,喜欢我什么?”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温小凡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 “追我的人很多,”周熠的嗓音低沉悦耳,“他们喜欢我的家世,我的钱,我的脸,我的身体.....你呢?” 他的拇指若有似无地擦过温小凡的下唇,“说得让我满意,有奖励。” 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近到再往前一寸就能吻上他的鼻尖。 温小凡紧张地吞咽口水,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长年累月的暗恋,让对周熠的喜欢已成习惯,这情感如同昼夜更迭、草木枯荣,成为一种无法磨灭的规律。 他的注意力被其牵动,想起他,已如呼吸般自然。 “哦?”周逸低笑,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温小凡的脸颊,“那就是全都喜欢?这么贪心?” 温小凡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不行吗?” “什么?” 温小凡慌忙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从脖颈到脸颊瞬间红透,像只被煮熟的虾米。 他趁机坐起身,见周熠似乎不打算继续上药,急忙软声恳求:“我会快一点的,真的。” 周熠这才重新坐下,将伤痕交错的后背展露在他面前。 温小凡小心地上药,低声念叨:“谁下手这么重.....疼不疼?” 受伤的是周熠,可完事后,温小凡却紧张得冒了层细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伤了。”周熠转身,眼底漾开笑意,像撸狗般捏捏他的脸,“怎么这么可爱?” 温小凡被捏得嘟起嘴,耳尖瞬间染上娇嫩的粉红。 “这些伤怎么弄的?”温小凡眨着眼问。 周熠忽然凑近,气息拂过他耳畔:“我家规矩,不听话就要受罚。”他声音骤冷,“像你这样阳奉阴违,不肯剪头发的,该当何罪?” 温小凡一颤,注意力却被另一句话抓住:“我...算你们家的人吗?” 话音刚落,他顿时羞耻万分。 他在说什么胡话?! 转身就想跑:“我马上剪!” 但还没跑两步可刚转身,就被拽着后领拖回。 “晚了,坐好。” 温小凡被按坐在洗漱台前,冰凉的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慌乱。 他的碎发很多,长到已经遮住了眉毛,但温小凡确实已经习惯这种长度,会给他一种极强的安全感。 他看着镜中周熠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正漫不经心地吩咐人送剪刀进来,心虚地垂下了眼睫。 当梳子冰凉的齿尖撩起他额前碎发时,温小凡几乎是本能地一缩,想要躲藏,让周熠的手落了个空。 “小白的毛发都是我亲自打理,你紧张什么?”周熠透出一丝不悦,“怕我失手伤着你?” “......能不能,不剪?”温小凡仰起头,声音细软地哀求,却在撞上周熠骤然深沉、不容置喙的目光时,所有勇气都消散殆尽。 他最终屈服于那无声的威压,老实坐好,像一个失去牵线的玩偶,只能无助地用力绞紧那已经泛白的指关节。 剪刀冰冷的寒光在发丝间闪烁,他始终紧紧闭着眼。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不满的咂舌声从头顶传来,让温小凡的心猛地一沉,坠入谷底。 果然....还是被看见了。 那道藏在左额鬓角、蜿蜒向眉尾的浅色疤痕,是他整个少年时期自卑的源头,他甚至已记不清它的来历,却无比清晰地记得因它而承受的嘲笑。 周熠的视线在镜子和他的脸来回巡视,审视一番,最后下了定论:“不太好看。” 当他转身打电话,准备叫专业的理发师来补救这“败笔”时,余光瞥见温小凡深深埋下去的头,以及那副像是被霜打蔫、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敢言说的模样。 温小凡觉得自己该离开的,不该这样自讨没趣。 可双脚如同深陷泥沼,重若千斤,半步也挪不动。 仅仅是待在周熠身边,听着他磁性的嗓音,呼吸间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就足以让他那颗惶恐的心获得片刻的满足。 “挡什么?” 突如其来的质问像冰锥刺破寂静,吓得他猛地一颤,将自己缩得更紧。 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不容抗拒,几乎要将他扯开。他还没准备好,下意识地用手臂死死护住脸颊,仿佛那是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温小凡。” 缓慢而低沉的警告声,让他每一根寒毛都倒竖起来。 那点可怜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温小凡几乎是慌不择路地放下手臂,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惹来周熠更大的不悦。 “不就是给你剪丑了点,这就嫌弃上了?”周熠一把拽住他的头发,迫使他对上那双逐渐转冷的眸子,“给你找理发师了,你耍什么脾气,嗯?” 温小凡被扯得有些疼,仰着头,撞进那片没有温度的视线里,愣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原来......只是在说发型吗? “没——”他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自己嗓音里那掩饰不住的颤音惊到,他的喉咙紧得发疼,“不是的,我没嫌弃哥......” 周熠的目光在他慌乱失措的脸上巡视,很快便捕捉到了问题所在。 “哦?以为我说的是你脸上这道疤?” 温小凡瞳孔骤缩,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水汽迅速氤氲了眼眶,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重量而决堤。 “我早就看过了。” 一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心上。 温小凡只觉得心底猛地一沉,坠入无边冰窟。 自从高二那年,心里悄悄装进一个周熠开始,他就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这道疤痕,用刘海,用侧脸,用一切可能的方式。 是什么时候......被他看到的? 混乱的思绪被逼近的指尖打断。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靠近,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那道陈旧的伤疤。 微弱的触碰都如同烈火灼烧般刺激,战栗感窜遍全身。 他不想让周熠碰那里,但身体却僵硬得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躲不了也挡不了。 此刻,他就像一个被剥去所有华丽伪装的虔诚信徒,在自己唯一信奉的神祇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了最丑陋、最不堪的缺陷。 他表面维持着近乎麻木的平静,内心早已崩溃。 就连维持呼吸都有些困难。 满脑子只剩下想逃跑这三个字。 温小凡迟钝的视线在捕捉到对方即将开口的瞬间,提前快速地用双手堵住自己的耳朵,掩耳盗铃般假装听不见。 眼睛也紧紧闭上,似乎这样能让世界安静,能直接越过这令他难堪的瞬间。 “是不太好看,不过这是我——”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萌死啦 第11章 换药 周熠的话戛然而止。 看着温小凡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双眼紧闭,眉宇几乎拧成一团,像个被霜打的小苦瓜。 他屈指弹了他一个响亮的脑瓜崩,威胁道:“怎么,不想听我说话?” 对方缓缓睁眼,眼底是未加掩饰的恐惧与担忧。 突兀响起的电话打断了静默的空气。 “周总,z国那批特殊钢材的供应商出问题了,我们正在连夜修改方案,但那边似乎很笃定要单方面毁约。” 周熠蹙眉接听,只丢下冰冷的命令“在这儿等着理发师”,便转身离去。 那句“不太好看”在温小凡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钝器砸在胸口,阵阵发酸。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理发师摆弄,又被赵管家领回房间。整个过程,他如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他机械地清理着脖颈里的碎发,直到指尖发颤,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冰冷的马桶盖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浴室里被放大,撞在瓷砖上又弹回,不断回荡,直到眼眶通红,他才勉强平复。 第14章 他用冷水反复拍过脸后,温小凡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振作。 能住进周熠家,走进他的卧室,甚至看见他赤裸上身.....这些从未想过的奢望,都真实地发生了。 已经很好了,他对自己说。 他转身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这里的浴室很大,热水器也很好用,而且温度调节灵敏,不像家里的偶尔迟钝的水温忽冷忽热的。 热气蒸腾着很舒服。 等他洗漱完感觉浑身轻松,甚至自己身上都是香香的,淡淡的幸福感悄悄爬上心头,他将自己埋进那张柔软的床铺,翻开赵管家给的养犬指南。 想到以后能借着照顾小白的机会多见周熠几次,心底那点期待终于勉强盖过了难过。 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眼下看书也慢慢平静下来。 可没翻几页,熟悉的剧痛猝然袭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内脏狠狠扭转。 他这才想起忘了吃晚上的药。慌忙吞下药片时,整个人已经痛得蜷缩成一团,指尖死死揪住身下的被单。 是药效过了。 医生说过,肿瘤压迫到肝区就会这样。如果疼痛升级,就必须换药。 冷汗迅速浸湿了额发,他本能地想挪到沙发上去,免得弄脏床单。 可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每一寸神经都在与撕扯般的疼痛对抗,连翻身都成了奢望。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滚烫得像在发烧,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虚脱地仰躺着,连关灯的力气都没有,指尖在开关上徒劳地摸索了好几次,世界才终于陷入一片黑暗。 ....... 在间接的疼痛和食欲不振中,温小凡也在逐渐适应工作。 他的工作内容不多,准备小白的两顿正餐,以及下午陪小白玩一会儿并准备零食。 比他在超市工作轻松多了,不用上夜班,也不用一站站一天,甚至还有很多空闲时间,可以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或者躺床上眯一会儿。 他早起在厨房里忙活着先是做自己的早餐。 尽管赵管家说过可以按偏好调整菜单,温小凡却不好意思开口。 他自己借用厨房,熬了碗南瓜粥,蒸了点清淡的蔬菜,做了足够吃到晚上的量。 等他吃完,就开始走到小白专属厨房,按照食谱,将各种肉和内脏处理好,放锅里煮。 “汪汪汪——” 小白突然呲起牙,双眼瞪得滚圆,吓得温小凡猛地后退一步。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撕碎。 “小、小白,吃饭了。”他将精心配好的食物往前推了推。 这几天他学得认真,不过其实不算难,只要将采购好的食材按步骤简单处理下就可以。 看着小白吃的很香,他默默感慨有个好胃口真棒,等小白吃完他收拾好,对冷漠酷哥道: “小白,我能摸摸你吗?” 温小凡望着那身漂亮的毛发出神。 他怀疑小白多少是有点狼的血统,长得颇为帅气,捕猎时的眼神更是威风凛凛,宛若这片领地的王。 小白坐在三米开外,不动也不叫。 快三天了,除了给小白擦爪子,梳理毛发等必要的接触,平常小白都不会让他碰。 一人一狗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就连玩飞盘,小白也总是捡回来丢在离他脚边两米远的草地上,温小凡还得走两步弯腰才能捡到。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他轻声嘟囔。 “小白是周少从一个月大时亲手养大的,只认他一个主人。”赵管家的声音忽然响起,“下午可以休假。” “好的,谢谢您。”温小凡露出个感激的笑,“谢谢您给我假。” “......”赵管家被这真诚的感谢弄得一时语塞,默默点头收下。 ........ 永安私立医院的走廊宽阔而安静,明亮的灯光下,人影稀疏。 这里没有公立医院的拥挤与喧嚣,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空旷,将他衬得只身一人。 温小凡敲响了诊疗室的门。 “请进。” 他将检查报告递过去。 主任医师翻看着,神情逐渐凝重:“温先生,您目前肝部的肿瘤已经压迫到了胃部和周围的神经,所以疼痛的性质和原因都变了,我们医院有介入治疗、靶向药物等多种方案,可以控制肿瘤生长,延长几个月到半年不等时间是有希望的。” “如果选择保守治疗,也就是以减轻痛苦、提高生活质量为主,我会给您开效果更强的止痛药,并配合一些营养支持。” 温小凡声音平静道:“我只开止痛药。” 医生没再多劝,敲着键盘开出处方,仔细交代用法。 温小凡捏着单子走出诊室,低头反复确认上面的几个零。 其中一盒二十八粒,要....要两千八? 单子里最便宜的药,也要三百多。 他坐电梯到一楼大厅,因为晚上六点要赶回去给小白喂食,所以才选的这家离得最近的医院,医生说这些都是原研药,效果比仿制药要好很多,副作用也少..... 他还是再去一趟之前的医院吧。 温小凡默算着余额: 检查完他包里只剩下的862,还了周熠300,还剩562元。 幸好这几日食宿没花钱。 赵管家给的工资卡里面已经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但他并没看金额,等他实在缺钱了,再拿属于他的工资吧。 医生刚才的话还在耳边:腹痛、水肿、嗜睡、消瘦....免疫力下降还会引发各种并发症..... 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差,形象也会越来越糟糕..... 周熠说过,瘦了抱着不舒服的。 温小凡暗自伤心了会儿。 一个月。 他打算给自己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告别。 之后便找个偏僻的地方自己住...... 温小凡走到垃圾桶旁想要扔掉药单,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下,“温小凡?真是你?” 他手一抖,单子飘落在地。 那张单子被对方十分勤快地弯腰捡了起来,“我就说嘛,刚才在走廊看着像你,我是苏旭,你还记得我吗?” 苏旭作为肝胆外科医生瞥见药名,神色一怔:“小凡,你.....” 温小凡独自坐在医院旁的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映着他略显消瘦的侧脸。 一杯温热的苹果汁被轻轻推到他面前,他听见苏旭温和的声音:“喝这个吧,这家咖啡厅专门研制得特殊饮品,好消化,适合你。” “谢谢。”温小凡捧住杯子的手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能替我保密吗?” 苏旭喝了口冰咖啡,“当然。不过,看你一个人来,家里人也不知道?” “嗯。”温小凡低下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犹豫片刻,他终于鼓起勇气:“你的腿......还好吗?对不起,那时候答应去看你比赛,我被一些事情耽误了,你受伤也没能去看你。” 温小凡是高二在给周熠跑腿拿东西时,被一个篮球不小心砸中,当时觉得没什么就跑了,第二天苏旭跑到他们班带着零食来道歉,一来二去见就熟络起来。 苏旭不会像别人那样暗自看不起他,也不排斥他是周熠的跟班。 渐渐成了温小凡高中时期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有段时间温小凡为了在校榜上离周熠更近一点,没日没夜地学习,偶尔还会找苏旭帮忙讲题。 可就在考试前几天,他原本打算去为苏旭的篮球赛加油,却被悸盛绊住了。 等他赶到球场,比赛早已暂停,听说苏旭受伤去了医院。 他担心了一整天,却没打听到对方在哪里就医。 第二天再去他们班,人已经转学了。 “没事,骨折而已.....早过去了。” 苏旭不在意地摆摆手,可温小凡还是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温小凡站起身问:“那我请你吧,还想喝什么?” “不用,这一杯够了。我可是偷溜出来的,等会儿还得回去上班。” 温小凡则是转身跑去买了块柠檬青提蛋糕,“这个可以带回去吃~”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口味?”苏旭也没推脱的地收下。 之后苏旭便聊起转学之后的生活,温小凡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也许是因为这里氛围让人放松,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下来。 “你那时候,跟周熠走得挺近的.....现在没联系了吧?” 苏旭说完,却发现温小凡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心里一沉,眉头不由蹙起:“小凡,你.....你最好离周熠远一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和他有牵扯,但是——” 苏旭正想提醒他一些关于周熠高中时的传闻,那个人远比他看起来更危险。可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玻璃窗忽然被人从外不轻不重地敲响。 “咚、咚、咚。”节奏缓慢,却让人心头一跳。 第15章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周熠就站在窗外。 一阵风起,将他微卷的黑发吹到耳侧,那枚银色耳环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穿着修身皮夹克,身形挺拔,一张帅气的脸带着笑意望过来。 似是惊喜于在这里看到了熟人,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周围的顾客已经小声议论起来。 这样一个身高腿长、气质出众的帅哥出现,很难不引人注目。 可桌边的两个人,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苏旭是隐约察觉到周熠的来者不善。 而温小凡,指节微微发白,只担心自己的病情会不会被发现,正想着如何蒙混过关。 第12章 你不需要有朋友 “小凡,给我腾个位置啊。” 温小凡闻言,像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弹射着向里挪去。 沙发随着他急促的动作微微下陷,又轻轻弹起。 周熠在他身侧坐下,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悄然弥漫。 两人离得极近,温小凡只要稍稍一动,衣袖便能触及到对方的温度。 他看着周熠目光聚焦在对面苏旭身上问: “你是?” 苏旭稍稍松了口气,不由想起高中那次篮球赛,对手故意使坏将他撞飞在地,反而污蔑是他挑事。 他忍着腿疼,在朋友搀扶下与对方争执起来,场面逐渐失控,两拨人推搡着几乎动手。 就在这时,周熠不知从何处现身。他只往那儿一站,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全校无人不识周熠——连跳两级,鲜少上课却稳居年级第一,金盛集团的小少爷,坐拥无数粉丝的顶级alpha。 有时他的话甚至比年级主任更有分量。 在周熠三言两语的调解下,冲突最终平息,结果却是苏旭被迫退学。 后来他才得知,那个撞他的人,一直处心积虑地想与周熠攀上关系。 但他似乎没有招惹到周熠。 家里人十分痛快地就帮他办了转学,无论他怎么求都没用..... 他掩下思绪道:“苏旭,我们是朋友,刚好碰到就聊了会儿。” “哦,朋友。”周熠笑得和善,倒是没接着追问。 一时间无人主动开口。 只能听见远处桌前悄悄的谈话声。 温小凡心理素质本就一般,此刻只能低头机械地为帮周熠擦干净面前的桌子。 唯有在为他做这些小事时,让自己忙起来,才不至于被那股无声的紧张吞噬——他感觉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在感知身边这个人的存在。 周熠率先打破了沉默:“怎么不聊了?刚才不是聊得挺开心,是我打扰你们了?” 苏旭淡淡一笑,“怎么会,不过,还不知道你和小凡是什么关系呢?” “小凡。”周熠缓慢地重复这两个字,冷笑了声,侧过头自然地接过温小凡手中的脏纸巾,随后扔进垃圾桶里,道:“问你呢。” 温小凡全身心投入到一会儿如何撒谎上,被这奇怪的问题惊的慌张地抬眼,感觉两道目光都直直射过来,明明认识的两人此刻却像是心照不宣地成了陌生人,温小凡很是不解。 但他现在,不想让他和周熠的关系让别人发现。 他不想周熠被人视作变态,一想到可能会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温小凡就难以忍受。 “我们……他他是我哥——”温小凡最后憋出这么句话来。 苏旭察觉到温小凡的不自在,贴心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杯中最后一点喝完,正欲起身,就看着桌上那块打包好的柠檬青提蛋糕被周熠打开。 温小凡急忙阻止道:“哥,那...是他的。” “他买的?” 苏旭站起身,心下了然,微笑道:“没关系,不过小凡你的....胃不好,还是不要吃了,你们聊,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是在这家医院工作么?”周熠语气平淡,似是关切道:“好好珍惜。” 苏旭瞬间确信——周熠记得他。 与此同时,一丝微弱的、带着侵略性的信息素悄然弥漫,让他脊背发凉。 即便身为罕见的s级alpha,也感到极为不适。 那是来自顶级alpha的警告和敌意。 他推门离开时最后回头看了眼,温小凡也恰好转头望他一眼,他回以短暂的微笑后离开。 温小凡坐在周熠身边,几乎矮了小半个头,以温小凡这种性格,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 门上的风铃随着苏旭的离开停止了晃动。 温小凡刚转回脸。 周熠正垂着眼,用一把精致的银色小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那块甜点。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精准,冷静,不带一丝烟火气。 叉子刺入柔软的蛋糕,似是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 对方没有给温小凡半个眼神,但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牵动着温小凡的呼吸。 蛋糕被分解、碾碎,最终在盘子里化作一团不成形的、拇指大小的碎屑。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沉甸甸地碾在温小凡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随后,周熠手腕一翻,将剩余的甜品连同包装抛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一声轻响,像是处理一件碍眼的垃圾。 温小凡看着对方抬起手腕,似是看了眼时间。 全程,他被彻底无视,仿佛只是墙角的一粒尘埃。 喉咙似是被棉絮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起身,迈步,离开。 整个世界的光源似乎都随着那个背影远去,心脏在瞬间坠入冰封的谷底,停滞不前。 然而,不过十几秒,那脚步声停在附近。 周熠似是点了什么东西后又转了回来。 温小凡那颗刚死寂下去的心脏,像是被强行注入一针肾上腺素,又开始疯狂而无序地搏动,带着绝望的希冀。 比起被打被骂,他更恐惧这种冷暴力,疼痛至少证明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而彻底的忽视,是连他存在的根基都被一并抹杀。 他就像一团清澈而空白的灵魂,必须依附于周熠关注,必须有人在他灵魂内刻上点什么,才能窥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周熠的完全忽视,就像是阎王在生死簿上,用朱笔划掉了他的名字。 “哥——”温小凡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字,声音破碎,带着摇尾乞怜的颤音,“哥……别、别不理我……” 他像祈求垂怜的幼犬,将所有的脆弱与依赖都赤裸摊开,任其予取予求。 这正是周熠要的。 一条无形的绳索牵在他手中,收与放,皆由他定夺。 沉默不断蔓延,几乎要将温小凡吞噬。 “看来给你的工作还是太轻松了。”周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空出来见别人?” 听到对方声音的刹那,温小凡甚至觉得有些感激,但很快他脊背下意识挺直,又因恐惧而微弯,“对、对不起!我有好好干的,没有偷懒,我下午请假了,赵叔同意了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周熠沉默的注视下,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请假?”周熠俯身靠近,身影完全笼罩住他,“做什么?” 强大的压迫感让温小凡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我...我来看看医生,胃不太舒服,想拿点药……”他慌乱地想去掏口袋证明却摸了个空,“药…药有点贵,就没买” “我缺你钱了?”周熠打断他,目光落在他因紧张而蜷缩的手指上,像是看着什么不听话的小玩意儿,“什么药,贵到你舍不得买,却舍得请别人吃二十多块的东西?" 温小凡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沙发边缘,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够的...只是,只是觉得不值。”他声音很小。 几天没见,周熠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但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天晚上周熠说‘不太好看’的话,就不敢抬头。 即使在他人面前他已经不在乎了,但周熠不行。 或许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是忍不住的自卑。 倏地,一只微凉的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容抗拒,迫使他仰起头,直面周熠那双深邃而凌厉的眼睛。 温小凡呼吸一滞,抿着嘴,紧张地视线乱飘,最终被迫定格在周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周熠眯起眼,拇指慢条斯理地擦过他的下唇,施加压力,按得他唇瓣微微变形又松开,气息拂过温小凡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谁允许你去讨好别人了?” 温小凡浑身一僵,他似乎才意识到周熠的意思,一下子反应过来,周熠口中的“别人”是那种带有龌龊心思的关系。 他焦躁地急忙辩解:“我们只是偶然遇见!我,我连碰都没有碰过他一下!” 周熠气笑了,"你还想碰他?” 他就看着温小凡神色慌张地否认,语无伦次地试图说服他,那双总是盛着怯懦和依赖的眼睛此刻漫上了水汽。 第16章 他的视线落在对方不断张合的、色泽很淡的唇上———真是毫无特色,心想着真是无论哪个部位都很普通,怎么会有人,哪里都不出彩呢。 可此刻因为他一句话而微微颤抖,竟也品出属于他的趣味。 “哥?我真的没有.." 周熠被温小凡那焦急又委屈的声音叫回过神,“都人赃并获了,还敢顶嘴?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 余光瞥见温小凡那憋红的耳根,“等回去再收拾你。” 温小凡心里一紧,他咬着唇,从对方的话中不难猜出,周熠不信,而且心情也不好。 他已经想不出该怎么让对方相信,这种误会对他来说有点难以接受。 无论从道德上,还是从周熠对他的看法上,都难以忍受。 看着服务员端来一杯饮品,周熠低头喝了两口,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揪住对方的袖口,“哥,我……” 温小凡憋了半天,最后悄咪咪地说生怕别人听见:“我只喜欢你,真的,不会喜欢别人的,他他只是朋友...” “朋友?你不需要朋友,以后也不准交。” “.....为什么?” 朋友对于温小凡来说都是有些奢侈的,以前他忙着挣钱,又因为和周围人格格不入以及各种原因,导致几乎没有知心的朋友,所以高中时苏旭对他来说很珍贵,当初苏旭转校后失联,他还伤心了好久。 所以今天遇见对方并没有怪自己,他是真的很开心。 周熠眼神骤冷,他的拇指擦过温小凡的脖子,似是能摸到鲜活的脉搏在指腹间跳动,他轻轻摩挲着越过对方的喉结,轻飘飘的语气似是在讲道理:“你只要有我就够了,有什么是我做不到你要去找别人的事?你来告诉我,小凡。” 那触碰带着电流,窜过温小凡的脊髓,扰乱了他本就混乱的思绪。 他觉得这话不对,哪里都不对,可那句‘你有我就够了’又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心跳失序。 “说话。” 温小凡瑟缩了一下,小声问:“那……我能给哥发消息吗?” “嗯。” “那……哥会回吗?”他抬起眼,里面闪烁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像风中残烛,仿佛一吹就灭。 周熠勾了勾嘴角,欣赏着这因他一丝施舍而点燃的光亮。“看我心情。” “记住了,”周熠俯身,薄唇几乎贴上温小凡敏感的耳廓,“别让我再看见,你和任何人来往。” “否则……”他尾音拖长,“你会后悔的。” “嗯嗯嗯...”温小凡羞的几乎是下意识答应,贴的太近了,令他心跳加速的有些晕眩。 如果,如果周熠不愿意他交朋友,那他......也可以为了他妥协的..…. 温小凡主动过滤了那令人不安的诡异感,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他还是喜欢我的……不然为..为什么不让他交朋友。 他....他这是不是吃醋呀。 周熠端起来喝了两口,舔了下唇望向温小凡,温小凡像是电量耗尽一般发不出声来。 视线里是对方微微勾唇的淡笑,他的脑子轰一声,像是被原子弹夷为平地一般,云雾里只剩下周熠那张摄人心魂的脸。 “真难喝。” 温小凡痴痴道:“还......行吧?” “嗯,尝尝。”周熠将杯子推到温小凡面前,眼尾微挑,似是邀请。 第13章 遗愿清单 温小凡怔住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已然忘记刚才发生的种种事情,只是呆愣愣地低头,咬住那较粗的粉色吸管,十分小心地喝了一点点。 结果根本不用周熠问,温小凡脸上立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难喝二字。 一股混合着酒精和未知香料的辛辣感刺激着他的味蕾,他有些受不了地转头赶紧抽了几张纸,咳了出来。 不过两人对难喝的界定不同。 周熠习惯于辛辣的刺激性口味,这种调配的舒缓型的饮品对他来说就像是兑了水一样寡淡;而温小凡则是被里面的略微辣的味道敏感,他平常就没沾过酒,更何况现在的身体,更受不了刺激的口味。 咳嗽的厉害了,眼里就残留了些生理性的泪花。 “怎么样,喜欢吗?” “不喜欢——”温小凡以为对方问这杯饮品,但随着周熠的视线望去.......似乎落在那跟粉色的吸管上。 温小凡那迟来的害羞才如潮水般拂过脸颊,耳根烫的厉害。 刚才,他用了,周熠用过的吸管。 他,他们共用了一个吸管......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这个认知令他像是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儿,又像是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心脏又不听使唤地在胸腔里胡乱撞击,声音大得他都怕周熠听见。 坐立不安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熠惬意地欣赏了会儿温小凡这幅模样,道:“你们聊什么了?” 温小凡声音不稳地说了些他们高中的事情,渐渐平复激动的情绪,不过周熠似是不知道苏旭,随即问了他这两天在做什么,温小凡讲了他养的茉莉花,刚好遇到修理花园的员工,他还蹭到了很有用的化肥,估计马上就要开花了,讲了小白很喜欢玩飞盘,而且无论扔多远每次都能接到很厉害,讲厨房里的用具好全蔬菜好多,新鲜又好看...... 周熠时不时给他点回应就会让他说的更起劲儿。 后来他偷偷瞄了几眼,周熠并没有再动那吸管,心里不免有些小失落。 转眼就对上周熠探寻的目光,他做贼心虚地慌忙埋下头,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想什么呢?不回去喂小白了?”周熠看着温小凡那幅神游天外、脸上红白交错的呆楞模样,站起身,“把钱付了,你请客。” “………”温小凡透过玻璃,看着周熠高大的背影坐上黑色商务车离去,慢半拍地才反应过来。他掏出兜里皱巴巴的几块钱,一张一张数清楚,递给了收银员。 低头看了眼手中那可怜的余额: 还剩521元。 ......... 转眼间,温小凡的工作就多了一项。 赵管家说小白每到秋季就容易躁动,所以让他闲着的时候,记录一下小白的日常。 温小凡试了很多方法,就是没办法拉近和小白的关系,甚至拿美食诱惑都没用。 小白是条很有原则的狗。 就是不知道他哪里惹到对方了。 他印象里,狗狗不是最忠诚的宠物吗?很亲人的宠物,但是好在小白对赵管家他们也不是很亲近,看来小白还是个亲疏有别的大狗。 温小凡坐在小凳上,单手撑着下巴,和小白大眼对小眼。 小桌上的本子记着稀稀疏疏的几条,包括小白何时上厕所,何时出去跑圈撒欢,何时又坐在那里不动..... 突然就有些羡慕小白这个还是个不到三岁,无忧无虑,健康活泼,还备受宠爱的小狗。 他坐着看小白正绕着玩具玩的欢腾,爪子在草地上踩得尘土飞扬。 就用手机找不同角度,咔咔咔拍了好些张照片。 新手机比他之前的拍照更清晰,内存也大,即使........拍很多照片也可以都留着,不像之前那个,每次拍十多张,都得忍痛删掉一多半,只有最好看的才能保存。 一想到这儿,他就有些难过。 那个旧手机里有许多周熠高三时的照片,那些珍贵的回忆都消失了。 他将小白几张帅气十足的照片发到朋友圈,之前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早知道那时候就这样记录也不会丢了。 温小凡的手机号和社交号都一同换了新的,他的好友列表里,目前只躺着周熠一个人。 他从这些照片里,仔细甄别筛选,找了两张最好看的,甚至还用自带的修图软件,简单调整色调曝光,精心修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发给周熠。 午后的阳光尚好,晒到身上暖洋洋的。 他没等到周熠的回复,又带小白去远处的喷泉边玩游戏。 每当这个时候,小白都会暂时放下芥蒂,和他打成一片。 不过他扔了不到两分钟的飞盘就已经累了,他被小白直勾勾盯着,似是等得有些着急,温小凡想起周熠说小白很聪明,“我有点累,小白,让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小白吐着舌头,听懂了似的后腿弯曲着趴下。 微风吹过温小凡额前余下的一点碎发,碧蓝的天空中,棉花糖般的白云正缓慢地移动,从右边已经移了快一丈远到了左边,看着看着温小凡快要把自己催眠一般发困,他都分不清是身体累还是精神累,就只是躺在萱软的草坪上,像是回到床上一般,温暖的阳光照拂在身上,很舒服。 很快便意识模糊起来。 “汪汪汪——” 耳边的声音将他叫醒,温小凡疲倦地睁开眼,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手中还攥着飞盘呢。 “对不起对不起,忘了你了小白——” 第17章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顿时觉得小白真的好聪明,没忍住就想跟周熠分享,就瞥见一条消息: 周熠:「拍的不错。」 周熠:「小白听话吗?」 温小凡把刚才的事情跟周熠复述了一遍,那边又没了消息,温小凡又陪小白玩了会儿不耗体力的游戏,等他重新坐下来时,就看到两分钟前的未读消息: 周熠:「那你呢?」 周熠:「有乖乖听话么?」 温小凡耳根一红,「嗯嗯。」 他盯着屏幕窃喜了好半天,一开心又发了好几张过去。 发呆间,他开始想着这一个月要怎么过。 之前他到处打工,偶尔就会看到小情侣亲密的样子,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他偶尔也会幻想,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会有人陪他一起,如果那个人是周熠,那他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 他一边回忆,一边在手机备忘录里将愿望一一记下。 去餐厅吃饭,坐在他身边,然后.....喂他吃饭~ 穿情侣装拍照留作纪念~ 去草原看星星~ 这是他最想去的地方,是他大学时当托管老师,一位家里很有钱的小朋友跟他说的,说草原很好玩,还给他看照片,说晚上星星超级漂亮,那时就在他心底埋下小小的种子,他还没有出去旅游过。 但是....他望着远处宽阔的草坪,这个难度好大..... 温小凡想了会,又添上最后一条。 每天都能看见他~ 这个愿望也是极难实现的,因为他搬进来快一周了,总共就见了不到五面,对方似乎很忙,有时候两三天都不会回来一次。 他望着手机痴痴笑着,就先从......喂周熠吃东西开始吧。 突然,手机上蹦出一条短信,「是温小凡吗?我是苏旭,我在病历单上找到了你的手机号码,如果打扰到你了,你可以忽略这条,但是如果你有意向或者有用到我的地方,可以加我。」 温小凡犹豫了半秒,上次周熠抢了对方的东西,他还很不好意思,但周熠......不让他交朋友。 「对了我忘记说了,我这里有一些低价的药,你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温小凡立刻按照对方的号码加上好友。 他确实需要药,昨晚回家,赵叔就问他需要什么药,让他列出个清单交给对方,但是他忽然想起来,有些药上面会有说明,可能会暴露,再有他也不知道哪些低价药可替代。 消息提示您已加对方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聊天界面上,对方立刻就发来了个打招呼的可爱表情包。 忽地,空中浓厚的乌云不断压过来,山雨欲来的气势将周围瞬间变为黑夜般昏暗。 温小凡来不及回复,收拾好东西,叫道:“小白,回屋。” 小白却在这时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 ? 温小凡连忙抓了把零食追出去,可哪里还有小白的影子? 只见那道活泼的身影早已窜出老远,在草地上尽情撒着欢儿,快活得像阵自由的风。 很快,先是几滴冰凉的雨点重重砸在脸上,随即,潮湿的泥土气息轰然漫开,暴雨倾盆而至。 视野被细密的雨帘遮住,温小凡徒劳地绕着湿软的草场奔跑,手中的零食也无法拉回小白的心。 “小白!别跑了——” 他追到一半,腹部猛地传来一阵绞痛,仿佛有千斤重石坠着内脏向下拉扯,连后背都泛起酸疼。他被迫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在雨幕中大口喘气。冰凉的雨水灌进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 雨越下越大,哗哗砸向地面,连呼吸都像被水糊住。朦胧中,他看见赵管家带人冲进雨帘,利落地合围,制住了躁动的小白。 他稍松一口气,可一想到还要走两三分钟才能回去,就几乎崩溃。额角青筋暴起,他强撑着不倒下,身体却已不自觉弓成一片蜷缩的虾。 好疼。 雨点击打在身上的触感早已消失,所有知觉都被上半身那撕扯般的疼痛占据。冷汗刚冒出就被雨水冲走,他不断调整呼吸,抬起胳膊勉强遮住头顶,在滂沱大雨中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 不能被发现,他心里一直默念着给自己打气。 雨水如瀑泼洒,令他几乎睁不开眼。 就在他最狼狈时,砸在头上的雨,忽然停了。 一柄黑伞稳稳撑开,在他头顶隔出了一方安宁。 作者有话说: 温小凡: 紧张害羞脸红心跳~~ 周熠: 好玩~ 第14章 跑腿 温小凡打着哆嗦道谢,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赵管家手中那条垂落的黑色长鞭吸引。 “这是周少的工具,”赵管家言简意赅,“小白看到这个会乖一些。” “怎么了?”赵管家搀扶着身体虚到一定地步的人,用了快五分钟才回到屋内。 窗外的暴雨依旧哗哗作响,砸得人心惶惶。 “需要叫医生来看看么?” 赵管家心头泛起一丝涟漪——对方发梢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像棵被风雨蹂躏过的小草,无精打采的,而小白甩了甩黑色毛发上的水珠,还精神得很。 “没事的,刚才,突然有点胃疼,现在好多了。”温小凡确实好多了,只不过刚才那一路,他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才没跪在地上,也多亏赵叔扶着他胳膊借了不少力,“谢谢~” 湿透的衣裤紧贴着皮肤,冰冷黏腻,惹得他接连打了几个寒颤。 “回屋洗洗吧,小白一到雨天就兴奋。” “好。”温小凡笑着点头应道,边打喷嚏边上楼洗澡。他换了身衣服,又下楼帮小白收拾干净。 本以为淋雨不过十分钟,身体也无异样,他便没在意。 他又去做饭吃饭,等到晚上七点多才彻底才闲下来。 他给那盆茉莉花浇水后,拿起手机,犹豫纠结了半天,推开阳台的窗,冷风瞬间吹进来,夜里哗哗的雨声萦绕在耳边。 他录了一小段视频发过去。 「哥,你那下雨了嘛,多穿点衣服~」 他也不知道周熠在哪里,他想着即使在一个城市,隔着两条街区也可能天气不同。 发了一次后他的胆子就大了些。 他又碎碎念了些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小白今天淘气的在雨里乱跑..... 一连发了十多条。 等他反应过来顿时觉得有些紧张。 哥不会烦吧? 之前他怕哥不喜欢,所以不敢打扰对方的,但是周熠说可以发消息的..... 温小凡赶紧放下手机缓一缓,从箱子里掏出从家带来的手工材料,想趁空做点活儿——他得挣些钱,才能请周熠吃饭。 他闷头用刻刀将那多余的部分割掉,又拿出小的电线路撞上小彩灯,最后用一些简单的颜料,将露出来的不合适的地方掩盖上,一个简单的手工就大功告成。 温小凡取来一个小的透明的玻璃罩,将其小心的保存好。 这才发现有很多消息弹出来了,还以为是周熠回他了,结果是苏旭。 苏旭说他导师是业内顶级的专家,如果有事情可以问他,又主动问他要地址,称可用医疗卡优惠代买。 温小凡几番推辞说自己的钱不够,打算去买低价的就好,不想麻烦对方,但他不擅拒绝,「小凡,我们不是朋友吗?打折价我也不会垫付,我没有损失你又能低价买药,为什么拒绝呢?」 其实温小凡被这句话打动了。 但理智告诉他,周熠不让他交朋友,要是被周熠发现,他还是不想让周熠失望。 可惜他已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和借口,更无法做到不回复消息,最后只能说了实话:「对不起,他不让我交朋友。」 「是,周熠?」 「嗯」 「没关系,那以后我作为你的义诊医生,你有问题可以跟我说。」 苏旭知道后并没有怨他,但结果仿佛更糟糕了,「小凡,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很有可能不到20天就会出现腹水等明显症状,如果你想隐瞒病情,至少一两周我还是可以帮到你的。」 对于能多在周熠身边待一天,对温小凡来说的诱惑都是难以抵挡的。 时间对他来说是奢侈的,也是宝贵的。 「谢谢。」 次日醒来,他浑身酸软,脚下如踩棉花,走去厨房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幸亏昨晚苏旭说让他吃预防感冒的药,顿时觉得苏旭简直是神医。 他强打精神,照着食谱熬了南瓜山药粥,蒸了蛋羹,点上枸杞。 厨房宽敞,食材丰富,在此做饭对他来说很舒服。 粥沸香飘,他尝了一口,滋味比单纯的南瓜粥醇厚。 赵管家悄然出现,“今天没早起?” 平时六点起床的温小凡,此刻已七点半。 第18章 “嗯,睡过头了。”他尴尬一笑。 “换食谱了?”赵管家走近前看了看。 温小凡二话不说,给他也盛了一碗,“您尝尝?” 赵管家不好佛了他的好意,婉拒道:“……不够吧?我吃过了。” “是有点不够,不过我中午可以早点吃。”温小凡坚持,这算是他尝试的新菜谱,所以并没有带中午晚上的份。 管家最终没拗过他的热情,始终没搞明白对方是怎么看出他很想吃的。 只是粥味很淡,淡得他想不通温小凡如何下咽…… 他给周熠发去信息:「周少,药是他自行网购,近日未出门。」 周熠还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沉睡。直到晚上七八点,他才醒来看到这条消息。 也看到了卡里划出去的那一千二百元的提示消息。 「药就这些?按时吃。」 很快温小凡就回了他消息:「嗯嗯!」 曲助理眼圈熬得通红。他跟着周熠飞到国外,不分昼夜地忙了三天才解决完进口石材单方面毁约的问题。 刚回国落地,周少没回家,反而直奔一间咖啡厅,站在玻璃窗外偷听人讲话…… 他是真没想到老板有这种闲情逸致,也更没想到温小凡在周少心里分量这么重。从咖啡厅出来,周熠的心情明显由阴转晴。他本以为能喘口气,结果又被拎回公司连轴转了几乎快两天,期间只休息了五个小时,还有半个多小时是在车里眯着眼休息的,直到下午一点多,这位工作永动机才终于关机休眠。 “周少,这是明天要出席的商业活动,还有两位老总需要面谈的会议资料。” 周熠扫了一眼,淡淡道:“去明江会。” 傍晚的“明江会”正是热闹之时。 五楼以上,是为高级vip划开的隐秘疆域。装修淡雅奢华,连走廊转角随意悬挂的画作都价值不菲。 能踏入这一层的人,自然都是身价不菲的达官贵胄。 周熠走进包厢,里面的谈笑有一瞬的凝滞。视线聚集后,大家纷纷起身,恭维与讨好随之而来。 即便是在常一起玩的朋友,因着身份地位的差距,也少有人敢在周熠面前真正放肆。 “哟,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悸盛上午发消息只是顺带告知,没想到周熠真会赏光。 周熠只有心情不错时,才会参加这种消遣性质的聚会。 “忙完了,无聊。”周熠淡淡道,目光在沙发处一位正半倚着别人的男生身上停留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收回,落座主位。 悸盛是个天生的玩家,出身艺术世家——母亲是著名钢琴家兼歌剧编导,祖父更是国际画坛泰斗。他没有延续纯粹的艺术道路,而是接手父亲的传媒公司,打造成如今声名鹊起的娱乐传媒。 他闲来最爱组局,旗下这家私人俱乐部,是他用来编织人际网的最佳场所。 他抬手引荐:“这位是金盛少东家,圈里那位‘点石成金’的天才投资人。周少,这位是顾凉韵,最近名气正盛的模特。” 被点名的男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其出挑的脸。他眉眼狭长,眼尾微挑,与周遭或精致或柔美的omega不同,作为beta的顾凉韵,美得带有几分不羁的攻击性。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急切示好打招呼,而是等周熠坐定,才从容举杯,腕骨纤细,动作优雅。 “周少,”他开口,声音清朗,“您的耳环很衬您,品味真好。” 他夸的是耳环,目光却坦然落在周熠脸上,自信得毫不遮掩。 随即开玩笑的口吻道:“投资天才么,早有耳闻,那能不能看看,我——适合投资么?” 周熠目光未动,语气平淡:“我的投资门槛很高,只关注具备潜力、有升值价值的行业。至于个人,”他略一停顿,“不在评估范围内。” 顾凉韵只与对方虚虚握了不到半秒,对方就抽回手。 像是不愿多接触的模样。 在场的新来的几人都互相介绍后,悸盛三两句将气氛炒热。 他凑到周熠耳边低语:“你这吸睛的人设真是万年不倒啊,顾凉韵当着他对象的面都要来撩你。” 周熠不置可否。 推杯换盏间,各个行业的佼佼者在谈笑间交换着新鲜的消息,气氛和谐融洽。 悸盛轮了一圈转回周熠身上,“听说,温小凡住进你家了?”他半是调侃半是试探,“不是吧,都六年了,你都不腻的?” 每次温小凡惹出那些蠢得令人扶额的麻烦时,悸盛都以为周熠终于要失去耐心将人赶走。可过不了多久,温小凡总能再次屁颠屁颠地出现。 时间一长,这几乎成了他们圈子里一个经久不衰的谜题。 “有什么问题?”周熠晃着酒杯,眼神淡漠,“他不挺有趣的?” “……” “周少,来玩个游戏吗?”顾凉韵从对面走来,适时地发出邀请,目光直接而大胆,“我们还差两人,悸少也一起?” 几巡游戏下来,包厢内气氛愈加热络。周熠在非工作场合,只要不触他逆鳞,还算好相处。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包间里的欢声笑语。 悸盛扬声道:“进来!” 温小凡拎着塑料袋推门而入。包厢里,七八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这个不速之客身上。他垂着头,想着赶紧放下东西收钱就走,脚步却在瞥见沙发正中那个身影时猛地顿住—— 暖光下,周熠正慵懒地靠坐在那里,湛蓝的眼晦暗不明望着他。 他、他只是想挣点跑腿费.....怎么这么倒霉! “愣着干嘛?拿过来啊。”悸盛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接过袋子,把一百块塞给温小凡,又顺势拉住他的胳膊,“正好周少在,过来一起坐会儿。” 温小凡僵硬地把十块找零递过去,被悸盛嫌弃地扔在桌上。 他被半推半就地按在沙发上,位置离周熠不远不近,却足以让他感到如坐针毡,连呼吸都放轻了。 包间内有八九个人,有四五个是之前见过的面孔,都是周熠的朋友。 他们的眼神明显带着探究与好奇。 “来,一起玩两把。”悸盛把骰子塞进他手里。 温小凡的手直往回缩,“我不会...我,我还有事,得回去了。” 一个骰子在推拉间滚落在地。 “啧。”悸盛看着他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挥挥手佯装赶人道:“走吧。” 他如蒙大赦,刚要起身,一道冷淡的声音却截住了他的去路。 周熠甚至没抬眼看他,只吐出两个字: “过来。” 那语气说不上好,低低的,听的温小凡一个激灵。 这回悸盛就望见温小凡跟个听话的小狗似的,一点不带犹豫的,坐到周熠身边。 “还是听你话啊。”悸盛笑呵呵感慨道。 这时的顾凉韵提出游戏继续,没人发出异议。 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喝酒。 温小凡被夹在中间,拘谨地手脚缩在一起,听着他们聊天玩游戏,他的注意力慢慢转向了右侧的周熠身上。 暖光勾勒他微卷发的轮廓,侧脸骨相优越,疏离中透着矜贵气场。 他的视线注意到耳侧那银色耳环,以及耳骨旁略小一号的银色耳环。 虽然他那老古董的思想觉得打耳洞不好,但每次看到周熠戴着耳环都觉得很好看,只不过偶尔就会冒出会不会很疼的疑惑。 “小韵,你输了,抽个惩罚吧。” 顾凉韵随手就抽了个‘选在场一人亲一口’的任务。 可以选择不做惩罚,自罚三杯就算过,当然,在场的人都觉得顾凉韵会选择和身边的那位帅气沉默,五官冷硬的男人做任务,但却被顾凉韵的选择惊到。 “周少还没被罚过吧,不能一点参与感都没有,是不是?”顾凉韵话音未落,就被身侧男人不悦地扯了下。 苏景明是悸盛最近认识的明瑛集团的新贵,凭借在尖端生物科技领域几项颠覆性的专利研发,以技术入股,一跃成为圈内炙手可实的人物。 对方为人踏实靠谱,就是话少,惹上顾凉韵这号万花丛中过的风流人物,确实是场劫数。 顾凉韵年纪虽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花心大萝卜,恋爱对象从不设限,唯有一条准则:颜值至上。 身为模特的他,更是个背景颇深的官二代。从基层文员到市委高层,但凡在体制内的人,几乎都对他避让三分。 “顾凉韵。”苏景明只是低低喊了声名字。 顾凉韵则露出个凉薄却勾人的笑,在男人耳侧轻声搔刮:“我们只是炮友啊,别多管闲事。” 周熠没出声,仰靠在沙发上,盯着顾凉韵一步步走来,浑身散发股勾人的劲儿。 接触过大半娱乐圈优秀基因的悸盛都吸引住了,谁也没想到一个beta,能比omega看起来还要魅惑。 不过这么一看,忽略性别来看,两人的顶级美貌竟有些般配。 第19章 温小凡还沉浸在顾凉韵在和那个气势冷硬的男人亲昵后,还要,还要和周熠亲而震撼中。 在他的世界里,这是不对的,甚至是不存在的,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他的脑子就是一根筋的,根本绕不过弯来,导致他对这个人有点厌恶。 在他胡思乱想间,顾凉韵已经走近弯腰,单手撑着沙发边缘,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周熠压在身下,笑道:“只是游戏,周少不会介意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别人的吻 周熠镇定地坐在原位,瞧着顾凉韵即将凑近的唇,勾起了唇角。 就在这一瞬,温小凡脑子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行动—— 他猛地从旁边窜过来,硬生生挤进了顾凉韵和周熠之间! 他侧脸几乎蹭到周熠的鼻尖,圆溜溜的杏眼瞪得老大,惊慌又坚定地挡住了顾凉韵。 温小凡身上那股像是老旧屋子里被阳光晒暖的、干净而古朴的味道,猛地钻入周熠的鼻腔。 周熠难得愣神了片刻。 温小凡身上穿的都是打理过的衣服,住的屋子里也有香薰,甚至浴室里有各种沐浴露和洗发用品,怎么能......身上一点香味都没有呢。 紧接着,一声清晰的“啵”声在僵持的空气中响起。 温小凡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一个柔软而温热的东西飞快地碰了一下, ——是顾、凉、韵、的吻!!! 空气凝结了一瞬,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又意外的一幕惊呆了。 顾凉韵率先后退半步,有些嫌弃地皱眉道:“别告诉我,你想让我亲你?喜欢我?”他打量着这个叫温小凡、处处都普通到乏味的人,酒精裹着自傲灼烧理智,低声喃喃:“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 他的手腕骤然一疼,顾凉韵恼怒回头:“苏景明,干嘛?” “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一步。如有得罪,改日登门道歉。”男人克制着冷脸,维持着最后的风度,强硬地将人带离。 “你别拽我,苏景明,你给我松手!” 包间门合上,所有视线再度聚焦。悸盛扑哧一声笑了,打破了僵局。 看着周熠一脸隐忍着怒气的样子,温小凡又畏畏缩缩地坐回原位,他就不信周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这都能忍。 “这是干嘛呢,小凡,这么想参与游戏刚才给你又不玩。” 温小凡蜷缩在座位上,几乎能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刚才他似乎被什么附身了.....他被别人亲了.....他下意识就使劲儿蹭了蹭那处,想把那地儿擦干净。 他很后悔,但是如果他不这样做,周熠,周熠就被顾凉韵亲到了..... 心里闪过小小的,似乎风一吹就会消失的想法。 周熠,不介意让别人亲。 周熠,不喜欢他。 可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周熠说过,喜欢他,周熠不会骗他的。 舒缓的钢琴曲打破了寂静。 周熠的手机响了。 温小凡低垂的视野里,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毫无留恋地越过他,走了出去。 他望着那冷漠的背影出神,就被身侧的一道声音吓得立刻除了层冷汗。 “小凡,你不会是喜欢周少吧?”悸盛凑过去问。 其实悸盛也不意外,周熠这种走到哪都吸睛的存在,性别在他那里几乎就是个摆设,还有alpha曾经死缠烂打的追求过,只不过被周熠收拾的很惨就是了。 但周熠对温小凡的态度......以前他怀疑过周熠是不是喜欢温小凡,但这个想法太过于诡异了,无论问谁,都不可能往这方面想,所以他们都一致觉得,周熠只不过是看温小凡好玩,当个宠物随手带在身边,想起来就叫过来玩玩当消遣。 但现在...... “小凡,你怎么换手机号了?” “最近都在做什么,喂狗?” “周少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 温小凡像被群狼环伺的兔子,但即使面对周围一群人的围攻,他也死不承认和周熠有什么关系。 但明眼人已经从中窥探出了些真相。 “这手链?”悸盛看着那女款的,小众不贵的品牌,和周围人互换了个眼神,竟放下心来,还好还好......周熠还算正常,“挺不错,很好看啊。” 温小凡再想藏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他有些舍不得戴,但一想到再不戴就没机会了,所以他连洗澡睡觉都不会摘掉。 不过好在他很无聊,他们没什么能问的,不出片刻就纷纷移开注意力。 他安静地缩在角落,看着那群人重新投入游戏,他们玩的东西他从未接触过,输了要喝酒,还要接受各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惩罚——他想,那一定不怎么好玩。 他是个喜欢安静,也惧怕任何挫折的人。 可看着他们因一个默契的笑话而哄堂大笑,聊着彼此熟知的朋友与趣事时,一丝微不可察的羡慕,还是悄悄攀上了心头。 门外。 “是不是你,周熠,你设计截我的货,还陷害我?”话筒那边是嚣张又带着质问的语气。 “别以为你做的这些就没人知道,我这就让爸知道你这个龌龊的心思,爸还没死呢,你就敢做这些,你是不是以为周家你一手遮天!?” 他摸出根烟叼在唇间,才发现没带火。朝远处的侍应生略一示意,短促的火光在昏暗中亮起,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他听着二哥那些无用的废话,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方才包间里,温小凡骤然贴近的、泛红的侧脸。 周熠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将半根还未抽完的烟头念灭,打断道:“去吧,记得说清楚点,不然爸再误会了。” 随即不再理会对方,挂断电话。 他走回包间推开门。 喧嚣裹挟着烟酒气扑面而来,他的目光径直穿过缭乱光影,精准落在那角落。 温小凡独自坐在沙发边,瘦削的脊背弯成一道脆弱的弧线,周围的笑闹起哄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衬得他格外安静。 周熠没往里走,只屈指在敞开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嗒、嗒。” 温小凡抬眼望过来,眼神有一瞬亮晶晶的,带着依赖与期待。 周熠的眼神与他短暂相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 “过来。” 悸盛就看着温小凡立刻站起身,蔫哒哒地、却又无比顺从地跟着周熠离开。 “猜猜看,下个月温小凡还在不?” “赌什么?” 每个人都拿出自己的一点诚意,各个都价值不菲。 “都已经这样了,周少还能忍?我猜不在!” “我也压不在!” “我么,我猜还在。”悸盛道。 电梯下到负一楼。 温小凡神经兮兮地偷瞄周熠的神色,掏出刚才从包间里顺的糕点,献宝似的递过去,贴心道:“哥,你刚才都没吃饭,喝酒会难受吧?要吃吗?” “怎么来的?” “骑自行车。” 周熠看了眼抑制手环上的时间,“十一点二十,骑不回去。你就滚出去。” “......” 周熠走出电梯,高大而冷酷的背影消失在幽暗的停车场。 他来不及多想,将昨晚苏旭嘱咐他的「不要剧烈运动。」抛在脑后,电梯到一楼厚,找到自行车便拼命蹬了起来。 晚风迎面扑来,呼呼地灌进领口,倒让他浑噩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街道上行人稀疏,可七八公里的路,对温小凡瘦弱的身子来说,仍是漫长的煎熬。导航显示至少要五十分钟,而现在——已经十点五十了。 怎么办?真的赶得及吗? 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他感觉力气正一点点流失,双腿越蹬越慢,直到一阵剧烈的抽搐从小腿传来——他抽筋了。 温小凡只好停下车,踉跄地蹲在路边。小腿肚一跳一跳地酸胀着,过度消耗的体力让他胃里发空。 他掏出那半块用纸巾仔细包好的曲奇,犹豫片刻,只小心地舔了一口。 不能吃。 万一又胃痛呕吐,就更来不及了。 他抹了把眼角,咬牙重新跨上车,继续向前赶。 当温小凡终于赶到目的地时,整个人几乎虚脱,衣服里都是潮气,他靠在紧闭的厚重大门前喘气,脸颊滚烫。 他抬手敲门却无人应答。 片刻后,他双腿软得站不稳,最终支撑不住,跌跪在地上。 温小凡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一百元——那是他想请周熠吃饭而攒的钱。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徒劳。 等了很久,久到他的心跳从狂乱趋于死寂,门也没有开。 只有门口两盏暖黄的灯,冷漠地将他的影子钉在地上,单薄的一小团。 他又惹周熠生气了。 第20章 这回似乎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温小凡似是被判了死刑。 他咬着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起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茫然地走入更深的夜色里。 家没有了,父亲不认他,连这短暂的栖身之所也失去了。 温小凡抬头看了眼夜空,今晚也没有星星,墨蓝色的天空灰扑扑的,他停下脚步,裹紧淡薄的外衣。 即使他还带着钱包,但他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就近找到一片还算柔软的草地,再也支撑不住,蜷缩着躺了下去。 极度的疲倦瞬间吞噬了他,意识沉入黑暗前,只有一个念头:等天亮了再说吧。 眯了不到一个半小时他就被叫醒。 周熠的起床气不小,瞪着赵管家,一脸没睡醒的怒意。 赵管家却镇定如常,沉稳道:“周少,温先生离开了。” 周熠蹙眉坐起身,“不是让他在门外反思?怎么走的?” 以他对温小凡的了解,那人绝不会擅自离开。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定位。 赵管家略微颔首,“对不起周少,是我会错意,以为……是关在大门外。” “这点小事,你也能会错意?”周熠冷瞥他一眼,“故意的?” “不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吻 睡梦中,他一会儿觉得置身火炉,一会儿又如坠冰窖。 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熟悉,很好听,却听不真切。 接着,身体像是被什么轻轻推动。 温小凡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夜色里,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下意识地,他用带着哭腔的、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唤道: “哥.............” “起来。”周熠又踢了温小凡两脚,看着他像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从脏兮兮的草地上爬起来,冷风一吹,头发乱翘,冻得直哆嗦。 “哥——”温小凡迷迷糊糊地叫着,下意识想往温暖的地方靠,却被周熠侧身避开。 他这才彻底清醒,想起自己被赶出来的事实,嘴角委屈地撇了下去。 “谁让你离开的?” “嗯?”温小凡迟钝地反应着,小声道:“是哥你说让我滚的。” “这时候倒是听话了?”周熠的声音又轻又冷,“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选择性耳聋?” 温小凡被他看得脊背发凉,“我,我没听懂......” 极轻的抽气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清晰地表达着不悦。 温小凡的心直直下坠,仿佛沉入冰窟,他的下巴被猛地钳住,力道大得他眼前发黑。 “听不懂,是吗?” “上次偷见别人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敢背着我去找悸盛?” 温小凡抿紧发白的嘴唇,声音细弱:“可是,我只是想挣点钱,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被冻僵的脑袋想不明白周熠到底为何生气,仅仅因为这个......让他滚吗? 那声低笑钻进耳朵,像冰冷的蛇滑过脊椎,“不到一周连着两次。温小凡,你把我的话当什么?” “疼……”他的下颌骨在那力道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他想求饶,可喉咙像是被恐惧扼住,只能弱弱挤出这一个字。 昏暗的路灯下,周熠的右半张脸隐在黑夜里,看不清神色,唯有那双幽蓝的眼底,似是深不见底的海浪酝酿着漩涡,稍不留神就将他吞没绞碎。 “我的要求很简单,对不对?”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融进夜色里,“可你怎么就是做不到呢?” 这句轻飘飘的质问,让温小凡从里到外打了个寒颤。 “把你的钱都给我。” 温小凡下意识捂紧自己的口袋,他很喜欢纸币的感觉,所以他剩的钱都放在了钱包里。 握着纸币会令他感觉安心。 “哥......”温小凡兜里的钱包被抢走,他眼睁睁看着里面的所有纸币都被拽走,包括两枚钢镚。 空荡荡的钱包又被塞回他的口袋。 他咬着唇忍住难过,视线盯着消失的红色钞票,突然觉得周熠很不讲理,每一分钱都是他辛苦赚来的,对他来说如亲人一般难以割舍,“那那是我的。” 温小凡抬手想去拿回来,却被对方躲开,周熠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却又提起另一件令他伤心的事,“还敢当着我的面,让别人亲你?” 对方声线骤冷,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令他窒息,“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紧接着浓重的酒精味炸开,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痛,周熠那力道几乎要刮掉他一层皮。 “亲哪了,是不是这里?” 他想躲,却连一丝一毫的退避都做不到,只能被迫承受这带着惩戒意味的清洗。 皮肤被摩擦得滚烫,仿佛下一秒就要渗出血珠。 那处的折磨似乎在提醒着他,他做错了,他的思绪完全被周熠带着走,那点愧疚被无限放大,夹杂着疼痛、委屈、害怕,诸多情绪混杂着,一齐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呜……我脏了!” 他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眼泪失控地涌出,声音抖得断断续续的,“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初吻没了!” 寂静的深夜满是温小凡的哽咽啜泣。 “........”周熠停住擦脸的动作,将湿巾随手扔掉,温小凡真的是.....总能在他愤怒的快要失控时,用那迟钝清奇的蠢脑子恰到好处地打断他。 周熠松开钳制对方的手,视线在对方哭的乱七八糟的脸上游离。 深夜似是能扩大情绪,也模糊了界限。 他抬手,用手帕不算轻柔但还算细致地给人擦掉泪痕。 那张脸变得干净了些,在温小凡抬眼还未反应归来时,他倏地扣住人后脑,低头堵住那哇哇乱叫的聒噪。 ............................. .......... . ......................................... ... 温小凡忘了呼吸。 他像是台老旧的原本就运行不畅的电脑,被极强的电压连接,巨大的电流从脊椎一路飚到脑子里,轰然将他炸的直冒黑烟....宕机了。 热气喷洒在他脸上。 是,是周熠的呼吸—— 温小凡双眼发直地盯着周熠,实则眼神都不聚焦,只有那熟悉的香气才能被他僵硬的身子捕捉到。 好香,好甜...... “这才是个吻,傻子。” 温小凡被松开的瞬间,他像只瘫软的布娃娃一般就要倒下,被周熠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 “吻,嗯,这是吻——”温小凡语无伦次道,大脑缺氧,下意识捂住嘴,“这这是初初吻——” 周熠盯着那唇出神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刻将人松开,声音冷肃道:“以后出门见谁,跟我报备,听懂了么?” “嗯。” “嗯什么嗯,重复一遍。” “我以后都要报备。”温小凡抬手擦了把脸,磕磕绊绊道。 温小凡的临时住所根本就没出这气派的庄园别墅小区。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夜里往回走,各自沉默无话。 “哥——哥......能慢点么?”温小凡小声道,周熠身高腿长的,温小凡平常赶上就不容易,现在推着他的自行车更难。 “那破自行车救过你命?” 周熠听着那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有些烦。 转回头,就望见温小凡小心翼翼的警惕眼神,连人带自行车都向后退了一步,似是小狗护食一般无声地恳求。 “........” * “免疫力低,再加上受凉,流行性病毒感染。” 温小凡耳边嗡嗡作响,想翻身却动弹不得,索性放弃挣扎,又陷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诱人的香气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的天花板吊灯。余光里,一道修长身影坐在床边,正低头翻阅平板。 周熠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俊美,温小凡光是看着就觉得心头被轻轻挠了一下——瞬间回忆起昨晚周熠亲他了! 但他太过震惊,以至于已经记不得那是什么感觉,“哥,你怎么在这?” “发烧了都不知道?” 温小凡这才注意到手背上的输液针。 有医生来过?他心头一紧,不会被发现吧...... 他强装镇定,在周熠抬眼看来时抢先开口:“我就是普通感冒,真的没别的病。” 周熠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异常:“别的病?” 温小凡顿时噤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慌乱摇头:“没什么!哥你吃早饭了吗?我、我给你做一次吧!”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周熠按回枕间。 “老实躺着,都十点了做什么早饭。”周熠放下平板,仰靠在座椅上淡淡道:“才把你关外面一会儿就敢偷跑?给你卡不用,非要睡大街?” 第21章 “跟我玩苦肉计呢?” 一提到这儿,温小凡心里多少也有怨气,“又,又不是我想离开的.....明明是你不想要我了。” 你,你不是喜欢我么? 最后那句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一直都是他喜欢别人,很少有别人喜欢他,周熠是第一个明确表示喜欢他的人,他也能感受到周熠对他的在乎。 但换做是他,他肯定是不舍得让哥难过的。 可为什么,哥要这样对他? 他不明白。 手背上微凉的液体正缓缓流进体内,被进来的人拔掉。 细小的刺痛令他想起昨夜那损失的钱,和他被赶出去的事实,嘴角彻底压下。 有些生气。 他能生气吗?他生气了,周熠会哄他吗? 温小凡紧张地舔了下唇,下定决心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周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盖住半张脸,可耳朵却悄悄竖着,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生气了?”周熠觉得新鲜,他印象里几乎没见过温小凡闹脾气,见那团被子一动不动,笑着问:“不是你私自见别人在先?” 被子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似乎不认同他的话一般,倔强地没有转身。 周熠伸手戳了戳那个鼓起的包。 温小凡有些不开心地晃了晃躲开。 可是,周熠做什么,去见什么人,他都一概不知...... “转过来,让我看看还烧不烧。” 温小凡佯装听不见,但他不敢太过分,只能小小的生气一下,被对方碰了两下不吭声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没经历过被完全包容的时刻,在周熠这里自然也不敢过于放肆的埋怨,只能小声嘟囔把委屈都说出来:“昨晚可冷了,晚上黑灯瞎火的,我都找不到路,那里那么大,我也不知道去哪......” 就在他越说越难过时,周熠的手轻轻落在被子上,隔着布料揉了揉他的头:“乖,转过来。” 就这一下,温小凡心里的那点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他慢吞吞地转过身,却还故意板着小脸,只是那双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染上期待望过去。 偏偏周熠的眼眸总是那样深情,望着他的时候含情脉脉,好似满心满眼都是他,一不留神就会被溺死在那柔情里无法自拔。 他别扭地别开脸——一看到周熠,他那点委屈就快要撑不住了。 “你想怎么样?” “你,你给我道歉!”温小凡咽了咽口水,又弱弱道:“行、行么?” 感觉周熠的眼神有些冷,他小声道:“不不道歉也行,我我原谅你了哥......” 对方忽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压下来, “道歉?谁该道歉?” “你乖乖听话,这一切会发生么?” “对对不起.....” 温小凡捏紧被子,垂下眼,感觉即使缩在被窝里也有些冷。 “滴——” 耳侧的体温枪发出尖锐的一声警报。 周熠低头望着他,“低烧。” 说着手心就贴到他的额头,似是感受他的体温。 “哪难受?” 温热的手心传来阵阵暖流,温小凡摇头。 他就被叫起来吃了些鸡丝粥,他第一次体验靠在床上吃饭,有些新奇。 周熠在一旁跟他说了一遍‘规矩’,让他以后不要再犯,温小凡默默点头。 “吃完了?”周熠看着对方那仿佛一只手就能捏碎的手腕,“小白吃的都比你多。” “.......它是狗。”温小凡觉得周熠这么比喻不对,就见对方笑了笑,“我说的不对?” “.....对。”他了解小白的食量,也无法反驳。 此刻气氛好了些,温小凡想到自己的愿望。 暗自将请吃饭划掉。 他要偷偷扣除这一项。 大餐没了。 他左右张望了下,爬起来从兜里摸出那块精心包裹的曲奇,还好没有被压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将大半块递到周熠唇边:“哥,你尝尝这个...我,我特意给你拿的。” 周熠垂眸看着温小凡微微发抖的手指,又对上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神,就着他的手咬下饼干。 温热的唇瓣不经意擦过指尖,温小凡顿时脸颊烧红。 “难吃。”周熠淡淡评价,却见对方猛地钻进被窝,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在被子里偷偷傻笑。 虽然被说难吃,可是......昨晚,昨晚他吃过...... 正当他在被窝里窃喜时,周熠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等病好了,去做个体检。” 温小凡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第17章 隐瞒 温小凡干巴巴地问:“为为什么啊?” “不是有胃病吗,我看看是什么胃病。”周熠轻飘飘道。 温小凡也不知道有什么胃病,编不出来又怕瞎编的露出破绽,他这回倒是很聪明地闭了嘴,只诺诺道:“我我没事,就是偶尔会胃疼,医生说吃点药就好。” 但周熠并没有理会。 第二天清晨,他就被赵叔带去医院做全面体检。 从早晨八点到下午两点多,几乎是一刻不停。 中途温小凡试图劝赵叔回去,但对方说今天的事已安排妥当,他回去也无事可做。 “您好厉害,能把这么多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温小凡心虚地开始搭话。 “....”赵管家压下这种看起来就像是冷嘲热讽的含蓄语句,想到温小凡直来直去的性格,便道:“本职工作。” “我就什么都做不好,小时候父亲说我丢三落四的,我学习也不好,从小考试总是在中等,我的弟弟就很优秀,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次次都考第一,每次父亲都只会夸他,我也想考好的,但是我似乎怎么学都学不会。” 温小凡许是憋了很久,一说起来就像是泄洪的水库一般无法停止,“哥也是,他也好优秀,我怎么都追赶不上他。” 赵管家正襟危坐,他活了大半辈子,说实话是没有接触过温小凡这类人的,他也是从小优秀到大,体会不到温小凡说的那种感觉,但对方的语气很低落,缓缓道诉着自己的委屈,似乎也不需要他给出什么回应,他轻轻扶了扶镜框,略微低头,便能看见温小凡低沉的脸。 “你也不错。”赵管家真心道,望见温小凡眼神亮了一瞬,“该取结果了。” 温小凡的笑脸瞬间凝固,他紧张兮兮地拿出手机,没有看到苏旭给他发来的信息。 昨天他慌张的想了很久,提前离开或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他.......有点舍不得,最后还是苏旭的消息似乎给他递来了希望。 对方在得知他点吊瓶后很严肃地训了他一顿,幸好那药配方干净,不然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温小凡一个劲儿道歉,对方似是很无奈,最后说只要来他们的医院可以帮他换掉体检单。 他只能尽量地拖延时间,“还,还没到吧。” “我刚才听医生说,得到三点半呢。” “看看就知道了。”赵管家语气不疾不徐,随即站起身,“你可以在这里等着,我去拿。” 温小凡吸口气,情急之下只能按照苏旭提前的嘱咐,立刻脚步虚浮地瘫软在地上。 赵管家回过身,就看见温小凡瘦弱的身影趴在地上,只能看见那后脑勺,他上前将人扶起来,略微担心道:“哪里不舒服?需要叫医生吗?” 温小凡心虚地根本不敢抬头,只是闭着眼晃头,“有点晕,我坐一会儿就好。” 他被搀扶着走到急诊室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温小凡终于松口气道:“谢谢,我好,好了。” 体检报告被偷梁换柱,诊断结果显示,除了营养不良外加消化功能障碍之外,就是有轻微的胃溃疡,尤其注意清淡易消化饮食,多修养调理就好。 温小凡对苏旭感激的无以言表,他给对方连发了无数个感谢的表情包。 「小凡,我看了最新的体检报告,你已经有轻微腹水症状,最多一周,必须得离开去医院暂时治疗。」 温小凡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好像...真的像是长肉了一般,没有之前那么瘦了,如果不是苏旭说,他根本都意识不到。 「还有,最好多躺下静养休息,不能做过多运动和消耗体力的事情,尽量保持情绪稳定。」 温小凡原本是想做两个手工赚钱的,但是他感觉自己身体都不如八十岁老人,坐在桌前工作不到半个小时就累的疲倦不堪,只能拖着病弱的身体躺床上睡觉。 昨天他就失业了。 赵叔说已经找了新的保姆,让他没事可以陪小白玩,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不仅失业,就连给自己做饭的权利也都被剥夺了。 他睡到晚上,没什么食欲地吃了点饭,站在阳台上,细心地给茉莉花浇水,有些欣喜地看着那洁白的小花骨朵,感觉再有些时日就能开花了。 第22章 他静静欣赏了会儿。 要没有时间了,他只能将之前搬家来的手工都拿去卖掉。 十一月初的天气彻底转凉,天空布满了低沉的乌云。 公交车窗外灰扑扑一片。 温小凡想起大学时,周末常骑车去兼职。偶尔周熠叫他,他会特意请假,坐公交过去,只为能干净清爽地站在对方面前。 那时车窗外景色从桃花到金黄枫叶,再到大雪纷飞,四季交替,却无疑都是美的。 他捏着手中用卖手工的钱,在商场挑了近一小时才买下的两件打折夏款短袖。 这是最便宜的一款,总共花了他三百二十元,买完他手里还剩下九百八十元,被他小心的塞到里衣的口袋里。 出门前他跟周熠报备过,可惜对方似乎很忙,没有回复。 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他关紧车窗。公交车走走停停,等他走到庄园门口时,他看见一人带着两名魁梧保镖。 “周熠,你给老子出来!” 温小凡从背影就感受到那人的嚣张。米红色毛衣外叠穿黑色马甲,转过脸时风流倜傥,却举止粗鲁,是他平常会绕道走的类型。 “你是谁?”对方回头发现了他。 “我.....”他受不住那凌厉的视线,低声道:“我是周熠的弟弟。” “弟?”那人笑起来,带着讥讽,“我怎么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生的你?又是和谁生的?” 温小凡后退半步,这是周熠的亲人吗? 他被对方绕着打量,目光不善,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我开门——”他小声说。 赵管家不在,此刻只有五六名佣人在附近,其中一人急忙通知赵管家并泡茶待客。 “通知周熠了吧?”周泽禹扫视周围严阵以待的佣人,“问你们话呢!” 温小凡想悄悄回屋,却被精准喝住:“你!站住!” “周熠那么敏感多疑,居然给你这个外人门禁,比对我这个亲弟弟还好。”周泽禹勾勾手,两名保镖就要把僵住的温小凡带过去。 “周二少,周少马上到,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暂时负责这里的alpha挡在温小凡身前。 温小凡还没明白为什么要他过去,就见这位偶尔见面的人逐渐弯下腰,“你没事吧?” 在场一半人神情痛苦,有两三个已经跪在地上直不起腰,似受到某种压制。 温小凡望向周泽禹阴测的眼神,“我过去,你别为难他们行吗?”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对方突然抄起茶杯砸来,温小凡堪堪躲开了。 周泽禹像是被激怒,站起身开始乱砸。 “别砸!求你了!”温小凡就像是自己的宝贝疙瘩被毁掉一般心疼。 周泽禹积压多日的怒气爆发,温小凡躲闪间被一名保镖按住左肩和胳膊,瞬间动弹不得。 周泽禹靠在远处椅上,笑意扭曲:“看来你还挺金贵。”周熠把他弄成这样,他得回报点什么。 这时赵管家快步赶到,扫视全场,目光掠过屈膝倒地的四五人和地上呻吟的同伴,瞬间锁定威胁。 他摘掉眼镜,几步上前,一记精准的截踢格开攻击,顺势擒住那名保镖的手臂,借力猛摔,将其重重砸在椅子上,木屑四溅。 温小凡被巨响惊动,只见赵管家已利落地扶起一名被打的唇角渗血的同伴,在与他对视的刹那,眼神沉稳坚定,似是在安慰他。 制住他的保镖见状松手,转而扑向赵叔。赵叔虽年近四十,身手却凌厉更胜当年,动作迅捷如电。 交锋间仍占上峰,不料即将得手间,对手骤然发力,他一时不察被踹中,紧接着那名保镖趁势几下猛攻,赵叔抵挡几下却不敌,重重摔在地上,呕出几口鲜血——他转向周泽禹,对方刚放下按在抑制手环上的手。 那是高阶alpha的绝对威压。 相差一个等级就足以让对方直不起腰,即使同级,实力也天差地别。 赵叔挡住一记猛踢,和那保镖又扭打在一起。 “你想干什么!放开赵叔!”温小凡声音发颤。 赵叔对他很好,平时很照顾他,对他来说像是长辈一般亲切。 周泽禹抄起陶瓷花瓶狠狠砸下。 温小凡下意识抬臂挡在头前。 砰———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阵熟悉的茉莉花香飘了进来。 温小凡紧闭的眼偷偷睁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周熠那侧脸,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护在他身前。 他放下挡在身前的胳膊,低低叫了声“哥....” 紧接着血腥味儿便钻入鼻腔。 温小凡抬眼,对方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垂眼瞥了他一下,湛蓝的瞳孔浸着冰霜,不带一丝温度。 对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 那灰色西装的左肩沿着胳膊一路向下,渐渐渗出血渍。 “刚从公司跑回来了?”周泽禹嗤笑,“我的弟弟,什么时候这么深情了,还能替别人挡伤?诶呦笑死我了,装什么呢?难道这丑东西是你小情儿?” 周熠甩甩胳膊,将那名转来碍事的保镖一个踢晕踹飞,随即上前半步,越过满地狼藉,两人打了起来,仅仅不到半分钟,周熠就将人制住,随即拖着人的脖领子,将头按在桌沿上,拖行了一米又抬起重重摔在实木桌上。 周泽禹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温小凡根本没听进去周泽禹的侮辱,注意力从周熠的逐渐染红的布料,转到那残忍到近乎冷静的施暴,吓得有些腿软。 “谁给你的勇气,嗯?”周熠声音极轻,却压不住森冷寒意。 alpha的强大气场瞬间铺开,赵管家起身,妥善驱散众人,顶着周熠强大的威压,几乎是艰难地走近伸手要拉温小凡离开。 “让他留这看着。”极冷的一声命令。 作者有话说: 周四,六,日,二更新 v后日更!感谢宝宝们的追更! 第18章 惩罚 赵管家无奈,只能独自退下。 温小凡想走却挪不动脚,眼睁睁看着周泽禹被周熠踢倒在地,就连骂骂咧咧的声音都变得支离破碎。 周泽禹头痛欲裂,浑身被压制着无法站起身来,咬牙骂道:“操,你个卑鄙小人!” 他半跪在地上,仰着头不屈道:“你,你故意把集团的元老都叫来,让我在爸和他们面前当众出丑,你个恶毒的狗崽子!” “啊啊啊———”周泽禹感觉胳膊钻心的痛,似乎,脱臼了。 周熠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二哥,你还真是天真呢,既然能出卖集团,就该想着有暴露的一天,爸最讨厌背叛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前段时间国外合作的供应商单方面毁约,就是周泽禹伙同竞争对手所为。 “说说吧,”周熠声音很轻,“哪里不想要?” 周泽禹终于慌了:“周熠!我妈还在爸那里,你敢动我!” 周泽禹的母亲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钢琴家,成熟优雅,知书达理,是周明萧近几年缠绵的对象。 “没断奶么?”周熠低笑,“行啊,成全你,那两条腿都给我吧,以后当个小孩儿,找你妈照顾你。” 周泽禹慌忙将最后底牌亮出:“我,我有你不知道的秘密,你不想知道这次躲在背后操控的人是谁吗!我有他的把柄!” “用你这个废物说?”他随手抓起碎瓷片,正欲弯身。 温小凡像是突然解冻,冲过去时过于着急,一时腿软地半跪在地,仰头抱住周熠的大腿发抖:“哥,你流血了.....” 他无助地看着那些血从深蓝色的袖口渗出,在白皙的手背上蜿蜒出几条鲜红痕迹,顺着指尖滴到他的侧脸上,很烫。 周熠垂眼睨他,那眼神冷静到近乎无情——漠视生命,漠视一切,仿佛下一秒就能轻易取人性命,还会嫌弃溅到身上的血脏。 “小凡,为他求情?”周熠语气平静无波。 温小凡嘴唇颤抖,只会叫哥。 余光却恰好看到周泽禹突然捡起碎瓷片,曲身要向周熠脚背扎去。 温小凡几乎是下意识地扑过去—— 在那锋利的陶瓷碎片马上要刺进他手心时,头顶擦过一阵风。 左前方传来沉闷的痛哼声。 温小凡手抖得厉害,那一脚仅凭声音就能判断出强劲的力道,若是...被踢中,估计他会当场昏厥。 他瞥了眼,周泽禹仰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动作都缓慢。 温小凡还未缓过神,就感觉头顶有道阴影压下来,他被拽着胳膊猛地提起来。 还未站稳,两只手就被扯到对方眼前,他的腕骨被捏的很疼,半握拳的手被强硬地扒开,露出他发汗的手心。 “哥,你还在流血....” 周熠却并未理会他的话,而是甩开他的手,径直朝周泽禹走去,周熠踩着周泽禹的胸口,弯下身将什么东西塞进对方嘴里,随即几拳下去,就口吐鲜血。 第23章 残暴的画面令温小凡心脏骤缩,脑海里不自觉地就想起苏旭和今天下午遇见的沈昕的话,说周熠很危险,让他离开。 看着周泽禹似乎昏迷的被拖走,他浑身的血液都冷凝着,吓得指尖冰凉。 然而下一秒,周熠站起来,湛蓝色的冷眸锁定他,就连耳侧的银色耳钉都闪着寒光,那挂着血珠的手利落地抽出皮带,温小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半步,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周熠,试图唤醒对方,“哥....?” “手伸出来!” 温小凡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连忙摇头。 直到后腰抵到桌角,无路可退。 “手。” 周熠声音冷硬而短促,似是最后的警告,那手中的皮带被对折一半。 温小凡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周熠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剐得他骨头缝里都透进寒气。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周熠的手臂微微抬起时,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绝望地伸出手。 啪! 皮带撕裂空气,狠狠抽在掌心,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温小凡本能地缩回手,却在接触到那道毫无温度的目光时,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已经泛红的手心重新递了回去。 周熠一眼不发盯着他太可怕了,他连跑半步的勇气都没有。 啪!啪! 每一下都伴随着皮肉被碾压的闷响。在温小凡又一次因剧痛而躲开时,周熠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对折的皮带“唰”地展开,带着风声凌厉地抽下—— “啊!”温小凡痛得整个人弹了一下,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臀腿侧面的软肉上,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涌出了眼泪。 他用手去捂,红肿的掌心触碰到伤处,更是疼得他直抽气。 “疼不疼?”上方传来平静到可怕的询问。 “疼……”他几乎发不出声音,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疼还敢把手放上去?” 温小凡觉得此刻的周熠陌生得让人恐惧,逻辑更是扭曲得令人发指。巨大的委屈和不解淹没了他,他带着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那不就扎到你脚了吗?!” “……” 带着两名随行的私人医生匆忙赶来,打断了这紧缩的快要窒息的氛围。 温小凡默默低着头,跟在周熠身后两米远的位置,手心火辣辣的疼,像是有烙铁在烫。 这并不是周熠第一次打他。 记忆猛地将他拽回大四某天。 他赶时间被迫骑车去见周熠,为抄近路拐进小巷,却撞见一户人家窗口冒出浓烟。温小凡几乎没犹豫,扔下车,抢过路人手里的水浇湿衣服捂住口鼻,不顾“等消防员”的呼喊便冲了进去。 最终,他拖着昏迷的女士逃离火海,自己满身灰烬,呛得不停咳嗽。 幼年那场火灾留下的心理阴影,驱使他学过无数救生知识,他终于用上了。 然而当他狼狈地赶到周熠面前,急切地分享这段经历时,等待他的不是宽慰或赞许。 周熠的眼神在他叙述时便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凝成一片骇人的冰封。皮带扣被解开的金属轻响,让温小凡瞬间寒毛倒竖。 回答他的是破空抽来的皮带。 他吓得抱头躲闪,那疼痛却如冷雨般密集落下,根本躲不开。最终他被死死按在沙发上,皮带带着风声,一下下狠戾地抽在高高撅起的臀上,直至那片皮肤肿起发烫,疼痛灼烧了一周才逐渐消退。 他跟着走进客厅,中间碰到赵叔和周熠说了几句话,似乎已无大碍,他稍放下心来。 等周熠在沙发坐下,脱下上衣露出伤痕。 后背交错的旧鞭痕已淡去,但左肩至手臂一片血肉模糊,看得他心头一揪。 “还好创口不算很深,一两周能恢复。” 医生边说边取出嵌在皮肉里的碎片,温小凡眼睁睁看着镊子探进翻开的皮肉里,钳出一片被血浸透、拇指大小的瓷片。 他慌乱地递水递毛巾,忙前忙后,很快便无事可做,只能呆立一旁,无措地看着那片猩红。 血腥场面让他喉头发紧,他看不下去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依旧泛红的掌心。 “站这儿当吉祥物?” “.......”温小凡心脏骤缩,不知所措地后退两步。 “过来。” 他依言僵硬地走近。 周熠将额头抵上他的肩膀,黑色卷发搔刮着他的脖颈,带来细密的痒。 熟悉的香气裹挟而来,温小凡咽了咽口水,后腰随即被一条手臂不由分说地圈住。那手臂没有用力勒紧,却也没有留下半分挣脱的余地。 似是怕他跑了。 又似是在寻求慰藉的孩童。 那恐惧还未完全消散,他绷紧神经小心呼吸,但周熠的体温太过温暖,他渐渐放松下来。 “是不是....很疼?”他轻声问。 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温小凡的心霎时软得一塌糊涂,浓重的愧疚漫上心头,让他忘了自己掌心的刺痛,恨不得受伤的是他自己。 他试探地抬起手,轻轻抚上周熠的后脑。发丝蓬松,触感比小白的毛发更柔软。 “我有个办法....疼的时候,就在心里默念‘我很好,我很舒服’——”他小声说,“这样会好受很多。” 回应他的,是耳边一声极低的轻笑:“是吗?” 他差点要说出自己病痛发作、难以支撑时就是靠这法子熬过来的,每次他还会想着周熠的脸、周熠的味道、周熠待他好的每一个瞬间,时间便会过得快些。 “真的,你....试试看?” “抖什么?”周熠察觉怀里的人呼吸抽噎,松开手,便看见温小凡已泪流满面,眼里盛满委屈与心疼。 周熠的怒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又哭什么?”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每天是不是喝了很多水?” 温小凡抽了抽鼻子,老实回答:“没有,就一杯。” 周逸笑了:“没有?那这些眼泪哪来的?” 温小凡慌忙低头擦拭。 方才不经意瞥见针尖刺入皮肉、来回穿梭,他就忍不住了。 一旁,医生稳着手缝合较深的伤口,眼观鼻,鼻观心,暗自松了口气——周少虽趴在那人怀里,身体却几乎未动。 他该感激这位少爷的高度配合,毕竟未打麻药缝了十几针,能一声不吭也不动的,实属罕见。 待到医生打破伤风、缠绕绷带时,温小凡见周熠正单手回消息,便悄悄凑近:“我...我可以帮忙。” 对方抬眼,眉眼温和:“帮我什么?打字?” “嗯嗯。” “怎么,想窃取商业机密?” “……不是。”就这么几句话工夫,伤口已包扎妥当。医生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室内只剩他们二人,一站一坐。 温小凡见周熠活动手臂,急忙提醒:“医、医生说不能乱动,伤口会裂开!” 周熠却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眯眼审视他:“刚才的事还记得吗?知道为什么他会那样?” “为...为什么?”温小凡被这紧逼的压迫感攫住,不得不问。 “因为他不听话。” 周熠忽然抬手,温小凡下意识想后退,身体瑟缩了一下。 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预想的疼痛并未落下,那只大手只是轻柔地抚上他的发顶。 “怕我?” 温小凡抿紧嘴唇,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周熠。 周熠在他心中的完美形象已经出现皲裂,那微弱的缝隙正在悄然蔓延。 周熠俯下身,湛蓝色的眼眸温柔地平视他,低语道:“怕就对了,长长记性,小凡。别逼我对你动手。” 温小凡心口一颤,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是已经动手了吗?” 他的屁股还隐隐作痛。 他听见一声低笑,手被拉起,灼灼目光落在他仍发烫的掌心。那温柔的嗓音反而让他更加恐惧,如同被柔软的细网缠绕,随时会被骤然绞杀。 “这算什么?我真正动手的样子,你不是看见了?只要你乖乖的,我打你做什么?” 看着温小凡懵懂的眼神,周熠又道,“小凡,别骗我,别做我讨厌的事,更不要擅作主张做些‘意外’的事,无论因为谁,明白吗?” 温小凡咽了咽口水,“知...知道了。” “真乖。” 他被周熠宠溺地揉了揉头发,脸颊无法自控地泛起红晕。 冷静,冷静。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下午出去卖你那破烂了?” “....不是破烂。”温小凡小声反驳,却被对方下一句话吓得后退半步, “卖的钱呢,给我。” 温小凡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袋,“哥...哥~” 他的脸被手指轻轻抚摸,“小凡,不是给你卡了,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自己挣钱呢?挣的钱要做什么?难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24章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耳钉 “我留着不行么?”温小凡心里不断抗拒,周熠明明那么有钱,为何偏偏执着于他这点微不足道的积蓄。 “不行。” “可,可这是我的钱....” 坚持不到五秒,温小凡还是苦大仇深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钞票。 如果他胆子大一些,或许可以偷偷藏起几张。 但他手指哆嗦着,终究是不敢。 万一被发现了.....有那么一瞬,他想过携款逃跑,可念头刚起,周熠那灼人又令人沉溺的温度便浮现在脑海,让他无法割舍。 当钱被周熠面无表情地抽走,他心情骤然低落,仿佛头顶聚拢了一片化不开的浓重乌云。 然而审判才刚刚开始。 他被无形的压力钉在沙发上,接受周熠的盘问。 几句简单的交代后,对方便精准地抓住了他话语中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漏洞。 臀腿处隐隐传来钝痛,温小凡垂着头,忽然不愿提及那套情侣装。 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小声道:“我买了衣服.....然后,遇见了沈昕。” “沈昕?”周熠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波澜,眼神却沉了沉。 “你们说什么了?我猜猜。” 他俯身贴近,指尖捻上温小凡柔软的耳垂,声音轻得像耳语,“她是不是说,喜欢我,要和我结婚,让你识相点离开?” 看着温小凡无法掩饰的震惊,周熠了然,又问:“那你是怎么回她的?” 沈昕的话语在他脑中回响: “周熠没有心,或者说他只在乎自己,在他眼里只有利益与交换,你和他在一起你会受伤的,他更适合和我结婚,我们各取所需关系会很稳固。” ........... “你能保证他永远不变心吗?你能保证不会彻底惹怒他吗?他没你想的那么好。” “我...没说什么。”他嗫嚅着,却清晰地看到周熠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的冷光。 耳垂上的揉捏忽轻忽重,让他后背沁出冷汗。紧接着手腕一紧,他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起,带向隔壁的空房间。 看着周熠拿出装备放在桌前,撕开包装,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给细针消毒。 温小凡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双腿发软,几乎依靠本能向后挪动,“哥...不要,我怕。” 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节修长,将擦拭过的消毒巾精准抛入垃圾桶。 周熠抬眸看他,冷淡道:“打个耳洞而已,怕什么?” “过来。” 温小凡摇头,他对所有侵入身体的冰冷器械都有着天然的恐惧,这也是他不愿治疗的原因之一。 然而,周熠只是静立原地,深邃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 明明出口就在几步之外,他的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连目光都不敢与周熠对视,仿佛他的抗拒,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小凡,你想让我等多久?我的耐心有限。” 温小凡几乎是拖着僵直的腿,挪了回去,缓慢地坐下。一只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当冰冷的金属钳夹住他的耳垂时,温小凡急促的呼吸全都喷在了周熠覆着布料的小臂上。 他像被捏住后颈的幼兽,双手徒劳地扒着对方的胳膊,语无伦次地求饶:“哥,我错了....” 虽然他也不知是哪里错了。 “别动。” 那平稳而低沉的声音,瞬间抽走了他所有挣扎的力气。 他不敢动,感受着冰凉的液体再次擦拭皮肤,耳边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心跳,震耳欲聋。 余光里,周熠的手腕稳定地微动。 下一瞬。 一道尖锐的刺痛精准地刺穿耳垂,紧随其后的是火辣辣的灼烧感。 “疼么?出息。” 温小凡在一种大事已过的虚脱感中低声哽咽,觉得周熠过分极了。 分不清是耳朵更疼,还是那颗被反复蹂躏的心更疼。 对上周熠那似乎含笑的眼眸,他嘴角失控地向下撇,精神在短时间内剧烈起伏,胃里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愤怒猛地窜上头顶,抬眼几乎是哽咽着喊了出来:“疼死了!" 那套偷偷买来的情侣装,我再也不会给你了! 他在心里发誓。 随即意识到语气有些凶,他立刻怂了吧唧地低下头,小声嗫嚅道:“真的....疼。” 头顶传来轻响,那副手套被扔进垃圾桶。下一秒,他的下巴被抬起,那张令他无措的脸忽然靠近。 吻落了下来。 “还疼么?” 温小凡抿了抿唇,又、又不是止痛药.... 可未等开口,柔软的触感再次覆上。 心脏失控般狂跳。 温小凡的皮肤从脖颈红到耳根,一幅呆愣地害羞表情让周熠觉得很有趣,周熠低笑着指腹轻揉那发烫的耳垂。 “给你买个耳钉,怎么样?蓝宝石,还是黑曜石?” “银色吧,”他注视着温小凡额角的疤痕,指尖轻轻拂过,眼神柔和了几分,“会很衬你。” 一滴泪迟缓地落下。 温小凡抽了抽鼻子,“真、真的吗?” 从没有人说过他好看。 “嗯。” * 温小凡望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瘦削,银色细耳钉在耳垂上泛着冷光。 还剩四天——苏旭的警告像悬在头顶的钟,时刻提醒着他要离开了。 他慢慢收拾行李,离别的伤感压倒所有情绪几乎将他填满。 最近嗜睡症愈发猖獗,白天总要昏睡三四回,身体像安了块朽坏的电池,很难维持正常的日常活动。 他强迫自己少给周熠发消息,当作提前练习失去。 打开衣柜,熨帖平整的衣物挤得满满当当,从夏到冬,从休闲装到定制西装,整整三大衣柜都是周熠为他添置的。 而他自己那几件保暖衣物,只蜷在角落,寒酸得可怜。 他默默叠好收进包,关柜门的轻响像一声叹息。 周熠的好总是一阵一阵的——时而滚烫,时而又冷得像不存在。 他沮丧地承认:不是不想发,睁开眼就想听见周熠的声音,想钻进他每分每秒的生活。 可发七八条消息,才能换他一条回音。 温小凡只能安慰自己:他太忙了。 他们已经三天没见了。 胡思乱想间,行李已收好——一个纸箱,两个手提袋,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温小凡拉开抽屉,放入一个红色的护身符,那是很小的时候,母亲给他的,他想偷偷留给对方。 合上抽屉后,温小凡仔细检查一圈,就看见躺在桌角的红色购物袋。 这几天,一得空他就不自觉地晃到阳台,失神地望向楼下大门。 门每一次被推开,都能让他心跳一空,随即屏住呼吸仔细辨认。 一次又一次,都不是周熠。 但今晚,周熠在。 他咬咬牙,一狠心,拽着衣服一鼓作气地小跑冲到周熠的房间门口。 站在门前,温小凡喘着气,腿突然很沉,似乎抬个脚趾头都费劲,他在心里骂自己太没用了。 温小凡在周熠的房门外反复徘徊。他几次鼓起勇气想敲门,手抬起又放下,终究没能落下。 几分钟后,他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 “小凡?”路过的赵管家将视线从红色袋子上移开,扶了扶镜框,温声道,“我正要去找周少,一起吗?” 不容他拒绝,温小凡只得被“带”回门前。他看着赵管家从容地敲响了那扇他不敢触碰的门。 门开了,里面透出温馨的灯光和舒缓的音乐。 赵管家与屋内人交谈几句便离开了,只剩温小凡独自面对门后的光影。 温小凡捏着衣服的手背在身后,紧张地叫了声:“哥。” “有事?” 温小凡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将身后的袋子拿出来递到周熠面前。 “这是什么?”周熠从袋子里掏出一件短t,“送我的?” 温小凡舔舔唇点头。 “里面怎么还有一件?”周熠提着袋子问,就见那同款被温小凡抽走。 温小凡:“这是我的。” 他紧张地看着周熠将那袋子随意放在一旁,“哦,去商场那天买的?” “嗯。”温小凡捏着手中的短袖,咬了下唇,吞吞吐吐道:“能,现在穿一下吗?” 意外的是,周熠很好脾气地同意了。 他被周熠拉进门,对方在他面前十分随意地换上了。 温小凡呆住了,他的目光无法从周熠左肩那道细长的缝针伤疤上移开。 那处皮肉带着微凸的浅痕,刺痛了他的神经。 “还疼么?”温小凡有些自责地问。 “怎么这个表情?”周熠笑着捏了捏温小凡的脸,“疼啊,睡觉都睡不踏实,半夜都会疼醒,所以呢,你要怎么补偿我?” 第25章 温小凡纂紧手中的短袖,晚上会疼醒么...和他一样。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他能怎么办,“要..要不吃点止痛药吧?” “逗你呢。”周熠摸摸他的头,追问:“然后呢?” “嗯?”温小凡顺着周熠目光,看着那件简单的黑t,上面印着白色字母和logo,被周熠穿出了矜贵的模特气质,好...好帅。 他捏着手中的衣服有些尴尬,早知道来之前就事先穿好了,当着周熠的面说这种事真的好羞耻。 温小凡大脑发热,半举起自己的衣服,怯生生道:“我..我也换....” 他在周熠的笑声中红着脸躲进浴室。 等温小凡磨磨蹭蹭地走出来,立刻感觉到周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蒸腾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害羞,几乎要冒出热气来。 他几乎是飘着往前挪步,感觉自己笨拙得像只企鹅。 那衣服对温小凡来说实在太大了,衣摆完全遮住了臀部,松垮的圆领险险地挂在锁骨下方,露出常年不见阳光、显得格外细腻的肌肤。 那处的肤色比脸和手臂要浅一些,像裹在粗糙外壳里嫩滑的果冻。 周熠望着温小凡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问:“买大了?” “没有我的号了。” 因为是打折特价款,没有适合他的尺寸。 他小声解释,他怕周熠不喜欢很快就要脱掉,他鼓起全部勇气掏出手机,声音都带着微颤:“能,拍照吗?” 温小凡此刻活像在签售会上面对偶像的小粉丝,心脏快跳出喉咙。 等他调好相机,身体悄悄往周熠那边凑近一点,再一点,手臂高高举起,在屏幕里慌乱地寻找着两人同框的角度。 然后,他听见周熠挑眉拒绝:“不可以。” 他瞬间僵住了,血液都凉了半截。脸烫得吓人,举着手机的手臂像灌了铅,明明只要按下快门就好,却老实得不敢动弹。 “那,那我不拍了。”他失落地小声说,感觉屏幕里自己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可就在这时,耳侧听见周熠似乎低笑了一声。 “是吗?”对方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尾音微微扬起,“那手机还举着做什么?” 温小凡心里默念要死了要死了,就最后一次,勇敢一点! 他猛地转过身,对方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一抬眼就撞进周熠含笑的眼眸里。 不知怎么的,被那专注的目光笼罩,温小凡腿一软,直接蹲下去抱住了周熠的腿,整张脸埋在他熨帖的裤管上,闷声恳求:“哥,求你了,就拍一张吧!” 他的视线根本不敢往上看,或许他只是怕再被拒绝自己真的就会放弃的。 坚持在他这里是很难的,放弃和逃避才是他的舒适区。 作者有话说: 最勇敢的乖宝 第20章 偷亲 卧室里的背景音乐还在响着,缓慢的如同清泉的从山涧流下,舒缓动听。 ‘从没有人这样,过去,现在,将来——’ ‘回忆像断线的珠子,不复存在——’ .......... 温小凡就听见头顶传来开心的笑声,几乎将音乐淹没,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他仰起头,周熠恰好蹲下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含着笑意,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在温小凡眼中,此刻的周熠是全世界最温柔、最好看的人。 “小凡,你好可爱啊。” 近乎宠溺的语气让温小凡心跳失控。周熠的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发丝被揉得四处翘起。 温小凡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像一只被摸头就会开心到晕眩的小动物。 然而下一秒,温小凡浑身一僵。 一股酥麻感从脊椎向上蔓延,他的脸和脖子迅速红透,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 他起反应了。 温小凡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 他慌忙夹紧双腿,心虚地不敢看周熠,声音发颤:“能、能拍吗?” “这么乖,当然可以。” 拍完照,温小凡正想离开,却忽然注意到周熠的手臂和脖颈泛起了红痕。他心头一紧:“你怎么起疹子了?!” 温小凡内疚地看着周熠换下衣服,又手忙脚乱地帮他找药、递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过敏。” “嗯?我没料到这衣服材质这么差。”周熠却毫不在意,“过两天就好。” “早知道...就不送你了。”温小凡声音低低的,盯着胳膊上那一小片一小片的浅红,觉得这或许是某种暗示——他们之间,本就不该靠近。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的...如果你说了,我就不会送了。”他失落道。 周熠却轻轻托起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嗯?不是你想送我的吗?” 他声音低沉,带着若有似无的诱哄:“小凡,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要你乖乖的。” 骗人。 温小凡几乎承受不住那样的目光——执著、深邃,仿佛要将他吸进去。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过周熠长而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那形状漂亮的唇上。 淡粉的唇色,上唇微薄,在冷白肌肤上格外诱人。 暖光从水晶吊灯洒下,勾勒出周熠分明的侧脸轮廓。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只剩下他们两人。温小凡呼吸渐乱,唇上泛起细微的痒。 好想...好想亲。 这个念头一旦燃起,就如野火燎原,将他一向恪守的理智与怯懦烧得荡然无存。 就在周熠微微低头的一瞬,温小凡心跳飙到极致。 温度、湿度、氛围,一切都刚刚好,连背景音乐都像在怂恿他。 他像灵魂出窍般,仰头凑了上去。 软软的,带一点甜。 温小凡贴上去就僵住了,慌乱中看见周熠漂亮的桃花眼里映出小小的自己。 不到两秒,他猛地起身后退,转身就想逃,却“唔”地一声撞上墙。 他捂住发痛的额头,耳朵烫得厉害,手忙脚乱拧开门把,几乎是跌出门外,像被什么追着一样跑远了。 那仓惶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滴滴滴——” 周熠缓缓收回目光,就望见抑制手环上检测的心跳数值处于不正常的范围内,正发出警告。 屏幕上正显示:52次/分钟。 他有些不悦地眯起眼,将抑制手环摘掉。 坏了,得重新换一个。 * “恭喜,家里的烂事又解决一桩,这下能轻松不少吧?”悸盛端起酒杯。 周熠没碰那杯酒,只懒散地衔了支烟在唇间,火星明灭一瞬,他吐出薄雾,声线平淡:“还好。” “这次动静不小,我听说他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是你够狠呢。”悸盛挺意外的,周熠还是头一次下手这么重。 周熠的二哥周泽禹,生来就是被惯坏的废物,比他那妹妹稍强些,空有算计的野心,却是眼高手低。 圈内多少都有耳闻,前两日金盛集团为此掀起内部清洗,自下而上换了一大批血,其中不乏周熠近两年安插进关键位置的心腹。只待眼下这近千亿的项目稳妥落地,他在集团的位置,便将再无人能够撼动。 “快开业了?”悸盛转开话题。 “嗯。”周熠掸了掸烟灰,“你们最近捧的那个明星,借来用用。” “呵,就知道你会看上他。” 那是近期因一部豪门题材网剧一夜爆红的小明星,形象气质正合周熠新商场的调性。 “谢了。”周熠语气依旧很淡。 “客气,出场费给足就行。”悸盛笑着打趣。 周围人精纷纷顺势道贺,各种为开业准备的礼物送上,诚意十足。 谈笑间,话题转换飞快。 酒过三巡,这群几乎站在权力顶端的年轻人,话题从事业渐转向风月,个个的情史若拉出清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们大多与周熠年纪相仿,未及而立,多是承袭家业的二代三代,能稳住根基已属不易,如周熠这般不仅稳固更欲扩张版图、即将总揽大权的人,实属异数。 因此对于感情,多数人只是浅尝辄止,腻了便换。 权力与地位令人沉迷,情感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生活的点缀。悸盛便是其中典范。 在这酒肉纵情的氛围里,已有人身侧环绕着温香软玉。 而周熠,则像是这片泥泞中的一股清流,感情经历一片空白,寡淡得在圈内显得格格不入。 “不是,你就打算一直这样?omega也不找?沈昕前两天还跟我抱怨,说你太过狠心,连儿时那点情分都不顾,警告她别再做多余的事。” “她?”周熠眼神都未动一下,“抑制剂就够了。我不需要感情,婚姻更是多余。” 悸盛摇头,试图向他阐述与生理结构契合的omega是何等与众不同的体验,只觉得周熠是未曾体会才如此排斥。 第26章 但见人无动于衷,话锋一转:“那你跟温小凡算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真对他上心了?” 周熠端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仰头将杯中液体饮尽,随意道:“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是么?我看顾凉韵对你倒是执着,虽然是个beta...听说他最近追你追得挺猛?我可听说他是那种盯准了猎物就绝不松口的性子,野得很。” “是烦。”周熠碾灭烟蒂,唇角微勾,他重新端起酒杯,融入那群人的谈笑间。 他酒量极佳,放倒一片后仍算清醒。时至十点多,包厢内一片狼藉,醉倒的已被陆续送走,只剩零星三四个人。 一个在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另一个抱着桌腿喃喃自语。 悸盛则瘫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与他的“宝贝儿”腻歪,那情态让周熠觉得有些恶心。 他懒得多动,出声问道:“还不走?等你宝贝儿来接?” 悸盛投来一个“懂我”的眼神,晃晃悠悠起身,拎起外套提醒道“我宝贝儿马上到。你也叫你那小助理来吧,都易感期了小心点,别像上回似的到处惹事,平添受害者,还得费力收拾。” “...........” 周熠将室内循环系统开到最大,自己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独坐在光影迷离的喧嚣残局里。 曲助理家中有急事告了假,让他稍等片刻,只说会安排人来接。 不知过了多久,烟灰缸里的烟头已换过两轮。 敲门声轻轻响起。 周熠不悦地瞥向时间——对方迟到了近四十分钟。 他抬眸望去,却意外地怔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晚八点更新,咳咳 宝宝们尽量快些看哦 第21章 想要吗 温小凡扶着门框微微喘息,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一看便是匆忙赶来的。 “哥?" 他走近,烟草味渐浓,不知对方究竟抽了多少。是心情不好吗? 想起上次那个偷亲,温小凡耳根发热,努力挥散那点不自在,轻声问:“哥,回家吗?” 曲助理来电时,他正蜷在床上疼得厉害,浑身湿透地缓了片刻才接起。 电话里对方特意嘱咐,周熠处在易感期,情绪不稳,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才来麻烦他的。 温小凡对alpha的易感期只有课本上模糊的记忆,只知道那是容易被生理激素左右的特殊时期。 他从未见过周熠这副模样——此刻的周熠比平日更安静,像是收敛了所有锋芒,只余下慵懒的醉意。 “哥?你醉了?”他小心靠近。 周熠阖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了。 温小凡正发愁怎么把人弄下楼,要不去楼下叫司机大叔一起? 视线却不自觉流连在那张脸上。 周熠皮肤很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像剥了壳的鸡蛋。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对方脸颊——薄薄的,微软,触感比想象中更细腻。 就在他贪心地想再碰一下时,那双眼睛倏地睁开,眸底一片清明。 温小凡猛地缩回手,慌忙后退,“哥,回家吗?” “我有点累。”周熠声音低哑。 那语调里竟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撒娇意味。 温小凡愣了半秒,凑近些试探道:“那我扶你?” 他使尽力气想将人架起来,周熠却毫不配合,正当他忙得额头冒汗时,忽听耳边落下两个字: “背我。” 灯光迷离间,周熠半醉的轮廓被勾勒得摇曳生风,一身醉意的风流劲儿,似是能颠倒众生的公子哥。 温小凡脑子一空,像是被狐狸精迷惑了心窍,此刻对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乖乖转身,“上来哥。” 他觉得他现在充满了力量! 温小凡深吸一口气将人背起。 比想象中轻些。 刚走几步,温热呼吸就拂过他耳畔,周熠的手臂环住他脖颈,收得有些紧。 他有些呼吸不畅。 但眼看着马上就要到门口了,他打算一鼓作气冲出去。 “哥,抓稳啊。”他话音未落,颈侧忽然被轻轻一嗅。 “小凡,你身上什么味道?”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他刚稳住心神,温小凡脚下被什么绊了一跤,“啊啊——” 背上忽然很沉很沉,像是压了座大山,周熠似乎毫无察觉,根本没有双脚落地要稳一稳的意思。 惊呼声中,两人一齐摔倒在地。 昏天黑地间,他似是被一股大力扯住,整个人栽到周熠身上,额头撞到坚实的胸膛。 “唔——”他慌忙抬头,却见周熠蹙着眉,似是不适。 温小凡都顾不上自己这糟糕的骑在周熠身上的姿势,连忙往上爬了半步,单手撑在对方耳侧,焦急问道:“没事吧哥,撞到哪了?要不要去医院?” 周熠眯眼回想片刻,忽然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没有。” 温小凡刚松了口气,却猝不及防被那个笑晃得失了神。 迷离的灯光掠过周熠醉意氤氲的脸,平日的深不可测褪去,流露出一种危险又天真的恶劣,让他一瞬心跳失控。 “哥....你真好看。”他词汇贫乏,只能笨拙地表达。 对方幽蓝的眼底骤然暗沉,“想亲吗?” 温小凡还没未反应过来,就被扣着后脑直接压了下去。 这是一个漫长到令人失神的吻。 他浑身发软地趴在周熠身上,感官彻底失调,等回过神时,已被翻身压在地毯上。 周熠微卷的黑色发丝垂落,阴影笼罩着他。 “小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此时的周熠像褪去所有伪装的野兽,眼神似是蛰伏在森林里的猎豹般危险,但语气却温柔得能滴出水。 那笑容不似作假,好似向温小凡炫耀自己有能力做到一般,接着,他那戴着耳钉的耳垂被湿热的舌尖掠过,温小凡抑制不住地轻吟出声。 “所以,要乖乖的。” 这是他第二次听见周熠这么说了。 温柔的情话比任何撩拨都致命,即使那是假的。 温小凡浑身轻颤,却在对方伸手去扯他裤腰时软声哀求:“哥、哥.....别这样。” 他单手撑地试图挣扎,两只手腕却被对方一只手轻易压到头顶,似是被钉住一般无法挣扎。 “门没锁...”他颤着声哀求,尾音被一巴掌抽碎在臀肉上。火辣的痛感窜上脊背,周熠俯身咬住他通红的耳尖:“别喊。” 温小凡浑身紧绷,“会有、有人进来..” “不会。” 之后他无论如何挣扎都被周熠无视,感觉下身有些凉,他的外裤被扒开,黑色保暖裤露了出来。 他很怕冷,所以喜欢多穿两层,周熠却有些嫌弃地蹙眉,觉得有些碍眼,下一刻,他被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间他陷入沙发,布料拉扯发出细微的撕扯声,几秒下身就被扒光,他的抵抗如同蜉蝣撼大树般无力。 他很怕,很怕被人看见。 温小凡骨子里就是个传统又木讷的人,很在乎别人的看法,然而恳求的话被凶狠的吻堵住,他蜷起脚趾,只得听见自己紊乱的喘息与对方灼热的呼吸交织。 “小凡,想要吗?” 温小凡下意识夹紧腿,他脸烧的通红,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话。” 温小凡快被逼出泪来了,他不想在这里,但是,但是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机会,再有两天他就搬走了.......他鼓足勇气试探道:“能...能回家吗哥?” 却被那逐渐冷厉的目光直射,没出息地改口道:“想想要——” 话音未落,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后,温小凡迟钝的脑子才颤颤巍巍地想起来,视频里都是需要润滑液的! 原本身为beta他应该是主动的一方,所以他对这种知识很有限,毕竟他的性别和生理结构注定不占优势,没有omega的生殖腔,自然也没有那么舒服。 “喊什么?还没开始呢。” 周熠的声音有些冷,带着一丝不耐烦。 温小凡从不知道是这么痛的,他感觉自己似是被活生生劈成两瓣,他顾不上那么多,张牙舞爪地想要逃跑喘息一下,可周熠轻轻一按便如巨石般,将他这瘦弱的身躯嵌入沙发上无法动弹。 后来嫌他吵了,温小凡只能捂住自己的嘴,掩盖露出的声音。 “为什么你身上没有我的味道?” “呜呜——我我是beta”模糊的视线里,周熠似乎垂眼沉思了半晌,随即不再多话。 许久之后。 他蓝色的毛衣下摆被染上了不少痕迹,甚至还有些血迹。 但似乎身体适应了些,慢慢也能体会到一些乐趣。 只不过他身体已经软的不像样。 时间正缓慢地流逝。 温小凡混沌的意识突然被一股热流唤醒,他鼻子出血了。 第27章 一片湿热,越流越多。 温小凡抬手捂住鼻子,手缝中不断向外渗血。 惊慌失措中他无法张嘴说话,唇边已经尝到了血腥味,那一刻焦躁恐惧,愤怒悲伤,所有的情绪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淹没。 他讨厌得病,为什么是他,又为什么非得是现在! 他从未如此愤怒过,感觉下一秒想把整个世界掀翻! 泪水一瞬间糊满了眼眶。 第22章 受伤 周熠像是已经发现了,立刻停了下来。 “怎么了?” 模糊的视野里,对方俯下身,眼神带了些他从未看过的慌张,有种被对方珍惜的错觉。 温小凡被抱着去卫生间,他倔强的不想将头靠在胸口,但还是把周熠的胸前染上鲜红的印记。 哽咽着唾弃自己好没用! 洗了快三四分钟,才止住鼻血。 他将自己的眼泪和血都洗干净,随即抬眼,便看着周熠俊美的容颜,愤怒似乎在这一刻就被击碎了,周熠此刻醉眼朦胧,是他不曾看过的惊艳。 周熠蹙眉:“怎么又流血了?” 温小凡摇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狼狈的模样,难怪身下发冷。周熠再度贴近,恐惧却如藤蔓缠上四肢。 回想之前短短十几分钟,温小凡的心情就从激动兴奋到害怕求饶再到闭嘴忍受,周熠只是一味地沉默,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大了,不知道周熠是烦还是不喜欢,屁股被扇了好几巴掌之后温小凡只能小声哼唧。 “哥——”他很想休息一会儿。 门外忽然响起手机铃声,是温小凡的。这个时间会打来的只有苏旭。 周熠侧头望向昏暗包间里那条扔在桌上的裤子,声音沉下:“谁的电话?” 温小凡的心几乎跳出口腔。铃声在几秒后停下,他刚松口气攥住周熠衣袖,新一轮铃声又惊得他双腿发软。 周熠迈步欲走。 温小凡忍痛扑上前,踮脚仰头,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坚定地、不带一丝怯懦与犹豫地环住对方。 他亲了上去。 铃声在嘈杂中断续作响,最终归于寂静。 “哥~求...你了……慢,一点。” ....... 时间久到记不清了。 那一晚只有一个字,疼—— 温小凡浑身上下都是淤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人围殴了。 屁股更是稍一动牵扯到肌肉就疼的直嘶气。 过去快两天,他才敢坐下。 温小凡为茉莉花浇水,两个小小的花骨朵已半开,透出隐约的淡香。这气味仿佛将他拽回那个剧烈到令他恐惧的过程,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毫不夸张地说,在昏暗的包间里,周熠那样不管不顾地埋头动作,他有几次真的以为对方会弄死自己..... 不过,幸好,苏旭没被发现。 那晚苏旭本想邀请他去他家里住。 他看到手机里的消息,对方说不仅离医院近,正好最近下班无事可以一起玩...苏旭很热情,热情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最后推脱不过,他也确实没找到合适的住处,只好答应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微微鼓起,不细看其实看不出异常的,他拖到了现在,明天就是苏旭给的截止日期了,即使知道大概率见不到周熠了,但他也舍不得离开。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他拖个椅子坐在阳台边晒太阳。 温小凡望着碧蓝的天空愣神了很久,静谧的时光很美好,以前他总是忙碌奔波于挣钱,很难想到自己也能这么舒服地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觉得心慌。 楼下草坪上小白的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温小凡趴在栏杆上,看着它撒欢奔跑,心里很想下去,但只是想想需要走很远就觉得累。 周熠的易感期……应该过去了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是个陌生号码。 “温小凡?” “你是?”他问。 那头似乎愣了一下:“连备注都没有?算了,你过来一趟。” 他这才听出是悸盛的声音。 “我不去。” “你哥在这儿,也不来?” 温小凡停顿片刻,直到对方又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白色的金属栏杆,低落道:“不....不去了。” “那你可要错过好戏了。”温小凡想挂电话,却很难在对方讲话时这样做。听筒里人声嘈杂,夹杂着几声窃语,悸盛仿佛惋惜般叹道:“周熠心情不好,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呢,估计得挂点彩。”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笑。 温小凡还是去了。 他从悸盛那儿拿到房卡,直奔顶层。手里紧攥着从家里带出来的创可贴和药品,他走到1608门前,几乎没有犹豫地刷开了门。 “滴——” 玄关狭长,尽头的景象豁然开朗。他顺着惯性朝里冲了两步,猛地停住。 心脏骤然紧缩。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周熠背对着他,挡住了床上另一个人的身影。 顾凉韵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弄得更是不耐烦,压着脾气:“还没看够?怎么,想加入?” “闭嘴。”周熠厉声打断,随即转身,眉头紧锁,冷冷地看向门口:“出去,把门关上。” 作者有话说: 分割线—————— 写的时候考虑很久,还是保留这个剧情,知道很多人会雷,但是当初定下人设后,我没办法说服自己规避这段剧情,我不想人物ooc,攻受都有自己的人格缺陷,其实攻比受病的还要厉害。 后面会狠狠追妻,两人都会成长的! 想说的到此为止,以后剧情线会慢慢解释,所以不会在评论区解释回答任何相关问题.........不接受的宝可以去找喜欢的看,感谢追更的宝宝们!爱你们么么么! 第23章 心死 手中的袋子摔在地上, 发出轻响。 “好,好的。”温小凡没意识到自己那已经哽咽的声音,连忙退出来。 砰——— 隔绝室内的景象。 温小凡木讷地下楼, 电梯走走停停,几乎挤满了人,他始终缩在角落。 到一楼时, 发现自己兜里的护身符不见了。 他有些慌张地按照原路返回寻找。 犹豫片刻,手指哆嗦着按下6楼, 他走向悸盛的包间。 他寻了一路地毯上也不见踪影,刚离开的服务员与他擦肩。 抬眼时,门缝里漏出嬉笑声。 “我就说嘛,这回我压他不会再出现!” “周少都找到新欢了, 谁还会堵他会继续待在周少身边啊。” “就是, 没意思了, 不过那个顾凉韵是真好看啊,我都有点心动了。” “人家能看上你么?” 又是一阵哄笑。 温小凡敲门后,推开门,脚步沉重地低着头找东西。 “小凡, 送没送到啊?”悸盛走近, 却见温小凡抬眼时鼻尖通红,眼里水光潋滟, 只轻声道:“谢谢。” 悸盛笑容一滞。 看着那人蹲下身,狼狈地在地毯上像是找什么东西,他后退两步让出空间。 灯光暧昧不明, 红蓝光束在黑暗中游移。温小凡跪在地毯上仔细寻找, 直到看见桌角那枚小小的护身符。 这是他原本打算送给周熠的道歉礼物。 为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愿望,为他隐瞒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私心——只想在生命尽头, 尝一尝与暗恋之人相恋的滋味。 现在都不必了。 周熠有了真正喜欢的人。 就算他死了,周熠也不会伤心。 压在心底的愧疚仿佛被抚平了。 只是心口疼得发颤。 头顶传来玩世不恭的笑意:“你该清楚的,周少就是玩玩,知道养宠物吗?给点食物,给个窝,想起来就招招手用来取乐。” ....... “他是要结婚的,和omega。” 结婚,是,他是要结婚的。 温小凡握紧护身符转身,悸盛却甩来一叠钞票:“跑腿费。” 温小凡推托挣扎间,那硬塞进来的钱散落一地。 “操,你他妈是不是傻?”悸盛被气得够呛,周围人都没明白悸盛这是生的哪门子气,面面相觑,“给你钱你不要?” 自从他认识温小凡开始,温小凡就是这样,从不要多余的钱,一分一毫都要算清楚,气得他低低骂了几声,转回沙发上坐着,端起一杯酒猛喝了两口,看着温小凡走出去。 给沈昕发了这个‘好’消息。 他最讨厌温小凡这种人,纯粹得刺眼,在这虚伪的世界里像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温小凡如行尸走肉般下楼、乘车、返回。 眼泪止不住地流,心脏像被一点点剥离躯壳,他已顾不上丢人,擦了一路的泪。 回到卧室,他仔细包好那盆茉莉花,拎起行李下楼。 第28章 他的自行车也没法带了,似乎跟着他也受了不少苦,也该退休了。 在他即将踏出别墅时,赵管家闻声赶来:“小凡?怎么了?” “我要走了。”温小凡抬起泪痕交错的脸,“谢谢您的照顾。” 他本想说些感激的告别,可喉咙酸涩得发不出更多声音。 看赵叔面露难色,他才想起出门需要报备。 “他....他会同意的。” 温小凡安静地站在原地,看赵叔拨通电话。那头很快接起,不知说了什么便挂断。赵叔对他摇摇头。 温小凡捧着纸箱,两手挂满袋子,默默挪到大门口。 “小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叔,让我走吧。”他哽咽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温小凡性子软,不是大事绝不会伤心至此。 他劝了又劝,温小凡只是固执地坐在门口不动。 上次深夜被关在门外,这次却被困在门内。 赵管家看不下去,只好让人取了件厚外套,仔细替他披上。温小凡像个木偶,任由人摆布。 外套裹住了他微微发抖的身子,却捂不热里头那颗心。 接着,一只软垫小沙发被挪到他身边。 “坐着等吧,地上凉。” 大门开合七八次,每次温小凡都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无声地哀求。 周少只吩咐不能放人走,他只能守在旁边,除了在内心叹气,别无他法。 太阳东升西落,夜幕降临,送来晚饭温小凡一口未动。 温小凡大部分时间只是呆坐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连时间都仿佛在他身上停滞。 冷风掠过,他紧了紧外衣,还是打了个寒颤。 他在做什么? 明明时日无多,贪念却越来越多。他和周熠,注定是要分开的。 温小凡轻轻摩挲发红的掌心。 说到底,是他太自私。隐瞒病情,不过是想多偷一点温暖和爱意,却自动忽略了这对周熠的伤害。 最初,他只想安静地待在周熠身边,多看两眼就心满意足。 可为什么后来却想要更多?为什么渴望周熠只喜欢他?温小凡一遍遍问自己,却像在乱麻中寻找线头,越理越乱。 温小凡拿出手机,他本不愿打扰周熠,不想再和他联系的。 「哥,我要走了。」 「哥,我想走。」 「让我走,行么?」 「哥,我们分开吧。」 消息却石沉大海。 温小凡靠坐在门边,细心地将茉莉花盆放在身侧,抱着纸箱昏昏欲睡。 “小凡,回去吧?会感冒的。” 温小凡摇摇头。 “今晚回去睡,明天我帮你跟周少说怎么样?” 咔哒—— 卧室门被关上。 他只能选择相信赵叔,况且他的身体也受不了长时间的疲倦。 温小凡把自己蒙进被子,自尾椎窜起一股寒意。 周熠不让他走,他就真的走不了。 他的生死不由自己,连自由也是。 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 到第二天中午,温小凡已经连续三顿饭没有吃了,浑身虚软无力。他不知该如何告诉苏旭实情,只能说想再缓几天,却给不出确切日期。 但出乎意料的是,赵叔说吃完午饭就可以离开。 温小凡半信半疑地吃了一点食物,就被人半押送着到了苏旭给的地址。 这套精装修的三室一厅的大房型,以简约的暖调为主,电视电脑一应俱全。 还有一些生活的气息。 他将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从周熠给他绑定的银行卡内转出968元,这数字是他经过精密的计算——从被周熠没收的钱里,又加上自己按50一天工作半个月的钱,最后扣去买药时借的钱。 温小凡转了500元作为借宿费,对方很快接收,并告诉他的房间位置,厨房也有很多蔬菜水果可以随便用.........最后又让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面诊加上一项检查,花了不到100元。苏旭陪在一旁,再三嘱咐他要按时吃药,疼了就吃止痛药,不要硬撑。 苏旭还有工作,约他晚上回去一起玩家里的游戏机,他们就先暂时分开了。 从医院出来,温小凡慢慢往回走。住处离医院很近,以他现在的步速,二十分钟就能到。穿过医院东边的疗养区时,他看到穿着蓝白病号服的老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晒太阳。 他在空闲的长椅上坐下,听着他们聊着子女、病情和逝去的时光,有些入迷。 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思念突然翻涌着让他有些难过——他想偷偷回去看一眼。 “温小凡?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穿着紫色卫衣、看起来格外显小的女生站在他面前,是王薇,他第一份工作的同事。 “你等我一下,我把爷爷奶奶送回去马上来。” 温小凡看着她熟练地搀扶着老人,有说有笑地往医院大门走去。不出两分钟,她就小跑着回来,马尾在脑后活泼地甩动。 “走,我请你喝咖啡。” 温小凡婉拒说自己喝不了,她立刻会意:“来看病的?放心,这里有绝对安全的饮品。” 她点单的动作干脆利落,也不过多追问是什么病,温小凡囊中羞涩,只能轻声道谢。 “客气什么,我们都半年多没见了吧?”王薇在窗边坐下,“我刚辞职,现在在这里做义工。你呢?在哪儿高就?” “......还没工作。” “gap是吧?挺好的。你不知道,你走后hr招来顶替你的人特别不靠谱,活干得不行还总偷懒,后来那个岗位又换了一茬人。” 温小凡有些意外:“我以为是我能力不够……” “怎么可能?你忘了那次还是你帮我解决的呢。”王薇露出探究的表情,“等等,我闺蜜和主管谈恋爱呢,我帮你问问当时怎么回事,当时我就觉得很突然。” 没等温小凡阻拦,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王薇是个活泼热情的女生,性格也比较外向,这一会儿功夫就让温小凡觉得自己仿佛没离开那个公司,就连新入职的部门同事都了解个我七七八八。 “对了,你谈恋爱了吗?”王薇眯起眼睛问。 他们曾是同期入职的同事,温小凡善良又努力,两人很快熟络起来。见他突然沉默,王薇敏锐地凑近:“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见温小凡此刻沉默不语,一幅心情不佳的面庞,“我就知道你这种性子容易吃亏。不过也别太自责,我也刚在感情上栽了跟头,摔得可惨了。” 她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感情经历——和隔壁部门的男生谈了半年,对方却越来越冷淡,失去了最初的耐心和关怀,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你知道最过分的是什么吗?他做错事还不道歉,不仅不会给我提供情绪价值,还反过来埋怨我......” 温小凡安静地听着,忽然注意到那跟粉色的吸管,正插在浅绿色的饮品里,他们坐的位置,也是靠在窗边,一切都很熟悉,但一切都变了。 “你怎么确定他不喜欢你了?”温小凡轻声问。 “那你算问对人了!”王薇倾囊相授,列举了各种辨别方法,最后总结:“如果你总是怀疑、犹豫,那答案已经很清楚了——相信你的直觉。” 看着温小凡若有所悟地点头,她狡黠一笑:“要不我们凑合过吧?我觉得你挺适合当男朋友的。” 见他慌忙拒绝,又生怕伤她自尊的样子磕磕绊绊解释,王薇笑出声:“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你人很好。” 手机提示音打断了回忆。“他回了,”王薇看着屏幕,疑惑道:“他说是上面的领导直接指示的。” 温小凡愣住了。 他一个基层员工,怎么会惊动上层领导?还是被亲自点名立即开除——虽然当时是拿到了一笔赔偿金。 下午,他跟着王薇做了会儿义工,陪老人聊天,帮忙拿药递水。老人们都很亲切,总嫌他太瘦,不停往他手里塞吃的。 回去时,他鬼使神差地坐上公交,找到了曾经打工的便利店。新手机里没有联系人记录,他向值班店员要了老板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拨出。 他有点害怕知道答案。 温小凡努力的回忆,那些细枝末节逐渐浮现在脑海,他被公司辞退后,周熠就曾说过让他不要工作了,想要给他张卡,以后随叫随到也不会耽误...... 对方似乎提了不下四次,而且每次见到他拒绝后神情都有些复杂。 温小凡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对面红灯亮着,很快便转换成绿色。 他跟着周围的自行车、电动车以及人群过马路。 下午在医院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害怕独处。他渴望热闹,渴望有人倾听,渴望得到回应。 所以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傍晚的街道慢慢走。夕阳如彩虹般绚烂,路灯依次亮起。 第29章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很快一个热闹的夜市便闯入眼帘,远远便闻到各种香味扑鼻而来,他沿着人流逛了会儿,在一个烤红薯的摊前停下脚步。 黑色的椭圆形炉子里,取出的红薯外皮微皱,掰开后露出软糯的金黄内瓤,热气腾腾。 “妈妈,我想吃烤红薯!” “晚上不吃饭了?阿姨做了红焖大虾哦。” “可是我就是想吃嘛,妈妈——” “那说好了,只吃一小半,剩下的明天早上吃?” “嗯!妈妈最好啦!” 温小凡望着那对母女牵手消失在人群里,想起王薇的话「不考虑你的感受,总是不为你妥协......」 “小伙子,来一个?”摊主热情招呼。 “嗯。” 他捧着暖烘烘的红薯在街边坐下,那点温度暂时驱散了夜风里的寒意。人来人往中,他安静地低头,一点点剥开焦香的外皮,小心地咬了两口。 终于,他拨通了电话。老板只是重复着“你不合适”。 温小凡握紧手里还剩大半的红薯,轻声问:“是有人让您这么做的吗?” 挂掉电话,温小凡垂着眼,那颗心似乎被毫无预兆的摔碎了,再也拼凑不上。 他小心地将只吃了几小口的红薯打包好,又返回到红薯摊前,又买了一个。 挺好吃的,给苏旭带一个吧。 * 飞机刚落地,周熠就直奔市政办公楼。 “周少,这是您要的文件。”曲助理递过去,周熠接过后上楼,敲门。 “进。” 周熠走进市长办公室。 将文件放在桌子上,推过去,“看看。” 简单朴素的办公室内,正中央坐着周熠的母亲,看见是周熠时并不意外,扫了眼,就知道这是两天前刚下来的一条管理规范,对周熠这个即将要落地的商场项目几乎是拦腰掐断,审核至少能拖个十几天,开业就得往后推。 “最近刚下领导小组来视察。” 她就看着周熠拉着椅子慵懒的地坐下,翘着腿,低头玩着手机,头也不抬道:“一天都等不了,推迟一天开业,损失几百万,更不说其他谈好的合作和其他方面的事情。” “妈,我听说你的女儿在m国过的很舒坦。”周熠抬头笑笑,“我看她现在可在赌场呢。” “周熠!”唐芷蕾忍着怒气,看着手机上传来的实时监控画面,他的女儿穿着暴露,正被围在一群人中间寻欢作乐,虽然画面不清晰,但已显红的脸色已经证明对方已经醉了,m国治安不差,但是对一些化学品并没有违禁,适量的吸入是合法的。 半年前她女儿就因为这些而差点出事,她多番警告才让人老实些..... 她缓了缓情绪,“一周,不能再快了。这文件你清楚,那上面的条件明摆着就是卡你。” “赵乾是什么人,放眼全市乃至全国哪有几个人能惹得起,不是你固执己见,哪会被限制针对?” 周熠似是没听见一般,起身,将手机拿回,“看来母亲对她也一般呢。” “周熠,她是你妹妹!” 唐芷蕾父辈是公安系统的高层,当初和周明萧结婚,政商联合,彼时正处在副处级的唐芷蕾平步青云,办了几个大项目,再加上唐芷蕾确实擅长搞人际关系,这才一路高升顺利。 但事业正春风得意时,感情乃至家庭渐渐展露弊端,周明萧从□□转白,性子起初还能装个样子,后来那霸道蛮横的劲儿也不藏了,唐芷蕾怎么说也是千金大小姐,更不是能忍让的主,感情逐渐脱轨,在生下周熠后,成了她最后悔的一件事。 她不得不承认,基因是强大的,有其父必有其子,周熠两三岁时她正忙,到处开会陪伴很少,基本上都是保姆以及周明萧在管,等近五岁时,她才稳定下来,却发现周熠已经长歪了。 一两次打闹中别的小朋友受伤她没当回事,偶尔跟着周明萧手下的人去收租她也没当回事,可当她看到周熠面对落水的小孩无动于衷,她严肃地教育了一通,周熠却说:「是他太笨了。」 她努力了一年,才彻底确认,这孩子没救了。 仿佛没有同理心,冷情冷血的让她一个成年人都觉得有些可怕。 周熠露出个混不吝的笑:“最后一次机会。” “这件事,潘德那边还需要” “我会处理。”周熠干脆地打断。 很快,周熠就用潘德这个副市长受贿的证据,和赵乾利用潘德的计划摆在对方面前。 一旦周熠的这个市政项目面临危机,交付困难,王副市长就是被推出去顶罪的那个“完美替罪羊”。 赵乾的狠辣在于过河拆桥,而周熠的可怕在于,他连这份桥墩下的炸药在哪儿都一清二楚。 摆在王副市长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继续忠于一个准备牺牲自己的主子,最终身败名裂;或者,向这个掌握了自己所有秘密与软肋的年轻人投诚,换取一线生机。 在绝对的恐惧与精密的利益计算下,他别无选择。 “周少,审批通过,明天的开业剪彩活动在上午九点,拟邀名单已经确定,但有一位老总缺席无法到场。” 周熠靠在宽大的皮椅里,烟雾在密闭的空间内缓慢缭绕。他接过递来的文件扫了一眼,声音平淡:“知道了。” 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他抬眼看向助理:“接下来还有几个会?” 曲助理立即将行程复述了一遍。周熠略一沉吟,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把明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所有安排都压缩到今天。” “好的,我这就调整。” 这座新落成的商场占据五层空间,汇聚了吃喝玩乐各类业态,国际一线品牌悉数入驻。 此时的中庭活动区人潮涌动——从一楼到五楼环绕的走廊上挤满了观众。部分人是为当红明星而来,粉丝们举着应援手幅翘首以盼;另一部分则是....跟着看热闹的,以及来看周熠的,周熠作为容貌出众的年轻总裁,即使上过的媒体采访和大众平台不算多,但还是会吸引一批颜值粉。 多家媒体已经等候,周熠作为项目主负责人,金盛集团副总裁,出席代表进行剪彩仪式。 当然,剪彩的嘉宾各个都不简单。 当红明星、战略合作方代表、项目总负责人......还有,还有那位国际超模顾凉韵? 一排人拿着红色彩带,站着一个比一个还俊美的脸,商场周围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各种尖叫声中混杂着好多“好帅!好美”的议论。 “周熠!我去,太帅了吧啊啊啊!我本来是希哥哥的事业粉,但现在又要加一个偶像了!周熠才是事业粉的终极目标!” “你不觉得身边那个顾凉韵也好看吗,不仅好看这身材比例简直逆天!卧槽太养眼了,真是没白来!” “是啊是啊!怎么能有人这么标致!简直不是人!” “据现场消息,该项目将成为南湾区最大的集娱乐与餐饮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 前方大屏幕上,财经频道正报道着现场简短的画面,温小凡移开视线,低头开始机械式地刷手机,连续换了几个分类的视频,突然觉得眼睛很疼,他关掉手机,安静地坐在输液室内。 苏旭说他严重营养不良,必须适当补充营养液,否则不仅病情会加重,身体也会因缺乏基本能量供应而持续不适。 好在他已经把自己最后那点家底都卖了,那是同那护身符一起给他留下来的,娶媳妇用的嫁妆,她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交到他手里了。 所以他现在手里还有能生活差不多两个月的资金。 不一会儿,眼前的电视被人换了台,正播着卡通片。温小凡没什么可选,只好盯着屏幕发呆。 “小凡,晚上我下班早,一起去逛逛吗?”苏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好啊。”温小凡笑了笑。他确实不想再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记得总跟我打球的小胖吗?他在隔壁大学当体育老师,清闲得很。”苏旭闲聊着。 温小凡只零星见过那人几次,自苏旭离开后,便再无交集。“你还能打球?”他问。 “当然!你瞧我这大长腿难道是白长的?”苏旭打趣道。 温小凡抿了抿唇,没接话。 他听着苏旭低声吐槽那些奇葩同事,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正常的工作环境,一些普通的社交烦恼——那都是温小凡一直渴望的:熟悉的同事和朋友,安身立命的技能,一份体面而受尊敬的工作。 可他的第一份工作,不到半年就丢了;他唯一追随的人,也丢了。 “啪!” 一个响指拉回他的思绪。“发什么呆?晚上一起去打球?感觉你上学时就想试试了。”苏旭问。 “嗯。”温小凡点头。 他并非喜欢篮球,只是羡慕那种有很多队友、看似热热闹闹的氛围。 第30章 苏旭坐了不到两分钟,一个紧急电话就把他叫走了,似乎是负责的病人出了状况。他匆忙离开的背影,透着急切。 温小凡刚闭眼想歇会儿,手机铃声猝然响起。 是曲助理。 “小凡,上次的事谢谢啊。你现在.....在医院?”曲助理的声音传来。 温小凡心里咯噔一沉:“你怎么知道?” “你小心点,我提醒你,周少发了天大的火,我从来没见他气成这样.....你做好准备。” 曲助理并不清楚温小凡和周熠之间的纠葛,他只晓得周少接了个电话,查到什么通话记录,听到“苏旭”这个名字后,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随后,周熠推掉了后半场所有活动,车头一转,直冲医院而来——那一路上的低气压,几乎能将空气点燃。 电话挂断。 温小凡全身僵硬了几秒,随即猛地回神。他环顾四周,没有护士,于是心一横,咬牙撕掉胶布,颤抖着手将针头狠狠拔出! 他捂住渗血的手背,跌撞着冲出输液室。 不想见周熠,一点都不想。 内心的抗拒驱使他闪进旁边的步梯间,砰地关上门。 然而祸不单行。 腹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攫住他,刚迈出的脚瞬间软了下来。 温小凡蜷缩在冰冷的楼梯拐角,冷汗顷刻浸透衣背。因为穿得厚,剧痛之下,身体里仿佛升起一个蒸笼,闷热湿黏,从内而外折磨着他。 楼道空寂,唯有头顶偶尔传来开关门的巨响,和哒哒远去的脚步声。 “不疼...不疼...”他缩成一团,喃喃自语。 嗡嗡嗡—— 裤袋里的手机陡然震动,铃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尖锐得如同警报! 温小凡艰难地伸手去掏手机。是周熠.....可以直接拉黑这个号码? 他强忍着绞痛,手指在屏幕上艰难地滑动,删除,拉黑....完成这一切后,他才猛地察觉到异样。 四周,太安静了。 刚才.....是不是有脚步声在靠近?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扭过头。 余光里,最先闯入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我讨厌你 温小凡僵硬地抬眼, 被周熠冷漠到近乎残酷的眼神慑住。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自欺欺人地竭尽全力蜷缩起身体, 仿佛这样就能从对方视线中彻底消失。 死寂在空气中凝固了几秒。 紧接着,一股蛮力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在装什么?”周熠凝视着不断挣扎的人, “背着我跟苏旭干了什么?嗯?都住到他家里去了?温小凡,你真长本事了, 学会骗我了。” 就在周熠那冰冷的质问出口的瞬间,温小凡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涌上泪水。喉咙被酸涩的硬块堵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挣脱对方的钳制, 却换来更用力的禁锢, 腕骨传来即将碎裂的剧痛。 “放……放开!” 温小凡的挣扎如同火上浇油, 周熠眼底的怒意更盛,一把将人扯到跟前:“还敢动?” 另一只手利落地抢过温小凡的手机,正要解锁,却被温小凡爆发出意料之外的力气抢过去, 毫不犹豫地抛向楼下—— 砰! 手机在空旷的墙根处摔得四分五裂。 “你走开!”温小凡额间沁满冷汗, 呼吸急促,愤怒之余又为摔碎的手机一阵揪心。但在周熠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气场下, 他无暇多想,只想挣脱逃离。 却听见周逸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冰冷刺骨, 是温小凡从未听过的森寒, 让他后脊发凉。 “以为摔了手机我就看不到了?这么心虚?看来里面还有更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很好。” “跟你....没关系。”温小凡的声音虚弱不堪, 他疼得几乎直不起腰,却仍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若先前是因为自卑而被戳穿,此刻则是因为那点滋长出来的愤恨与可怜的自尊——他不想被对方察觉,只觉得无比难堪。 恐惧与委屈交织成一张密网,将他紧紧缠绕,仿佛吞下一颗混杂着苦涩、酸楚与辛辣的糖,将他整个人拧成了扭曲的麻花。 温小凡双脚死死踩住地面坚决不挪半步。 周熠自动忽略温小凡的反抗,压着脾气,单手扯着胳膊就拽出楼梯间。 理智上周熠清楚,温小凡未必敢与苏旭有什么越界之举。 但理性是一回事,那种所有物即将脱离掌控的不适,几乎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在他眼中,温小凡与苏旭联系已是过错,更何况擅自离开,见到他竟还想逃.....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在践踏他的底线。 对于不听话的宠物,必须给予刻骨铭心的教训。 此刻医院走廊上人影稀疏,但输液室里不少正闲坐无事的病人,不约而同地被玻璃墙外的动静吸引——方才那个来寻人的高大alpha,气质凛冽出众,此刻正粗暴地拽着身后那人前行。 后面的人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从抗拒的肢体和几乎不愿挪动的双脚就能看出他的不情愿。 刚才为alpha指过路的,说好像跑向电梯那边的女生此刻心生愧疚。 当时alpha一脸严肃,虽沉稳平静但她能感觉出来对方的急切,看着那精致到如同建模的五官,她就认出那高大的alpha正是财经新闻中常出现的金盛集团副总裁——周熠,不到半小时就出现在这里已足够离奇,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眼睁睁看着周熠将身后那人拽到身前,分不清是要强行亲近,还是施加威胁—— 下一秒,alpha的衣襟上溅上了污渍。 周熠身上原本令他安心的微甜气息奇异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他作呕的味道。他抑制不住地低头吐了出来。 温小凡胃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吐出来的自然也有限。但那些污渍仍一路从左肩蔓延向下,在周熠那身昂贵挺括的黑色西装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他看着自己造成的狼藉,抿紧嘴唇,毫无道歉的打算。他知道这不对,可不知哪来的一股倔强顶在胸口——他想走的,是周熠非要这样,是他自找的。 “你发烧了?” 趁着对方松手的功夫,温小凡转身就跑,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生物的本能。 周熠太可怕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团橡皮泥,只能任由对方揉捏搓扁,随意塑造成任何形状,甚至稍一用力,就能将他大卸八块。 “去哪,要去找苏旭?” 周熠脱掉外套扔掉,直接跨步上前,将瘦骨嶙峋的人直接抱起来,“都这样了还去见他,你可真爱他啊,温小凡,你是不是想让他从这里消失?” 温小凡扑腾了两下,如同离水的鱼,徒劳地在砧板上挣扎。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急火攻心,一团火焰猛地窜上胸膛,直冲头顶,愤怒到极致时,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脑中闪过曾经看过的那些争吵场面,他多希望自己能言善辩、逻辑清晰,可事到临头却只是个哑巴。 忽觉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断线。 .........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环境。 温小凡刚想坐起,门口便走进来几名医生。为首的是位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人,身后几人态度恭敬,显出其威望深重。 他尚未完全清醒,便被动地接受了一系列检查和测试。 或许是源于对权威根深蒂固的敬畏,他全程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医生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双方并无更多交流。 温小凡松了口气,然而迟钝的脑子骤然惊醒——这是谁安排的? 他四下张望,下床后才看清,这里似乎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套房,装潢风格与普通住宅无异,若非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气味,以及那些零星散见的医疗器械,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某处高档公寓。 他走到门口,刚推开一条缝,便被一道身影挡住。 “您好,温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温小凡慌忙摆手:“没、没有。” 可他试图离开的脚步却被对方拦住。 “抱歉,没有周少的允许,您暂时不能离开。” 为什么?温小凡的脑子几乎要冒出火花。 他左思右想,只得出一个结论——周熠要报复他。 是要.....对他动手了吗? 因为不喜欢了,所以要连同他的“欺骗”一并清算。 回想昏倒前周熠那暴风骤雨般的神情,沈昕的话突然在脑中回荡: 「你能保证他一直喜欢你么?」 他不能。 「那你能保证他不会对你怎么样么?」 他也不能。 周熠那冰冷短促的警告顿时让他腿软——「别逼我动手。」 即使是回忆里模糊的语气和音调,他就几乎快要被自己的想象吓哭了。 第31章 “能不能.....帮我报警?”温小凡背后一阵发凉,眼巴巴地望向对方恳求。那惊惧交加的神情看得守门人一头雾水。 周少特意吩咐过,不能联系任何人,除了他本人。 “不行。您若有要紧事,我可以帮您联系周少。” 温小凡紧张得直摇头。 他无助地环顾四周,这家医院的走廊构造十分陌生,他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唯有恐惧驱使着他,目光锁定了远处的电梯。 但这意图过于明显,守门人几乎预判了他的动作。温小凡还没跑出几步,对方便已绕到身前,礼貌而坚定地张开手臂挡住去路:“抱歉,请您不要让我为难。” 不知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成功逃脱,温小凡只是迟疑半秒,脸上闪过复杂的挣扎,最终低声道:“对不起.....”随后便自己转身回去了。 “………”守门人看着温小凡离去的背影,有些困惑地摸了摸后颈,不明白这声道歉从何而来。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确认温小凡已老实坐回到沙发,这才放心,转身拨通了周熠的电话汇报情况。 “嗯,隔十分钟看一眼。”周熠的语气十分平淡,言简意赅,听不出情绪,随即挂断。 会议桌前的烟灰缸,已经换了两轮。 前方投影幕布上,四位国内外顶级专家的实时影像正在同步。他们紧锁眉头,讨论着各种治疗方案的可行性,仿佛遇到了极其棘手的难题。 肝癌晚期。 周熠是在温小凡昏迷之后,才从回忆里抽丝剥茧的回忆起从很久之前哪里不对,让人查了之前体检报告,又看了温小凡的聊天记录才发现的。 期间不到五个小时,他就平静地将一切都安排到位。 全球这方面顶级的专家团队都已聚集,不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在他的世界里,从未有真正的困境,他一向信奉,只要准备足够充分,便不存在所谓的“不可能”。 至少在他有限的人生经验中,除却某一件事,他几乎始终处于“想要——得到”的路径中循环。 周熠的脸庞笼罩在袅袅烟雾中,侧脸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忽然,他像是被呛到般剧烈咳嗽起来,用力摁灭了烟头:“还需要多久?” 专家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最终,他们统一表示,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确定最佳方案。 两个小时,不过是一场会议或一次聚会的时间。此刻却显得异常漫长,漫长到周熠在这医院顶层的会议室里,将书柜里的书几乎翻了一遍,连藏在角落的肿瘤研究学术期刊都被他抽了出来。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随手翻动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艰涩的学术术语,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手指徒劳地翻动着,只有哗啦啦的纸页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后来,他让人送来了公司亟待处理的重要文件。投入工作后,时间果然平静而飞快地流逝了。 苏景商总结道:“患者目前已是晚期,我们能做的有限。定期化疗可适当延缓恶化,期间结合止痛泵及药物缓解痛苦,预计能将生存期延长至三个月左右。” 周熠刚好批阅完最后一份文件,签上名,头也未抬:“听说你是最权威的肝癌专家?” “正是在下。”苏景商毫不谦虚。 “讨论了半天,就只是这个结果?”周熠抬眼,目光冰冷。 苏景商忽地笑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满意的话,您可以亲自制定方案。我马上还有台手术,恕不奉陪。” ....... 十五楼的私人病房内,一片沉寂。 “周少。”守在门内的两人恭敬侧身,让出通路。 周熠在门前停顿,握紧门把的手微微用力,最终推门而入。 电视里正放着吵闹的综艺,欢快的音浪瞬间涌来。沙发上,温小凡蜷着身子睡着了,姿势有些别扭——双腿半蜷,膝盖以下悬在沙发外,脸埋在臂弯里,像是被噪音扰得想躲起来。 周熠抬手关掉电视。 室内陡然安静。 温小凡睡得很沉,呼吸轻浅,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周熠俯身,鬼使神差地指尖无意般掠过他鼻下,直到感受到细微温热的吐息..... 他立在原地,低头看了他很久。 久到温小凡唇角忽然轻轻一扬,像做了什么美梦。周熠眼神一暗,伸手将他摇醒。 温小凡正梦见和同伴游山玩水,吃着美食,就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惊醒。 他睁眼,先是看到近在眼前的黑色皮带,金属扣上雕刻着简洁的花纹——他猛地清醒,周熠就站在沙发前,离他不到半寸。 温小凡像受惊的兔子般翻身而起,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慌乱中翻下沙发时像只瘸腿的笨青蛙,四脚朝地摔在地上,好在沙发本来就不高,那周围还铺着地毯。 周熠一言不发地逼近。 温小凡眼神惊恐,手脚并用地倒车似的向后缩,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听说你要报警?” 咚咚咚咚——心跳快冲出喉咙。温小凡的声音带着颤:“你能别对我动手吗?很疼……” 他几乎是在乞求,“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行吗?你放过我。” 若在平时,周熠或许会觉得他这模样有趣,可此刻,他只觉心不断下沉,脸色也越来越冷。 他的目光扫过温小凡光着的脚——这人宁愿赤脚爬开,也不愿先穿下处在他身侧的鞋。 “过来。” 温小凡用力摇头,脑海中全是周熠凶戾的模样,恐惧攫取了他全部思考能力。 下一刻,阴影笼罩下来。他被拦腰抱起,身体僵硬,大气不敢喘,只能无助地盯着门上的玻璃窗,直到卧室门“砰”地关上,他被扔进柔软的床铺。 温小凡想后退,左脚踝却被一把攥住。那只手像铁钳,任凭他怎么蹬踹也挣脱不开。周熠沉默地拖着他向床边缘拽,另一只手从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温小凡不敢看,恐惧升至顶点:“不要!我的腿!我要腿!!”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被抓住的腿拼命挣扎,频率快得像他当年拼命追在周熠身后时,蹬自行车的样子。 那时有多想靠近,此刻就有多想逃离。 “别动。” 直到一个干燥粗糙的东西贴上脚心——是毛巾。 温小凡眼神发直,仿佛脚已被割掉,想象力在极端恐惧下放大,他甚至幻觉出流血和剧痛。 周熠擦净他踩脏的脚底,抬眼就看见温小凡半张着嘴,无声流泪,睫毛湿透,脸上泪痕还未干。 “胆子这么小,为什么还敢做那些事?”周熠扔开毛巾,“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一个多月了,你耽误了多少治疗时间?你怎么敢的?” 温小凡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四肢恐惧中,像被抽空了力气,腿软得动弹不得。 几秒后,周熠的话才缓慢渗入他脑海,那层脆弱的自我保护外壳,被彻底敲碎。 “躺好,今晚开始治疗。” “治疗”两个字像火星,瞬间点燃温小凡心底埋藏的不安与抗拒。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攥紧床单:“我不治!我不要治!你凭什么管我?我要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不知哪来的勇气,他跳下床就想逃,这里的空气令他窒息。 他想推开那扇门,逃出去。 却又一次被拽住胳膊,扔回床上。 反复几次,温小凡像不知疲倦,床单被他砸出深深的褶皱。他已浑身是汗,周熠却仍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挡在他面前。 绝望从心底滋生。他坐在床头,气极了,抓起枕头狠狠砸过去——幻想着能把对方砸晕。 可惜那只是自己的幻想,不但被对方稳稳接住,还走过来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放到床头,“好好躺着,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温小凡体力透支,喘着粗气。这次他看清了,周熠又拿了条新毛巾,沉默地仔细擦他脚底,看着像是赤裸裸的威胁。 有点痒,但很快就结束了。 他从肌肉到骨头都累得发抖,终于颤抖着抓住周熠的手臂:“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走?” “走?去找苏旭?”周熠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下来,“我说过,最讨厌欺骗,你为什么要骗我呢?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温小凡被他骤变的脸色吓住,那双眼里酝酿的风暴仿佛要将他撕碎。他被强硬地拖回床上,塞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胳膊被攥得生疼,他毫不怀疑周熠能轻易折断它。面对这样气场全开的alpha,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他崩溃。温小凡带着哭腔求饶:“是我错了……我不该喜欢你,是我不自量力……你放我走吧,你都不喜欢我了,为什么还不让我走?到底怎样才肯放我走?!” “温小凡,你再说一个‘走’字试试?” 第32章 冷冽的语气让温小凡骤然噤声。他注意到周熠手边的金属床栏被捏得变形,手背上青筋暴起。 心脏狂跳,像在黑夜里撞到了鬼。 无助与委屈几乎将他吞噬,愤恨也随之升腾,他突然放声大哭,声音颤抖: “你可以……可以没那么喜欢我,但你不能……不能和他……你不能这样!你凭什么和别人上床!你说过要和我试试的……你说话不算话!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不想再——” 他的话被堵住——周熠吻了他。 可翻涌的情绪刺激着胃部,强烈的恶心感涌上,他猛地侧起身干呕起来。 床也被弄脏了。 周熠拽着他进卫生间,又叫人清理干净。 温小凡缓过来后,仍觉得周熠身上的味道难闻——是那种烟味和某种复杂的冷香,多闻几下都想吐。 他灌了几口水,就见周熠再次逼近,像是要继续那个被打断的吻。温小凡侧头拼命推开他,气得大喊: “你都喜欢他了!别碰我!我讨厌你!” 周熠一怔,似乎终是确认了,温小凡不再喜欢吻的这个事实。 “谁?顾凉韵?我不喜欢他。” 温小凡不信,执意戳穿他的谎言:“你们都那样了.....怎么可能不喜欢?” 周熠眉头紧锁,像想到什么不悦的事,避而不答,转而道: “不是你喜欢吗?你喜欢我,想要我亲你,想要我抱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温小凡,你还想要我怎样?”周熠的声音冷淡而压抑,像蒙着一层揭不开的雾。 作者有话说: 周五也是凌晨发 00:01分 第25章 化疗 温小凡被这句话砸懵了。他从未想过, 周熠竟是这么看待他们的关系——原来……原来周熠根本不曾喜欢过他。 那那些亲昵又算什么?不喜欢,为什么要做那些让人误会的事? 他迟钝的脑子转不过弯,根本无法理解。 “你……你不喜欢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温小凡感到一阵眩晕,猛然想起悸盛说过的话——不过是养了只小宠物。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扎得他鲜血淋漓, “你只是在……玩我吗?” 窒息感如潮水般灭顶而来,若不是正躺着, 他恐怕早已站不稳。 “没有。”周熠停顿片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你喜不喜欢我,因为什么留在我身边, 都无所谓。我给你想要的, 相应的, 你必须待在我身边,围着我转。” 周熠自幼信奉的真理便是利益交换。只要拿住对方所需,知晓其弱点,便无往不利。 可看着温小凡此刻受伤的表情——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彻底黯淡下去——他心底却闪过一丝动摇。 温小凡喜欢他, 自然更好, 那样关系才能更长久。 “不过,鉴于你最近表现太差, ”周熠语气转冷,“从今以后,所有事都由我来决定。” 温小凡齿关打颤,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外星语言, 残酷地凿进他心里。 两人相距不过半臂,他却觉得中间隔了一条汹涌的河, 跳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我、我都快要死了....没有以后了。也用不着你——” 他话音未落,便捕捉到周熠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对方抬手的瞬间,温小凡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闭眼颤抖,缩起脖子,恐惧得不能自已。 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骨。 他是真的觉得,此刻的周熠会动手。 耳垂猛地传来一阵揉捏的痛感。 “给你的耳钉呢,自己摘了?”周熠的声音压着怒意,“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还记得周泽禹吗?小凡,”他指节蹭过温小凡颤抖的唇肉,语气危险,“你也不想变成那样的,对吧?” “看着我。” 温小凡战战兢兢地睁眼。 周熠近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床上的温小凡,高度差本就会造成视觉上的不平等,而周熠那迫人的气势,几乎要将温小凡碾碎进尘土里。 咔嚓—— 温小凡仿佛听见那神像从头顶裂开巨缝,细密裂纹瞬间蔓延,神祇的面容支离破碎,彻底崩塌。 “这张嘴,别再让我听到不喜欢的话。” 温小凡的唇被指腹重重碾过,他死死抿住嘴,害怕下一秒就会被强行撬开。 不只是温小凡眼中藏不住的恐惧取悦了周熠,又或许激怒了对方,周熠松开手,温小凡立刻本能地蜷缩,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团成密不透风的球体,生怕露出一寸皮肤,又会遭受新一轮的摧残。 压抑的哭声从被褥里逸出,而后越来越大。 虽然他隐约猜到了,但亲耳听到对方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他抑制不住地抽噎,每一寸呼吸都带着心碎的酸涩。 “砰!” 一声巨响,似是门被狠狠摔上。温小凡吓得又是一个哆嗦,将自己裹得更紧。 那震动的门板似乎都在叫嚣着疼。 或许这场打击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沉重。 温小凡以为自己已经释怀了,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根本没有。 那感觉不像被刀划过,倒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铁钉,被硬生生凿进骨肉里。即便后来被人徒手拔出,连血带肉,可钉子留下的那个窟窿,却永远地空在那里了,呼呼地透着风,怎么也填不满。 仿佛拼凑不到完整的自己。 他昏昏沉沉睡到不知何时,中途醒来过一次,拖着沉重的身子下床喝了点水,又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紧,睁着酸胀发疼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没过多久,意识又被倦意拖入黑暗。 最终,他是被人轻声唤醒的。 “赵叔?”温小凡有些意外地看着坐在病床边的身影。 “很晚了,该吃点东西。”赵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支起小桌板,将几个精致的小食盒依次打开,摆放整齐,“这是鱼肉粥,香蕉泥,鸡蛋羹……要是不合胃口也不用勉强,以后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让厨房做。” 温小凡低声道了谢。胃里空得发慌,可拿起勺子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再也咽不下去。 赵管家在一旁难得地主动找着话题,说起了小白的近况。 温小凡始终沉默着,没有回应。现在但凡是与周熠有半分关联的人与事,都像触动了某种禁忌,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不愿想起。 “对了,我把你之前照顾的那盆花带来了。”赵管家见状,将那盆茉莉花拿过来,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备好了小巧的浇水壶。 “谢谢。”温小凡的声音依旧低低的,没什么力气,他想帮忙收拾,却被赵管家温和而坚定地制止了。 随后,一份制作精良的菜单递到了他手中,正反两面罗列着密密麻麻的菜品,丰盛程度不亚于高级餐厅。 “之后想吃什么看着这个点。” 见温小凡只是拿着,指尖一动不动,赵管家扶了扶眼镜,从另一个话题切入:“那天早晨你做的南瓜山药粥,方便告诉我怎么做的吗?” 这话似乎轻轻拨动了某根停滞的弦。温小凡眼睫微颤,过了片刻,才用干涩的声音缓慢地说起了做法。 “小凡,”赵管家听他说完,语气愈发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虽然不知道你和周少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先照顾好自己。” 赵管家离开后,他在床上静静躺了许久,才起身为那盆茉莉花浇水。 有一朵已全然绽放,洁白的花瓣在灯下泛着微光。他默默将花盆挪到阳台,仿佛想借这点生机驱散满室冷清。 温小凡踱步至客厅,一眼便望见门外守着两名陌生面孔。他脚步顿住,最终沉默地退回沙发,随手打开电视。 遥控器在他手中漫无目的地切换,一个又一个节目从眼前掠过。他却像游离于这方天地之外,什么也看不进去,什么也听不真切。 电视声音成了背景,他起身在房间里无意识地徘徊。15层的视野极好,窗外夜色繁华,霓虹将天空染成一片虚浮的光海。 最刺眼的,是不远处那栋被彩灯缠绕的摩天大楼——那是周熠公司所在的位置。 他倏地收回视线,像被什么烫到,关掉电视后他重新躺回床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该怎么离开? 身无分文,没有手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苏旭。说好要去看他打篮球的。 他又食言了。 温小凡难堪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心头纷乱如麻,睡意全无。他重新坐起,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无意识地拧动时针与分针。 表盘上,时间开始疯狂流转。他怔怔地想,如果能回到过去,他绝不会选择表白。如果不曾开口,一切是否就会不一样? 至少,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他或许还能是快乐的。 第33章 眼泪无声滑落,他抬手抹去。 就在这时,手中的闹钟突然尖锐地响起——“叮铃铃!” 温小凡被吓得一颤,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如何关闭,最终只能慌乱地拔掉电源。 刚松了口气,病房门便被推开。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随行人员。 他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有哪里不舒服吗?”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温小凡抬头,看见一位生面孔的医生。对方长相儒雅,眉目清润,看着莫名有些眼熟。他身材高大,白大褂下的年纪似乎不过三十出头。 温小凡轻轻摇头。 对方将一盒药递到他面前,“吃两粒吧。我叫苏景商,是你的主治医师。” 温小凡缓慢地接过,指尖微凉。他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很低:“这是什么药?我能……不吃吗?” 苏景商淡淡笑了笑,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和:“没事,药不苦。”他环顾了一下病房,语气平缓却有力,“你看,这里有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治疗仪器,和最顶尖的专家团队。不想试试看吗?” 身后随行的护士早已习惯——他们这位享誉世界的天才医师,偶尔就是这么不谦虚。 苏景商靠近,为温小凡做了简单的检查,观察了他的面色和腹部的症状。寥寥几个动作,他已将温小凡温和怯懦、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性子摸清了七八分。 他将病历本递给护士长,自然地坐在床边。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连同药片一起递过去,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诚恳:“我等你,不着急。这是周少的安排,我也没办法。”他甚至开始轻声诉苦,“我在这儿勤勤恳恳工作了这么多年,这份工作对我真的很重要。” 一旁的护士长和住院医生默默看着他们苏主任“哄骗”小孩,内心深感此举“有失身份”,却不得不承认这办法确实管用——温小凡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乖乖把药吃了。 “小凡?我能这么叫你吧?”苏景商微笑着向他伸出手,语气真诚,“谢谢你的配合。” 他接着解释道:“明天上午需要做一次化疗,过程大概三四个小时。这种方案能有效抑制病情,结束后身体的痛苦也会减轻一些。”他看着温小凡的眼睛,轻声问,“是不是有点期待?” 温小凡眼中却满是怀疑。他查过资料,知道化疗并不总是有效,还会伴随副作用。他觉得对方像是在忽悠他。 “对不起,”他垂下眼睫,声音虽小却清晰,“我不想做。”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温小凡低着头,苏景商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想起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的紧张。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请求:“能……借我手机用一下吗?” 手机一到手,温小凡立刻登录聊天软件,给苏旭发消息,说自己去不了了,让他别等。 消息刚发出,苏景商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熟悉的头像,眉梢微动:“你认识苏旭?” “嗯?”温小凡还没完全理解这话的含义,苏景商脸上已绽开一抹更深的笑意。 “这样吧,”苏医生俯身,用一种近乎诱哄的温和语气低声道,“你明天乖乖配合治疗,我帮你向周少申请出门的机会,怎么样?” “……” “……” 身后两位医护人员再次暗自感叹苏主任语言的艺术——保持良好情绪与适度活动本就是医嘱,此刻却成了他手中巧妙的交换条件。 而温小凡,果然老老实实地点头答应了。 他不知道这承诺有几分真,但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只要能被允许走出这扇门,他就有了逃离的可能。 化疗输液的前十几分钟风平浪静,然而药效确有潜伏期,不适感很快如潮水般漫上来。 那并非尖锐的剧痛,却更为磨人——持续的头晕发疼,以及从骨髓里透出的、连呼吸都嫌沉重的疲倦。 “这是正常的药物反应,别担心。但有任何特别的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护士长记录着监测数据,破例守在床边。 治疗还剩不到半小时结束。 她心知,能让院长亲自叮嘱、连难搞的苏主任都格外上心的病人,背景绝不简单。 最后十分钟,苏景商再次到来。 这是他第二次来询问情况。温小凡觉得苏医生很好,他既不带着过分的同情,也没有严厉的说教,相处起来更像一位平和的朋友。对方甚至会讲些笑话,尽管温小凡常常听不懂,苏医生便笑着让他多上网看看,随后为他打开电视,调了一部正热的悬疑剧。 温小凡平日很少看剧,此刻却真的被吸引了。 剧情是关于一个罪犯以“惩恶扬善”之名,用尽手段报复昔日仇敌。当然,这复杂的情节是苏景商在一旁讲解的,温小凡自己才看了不到两集。 他靠在沙发上,放任自己沉浸于剧情,仿佛他能躲进那个虚幻的世界,随着主角的经历起伏,从而忘记自身现实的窘迫与痛苦。 这大概也算一种逃避吧。 就在他全神贯注时,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被电视音效掩盖了。 屏幕上,剧情正到紧要关头:主角藏身暗处,反派却已悄然绕至其身后,即将发动偷袭。 紧张的背景音乐攥住了温小凡的呼吸,他为主角揪紧了心,恨不得钻进屏幕里警告主角千万小心。 忽然,左侧余光里,一道人影无声掠过。 噔噔噔—— 电视里紧凑的鼓点恰如其分地响起,如同为这不速之客奏响的进场曲。 温小凡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熠却已稳然落座,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仿佛只是来看剧的,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温小凡僵在原地,警惕地等了片刻。 周熠衣着正式,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抽身而来。他就那么坐着,专注地看着电视。 温小凡站得有些累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坐回沙发角落。 恰在此时,第四集播完,屏幕弹出提示——“此集为会员专享内容,请扫码登录”。 温小凡第一次知道看剧还要付费。 他正想借此机会起身关掉电视,却见周熠已然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几下,短暂的停顿后,剧集竟自动续播了下去。 “不看了?”周熠的声音很淡。 温小凡抿紧嘴唇,最终还是重新坐好,安静地又看了两集。 其中一集,主角的朋友为保护他而牺牲,温小凡没能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 身旁一直沉默的存在,此刻递来一张纸巾,温小凡这才惊觉周熠还在。 他没有接,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抹去泪痕。 眼睛看得有些发酸,他才关掉了电视。挣扎片刻,他决定回床上躺着——既然苏医生答应了,应该能办到吧?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苏主任是可靠的。 他不想和周熠说话,更不敢说出任何可能激怒对方的话,沉默是他唯一的保护色,也是他目前能做到的唯一的强烈抵抗。 然而,他刚走向卧室,身后的声音便叫住了他。 “不是想出门吗?” 作者有话说: 15号周六以及之后恢复到晚八点更新 第26章 恐惧 十一月中旬, 室外的空气彻底冷了下来,路边的树叶已经掉了大半,整个城市都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温小凡站在一楼门口, 身上裹着厚重的黑色大衣,红色的羊绒围巾缠绕在颈间,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围巾, 虽然质地柔软细腻,但他有些戴不惯, 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刚要伸手解开,周熠一记眼神扫来,他立刻僵住了动作。 他得珍惜这次出门的机会。 黑色轿车静默地停在面前,温小凡却迟迟不肯上车。 “去哪?”周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去....取点我的东西, 很近, 走路就行。” “不用取了, 都搬回去了。上车。” 温小凡怔住,明白“搬回去”指的是哪里后,才反应过来那盆茉莉花是赵叔带来的,他声音低了下去:“那.....先不要了。” 一是他不愿回到那个地方, 二是怕一旦回去就再难脱身。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父亲的公司。 他现在身无分文, 即使逃出去也无处可去。 他不想再拖累苏旭,唯一能想到的出路, 只有向父亲求助……借一笔钱,然后彻底消失。 如果....父亲肯借的话。 昨晚他蹲守在电视前,从天气预报的地图和地方台的介绍里寻找去处, 最终锁定了蜜隆市——一个毗邻本市的偏僻的四线小城, 听说那里物价低廉,乘坐大巴三小时即可抵达。 很适合他。 周熠的脸色不太好, 温小凡垂着头,鼓起勇气:“我想去人民公园,走路去。” 第34章 “上车。” 温小凡还是钻进车里,他的脸紧贴着车窗,视线拼命地记忆沿途路线。 但车速太快,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光,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蜷缩在座椅里。 与周熠保持最大的距离。 不过这路程足足开了半个小时,他要是走过来的话,依照现在的体力,估计得走一天,他在心里叹口气,正在想着怎么才能有钱坐公交过去,车已经停稳了。 温小凡下车,悄悄地东张西望间,很快锁定东南方向——隔着一道街,那栋高楼巍然耸立,父亲就在那里工作。 初中时他曾来过一次,那时他成绩尚可,父亲还带他来这个公园散步。 后来高中成绩一落千丈,那份温情便也淡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公园,公园门口人来人往,悠闲惬意。 却听见身后紧随的脚步声。 温小凡停下脚步,转头。 周熠同样穿着黑色大衣,内搭白衬衫,衣线笔挺,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出众。 路人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 看着温小凡抿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说话。” “你不忙吗?不用跟着我,我会回去的。” “想我走?” 温小凡闭紧嘴巴,害怕地摇头,再也不敢多问,只是凭着记忆在公园内绕了两圈,才寻找到那个秋千。 只不过两个秋千,一个被小男孩占着,另一个是位年轻的女生,温小凡打算在侧后方等一会儿。 但等了不到一分钟,视线里就看到周熠不知何时走了个女生面前,简短交谈后,隐约听见“一千”的数字——他对钱一向敏感,双方似乎做了场交易。 女孩脸颊微红,笑着起身离开。 秋千空了出来。 温小凡与周熠对视半秒,终究还是坐了上去。 厚实的衣物抵御着冷风,只有发丝被吹得凌乱。 他缓缓荡着,邻侧的男孩却荡得又快又高。 两侧景象泾渭分明:左侧周熠静立,目光始终锁在温小凡背影上,似在出神;右侧男孩的母亲笑容满面,不时提醒孩子慢些。 一阵冷风卷起枯叶,在黑色步道上沙沙翻滚,似是将邻侧的人卷走般,只剩下他随着秋千摇晃,发出嘎吱嘎吱,如同锈蚀的老旧金属在机械地摩擦。 身侧那空荡荡的秋千在前后缓慢地摇摆,许久,秋千几乎停了,都没有人坐上去。 是不是.....周熠离开了? 毕竟对方一直都很忙的。 一个念头陡然窜出:现在就去见父亲。顺利的话,借到钱,他就能直接坐上前往蜜隆的大巴。 心脏因这个计划剧烈跳动。 他咽了下口水,从秋千跃下,正欲环顾四周确认一下,却猛地撞入一双如深潭般沉寂的眼眸——周熠竟一直站在他身后。 那略微轻快的脚步立刻沉重了下来,他慌忙压下嘴角。 周熠额前卷发被风轻轻拂动,双手插兜,黑色大衣衣摆微扬,身姿却如磐石般稳固,仿佛任何风暴都无法撼动。 “找什么呢?” 温小凡心里一紧,赶忙摇头否认,周熠似乎信了,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还想去哪?” “湖边——”温小凡无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人民公园地处城市黄金地段,却坐拥一片广阔的湖泊,堪称市内最大的公园。 只不过时值十一月,湖畔的草坪褪尽了绿意,只留下一片枯黄。 但似乎是受到了老天的眷顾,阳光彻底驱散浓雾,将冷寂的湖面映出波光粼粼的金黄色,随着水波荡漾。 开阔的视野稍稍驱散了被困的压抑。 他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坐下,很快余光中有人坐到了一侧。 温小凡就往旁边挪一下,那人就跟着挪过来,来回两次,温小凡就被抓住肩膀,“老实坐着。” 温小凡立刻不动了。 “让你出门连句谢谢都没有?” 温小凡不情不愿地道:“谢谢。” “看来你也不喜欢出来,那就走吧。” 温小凡低头扣着草地,小声道:“不想走。” 他不想待在那个压抑,憋闷,偶尔就飘着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也不想顺他的意。 “求我。” 温小凡咬住下唇,近来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仿佛每一点细微的感受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站起身就要走。 周熠眯起眼,那个一直温顺听话的温小凡变了,此刻活像头倔驴,令他很不适应。 若不是......对方过度的情绪会影响治疗的效果,他也不会如此宽容。 周熠伸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将人按着重新坐下。 他独自起身,蹙眉将温小凡那滑落一半的红色围巾重新裹好,动作间带着一丝不耐,却又细致地将人严严实实地围住,似是只剩下一双湿润胆怯的眼睛露在外面。 随即走到一旁点了支烟。 烟雾刚呼出就被风吹散,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躁意。 他给曲助理打了个电话,“查的怎么样了?” 曲助理那边顿了顿,直觉告诉他周少问的是温小凡的事情,“正在搜集整理肝癌晚期治疗效果显著的案例,因为有些地区比较偏僻,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将所有医生的名单与具体信息汇总。” “嗯,不是已经找到了一位?”周熠瞥了眼不远处,温小凡坐在湖边草地上,黑色大衣垫在身下,红围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 正低头专注地寻找着什么。 温小凡将手中的石子一颗一颗掷出,在湖面激起圈圈涟漪,不一会儿他的胳膊都扔酸了,最后那颗石子飞得极远,远到几乎看不见水纹。 温小凡正低头拢着新捡的石子,周熠的声音突然从头顶落下: “不是想去草原么?明天出发。” 温小凡动作一顿,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秘密被窥破的羞愤。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石子,掌心被硌得生疼。 手机不是摔坏了吗?他怎么会看到备忘录里的内容? 他垂着头,感觉到那道影子压下来。 周熠蹲下身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鼻尖。 “你这是什么表情?”周熠盯着温小凡倔强而不甘的眼睛,还有那因不悦而皱起的眉,“不想去?” 温小凡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咬着牙不吭声。 “说吧,别憋坏了。”周熠语气平淡。等了片刻见他不答,便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这会儿倒是听话了?给你个机会,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计较。” 温小凡脸上写满了不信任,谨慎极了。 昨晚他就做了噩梦。 梦见周熠被众人环绕,谈笑风生,而自己被困在玻璃罩外,怎么也挤不进去,好不容易冲破屏障,却看见周熠正与别人亲热。 梦里的他鼓起勇气质问,四周却骤然变得一片漆黑,唯有一束惨白灯光打在周熠身上,那张漂亮的脸上似是被喷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很快视线内,那束光逐渐扩大,这才看清一般,周围竟躺了很多人。 周熠的手上正在啪嗒啪嗒往下滴血。 那双幽蓝的眼眸盯得他浑身发冷,周熠说他不听话,紧接着就把他拖进黑暗深处。 无数漂浮的鬼影在后面穷追不舍。 ‘抓到你就处理掉。’ 无数双手抓住他全身往后拽——温小凡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再也不敢睡。 他在床上缓了会儿,下床到客厅,就发现门口还有人守着.......这么晚还要值夜班,想起自己在便利店的经历,不免有些感同身受,还特意给对方送了瓶水。 后半夜他窝在沙发上接着看那部悬疑剧,不过半集下来更吓人。 最后只好换了个文艺片,他倚靠在沙发上,不知何时才睡着。 今早却发现自己是从床上醒来的,大概是困得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不想说话?”唇上突然的触感让温小凡吓得跌坐在地。 “记得周泽禹吗?他口腔内损坏,半年内开口困难。” 咚咚咚—— 周熠把周泽禹按在地上,打得对方满嘴是血的场景迅速浮现在脑海,他就觉得自己的舌头也在发疼。 温小凡吓得捂住嘴,慌张地望着周熠。 明明还是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此刻却散发着森森寒意。 “给你十分钟,说不到五十句......”周熠顿了顿,看着温小凡信以为真的惊恐表情,“你也别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宝宝简直萌死我啦 今天为了排榜延迟了几个小时 之后恢复每晚八点准时更新!么么么! 第27章 你很难闻 温小凡觉得自己被逼到了绝路。 前是深渊, 后是悬崖,而周熠就是那个亲手把他逼到这一步的人。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什么贴切的词来形容这个人。 第35章 紧张之下, 他只能吐出些无关痛痒的话,像是和陌生人搭讪般喃喃自语,说花草, 说行人,说一切能想到的琐碎。 可周熠只冷冷地抛来两个字: “不算。” 那一瞬, 温小凡如坠冰窟。 他急了,语无伦次地抱怨着不想治疗、讨厌医院.....可周熠依旧无动于衷。 “不算,还剩七分钟。” 温小凡觉得周熠这人简直放在古代就是个暴君,随手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全然不顾他的意愿。 焦急与恐惧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线将他整个人填满, 在周熠那事不关己的平静表情下逐渐转为怒火, 黑漆漆的体内几乎被火焰烧穿,温小凡浑身发抖,声音哽咽:“凭什么?你凭什么窥探我的隐私,还不让我工作?” 工作对他很重要——那是他融入这个世界的凭证, 是让父亲安心的条件, 是他作为一个有身份的正常人的证明。 “为什么非要打乱我的生活?” 冷风扑面,他忽地又想起父亲与他决裂的那天, 也许是委屈的时刻还是希望有人能站在他这边,即使父亲也总是偏爱弟弟,但至少还有关心的, “还有, 那天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在我爸面前提起我们的事!你都,你没有喜欢过我, 为什么还在我爸面前说那些!” 周熠逼近一步,温小凡下意识后退。 “你就是故意的!要不然……要不然……”他也不会被父亲断绝关系,不会众叛亲离,不会一无所有。 他的思绪已经混乱,恨不得将一切的不幸都归咎于周熠。 周熠一言不发地再次逼近,两人只相距一步之遥,温小凡本能地想要人停下,却发现自己无可奈何,慌乱中将手中的石子往对方脸上扔,最后却拐了个弯,噼里啪啦全砸在了周熠的腿上。 即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根恐惧的神经仍令他身体猛地僵住,不受控制地将发抖的手藏在身后。 泪水模糊了所有的视线,他的世界都是放大扭曲的,当他意识到自己被狠狠拽进对方怀里时,温小凡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对方的衣服上。 从哽咽到大哭,他的哭声即使闷在怀里,依然在空旷处回荡。 周熠感受着怀里人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挣扎,只觉得无比鲜活。 他收紧手臂,低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 “是。”周熠坦然承认。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温小凡却挣扎得更凶了,只不过这微弱的反抗对周熠来说是不痛不痒的。 “我不想让你上班。”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的,温小凡忙得像个陀螺,那点钱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他又不是养不起。 但每次温小凡被辞退,周熠都曾抛出橄榄枝,用钱来换温小凡能随时等他召唤的时间,却一次次被拒绝。 那时他正忙于集团事务,抽不出身来好好管教他。 他原本计划着慢慢剥离温小凡的一切——朋友、家人、工作...... 一个迷失在荒野里、无法自救的小动物,更容易听话。 在周熠看来,温小凡有他一个人就够了,其他都是多余的。 但温小凡那天的表白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过既然集团事务即将收尾,提前一个月也无妨。于是他顺势而为,逼着温小凡断绝所有退路。 按照他的设想,温小凡只需要乖乖待在家里,做点喜欢的事,等着他就好。 这个念头是何时生根发芽的?周熠已经记不清了。 也许是大一那个清晨,推门时就望见等他许久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许是某个烦躁的午后,温小凡偷偷注视他时,被抓包后瞬间涨红的脸,还笨拙地掩饰;也许是他疲惫时,温小凡那任他揉捏的温顺模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小凡就成了他专有的所有物,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也一直坚信,温小凡离不开他。 可这份自信.....似乎正在出现偏差。 周熠搂紧怀里哭得发抖的人,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般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别怕,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异常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尽管温小凡在拼命抵抗这个男人的一切,但求生是本能——没有人不怕死,至少温小凡是怕的,即使他不愿意治疗。 喉咙酸涩的要命,他哽咽的声音逐渐变成失控的大哭,遏制不住地肩膀颤抖,来自厌恶的人最戳心的安慰,如同饮鸩止渴,明知有毒,却在这一刻给了他些许虚幻的安心。 即使那承诺出自一个骗子的口中,即使明知道那是假的,但却因为太稀有而变得珍贵。 这种要将心脏搅烂的酸楚令他的心脏抽疼。 “集团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以后我会经常......陪你,别闹了。”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温小凡哪根敏感的神经,他崩溃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混蛋!”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干呕了几次,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当周熠伸手想替他擦泪时,温小凡猛地躲开了。 直到此刻,他心里竟然还存着一丝可笑的期待,盼着周熠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周熠自始至终,都对那件事避而不谈。 温小凡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为什么还要为这个人难过? 他擦掉眼泪,皱紧眉头,声音虚弱却清晰地传到周熠耳中:“你身上.....很难闻。” “好了,十分钟到了。”周熠沉下脸,强硬地将人打横抱起。 温小凡轻得不像话,像片羽毛般被他轻易抱起,不到两分钟就将人塞进了车里。 半天的辗转。 从飞机上到车内,再到大草原。 仅仅一上午的时间,温小凡就坐在了陌生城市酒店的床上。 周熠做事永远都是那么的有效率。 一路上,温小凡就像是胸口里堵着口淤血,吐不出去也咽不下去,只能不上不下的卡着。 温小凡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只是不到半日的舟车劳顿,思绪都变得粘稠模糊。所幸周熠没再勉强他什么,他陷进床里,恰好看见对方唇边衔了支烟。 他下意识咬住下唇,别开脸,把半张脸埋进被子。 习惯真是可怕——刚才那一瞬,他的手竟本能地痒了一下,差点就要像从前那样,伸手去替他点上。 “睡一会儿,到时叫你。” 周熠的声音传来,温小凡在意识沉入梦境前,只捕捉到这一句。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曲助理在躺椅上熟睡的身影。 温小凡轻手轻脚地下床,还是惊动了他。 “小凡?怎么了?” 温小凡环顾房间,没看到周熠,便压低声音:“我想去洗手间。” 曲助理也下意识配合着他,悄声指了方向。看着温小凡走开,他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谁能想到,这份工作连总裁的感情进展都要一并助力。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温小凡会在这个朝阳般的年纪得这种病,晚期治愈的可能性几乎罕见,就算是延长几年生存率,这种情况也不足百分之五,但他总觉得周少似乎并不担心,有种在商界运筹帷幄的自信。 等温小凡回来,曲助理已拿着几张打印好的行程单等他。 “小凡,下午想怎么安排?这里有三套方案,你看看喜欢哪个?” 温小凡走近,犹豫片刻轻声问:“你也一起吗?” 曲助理干笑两声,他一点也不想在业余时间继续陪同领导,“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周少应该会和你一起。” 说罢,他看见温小凡脸上闪过一抹清晰的不情愿。 温小凡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听曲助理逐一讲解。起初只是不忍拂人好意,心不在焉地听着,但很快,宣传图上的风景便牢牢抓住了他。 曲助理尽职尽责的将三条路线的优缺点都分析的透彻,他是个典型的善于规划且心思细腻的做事风格,不然也不可能在周熠身边待这么久。 两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俯身靠在椅边,脑袋几乎凑在一处,正低声讨论着。 “看什么呢?” 曲助理闻声立刻直起身。 他可不想引起任何误会,“周少,在定下午的行程。” 周熠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转向温小凡:“先去吃饭。” 看着温小凡乖乖走向客厅,他才问曲助理:“那位老医生,请来了吗?” 曲助理略微为难道:“对方年事已高,而且常年在那与世隔绝的镇里生活,思想古板又不缺钱,从不外出看诊。” “太远了,而且都是土道,太颠簸。”周熠否定道,给曲助理一个地址,“你去这里,带着他的孙女和女儿过去,把人请过来。” 那位老爷子的孙女正在本市上初中,马上就要升高中了,况且老爷子最疼爱孙女,升学乃至以后的发展路线至关重要,这点事情周熠还是能轻松安排好的。 第36章 “好。”曲助理离开后,周熠叼了根烟,望着远处客厅的一道背影。 温小凡手里仍紧紧攥着那本旅游图册,虽没什么胃口,却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东西,视线始终没离开册子上那图片—— 无垠的草原铺展至天际,碧绿的草地辽阔壮美。 远处雪山勾勒出素净的轮廓,碧空如洗,云朵低垂。 他仿佛能透过图片,感受到那里吹过芦苇的风。 这么空旷的地界......他特意选了那个旅游团,人多的时候.....能跑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许愿 然而踏入草原时, 入目却是一片深褐土地,枯草半黄,只余一掌高的草茎在风中摇曳, 如同金色麦浪般层层波动,铺满视野。 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原本温小凡选的跟团游,此刻身边只剩周熠, 与一位专属导游。 导游是位三十出头的中年男性,站在温小凡右前方, 个头与他相仿,眼睛不大却总带笑,但除非必要讲解,并不多言。 无形中, 又成了他与周熠的独处。 温小凡不会主动找周熠说话, 周熠起初会问他几句, 可能是他都不怎么回复,所以后面也显得兴致缺缺,二人只是沉默地踩着草甸缓行,偶尔听导游讲述当地流传的轶事。 “前面几百米有两个打卡点, ”导游指向远处, “一个是情侣必去的约会圣地,那里有最大的心形草坪, 傍晚更漂亮,另一个就比较古老,传说上古时期神明在此播撒种子, 被视为灵脉源头, 如今成了许愿圣地……” 周熠扫了一眼,精准点破其中的商业气息:“一处人工堆砌的景致, 周边全是店铺,纯粹的商业噱头;另一个是编造的神话,伪造缥缈的精神寄托。” 语气里满是“不值得”,却还是偏头看向温小凡:“去哪?刚才和曲助理不是聊得挺好?” 温小凡默然。 他望向神话传说指向的那片人群,只想融入热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独处。哪怕不说话,只是身处人群,也能让他喘口气。 几棵高大的古树,枝头系满朱红的祈愿签,远望如金辉流淌,随风轻扬,为干枯的树枝注入一抹生机。 树下摊贩售卖各种祈愿用品,已围了不少游客。 “都怪你选这时候来,都说八九月才是旺季,现在草都枯了,白来了!”一旁女生抱怨着男友。 男生委屈辩解:“假期难凑嘛……别气了,不是说想去那边打卡?” 温小凡坐在长椅上,周熠让他坐在这里等,自己则在十几米外通话。 这里四周极为开阔,估计很难藏身,考虑到他的体力与这艰苦的环境,温小凡暂歇了逃离的念头,不如回去时再寻时机。 “你好,能帮我们拍张照吗?”那对情侣走来。 “好。”温小凡接过手机,尽力将二人与背景纳入框内,又多换几个角度拍了几张。 “谢谢啦!”女生接过手机查看,“哇,你拍的真好!比我男朋友好多了!” 温小凡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忙否认,他看着他们在旁坐下。 女生活泼健谈,偶尔还会和温小凡聊上几句,“一个人来的吗?” 温小凡摇头。 “在等人?”男生问。 “.....嗯。” 两人似乎都是自来熟,他就听着他们这两天到处逛的趣事。 “趁年轻嘛,再不疯狂就老了!20岁和30岁看到的风景,怎么会一样?” “哈哈哈谁说不是,还能看到一群人在那儿打滚呢。” 不远处划出的空地上,人影起伏,如同沸水下饺子般,或躺或站,翻滚嬉戏。 “走,我们也去滚一圈!都说这树有灵性,沾福气!上面挂的都是愿望,灵验得很!” “修仙圣地,灵气充沛呗?宝宝,等会儿我们双修——” “滚!”女生一肘推开黏来的男友。 他们和温小凡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温小凡静默片刻。 曲助理似乎提过,这是当地传统——众人卧草翻滚,祈愿迎福。 只不过这场面虽壮观,也有些荒诞。 有用吗?温小凡不信。 他上学时就是个乖学生,被课本上灌输的思想就是唯物主义。 可那边的欢腾却有些吸引他。 他悄悄瞥向周熠,对方仍在通话。 温小凡缓步走向那片被压平的草甸,寻了处人少的角落,仰面躺下,双臂举过头顶,学着旁人的姿态,翻滚一周。 刚翻过身,碧蓝苍穹迎面压来,软绵绵的白云仿佛要将他吸入。 他还未及坐起,眼前忽地一暗——一道身影疾步逼近,猛地将他拽起! 一切发生得太快,与周遭的祥和格格不入。 温小凡只瞥见一双白色运动鞋、一截裤腿,起身时仍是懵的,只听一道急切的声音砸入耳膜: “哪里不舒服?说话?” “没,没有。”对方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即使他戴着帽子都有些震耳朵。 就见周熠跟变脸一般,担忧的眼神立刻就变得凌厉起来:“谁让你乱跑的!” 看着温小凡垂着头,抿着唇不说话,周熠蹙眉像四处扫了一眼。 周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压迫感,方圆十几米内的人都下意识侧目望来。 他收回视线,一把将人拽起,“躺着做什么?” 温小凡被他拉得踉跄:“许、许愿。” 周熠立刻明白了,目光扫过温小凡浅灰色羽绒服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许愿?许的什么愿?” 温小凡勉强跟着他的脚步,不出五分钟就被塞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寒风。 “没、没许。”他小声说。 “脱了。” 温小凡还没反应过来,周熠已经伸手拉下了他羽绒服的拉链,三两下将外套剥下,扔到后座。他里面只穿着一件薄衫,所幸羽绒服足够保暖,所以他并不觉得冷。 “许愿有什么用?”周熠语气算不上好,“你还不如直接求我,实现得更快些。” 他没错过温小凡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也并不打算深究,只拿出一件备用的长款羽绒服,盖在温小凡身上,“睡会儿,还得一会儿才到。” 温小凡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刚才他许愿了,只许了一个愿望:希望回到五岁那年。 下午近四点的阳光逐渐失去温度,风也大了些,若是刮在脸上还是有些力度的,但他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他坐在一处缓坡上,眺望着远方巍峨的雪山,山峦叠嶂,景色壮丽。 他从小生活在平原,别说雪山,就连高一些的山丘都没见过,所以当周熠说要离开时,温小凡却贪恋着不是很愿意。 他就看着周熠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怎么说话,挂断后转身似乎向车旁走去。 温小凡转回视线,他本就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坐着,也能自得其乐。 他看着远处有人骑马,另一侧旅行团在排队打卡,思绪渐渐放空。 忽然,周熠递来一个相机。 蓝色的机身,精巧得比拳头大不了多少。 温小凡顿了半秒后接过。 “会用吗?” 他摇头。 周熠倾身靠近,在他眼前将几个功能键清晰耐心地讲解了一遍,还亲自示范拍了一张照片。 随后递给他。 “......谢谢。”温小凡低声道,客气而疏离。 两人靠得极近,周熠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温小凡垂下的眼睫上,对方的睫毛不算浓密,但那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敛下,他短暂地盯了半秒。 滴滴滴—— 周熠眼神微暗,站起身关掉抑制手环,蹙着眉,有些烦躁地转身离开。 温小凡摘掉手套揣进兜里,开始用相机捕捉远处的画面。 镜头先是锁定远方的雪山,不断拉近,直到整个画面被雪峰占据;随后转向近处嬉戏的人群,看他们谈笑,看孩童奔跑。 枯黄的草甸因这份生机而显得没那么凄冷。 只要是他觉得好看,他就会按下快门键。 只不过才举一会儿相机,他的手臂就酸得受不了。 温小凡偶尔会想,周熠为什么非要跟着他?为什么不肯放他走? 是不是只想占有他的喜欢?可周熠明明说过,喜不喜欢都无所谓。既然无所谓,为何不去陪顾凉韵,为何不和悸盛他们放松,为何不去工作呢? 这问题对他而言太难了。 只是稍微想想就头疼。 他重新举起相机,透过镜头观察远处的细节,反而更有趣味。他缓缓移动镜头,追随着那个跑向右侧的孩子,忽然,视野一黑。 他急忙调整焦距,画面逐渐亮起。 右下角先出现一枚黑色耳钉,随后是卷曲的发梢,利落的侧脸轮廓。 第37章 “该走了。” 温小凡不慎按下了快门。 那张侧脸定格在相机里。 他想删除,却想起周熠没教他怎么操作,他又怕胡乱尝试把相机弄坏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抿了抿唇,“去哪儿?” 虽然周熠并没有回他,但他心里隐隐猜测,可能是那旅游图册上那类似于帐篷的建筑吧。 听说半夜棚顶可以转为透明的材质,能躺在床上看星空。 但等走进房间,曲助理已悄然退去,门在身后合拢。 一股特殊的味道萦绕鼻尖——不同于医院的消毒水气,这里弥漫着更为古朴的、各种草药混合的苦涩清香。 温小凡下意识想退,脊背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周熠就贴在他身后,近得没有缝隙。 “咔哒”一声落锁轻响,像直接敲在他的心脏上,寒意瞬间窜遍四肢。 他那一点小小的期待瞬间落了空,目光被托盘里那森然冷光攫住:一根根银针,足有一指多长,细如竹签。 周熠正与那位面色不愉的老者低语,正当他的视线扫过门口的瞬间,温小凡便被周熠一把拽了过去。 老者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又揉又捏地检查了不少地方,不过两分钟便结束了。 “怎么样?”周熠问。 “情况不乐观,腹水已是后期症状,一般到了这个阶段,发展快的用不了一个月,腹部就会肿胀成半个球,持续的高压会让他变得胀痛,食欲不振,甚至会呼吸困难,一旦抽腹水,便会加速病情,不过几天就会支撑不住。” “但他这个还有点希望,暂时延缓两个月没问题,快点吧,我孙女还等着。” 周熠压下脾气,语气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拜托您了。” 随即,温小凡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揽过去,推向那张如同刑具的床。 恐慌瞬间炸开,温小凡开始挣扎,“我不要!放开!” “哼,挺大个小伙子,胆子比针眼还小?” 老者被‘绑’来本就满腹牢骚,这会儿语气极冲,“扎几针要不了你的命!爱治治,不治我可走了!” 他一个行医多年的神医,脾气尤为古怪,不然也不能这么多年藏身于乡野之间。 温小凡被死死按在床沿,周熠俯身笼罩下来,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后最敏感的那片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密语,内容却冰冷如铁:“一会儿就好,听话。” 可这“听话”两个字,像点燃了他体内的引线,对未知的害怕以及被逼迫的叛逆心令他无法冷静下来,他的腿不断地乱蹬挣扎,害怕的身体发抖。 “这么乱动我怎么下手?” “温小凡,你再乱动?”周熠的警告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温小凡像是被钉在审判庭上,毫无辩解的权力。 忽地,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竟“哇”地咳出一口血。 随即身体骤然一轻,周熠已将他打横抱起,将他带着清理,漱口。 “急火攻心。”老者摇头,声音和缓了些,“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你就准备后事吧。” 温小凡感觉胸口发闷,有些头晕目眩, 下一秒,他被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周熠的手臂铁箍般环住他,掌心在他背后生硬地拍抚,语气是很久不曾有过的温柔:“没事了,不怕。晚上带你出去,嗯?” 温小凡抖得说不出话。 为什么怕? 他明明可以选择安宁地走向终点,为什么偏要被迫承受这一切?他不想欠他,不想和他扯上关系,更不想在这最后的时光里,连身体的自主权都失去。 “我…不想治——” 他挤出破碎的音节。 “不,你想。” 他斩钉截铁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他甚至揉了揉温小凡的头发,像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随后转向老者:“先给我试。” 周熠撸起袖子,很快便被刺了两针,“这也算钱。” 冷白的皮肤上,针孔周围泛着隐忍的红,那半截露在外面的针身闪着寒光。 周熠并没有理对方,而是将刺入半截银针的手臂递到温小凡眼前,试图说服对方,“你看,没那么可怕。” 可惜他没有料到,温小凡看了更害怕了。 温小凡胃里一阵翻搅,别开脸的瞬间,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 第29章 逃跑 周熠示意对方, 手臂上的银针被拔掉。 “稍等两分钟,之后我会安排人送您回去,放心, 您孙女未来会很顺心。”言语中似是承诺又似是威胁。 他随即半抱半拖地将温小凡带进隔壁房间。 门一关,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温小凡几乎虚脱, 肌肉却仍因后怕而微微抽搐。 “还记得打耳洞吗?” 周熠的声音忽然逼近,温小凡的耳垂被对方的指腹轻轻揉捏着。 那声音压得很低, 很轻,似是不愿再吓到发抖的人,“跟那感觉差不多,有什么好怕的?” 温小凡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 额角的冷汗顺着鬓发滑落, 洇湿了一小片衣领。 恐惧像是无形的藤蔓,将他越缠越紧,几乎要窒息。 周熠没有错过温小凡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看得分明, 那不仅仅是害怕, 更是一种清晰的抗拒。 他没有急于逼近,而是让人缓了会儿, 随即俯下身,用指节轻刮过温小凡紧绷的下颌线,声音低沉而轻柔, “怎么才肯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在经历过度的紧张后, 温小凡的神经反而彻底松弛下来——那是一种透支后的麻木。他终究没有那个体力,去维持一场持续的身心对抗, 此刻竟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以周熠霸道专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他今天注定是躲不过去的。 温小凡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突然抬起,“钱,我想要钱。” 周熠的手微微顿住,沉思片刻,那落在对方下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移向唇间,随即指腹一空,柔软的触感消失,入眼的是温小凡向后躲的警惕,对方几乎将唇抿成一条线。 此刻的时间很宝贵,多拖一分钟,对行医者的耐心都是种挑战,他不希望发声任何意外。 周熠直起身,眼神暗下来,“好。” “那你,不能再抢。” “嗯。” 咚咚咚——— 承诺给的太过突然和轻松,让他天然的有些不信,但是温小凡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他躺在床上僵硬的似块铁板。 眼前骤然一黑——是周熠温热粗糙的手掌覆了上来。 “乱动一次,就多扎一针。”恶魔般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什么时候乖乖扎完,什么时候结束。”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温小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酒精棉擦拭皮肤的凉意,紧接着,尖锐的刺痛猛地窜起——第一根针扎了进去。 那不只是瞬间的疼,更带着一种酸胀的异物感,深深嵌入皮肉。有时他甚至能感到那长针在体内缓缓捻转,带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钝痛。 他死死咬住下唇,另一只手狠狠抠住床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细密颤抖,却又被身上的力量死死按住。 周熠紧盯着老医生的动作。 那布满老年斑的手异常稳定,一根接一根的长针精准刺入。他一手捂着温小凡湿漉漉的眼睛,掌心不断感受到滚烫的泪水,另一只手则将他两只冰凉颤抖的手紧紧箍在胸前。 整个房间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偶尔泄出一丝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又立刻被强行咽了回去。 “还要多久?”周熠问,声音依旧平稳。 “好了,留针半小时。” 他明显感觉到掌下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像是终于熬过了酷刑。 起针后,又留了一个月的药贴,“每日两次,每次半个小时。” 等房间只剩下两人后,周熠坐在床边,手指拂过他汗湿的额发:“明天不是想出去?” 温小凡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未散的恐惧和委屈,明明很疼,比打耳洞要疼好多,声音沙哑:“不去了.....哪儿也不想去。” “那想做什么?” “回去。”他带着浓重的鼻音。 “好。”周熠没有反对,苏景商确实说过他现在需要静养。 温小凡手里攥着两千八百元的现金,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将红色的钞票叠好,小心地藏到床头柜子里的夹缝中。 这回他一定会牢牢守住钱。 他将贴了半个小时的药膏撕掉。 上次过后,周熠开始给他明码标价。 化疗一次五百。 贴一次膏药五十。 吃药一次五十。 这一周,他不在抵抗,几乎是百依百顺的积极配合。 第38章 不知是药物还是化疗起了作用,疼痛发作的频率确实降低了,有时甚至一整天都平安无事。然而,副作用也相当明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被更深层的虚弱侵蚀,对一切都提不起劲儿。 除了一件事——计划逃跑。 仿佛在他几乎陷入迷茫和空洞的世界里,陡然亮起了一盏醒目的指路明灯。 每一次想到可能从这里逃离,他就很是兴奋,连身体里那似乎日渐凝滞的血液,都重新流动得快了些。 正思考间,病房门被推开,是一直负责监督他的那位护士长。 “该吃药了。” 温小凡看着递到眼前的咖啡色药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苦涩中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气,味道刺鼻得光是闻着都令人作呕,他觉得这简直是一碗精心熬制的毒药。 “怎么又....换了?”前几天的药虽然也难喝,但至少还能勉强下咽。 今天这碗,显然是“升级版”。 “苏主任说这个方子可能效果更好,你看,量不多,一口气三四口就能喝完。”护士长劝慰道,语气温和。 温小凡将信将疑,最终还是捏住鼻子,屏住呼吸,仰头灌了下去。 然而,药汁刚滑过喉咙不到半秒,强烈的恶心感就猛地冲了上来。 他一把推开空碗,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呕吐起来,直吐得眼前发黑,连中午吃的那点食物残渣都清空了。 等他虚弱地走回来,护士长却像变魔术一般,又端来一碗相同的药汁,脸上依旧是职业化的温和:“没事,缓一缓再喝。刚开始不适应,吐是正常的反应。” “……”温小凡看着那碗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最近我看你情绪稳定了不少,这很好。你这种病啊,情绪最关键了。心情好,治疗效果才能事半功倍,不然我们这么多努力,不都白费了?”护士长语重心长。 她在这家医院见多了vip病人,但像温小凡这样,住着最顶级病房,用着最超前的止痛设备,吃着昂贵的原研药,甚至连这药据说都是从南半球某国重金求来的方子,仍是极少数。这每一天的花销,少说也得十几万,顶她一年工资了。 就在温小凡挣扎间,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周熠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掠过温小凡皱成一团的脸和那碗几乎没动的药,对护士长略一颔首。 “药放下,你先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周熠拿起那碗药,走到床边坐下。 “吐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温小凡垂着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这药的配方已经最大限度避开了对胃部的刺激。”周熠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审问他,“为什么会吐?” 温小凡用的每一剂药都经过医生的精密测算,从药效到耐受度,从用量到身体状况,每一个变量都被纳入考量。 温小凡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老实回答:“太苦了,苦得我想吐。” 周熠没说话,从西装内袋抽出几张红色钞票,轻放在床头。“喝一次,加五百。” 温小凡摇头。他攒的钱已经够了。 “嫌少?” “谢谢你,但我不要了。”他的声音温顺,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坚决。 周熠注视着他,眸色微沉,“不要了?不喝的话,相应的也要扣钱。” 他忽然起身,像巡视领地般在室内缓步走了一圈,锃亮的皮鞋最终精准地停在了床头柜前。 温小凡的心跳骤停,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 周熠弯腰,作势要拉开抽屉。 “我喝!”温小凡脱口而出,声音发颤。周熠难道会读心术吗?怎么会知道的? 然而在周熠眼里,温小凡的每个表情都好懂得很,对方惊慌时眼神乱飘,身体僵硬,头微垂着,几乎是每个细微的变化他都能精准的捕捉,他很熟悉。 温小凡接过药碗,视死如归地凑到嘴边。可那诡异的气味仿佛天生与他的脾胃相克,药汁刚触及舌尖,反胃感再次汹涌而至。他猛地转向一旁,“哇”地一声,这次连水带酸水,吐了个干净。 嘴里那顽固不化的苦味折磨着他,他难受得手胡乱在空中抓挠,只想找水来冲刷。 下一秒,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便被递到了他颤抖的手里,他急忙接过,大口灌下,却因为喝得太急,弯下腰呛咳不止。 “咳咳咳——!”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不轻不重地、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等这阵煎熬过去,那只手离开了。温小凡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对上周熠深沉的视线。 那碗仿佛永远也躲不过的药,又一次递到了他面前。 绝望和反胃感交织着涌上头顶。温小凡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他猛地挥手—— “啪!” 瓷碗砸在地板上,碎裂声清脆刺耳,深色的药汁洇开,如同他此刻崩溃的心情。 周熠盯着地上的狼藉,声音冷硬如铁:“一碗药而已,你就这样,以后还有很多药,很多治疗,你也要这么费劲?你就不能坚强点?” 温小凡怒道:“又不是我不想喝,有能耐你喝啊!那么苦谁能喝下去,我为什么非要坚强,我就这样,有本事你就放了我!又不是我想治的,都是你” 温小凡接下来的话被人堵住。 他的眼睛都瞪大了,肺里几乎要气炸了,他坐在床上,双手用力却推不开周熠的吻,急的一口咬了下去。 等对方松开后,温小凡气得脸通红,直飙眼泪,那是一种厌恶对方却不能将对方怎样的愤怒。 他恨不得把嘴擦烂,“你凭什么亲我!混蛋!”此刻的温小凡怀疑以前到底为什么喜欢周熠,难道是因为长相嘛,还是哪里,为什么现在周熠在他眼里都是缺点? 周熠微微喘着气,冷静下来后,凝视着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温小凡的脸比以前更瘦了,脸颊凹陷,轮廓分明,脸色也因为病症而发黄。 但他偶尔就会盯着某处愣神,道:“我想亲就亲了,哪那么多为什么?” 他看着温小凡逐渐失控的情绪,烦躁逐渐从体内升腾,刚才他只是鬼使神差的,想让温小凡闭嘴,对方的唇张张合合,很碍眼。 压抑的哭声逐渐在耳边回荡,周熠端起预备的药碗,咕咚咕咚喝下去。 温小凡注意到这一幕,心里恶毒的想要苦死周熠,咬牙切齿地问:“苦不苦!” 周熠似是测评后诚实道:“苦。” 温小凡心中的郁结才消散了些,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躺下,给对方留了个不欢迎的背影。 后来,他被周熠按着脑袋,掐着下巴,用注射器的软管抵到喉咙口喂下,他起初的挣扎被护士那句‘小朋友的用药方式’给羞窘的不在抵抗。 但效果确实好很多,至少不会吐出来了。 他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一般沉沉睡去。 温小凡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永无止境的逃生游戏里。 四周的场景既熟悉又扭曲,全是他平日里最常去的地方,此刻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阴影。 第一次尝试,是在体检途中。 他趁着医生低头记录的间隙,猛地推开诊室的门向外冲去。冰冷的扶手擦过掌心,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刺耳的回响。可还没跑到一楼,就被守在楼梯口的黑影轻而易举地擒住。 第二次,他学乖了。 借着下楼放风的机会,他战战兢兢地溜进一楼的卫生间,哆哆嗦嗦地爬上窗台。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一次他成功踏上了医院外的草坪,甚至能看见远处马路上飞驰的车灯。然而就在他奔向自由的刹那,那双熟悉的手又一次从黑暗中伸出,将他拖回深渊。 第三次,他选择在病房门口佯装晕倒。 守卫果然中计,掏出手机呼叫支援。电光石火间,温小凡猛地跃起想要抢夺手机。 “想逃?” 低沉的嗓音如同毒蛇钻进耳膜。 温小凡一个激灵,彻底惊醒。 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在黑暗中大口喘息,梦中的画面支离破碎,却清晰地残留着绝望的触感。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策划逃亡,连梦境都将他所有的设想演练了一遍——而结论是,他根本无路可逃。 温小凡泄气地闭上眼,在浓稠的黑暗里缓了许久,才摸过床头的闹钟。 午夜十一点三十分。 最近他总是这个时间准时醒来,像是身体自发的警报。 他起身走向洗手间,冰凉的水流划过指尖。就在返回卧室的途中,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 哪里不对。 温小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近门上的玻璃窗,左右张望。 一直守在门外的人影,不见了。 他轻轻转动门把,开门声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嘎吱”声。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面上幽蓝的应急灯在规律地闪烁,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蜮般寂静。 第39章 温小凡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是临时离开,还是……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燎过心头。他没有时间深思,立即转身换衣服,之后套上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将帽子严严实实地扣在头上。 将钱和一些止痛药都揣进兜里。 临走前,他的目光掠过窗台上那盆早已枯萎的茉莉,最终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 电梯缓缓下行,猩红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9——8——7…… 顺利得令人不安。 温小凡蜷缩在轿厢角落,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哈欠。出去后先打车,找个地方躲到天亮,然后联系父亲,最后……去蜜隆市。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徐徐开启。 一股阴冷的风裹挟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温小凡裹紧外套,正要迈步,却在抬眼的瞬间猛地缩回轿厢,发疯似的按着关门键。 直到电梯重新上升,他才瘫软在角落里,剧烈地喘息着。 指尖颤抖着按下二、四、六、八楼的按钮。 在二楼电梯门开启的刹那,他如同惊弓之鸟般冲了出去,直奔消防通道。 旋转楼梯里的声控灯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声明明灭灭,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温小凡死死抓着冰冷的扶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狂奔。 刚才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了—— 周熠就站在大厅中央,正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稳。 这是最后的机会。 这一周以来他伪装出的顺从与屈服,都是为了这一刻。如果这次再被抓住…… 温小凡不敢再想。 当双脚终于踏上一楼地面时,他扶着墙剧烈地喘息着。小心翼翼地推开防火门,透过狭窄的门缝,他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激起回音,一声一声,敲打在温小凡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第30章 逃跑被抓 温小凡咽了口口水, 喉咙干涩得发疼。 周熠正朝他这边走来,一步,又一步, 不疾不徐,仿佛笃定他在楼梯间内,正无处可逃。 完蛋了—— 不过短短一会儿, 冷汗已经浸湿了皮肤。一方面是过于紧张被吓的,另一方面他穿得衣服实在太保暖, 羽绒服裹着毛衣,在这医院内部并不算低的温度里,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不正常的滚烫。 温小凡猛地关上楼梯间的门,转身就往楼上狂奔。 投降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双腿却像有自己的意识, 根本不敢停下。 很快, 下方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微声响,然后是更为清晰的、踏上楼梯的脚步声,沉稳,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还能逃到哪里去? 跑回病房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这种自欺欺人会有用么? 还是现在就停下脚步, 服软求饶?可他连转身面对那个人的勇气都没有,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颤抖, 只想离周熠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甚至不敢回头,拼尽全力爬上三楼。声控灯随着他的动静明明灭灭, 映照出冰冷的地面和墙壁。 温小凡的体力急速告罄, 很久没有这样剧烈运动过了,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只能一把推开三楼的楼道门,另寻他法。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眼前空无一人。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躲进经常做检查的那间诊疗室。 那里有个小小的隔间,门关上的话,或许能为他争取到片刻的喘息。 他的大脑已经被恐怖和紧张彻底占据,根本无法思考一个小时,甚至几分钟后自己该怎么办。 “温小凡,你该睡觉了。” 低沉冷静的声音突兀地穿透寂静的空气,不带一丝温度,精准地刺入他早已绷紧的神经。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敲在他的头骨上。 紧接着,是身后稳定、匀速的脚步声。哒,哒,哒哒——越来越近。 温小凡的魂都要吓飞了。 他慌不择路地扑向旁边一扇陌生的诊疗室门,疯狂拧动着门把手。 咔哒!咔哒!咔哒——! 门锁纹丝不动,冰冷的金属触感绝望地传递到掌心。 他瑟瑟发抖地回过头。 周熠已经近在咫尺,距离他不到五米。 修长的身影几乎与走廊深沉的昏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幽蓝的眼眸,如同鬼魅一般牢牢锁定着他,几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洞穿。 温小凡拔腿就想继续跑,可惊慌之下脚步一乱,整个人向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着地。 手掌擦过地面,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幸好衣物厚实,身体并无大碍。 但一想到他的腿就在身后,自己的脚踝随时可能被抓住,那股濒死的恐惧感就攫住了他。 就像看了鬼片,夜里睡觉死死裹紧被子,不敢露出一丝缝隙,生怕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前两天看的电视剧,里面的人逃跑时总会摔倒,当时他还嗤之以鼻,原来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真的会四肢不听使唤。 刚踉跄着跑出两步,余光瞥见右侧一扇门被从内推开。 温小凡想也没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直接拐弯冲了过去。门内的人被这热乎乎、慌不择路撞进来的人影惊到,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温小凡看也没看清是谁,反手就想把门关上、锁死。 眼看着门缝越来越小,只剩下不到一掌宽的距离时,一股巨大的、无法抗衡的力量骤然从门外传来,硬生生将门向后拽开!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门缝越来越大。 苏景商原本在这间高级诊疗室里休息值夜班,这里的床要比他办公室里的舒服得多,结果被门外嘈杂的拧门声吵醒,刚想出来查看,就撞见温小凡一副见了鬼的惊慌模样冲过来。 他挑了挑眉,配合地侧身让人进来,随即看到了门外拽着门把手的周熠。 电光火石间,他心下了然。 苏景商唇角勾起惯有的、略带玩味的笑意,语气轻松地开口:“干嘛呢这是?” 一句话,稍稍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紧绷氛围。 周熠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仍牢牢握着门把手,门被他强大的力量保持半开着。 他抬眼扫向苏景商,那眼神冰冷锐利,警告意味十足,甚至让苏景商觉得莫名读懂了那意思:‘滚开,别多管闲事。’ 而令他意外的是,温小凡似乎认出了他的声音,或许是意识到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争不过门外的周熠,竟猛地松开了门把手,转身灵活地缩到了他背后,紧紧抓住他白大褂的衣角。 少年带着哭腔的、颤抖不堪的哀求声低低传来:“苏医生,能不能...救救我....” 温小凡只觉得苏医生之前能破例让他出去放风,或许.....或许现在也能帮他。 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甚至有些绝望地想着,这世界上还有谁能管得住周熠?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快要被这无边的追逐逼到崩溃。 苏景商本不欲插手这两人之间的事,但想起自家那个小侄子苏旭前两天的特意嘱托,让他帮忙照看一下温小凡..... 他眸光微转,再次看向门口气压低得骇人的男人,尝试缓和:“周少,我们聊聊?” 周熠的目光越过他,死死钉在躲在苏景商身后、只露出一点发顶的温小凡身上。 他张开双臂,那姿态不像拥抱,更像是猎手对早已落入陷阱的猎物发出最后的召唤,“温小凡,过来。” “跑那么快做什么?我走得不是很慢吗?” 周熠的嗓音温沉,仿佛这只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追逐游戏,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他靠近,阴影笼罩下来,“有没有哪里摔到?” “嗯?”没听到回答,他尾音微微上扬,“问你话呢,哑巴了?” 温小凡脸色惨白,对方那过分温柔的语调,激得他浑身的寒毛倒竖,鸡皮疙瘩层层泛起。他拼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声音小的可怜:“没、没有。” “腿是怎么了,”周熠的视线落在他刚才摔倒的地方,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仿佛只是不解他为何如此不小心,“怎么还能平地摔倒呢?” 话音未落,温小凡头上的帽子被掀开,积蓄的热气瞬间散逸,让他一阵冷一阵热。 他的手被对方不容拒绝地拿起,左右翻转检查。 “不是告诉过你,出门要戴围巾么?”周熠摩挲着他微微泛红的手掌,语调轻柔得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怎么又不听话?” 温小凡只觉得被周熠碰过的地方,皮肤都像是被烙铁烫过,心惊肉跳,仿佛在悬崖边缘走钢丝。直到手被松开,他立刻像被火烧到一样,飞快地藏进了衣兜里。 第40章 紧接着,微湿的、早已凌乱的头发被周熠用力揉了揉,变得更加杂乱不堪。 这亲昵的动作只让他感到窒息。 下一秒,腰身被一条手臂环住,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将他牢牢禁锢。 周熠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低语道:“小凡,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啊......是腿不想要了吗?” 话音未落,怀里的人应声软了下去,重心骤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 周熠的手臂顺势一提,将人更紧地箍住,耳边立刻传来细碎、可怜到极致的哀求:“别...别.....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周熠感受着怀里这具不断轻颤、滚烫又柔软,仿佛快要化作一滩沸腾着水的身体,抬眼看向对面仍在等待的苏景商。 他松开了些许力道,声音恢复了平日不冷不淡的语调:“站好。” 温小凡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 “胆子这么小,为什么还敢逃呢?”周熠的语气里带着真正的疑惑,声音却依旧放得很轻,他垂眸,看着眼前连哭都不敢哭,只是不安颤动着的人,伸手捧住了对方的脸颊,略微俯身,一个微凉的吻落在了额头上,“行了,回去睡觉。剩下的明天再说。” ‘明天’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温小凡心口,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但至少....至少今晚暂时安全了。 他几乎是机械地、麻木地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脚步虚浮,轻飘飘得如同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薄纸。 身后传来体贴入微的嘱咐,却令他不敢再出错, “知道在哪吧?1608,别迷路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一切隔绝。当金属门彻底闭紧的瞬间,温小凡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松懈,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沿着冰冷的厢壁滑落,跌坐在了地上,担忧地缩紧自己的双腿....... 周熠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抽着烟。灰白的烟气在空气中四散,却化不开他脸上阴沉的寒意。 “说什么?”他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 苏景商笑了笑,语气轻松:“当然是温小凡的事情。” “出了什么问题?” “那倒没有。”苏景商从抽屉里抽出病历,熟练地翻到温小凡最近的检查报告,推到周熠面前,“你应该看不懂,我给你解释一下。” 周熠目光不屑地扫过纸面,道:“甲胎蛋白比上周又高了300,异常凝血酶原翻了一倍.........肝功能在持续恶化。” “这些数值意味着肿瘤仍在活跃进展,并且出现了肝细胞性黄疸和胆道梗阻的迹象,我说的对么?” 苏景商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周熠不仅能看懂,连那几个生僻的专业指标都了解其含义,他忽然话锋一转,“他和你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上心?家人?爱人?”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周熠细微的表情变化,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不过爱人也不对,温小凡....明显不愿意啊。” 最后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周熠倏地抬眸。凌厉的气场汹涌地压向他,苏景商依旧继续道:“但依我看,你这样下去,温小凡还没撑到病重,就会被你折腾死。” 苏景商说话毫不客气,直接戳向周熠的痛处。 他虽只是一名医生,但身处医学世家,同辈乃至往上数三代,几乎能凑出医院大半科室来,再加上他是天赋最强的那个,行医数载,人脉不必多说。 况且他笃定,周熠这种人,即便脾气再大,也懂得权衡利弊——至少在温小凡还离不开他治疗的时候,不会真对他怎么样。 除非,周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就是苏医生医术不精,配不上身上的称号。”周熠语带威胁,声音平淡却字字千斤。 苏景商点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事啊,反正我这么些年,手里活的不少,死的也大有人在。” 周熠深吸一口,将烟头狠狠碾灭在烟灰缸里,直接问道:“有话直说。” 苏景商拿回病例单,神色立刻变得严肃:“后续化疗方案需要调整,病情虽能暂时控制,但患者的疼痛指数会显著增加,寻常止痛药可能失效,而更强的止痛剂都存在成瘾风险和副作用。”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周熠,“你知道老人的绝望感从何而来?并不全来自于对死亡的恐惧,往往是生命掌控感被逐步剥夺,身体功能下降正常生活无法维持,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价值和目标.....如果温小凡的精神状态持续被你这么摧残,身心双重折磨,没谁能扛得住。” 周熠低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见他似在思索,苏景商继续道:“这几天他情绪原本有所好转,你应该知道原因” “不可能。”周熠骤然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会放他离开。” 温小凡那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起初他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可当温小凡开始试图索要钱财时,周熠便快要压不住怒火了。 那想逃跑的念头,几乎明晃晃地写在了温小凡脸上。 今晚他特意撤走门口看守半小时,就是算准了温小凡这个时间可能会醒。 与其让他不知何时偷偷溜走,不如亲自为他铺一条看似可行的路,等他踏上去了,再亲手掐灭他所有希望。 他厌恶一切脱离掌控的事物,厌恶任何形式的失控。 “不如你们各退一步,怎么样?”苏景商提议,“我来做这个中间人。” “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想说这个?” “温小凡怎么说也是我的病人,我关心他不是应该的?”苏景商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再说了,我家那个侄子苏旭,可是特意嘱咐我,要多关照关照他呢。” 周熠猛地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推门而出,却在门口顿住脚步,侧过半张脸,阴影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 “苏旭?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继续追究。”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让他老实点。下一次,我不会客气了。” 苏景商轻笑出声:“我的面子吗?哈哈哈,那多谢周少了。” 还说不是爱人呢,这醋意都蔓延到哪了。 苏景商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不是爱人,也不是家人。 爱人和家人在周熠眼里都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角色。 而温小凡,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求饶 周熠独自站在一个墓碑前。 那是一个尤为精致的墓碑, 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更不同寻常的是,墓碑上方镌刻的死者图像,不是人像, 而是一条黄褐色、微胖的小土狗。 方圆几百米,只有这一个墓碑。 或者说,这片空旷地带以及那栋相连的两层联排小别墅, 都属于这只小土狗。 这里是他小时候曾住过的地方。 周熠安静地坐在冰凉的墓碑前,修长的手指间, 不紧不慢地弹弄着一只早已褪色的小球。 那是小土狗生前最爱玩的玩具。 他四岁那年,在路边捡到了它。 它笨笨傻傻的,起初只是出于好奇才带回家。他没有照顾小狗的经验和耐心,便一股脑扔给保姆, 只在偶尔想起时去看一眼。 可那小土狗却总是摇着尾巴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他有时会蹲下来, 用手指头轻轻一推, 就把那小肉团推个跟头,它也只是用奶呼呼的声音叫两声,便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吐着粉嫩的小舌头, 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他, 然后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手指。 起初他很嫌弃。 但直到一次照顾他的保姆说,舔他是因为喜欢他, 他便渐渐喜欢上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周熠去哪都喜欢带着它,甚至睡觉也喜欢抱着。 他开始学着亲自给它喂食,为它洗澡, 每当他为小土狗顺毛时, 那小尾巴就摇得更欢了。 周熠偶尔喜欢躲起来,再突然出现, 看着它被吓得一个激灵,但小土狗似乎永远不会生气,还很粘着他。 然而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一年。父亲认为他花费了太多时间在小狗身上,便擅作主张,将小狗扔了出去。 周熠找了几天,最后,在当初捡到它的那个街角看到了它,当时小土狗也兴奋地跑来,他就眼睁睁看着它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撞飞,小小的身体软软地落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他求了许久才将小土狗埋葬,上初中后才将墓碑迁到这里。 冷风无声地掠过空旷的墓地,只有他手中小球发出的轻微弹跳声,将他卷入只有他记得的回忆中。 周熠第一次见到温小凡时,还不到五岁,是小土狗死后的第二个月。 那是初春的一个周末,周熠照例跟着大人们外出。 在他课余时间,他会跟着一群二十多岁、身材高大的alpha去催债,当时他父亲周明萧虽已经转型大半,但还是有部分依靠暴力维系的灰色产业。 第41章 身高不足一米的周熠,混在一群健硕的alpha中间,个头刚过他们的大腿。 那些暴力威胁、跪地哀求、乃至绝望反抗......所有混乱与不堪,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有时他坐在车里等,有时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欠债人磕头求饶,请求宽限时日,甚至目睹过走投无路者,用自残的方式偿债…… 见得多了,周熠的心也渐渐变得麻木。 车停在一个偏僻破败的小镇。 周熠穿着学院风的两件套,白衬衫外罩深蓝色毛衣,微卷的头发下,是一张人见人爱的瓷娃娃脸。 任谁初见,都会觉得这是个精致又软萌的乖孩子。 他在车内等得无聊,便从那辆底盘很高的越野车上跳下。远远望向叔叔们正走去的那个院子时,他的目光却被院墙边一人来高的黄色草垛吸引了。 草垛后面,躲着一个小孩。 周熠看了眼自己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皮鞋,还是踏过泥泞的土路,走了过去。 那小孩儿比他矮些,像个刚从土里挖出的、灰扑扑的小土豆。 春寒料峭,对方却只穿了件单薄的、已经有些脏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 小孩儿脸很小,眼睛圆圆的,怯生生地瞄了他两眼,又迅速缩回草垛后。 “出来。”周熠停下脚步命令道。 对方没动,反而往里缩了缩身子。 周熠看了眼那混合着草絮与污渍的地方,皱了皱眉,但好奇与新鲜感促使他抬脚迈过去,毕竟能忤逆他的人不多,他伸手将人拽了出来,“听不懂话吗?” 对方摇头,害怕得眼神乱飘,脏兮兮的小手揪着草秸,大气不敢喘。 “躲这干什么?” 对方只深深低着头,盯着自己快破洞的布鞋。 “问你话呢?小哑巴?”周熠轻轻一推,那瘦小的身子就跌坐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只见对方连忙爬起来,抬手抹了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冲周熠露出一个傻乎乎的、讨好的笑容,“我,我不是哑巴...” “你爸欠钱了,知道吗?” 那小孩儿仿佛知道似的,头埋得更低了。 周熠蹲下身,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你趴下,学小狗叫,我帮你爸还钱,怎么样?” 那小孩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真..真的吗?” “嗯。”周熠像个大人似的郑重承诺。他看着对方真的趴下来,小声地“汪汪”叫了两下,连耳朵尖都羞成了粉红色。 周熠不太满意地亲手调整了他的姿势,然后有些开心地揉着对方那不到半指长的头发,“好乖啊。” “伸手。”周熠摊开掌心。 那只小手颤颤巍巍地搭上来,冰凉的触感传来,大概是穿得太少了,所以就连掌心都是冷的。 “乖乖在这里趴着等我。” 当周熠从车上取来自己的小西装外套时,却发现那小孩儿正慢慢地挪向院门口。 周熠不悦地皱眉,悄悄靠近,突然跳出来吓了对方一跳。对方站的位置本就偏,受惊之下,踉跄两步,直接跌进了旁边的垃圾坑里。 等周熠把对方拉起来时,他浑身又脏又臭,手上还沾了血,这才注意到,原来那小孩儿不知撞到了什么,额头上正往外渗血。 守在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叔叔闻声赶来,连忙问:“小少爷,没事吧?” 周熠摇摇头,吩咐道:“告诉霍叔,欠的钱从我零花钱里扣。” 那小孩儿显然疼极了,捂着额头哭得身子直发抖,却还哽咽着说:“呜…谢谢你——” 温小凡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暖醒的。 昨晚他担惊受怕了半宿,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不知不觉间才睡着的。 他侧过身,眯着眼辨别,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似乎快到中午的样子。 然而再明媚的阳光也射不透他心里的阴霾,胸口似是压了座大山般沉重,忽然他似是意识到什么,刚才翻身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什么东西了?热热的? 温小凡咽了口口水,刚要转头,就感觉自己的左手臂被抓住。 他几乎心脏骤停。 想也没想地闭上眼睛装睡。 甚至他都没心思想周熠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被窝里,只期盼着这是一场梦。 “醒了?” 他感受着自己的胳膊被圈住,摩挲,温小凡更不敢动了。 昨晚他甚至想抵抗到底,反正他也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怕周熠,但一想到自己那还健全的胳膊腿,想到周泽禹的惨叫,周熠对他的家人都能毫无顾忌的下手,他终究没有那个胆子挑战对方的权威。 什么喜欢什么厌恶似乎都不重要了。 周熠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了。 他只想安静地活一会儿。 周熠就望着温小凡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唇角也抿成一条线,随即,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抱着视死如归,忍辱负重的表情,睁开眼就窜了过来,缩进他的怀里求饶道:“别,别生我气了,行吗?我会好好听话,我会好好治病的,求你了,别....别动我的腿,它是好的——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再次逃跑 他紧张地没有等来答案, 这是他想了半宿才得出的方法。 昨晚他在黑夜中将周熠所说过的话反复回想,辗转反侧间,忽然间他明白了, 周熠只是需要一个固定的角色,只要他扮演好这个角色所需要的条件,他或许就会好受一点, 或许对方就能变回那个温和的周熠?至少,不会再让他心惊胆战。 他太累了。 如果这样能换来安宁, 他愿意尝试。 就在这时,周熠的声音淡淡响起:“是么?” 看着怀里怕得发抖却仍钻进来的温小凡,周熠心中那道巨大的裂痕似乎正缓缓愈合。 昨晚当他看见温小凡一见到机会就毫不犹豫逃跑时,愤怒极了反而冷静得可怕, 每当想起温小凡那冷漠拒绝的模样, 一种莫名的不悦便缓慢地浸透他的血液, 流遍全身,令他无时无刻不感到难捱,影响他的工作不说,就连午夜梦醒都是温小凡的身影。 到现在看到温小凡露出这些天不曾有过的乖顺, 即使知道是装的, 但就是轻易的将他积攒的怒气打消了大半,他怜爱地抚过温小凡的发丝, 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轻柔道:“既然你认错了,那就看你之后的表现。” “小凡,我收回之前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喜欢我比较好。”他顿了顿, 低声道:“我喜欢你喜欢我。” 这些天温小凡的冷淡与回避, 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甚至在半夜曾坐在床头,望着温小凡熟睡时安静的侧脸, 产生过些许的动摇:这样一个不听话的人,为什么还要留在身边?换一个不是更简单?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头,光是想想他就受不了,他无法接受温小凡的离开。 起初他只想要人在身边,现在他却清楚地知道——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低头,吻了吻温小凡的额头,语气近乎蛊惑:“你还是喜欢我吧。” 在他的认知里,温小凡喜欢他是天经地义的事,近期的疏远和不听话只不过是因为那个意外的‘矛盾’而闹脾气,偶尔的任性他都可以包容,甚至他不在意放低姿态去哄一哄对方。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周熠解释道,声音放得更软,“和顾凉韵那次......”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就是他们关系破裂的转折点,但说到这,他顿了很久,因为他也无法解释这件事。 当初他接近顾凉韵,纯粹是为解集团的燃眉之急。他需要顾凉韵背后那位身居高位、比他市长母亲层级更高之人的引荐。 事后利益两清,他与对方已无瓜葛,但顾凉韵确实是块难甩的狗皮膏药。 而真正的变故,发生在他易感期那夜。 周熠虽醉意不浅,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起初他只是想像往常一样逗弄温小凡。可在那迷离闪烁的灯光下,看着对方湿润的眼眸,一个念头猛地窜起,他想亲他。 念头一旦生起,便如星火燎原般再难遏制。后来,他失控了。 是因为身下的人是温小凡,还是因为这是他的第一次。他只记得自己如同着魔一般,贪恋着不愿停下。 他让温小凡闭嘴,对方便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他让他抬腿,温小凡就乖乖照做.....他不知疲倦地一次次占有,如同饥饿已久的野兽突遇饕餮盛宴。 温小凡中途晕厥过去,又被他弄醒,直至天光微亮,身下的人软的彻底不动了,他才克制地结束。 他看着温小凡昏睡的身体,布满他留下的斑驳痕迹,瘦弱得与“美”几乎不沾边,但他就是心脏失控地疯狂跳动。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心慌”。 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毒蔓滋生: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温小凡了? 这想法让他无法忽视,更无法接受。 “喜欢”意味着失控,意味着他要踏入那种他最为不齿的“关系”,自幼他便撞见过父亲与人偷情,父母貌合神离,各自在外安家,对此他只有根深蒂固的排斥与厌恶。 第42章 他绝不允许自己陷入这名为‘爱情’的泥沼。 所以当他在心烦意乱中被悸盛叫去,恰好遇上眉目传情的顾凉韵时,他几乎是迫切地想要借此验证:证明自己那夜对温小凡的反常,仅仅是生理冲动。 他急切需要能让自己回归正常的证据。 周熠压下翻涌的回忆,抱紧温小凡道:“那只是个意外。我承认,当时说和你试试,并非想确立关系......我只是想让你更依赖我。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没等到温小凡的回应,他继续道:“我们和好吧,就像从前一样。我保证,以后只和你做。” 说着,他轻轻掰过温小凡的脸,俯身吻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像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试图唤起对方曾经的热情。 他想找回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温小凡。 可温小凡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心跳平稳,那些因周熠而起的心悸早已消失,只剩下沉重的不甘。 那是解释吗?迟来的、轻飘飘的解释,像一张被雨打湿的纸,毫无用处,只让他更加清醒。 周熠并不爱他,却依然能随意吻他。对方要的,不过是他那份“喜欢”。 不喜欢就能轻易和别人亲吻,不喜欢就能轻易和别人上床,不喜欢就能做这种感情上亲密的事情,温小凡接受不了,甚至有些厌恶。 此刻,他才真正认清他们之间的鸿沟,不仅仅是物质,更是精神与道德上无法逾越的差距。 周熠果然,和他从不是一类人。 周熠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温小凡的呼吸被迫变得微微紊乱,原本淡色的唇瓣也被蹂躏得泛红肿胀才退出。 他凝视着温小凡暗淡无光的眼眸,除了因窒息泛起的生理性泪光和潮红,再无半分动情的痕迹。 周熠:“你有什么想问的?” 温小凡摇头,“没有。” “真的?” “嗯嗯。” “那你喜欢我亲你吗?” “喜...喜欢。” “是么?”周熠看着温小凡脸上明显说谎的不自在,也许是还没适应,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样想着。 “那你亲我一下。”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小凡从躺着的状态慢慢撑起身,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对方的睫毛如同受惊般,不安地颤动着,随即抬起眼,似是用眼神询问他可以么,温顺的不像话。 周熠深吸了一口气,让温小凡下床洗漱,等早餐送来,温小凡也洗漱好了坐在客厅,他看着对方安静地吃着早餐,似是没有食欲一般,每样只吃了一点就放下,不到五分钟就抬眼,“不吃了?” “嗯,我吃不下了。”温小凡很怕周熠让他再多吃一点,他的胃像是只有拇指那么大,仿佛多吃一口都要顶到喉咙口般浅,不过对方并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夺走他的碗筷,低头喝了一口那粥,蹙眉道:“味道不好,之后让他们重做。” “........” 很快,每日两次的药也推来了,护士长将药碗端过来,“这次还需要辅助吗?” 虽是看向温小凡,但明显是问周熠的意思。 温小凡顿时绷紧身子,就算问他,他也不知该如何选择,他既不想用那样尴尬的方式吃药,也不想再经历那折磨人的呕吐。 “先不用。”周熠说完,对方便安静地退了出去。他将药碗轻轻推到温小凡面前,“方子调过了,没那么苦。” 温小凡接过药碗,脚下就是随时能吐的垃圾桶。他闭眼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药汁灌下。苦涩依旧在口腔中蔓延,但确实不至于反胃。 他听见周熠满意道:“真乖。” “我有点困了,我能睡觉吗?”温小凡轻声道。 周熠动作一顿,随即扶他躺下,细致地掖好被角。 温小凡其实并不困,但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像陷入软绵绵的云端,他还是睡了过去。朦胧中,他听见身旁悉索的声响,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醒来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惜,这个愿望落空了。不仅那天,接下来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每次醒来,周熠不是在床边凝视,就是在隔壁卧室办公。 偶尔温小凡去客厅看电视,会看见有人进进出出,送文件的、汇报的,曲助理有时会坐下来陪他聊两句。 “他这样不麻烦吗?”温小凡问。 曲助理笑呵呵地:“不麻烦,周少很多事不必亲力亲为,半个上午就能处理完。” 温小凡低头摩挲着遥控器:“那你们呢?不麻烦吗?” 曲助理依旧笑着:“不麻烦的,在哪工作都一样。”他关切了几句温小凡的病情,便转身走向那间临时办公室。 温小凡看了会儿便关掉电视,觉得空气沉闷。 他穿上黑色羽绒服,目光掠过衣架上那条红色围巾,犹豫片刻,还是围上了。 他敲门,推开门后,看到周熠正一脸严肃地再和两人说着什么,那两人背对着他,但仅从背影就能看出很紧张。 “怎么了?”周熠的语气瞬间温柔了些。 “我想下楼。” “嗯,去吧,半个小时后回来。” “嗯。”温小凡答应道。 他走下楼,像往常一样来到医院后方的园林。 “今天下来这么早?”一位熟识的中年大叔打招呼。大叔也是癌症患者,但情况比他好很多,做完手术正处于疗养期,病情也在逐步恢复。 温小凡常看见他的儿女和长辈来探望。 “嗯。”温小凡应了一声,在长椅坐下。炽热的阳光瞬间包裹全身,不出半分钟,脸颊就被晒得发烫。 “积极治疗,这里的条件很好,别轻易放弃自己。”大叔劝慰道。他见这年轻人总独来独往,几乎无人陪伴,同病相怜往往更容易拉近关系。 “嗯,谢谢。”温小凡轻声回应,坐了一会儿,大叔的小孙子跑来,欢声笑语一阵后,便携手离开了。 园林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了眼周熠重新给他的手机,还剩下十分钟。 自从他表现得“听话”,门口的守卫撤走了,可相应的,周熠住了进来。 温小凡只觉得,形势仿佛变得更糟了。 疲倦感又袭来,他的记忆仿佛变得错乱不堪,他每天睡觉几乎占了一半的时间,而且都是睡一会儿就醒,一天多的能睡六七觉,每次睁眼却只有周熠,他感觉自己像是见到了鬼打墙,怎么也逃不出这种循环。 就在他的意识昏昏沉沉间,他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抚摸,睁眼就看见周熠蹙眉: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看见周熠蹙眉,温小凡紧张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围巾被裹紧了些,之后被对方抱了起来,见对方不说话,温小凡很怕明天不让他出来,他的手连忙抱住对方,嘴唇艰难地寻找到对方的唇角,努力地亲了亲,“别生气。” 周熠的脚步没停,他将人抱紧了些,进入电梯后缓慢地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外面太冷了,你容易冻感冒。” 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进去,周熠只感觉对方的下巴轻轻垫在他的肩膀处,似乎一路痒到了心尖。 “想出去么?我带你出门。” “不想。” 温小凡不想出门,不想说话,甚至不想见人。 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手机和电视都有些看不进去。 就连做梦都是一片漆黑的景象。 他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他找不到自己,找不到方向,当夜里他睁开眼时,感觉有只胳膊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 温小凡怔怔地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发呆。 周熠很热,像个暖炉,他却总是手脚冰冷,偶尔暖一暖,会轻微的回温,但一旦离开热源,立马就会冷下来。 这张床很大,很软,虽然容下两人绰绰有余,但周熠上来他就是感觉有些挤。 他微微侧过头,虽看不清脸,但周熠似是在夜晚也发着光。 睡不着,他很无聊,非常的无聊,无聊到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快要被黑暗吞噬的空虚。 温小凡小心翼翼地将周熠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就着月光,他辨认清楚了为什么挤,因为周熠几乎是将他挤到了床边,只有那一小条的位置,对面却空出来一半的空地,温小凡思考了半秒,摸着黑向隔壁走去。 黑夜里,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静静地等着。 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周熠等不下去了。 去卫生间了么?怎么这么久? 他压下心底的推测,刚出卧室就听到隔壁细微的声响。他走过去打开灯,就看到温小凡蜷缩在地上,怀里抱着黑色的被子,表情痛苦地低声啜泣。 周熠连忙将人抱回卧室,找出止痛药,给对方喂了下去。 第43章 “怎么样,很疼吗?”周熠其实并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他只能看着温小凡,把人按在怀里轻声安抚,可那真切的颤抖和几乎要将他一同染湿的汗水,让那痛苦如针扎般刺入他的体内,周熠只能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 温小凡手中那一小截被单都被攥成一小团,时不时就会从口中泄出些低哼。 他半趴在周熠的腿上,模糊地听着对方念经一般低语,很烦,他感觉有只手似乎要碰到他的脸,很想躲开,但没有力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眼泪被擦掉,这次疼痛持续的时间似乎很久,久到让他觉得看不到尽头。 他浑身热的发烫,意识模糊间,当那手指恰好到嘴边时,他无法控制地咬了上去。 他有多疼就咬的有多狠,那根手指好似没有痛觉一般,也不抽走,就那么放在他的嘴里,他那全在抵抗疼痛的注意力忽然被分散,想着对方怎么不拿走呢,不疼么?不生气么?怎么还摸他的头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咬合力不强,即使用尽力气也不是特别疼,况且周熠对于疼这件事十分能忍。 就这么咬了近十分钟,温小凡逐渐安静了下来,浑身脱力地几乎是含着那根手指成了习惯,直到他的舌头被轻轻勾了下。 “不疼了?” 温小凡才想起来似的有些后怕,立刻将手指吐掉。 他连忙用袖子擦拭那根湿透的手指,就见那泛白的指节上有两排深红的牙印,似是嵌进去了。 “我,我太疼了,不是,不是故意,的。”温小凡说得很心虚,后面声音小了许多。他抬眼望着周熠,不知对方在想什么,神色复杂,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周熠的心情并不好。 周熠抬手的一瞬,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紧张地亲了一下对方的唇。 他发现每次主动亲对方,对方的情绪总会稍微稳定下来。这次也不例外。 “嗯。”周熠垂眼,帮人理了理那杂乱的头发,“刚才去干什么了?” 周熠直接换了个话题让温小凡松了半口气,刚以为躲过一劫,神经又紧绷起来:“拿被子。” “这里不是有么?” 温小凡从对方身上爬下来,“有,有点挤,我就想再拿一个。” “嗯。” 对方只是轻轻应了声,便让他去洗一下。等温小凡重新干爽地回来时,就看到床上已经铺上了两床被子,一侧是浅蓝色,另一侧是黑色。 可惜,即使分了被子,温小凡一觉醒来,仍旧是两人抱在一起。他不知道是自己滚过去的,还是周熠钻进来的。 周熠难得在上午陪他吃完饭后便离开了。 温小凡获得了久违的独处时间,尽管他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下午,他被护士带去抽血,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 他对苏景商医生抱有很高的好感,甚至将周熠上次放过他的功劳也归于苏医生的劝说,因此他对苏医生有一种近乎依赖的亲切与信任,对于他的医嘱总是格外听从。 苏景商看着体检单上几项明显恶化的指标,放下单子,温和地问:“最近和周少相处得不太愉快?” 其实无需多问,温小凡那魂不守舍,精气神仿佛被抽走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嗯。”温小凡看着苏医生走过来,靠在办公桌边。 “你这样下去可不行,”苏景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你看,我现在努力为你争取时间,你若是整天闷闷不乐,岂不是辜负了这些努力?我每天盯着你的指标,调整方案,头发都为你多掉了几根.....”他言辞恳切,甚至巧妙地将周熠的部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塑造着一个尽心竭力,医德高尚的形象,“你说是不是?” 温小凡无意识地抠着手指,对苏医生描述的付出倍感压力,“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苏景商靠近温小凡耳边,压低声音:“周少不在,你跟我说实话,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比谁都清楚温小凡的病情,不过是拖延些时日罢了,但周熠却不愿放弃,这些天他加班,倒有三分之一都是为了看周熠撇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方子。 温小凡犹豫地看了一眼门口。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还不信我么?” “……我想离开。”温小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景商打了个响指,答得干脆:“我帮你。” “真的?”温小凡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光。 等周熠回来时,看到的是苏景商正坐在病房里和温小凡说话,内容听不真切,但温小凡笑得很开心,眼睛弯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连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轻快起来。 只不过那笑容,有些刺眼。 门口传来敲门声,温小凡和苏景商同时望去,周熠正冷着脸站在卧室门口。 “好好休息。”苏景商适时起身,与周熠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同离开了。 温小凡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苏医生说可以帮他离开,条件是必须带上药并且按时服用。 他答应了,离开的渴望如此强烈,让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但他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 在又一次化疗结束后的第三天,趁着周熠外出的上午,温小凡换好衣服,揣上现金和药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偷偷溜出了病房。 紧张感如影随形,他只能反复用苏医生的话鼓励自己。 ‘可他一定会找到的。’温小凡早已将周熠视作无所不能,他之前不敢再跑,就是觉得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找到了又怎样?上次你跑了,不还好端端在这里么?放心大胆去试,失败了还有我呢,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温小凡踏出电梯,步履匆匆地穿过医院大门,这段路他走得左躲右闪,心惊胆战,殊不知他那鬼鬼祟祟、一团黑影般的身形,在人群中反而格外醒目。 三楼窗边,苏景商收回视线,对身侧的人说:“你看,拖了一周不还是恶化了,现在温小凡是不是连背影都显得轻快了些?” 周熠的脸色瞬间冷了八度,“等他回来状态要是变差,我就拿你小侄子试药。” 苏景商:“………” 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温小凡仍觉得难以置信。他竟然一个人出来了。 周围是真实鲜活的人流。 温小凡愣了片刻,急忙想过马路,去对面坐公交车。 此时路上的车辆并不多,他粗略看了下路况,刚迈出几步,余光瞥见一辆车疾驰而来,随后是刺耳的刹车声,车子似乎为了避开他猛地转向,还是轻微蹭到了他。 温小凡没反应过来,被那点力道带得摔倒在地。 “没事吧?能听见我说话吗?”一个清冽的男声响起。 温小凡摇摇头,赶紧把散落的钞票捡起来塞进另一个没破的口袋,在对方的搀扶下站起。 他倒是没觉得哪里疼,只是有些头晕眼花,大概是摔得太急一时之间还没缓过来,“没事,我穿得厚。” 这才看清扶她他的人,比他高一些,身着灰褐色大衣,宽肩窄腰气质出挑,对方眉眼冷淡,给他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但身上却带着淡淡的、好闻的香气,似乎又瞬间拉近了距离。 “有急事吗?还是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对方关切地问。 温小凡连忙拒绝:“不,不用去医院。” “迟总,我们得走了,停在这儿影响交通。”随后下车的虞欣妍忍不住抱怨,“早就说该让沈总找车来接了。” 司机觉得冤枉,带着火气:“这能怪我?刚才有个老头闯红灯,我不拐弯不就撞上了?” “这不还是撞上了?”虞欣妍走近,看着这个瘦弱的男生,“喂,你没事吧?不去医院,万一过后脑震荡了可没处说理。” 温小凡坚持:“不好意思,我赶时间,真的不用了。” 那男子开口:“你去哪儿?我刚好有空,可以捎你一段。” 他的口音有些特别,不像本地人。 温小凡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那个女生利落地半推半请弄上了车。 “小妍,留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后续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迟故吩咐。 虞欣妍拿出手机,温小凡却窘迫地低下头:“我……我没有手机。真的不用,我没事。” “去哪?”迟故问。 “人民公园,谢谢。” 温小凡坐在后座,听着两人偶尔的交谈。他们似乎从国外过来,是上下级关系,但氛围融洽。身旁的女生和曲助理类似,但更活泼话多。 “我叫虞欣妍,他叫迟故,是我老板,你呢?” “温小凡。” “你捂这么严实,不热吗?”虞欣妍看着他几乎只露出眼睛的装扮,好奇道。 “不热。” 这时,迟故突然对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掉头回去。” 第44章 “啊?不是去公园吗?掉头就绕远路了。” 虞欣妍敏锐地察觉到迟故语气不对,“怎么了?” 迟故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方,声音低沉:“有人跟踪。” 虞欣妍立刻回头细看,经提醒也发现了那辆不合时宜的黑色轿车。“不对劲,我们刚来这儿,也没得罪谁啊?”她迅速判断,“看车型,虽然价格中等,但性能不错,确实适合跟踪。” 温小凡听了已经如坐针毡,汗流浃背了,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么?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别的原因,“对,对不起,把我放在路边吧。” 虞欣妍看向温小凡,“你也不像是会惹麻烦的人啊,难道得罪什么人了?” 温小凡垂下头,沉默不语。 前排的迟故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确认:“是alpha吗?你身上有很淡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不仅因为他是omega,由于他的腺体做过手术,对气味比常人更加敏感,继续冷静分析,“你刚从医院出来,那是一家私立医院,身上的衣服是质料上乘的定制款,却没有手机,只用现金。”他最后轻声问,带着某种笃定:“是,被迫的吗?” 虞欣妍听了后也觉得很有道理,毕竟他们见惯了有权有势为所欲为的alpha,第一时间这么想也情有可原,而且这个温小凡确实有些奇怪。 温小凡咽了咽口水,惊讶于对方能推测出来,但还没等他回复,好像身后的车加速了,似乎要包抄过来将他们别停。 司机显然慌了神,咳嗽两声:“那个....我就是个接私活的,这种事儿我可掺和不起....” 话音未落,司机的手机响了。 他接听起来,一个冰冷且充满警告意味的声音透过扬声器隐约传出: “李俊伟,现在立刻停车,我可以不追究你肇事逃逸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统一回复一下,重生大概在40-45章左右 第33章 逃跑ing 由于司机外放了声音, 周熠低沉的嗓音在车内回荡,仿佛就贴在温小凡耳边,他顿时觉得自己似是要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 收紧,毫无抵抗之力。 “温小凡?” 周熠的声音再次传来,温小凡瞬间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因为没写作业而被老师点名,他屏住呼吸, 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恨不得当场消失。 迟故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温小凡,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开口道:“如果你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大可不必, 他没事。” “你是谁?” 周熠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似乎因为无法亲眼确认现场情况而烦躁,更因为这个意外的陌生声音介入而恼火,“不管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温小凡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 刚鼓起勇气想让司机停车, 却见迟故伸手直接挂断了通话。 动作干脆利落。 “想回去,还是想离开?” 迟故转过头来, 那双略长的眼睛里带着惯常的淡漠,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温小凡咽了咽口水:“我、我不想回去,但我会连累——” “知道了。”迟故打断他, 对司机道, “靠边停车。” 司机以为他们要下车,刚松口气, 车一停稳就被下车的迟故从驾驶座一把拽下。 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力气大得惊人,司机根本无力反抗。 与此同时,虞欣妍迅速换到副驾驶座。 “车先占用了,钱过后会打给你。” 司机愣在原地,手里被塞了块表——这玩意值十几万,都快够他再买辆新车了。 尾气喷了他一脸,紧接着追踪的那辆黑色轿车在他眼前稍作停顿,似乎没发现目标一般便也一脚油门追去。 “………”这还是在省会城市吗?这么猖狂?要不要报警? 但掂量着手里的表,司机还是决定等等,要是今晚收不到钱,再报警也不迟。 “我、我还是下车吧。”温小凡被迟故的一系列操作惊呆了。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迟故注意着后方紧追不舍的车辆,在下一个路口黄灯即将消失的瞬间,猛踩油门冲了过去。 温小凡虽然心存疑虑,但对别人的问题总是习惯性回答:“……没有。” “迟总,找到路线了。”虞欣妍连接上车载蓝牙,“这个城市的安保系统很强,看着只有十公里外有个区域适合甩掉他们。” “嗯。” 看着温小凡坐立不安的样子,虞欣妍调侃道:“放心,我们老板可不是什么坏人,他经常插手这种事情,习惯了都,要是有评选活动,他绝对能评为年度好人好事奖榜首。” 温小凡仍然不安。 他不知道这两人的来历,更不明白他们为何对追踪与反追踪如此熟练。 只见前方有辆车拐弯后加入了追兵行列。 “来了三辆车了,从撞车到查到司机电话,再到现在把我们逼到逃蹿,总共不到十五分钟,看来来头不小。” 迟故道:“或许,从一开始撞车就被跟上了。” “也是,不然反应太快了。”虞欣妍一边说,一边帮迟故观察周围情况,适时指路,“不过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会不会有点棘手?” 好在迟故车技精湛,每次眼看就要被左右夹击时,总能险险冲出重围。但随着路段车辆减少,形势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几次在车流中穿梭后,迟故敏锐地察觉到关键:“他们不敢撞车,试试看。”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向左变道。 左侧试图逼近的车头几乎要撞上他们,两车在最后一刻同时向相反方向调整。迟故迅速转动方向盘,利用这细微的时间差调整方向,猛踩油门拐弯,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将那辆险些撞上护栏的车彻底甩掉。 温小凡努力的消化他们之间的对话,虽然被晃的有些头晕眼花,但仍旧看得目瞪口呆,这场景简直像苏医生推荐他看的那些电视剧一般刺激。 从他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迟故那冷静到处变不惊的侧脸。 然而他很快无暇顾及逃亡的事,腹部传来阵阵胀痛。 温小凡慌忙找药,一个紧急刹车却让药瓶脱手飞出。 虞欣妍这时恰好回头,眼疾手快地稳稳接住药瓶:“你怎么了?还需要吃药?” 温小凡来不及解释,接过后倒出药片干咽下去:“谢谢。” 虞欣妍对他笑了笑,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转回身对迟故道:“老大,你说我们会不会被盯上啊?”她低头四下寻找,“可惜没什么能遮脸的东西。这让我想起六年前那件事,可比现在惊险多了。” “没必要。”迟故淡淡道,“名字刚才不是已经泄露了?” 虞欣妍顿时后悔自己刚才嘴快的自我介绍了,刚才应该被那个司机听到了。 温小凡逐渐模糊了他们的对话,陷入了难熬的剧痛中,感觉身子随着车左拐右绕的,多亏他有安全带,不需要多费心思来维持自己不被甩飞。 不知过了多久,中途他还被虞欣妍拖着换了辆车,由于他还没过那个疼劲儿,只好被绑架一般跟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坐会儿吧。” “谢谢。”温小凡捧着虞欣妍帮忙接来的热水,“放心吧,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这里的。” 迟故盯着温小凡手背上还有一小点淤青,对方摘掉帽子和口罩后,那张脸更是瘦的不像话,活像是营养不良,说不定身上还有更多伤痕,他自然将一切都归因于那个傲慢自大的alpha。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温小凡垂着头,他其实已经接受了即将要被逮到的事实,若不是遇到迟故,估计他现在已经在医院病房里躺着了。 “等会儿我就离开,谢谢你们。” 虞欣妍都看出了温小凡那闷闷不乐的神经,于是偏头看了眼迟故,果然,怪不得他们老大非要冒这个险来做这件事,这就相当于踩到了他们老大的雷区,他们老大别看对人都很冷淡,但很少生气,甚至脾气好得很,唯有一件事,轻轻松松就能让迟故愤怒,那就是遇到人渣的alpha。 迟故:“看你的身体状况和对方的势力,可能出去不到一个小时你就会被抓回去。” 虞欣妍作为老板的助理,多少还是能明白对方的心思,如果他们能搞定的事,迟故一定会出手帮忙,他拿出手机帮人问道:“叫什么?我看看背景硬不硬?” 温小凡抿着唇道:“周熠。” 温小凡低头看着纯净清澈的水,小小地抿了一口,他只是想让他们放弃,心里想着等会儿要是能到父亲公司,偷偷看一眼就好了,他还有钱,兜里还有近三千块,要是走大运能逃走更好,不能的话...... “嚯,老大,碰到硬茬了。” 温小凡被虞欣妍的话说的心里一颤,他就看着迟故侧头去看那手机里的信息,淡淡说了句:“确实。” 虞欣妍道:“周熠,23岁,现任金胜集团总裁,15岁开始就被放在公司开始重点培养,几年间接连投资数十个项目,从未失败过,凭借‘投资天才’的称号一举将集团市值翻了两番。” 第45章 “履历不错,不比老大差啊。”迟故没搭话,虞欣妍继续道:“集团重大项目的审核人,跟投的风向标......嚯,还挺帅的啊,老大你看,他还有不少颜值粉呢。” 迟故的注意力全转移到温小凡身上,“你们认识多久了?” 温小凡咬了下唇:“很久。” 见温小凡似乎不愿多说,迟故没再接着问。 周围有片刻的安静,温小凡就听着他们在聊明天的行程,迟故好像是科技公司的老板,来参加什么商业论坛会的。 很快,虞欣妍说:“消息查到了。” “其父亲以前催收等灰产起家,旗下产业众多,母亲则是市长,老大,咱们遇到土霸王了。” “不过,他家庭条件瓜还挺多的啊,你看,父亲能查到的情人关系就有四五个,各种私生子一大堆,渍渍渍,母亲也是,好似在外另安家了.......” 温小凡逐渐被对方的话所吸引,他之前对周熠的事情就不甚了解,现在更有一种在听陌生人信息的感觉。 周熠的家庭关系很乱,甚至比他们家多出了好多人,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这让他想到周泽禹,起初他还以为是周熠的亲二哥,原来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么,温小凡听着那不知是从哪查来的各种消息,感觉有些脑内信息过载,有些反应不过来的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 虞欣妍说完便喝了口水,抬手在温小凡那呆滞的面前晃了晃,“吓到了?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要追着你不放?”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三人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 一齐朝门口望去。 咚咚咚—— 迟故:这频率有些熟悉。 虞欣妍和温小凡:这么快就追过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被抓 温小凡站起身, 表情僵硬,指尖发颤地将衣服拉链一点点拉好。这时迟故已率先起身朝门口走去,只留给他一句:“坐着吧, 没事。” 很快他就明白迟故为何如此淡定。 门开了,温小凡看见迟故和门外的人自然地拥抱了一下。 “您怎么来了?”迟故问。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虞欣妍在一旁摇摇头,有些牙酸地小声吐槽:“他们都结婚六七年了, 还是这么如胶似漆的。” 温小凡好奇地望过去,门口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身影交叠,似乎又交换了一个轻吻。 他慌忙转回头,正看见虞欣妍离开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深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他比迟故略高些, 气质沉稳温和, 眉目含笑,站在始终眉眼冷淡的迟故身边显得格外令人亲近。 “你好,我叫沈书澜,迟故的爱人。” “你、你好, 我叫温小凡。”温小凡不习惯这种正式的打招呼方式, 慌忙站起来和对方握手。 “沈总好。”虞欣妍又端来一杯水,随即逃也似的提议:“马上到中午了, 各位想吃什么?我去订。” “尝尝这里的特色吧,我听说陵水饭店不错。”沈书澜说着,转头征求迟故的意见。 “嗯。”迟故淡淡应了一声。 虞欣妍又问温小凡有什么忌口, 温小凡连声说不用麻烦, 但在虞欣妍灼热的目光下,只得小声承认胃不好很多都吃不了, 最后还是迟故皱着眉让虞欣妍给对方再单买些易消化的食物。 等虞欣妍离开,这里就剩下他们三人。 温小凡坐在那两人对面,面对陌生人的善意显得手足无措,他总觉得该回报点什么,犹豫片刻,从兜里掏出一百元钱小心推过去,拘谨地低声道:“谢谢。” 沈书澜先笑了:“听说你们是在半路上认识的。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保险。” 迟故替温小凡回答,同时默默将那元钱推了回去:“车速很慢,只是擦边撞到,相当于平地摔了一跤,内脏不会有事。” “嗯,我送你的那块表呢?怎么不见了?”沈书澜顺着动作注意到迟故空着的手腕。 迟故低头看了眼,难得露出些许不好意思:“刚才情况紧急,给人了。” 温小凡顿时紧张起来,生怕沈书澜因此责怪迟故。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两人的关系,没想到沈书澜只是笑了笑,并未追究,反而仔细询问事情经过,关心对方有没有受伤..... 眼前的画面很温馨。 温小凡看着对面两人之间有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暧昧氛围。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要不是我偷偷过来,你是不是又要瞒着我?” 迟故一脸无辜:“没有。” “......”沈书澜无奈叹气,却被迟故下一句话轻易哄好:“我搞不定会找您的。” 沈书澜不置可否,近乎宠溺地捏了捏迟故的脸,随即转向温小凡:“周熠,去年在行业峰会上我们打过照面,不过不熟。” “但在这儿我也认识些人。” 沈书澜说得尤为谦虚,作为公司旗下的电子产品包括手机、抑制手环等畅销全球,在这里也设有分公司,每年在这儿提供的岗位和税收就不少,高层的市政人员也要敬他三分。 他记得悸家那小子似乎和周熠有些关系,他需要先搞清一些基本信息。 一通电话拨通后,先是东拉西扯表面客套了些,逐渐将话题引到周熠身上,不经意间问起:“帮忙组个局,想认识一下。” “约出来?那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他现在都不一定理我,而且最近他很忙。” “哦,是忙着谈恋爱么?” “......哪有什么恋爱,只不过中邪”悸盛突然止住话头,“沈少怎么突然关心这些?” 沈书澜用其他人做借口敷衍过去,“听说他身边有个...特殊的人?” “您怎么知道?”悸盛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沉默几秒后,实在是憋不住,沈书澜这么问肯定也知道不少信息了,索性坦白:“是啊,现在都当祖宗给供起来了。” 沈书澜意外挑眉,随后又寒暄几句,挂断电话。 他温和建议:“不如,你们先沟通一下?” 温小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还没开口,迟故已冷着脸抢先道:“沟通什么?事情不是很明显了?” 温小凡看见迟故神色骤冷,一把将递来的手机抢过倒扣在桌上。沈书澜神色如常地收回悬空的手,好脾气地笑了笑,转而走向温小凡:“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们还不了解你们的关系,但你不想回去肯定有你的道理,看你也有些疲倦,要不去休息一下?” 温小凡确实感到神经紧绷,时不时会出神很久,有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错觉,于是他跟着沈书澜走进一间卧室。 “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们了。” “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不要有负担。” 门轻轻关上。 温小凡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爬上床,脱掉外衣,几乎是头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虞欣妍叫醒的。 他跟着来到餐厅坐下。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别的原因,一碗粥他只勉强喝了几小口就再也吃不下,全程心神不宁。 迟故抬眼看他:“不吃了?” 温小凡挤出一个笑容:“我不饿。” 过了会儿,迟故说:“我们后天会回m国,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 温小凡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我有想去的地方了。” 温小凡最终还是跟着迟故坐上了车。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到父亲了。不知是不是感知到自己命不久矣,生出了些落叶归根的念头,他忽然很想再见父亲一面,再去看看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七岁那年举家搬离后,镇上的老屋就低价卖掉了,不知如今是否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那条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土路,是否已被水泥覆盖? 思绪飘远时,身侧的手机铃声乍响。 温小凡猛地一颤,下意识盯住迟故接电话的动作。 上午周熠那通电话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让他真切领略到对方无孔不入的掌控力。 以至于当听筒里传来一个小男孩活泼清脆的“喂?”时,他怔了好一会儿,都没能从这个反差中回过神。 “爸!爹爹他也不见了,他去哪了!?” “他……有工作,过两天就回去了。” “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后天。” “给我买玩具!我想要玩具,我都专门空出来这么一片了,不放点东西好可惜~” “好,乖一点,听刘姨的话,别再捣乱淘气了,回去给你带。” “么么么我爱你爸爸!” ...... 温小凡垂眸听着他们的对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魔幻,而此刻胸口中翻涌的,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他羡慕有人能这样毫无保留地相爱,羡慕那份无需言说的包容,更羡慕电话那头传来的、他从未拥有过的家的温度。 第46章 而家这个字,对温小凡来说太重了。 和后妈一起生活的那些年,“寄人篱下”的感觉如影随形。 初中时他就有个愿望,以后一定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盏为他而亮的灯,一个平凡却温暖的三口之家。 但自从遇到周熠起,他内心挣扎着最后妥协了,他放弃了那个愿望,他觉得要是能和周熠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我下去一趟,你在这里等一下?” “我能一起吗?” 车子路过全市最大的儿童商城,即便是工作日人也不少。 温小凡的目光被巨大的玻璃橱窗黏住,微微愣神。 他默默跟在迟故身后走进店内,琳琅满目的玩具像精致的艺术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怎么了?”迟故看着温小凡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小凡磕磕绊绊问:“你们不吵架么?” 这里是顶级玩具品牌的旗舰店,迟故正和导购确认几个限量款型号,侧头问:“嗯?也会吵架的。” 温小凡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好奇什么。 “你喜欢他?”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 温小凡睫毛轻颤,眼里写满了茫然。 迟故只是缓慢地看着玩具,道:“不然你也不会隐瞒,毕竟只需要一句话,被他强迫或者被他威胁,所以,可能是因为太过复杂所以没法说。” 迟故望着温小凡脸上的震惊与错愕,仿佛证明了这一点,“当然,这个时候你能问出这种问题,或许是想起了你们之间存在过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对么?” 温小凡低下头,默认一般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道:“不喜欢了。” “嗯,他特别专横霸道,从不顾及你的感受?” “你,你怎么知道?”温小凡简直要对迟故冒出星星眼了。 “alpha大多都这样。”迟故道,“不然你怎么会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打呢,说明他无法沟通。” “那.....他也这样吗?” 迟故接过导购拿来的袋子,刷卡付款,知道说的是沈书澜,“他不是。”迟故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他看向温小凡,眼神真挚,“你要记住,一个人如果从不包容你,总要你不断妥协,那就是不喜欢。别被骗了。” 温小凡似懂非懂地点头,貌似他在哪种关系里都是率先妥协的人,所以对迟故的话有些难以理解,但还来不及细想,他的目光却猝然僵住。 迟故循着他的视线回头,店门口不知何时守了两名黑衣保镖,中间那个卷发蓝眸的高大男人正是周熠。 周熠大步走近,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温小凡下意识后退半步,但脚跟撞上身后的货架,他重心不稳地晃了晃,眼看周熠伸手就要抓到他手腕,一只胳膊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扶正。 是迟故。 温小凡能清晰地感觉到,周熠周身的气压骤然变冷。 “温小凡,过来。”周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隐约的怒气。 温小凡呼吸一紧,眼睁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再次伸来。近在咫尺时,却被迟故抬手截住。 “没看见他不愿意吗?” 第35章 吐血昏迷 迟故在扶住温小凡时, 就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 他握住周熠手臂的力道加重,无声的对峙在空气中蔓延。 尽管迟故常年锻炼,但性别的鸿沟依然难以跨越。 两人的手臂在短暂的较劲儿后, 周熠逐渐占据上风。 “一个omega,真是不自量力。”周熠的语气傲慢至极。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拳风擦过周熠的耳侧。 若不是他反应迅速, 这一记直击太阳穴的重拳足以让他当场昏迷。 迟故没有给周熠喘息的机会,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攻势逼得周熠不得不松手后退, 以免波及到温小凡。 周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近几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他,他的目光掠过迟故冷白的面容,落在其身后正担忧地望着迟故的温小凡身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强压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的冲动。 迟故对这般熟悉的傲慢姿态也感到恼火, 注意到周熠抬手欲调节抑制手环, 他冷声讥讽:“对付一个omega,还需要动用信息素?” 然而周熠并未受他的激将法动摇,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已然压下。 迟故只觉得身体连同心脏都在向下坠落。 他经历过不少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尚能抗衡片刻, 但周熠的压迫感竟让他在一瞬间腿软。 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 有人驻足围观,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在场的alpha们感受到这浓烈的压制性信息素,身体反应促使他们纷纷离开,保镖也开始驱散人群并阻断信息传播。 曲助理正与店员交涉。 匆忙的店内只有温小凡伫立在原地。 温小凡从迟故紧绷的背影看出了他正承受的压力, 声音发颤:“我、我跟你走……” 在他迈出两步即将要越过迟故时, 却被迟故伸手拦住。 他从对方那冷淡的眉眼中,竟然窥见了一丝不甘。 四目相对的瞬间, 迟故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深切地理解他的处境,给予他一丝慰藉。 他鼻尖一酸,眼眶不自觉湿润了。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病房的四方天地,小到每日所见之人或多或少都与周熠有关。 从未有人真正站在他这边。 尽管迟故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份善意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迟故不动声色地调节了自己的抑制手环,随即将他轻轻向后推开,低声道:“我帮你教训他。” 温小凡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待他回过神时,迟故已与周熠缠斗在一起。 他万万没想到迟故说的“教训”是真的打,作为一个与omega世界相距甚远的人,他对omega的了解大多来自于课本上的几个字:体质特殊,需要保护。 可迟故行云流水的动作,灵活矫健的身手,每一个画面都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让他移不开眼。 曲助理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感叹迟故的勇猛,随后便忙着劝温小凡离开。 由于这个玩具店中间有个很大的圆形区域,两人交手时并不会被限制,迟故虽占不到很大优势,但仍旧能让周熠身上挂了彩。 很快,迟故因体力不支被一记膝击顶得胃部翻江倒海,踉跄着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直拳。 周熠难掩惊讶:“信息素对你无效?” 不是无效,而是他的手环可以短暂屏蔽约70%的影响,此刻迟故早已冷汗涔涔。 迟故腕上的抑制手环是与沈书澜共同研发的试验品,但由于受众群体小且可能引发争议,这款产品尚未上市流通,知之者甚少。 他迅速扫视四周,锁定目标后边闪躲边寻找进攻时机。 眸光一凛,他用手肘击碎身旁的玻璃展柜,取出里面的仿真匕首。利落地甩开刀鞘,在周熠欺身而上的瞬间,匕首在他指间翻转出炫目的冷光,随即快准狠一划。 一道鲜红的细长伤口瞬间在周熠脸侧绽放。 温小凡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眉头不由得皱起,他想上前阻止,然而被曲助理拉着要向外走,短暂的挣扎间,余光就瞥见地上滚过来的一人。 迟故借力翻身撑起身子,半跪在地上,呼吸沉重。 周熠扔掉夺来的匕首,抹掉脸上的一点血渍,就看到温小凡甩开曲助理,跑到迟故身边关心,他吼道:“愣着干什么呢?” “我没事。”迟故甚至对温小凡淡淡一笑,外面的司机见不对劲会叫人的,无论是虞欣妍还是沈书澜来都能解决,只不过温小凡不知道,温小凡只觉得周熠可能会把人打残..... 所以格外的挣扎。 曲助理不敢再耽误,直接拖着温小凡向外拽:“小凡,我们先走吧?周少也是担心你,先回医院检查一下?” 随之而来的一位黑衣保镖也帮忙,他声音带着愤恨:“别这样,周熠!” 周熠听见温小凡竟连名带姓地喊他,猛地回身。 连日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温小凡,这都是你自找的。往后你再敢跟谁走得近,就想想他今天什么下场!” 温小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两人越来越远。视野里,迟故正翻身而起,又与周熠缠斗在一起,激烈间,撞得一旁玩具货架哗啦啦散落满地。 就在他即将被拖出门的刹那,温小凡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大口暗红的血。 保镖惊得松了手,扶着他跪倒在地。纯白瓷砖上,那滩血迹刺目得令人心惊。 “周少!他吐血了!”曲助理的惊呼声率先响起。 就这一晃神的工夫,迟故的拳头已呼啸而至。 周熠侧身闪躲,颧骨仍被狠狠擦过,火辣辣地疼。 第47章 但他此刻已无心理会。 周熠扔下迟故冲向门口。 温小凡艰难地喘着气,却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突然,他被一只手臂稳稳地捞起,他的视线晃动间,余光瞥见周熠那张紧绷的下颌线,那伤痕还在渗着血,在那漂亮的脸上很显眼。 周熠抱起人大步冲出店门,正好与赶来的沈书澜擦肩而过。 沈书澜瞥见周熠脸上的伤,沉声道:“过后我们谈谈,周少?” “别想离开这儿。”周熠丢下这句话,抱着温小凡穿过还未散尽的人群。 迟故忧虑地盯着很快消失的人影,还沉浸遥远的回忆中难以抽身时,就被沈书澜抱住安慰道:“好了好了,消消气,有没有受伤?” 他的脑海里都是温小凡颤抖的身子无能为力的模样,他能猜到平时温小凡就是被动忍受的类型,在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插手这件事后很不甘心,他才想最后帮人出口气,应该下手再重些的。 温小凡的胃里翻江倒海,即使车内很稳,但他又接连吐了两次,瘦削的面庞更显憔悴。 周熠手足无措地搂着他,一遍遍擦拭他嘴角渗出的血渍,自己的衣摆早已被染成暗红。 他不停催促司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医院门口,苏景商早已带着医护等候,温小凡被迅速放上担架床,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心率过高,初步判断胃出血伴呼吸困难。”苏景商一边检查一边快速吩咐,“准备胃镜手术,配备呼吸装置......” 周熠紧紧跟着移动病床,目光死死锁在温小凡病弱的脸上。 护士们来回穿梭,各种仪器接连戴上,温小凡始终紧闭双眼,眉头痛苦地蹙着。 “出去,现在要做微创手术止血。”苏景商拦住想要跟进手术室的周熠,见他僵在原地不动,加重语气,“你在这只会耽误治疗!” 周熠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要多久?” “一个小时。”苏景商看着他脸上的伤,轻叹,“放心,不会有事。” 手术室的门在周熠面前缓缓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时间无声地流逝,走廊安静的落针可闻。 曲助理赶到手术室外时,看见周熠斜倚在墙边,脚边散落着一地烟蒂,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低声道:“周少,那个司机,还有迟故、沈书澜都控制起来了。” “嗯。”周熠单手插在裤袋里,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 “还有件事.....” “说。” “沈书澜说等您过去,对方在本市分公司的总裁,秦总带着律师来施压,还有几位把这事捅到您父亲那儿去了。”曲助理紧张地等待回应,见周熠久久不语,识相地暂时离开处理其他事务。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周熠的目光就死死锁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温小凡依旧昏迷着,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瘦削的面颊毫无血色。周熠不自觉地轻唤:“温小凡?” “麻醉还没过。”苏景商摘下口罩,“小溪,送他回病房。” “是,苏主任。” “你跟我来一趟。”苏景商将周熠叫进办公室,眉头紧锁,让周熠复述发病时的情况,听后道:“他的病情恶化了,肿瘤压迫到胃部,这次情绪激动导致胃出血,出血点虽然暂时止住了,但若是再来两次,哪怕一次手术都可能危及生命……” 周熠难得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不是在做化疗吗?” “我说过,化疗只能延缓,不能阻止恶化。”苏景商看着周熠眼中迸发的执迷不悟,那目光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 病房里,温小凡仿佛睡了许久,平静地忘却了所有纷扰。 当他缓缓睁眼时,意识还有些恍惚,直到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紧紧握着,偏过头,就对上周熠的视线。 对方右脸红肿,左脸从颧骨到耳侧留下一道鲜明的伤痕。 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两人对视片刻,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温小凡率先想抽出手,却被周熠牢牢握住:“哪里不舒服?” 没等到回答,护士先推门而入,温柔地询问:“呼吸顺畅吗?有没有哪里疼?” 温小凡轻轻摇头。 辅助呼吸设备被撤下后,护士长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房门关上后,温小凡以为周熠会质问逃跑的事,却见对方站起身,在他不安颤抖的睫毛下,俯身抱住了他。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周熠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耳畔,“过马路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车速再快一点,你让我怎么办?”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吐血了....” “嗯。” 听到这声几不可闻的回应,周熠呼吸微乱,撑起身子凝视着温小凡憔悴的面容,那双眼睛不似从前那般暗沉,反而清澈见底。 他单手撑在枕边,低头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克制的触碰,却在温小凡给出那微弱回应时,周熠的眼神骤然暗沉,似是被羽毛扫过般心痒难耐,重重地加深了这个吻。 温小凡的唇被辗转碾压,他原本睁着的眼缓缓闭上,不愿看见周熠的脸。每次注视太久,就会想起从前幸福的点滴,让他克制不住地心软。 直到呼吸凌乱不堪,他皱着眉想躲开,周熠才好似恋恋不舍般退开。 周熠望着他的眼神柔和许多,指尖不断抚摸着他的脸。 温小凡轻轻舔了舔唇,趁着氛围尚可,鼓起勇气恳求道:“别找他们麻烦,行吗?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周熠的眼神骤然冰冷:“你就这么喜欢他?认识不到一天,眼睛就黏在他身上了?” 那几乎压抑不住的怒火让温小凡感到害怕,既怕周熠真的动怒,更怕他会对迟故不利。 他垂下眼,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周熠的形象轰然倒塌,让他失去了某种精神支柱。 他是真的喜欢迟故,就像黑暗中突然照进一束光,告诉他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迟故的背影已在他心底生根,填补了内心的空洞,让他少了些迷茫。 周熠看着温小凡神色变幻,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摇头,抿了抿唇,磕磕巴巴地红着脸邀请:“可,可以亲。”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大胆直白的话了。 周熠果然又吻了他,但这次急促又猛烈,温小凡头晕目眩地喘着气,眼巴巴地望着周熠,希望对方能懂他的用意。 周熠却像是没看见,语气充满不屑:“迟故已经结婚了,还有孩子。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杀人放火的事他都干得出来,也就骗骗你这种小傻子。” 温顺的温小凡是他喜欢的,明明温小凡已经懂了交换的含义,周熠却觉得更加烦躁。 他拿出药,递过水杯,看着温小凡乖乖服下,此刻却变脸一般,已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活像谁欠了他几千万。 “不会对他怎样。”周熠话音刚落,就看见温小凡明显松了口气,甚至对他浅浅一笑:“谢谢。” 周熠抢过水杯猛灌几口,随后将瓶子狠狠甩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小凡的心跟着一颤,乖乖躺下,小声关心:“你脸上的伤...有看看吗?” 他只是觉得那道伤痕破坏了周熠完美的容貌,但若是别人因他受伤,他同样会关心。 “不用。”周熠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些。温小凡看着曲助理进来与周熠低语几句,随后周熠嘱咐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周少,那边快顶不住压力了,您看...”曲助理本以为周熠会大发雷霆,毕竟按照以往的脾气,这已经是不可饶恕的大事了。 可周熠情绪异常稳定,甚至偶尔会走神,唇角还若有似无地勾起一丝弧度,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周熠不过是给温小凡吃定心丸罢了。他还没大度到会放过在他头上动土的人。 总要付出对等的代价才行。 至于温小凡,他也不会知道这些。 待周熠离开半小时后,温小凡悄悄起身,想去找苏医生。 他想要当面道谢,毕竟周熠真的没有为难他逃跑的事。 可刚出门,就被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士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好,我是周熠的母亲。你是温小凡吧?” 第36章 亲上了 “您好。”温小凡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这位女士的眉眼与周熠极为相似, 但周熠的锐利是外放的,她的却藏在得体的妆容里。 对方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连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反而给人一种温柔的假象,令人更加不安。 “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听说周熠最近一直待在这里。” 温小凡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将这套如同高级公寓的病房巡视了一遍。 第48章 唐芷蕾先在次卧门口驻足。 这里整洁得过分,毫无生活气息, 若非书桌一角摆放的两只笔和一枚金属袖扣,都令人怀疑这里是否被人用过。 “他,他在这里工作。”温小凡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唐芷蕾沉默地应了声,没过多停留, 当她转身踏入主病房时, 目光便沉了几分。 除了必要的医疗器械之外, 房间里充斥着琐碎的生活痕迹:多出来的衣柜、复古唱片机、沙发茶几上散落的几本财经报刊.......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病床上,那里并排铺着两套被子。 她转过身,唇角微扬,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你们晚上睡一起?” “没有!没有睡一起, ”温小凡急忙解释, 脸颊因急切而泛红,“我们是分开被子睡的。” 他回答得过于认真, 反倒像是在确认某种事实。 唐芷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再追问,转身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随行的秘书悄无声息地倒了两杯水放下, 随即退了出去。 温小凡被那若有实质的打量目光弄得如坐针毡。 她如果是来找周熠的, 人不在,为什么不走? 唐芷蕾先是语气温和地询问了他的病情, 几个问题下来,便发现这年轻人老实得近乎笨拙,连最容易敷衍过去的问题,都会憋得脸红脖子粗,给出最直白的答案。 她便切入正题:“我工作忙,对周熠难免疏忽。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当初听到周熠对一个人格外上心,她是不以为意的。 知子莫若母,周熠骨子里冷情冷血,即便一时兴起,也不过是玩玩,她观察半晌,多少存了些探究心思。 结果却大失所望,普通,太普通了,一个从里到外都透着平凡,甚至有些怯懦的beta,不禁怀疑,周熠被下蛊了么? 看着温小凡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他自然是以为温小凡怕她阻碍他们之间的感情,“不瞒你说,我对他喜欢beta并不反对。虽然不清楚你们所谓的感情有几分真,但你应该了解周熠的脾性,他那样的人,不适合婚姻,更不适合孕育后代。” “所以我也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 温小凡震惊地抬眼,他迟钝但并不傻。 那时听到虞欣妍说周熠母亲另有家室时,他没想过周熠的母亲,似乎并不希望周熠好。 哪有父母会这样评价自己的子女?连他父亲偶尔也会念叨他的婚事。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只见对方露出个无奈又心酸的笑,“他的基因就不适合延续。” 她不再绕弯子,“周熠好像是因为你,才把人扣下,这会牵扯到陆陆续续的问题,各种复杂的关系,我希望你能帮我。” 时间紧迫,唐芷蕾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周熠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彻底击破这层关系,上面让她保证不出任何闪失,但周熠,先斩后奏甚至有时候疯的没人能制住。 温小凡心头一紧,下意识为周熠辩解:“他说....他不会计较了。” 唐芷蕾当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确认后,看向他:“人还没放。” “......”周熠骗了他。 这个认知让温小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当初他太需要这个承诺来换取内心安宁,竟忽略了周熠出尔反尔的可能性。 “我……我也没办法。” “小凡,你试试吧。”唐芷蕾放软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没见他对谁这样上心过。至少你是特殊的,帮帮我,好吗?” 温小凡不想迟故因他受累。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拿出手机。通讯录里孤零零地躺着“周熠”两个字。 他拨了出去。 ——— 周熠站在楼下,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温小凡第一次用他给的手机主动联系他,指尖悬在挂断键上,最终狠狠按下。 现在不能接。他必须亲眼确认温小凡安然无恙。 这是他的疏忽。 方才行至半路,接到母亲秘书的电话,告知他们已抵达医院,周熠得知守着的几人都被控制住了,他几乎是立刻调转方向,一路风驰电掣赶回。 唐芷蕾明摆着就是拿温小凡威胁他,虽知在目的达成前,她不会真的对温小凡做什么,但那股不受控的焦躁依旧灼烧着他的神经。 电梯门开,他低低骂了句:“一群废物!” 他几乎是冲到病房门口,透过门缝看见那道瘦弱的身影完好无损地站在不远处,悬着的心才落回半分。 屋内,温小凡垂着头,声音很小,却带着罕见的坚持:“您....您这样不好。” “哪样?”唐芷蕾挑眉。 “他是您的孩子,您这样,好像不想他好过,这样不好。”温小凡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不适。 这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人,若是被至亲如此对待,该有多伤心。 唐芷蕾笑容微冷,倾身靠近,手搭上他单薄的肩膀:“你还挺喜欢他。” 话音未落,她的手被一股大力狠狠甩开! 周熠如同被侵犯领地的猛兽,一把将温小凡拽进怀里,紧紧护住。 他环着温小凡的腰,手掌牢牢覆在他后颈,是一种全然的守护姿态。 周熠看向唐芷蕾的眼神冷得骇人,连在政界见惯风浪的她,都不由得心里犯怵。 温小凡猝不及防撞进周熠带着寒气的怀抱,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引得他轻咳起来。 周熠立刻松开些许,低头查看,温小凡却微微偏过脸,似是不肯看他。 那明显的埋怨和疏离,像根细针,扎得周熠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咬紧后槽牙,直接拨通电话,声音冷硬:“把人放了。” “对,全部!听不懂人话?” 温小凡被这戾气十足的命令吓得一颤,看着周熠阴沉的侧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那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这次,是真的吗?他忍不住怀疑。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虑,身后的唐芷蕾立刻打了个电话确认。 听到对方一句“早这样不就好了”,温小凡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别再出现在这里,”周熠盯着唐芷蕾,“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也安分点,别总给我添麻烦!你知道你差点造成国际纠纷吗?改改你那臭脾气!”唐芷蕾撂下话,忽略周熠脸上的伤,带着秘书转身离开。 周熠又轻轻抱住温小凡,低声道:“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想,和他们说几句话而已。” 温小凡‘嗯’了声,明显是不信。 周熠暗自缓了缓情绪。这是他第一次因说谎被当场拆穿而感到不适。平日里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假话他向来张口就来,甚至常以真假参半的方式迷惑对方,从未像这次这样,让他生出几分尴尬。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何问题,怪就怪没有把控好这件事,让唐芷蕾钻了空子。 温小凡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迟故没有事就好,他以后也不会相信周熠说的话。 耳边都是周熠的呼吸声,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想着等会是看电视,还是睡觉,现在外面的天气并不好,没有阳光也不适合去晒太阳。 想着之后还能再跑么? 他......不知道苏医生还会帮他么。 直到身体骤然腾空,温小凡吓得胡乱一抓,指尖攥住了什么牢靠的衣料,才发现自己已被周熠整个抱到了沙发上。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 他几乎是跨坐在周熠腿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腿部紧实的肌肉线条。 周熠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和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沉沉的,随即他的腰被紧紧箍住,周熠将头埋在了他的肩窝处,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颈侧皮肤。 “让我抱一会儿。”低沉的声音带着些疲惫,似是在和温小凡商量一般,只不过并未等温小凡的回应。 温小凡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周熠低低道,语气里竟带着点得逞般的满足,他想起刚才温小凡下意识为他辩解的样子,心头一热,忍不住偏头,在对方后颈处轻轻吻了许久,起初还只是微微蹭着皮肤,后来就变成又舔又嘬的。 温小凡身上总萦绕着一种清苦的药味,像是被各种药材浸透了,周熠却并不讨厌,甚至觉得这味道让他奇异地安心。 “想去哪儿告诉我,我带你去。”他闷声说,手臂收得更紧,“但以后不要在离开我的视线。” 温小凡皱起了眉。后颈被亲吻的感觉很怪异,带着微湿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若放在以前,他恐怕会开心得不知所措,甚至会羞怯地,偷偷地倚偎进周熠怀里。 但现在,他只觉得像是被某种大型犬类黏糊糊地舔舐,甚至感觉被骚扰了,但他又拒绝不了,只能期盼快些结束。 第49章 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他,为何又总热衷于对他做这些亲密举动?温小凡想不明白,脑袋里乱糟糟的,但周熠实在是太热了,两人贴的太近,导致热量源源不断地穿到他体内,温小凡逐渐被疲倦侵蚀,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 办公室内,周熠正在审阅这两日积压的文件。 曲助理立于一旁,语气凝重:“周少,关于动用集团储备金投资ai医疗项目的事,赵景深、叶涛和凌寒三位董事异议很大,正在私下联合其他股东搞小动作。” 周熠的笔尖未停,只在听到“ai医疗”时眉梢微动:“他们怎么说?” “他们一致认为,医疗项目与集团主营业务无关,且回报周期太长。” 周熠头也没抬,目光扫过新送来的几个风口项目报告,冷声道:“把投资部的项目书挨个再送一遍,让小思去处理,告诉那群老古董,ai才是未来的护城河,项目已经捆绑顶尖的医学院,并有市政府意向订单兜底,风险可控......” 他抬眼,目光锐利:“若他们还听不懂……” “就把赵景深儿子海外账目、叶涛旧改回扣的证据,送到他们桌上,凌寒随便给点好处打发了,他翻不出什么风浪。” “好的。”曲助理将处理好的文件都整理好,拿着退出办公室。 “等等,那个妙手回春的齐神医还没找到?” 曲助理回头道:“已经在找了,但是对方云游四方,落脚地不定,一周前有人说出现在c国偏僻庄园。” “嗯。” 周熠点了根烟。 他看着手机里传来隔壁温小凡还在床上睡觉的模样,愣神了许久,直到有陌生号码接入。 “是我!别挂我电话了!不是吧,你还没消气?”悸盛无奈地抱怨,见周熠默不作声,他连忙道:“下周有个游艇party,你不要找投资吗?可有不少各地顶级家族的少爷小姐参加,刚好你带他散散心,成天在病房里不憋得慌吗?当我道歉了,成不成?” 周熠没说话,隔了两秒,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差点让悸盛当场吐血:“给我道歉没用,你得罪了谁,就给谁道歉。” “操!周熠你是不是疯了!” 悸盛身后跟着个助理,两人手里提满了各式各样的礼品袋,却被面无表情的保镖拦在了16层的电梯口。 这栋楼一共16层,上面一层早已被清空,只剩下温小凡所在的这一间顶级私人病房。 “您好,悸少,请您配合检查。”保镖语气恭敬,动作却毫不含糊。 “卧槽?我还要被查?”悸盛忍不住爆粗口,但他清楚周熠的规矩,只能憋着火,任由对方搜了个遍。 等到终于被放行,走到病房门口时,他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推门而入。 他悸盛虽然不是顶级的那个圈子,好歹也是个横行惯了的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助理走近放好后便离开,悸盛却站在卧室门口傻眼了。 周熠这是在干嘛? 当保姆吗? 温小凡被周熠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周熠正侧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个小碗,像是在哄人吃东西。他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才递到温小凡嘴边。温小凡低着头,专注地玩着手机,对于递到嘴边的食物,只是下意识地张口含住。 周熠耐心地喂了几口,然后自然地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 ??? 悸盛揉了揉自己出现幻觉的双眼。 等他走近些,温小凡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有人来了。发现是悸盛后,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默默低下头,更加专注地玩着他的俄罗斯方块,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 昨天下午,他就收到了迟故发来的信息,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弄到这个手机号的,但恰好那时周熠不在。 迟故说明天上午就要离开,想临走前来看看他。 他原本是拒绝的,很怕周熠又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但对方说没事。 温小凡有些开心。 自那起他偶尔就会看一看手机。 所以,即便周熠现在这样黏人地对待他,他似乎也没那么烦躁了。 他暂时屏蔽了那两个男人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但很快,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到了他身上。 “温小凡,”悸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和的笑容,“那件事是我不对,不该那么说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成吗?我给你带了些常用的东西,你看看喜欢什么?改天我再给你拿别的?” 温小凡放下手机,抬起头。他看着悸盛那张堆满笑意的脸,非但没有感到被讨好,反而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退,紧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他甚至觉得悸盛像是被什么附身了,只想让对方离自己远一点。 “………”悸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又进行了一番“诚恳”的道歉,几乎就差跪下来求人了。可惜温小凡依旧不为所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警惕和疏离。 “不是,你怕什么?我他妈怎么你了?”悸盛终于有点绷不住了,他自以为没对温小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不过就是偶尔欺负几下,嘴上嘲讽几句,至于这样防贼似的防着他吗? 就在这时,只听“哐当”一声。 周熠一脚踢翻了助理放在地上的几个礼品袋,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浓重的戾气瞬间弥漫开来,那眼神明明白白地警告着,下一秒被踢的就不会是袋子了。 悸盛感觉脊背一凉,挠着头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最终泄气般拉过一张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嘴里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眼看着气氛微妙,温小凡喃喃道:“没有,我没有要你道歉。” 他觉得悸盛莫名其妙的。 “那你的意思是对我没意见,没生我气?” 温小凡迟疑两秒后点点头,他只是想让人赶紧离开。 悸盛朝他笑了笑,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地模样,从地上东倒西歪的袋子里掏出几件来挨个介绍,“这是……空气净化加湿器,这个....vr头盔,还有这个,我看看......小型仿生机器狗,这是新上市的,听说能对话。” 悸盛捣鼓了会儿,小机器狗开机,歪着脑袋,屏幕上亮出开心的表情:“你好~主人!” 这当然不是悸盛挑的,就算他的宝贝儿也没这待遇,都是让助理私底下准备的,但看着温小凡似乎好奇的样子,就知道选的不错,他将那个一掌多高的小机器狗递给温小凡。 温小凡刚要伸手接过,就被不轻不重地咳嗽声吓得缩回了手。 他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周熠,“拿着吧。” 温小凡垂眸,也不敢要了。 最后还是被悸盛强塞到怀里的。 没过多久,周熠就和有些吵的悸盛离开。 温小凡趴在床上,指尖轻轻点着那只电子小狗。 它能流畅对答,还会在被触碰时发出欢快的“汪汪”声,小耳朵也会晃动,在床单上灵活地转着圈。 玩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 “我要睡一会儿,”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对小狗说,“一个小时后,你能叫醒我吗?” “好的,主人!”电子音清脆应答。 温小凡刚躺下,那只奶白色的小狗便乖巧地蜷在床角,进入了待机状态。 温小凡还没睡醒,就感觉有人在抚摸他的头发,很舒服,他下意识地蹭了蹭。 “滴滴滴———” 抑制手环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周熠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声响似乎吵到温小凡了,那张脸不悦地皱起,翻个身似乎要躲开。 周熠关掉那警报后,又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头。 温小凡的睫毛轻颤,时不时就会蹭到他的手心,有些痒。 他沉默地盯了好一会儿,发现温小凡侧脸的颧骨处已经很明显了,脸颊上也没多少肉,刚才他还是劝了许久才喂进去的那点食物。 周熠轻轻抚上那还带着温度的侧脸。 温小凡似是找到热源一般,脸有些不老实地摩擦他的手心,对方的唇偶尔就会擦到他的皮肤。 周熠被他这无意识的依赖取悦了,目光沉沉地烙在那两片柔软的唇上。 他吞咽了下口水,不受控制地俯身吻了下去。 这一次他吻的很慢,似乎是不想把人吵醒一般轻柔。 但温小凡熟睡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浅浅的,暖暖的,不知不觉间他就有些沉醉。 明明温小凡身上都是药的苦涩,但亲上去,却有一点甜在空腔回荡。 温小凡做了个噩梦,总感觉自己的嘴被什么咬了,他的唇发麻,呼吸越来越急促,等他被折磨醒时睁开眼,周熠的眼神很深很深,似是一眼望不到头,那湛蓝的眼眸此刻如星空般美丽,不自觉就会被吸进去。 第50章 “你是喜欢我吗?”温小凡蹙眉,情不自禁地问道,问完他就紧紧抿住唇。 作者有话说: 叮咚~开启追妻1.0模式 第37章 你脏死了! 那视线如有实质一般, 从他的眼睫一路向下巡视,每落一处都会激起一阵无声的战栗。 周熠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承受这令人心惊的凝视。 周熠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温小凡的眼皮, 对方便顺从地闭上眼,单眼皮使得这双眼睛不算很大, 却恰好适配这张清瘦的脸。 他的指尖能感到眼球的细微颤动,待目光落在那缺乏血色的淡粉色唇上,唇瓣偏薄,此刻正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轻缓的呼吸声似在耳边回荡, 窗外春光乍泄, 跃入的阳光如同兴奋剂, 瞬间将周熠体内的血液煮沸。 等他回过神来,咫尺之间正对上温小凡有些失焦,试图闪躲的眼神。 周熠已经撬开那紧闭的唇,长驱直入, 蛮横地压下所有微弱的抵抗, 仿佛要将对方吞之入腹。 直到那被闷在喉间的呜咽变得急促而破碎,周熠才略略退开。 对方眼里蒙了一层水光, 因呼吸不畅而脸颊泛红,喘息急切却又朝气勃勃,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却又莫名勾人。 温小凡头晕目眩, 好一会儿才缓过气,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却被周熠那依旧带着浓烈的侵略性目光锁住,恐惧在心底蔓延。 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问那个问题...温小凡将周熠此刻的失常归咎于此。 “小凡,我……” 周熠的眼神复杂难辨,似乎经历了艰难的心理挣扎,他从未见过周熠如此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对方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低声道:“我喜欢你。” 温小凡对这句话几乎无动于衷。当初就是这句话,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当作宠物般戏弄。 所以当周熠带着几分试探追问“你也是喜欢我的吧?”,并用那种过分真挚灼人的眼神紧锁他时,他只是不自在地点头。 如今的他已经学乖了。 若之前他对周熠的绝望已让他沦为行尸走肉,那么迟故的出现,则像一束光,强行撬开了他麻木黑暗的世界。 他那颗早已枯萎的心脏,竟感受到一丝笨拙的生机,连带着榨出了一点微弱的希望和力气。 周熠自动忽略了他瞬间的闪神,如饥似渴的再次低头,吻一路落下。 温小凡感觉自己的唇、下巴、脖颈、锁骨....每一处都被烙下灼热的温度。 他渐渐慌了,害怕周熠会继续下去,开始用力推拒。 直到上衣扣子被解开,微凉的空气触到皮肤,当胸口某处被湿热包裹,温小凡浑身一颤,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别....别咬那里——" 那里异常敏感,周熠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小凡的呼吸陡然加重,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温小凡甚至不愿去想自己此刻的模样,瘦削病态,身上残留的稍微一碰就会有的淤青,腹部已有了明显的隆起弧度,更何况昨夜吃饭时反胃,还吐在了周熠手上,他这副样子,还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如果周熠能说出个所以然,他一定改。 可他无论如何推拒都撼动不了对方分毫,周熠还在他耳边说着令他头皮发麻的话,急切的语气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小凡,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小凡,我想要,你也是想的,对吗?” 温小凡被弄得身体发烫,甚至可耻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羞愤地想要并拢双腿,却被周熠抢先一步阻住,并以此为证:“你看,你的身体是喜欢我的,对吗?” “啊啊啊别碰我!呜....滚开! 你滚!” 小凡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像是要将灵魂都呐喊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声响惊动了蜷缩在床角的机器狗。奶白色的小狗迅速爬起,移动到两人之间,脑袋左右晃动,镜头闪烁间进行分析。 “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强制行为!警告警告!立即停止!” 小狗身体猛地被扫落,悬空翻滚几圈,重重摔在地面。小巧的电子屏幕瞬间爬满裂纹,屏幕上的红光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温小凡已经听不清周熠又在说什么了,他侧头看到那摔得粉碎的小狗,哭声猛然决堤,泪水糊了满脸,用尽力气从胸腔吼出:“我不喜欢你!我恨你!” “你脏死了!” 周熠当场僵在原地。 心脏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不是锐痛,而是一种闷重的、扩散开来的坍塌感,令他呼吸都变得沉重。 温小凡的每句话,都精准地刺穿他多日来强撑的外壳,将他扎的鲜血直流。 周熠低头,俯视着温小凡肩膀抖动、泪流满面的模样,仿佛太过伤心呼吸不畅,对方开始咳嗽,那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咳出血来。 周熠心头一紧,连忙从对方身上下来,掌心拂过那单薄的脊背帮人顺着气。 “不做了,不做了。”他哑声道。 好不容易不咳了,对方眼圈通红,似是在咬牙忍耐着什么,身体却开始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来,手死死抵住腹部。周熠迅速取来药片和水,将他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第一次尝试喂药,药片混着水被呛咳出来。 周熠又取出两片药,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诱哄:“乖,吃了就不疼了。” 温小凡再次将那苦涩的药片喊进嘴里时,胃里却直犯恶心,那是一种遏制不住的冲动,似乎身体不是自己的,不受大脑的控制,只是自发地做出反应。 他身体一歪,吐了。 他虚弱地喘息着,看着周熠面不改色地替他擦拭嘴角,又细致地喂他清水漱口,很快有人进来将地面清理得一尘不染。 温小凡垂着头,目光空洞地看着重新变得干净的浅灰色地板。 泪水不受控制地不断滴落,砸在地面上。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讨厌这具总是疲倦不堪的身体,讨厌吃什么都想吐的感觉,讨厌那源源不断在体内蔓延的钝痛,更讨厌此刻狼狈憔悴、无法自理的模样.... “能咽下去的,忍一忍,你可以的,小凡。”周熠看着温小凡疼的胳膊打颤,牙关紧咬,他倒出两片药托在掌心,心疼道:“我们得把药吃了,是不是?乖,我知道很难,但你....必须得坚持,明白吗?” 说着,他单手捏住温小凡的下巴,迫使对方张开嘴,用手指压住乱动的舌头,将那片药强硬地塞进舌根。 “听话,咽下去。” 温小凡泪眼模糊,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再度来袭。他痛苦地皱紧眉头,药片的苦涩在口腔中轰然炸开,酸水猛地冲至喉口。 他的嘴却被一只宽大温热的大手紧紧捂住。 他的头挣扎晃动却被死死按住,耳边是残忍又极其温柔的声音:“不可以吐。” “小凡,咽下去。呼吸,来,试一试,你可以的。我们小凡最棒了,是不是?”周熠望着温小凡那委屈又痛苦、湿漉漉的眼神,手背上感受着他湿热而急促的呼吸。 “对,就是这样....我的小凡最勇敢了。”周熠紧盯着他吞咽的动作,直到确认药片被咽下,捂着他嘴的手才缓缓松开,转而用指腹无比怜爱地擦去那眼角的泪水和额角的冷汗。 然而,当周熠试图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时,那双无力的手却抵在了他的胸膛。温小凡用尽最后力气翻过身,扯过黑色的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蒙成了个球。 太疼了。 尖锐的痛楚如同海啸,将温小凡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无力反抗,更无力驱赶身旁的人,只能凭着残存的本能,向角落蜷缩,试图将自己埋进这处看似能容纳他的狭小空间,彻底藏起来。 时间仿佛慢倍速播放一般。 周熠只能看着被子时不时晃动,他却无能为力。 许久之后,他将人从被子里扒出来,看着温小凡脸憋的很红,脸被汗打湿都冒着水气,似乎还被剧痛腐蚀,意识都有些涣散,他才发觉不对劲儿。 赶紧叫苏景商过来。 检查一翻后换了药,又过了几分钟,温小凡才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那双眼阖着,似是虚脱一般陷入了沉睡。 苏景商说普通止痛药已经有抗药性了,所以换成了吗。啡类阵痛药,服用时间越频繁,副作用也会越大。 使用初期最明显的就是嗜睡头晕,伴随肠胃不适等反应。 周熠坐在床边,守着昏迷的温小凡。 夜里打了营养液,可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声息。 那种死寂让他感到恐惧。 他不得不一次次地俯身,将手指凑近温小凡的鼻端,直到感受到那微弱却规律的气息,一颗悬着的心才得以安宁。 夜里十一点多,温小凡才从混沌中里迷迷糊糊地挣脱。 第51章 他睁开眼,室内一片晦暗,只有角落那盏小夜灯在奋力地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温暖却不刺眼。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你醒了?” 一道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他吓了一跳。 他微微偏头,借着微光,对上了周熠近在咫尺的视线。 温小凡闭上眼,没有回应。 下一秒,一只滚烫的胳膊便从身侧环了过来,将他轻轻拢住。 一个干燥而温柔的吻,珍重地落在他额头上。 寂静良久,他听见周熠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再次响起,那声音疲惫又带着小心地试探:“小凡,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第38章 不许离开 温小凡不自觉地蹙眉, 实在弄不懂周熠的脑回路,“我都要死了,追我干什么?” 这话他几乎脱口而出没能忍住, 并非有意刺痛周熠或与他作对,却像一把匕首直直捅进对方胸腔,周熠呼吸一滞, 脸色骤然阴沉得吓人。 温小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惹恼了他,可这明明是事实。 "你不会死的, 小凡。”周熠的语调柔和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不会让你死,知道吗?” 温小凡仿佛被浓稠的黑雾笼罩锁紧, 他只能点点头, 不敢再出声。 半晌, 周熠轻声问:“小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没骗你, 你告诉我。” 温小凡被轻轻带过去, 额头抵在周熠肩头,嗅到那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他不喜欢地别开脸想呼吸新鲜空气, 却被周熠趁机亲了下鼻梁。 "那.....我能离开吗?” “想去哪里?”周熠仿佛浑然不觉温小凡的心思,认真追问,手轻柔地抚摩着对方的胳膊。 温小凡皮肤虽不白, 但天生体毛少, 肌肤是滑嫩的,只不过那腕骨突出, 即使不看也能清晰地感知其形状。 “我陪你一起。”他顿了顿,又像是解释,“你身子弱,我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温小凡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这不过是周熠的借口罢了。他脑子不算灵光,但还是知道自己想离开周熠这件事说出来,周熠肯定会发脾气的,他何必自讨苦吃呢。 似乎是不满他的沉默,那沉沉的声音压下,“想去哪?” 温小凡身体被周熠一手搂住,下巴被挑起,仰着头被迫直视那道凌冽的目光。 他急得额头冒汗,绞尽脑汁思索答案。周熠静静等着,目光不催不促,却也不肯放过。 或许可以去看一眼父亲.....但那次分别时父亲的指责仍烙印在心,他不想周熠跟着。 思来想去,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这里太闷了,我也、也不知道去哪,就是想出去。” “嗯。”周熠淡淡应了一声,不知信了没有,但很快下唇传来一阵剧痛。 “小凡,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能说‘死'这个字,好好治疗...还有,别再乱勾搭人。” “其他的都依你。” ? 他什么时候勾搭过别人? 他垂下眼眸,周熠看似大方的条件,实则没给他留下什么,仿佛在周熠那里,这些只是不痛不痒的小事。 “如果你再犯,“周熠的声音贴着他耳畔,“我就扒了你的裤子,肝你。” 怀里的人明显瑟缩了一下。 “你恨我也好,吐血也罢,我都不会再心软了。记住了吗?” 温小凡的呼吸都变轻了:“记、记住了。” “睡吧。" 温小凡蜷缩在被子里辗转难眠,心底的焦虑如藤蔓般缠绕着每一寸呼吸。即便勉强入睡,也总被噩梦惊醒。 直到后半夜,身侧的周熠似乎被他的动静扰醒,确认他并非身体不适后,周熠竟像哄小孩儿一般,轻轻拍抚他的腰际,或许是折腾得倦了,又或许是周熠那副温柔带着欺骗性的安抚,让温小凡重新沉入睡眠。 待那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周熠才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将人重新揽入怀中,近日集团平静,可对温小凡,他却生出一股攥不住流沙的失控感。 这种近乎失权的滋味灼烧着胸腔,他几乎彻夜未眠,思索着如何压制这陌生的不适。 越是抓不住,他越要紧紧攥住,他偏要将这捧流沙凝固在掌心,令其无处可逃。 或许是昨夜那番威胁起了作用,今早的温小凡格外乖顺。 周熠将人抱在怀中,以“怕温小凡累着”为由,一勺一勺喂对方吃营养粥。 粥里添了碾碎的蔬菜与少许肉末,温小凡安静地咽下,歇了片刻,又乖乖地准备服药。 深褐色药汁盛在瓷碗里,还是温热的,虽不至于反胃,可咽下后一阵恶心猛地涌上,温小凡慌忙俯身对着脚边的垃圾桶,将早饭吐得干净。 他刚抬起头,湿润的眼睛便撞进周熠担忧的视线里,被带去漱口整理后,周熠低声问:“还能吃么?” 温小凡只觉得胃里烧着一团火,仿佛再装进什么都会从喉咙溢出来。 他盯着那碗药汤,脸上写满抗拒,却又怕拒绝会触怒对方,手指蜷了又松,这时周熠的手插入他发间揉了揉,“喝不下就等会儿吧。” 这意外的宽容让温小凡生出几分感激,周熠坐在餐桌上开始吃早饭,温小凡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不断换台,很快,他的手里被塞进一只电子狗。 “昨天那个坏了,这是新的,功能更全。” 他捧着那只银灰色、造型漂亮的电子狗,轻声道谢。 “有事叫我。”周熠留下这句话便去了客卧。 温小凡压下心底那丝异样,低头摆弄起电子狗。 他读完简要说明书,按下开关,一道活泼的声音响起:“早上好!主人~” 温小凡找到之前的那部悬疑剧,一共48集全集,但过了大半月,温小凡才看到第10集。 那只电子狗安静地陪在一旁。 剧情到惊悚处时,它会模仿他缩起脖子的模样,遇到有趣片段,它也会发出类似轻笑的声音。 温小凡发现它竟能如此智能地互动后,开始试着把它当成可以聊天的朋友,时不时和它讨论剧情,沉闷的空气里终于多了几分活气。 只是他仍不时瞥向手机,迟故什么时候会来?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 万一被周熠发现......要不然先坦白呢,他心理素质很差,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让他持续性的心慌。 可当周熠唤他吃饭喝药时,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周熠的耐心好得惊人,事事亲力亲为,不让他动一根手指,他又吃了点粥,这次喝完药倒是没吐,只是很快困意便渐渐上涌。 小睡片刻后,窗外阳光正好,周熠又带他出了门。 温小凡不知要去哪,最后还是周熠决定去了那个人民公园,这次找了张长椅坐下。 温小凡被裹得严严实实,十二月中旬的湖面死气沉沉的。 从前总是温小凡说个不停,要是周熠愿意听,他恨不得把每天琐事都倒出来。说到兴起时,还会用亮晶晶的眼睛偷瞄周熠的反应,只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他就满足的开心很久。 如今温小凡沉默下来,周熠反倒不知如何开口。 既然说了要追,他自然不会犹豫。 可回想自己的生活,一直围绕着工作,实在不适合提起。 他的人生是条没有分叉口的单行道,自童年起便沿着父亲铺设的轨道向前。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大家族里,他早早明白了唯有表现突出,才能赢得一席立足之地。 所幸周熠足够聪颖,他的能力锋芒毕露,终被父亲选定为继承人培养,将集团壮大成了他此生唯一的志业。 走到哪他也无需多言,只要他在场,自然有人趋前暖场,有人竭力迎合。 让这样的他寻找话题,着实为难。 他只能从最熟悉的领域切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温小凡的身体,哪里红肿,何处有淤痕,小腹胀到什么程度,一餐能吃多少.... “冷吗?”他轻声问。 温小凡偏过头,被包裹的只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带着诧异,仿佛他问了个蠢问题。 周熠握住他的手,果然一片冰凉。“手这么凉,我帮你暖暖?” 说着已经将那双微颤的手裹在掌心,那双手没有挣扎,温顺地汲取着他的体温。 温小凡像老僧入定般安静,墨绿色羊绒围巾衬得他颇有文人气质。 可却挡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他既怕错过迟故的消息,又怕被周熠察觉,整个人神思恍惚。 所以当周熠问要不要听歌时,他下意识应了声。 周熠喜欢听歌,从高中初见时他就知道。但那些曲调悠缓、结构复杂的古典乐,他实在听不懂,听着听着便昏昏欲睡。 “回去吗?” 温小凡犹豫道:“还想....再坐会儿。” 第52章 温小凡任由对方揽着靠上那个坚实的肩膀,他确实累了,顺着力道依偎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被人轻轻摇醒。 “该走了,坐久了要着凉的。”周熠俯身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嗯……” 温小凡带着睡意的声音软糯糯的,像小猫在撒娇。 周熠心头一颤,呼吸微乱。 温小凡未清明的视野里,是那张逼近的、漂亮得令人窒息的脸。 白皙的皮肤下,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蓝色的瞳孔似是闪耀着星河般耀眼,周身的侵略性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深情而专注的凝视。 周熠的唇隔着一层羊绒围巾,精准地压在他的唇上。 温小凡怔了半秒,恍惚间觉得唇角泛起幻痛,昨夜的威胁瞬间将他唤醒。 “能自己走吗?” “嗯。” 然而周熠却在他没走两步后,将他轻松抱起,给的理由十分充分,“这样会快些。” * 温小凡攥紧手机,神色慌张地从医院后门溜出。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周熠方才出门了,他庆幸自己恰在此时收到迟故的消息,约他在后门小花园见面。 除了出十六层时无法避开周熠留下的看守,他一路都小心翼翼,几次回头确认无人尾随,才略略安心。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自己只是下楼晒太阳,周熠....应该不会察觉到什么。 可当他抱着忐忑的心情踏入小花园时,所有侥幸瞬间破碎。温小凡几乎慌不择路地闪身躲进一旁枯黄的草坪后。 周熠——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见了迟故和沈书澜,也看见了那个背对着他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三人似乎正在交谈。 他手足无措地蹲在这,眼前骤然伸出一只手。 洁白如玉,手指细长,无名指上还戴着漂亮的钻石戒指。 “还好么?” 温小凡被扶起来,脸颊猛地烧起来,幸亏围巾裹得严实,没让迟故看见他连脖子都红透的窘态。 他胡乱点头:“嗯、嗯....你呢?你没事吧?” 周熠原本是被沈书澜叫下来的。他正想着这两人竟敢上门挑衅,正好能借机给些教训,没说两句便看见温小凡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他本该在病房准备午睡。 想起刚才疏忽的手机震动,那应该是楼上的人发来了温小凡的动向。 周熠瞬间明白了这场“调虎离山”的计谋:如果他一直在楼上,他绝不会让温小凡见到他们。 一声冷笑尚未出口,周熠余光便看见迟故正俯在温小凡耳边低语。 他脸色骤然阴沉,脚步刚动却被沈书澜拦住。 他盯着沈书澜紧抓自己手臂的手,目光如刃:“上次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来找死?” 沈书澜笑着松开手,从容道:“别急,我没有恶意,被人这样抓着,很难受吧?”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他也一样,抓得太紧,是会留下伤痕的,而若是伤了心,是最难愈合的。” “你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倒有闲心多管闲事?”周熠声音里淬着冰,“看他那张细皮嫩肉的脸,若是留下永久伤痕....” 若非温小凡上次阻拦,他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无论是司机,还是迟故,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书澜脸上温润的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掩藏其下的凌厉本性隐隐显露。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如一张逐渐拉满的弓,仿佛两头雄狮为争夺领地,即将展开血腥的厮杀。 “哥哥,走了。”迟故淡淡一声,就让沈书澜恢复了那如沐春风般的和善,“多有打扰,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再叙。” 周熠不欲将这两人放走,那在暗处的几人只要收到他的命令,就可以将人扣住。 即将开口的他却突然被人扯了扯袖口,周熠视线望过去,温小凡竟然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他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温小凡他等会儿自会处置。 蹙起的眉头忽略温小凡的靠近,他眼看着两人即将上车,“把.....” 余光却瞥见温小凡要将围巾扯下,现在室外温度很低,温小凡又刚下来肯定适应不了,对方的抵抗力又弱,感冒本就不易恢复,更有可能引发其他病症。 他刚要阻止,就被踮脚的温小凡仰头亲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打折的惩罚 周熠下意识搂住温小凡的腰, 怕人摔倒。 对方脸颊绯红,连眼尾都晕开一抹浅红,长睫轻颤着, 很快便从他怀里退开。 温小凡神经高度紧绷,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余光瞥见远处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温小凡稍稍松了口气。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迟故的叮嘱‘下楼遇见周熠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让他主动认错, 尽量讨好周熠的喜好。’ 他觉得迟故说得对。 他再也不想..... 围巾忽然被重新裹紧,温小凡双脚悬空,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他紧张得指尖发麻,只能又把围巾往下拉了拉, 小声哀求:“哥.....你别生气, 行吗?我以后不会了。” 柔软的唇瓣无意间蹭过周熠的下颌, 毫无章法,却又带着刻意的讨好,像羽毛轻轻扫过,几乎要将周熠压抑的□□点燃。 可惜, 这份讨好太过生硬。 周熠眸色微沉。 温小凡无疑是为了躲避他的惩罚, 一想到那疯狂的挣扎与抗拒......对于任何一个男人而言,在床上被拒绝都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你们说了什么?”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温小凡努力回忆迟故教他的话:“他、他就问我怎么样, 说他要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他慌忙补充, “他说.....让我乖一点, 讨好你,有事可以给他打电话。” “就这些?” “就、就这些, 还有些我忘了。”温小凡无意识地舔着发干的嘴唇,喉结轻轻滚动。 周熠将人放在床上,亲自帮人脱下外套和鞋袜。温小凡利落地褪去外裤,迅速缩进被窝,眼睛怯生生望着他。 周熠拿过对方的手机扫了一眼,聊天记录确实只有简单的几句。 若真只说这些,何必亲自来一趟? 想必是有些话,不便留下痕迹,必须当面说。 是沈书澜的主意,还是迟故的? 倒是谨慎。 若不是眼下抽不出精力,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两个人。 只可惜,温小凡撒谎的样子实在太明显。 “困了?”周熠俯身靠近。 温小凡连忙点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小凡?” 温小凡睁开眼,正对上近在咫尺的深邃目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一切伪装。 “我、我会听话的。” “听谁的话,嗯?” “听.....哥的话。” 周熠唇角勾起一抹薄笑:“是么?见他不到五分钟,连‘哥’都会叫了,我看你更听他的话。” 温小凡心头一紧,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悬疑剧里笨拙的卧底,明明漏洞百出,却还要硬着头皮演下去,不像那些有勇有谋的主角,他只会搞砸。 “你知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时候,特别明显?”周熠低声问。 温小凡睫毛颤抖得像受惊的蝶翼,扑闪扑闪地抖动,眼神闪躲,这种心虚到发慌又假装镇定的模样勾得周熠很难把持住,忽地低头,吻住那不安的眼睛,又缓缓下移,最终覆上那柔软的唇。 那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汹涌而至,几乎夺走温小凡的呼吸。 温小凡大脑缺氧,努力用迟故的话鼓励自己要忍住。 ‘我、我不会撒谎,他会看出来的。’ ‘没关系,只要关键部分不说,他便不知道,况且他这种人自大惯了,就算知道你有所隐瞒,也不会放在眼里。他根本不觉得你能逃出去,你只要糊弄过去就好。’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经历过....希望你也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温小凡被吻得几乎窒息,思绪断断续续,他只能无力地伸手推拒,可他绵软的掌心抵在周熠胸前,反倒更像欲拒还迎。 周熠单手扣住他的手腕压在枕侧,声音低沉:“没有要说的了?” 温小凡急促喘息着,眸中水光潋滟,却掩不住那份惊慌,这副模样让人更想欺负了。 周熠的另一只手已灵巧地探入裤腰边缘,温小凡猛地睁大眼睛,被禁锢的手腕徒劳挣扎,另一只手慌乱地扒住对方结实的小臂:“别.别这样....” 未尽的话语又被封住。 这次的吻慢条斯理,带着挑逗的意味。 温小凡浑身颤栗,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周熠只用一条腿就轻易制住他乱蹬的双腿。 病后这些日子,温小凡几乎就没纾解过,他大多时候倦得提不起兴致,欲望淡薄。 第53章 此刻被突然撩拨,敏感的身子很快便溃不成军。 就在意识即将迷失的刹那,温小凡却被悬在了情.潮的边缘。 他眼角挂着泪珠,难受得蹙起眉,周熠却吻上他的唇,不让他发声。 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周熠凝视着那泛红的脸颊,似是洞悉了温小凡的渴望:“你身子弱,还是适可而止。”语气体贴,动作却截然相反。 温小凡气得咬牙。明明是他先招惹他,现在又故意停下,这种悬在半空的滋味格外难熬。 久违的躁动在体内苏醒,恍惚间竟让他错觉自己还是个健康的人。他忍不住屈起膝盖,无声地催促。 “不是说会乖乖听话么?” 温小凡哽咽着扭动腰肢,此刻他认定周熠是存心折磨他,声音带着哭腔:“松开!” 周熠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僵在原地:“擅自被着我跑出去见别人..小凡,你这是明知故犯。” 话音未落,周熠利落地扯下他的底裤。 下身骤然一凉,他拼命挣扎着想坐起来,连未得到满足的欲望都顾不得,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客厅里的电子狗‘小黑‘检测到异常响动,立即终止休眠,机械腿快速移动至床边,扫描分析后发出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强‖制行为!请立即停止!”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温小凡羞得耳根通红。 周熠动作一顿,冷声呵斥:“闭嘴。”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小黑进入休眠模式,这次倒是没被周熠踢飞。 或许是踢不到,温小凡慌张愤怒之余想着。 下一秒,周熠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臀瓣。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又被堵住,屈辱的泪水无声滑落,压抑在喉间的反抗在周熠听来,倒像是软糯的撒娇。 周熠什么都没做,怀里的人就已经哭得眼圈通红,所有委屈都写在脸上,让人无法忽视。 他清楚温小凡脆弱的精神已被逼到极限,再继续下去,怕是又要激起剧烈的反应。 他松开呼吸急促的温小凡,带着警告意味在那片单薄的臀肉上捏了一把。 温小凡瘦得可怜,浑身上下也就屁股有点肉了,但仍旧不复从前那般柔软。 温小凡抽噎着求饶:“我错了呜呜呜--不敢了——” 周熠喉结滚动,替那可怜兮兮的小脸拭去泪珠,待温小凡情绪稍缓,才幽幽道:“不会以为就这么算了吧?” 温小凡的心又悬到嗓子眼。 明明周熠的脸色已经缓和,为何还要紧咬不放?他吸了吸鼻子,忍辱负重般凑上前,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猫般轻轻亲吻对方,“我好累,哥,我想睡觉——” 他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刚才被强行唤醒,又经历一番情绪波动,此刻连抬手都坚持不过十秒。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周熠的恶劣,对方以初犯为由,提出了个“打折”的处罚。 周熠说既然由他而起,自然该由他负责解决。 温小凡没有选择。 他面对周熠已然冷下的脸,再不甘愿也只能照做。 但温小凡又实在是很累,所以他几乎是闭着眼,似是做梦一般,他软绵绵的手僵在空中机械地定住。 周熠似是不满地渍了声,将他吓醒,他睁开眼,自己的手背就被周熠掌心握住。 对方的手很暖,带着温柔又强硬地力量抓着他。 温小凡不适地蜷起手指。 他能听见周熠表情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之后眉头舒展,周熠那情动的模样让温小凡愣神了片刻。 周熠下床又回来,拿着湿毛巾替他擦拭手,全程低着头沉默不语,温小凡偶然瞥见他泛红的耳尖。 刚要移开视线,就被抓个正着。 “看什么?” 温小凡连忙摇头,好像不到两分钟...... 周熠像是要为自己正名:“我只是体谅你罢了,想让你早点休息。” 温小凡才没有关心这些的心思,眼皮沉沉合上,意识很快就模糊着陷入了沉睡。 之后的几天,周熠没再逼问迟故的事,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周熠时常带他出门透气,买各种小玩意儿给他解闷,隔壁病房都快堆满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但温小凡精力有限,日常无非是追剧,睡觉,偶尔和小黑说几句话。 只要周熠在身旁,只要是不过分的索取温小凡都会安静迎合,这让周熠隐约觉得一切正往好的方向发展,连日压抑的心情也舒缓了些。 很快,温小凡迎来了第三次化疗。这次需要连续输液四十六小时,反应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温小凡只觉得头脑昏沉,身体疲乏得连集中精神看十分钟电视剧都做不到,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力气,陷入一种迟钝的待机状态。 温小凡之前是不喜欢周熠连吃饭都喂他的,觉得很奇怪。 但现在他已经生不出那些心思,他的一只手埋着针,液体在不断地流进他的体内,吃饭,吃药,喝水....所有的事情他都不愿意做。 所以,周熠便得了机会,几乎完全代劳。 喂饭胃药时温小凡都乖乖张嘴,周熠精心地帮人一勺勺递到嘴里,频率和时机都十分到位,没让温小凡感觉任何不适。 即使偶尔温小凡难受得吐了,也只是软软靠在他怀里,乖顺的被他擦拭清理。 周熠心疼的同时,也有种被深深依赖感的满足感。 病房温度始终维持在舒适的恒温。因苏景商特意叮嘱过温小凡不能受凉,就连通风也只在客厅开窗,关稳后才敢打开里间的门。 悸盛期间来过一次,却被周熠以“身上带病菌和冷气”为由挡在门外,只能悻悻离开。 眼看游轮出发日期临近,他确有要事需周熠协助,虽说是私人组织的休闲之旅,但船上不乏背景深厚的少爷小姐们,表面是出海游玩,实则不少人存着拓展人脉、经营关系的心思。 所以隔了两日又找上门来。 透过门玻璃,悸盛又被眼前一幕惊到。 客厅沙发那处,温小凡坐在周熠腿上,注意力全在银灰色电子狗上,而周熠则从身后亲密地环着他,下颌轻抵他肩头,目光黏稠地凝在温小凡侧脸。 两人似是低语了几句,周熠将温小凡轻轻放回沙发,蹲下身替他穿好鞋,又取来外套仔细拉上拉链,最后在额间落下一吻,才拿起灰蓝色围巾,牵着他朝门口走来。 悸盛下意识后退半步,周熠已换好衣服带着人走出。 “周少,这是要出门?” “嗯。” 悸盛随二人走进电梯,一路默默观察,直至医院后门,见周熠为温小凡戴好帽子,系紧围巾才继续往前走。 温小凡始终安静配合,像个任由摆布的乖顺人偶。 温小凡在熟悉的长椅坐下,今日阳光不算明媚,落在身上却仍有暖意。 他感到周熠的控制欲日渐加重,事事亲力亲为,一有空便黏在身边。 若不是还有电子狗小黑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他几乎觉得自己快要被周熠的气息彻底吞没。 但好在,周熠似乎对他信任了许多。 再忍一忍.....就快能进行下一步了。 “自己坐一会儿,有事叫我。” 温小凡点点头,随即被轻吻了一下唇角。 周熠转身走向悸盛,对方忍不住开口:“周少,您这是……?” “追他。” 悸盛一时语塞,来不及细想温小凡所剩无多的时日与二人ab性别的差异,回想着那几乎黏在一起的亲密姿态:“没在一起?” “他不答应。” “.....那怎样才算答应?” “让我上他。” 悸盛实在不解,依温小凡那小古板,怎会容得下周熠这般动手动脚却不给名分?他还想再问,却被周熠淡淡打断:“若不是你,他也不会发现我和顾凉韵那次。” 悸盛干笑两声,那眼神明摆着是把账算他头上。他倒不意外,周熠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更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那你和顾凉韵.....?” “没什么。” 悸盛只当周熠是玩玩,转而提议:“明天下午一点,我派车接你们?” 见周熠神色犹豫,他心下一动,快步坐到温小凡身旁:“小凡,想不想去游轮上玩玩?海上风景好,总待在医院多闷啊......” 温小凡本无兴致,但听到周熠有事要忙,自己或许能得片刻自由,加上对海上风景存了几分好奇,他终是轻轻点头。 但周熠却淡声拒绝:“他不去,我也不去,你可以走了。” 温小凡微微一怔,悸盛又劝了几句,见周熠态度坚决只得离开。 “就这么想去?”周熠垂眸看他。 温小凡点头。 “船上颠簸,你身体受得住?” 温小凡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但他实在是憋得慌,虽然周熠会带他出门,但他几乎也见不到什么其他人,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周熠一人。 第54章 “可是......我想去。” 作者有话说: 没写啥 他们什么都没做啊,别锁我啦求求了 第40章 强盗~ 温小凡从未见过海, 也从未坐过游轮。 昨天他几乎是讨好周熠一下午,对方才同意带他过来。 当车停在港口时,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艘停泊在碧蓝海面上的白色游轮。阳光洒在船身上, 金色镶边熠熠生辉,“皇家游轮”四个字在日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仰望着这座庞然大物。 不远处排队登船的人群传来阵阵欢笑声, 他都能感受到那份雀跃。 “走了。”周熠自然地揽过他的肩,带着他走向另一条特殊通道。 就在即将登船的刹那, 温小凡不经意地一瞥,目光骤然定在队伍末端,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浑身一僵,是温锡。 对方正与人谈笑, 却像是感应到什么般忽然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 温小凡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能想象出那双眼里惯常的冷意。 明明是该移开视线的,他却被钉在原地,仿佛长久被困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忽然露出一丝缝隙, 涌进来的不只是令他难受的回忆, 还有被勾起的,那些离他似乎遥远的正常人的生活。 今天是周五, 温锡怎么会在这里?不用上课吗?父亲知道吗? 一连串疑问不受控制地窜上来,密密麻麻地缠住了心口。 “看什么呢?”周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没什么特别发现, 便搂着他的肩将人往船上带, “外面冷,先进来。” 温小凡最后望了一眼, 任由周熠将他带离。 他们被工作人员领到住的区域。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一室一厅一卫的布局,若不是窗外渐远的港口,几乎要让人忘了正身处海上。 “把这个吃了。”周熠将药送进温小凡口中,温小凡虽表情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吞下,让他没忍住亲了亲那懵懂的脸,“晕船药,把这个带身上,若是还觉得晕,就含着它。” 说完便顺手将温小凡揽进怀里亲了亲。 温小凡已经快习惯了这样的亲近。 他对亲吻周熠这件事,已经近乎脱敏了。从前那份“亲吻是恋人专属”的坚持,早在事实面前被碾得粉碎,如今他只当是被狗咬了,忍过去就好。 可偶尔周熠的吻太深,就像现在,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他的齿关,肆意侵占每一寸空间。 他的舌头无处可躲,像他本人一样只能缩在角落被强盗侵占。 但他的身体却生出可耻的反应。 无措与愤怒瞬间涌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 他推不开,逃不掉,连自己的身体都在背叛他。 泪光不受控制地浮上眼眶,他只能抓紧身下的床单,用哀求的目光望向周熠。 他觉得周熠像个魔鬼,能轻易击垮他,也能轻易读懂他。 “唔.....”周熠果然给他了喘息的机会,他轻喘着别开脸,眼角沁出泪珠。 “怎么了?” “不舒服。”温小凡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身下的床单。 他只能靠这点借口让周熠放过他。 周熠果真不再碰他,转而仔细检查他的全身,低声问哪里不适。 衣摆被掀开,温小凡微微一颤,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微隆的小腹,“这里?” 温小凡忍着那份羞耻与不适,轻轻摇了摇头。 周熠盯着那浮起的两指高的小腹,心里五味杂陈,早晚的药贴从未间断,可依然阻止不了身体的变化。 周熠仔细替他整理好衣襟,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得严实,生怕他着凉。 温小凡正庆幸逃过一劫,却见周熠忽然俯身,再次将他笼罩在身影之下。 周熠又一本正经道:“再亲一会儿,小凡,累了你好睡觉休息下。” 好似在为他考虑一般。 他早该知道的,所有的伪装在周熠面前都无所遁形。 就像上次温小凡不想让周熠帮他洗澡,便装成虚弱的模样,推说太累想睡觉。周熠应了声好,转身便取来热毛巾,将躺在床上的他当作无法动弹的病人,沉默而细致地擦拭全身。 温小凡强忍着眼底的泪,只觉得屈辱难当,却不敢反抗,毕竟是自己先撒的谎,他那时就后悔给自己挖了坑。 可即便吃过教训,下一次,他依然会忍不住用这般笨拙的方式试图逃避。 但这回周熠并未纠缠太久,当温小凡感到整张床与天花板都在微微晃动时,真实的晕眩便泛了上来。 周熠注意到他发白的脸色,立刻喂他含了片药,过了半晌,那阵难受才缓缓退去。 后来他在周熠低缓的安抚声中睡了一小觉,醒来时走到窗边,只见外头是一望无际的海。 波光粼粼的水面让他看得失神,可望不见底的幽深也同时勾出几分对未知的惧意。 敲门声响起。 周熠去开门,悸盛的声音从门缝透进来。 温小凡也跟了过去,心里隐约生出点期待,周熠是要出门了吗? 他走到周熠身侧,便看见悸盛旁边站着个活泼俊朗的男生,笑起来酒窝很明显,很可爱。 “周少好,我叫夏小沐。” 悸盛笑眯眯地介绍:“宝贝儿,那是小凡,等会儿你陪他逛逛。” “好啊!”夏小沐爽快应下,目光悄悄打量温小凡。 他听悸盛提过,温小凡身体不好,此刻一见,果然面色消沉,身材瘦弱,显得没什么精神。 而一旁的周熠却让他有些意外,这位向来疏离矜贵的周少,此刻正细致地嘱咐着温小凡,语气温和得像变了个人。 “别乱跑,别碰凉的,累了就回来休息,知道吗?”周熠其实并不愿放他离开视线,但稍后确有工作要谈,带着温小凡反而不便。 他不想让温小凡接触那些人。 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欲望被死死压着——若温小凡没有得病,他肯定会用尽手段将温小凡藏起来,只让他见自己一个人。 可他清楚,温小凡不会喜欢。 忽然间,沈书澜的话不合时宜地撞进脑海。 迟故对沈书澜那种专注,他看得分明,而那正是他想要的。 “就当是奖励你这些天的乖巧。”周熠的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提醒,“只给你一小时,如果出了差错....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明白吗?” 温小凡连忙点头,他就和夏小沐出去了。 “周少对你真好啊。”夏小沐有些羡慕道,平时悸盛并不会对他这么上心,他只是个随叫随到被消遣的人。 温小凡感觉周围空气都是新鲜的。 他觉得夏小沐只是不了解周熠罢了,“哪里好?” 其实早在那段与周熠初识的日子里,就隐约察觉过对方那种无孔不入的控制欲。只是那时滤镜太厚,周熠无论干涉什么,他非但不反感,甚至还会因为对方目光落在他身上而暗自雀跃。 夏小沐露出绚丽的笑,拿出一张ssvip金卡,“就凭这个,这可是悸少给我,让我带你消费的,你说....周少的朋友都对你如此大方,可见周少对你有多重视。” 见温小凡不说话,他立刻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想逛的地方?”夏小沐兴奋地翻着节目表,温小凡凑过去看。 游轮共八层,一至二层是宴会区,三至五层是娱乐区,六至七层客房,顶层只简单标着“表演区”,未写明内容。 光是在一楼大厅内站一会儿,温小凡就看见不少衣容华贵的人穿梭在周围。 看着温小凡注视着周围人群,他道:“若不是有悸少带着,我根本都上不来这艘船,这里面的随便一场表演阵容强大,这个钢琴家是世界级演奏家,舞蹈者是顶流偶像,你看那桌上的陶瓷,墙壁上的画作,随便一件都是足以收藏的真迹,这里的一切都是奢华的,而且有的花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温小凡问:“那.....什么人能进来?” “除了被邀请之外,其余人都需要验资,资产没个几千万都进不来的。”夏小沐想了想答道,“不过还有我这种,只要金卡等级高就可以带人进来。” 温小凡想着温锡不可能有这么些钱,那是和谁来的? 他对能单独出来的兴奋劲儿已经过了,心思全系在温锡身上,一路与夏小沐走走停停,目光却始终在熙攘人群中逡巡。 他们从三层逛到四层,途经各式娱乐厅、影院剧院,宛如一座奢华的商城。 “不想看吗?”夏小沐问。 温小凡望向舞台,舞者身姿华美,音乐柔情似水,整场表演精致的如同艺术品。可他只不住地在观众席间辨认一张张脸。 即便不知找到温锡后要做什么,他仍迫切想看见对方。 “你呢?”温小凡反问。 夏小沐摇头,靠过来压低声音:“其实我想去顶层看看......听说那里表演很刺激,而且,在那儿还有不少游戏可以玩。” 第55章 “你想去吗?” 温小凡看出了对方的期待,反正他也没有想去的地方,索性就跟着对方去了。 夏小沐达成了自己的小心愿很开心,于是对温小凡好感倍增。 毕竟他花悸盛的钱需要掌握分寸,但若是有温小凡的陪同,这份债就不至于都落在他头上。 他给温小凡展示自己身上悸盛送他的东西,“这个手表十二万,这个手链金的,五万多,还有这个.......” 夏小沐对于钱很是看重,他认为和别人恋爱,喜欢和钱总得有一样,但他看到温小凡身上干干净净的,“周少没送你东西吗?” 见温小凡迟疑着没有回答,他偷偷在温小凡耳侧道:“别看周少现在对你很好,但是人心难测,我劝你最好能捞点是点,可别傻乎乎的被玩的什么都不剩。” 温小凡看出了夏小沐的好心,认真地应了,夏小沐一脸孺子可教的满意神色。 8层相较于其他楼层来说,安静了许多。 温小凡下电梯后,就看见不远处设下了拦截检查的人。 “您好,请出示金卡。”服务人员看了眼金卡后,“尊敬的贵客,出于安全考虑,进入之前需要将手机等电子设备交由我们统一保管,出来时我们会完好无损的交还。” 温小凡看着夏小沐把手机交了上去,他也照做了。 两人被搜身后才正式进入大门。 “为什么交手机啊?”温小凡觉得这里面好严格,比考试检查作弊还要严。 “因为这里面有很多都是达官贵族的子弟,怕什么不好的消息泄露出去。” “哦。”温小凡也跟着小声回道,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就是怕做坏事被发现吧。 这里要比楼下的几层装修风格低调些,但仅仅是温小凡都能看出一走一过皆是奢华之感。 两人初次涉足此地,在进入一个表演区后,发现中央舞台区的人穿着暴露,跳着妖娆的舞蹈后,温小凡率先羞得脸通红,夏小沐虽好一些但仍是有些不自在地退了出来。 两人缩在角落相顾无言。 温小凡紧张地问:“这,这是什么?” “表演呗,就是....尺度有点大。”夏小沐故作镇定道。 经历过此事后,温小凡和夏小沐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歇了会儿。 这里的人都很悠闲,三三两两闲谈,并不聚堆儿。 但温小凡却听见有人的聊天中提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那个温锡?” “啊,萧爷新带来的,听说是个alpha,他就是喜欢玩这种新鲜的。” 温小凡猛地直起身,想也没想地问:“他....他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求你了哥 那几人打量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男生, 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偷听我们说话,不太礼貌吧?” 温小凡顿时有些窘迫, “对、对不起,我没偷听。” 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此刻被三道视线同时锁住, 他背脊微微发僵。 “没偷听?”旁边两人笑了,其中端着酒杯的那个眯眼试探, “想打听消息,总得有点诚意吧?这儿的酒不错。” 温小凡咬了咬牙,换做以前他可能听不懂,但和周熠待久了他便悟出了个道理, 仿佛一切都需要交换, 他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三百元现金, “可、可以吗?” 方形脸的男人顿时沉了脸色,一把抓过那几张钞票,径直按进面前的啤酒杯里。纸币湿透下沉,温小凡看得有些心疼, 又怕得不敢作声。 一旁的夏小沐赶忙赔笑打圆场, 几句话捧得那几人面色稍缓,又利落地抽出张黑金卡, 刷了两瓶上好的酒递过去,“一点心意,几位别计较。” 看到那张卡, 几人神色明显一变, 相互递了个眼色,再开口时语气收敛不少, 抬手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夏小沐拉他袖子,声音压得极低:“那人真是你亲人吗?要不....我们还是出去找帮手吧?” 温小凡摇头。 他直觉周熠不会管,或者说,不愿管。 他的指尖掐进掌心,吸了口气,最终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一步步朝那扇门走去。 —— 雅间里光线昏沉,空气凝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萧景荣倚在沙发里,一身黑色针织衫衬得肩宽腰窄,衣上彩色的锦绣纹路在暗光下泛着光泽。 他指尖把玩一柄金色折扇,扇骨偶尔开合,发出轻而脆的响。 目光落在对面拘谨的温锡身上,他眼尾微挑,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一动,“过来,连酒都不会喝么?” 温锡喉咙发干,慢慢挪到跟前站定。 金扇子忽然往他膝上不轻不重一点。 “站这么高,是要我站起来喂你?”萧景荣笑容愈深,却无端让人发冷。 温锡下意识屈膝,还未蹲稳,膝弯猛地一痛——竟是被那扇子狠狠一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下一秒,下巴被冰凉的手指攥住,力道大得他闷哼一声,齿关被迫松开。杯沿抵上嘴唇,冰凉的酒液直往喉咙里灌。 来不及吞咽的液体呛进气管,他剧烈咳嗽起来,可酒还在不断倾倒,顺着唇角往下淌。温锡憋得眼眶通红,生理性泪水涌出,只得拼命适应那股灼烧般的刺激,吞咽声在窒息的咳嗽间断续溢出。 “不错嘛,”萧景荣松开手,任他俯在地上呛咳,嗓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赞许,“小小年纪就懂得走捷径,不过,想追我妹妹....总得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一旁看戏的赵乾晃着酒杯,眼见萧景荣抬脚将温锡踹倒在地。 温锡趴伏着咳得浑身发抖,酒精烧得他皮肤泛红,意识都有些飘。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样的人,仅仅一个眼神就压得人喘不过气。可想到前途,想到彻底断了联系的前女友,他哆嗦着仰起脸,“我、我是真心的....您可能误会了....” “萧爷,年轻人谈个恋爱玩玩而已,何必动气。”赵乾笑着打岔,却瞥见有人上前扯开了温锡的外套以及里衣。温锡惊慌挣扎,叫声刚溢出口就被堵了回去。赵乾这才慢悠悠接道:“不过,这小子身份倒有点意思。” 萧景荣喜欢玩些刺激的。 他示意人推来一个转盘,上面标注着各式“工具”。指针飞转,停在哪处,温锡身上便同步落下对应的“招待”。不过两分钟,温锡已经瘫在地上不住颤栗,泪水糊了满脸,皮肤浮起不正常的潮红。 萧景荣这才斜过眼,“怎么个有意思法?” “他有个哥哥,叫温小凡。这人您可能没听过,但他现在跟在周熠身边。” 萧景荣踱步过去,蹲身扯掉温锡嘴里的东西。 破碎的求饶声接二连三溢出。 萧景荣用扇柄拍了拍温锡湿漉漉的脸颊,“这才到哪儿?不是说什么都肯做吗?撑得住,我或许会考虑。” “不是喜欢卖色相吗?”萧景荣用扇柄戳了戳那泛着深红的皮肤,“给他随便打两个孔,穿点东西上去。” 温锡被拖到角落,呜咽声压抑成断续的抽泣,声音不大,不再干扰这边的谈话。 萧景荣偶尔瞥去一眼,唇角噙着笑,他最爱看人挣扎的模样,尤其是还有点姿色的,比如眼前这个,虽然青涩,但痛苦的表情足够取乐。 勉强凑合着玩。 他这才得空问:“跟在身边...是什么意思?” 赵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是您想的那样。” 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透着犹豫,不像服务生,倒像敲错了门。 紧接着,门缝竟被推开一些。 萧景荣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人朝门口走去。才到一半,便见一个身形清瘦、面色发黄的男生挪了进来。 对方穿着暗红色针织衫,黑色休闲裤,姿态拘谨得近乎瑟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对、对不起.....请问,温锡在吗?”温小凡声音发干,视线匆匆扫过室内。 宽敞洁净的包厢内,中央沙发上坐着两人。其中一个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视线望来就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而主位上的那位,只一眼,就让他呼吸发窒。 那人和周熠动手时的气场很像,却更添几分阴柔的压迫感,像一张网无声罩下,压得他腿脚发软,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余光忽然瞥见浅色地板上溅着零星血点,不多,却因地面过于干净而格外刺眼。温小凡心头骤紧,还未来得及反应,左侧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呻吟。 他猛地转头望去。 温锡瘫在墙角,虚弱痛苦的挣扎被人压下。 血气轰然冲上头顶,他就要跑去,却被人拽住。 夏小沐声音都变了调:“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走错了!这就走——” 眼前两人,就算他们悸少来了也很难撼动,一个是有身居高位官场的人撑腰的大佬,另一个是外市有名的军火商。 第56章 他认识萧景荣还是因为.....这游轮活动是萧景荣主办的。 夏小沐心里发怵,这两人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那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压得他脊背发凉,他实在没胆子再留在这里了。 “哦?”萧景荣悠哉地交叠起双腿,“来都来了,坐坐吧,想找谁?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门在身后无声落锁。 夏小沐脸唰地白了,被人半请半拎地带到一旁,温小凡却在那瞬间挣开桎梏,绕过身前的人影,眼睁睁看着那根针正靠近私. 处。 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心头猛地一揪,那地方若是真扎坏了,可怎么办,他不剩多少时日,父亲后半生的希望全落在温锡身上,指着他成家立业,延续香火........愤怒与恐惧拧成一股蛮力,他扑过去,徒手朝那针尖抓去。 冰凉的细针瞬间没入掌心。 温小凡闷哼一声,五指死死收拢,任刺痛扎进皮肉。 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 持针的人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沙发。 萧景荣托着腮,轻轻一扬下巴。 那人会意,握住温小凡的手腕,没费多少力气就掰开那颤抖的手指。 针尖已刺入掌心半指深,被轻轻拔出时,带出细细一缕血线。 温小凡立刻被人反拧住胳膊,拖向一旁。 “救、救我.....哥,哥....好疼....好痒...”温锡神志模糊,却仿佛认出了他,断断续续的哭喊扎进温小凡耳里。 温锡从小争强好胜,从未这样示弱过。 温小凡眼泪猝不及防滚了下来,挣扎着扭过头,看向沙发上那道优雅从容的身影。 萧景荣正捏着一柄金色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扇骨折射着灯光,晃得人眼晕。 “这是演哪出啊?”萧景荣歪着头,语调轻飘飘的,“兄弟情深?我可没对你弟弟做什么,简单的小游戏罢了,怎么瞪着我像看仇人似的?” 方才夏小沐在一旁哆嗦着解释了几句,萧景荣已知眼前这人就是温小凡。门外突然有急切的敲门声响起,这声音沉重吵人,萧景荣便让人去查看。 温锡细微的哀求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蔓延上来,就像面对周熠时一样,他弱小得连反抗都像笑话。 可要救温锡,温小凡只能求眼前这人开口。 “求求你.....”温小凡目光死死抓住萧景荣,“放了他,你想怎么样.....冲我来。” 萧景荣轻笑,扇尖忽然探出,挑起了温小凡的下巴。 他仔细端详这张脸:眼睛、鼻子、嘴唇,每一处都平平无奇,组合在一起更是乏善可陈。 额角甚至还有一道疤痕横在那里,更像是锻造失败会扔掉的残次品。 忽然,扇子被一双手握住。 萧景荣垂眼,对上温小凡湿润发红的眼睛,那双眼盛满惊恐,指尖害怕的抖个不停,却执拗地不肯移开。 “放了他。”温小凡重复,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求你了。” 比那个弟弟有点胆子,不过着实没什么脑子。 萧景荣笑的很淡,语气中略带嘲讽:“你?我只喜欢漂亮的,你这种......我看都懒得看。” 赵乾靠在沙发里看得兴致勃勃,适时添了把火:“萧爷,听说周少也在船上呢,对这这小朋友宝贝着呢,可别真伤着了。” “呵,”萧景荣冷笑,“开船快两小时了,不知道这是去见谁了,我看他也没把我放在眼里。”他刚要松开捏着温小凡下巴的手,不料温小凡竟低头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那一咬带着股狠劲,萧景荣却反应极快,没等牙关咬实便猛力抽手,反手一掌将人掴倒在地。 “小凡!”夏小沐失声喊道,眼见温小凡半边脸瞬间红肿,他已经吓得不敢说话,温小凡是怎么敢在这种窒息的压力下咬人的? 温小凡耳中嗡鸣,左脸火辣辣地烧着,视线阵阵发黑。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要炸开,心跳撞得他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 恨意混着绝望一寸寸啃噬理智,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他得再试一次。 这场景莫名勾出久远的记忆。 初中时他也曾这样扑出去救一个被欺负的同学,结果不过是多一个人挨打,从那之后自己也成了被盯上的目标。 可那时面对的终究是同龄学生,最多挨几顿揍,和眼前这人带来的冰冷的恐惧截然不同。 他甚至恍惚地想:要是他死在这里,对方是不是就会收手,顾不上温锡了? 下一瞬,却有人将他扶了起来,以一种不容抗拒却不算粗暴的姿势将他扛上肩头。 视野颠倒晃动,胃部被顶得阵阵恶心,温小凡徒劳地挣扎,那人却毫无反应。 “抱歉,”来人声音平稳,“这人我先带走,周少稍后会亲自来赔罪。” 赵乾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上次被周熠反将一军后,他就没再见过对方。萧景荣面色依旧带笑,语气却凉得渗人:“好啊,我等着。” 温小凡被一路扛出包厢,被放在间空包房内的沙发上。 有人送来医药箱。 男人握住他受伤的手,拆开临时按压的布料,专业利落地清理、上药、包扎。 那人穿着灰色西装,眉眼隐有锐色,任凭温小凡问什么都不言语,只在他想跑时轻轻一按肩膀便让他动弹不得。 温小凡力气早已耗尽,脑中一片空白。 不一会儿有人推门而进,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熠匆匆赶来,脸色却沉得骇人。 他刚走近,目光掠过温小凡红肿的脸和裹着纱布的手,骤然转身,狠狠一巴掌甩在方才那灰西装男人脸上。 “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那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身形晃了晃。 “让你看着,你就看成这样?”周熠声音冷得像冰。 “对不起,周少。” 周熠不再看他,蹲下身查看温小凡的状况。 对方额发被汗浸湿,左脸红肿,掌心裹着纱布......他眉头拧得死紧,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朝身旁的悸盛丢下一句:“等我会儿。” 悸盛点头,刚想询问夏小沐的情况,却见周熠脚步一顿。 温小凡揪住他衣领,手指抖得厉害,眼泪滚烫地砸进周熠颈窝,艰难开口:“哥.....你帮帮我,行么?求你了,救救我弟弟.....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帮我,哥!” 那泣不成声的哀求扎进耳里,周熠胸口窒闷,怒意翻涌。 保镖上前简略说了经过,他抱着人转身就走,声音硬冷:“你弟弟?那是他自找的。让他吃点苦头长个记性,死不了,别想了。” 可温小凡的眼泪源源不断,热意渗进他皮肤,烫得人心慌。 “温小凡,”周熠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他们早不是你的家人了。我才是,你为什么总记不住?你已经被赶出来了,为什么还要为那种人求情?” 温小凡指尖蜷缩,心脏像被捅出好几个窟窿,冷风呼呼往里灌,冻得手脚发麻。 眼见就要走到出口安检处,他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仰起脸,贴着周熠的下巴和脸颊胡乱地亲,哽咽声搅在呼吸里:“求你了哥....我想和哥做....” 眼见周熠不为所动,温小凡挺着腰,伸手捧住周熠的脸,主动吻了上去,颤抖的舌尖试探地轻舔对方的唇。 周熠浑身一僵,猛地将人放下,捏住他下巴逼他抬头:“温小凡,你真要拿这个跟我换?” 温小凡泪眼模糊地拼命点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揪着周熠的手指。 “这可是你说的,”周熠盯着他,眸色深得骇人,“别后悔。” “嗯。” “我先送你回去。”周熠怕他再耗下温小凡会昏厥过去。 温小凡却拼命摇头:“现在去....哥,我回去等你.....” 他将人抱回刚才的包间内,用手帕仔细擦了擦脸。 周熠目光落在他颊边红肿的指痕,眼底戾气一闪:“谁打的?” 温小凡抿唇不答。 即使温小凡不会那些狐假虎威的方式,夏小沐那圆滑的人在场,必定会拿他们当挡箭牌,敢动手的,除了萧景荣没别人。 悸盛在门边低声道:“周少,麻烦把小沐也带出来。” 门轻轻关上。 温小凡怔怔望着那扇门,仿佛全部的希望都系于下一次开启。 方才那灰西装男人沉默地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温小凡哑声道:“……谢谢。” 悸盛见温小凡仍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叹了口气,低声解释:“周少这趟,本就是专程来见萧景荣的。一个月前,他就为了一一个医疗项目疯狂砸钱,那项目专攻重大疾病,包括癌症。” 温小凡指尖一颤,唇抿得发白,心像被一只手骤然攥紧。 第57章 周熠从未向他提过这些,原来那句“一定会治好”并非空话,他竟真的..... 他强撑起几乎溃散的精神,听悸盛继续道:“但他又嫌进展太慢,这才需要拉别人一起。本来处理完我的事,就该去谈正事的。现在倒好,萧景荣的局被你搅了,还得周少亲自去要人.....”悸盛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位也不是好相与的主,这么久没回来,怕是少不了一番周旋。” 有些话悸盛没说出口,萧景荣对周熠迷恋了两年,圈里早有风声。 如今借题发挥,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若非周熠根基够深、手段够硬,周熠这种顶级的外貌不知道要遭受什么。 “所以,温小凡,”悸盛看着他,语气复杂,“周少对你,够好了。别再任性了。” 温小凡握着水杯的指节泛白。杯里的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掌心连带着指尖都刺痛的麻木了。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就在他几乎撑不住时,门开了。 夏小沐半拖半抱着将温锡拖进来。 温锡赤裸的身体剧烈扭动着,意识不太清醒。 夏小沐气喘吁吁地将人安置在沙发一角,胡乱替他套上衣服,才白着脸转向悸盛。 温小凡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手里的凉杯子被抽走。 “不是说了别碰凉的?”周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些酒气,语气却硬邦邦的,指责道:“手不疼?” 温小凡抬眸,望着周熠周遭还未褪去的冷意。 “对不起。”温小凡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药物反应—窒息 温小凡并不想要周熠为他做那些。 可在周熠那里, 温小凡没有知情权和决定权,永远是被动承受的那一方,好与坏, 都由不得他选。 周熠总有办法如愿。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再次被周熠抱起来时,温小凡的视线越过他肩头,落在不远处蜷缩着的温锡身上, 担忧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发抖?” 周熠懒得回头,只朝保镖摆了摆手:“吓的, 不用管。” 说罢便抱着温小凡转身离开。 温小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疑惑,但察觉到周熠脸色不善,便抿住唇不再出声。 沿途时不时有人看向他们, 偶尔还有相识的人与周熠简短寒暄。 温小凡被这样当众抱着, 浑身不自在, 只好把脸埋进周熠颈窝,缩得像只鹌鹑。 温锡到底怎么惹到那样的人的?他不清楚,但至少眼下人暂时安全。 等会儿.....得再找机会去看看他。 回到房间,身体仿佛终于接收到安全的信号, 时刻紧绷的神经倏然松懈。 温小凡几乎是头刚挨到枕头, 意识就模糊地沉进了黑暗。 再醒来时,窗外一片漆黑。 房间里没有人。 他出神了片刻, 周熠便走了进来。 温小凡下意识攥紧手指,却瞬间感到刺痛,掌心的伤口被扯到了。 “手给我。” 周熠走到他面前, 声音听不出情绪。 温小凡默默将受伤的手递过去。 周熠带他从床上拉起, 坐到一侧的沙发上,对方一言不发地解开纱布。 伤口不深, 但却狰狞泛红,沾着未干的血迹。药液沾上时温小凡疼得颤了一下,却咬着唇没吭声。 周熠依旧沉默,动作却放得极轻。 温小凡最怕他这样,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饭很快送来。 温小凡没什么胃口,却还是被周熠一勺勺喂完了。 饭后周熠去客厅处理工作,温小凡独自躺了会儿,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边,探出头去。 周熠正对着电脑屏幕,神色专注。 他盯了快一分钟,失败而归。 他想去看温锡,但直觉此刻不该提。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温小凡在卧室里徘徊片刻,不经意间挪到阳台边。 远处一片漆黑,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船尾拖出破碎的白浪,浪花之下深不见底,多看两眼都像要被吸进去。 温小凡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衫,又起身去拿了件长羽绒服,严严实实裹好,拉高衣领遮住半张脸,这才小心推开一扇阳台门—— “呼——!” 湿冷的海风猛地灌进来,扑了他满脸。 仅仅一瞬间,温小凡就冻得打了个哆嗦。 他没想到会这么冷,风会这么大。 冷气像细针般扎进喉咙,刺进肺里。 突然,一股力道从他身后覆上来,猛地将门关严。 风声骤停,室内重归寂静。 温小凡抬起头,正对上周熠沉沉的视线。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他声音有些虚。 周熠蹙紧眉头,盯着他忽然泛白的脸。 温小凡喉咙发紧,吸气变得越来越费力,仿佛呼吸道正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掐窄。他越是想大口呼吸,就越是缺氧,胸口滞闷得像压了巨石。 “别急,”周熠立刻反应过来,抽过一条围巾裹住温小凡的脖子,又将空调温度调高,将人抱在怀里坐到床沿处,用温热的手心微微盖住口鼻,“是药物反应,慢慢呼吸,吸气.....呼气.....跟着我的节奏来。” 温小凡却听不进去。 窒息带来的恐惧淹没理智,他本能地去扯周熠的手,觉得是那只手挡住了他的空气。 可浑身力气都用在挣扎呼吸上,手指虚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小凡,听话。”周熠的声音压得很低,冷静道:“慢一点....你可以的,对,就这样,不要急.....” 温小凡在他一遍遍的引导下,终于勉强跟上节奏。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艰难,氧气稀薄得令他煎熬。 短短一两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呼吸终于重新顺畅,温小凡瘫软下来,贪恋地大口喘息,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 周熠抹去他眼角的湿意,将人拢进怀里帮人顺气,感受温小凡逐渐平静的呼吸,他才缓缓松了口气,高度集中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还难受吗?” 温小凡摇摇头。 他知道这是化疗的副作用——急性外周神经毒性。 遇冷气或者冰冷食物时,喉咙和四肢会刺痛痉挛。 但他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凶、这么急。 而温小凡更不知道是,随着一次次化疗,这种麻木刺痛将会持续蔓延,再不受温度左右。 严重时手几乎无法握住东西。 温小凡手上被套了暖手贴,温热渐渐渗入皮肤,紧接着脚底也贴上暖贴,热流顺着血液蔓延全身。 “长记性了?”周熠声音听不出喜怒。 温小凡低低“嗯”了一声。 等他缓了会儿,药碗便递到眼前。 温小凡偷偷看了眼周熠的脸色,没敢拖延,屏住气一口气喝完。 苦涩在口腔里蔓延,他却没等到往常那一小勺酸奶。 从前些天起,每次喝完药周熠都会喂他一口酸奶,那一点甜成了他喝药时唯一的盼头。 “找什么?”周熠看着他失落地垂下眼,“张嘴。” 一勺细腻的酸奶渡进他嘴里,甜味迅速化开,压下了苦涩。 温小凡珍惜地抿着那一点甜意,可惜太少,转眼就没了。 他忍不住看向周熠手里那盒酸奶,对方正一勺接一勺,慢条斯理地吃着。 周熠之前可从来不吃的,至少不会在他面前吃....... 周熠当然察觉到温小凡那眼巴巴的视线,但他心里那点气还没散,本想再冷对方一会儿,可看着温小凡从醒来到现在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受伤又病症反应的....这一套下来,到底没狠下心。 “哥,”温小凡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好吃吗?” 他平时饮食清淡寡味,食欲也差,酸奶是他少数能尝到甜头的东西,却被严格限着量。 见周熠没理他,他低下头,安静地摆弄着手上的蓝色暖贴。 这东西做得像手套,妥帖地包裹着每根手指,暖意持续而均匀地渗进来。 只是五指都被拢住了,没法完全伸展开,稍稍弯曲倒不碍事。 忽地,一勺酸奶递到唇边,他赶忙张嘴含住。 “疼了?” “不疼。”掌心在暖意包裹下只剩细微的刺痒。 “不疼?温小凡,你怎么总是记不住教训呢,好像我说什么你都我行我素,是我上次抽的不够重吧,才让你敢空手接白刃的。” 偶尔他都会觉得温小凡是故意的。 每次教训温小凡的时候,就抖得站不稳,眼圈泛红,一副可怜得快化掉的模样,可下次,该犯的错,一样不少。 温小凡的心脏迅速跳动两下,突然感觉屁股有点疼。 “听说你很勇敢,”周熠放下勺子,语气听不出褒贬,“还会咬人了。” 第58章 温小凡以为周熠又要生气,“对不起”还没说出口,就被按进怀里。 “你能少让我操点心吗?”周熠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低沉里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意。 温小凡忽然觉得很委屈。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为什么总是这样? 闷在周熠怀里,他迷迷糊糊地想,或许错的根本不是哪件事,而是他就不该踏进另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一个用钱与权参与的规则内,普通人的对错毫无意义,甚至由别人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切错误的源头,大概就是他非要去碰触本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周熠将他抱起来,放回床上。 床垫柔软下陷,温小凡听见周熠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像羽毛,落在他心尖上,微微发痒发疼。 温小凡感到周熠的唇贴在他耳畔,声音压得低缓:“小凡,我会温柔些的。不舒服就告诉我,好么?” 温热的吐息拂过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麻痒。 温小凡下意识抓住周熠的手臂,声音有些发颤:“等、等一下....我想先去看看我弟弟,行吗?” 话音未落,唇便被堵住了。 那是一个漫长而沉默的吻,像无声的拒绝。 周熠仿佛蛰伏已久的猎手,学会了用耐心与柔情作饵,一点一点瓦解猎物的防备。 他察觉温小凡呼吸渐乱,才稍稍退开,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唇,“好,等我们做完,就让你去。” 温小凡眼底那点微弱的抵抗,果然渐渐淡了下去,似是认命般的顺从。 周熠像是换了一个人。 动作体贴得近乎绅士,让温小凡所有的不甘与屈辱都显得像是无理取闹。 前奏被无限拉长,缓慢而坚定,温小凡的心绪从最初的抗拒、恐惧,辗转到疑惑、麻木。 最后或许是被海浪拍打的船身摇晃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吻醒的。 温小凡以为结束了,原来只是个美梦。 他恍惚想起第一次,周熠凶悍的像要把他拆吃入腹。 等他睁开眼时,正对上对方深暗的眸子,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欲念与某种更沉的东西。 温小凡忽然想到令他厌恶的画面,手指攥紧身下的床单,“关、关灯.....” 短短几个字声音却变了调。 “小凡,”周熠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我想看着你。” 温小凡别过脸去,下一刻却被扳回来,唇舌再度沦陷。 视线被迫交汇,他觉得自己像被一条艳丽而危险的蛇缠绕、凝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熠的触碰变得极为细致,像在描摹每一寸皮肤。 这次下船之后,许多事便不能再做。 亲吻可能带来口腔内部意外感染,而更亲密的纠缠,以温小凡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起。 所以此刻,哪怕忍耐得额角青筋隐现,他也执意将时间拉长。只在某些难以自持的关头,才允许节奏稍快。 他俯身,将温小凡的手握在掌心,一遍遍低声唤对方的名字,声音温柔似水,却让温小凡浑身泛起细密的不自在。 温小凡只得闭上眼,任由自己在梦中浮沉。 次日,温小凡醒来时已近中午。 他强撑精神洗漱,含了片晕船药,等那股昏沉感渐渐退去,才觉得好受些。 海上风景看久了,最初的雀跃也淡了。温小凡提了几次,周熠总算允许他去见温锡了。 他站在下层客舱的房门外,抬手敲了敲。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一下,两下....时间越久,心里越慌。 温小凡胳膊都要酸了,门才打开。 温锡站在那儿,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下泛着青黑,像是熬了几个通宵一般狼狈。 “你来干什么?看笑话?”温锡声音沙哑,话里带刺。 温小凡只是摇摇头,轻声问:“你还好吗?” “你怎么没去上学?为什么会在这儿?他.....为什么那样对你?” 温小凡一连串的问题,瞬间扯出温锡昨日的难堪,那是他这辈子最耻辱的时刻,偏偏还被温小凡撞见,最后还靠对方解围。 温锡冷着脸:“用不着你管,别以为我会谢你。” 温小凡好脾气地点点头。 他拘谨地站在门口,温锡明显不想让他进去。 但温小凡似乎好久没见过熟悉的人了,这一刻的亲近压过任何情绪,他直接绕过温锡无赖一般钻了进去。 温小凡就靠在墙边暗自缓解尴尬,又打量这间窄小的客房。 一张床就占了大半空间,附带一个简易卫生间。 即便温锡态度不善,温小凡仍想多待一会儿,没话找话地问:“你吃饭了吗?” “不用你操心,赶紧走。” 温锡从昨天被扔回来后就半昏半醒,半夜才爬起来清洗,之后就睁眼到天明,直到温小凡敲门。 寂静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噜噜叫声。 温小凡用自己的钱点了餐。 食物很快送来,他默默看着温锡埋头吃饭。 热气氤氲间,恍惚像是回到了从前,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的日子。 “你有病是不是?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温锡觉得温小凡的目光像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哦、哦。”温小凡挪开视线,等他狼吞虎咽了一阵,才小声问:“爸...怎么样了?” 温锡撂下筷子:“你还好意思问?爸之前非要去找周熠,被打了一顿不说,气得直接住院了。” “他怎么会....”温小凡下意识想辩驳,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周熠那样的人,有什么做不出的。 “脸肿了一块,血压高到进急诊躺了一天,养了一周多才缓过来。”温锡瞥见他颈间遮不住的痕迹,语气更冷,“你还替他说话?也是,现在胳膊肘早往外拐了。” 他站起身赶人:“我要睡了。” 温小凡垂眼走到门口,衣领忽然被扯开一些,他慌忙躲开。 “他对你倒是够狠的。” 温锡熬了一夜,想通了些事。 越是倚仗权势欺人,便越要跪伏于更高的权势之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攀附的每一层都是悬崖,像他这样的普通人贸然闯进去,多半只会沦为棋局里最早被抹掉的那枚弃子。 这样想着,他便想看看温小凡的处境,却瞥见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从颈侧蔓延到锁骨下方,像被碾碎的花瓣。 他将人推出门外,冷着脸道:“爸天天担心你,是我输了.....要是你能离开周熠,就回家吧。” 门在眼前猛地关上。 温小凡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思绪纷乱。 直到险些撞上人,才蓦然回神。 “好巧,昨天我们见过,还记得吗?” 温小凡坐在一间茶室般的雅座里,四周是淡绿色的清新装饰,实木矮桌散发着淡淡香气。 刚才那保镖出现他才知道对方一直跟着他,只不过还是被赵乾的人拦住。 他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说话。 对面的赵乾几次搭话,都只得到沉默。对方隐约露出不耐,温小凡才抬眼问:“我不认识你,你想做什么?” “可不是我想。”赵乾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你咬了人,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去,不过是看在周熠的面子上,上一个把萧爷伤的....已经扔海里喂鱼了。” “那他想怎样?” “我怎么知道?”赵乾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过萧爷倒是挺想和周少叙叙旧的,他一直很欣赏周少。” 赵乾同样也欣赏周熠,欣赏想要周熠的能力为他挣钱。 当初那个市政项目,他几次想逼周熠走投无路,乖乖来找他注资。 没想到那小子竟绕开他,反手给了他对家一个机会,让他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从此,他对周熠多了几分忌惮,也多了几分不甘。 眼前这人,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至少,先让萧景荣去探探路。 * 萧景荣身着紫色高领毛衣,外搭皮夹克,起身时近一米九的个头极有压迫感。 他手中那把金扇徐徐展开,扇面上粼粼的光掠过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来回踱了数十步,耐心几乎耗尽,正想干脆去寻人时,那道身影才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门口。 “说好今日碰面,却让我等这么久,”萧景荣慢悠悠坐回沙发,将身侧位置空了出来,“该不该罚一杯?” 周熠走到他面前站定,神情看不真切,只平稳地接过那杯酒。 “人呢?” “嗯?”萧景荣见他没有坐下的意思,这才“啪”一声合拢金扇,不再绕弯,“请去喝茶了,放心,不会——” 话未说完,冰冷的酒水哗啦啦流过他的脸。 第59章 这可是他精心打扮了半个小时的造型,发丝都黏在了一起。 “萧爷!”身后手下当即上前,却被萧景荣抬手止住。 他接过旁人递来的毛巾,慢慢擦了擦脸,皮笑肉不笑道:“脾气见长啊,不过是让你陪我坐一会儿,就这么不情愿?” 周熠将空杯搁回茶几,转身欲走,却被两人抬手拦住。 “周熠,”萧景荣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别把我的宽容当作理所应当,你就不怕这一会儿功夫,那位出点什么意外?” 周熠脚步顿住,回身走到他面前,低头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萧景荣,你也别得寸进尺,该不会真以为,我在你这条船上就只能任你摆布吧?” 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精心布置的舱室,“这儿建得倒真不错,费了不少心思吧。” “你说,船底突然炸出个洞,得损失多少啊?”周熠垂眸俯视着萧景荣,“也对,您老人家可不缺钱,只不过这两天一夜的游轮都能出岔子,这艘船里也不少达官贵族的子弟,最后来参加了一场灰头土脸的冒险,再随机送走几人,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太好啊。” 他单手插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令他保持理智。 这次是他的疏忽,没想到意外之下和萧景荣闹僵了,身边带的人不够。 他昨晚就安排好,上午来这里接应,还剩不到半个小时船就到了,温小凡却在这时被带走了。 情急之下,他只能吩咐手下就地收集、组合“燃料”,并悄无声息地占领了负一层两个无关紧要的舱房。 他最担心的还是温小凡。 望着萧景荣脸色阴沉地播了几个号码确认了事实。 忽地笑着抬眼道:“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这种程度,我更喜欢了。” 萧景荣满不在意地转了转手中的金扇,“不过,只要几秒,温小凡可能就意外身亡了,你要和我赌么?” 作者有话说: 首先感谢追更道现在的宝宝们 超级感谢,你们的追更就是我码字动力的来源! 然后,因为有点写high了,所以重生点可能会往后移几章,不出意外的话50之内会重生! 重生后全方位立体化多角度追妻,这点不用担心 还有我看宝子注意到我改文案了~ 最近理大纲,发现后面追妻时,周熠看到温小凡和别人在一起会崩溃的,以他的性格超符合返工这个点,对不起对不起,没第一时间标注,因为之前也没想写这个的,只不过一旦想到了这点,越想越觉得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所以最后还是想加上 不过反攻就一次,总体都是攻受文,至于为何反攻怎么发展到那一步就不剧透啦 后面有可能梦到哪就写哪(bushi),所以不一定哪天又冒出来什么雷点,若是有宝宝介意的话,也可以攒着等完结,我会把雷点一一列举的,感谢么么么! 第43章 自杀 温小凡坐在那里发呆。 他是想回家的, 回家看一眼父亲,似乎是他唯一想念的事情了。 但是,他能回去吗? 他不敢让周熠见到父亲, 甚至不敢让周熠知道他们见面,万一周熠再伤害父亲怎么办? 原本计划着回去就跑。 可现在,苏景商还会帮他吗?他不确定。 手中的暖贴已经失了温度, 不知为何指节连带着手掌微微刺痛,他试着将手插进兜里取暖, 但还是无济于事。 他就将暖贴摘掉了。 原以为昨晚还了那人情,转眼又要让他欠周熠的。 他不想周熠为他花钱,不想周熠这样对他,他们早就没关系了, 这一切都让他背负着沉重的枷锁。 他不想接受治疗的副作用, 他也不想忍受病痛的折磨。 温小凡满脑子里都是不想, 到底怎么才能摆脱这些,他想现在就结束。 结束..... 眼前忽然闪过迟故挡在他面前的背影,他羡慕那种勇敢,他自己总是怯懦的。 迟故说他有选择的权力。 那时他怔了怔, 仿佛第一次听见这种话。 他的生活总是被无意识裹挟着的, 他的期待来自父亲对他的爱,来自周围人对他的评价, 来自于心爱之人的关心,似乎他总是为了这些而努力。 他总是希望别人给予他什么,将那些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片拼接成自己。 为了那些, 他会压抑自己, 放弃自己,牺牲自己, 任由别人将自己填满。 熟悉的痛感从腹部炸开,温小凡略微弯腰,呼吸变得急促。 温小凡抬眼,“我能打个电话吗?” 赵乾以为温小凡是害怕周熠抛弃他,想要打电话求助,挑眉笑道:“打吧。” 温小凡颤抖地拿起手机,按了串熟悉的号码。 那边很快便被接起,似乎在忙着工作,所以背景有些嘈杂,“喂?你是谁?......说话?” 温小凡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温总监,客户马上就到了!” “就来。”男人应了一声,对着话筒,那点疑惑很快被事务淹没,“最近怎么总是有这种骚扰电话......” 嘟嘟嘟——— 温小凡喉咙发紧,他慢慢放下手机,屏幕暗了。 他擦掉眼泪,勉强站起身,朝着赵乾走过去。 “你,你杀了我吧,我自己会负责,不关周熠的事。” 赵乾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惊疑地望向温小凡,那声音带着哭腔还在颤抖,看着也不像是不怕死的样子,惨白的嘴唇似乎都在发颤。 心里暗暗惊叹,周熠可真是个红颜祸水,前仆后继的人数不胜数不说,还有能为了他命都不要的。 “我?我可不做那种事,再说了,把你杀了,拿什么威胁周熠啊?” 温小凡因紧张而微微痉挛的小腿肌肉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骨缝间刀挫般的钝痛,搅得他支撑不住,蜷缩着蹲在地上,汗水很快爬满全身。 明明是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懦弱得不敢自己动手。 他哆哆嗦嗦地,又拨通了那个躺在联系人列表里唯一的号码。 目光盯向桌边的茶杯。 很快电话便接通。 “你不用再为难了.......哥,希望你以后能找到爱你的人。” “再也不见。” —— “温小凡!” 周熠的吼声几乎被信号切断的忙音吞噬。 电话挂断的瞬间,他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碾过四肢百骸。 抑制手环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红光疯狂闪烁。 萧景荣意外于周熠接完电话后骤变的脸色,手中折扇轻摇,“不是要提前离航吗?到时间我自会——” 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身影骤动,周熠竟不顾一切直扑而来,萧景荣眼神一凛,折扇如刃狠狠劈向周熠侧颈,却反被预判般擒住手腕,“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应声而折。 另一只手刚抬起,便被周熠屈膝死死压住。 尖锐小巧的刀尖刺入萧景荣颈侧动脉,刺破皮肤,星星点点的猩红渗出。 这一切太过突然,萧景荣常年身处高位,很久没遇过突袭,再加上低估了周熠的能力和胆量,竟在一瞬被逼到如此境地。 “动一下,”周熠声音冷得淬冰,“我便插入一分。” 正要上前的两名随从僵在原地。 那位置太过凶险,刀锋再进半分,便是血溅当场。 萧景荣额角渗出冷汗,这精准又狠戾的手法,连他都脊背生寒。 周熠真是疯了。 这么做,无异于自断后路。 萧景荣抬眼,灯光下那人皮肤冷白,眼中是藏不住的杀意,眉尾那抹惯常的艳丽此刻已淬成剧毒。 周熠的目光扫过那两名随从,肃杀之气如实质般压下。 “人在哪?”他语气低沉,“你们两个一起说,耍小聪明的话,他现在就死。” “三、二——” “5023!”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门外闪进一人来接应,周熠一掌劈在萧景荣因失血而逐渐瘫软的身体上,将人重重掼倒在地。 “十分钟内不好好医治,”他转身时只留下冰冷一句,“他就没命了。” 周熠已经用了极大的忍耐力没刺入动脉,若是现在将人弄死,他很难脱身。 但那位置已经渗出不少血,很快便会呼吸困难。 他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过去,期间冷静的调配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等他冲进茶室时,赵乾正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影。 温小凡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他浸透。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过。 两分钟前他挂断手机后,就摔碎了茶杯,用颤抖的手抓起最锋利的一瓷片,闭眼狠心朝手腕割下。 第60章 他只想疼一下就晕死过去,之后便再无知觉。 可瓷片却在最后一刻被人猛地打落。挣扎间,锋利的边缘错开了位置,只在他腕上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 很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血并没有如他想象那般涌出来。 他知道要流很多很多血才能结束。 可碎片已经被抢走了。 温小凡瘫在地上,崩溃地呜咽,身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还想挣扎着去找碎片,想立刻失去知觉,想就此沉入黑暗..... 他不想再忍受了。 很快,他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拼命挣扎,却感觉有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了他的胳膊。 混乱中,温小凡只记得自己一直在重复嘶喊: “滚开!” “让我死!” “疼..呜好疼...我不要了....” 模糊的视线里,他感觉自己被抱着穿过船舱,冷风来袭却未吹到皮肤上,被宽大严实的外套隔绝在外。 耳边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某个沉重慌乱的心跳。 身体疼到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有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意识涣散间,他感觉自己被放在什么柔软的地方,胳膊被握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似是什么冰凉的东西在他皮肤里来回穿梭。 他想挣扎,身体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但那不过是身上又多了一处痛楚罢了,在铺天盖地的疼痛里,它甚至都引不起格外的注意。 很快,他便被卷入漆黑的漩涡,彻底失去了意识。 温小凡口中被放置了透明的呼吸管,喉口被小心支撑以防窒息,便携式氧气罩覆在他脸上,雾气在透明面罩下时隐时现。 手背上的留置针正持续不断地输入药液。 随行的陈医生守在一侧,不时查看温小凡的呼吸与脉搏。 周熠触到温小凡的手冷得惊人,顺着小臂一寸寸摸上去,皮肤都是一片湿冷。 他紧紧握着那只手,用力揉搓,试图将那冰冷的指尖焐热。 “他怎么会这么冷?”周熠的声音干涩发紧,“怎么才能让他暖起来?” 陈医生低声道:“先用干毛巾擦掉身上的冷汗,再用毛毯裹住,尽量减少热量散失。” 周熠立刻小心翼翼地将温小凡身上冰冷的汗迹擦干,又找来最柔软厚实的毛毯,将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连手指尖都仔细包好,恨不得将温小凡整个人都裹进温暖里。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小凡苍白安静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他敢不相信,不相信温小凡会这样做,不相信眼前这个人正游走在生死边缘。 那些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的恐惧,终于冲破了所有束缚,蛮横地侵蚀他的理智。 “温小凡....”周熠俯身靠近,声音低得发颤,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怎么敢的。” 你怎么敢自杀,怎么敢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仿佛他这些日子以来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一直以为,温小凡对他多少还有感情,还有不舍,温小凡偶尔流露出的抗拒与挣扎,他都清楚,可他从不认为那会持久。 他知道温小凡痛苦,所以他拼尽全力去安排一切,扫清障碍,寻找出路。 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为什么不能接受治疗?为什么要放弃? 为什么要放弃他。 周熠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烧灼着他。他下意识去摸烟,塞进嘴里却想起不能抽,又狠狠将烟揉碎扔掉。 他的手隔着毛毯,覆在温小凡细瘦的手臂上。 一种久违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将他吞没。 他厌恶这种感觉,几乎要将他的胸口烧穿。 他必须做点什么缓解一下。 “还有多久到?”他哑声问。 身侧的人低声回应:“二十分钟。” 周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戾气。 他开始着手处理萧景荣的事。 那一巴掌的账还没算清。 看来他的名气还是不够旺,总有一些人敢在他的头上动土,那就拿萧景荣杀鸡儆猴吧。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周熠看着温小凡被转移上救护车,送入医院,推进手术室。 全程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 温小凡感觉自己飘浮在温暖的云端,身体轻盈,前方有一片柔和的白光,散发着宁静安详的气息。 他隐约觉得,那就是他苦苦追寻的解脱。 他朝着那片光走去,越来越近,几乎要触到那扇幸福的门时, 脚踝却骤然被一只手死死抓住! 那是一只阴影凝成的手,冰冷刺骨,将他狠狠拽倒,向后拖去。他趴在地上,拼命挣扎着想向前爬,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坠入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 好黑。 好冷。 好疼—— 他猛地睁开眼。 他没死。 耳边是滴滴各种仪器的声响。 眼珠在逐渐转动中,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几乎是被注入肾上腺素一般,温小凡从未有如此愤怒过。身体的疼痛被这股暴怒彻底盖过,他挣扎着要坐起,嘶哑的声音从撕裂的喉中挤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里!” 医护人员听见监测仪器的警报声迅速赶来,就见患者情绪激动,血压心率疯狂攀升。 “按住他!快,镇定剂——” 数双手训练有素地压下他虚弱的身体,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寒意让温小凡颤抖,可他仍死死瞪着那个人。 周熠站在原地,唇抿得发白,掌心几乎被指甲掐出血痕,他声音沉得发哑: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只要你配合治疗。” 治疗。 这两个字像魔咒般缠上温小凡的神经,他呼吸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仍挤出所有力气: “我就要死!” “不行。” 周熠的回答斩钉截铁,眼神却深得像要将他吞没。 温小凡感觉到意识正被强制拖入黑暗,疼痛与不甘被狠狠摁回体内。 他最后虚弱道:“那你滚。” 周熠沉默了两秒。 “好。” 周熠走出门外,靠着墙深呼吸几次,吩咐人将病房内所有尖锐物品收拾干净。 他盯着几人快速行动,一箱箱东西往出搬。 “等会儿。”周熠叫住一人,指了指那电子狗,“把那个留下吧。” 苏景商闻声赶来,看着清理的架势,问:“怎么了这是,不过了?” “他怎么样?” 苏景商稍微检查了一遍,“很不好,温小凡的身体不比常人,普通人出些血不碍事,但温小凡体内凝血功能很弱,这次虽幸运的没有感染其他疾病,但多个器官还是出现衰竭的趋势。” “依我的建议,不需要化疗了,日后让他舒服些,能坚持半个月到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倒计时 温小凡再次醒来时, 周围很安静。 他有些头晕,但身体好似不怎么疼了。 温小凡稍微动了一下,脖子下的某处刺痛传来, 低头一看,上面插着细针,一侧连着长方体的仪器。 “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叫江时序,你可以叫我小时或者小序, 以后由我照顾您,有什么需要及时叫我。” 温小凡刚想说不用麻烦,才发现自己连坐起来都困难。 对方已伸手扶他起身,动作很及时。 “谢谢。” 江时序只是点点头, 表情淡然, 似乎不愿多说话。 温小凡被扶着去卫生间, 对方还帮他拿着连接胸前的仪器。 “我....我自己来就行。”温小凡有些尴尬地想接过那东西,抬眼时却发现对方已将头扭向一侧,仿佛早预料到他的反应。 他想洗手,江时序已抢先一步调好温水。 “谢谢。” 对方专业得过分。 偶尔温小凡觉得别扭, 但看江时序面无表情, 好似只有他自己在意,便慢慢习惯了些。 “该吃饭了。”江时序依旧神色清冷。 “哦, 我自己能吃。” “不行,您还没完全恢复。”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等恢复后可以自己吃。” 温小凡只好由着被他喂。 那食谱没变, 都是他能吃下去且不会吐的食物。 而且, 江时序喂他的速度和习惯太过熟悉,先挖一点, 试探他咽下去会不会吐,再半勺半勺地喂。 那感觉诡异得像是周熠在喂他。 他蜷了蜷手指。 回忆起昏迷前,周熠仿佛.....说好来着,是不会再出现了吗? 不然这些事之前都是周熠在做的..... 晚上,苏医生来查房。 第61章 “怎么样,不疼了吧?”苏景商指着温小凡肩膀下半植入的止痛泵解释道,“疼的时候按一下按钮,很快起效,不过会有些昏沉,正常反应,别担心。” “谢谢。”温小凡淡淡道。 “要是按完还疼,记得及时告诉我。”苏景商检查着仪器数据,幽幽道:“开心点,你的愿望不是实现了吗?” 温小凡不解。 苏景商弯腰凑近,压低声音:“他不在了,你想干什么都随便,也不用再逃跑了,不是吗?” 温小凡抿唇。 他又不是傻子,虽然周熠不在,但处处都是周熠的影子。 既然苏景商这么说,他知道这是周熠的意思。 就连上次能逃出去,也是周熠的意思。 “行了,别瞎想。”苏景商看着温小凡疑神疑鬼的模样,觉得好笑,“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苏景商转身离开,心里叫苦,周熠现在把他当奴隶使,不出一个小时,准有四五套新方案发过来让他看..... 温小凡看着人离开,不过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等他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深沉的黑夜。 夜深人静,江时序坐在一侧看书,偶尔抬眼确认他的状况。 温小凡盯着天花板发呆,有种不知该做什么的荒芜感。 现在他连下床走路都费劲,多动一会儿就喘得厉害,更别提离开。 “小黑。” “在呢,主人。” “给我讲个故事吧。” “好的,主人想听什么?” “都行。” 小黑不知从哪调出个恐怖故事。 开头是温馨恋爱走向,很快男人死了,女人不舍的男人便独自在郊区生活,半夜却发现有人爬床...... 故事本身不吓人,但小黑的电子音本就诡异,配上恐怖背景音,气氛烘托得极到位。 温小凡被吓得有些精神了。 他看了看一旁的江时序,又望向天花板,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挣扎了会儿,问: “你多大?” “十八。” 温小凡沉默片刻,看着对方青春白净的面庞,黑色眼珠极为透彻,干净却冷淡,“高中毕业了?” “嗯。” “.......看的什么?” “财经报告。” 温小凡眨眨眼。 他大学学设计,工作也没用上。 一想到工作,眼神暗了暗,他已经好久没工作了,仿佛那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你....”温小凡垂眸,还是问了出来,“照顾我,挣多少钱?” 江时序合上书,看了他一眼:“不挣钱。” 温小凡本想窥探这里的花费。 病房、医疗设备、针剂药品,都花费不少,他以为人工费会少些,才试探地问出口,没想到对方不挣钱。 是周熠的员工?这么小就工作?还是被逼来的? 温小凡缓慢地想从床上爬起来,江时序要扶他,他喘着气又躺下:“你....能帮我看看柜子二层还有钱吗?” 江时序拉开柜子,取出一叠现金递过来。 温小凡道:“给你吧,谢谢你。” 江时序微微挑眉,将钱塞回柜子:“不用,我自愿的。” “为什么?”温小凡不认识他,知道和周熠脱不了关系。 是亲人?被胁迫的?他想不出答案,疑惑全写在脸上。 江时序简短道:“周少帮助我很多。” 他在孤儿院长大,初中拮据时开始被周熠资助。 当然资质优异的孩子才有这机会,暗中的条件很明确:成为忠心的下属。 这是培养己方势力的常见方式。 “哦。”温小凡觉得有些魔幻。 他闭上眼,许久没睡着,也可能被刚才的恐怖故事吓的。 “你晚上睡这儿吗?”温小凡睁开眼问。 江时序指了指对面角落的床,温小凡松了口气。 可当晚他还是做了噩梦。感觉有鬼上了床,很吓人,可他却怎么都醒不了,仿佛被缠住一般窒息。 日子平淡过了两天。 除了日常活动需要照顾,虽然偶尔会疼,但痛感很轻,较之前几乎可以忽略。 温小凡觉得神奇,仿佛病情在好转,但大概率是止痛泵的作用。 已经两天没见到周熠的身影,温小凡的怀疑逐渐减少。 他捏着手机犹豫不决,连眼前的电视剧也看不下去,若不是现在连绕卧室走一圈都喘,他就跑出去见父亲了。 温小凡很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的病。 他闭着眼昏昏沉沉的想着乱码七遭的事情,不知不觉睡了。 似乎是止痛泵的副作用,温小凡一天会有半天时间都在睡梦中度过。 等他再醒来,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他只勉强吃了几小口粥就再也吃不下了,苏景商检查后摇头,说食物摄取量太少。 针头刺入皮肤,冰凉的营养液顺着静脉流进身体,仿佛在帮他续命。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他开始对一切提不起兴趣,话也少。 他常常望着天花板想:活着干什么呢?除了给人添麻烦,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又不想死,可能还没准备好,上次自杀是被层层叠叠的压力推到绝境才迸发出的勇气,短暂又强烈。 窗外的夜很黑,只有一轮明月孤零零悬着,清冷的光照不进病房。 明天是元旦了。 “明天....你回家吗?”温小凡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江时序坐在一旁看书,闻言抬头:“不回。” “那你不想家人吗?” “不想。” 温小凡沉默了一会儿,近乎自语地喃喃:“是吗?....我有点想。” “您还不能出远门。”江时序的语调没有起伏,只是陈述事实。 这两天温小凡最远的活动范围是楼下小花园,还是坐轮椅去的。 即便在外面,也不能待久,时间稍长,手脚就会发麻发疼得厉害。 “……嗯。” 大概是察觉到温小凡语气里那点掩饰不住的失落,江时序合上书,道:“可以打电话,让他们来。” 后来,手机被江时序拿过去,帮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温小凡看到后,觉得那措辞活像是在下达命令,只有简短的要求和地址,让他爸明天过来一趟,唯一细心之处,是在末尾落款写了温小凡的名字。 虽然没等到回复,但温小凡仍然牵挂着这件事。 起初那点微弱的兴奋和期待,很快被汹涌的焦虑与紧张覆盖。 虽是元旦,但病房内只有温小凡和江时序两人冷冷清清的,除了医生护士来时会送上祝福,和普通的一天没有区别。 苏景商和赵叔下午轮流来坐了会儿,温小凡全程心不在焉。 窗外远处,庆祝元旦的彩灯已经亮起,星星点点,透着热闹的烟火气,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阴霾。 就在温小凡几乎认定父亲不会出现时,房门被推开了。 他喉头发紧,心跳如擂鼓,垂下眼不敢对视。如今这副狼狈脆弱的模样被父亲看见,有种近乎赤裸的羞耻感。 “爸——” 温铭站在床边,沉默如山。 温小凡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空气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怎么.....弄成这样?”温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面前这个脸色蜡黄,双颊消瘦,像是长期饥饿吃不上饭的人,头发似乎也稀疏了些,还有几处埋着针和各种监测装置,是温小凡? 温小凡抬起眼,看到父亲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又慌忙低下头。 “是不是周熠弄的?” 温铭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意。 温小凡摇头,声音很轻:“我....得了癌症。” 沉默再次弥漫。 温铭的脚步声在病房里来回踱了几次,透出一种罕见的无措。 “医生呢?” “怎么了?” “怎么了?看看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温铭脸色铁青。 “不用了。”温小凡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洞,“我应该....快死了。” 温铭深呼吸一次,一屁股坐了下来,缓了许久,干巴巴问了几句吃饭、睡觉、能不能动之类的日常问题。 温小凡第一次发现,父亲也能用这样近乎平和的语气跟他说话,虽然那平和之下,是巨大的冲击和茫然。 “爸,你吃饭了吗?” “......还没。” 温小凡喉咙发紧,还是说:“那您快回去吃饭吧,我都吃完了。” 恰在此时,温铭的手机响了。 温小凡看得出,父亲身上还是上班时那套西装,电话那头,大概是催他回家的家人。 温小凡忍着鼻尖的酸涩,看着父亲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起身离开。 第62章 只不过那背影似是逃一般看起来急促又慌张。 他能感觉到,父亲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那副罕见的怔愣模样,甚至让他忘了像往常一样训斥或说教。 病房门关上,温小凡胸口堵得难受。 他拉过被子蒙住头,偷偷抹掉溢出的眼泪。或许是情绪波动耗尽了力气,不知不觉间,他又沉入了昏睡。 但夜里十点不到,他再次醒来,是被疼醒的。 他摸索着按下止痛泵的按钮,可几分钟过去,痛楚依然清晰地啃噬着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大片大片的疼。 卧室的灯已经熄了,周围寂静又昏暗,他想着再忍一会儿,如果还不行,再叫人。 他侧过身,蜷缩成一小团,咬着牙熬了一阵儿。 冷汗一层层渗出,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被窝里闷热潮湿,像一个小小的蒸笼,却无法将疼痛驱散。 脑子里乱糟糟的声音在打架: 这么疼,为什么不结束? 可结束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本来也没什么好失去了。 ....... 不知挣扎了多久,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在疼痛的缝隙里悄然闪现。 温小凡用汗湿的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在备忘录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100 - 10 = 90 他决定,每次疼的厉害就扣分,等这个数字归零,他就结束一切。 奇怪的是,这个倒计时,竟让他在无边的痛苦里,抓住了一丝奇异的盼头。 好像终于给这漫无目的的煎熬,设定了一个看得见的终点。 “怎么了?”灯突然亮了。 温小凡迅速按灭屏幕。江时序已走到床边,查看他的状况,随即呼叫医生。 很快,止痛泵的参数被调整。 苏景商眉头紧锁:“止痛泵一共四个档位,现在已经调到第二档了。没想到病情发展这么快。” 周熠的目光却紧紧锁在监控内的画面,温小凡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这种情况,”周熠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有手术的可能吗?” 苏景商猛地转头,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怎么可能?手术风险极高,任何一点并发症都可能致命。” 周熠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推到他面前,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研究数据和少数成功案例。 “就算有成功案例,具体情况因人而异,”苏景商快速翻阅,语气越发急促,“成功率有多低暂且不说,就算成功了,他也可能只剩最基础的生命体征,意识清醒却很难动弹,像活着的植物人,靠一口气吊着,延长那小半年的时间又有什么用?” “有用。” 周熠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他还在就有希望。” 苏景商看着眼前人近乎偏执的神情,重重叹了口气:“谁来做?这种手术,神仙来了也未必敢下手。” “快了。”周熠的目光深不见底,“很快就能找到。” “........”真是疯了。 病房里,江时序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正准备帮温小凡擦拭,余光瞥见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时序悄然走过去。周熠低声吩咐了几句,他点点头,转身回到床边。 温小凡意识昏沉,隐约感觉眼睛被柔软的织物轻轻蒙住。 他下意识地有些慌乱。 这时,江时序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帮您擦一下,困了就睡。” 第45章 擦身体 温小凡感觉身体逐渐变得轻盈了些, 那些埋藏体内各处的疼痛几乎消散殆尽。 眼前很黑,但布料很柔软,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几乎就要沉进黑暗里睡去。 可皮肤上那一点轻柔的擦拭,却总在意识即将彻底松懈时被唤醒,细软的绒毛带着湿热的温度, 缓慢地在他皮肤上游走。 他在昏睡与清醒的边界反复挣扎,很难受,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苍白的唇间溢出含糊的呢喃:“能.....快些吗?” 当那温热的触感又一次移到小腹时,温小凡在迷糊中下意识地伸手,虚虚抓住了那只手腕。 他不喜欢那里被碰, 那里早已不似常人那般平坦, 即使隔着衣料, 轮廓也清晰得刺眼。 平常若是江时序帮他擦到此处,他通常会自己接过来。 他只是动作慢了些,但还是能做到的。 手腕被轻轻抓住。 温小凡的手心并不热,只是温温的, 力道也轻得像一片羽毛, 仿佛随时会松开。 可周熠却觉得,被触碰到的那寸皮肤, 像是陡然被火星燎过,血液无声沸腾,烫得他心头一慌。 他甚至错觉, 能透过相贴的皮肤, 感觉到温小凡腕间那孱弱的脉搏跳动。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温小凡微微隆起的腹部。 明明吃得那么少, 那里却仍在缓慢地涨大。 周熠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停下。 他擦得格外小心,怕弄疼他,更怕那层皮肤会在指尖下破裂。 握着他的那只手没有松开,他能听见温小凡从喉间逸出极轻的哼声,像睡梦中不安的呓语。 周熠将毛巾向后一递,守在几步外的江时序无声接过,转身去换洗。 他又用备好的干毛巾,将那处小心翼翼地擦干,然后才将松软的衣料轻轻拉下,覆盖住所有不堪的痕迹。 温小凡面容平和,浅色眼罩在鼻梁上投下细细的阴影,衬得对方更像一件需要轻拿轻放的易碎品。 唇色是淡而苍白的粉,此刻微微张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接过江时序再次递来的温热毛巾,继续擦拭那双瘦得惊人的腿。 不过是几日光景,又单薄了一圈。 等到后背也擦拭完毕,他小心地将人翻回来,最后托起温小凡的手臂。 温小凡似乎并没有完全睡沉,当周熠握住他胳膊时,他甚至无意识地朝这个方向微微伸了伸手。 那点不自觉的配合,像羽毛搔过心尖,带来一阵细密而酸胀的痒。 “谢谢....”温小凡含糊地吐出两个字,意识仍在迷雾中漂浮,“我....等我好点,自己可以....” 周熠神色一怔,随即轻轻握了握温小凡发软的手指。 温小凡不仅仅是摄入太少导致体力衰弱,那些日复一日的药物和止痛剂正在无声地榨干他,被癌细胞侵蚀的器官只会让他越来越虚弱。 温小凡只会不断下坠。 但他会想办法的。 他会让温小凡重新恢复健康,重新活蹦乱跳的站在他面前。 周熠起身,拉过柔软的被子,仔细盖到温小凡下巴以下,将那双细瘦的手臂也妥帖地塞进被窝。 目光最后在那半留置的针管处停留,那装置已经深深嵌入皮肤,周围隐约有较深的红痕。 温小凡的皮肤很脆弱,稍微压力下就会留下痕迹。 看得他胸口发闷。 周熠很少会心疼别人,他不能理解温小凡看个剧会哭的稀里哗啦,看到别人受伤会心疼的情绪低落,周熠的共情力几乎为零。 其实到现在他都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温小凡,但温小凡是最特殊的那个,会让他心跳加速,会让他想要靠近和亲近,到现在会让他觉得心疼...... 在那次温小凡问‘你喜欢我吗’的时候,他很想亲温小凡,觉得温小凡很香,甚至想把人弄哭。 只想和温小凡这么做。 当时就回想起之前和顾凉韵只做了一半就完全做不下去,甚至想将人扔出去,这让他最终确定了自己.....可能是喜欢温小凡的。 那时的他已经无法压抑自己的本能,即使承认这种特殊的感情会令他惶恐不安,他还是表白了,他给温小凡承诺,说喜欢他,说不会再和别人做,甚至他可以重新追温小凡,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想要温小凡.... 但温小凡却挣扎着说讨厌他,说他脏。 周熠甚至对自己是否做错了有些动摇。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到温小凡的唇边。 从江时序接手照顾开始,他就看出来温小凡骨子里那份不愿麻烦别人的倔强。 即使不舒服也会忍着,再难堪也会尽力配合,甚至在江时序面前,比在他身边时更显得安静乖顺。 不闹脾气,也不撒娇。 或许.....只有在自以为熟悉的人面前,温小凡才会稍微放任一点情绪。 周熠咽下喉间翻涌的酸涩,只能这样勉强说服自己。 “你.....怎么好像没离开过?”温小凡的声音又响起些,比刚才清明了一点。 他记得之前江时序帮他擦身,总会中途离开几次,但这次却感觉那气息始终近在咫尺。 他觉得眼睛有些痒,下意识抬手想蹭,却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第63章 耳边传来江时序平稳的嗓音:“你记错了。” “嗯....”温小凡想想也有这个可能。 他没再深究,只是轻声请求:“那....能松开吗?眼睛有点痒。” 周熠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温小凡皮肤上的温度。 曲助理已经在走廊尽头安静等候。周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内模糊的身影,转身离开。 温小凡总是这样。 像一只流浪久了的小狗,谁给一点温暖就跟谁走,从来学不会只认一个主人。 江时序才照顾他几天?就已经能让他放下戒备,甚至流露出那种无意识的亲近。 周熠坐进车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压住胸口那阵沉闷的钝痛。 “周少,”前座的曲助理低声提醒,“您父亲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周熠推开沉重的木门时,周明萧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茶。 “去哪了?也不回家看看。” 周熠知道对方是因为他投资动用大量资金用在医疗领域而来,走到办公桌内的抽屉中,拿出几个文件,上面是近一个月内的财务报表以及集团各大项目的总规划等等,都扔到茶壶旁的桌子上,“我现在心情不好,爸,您去和谁过我管不着,你也别多管闲事。” “看看你现在,还能忙的过来么?”周明萧蹙眉,“又是投资什么医疗,又是往医院跑的,集团的利益在你这连前三都排不到吧?” “周熠,我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胡作非为的,为了一个要死不活的人” 哐——— 低矮又沉重的茶几桌被踹的硬是移了半寸。 桌上的茶杯剧烈晃动,深褐的茶汤泼溅出来,濡湿了深色的桌面。 周明萧将茶杯重重放下,脸色骤然阴沉,抬眼看向周熠,这小子眼里几乎凝着实质的杀气。 周熠没看他,反而转向一旁静立的曲助理:“你也这么觉得?” 曲助理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开玩笑,这两位爷同时动怒,谁顶得住?周熠这根本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他非常识趣地垂眼闭嘴,一声没吭。 最近周熠几乎是连轴转,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睡眠时间少得可怜,偶尔去医院,也只是在温小凡睡沉后,悄悄在病床边挤一会儿,还要时刻警惕对方半夜醒来,简直像做贼。 曲助理只知道一点:周熠忍着不靠近、不过多打扰,是怕影响温小凡那本就脆弱的病情。 可他实在不明白,温小凡为何如此抵触周少。 在他看来,周少几乎做到了极致,当初温小凡刚跑出去就被车撞,周少也是因担心对方的安全和身体才震怒,从游轮事件后,周少就命他找人全力搜集萧景荣的底细,不惜动用人脉,扶持其对手,对萧家的生意进行全方位围剿打击。 好吧,他承认在某些方面,周少的手段确实令人胆寒。 一旦被他盯上,无论对方是谁,周熠总会想尽办法,不留余地的解决干净。 而接下来周熠的话,更印证了他的想法。 “爸,”周熠语调平直,却字字冰凉,“您就安心养老,陪着您的小娇妻,不好么?”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急忙上前接住的曲助理。 似乎没有人认同他。 连悸盛都觉得,他这些折腾都是徒劳,不如用最后的时间,去缓和关系,留下一点温存的回忆。 但周熠不在乎。 他本就是极度自我的人,鲜少有人能左右他的决定。 “你大哥” “我大哥?”周熠不屑地勾起唇角,缓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点了支烟,“也是,爸膝下儿女众多,可惜,生了一群废物。” 他掸了掸烟灰,“您想让大哥来接手集团?行啊,看看那些关键项目是谁谈下来的,决策层的钉子又是谁拔掉的。” 他吐出一口薄雾,声音冷硬,“让大哥好好执行,我暂时不会动他。您心里清楚,我才是最合适把集团推向顶峰的人,既然选定了,就别再想着干涉我。” 他抬眼,视线如冰刃般刺过去。 “您总不希望,晚年是在某个‘与世隔绝’的疗养院里‘静养’吧?” 周熠如今羽翼丰满,周明萧再难像从前那样轻易掌控。 虽然动用些非常手段或许能撬出个窟窿,但中间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将集团置于险地,这绝非周明萧乐见。 更何况,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脾性,真被逼到绝境,疯起来比他当年更甚,什么混账事都干得出来。 “把这个拿过去。” 那是周熠提早准备好的一件藏品,是周明萧追寻了几年的雕刻大师绝迹之作。 周明萧神色复杂。 * “爸,您.....这是?”温锡看着他父亲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要出门,甚至把他攒的那点钱也借走了,忍不住问道。 “先借我用用,回头还你。”温铭套上外套,拎起一个保温饭盒,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今天特意提前下班,就是为了来医院一趟。 上次见到温小凡那副模样,回家后他依然恍惚的难以相信。 他对温小凡并非毫无感情,毕竟是亲生骨肉,可那些情绪太过复杂,揉杂了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一路开车到医院楼下,他拎着饭盒坐上电梯,心里竟有些罕见的无措。 推开病房门,温小凡正睡着。 他将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这才注意到床边坐着个人,很年轻,闻声只抬眸扫了他一眼,便又漠然垂下视线,继续看手里的书,连声招呼都没有。 这应该是照顾温小凡的人。 温铭拉过一张凳子,想顺便问问情况。 可他刚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一记冷眼便瞥了过来,意思很明显,让他闭嘴。 温铭忍了又忍,把到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 一点教养都没有! 就这种态度,能照顾好病人?他盘算着,等会儿得跟温小凡说说,重新找个靠谱的护工。 闲着无趣,温铭便打量起这病房,环境比他出差住过的最高级酒店还要好,温小凡肯定负担不起,那这花费...... 他的目光不由又落回温小凡脸上。 对方睡得很沉,眼睫安静地垂着。 那双眼像他母亲,清澈柔和,其余五官却平平,集中了他们夫妻相貌上的缺点。 温铭恍惚想起,温小凡刚出生时,哭声就不像别家孩子那般洪亮或绵软,在一众新生儿里显得毫不起眼。 小凡的母亲细心温柔,孩子也不像寻常男孩那样淘气,从小就很安静懂事。 回忆不断翻涌着。 脑海里闪过的,大多是温小凡小心翼翼讨好他的模样。 第一次打工挣到钱交给他时,他冷着脸说‘不好好学习,尽搞这些没用的’,温小凡第一次考了不错的成绩,兴奋地拿给他看,他也不过是淡淡一句‘别骄傲’。 大多数时候,他给出的都是批评和冷漠的回应。 一方面,他习惯了用这种口吻说话,自以为严厉才能让孩子不骄不躁,快速成长,另一方面,潜意识里,他对温小凡始终怀着一份难以面对的愧疚,甚至....是某种程度的惧怕。 温铭在回忆里陷了很久,中途心烦意乱,起身到走廊透了会儿气。从晚上七点多等到将近十点,病床上的人才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温小凡茫然地朝这边望过来,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又抬手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温铭后,他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眸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爸....?” 温铭喉头一哽,想说什么,却先咳嗽了两声,才干涩地应道:“嗯。睡醒了?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困了就睡,你管的真宽。”江时序冷冷插话道。 温铭蹙眉,压着火道:“我们父子聊天,麻烦你回避一下。” 江时序稳稳坐着,道:“你没资格命令我。” 温小凡咽了咽口水,慌乱道:“我我没事....” 江时序看到温小凡哀求的眼神便不做声了。 温铭自知自己理亏,也不理那小子了,看向温小凡时,发现对方那眼神有惊喜有依恋,让他颇有些招架不住。 “爸你怎么突然来了?”温小凡以为对方不会再回来了,刚才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温铭开始说了些有的没的,那僵硬的,硬是没话找话的关心,温小凡却丝毫不觉,甚至在温铭递过来那张卡时,有些怔住,那张卡很熟悉,是当初父亲说断绝父子关系时他给他爸的。 在他愣神的功夫,他的手中被塞了那张卡。 “给你吧,这里有你那时候攒的20万,还有,给你攒的娶媳妇......的钱,一共60万。”这些钱还是温铭东拼西凑来的,他手里的现金也就不到二十五万,家里是前年才还完房贷的。 第64章 温小凡手中的卡片有些烫手。 “我还给你带了吃的。”温铭道,“不过你可能吃完了,我先拿回去吧,等下次再给你带。” 温小凡连忙表示要尝尝,刚好是他能吃的粥类,江时序在一侧看着温小凡是真的想吃,也就将床稍微调整一下,温小凡稍微靠坐了起来,江时序将那小盒取出,用手试探了下温度,并没有冷掉,于是拿了勺子刚想喂。 就被一旁的温铭抢过道:“我来吧。” 温小凡觉得受宠若惊,虽然温铭喂的差点呛到他,但他耳根羞得发红,还是难得多喝了两三口。 江时序在一旁冷冷道:“笨手笨脚。” 温铭这种年过半百的人很难忍受被小孩羞辱,但又实在挑不出对方的错来,只能当对方不存在,他又待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 温小凡趴在被子里,笑着拿出手机,在那已经扣到70分的上面加了三分,73分。 忽地,他想起忘了问父亲被打的事情了。 温小凡瞬间又有些落寞,他看着手中的卡,纠结片刻,还是递给了江时序,道:“你能帮我把这张卡,给......周熠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二次自杀 温小凡每天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 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时间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回想起今天看到的日期:1月6日。 放在以前,他或许会开始盼望过年、盼望假期、盼望许多寻常而热闹的东西, 但那些都属于“正常人”的世界,而他早就脱轨了。 对他来说真正的时间,是已经调到三档的止痛泵, 以及备忘录里那个孤零零的数字:36。 他每遇到一件开心的事,就会往上加一点。 父亲来看他, 加3,看到树梢上停着只罕见漂亮的鸟,加1,小黑偶尔的笨拙闹了笑话, 加1..... 可这些零碎的暖意, 终究抵不过数字一天天往下坠。 温小凡昏昏沉沉地想, 等到归零那天,该怎么结束呢。 这几天他偶尔会观察,只能趁睡着的时候行动,否则旁边的江时序就像个行走的监视器, 上次他不过稍微背对着人看小视频有些感动, 对方就立刻把他揪出来查看..... 正恍惚间,枕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温小凡睫毛颤了颤, 依旧闭着眼,很快身侧的床垫微微凹陷下去,另一道缓慢的呼吸声在极近处响起。 他抿紧嘴唇, 假装毫无察觉, 却在心里默默又扣掉5分。 这不是第一次了。 前两次也是隐约知道周熠在身边,可随即就被昏沉睡意吞没。 此刻, 他的手正自然垂在被子下。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轻轻将他的手包裹住。 温小凡喉结微动,屏住呼吸,周熠要做什么?不安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然而许久,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耐心地、固执地,将他微冷的手指一点点焐热。 温小凡试图让自己睡过去,可今夜却反常地清醒。 他不想与周熠对峙,却也绝不愿与周熠继续这种曖昧不明的牵扯。 周熠对他而言,只是个认识很久的人,仅此而已。 所以—— “醒了?” 那道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低沉悦耳,却又带着某种陌生的克制。 温小凡心头一跳,他怎么发现的?下意识指尖微动,那握着他的力道便适时松开了。 他强撑着没睁眼,睫毛却在黑暗中不受控地轻抖。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牢牢锁在他脸上。 温小凡拼命维持着均匀的呼吸,想装得更像些,可身体却像故意作对,越是忍耐,越觉得浑身发痒。 他极轻地挪了挪肩膀,又微微曲起腿,有些心虚的他觉得自己已经是漏洞百出,完全忽略了正常人睡着时翻身动作 是再自然不过的行为。 一片令人心悸的安静里,温小凡终于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 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短促,微弱。 周熠第一次被这样“抓个正着”,维持表面的镇定,见温小凡没有激烈抗拒,甚至应了一声,他竟莫名松了口气。 试探道:“是我吵醒你了?” 等了半晌,温小凡不再回应。 周熠便也沉默下去。 若是一个月前,他绝不会想到,如今连和温小凡躺在一张床上都有些困难。 “谢谢你为我花这么多钱,”温小凡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清晰又疏离,“但我还不起。” 周熠听懂了,这是在划清界限。 前几天那张银行卡他收下了,接到手的瞬间就明白温小凡的意思。 “我愿意的,”他声音低沉,“不用你还。” “我不想欠你的。”温小凡不仅不想欠周熠,也不想欠父亲。 这种无力偿还的负担让他窒息,可他毫无办法。 “什么叫欠?”周熠虽明白温小凡的心思,但他无法理解。 他向来是索取者,需要什么,别说有没有人送来,哪怕抢也要弄到手。 而温小凡却恰恰相反,不愿意接受,更习惯付出。 更让他不爽的是,温小凡宁可把温铭给的钱转交给他,也不肯用他的,这明摆着在温小凡心里,他还不如温铭重要。 “这是自愿赠予,花了就花了,我又没让你还。” “那钱我给你留着,”周熠顿了顿,“等你好了再给你。” 温小凡不再说话。 “我只是想让你活着,”周熠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夜色里,“你好好活下去,就不欠我什么。” -1。 “明晚,我也可以睡在这儿么?” “.....嗯。” -1。 “那.....白天我有空,能来看你吗?” “.....嗯。” -1。 这里的一切本就属于周熠,他有什么资格说不。 于是夜里,身侧便多了一个人的温度与气息。周熠通常在他入睡后才躺下,只有偶尔会在他还醒着时一同休息,那时温小凡总会有些不自在,幸好两人分盖薄被,倒也维持着表面的距离。 白天则不同。 周熠偶尔会来,虽不再像从前那样总要抱着、贴着,但即使只是坐在不远处,温小凡仍能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有时江时序喂他吃饭,若周熠在场,目光总是紧紧锁着那柄勺子,让他怀疑周熠是饿了,然而等他问对方要不要吃时又被拒绝了...... 好在白日里他清醒的时候本就不多,尚能忍受。 他只担心周熠和父亲撞上。这几日父亲出差,过两天回来若是碰见.....只不过温小凡忧心了没两日,便不必再想了。 因为他的分数,已经扣到了4。 他记分规则很简单:开心便加,不开心便减。 可惜能让他开心的事越来越少,于是已经掉到了个位数。 今天上午换了输液的药。不知是什么成分,他只觉浑身发冷,手脚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去卫生间时,不适达到顶峰。 温小凡用力想扯下裤子,却发现连裤边都捏不住。 最后是江时序默不作声地帮他。 他忍着没扣分。 下午他又被推去做完一系列检查后,他听见有护士讨论下雪了,是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 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温小凡这才望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中,鹅毛般的雪片正静静飘落。 江时序察觉到他长久的凝视,低声问:“想出去?”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此刻没了往日的散步晒太阳的人,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唯独一处被雪覆盖的花坛边,立着个穿深褐色棉服、围红围巾的男生。 大雪纷扬如絮,他却舒展四肢,在寒风中轻盈跃动,像在录视频,伴着隐约流淌的背景乐,旋转、伸展,每个动作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雪花在他周身飞舞,与他自由热烈的舞姿融为一体。 温小凡痴痴望着。 那片天地明明白茫茫一片,他却觉得那里正燃烧着灼眼的光焰。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搭在轮椅踏板上、覆着厚毯的双腿。 头顶的雪被江时序手中的黑伞尽数遮挡。 温小凡沉默地摘掉一只手套,搁在膝上,然后伸出手。 冷风瞬间卷过裸露的皮肤,几片雪花飘落掌心,轻得几乎感受不到,或许,也是他手部知觉渐褪的缘故。 但他仍能清晰看见雪花在掌心迅速消融的过程。 很快。 “您的手不能着凉。”江时序面无表情地替他重新戴好手套。 “也不冷....”温小凡小声说。 “该回去了。” “..............” 轮椅被缓缓转回。 温小凡的视线猝不及防望见一道身影里。 第65章 那人身姿挺拔,肩宽腿长,立在雪中宛若时装杂志里走出的模特。 周熠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内搭浅灰色西装,肩头、袖口乃至发梢都沾着未化的雪花,仿佛已在此静静站了许久。 冷白肤色衬着漫天素白,更显出几分清贵凛冽的气质。 他缓步走近,发出轻微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想出门吗?” 温小凡下意识绷紧身体。他怕周熠又像从前那样,将他骗去接受某个痛苦的治疗。 裹在厚厚围巾下的嘴动了动,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去哪?” 傍晚。 人民公园的湖边,温小凡静静坐在轮椅上,四周人影疏落。 雪还在下。 不远处密集的楼宇将光线切割成片,无数晕黄、冷白的灯光交织成网,每一片雪花飘落的轨迹似乎都清晰可见。 “今天是你的生日。”周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温小凡怔了怔。 他迟缓地回想起可能是阳历的,“我只过阴历的。” “嗯,”周熠并不争辩,“那就当是先提前过一次。” .....温小凡看着周熠给他手腕上戴了个东西,翠绿色的方形宝石在银色链条下一颗颗排列起来。 “送给你。”周熠觉得温小凡应该是喜欢的,之前那条....对方总是戴着的,“喜欢吗?下次可以换个别的,或者你喜欢手表吗?等你好些,让他们送过来你自己挑。” “嗯,谢谢。”温小凡觉得周熠很温柔,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情绪稳定又温柔的人。 周熠笑了,问:“冷么?” 温小凡摇头。他被裹得严严实实,厚重衣物之外甚至还缠了毯子,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正身处冬夜的室外。 忽然,四周响起片片低呼。 “怎么突然放烟花了?” “没听说今天有表演啊?” “快看,比跨年那次还漂亮!” 温小凡抬起头。 第一簇光焰正撕裂夜空,轰然绽开,在雪幕中灼灼燃烧,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紫罗兰、湛蓝、银白,层层叠叠的光如艳丽的花朵般,在漆黑的夜空竞相盛放,又化作万千流火,簌簌垂落。 雪花与烟花纠缠,明明灭灭,将整个湖面映得斑斓摇曳。 温小凡仰着脸,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这场寂静而奢侈的燃烧。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烟花,远没有这般盛大。 此刻,每一记轰鸣都仿佛撞在胸口。 周围的人举着手机雀跃拍照,惊喜感慨不绝于耳。 他却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最后的烟花湮灭于雪夜,夜空重归沉寂,只剩雪花依旧无声飘落。 那绚丽的景象却烙进了眼底。 直至深夜躺回病床,闭上眼,他仍能看见那些色彩绽放在眼前。 回程时,周熠推着他沿街慢慢走。 那时路过一家还亮着暖光的甜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甜品。 他挣扎许久,极小声地请求周熠买一个泡芙给他。 周熠起初没有答应,温小凡又求了两次,声音越来越轻,对方直接忽略无视。 最后回到车上时,温小凡趁周熠俯身替他固定轮椅的间隙,他主动牵着周熠的手,周熠这么久都没再亲过他,他觉得周熠应该是不喜欢了,所以他微微握住对方,似是擦到有些干燥的指腹。 周熠眼里明显飘过丝异样。 最后他还是吃到了,两小口,吃完就吐了。 但他尝到了味道。 很甜。 他觉得自己这样很卑鄙。 但他就任性这一次。 在下午看到那个男生起舞时,他就将分扣完了。 他决定结束。 周熠在刚才就出去了,感觉似是有什么急事。 黑夜里,他盯着那插在手背上的针头,偷偷拔下来,周围只有这个能用了。 心跳不断加速,温小凡摸着黑确认位置。 他可不想白疼了。 第47章 殉情 他刚要刺下的手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攥住, 两只手腕被迫分开。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机会在眼前溜走。 滴滴滴滴滴滴滴———— 检测仪器在此时突然发出警报,刺耳的声音激得温小凡手指一颤。 一股做贼般的心虚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尽管他并未做错什么。 昏暗的室内, 他几乎能感觉到江时序投来带着些许不解的视线。 “能.....松开我吗?求你了。”温小凡仍死死捏着那截细长的针管,只要他稍一放松就会掉落,他的手已经不好用了。 “不行。”江时序从他手中抽走针头, 动作干脆。 若不是周少临走前特意叮嘱,或许他也难以察觉温小凡这异常的行径。 他按住温小凡手背上渗出血点的地方, 顺手拧亮床头的灯。暖黄光线洒下,照出一张泪痕斑驳的脸。 江时序放轻了动作,低声道:“周少马上回来,您可以等——” 话音未落, 急促的脚步声已逼近床边。江时序适时松手, 退向门口。 警报声仍在嘶鸣, 床头灯的光晕只够照亮方寸之地。 温小凡看见周熠停在阴影边缘,那双深海似的蓝眸,像暗夜里浮动的幽火,压得人脊背发冷。 温小凡连呼吸都屏住了。 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顶灯骤然大亮, 周熠耳际的黑曜石耳钉闪过一抹冷光。 几名医护人员快步涌入, 将木偶般的温小凡重新安置妥当,调整仪器, 处理手背渗血。 一切在匆忙中有序进行,无人敢多言一字。 警报终于止歇,医护悄然退去。 江时序也轻缓地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却如重锤砸在温小凡心口。 他像是此刻才恍然回神, 茫然四顾,一切如常, 仿佛方才的决绝只是一场梦。 可当他抬起模糊的泪眼看向周熠时,那眼神中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 周熠一步步走近。 温小凡想后退,却被困在病床上无处可逃。 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将他猛地拽起,狠狠摁进怀里。 胸膛紧密相贴,他被迫感受着对方剧烈起伏的呼吸和心跳。 “没事了.....没事。”周熠的手一遍遍抚过他颤抖的脊背,声音低沉得近乎诡异,语调是惯有的柔和,听着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有什么话告诉我,别再这样了。” 那一声声安抚,不知究竟是说给谁听。温小凡只觉得胸腔里躁意翻腾,尤其是被紧紧箍在这怀抱里动弹不得时,那股绝望般的窒息几乎将他吞没。 “为什么非要这样?”周熠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字字沉重,“活着就这么难吗?” 温小凡咬住下唇,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周熠的肩头。 他哽咽着,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质问:“你凭什么....又不是你在疼!你凭什么不让我死!”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勇士,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怕疼,会崩溃,会熬不下去。 日复一日的精神恍惚,失去控制的身体,还有那随时席卷而来、连止痛泵都无法阻挡的钻心疼痛.....头晕,恶心,无休止的折磨。 没有人能替他承受一丝一毫,所有的苦楚只能自己吞咽消化。 这残酷的现实终于让他明白,悲欢喜痛,最终承载的只有自己,旁人都是可有可无的辅助。 “我....”周熠喉结滚动,将涌上的酸涩强行压下,“我说过会治好你。告诉我,怎样你才能撑下去?我会让你好起来,你不会死...” “我不想撑了!”温小凡骤然嘶喊出声,“我一刻也忍不了了!” 钳制猛然松开,周熠扣住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那双蓝眸深处仿佛有风暴肆虐,声音骤然冰冷: “你就这么想死?” 温小凡感到下颌处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干燥的指腹刮得他皮肤生疼。 “是。”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回答。 “你休想。”周熠咬牙,“今天你没死成,明天、后天、往后每一天——你都死不了,再敢乱来,我就拿手铐把你锁在床上!” 温小凡气得浑身发颤,拼命摇头想甩开那只手,另一只手胡乱推搡。 那埋着针的手背险些再次挣出血来,被周熠死死按住。 “别动。”周熠已经冷静下来,“你现在不能出血,明白么?” 话音未落,温小凡那仅能活动的手在激烈的挣扎中猛地一挥。 “啪!” 一声脆响。 掌心与脸颊相触的瞬间,温小凡自己也愣住了。 他喘息着,惊恐地瞪向周熠,等待即将降临的暴怒。 可周熠却一言不发,眼神暗沉得吓人,猛地将他拽近,滚烫的吻随即落下,毫无章法地印在他的脸上。 灼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温小凡只觉得怒火直冲头顶,挣扎却无济于事。 第66章 “滚....你走开!”他嘶哑地重复着这苍白的驱逐,却无法阻止那亲吻蔓延过脸侧、下巴、脖颈。 忽然,喉结被含住。 温小凡呼吸一窒,锋利的齿尖正若有若无地摩挲着那处最脆弱的凸起。 “你...混蛋!”骂声虚弱得发飘,毫无威慑,反倒像某种欲拒还迎的引诱。 周熠一手牢牢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仍紧握着那只输液的手。 “小凡,”周熠的声音低哑,贴着温小凡耳廓,“你是我的,永远都是,别想离开我。” “不,不可能!”温小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放开我!” 挣扎骤然加剧,病床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摇晃。 周熠终于松了力道,温小凡脱力般瘫软下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对方。 当他的手落回床面想要支撑时,指尖却触到一个硬物。 温小凡低头,枕下露出一角醒目的红,他还未看清,枕头已被周熠重新盖了回去。 他却猛地将那样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红色锦袋,绣着繁复的金丝莲纹,温小凡隐约能猜出,这是寺庙里才常见的东西。 “放回去。”周熠的声音陡然沉冷。 温小凡想撕碎它,可锦袋扎实,他单手笨拙地试图扯开束口,周熠却已攥住大半,用力一扯,袋中之物滑落出来。 那是一张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血红色的字迹,写满了温小凡的名字。 字隙间,散落着细小的暗红斑点。 “这是什么?”温小凡嗓子发紧,看着周熠沉默地将那张纸重新拾起、折好。 他低下头,眼泪无声砸进黑色床单。 不知哪里传来细密的痛楚。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缓缓移过视线,望向周熠始弯在掌心里的手指。 “累了吧,”周熠将他放倒,动作近乎轻柔,“睡一会儿。” 温小凡合上眼,泪水却不断从眼角滑落。他对周熠早已谈不上爱恨,可人心终究是肉长的,无论出于什么缘由,能为一个人做到这般地步,他无法全然的无动于衷。 “我讨厌你。” 周熠俯身,一点一点吻去那些咸涩的湿痕。 “嗯,”他低应,“我知道了。” 周熠凝视着温小凡红肿的眼睛,这幅瘦弱病态的模样更显委屈,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找到一位医生,手术或许很快就能做,成功率....六成,若成了,至少能多换半年时间,若败了....” 他顿了顿,指尖极轻地抚过温小凡眼角。 “败了,你也就如愿了,是不是很划算?”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却不像笑,“乖乖再忍几天,好么?算我求你了。” 温小凡已累得哭不动了,甚至连指尖抬起都费力,只余胸口憋闷的钝痛。 他闭上眼,能感觉到周熠仍坐在床边,未曾离开。 疲倦如潮水将他吞没,拖向黑暗深处。 可他很快又被轻轻唤醒。 窗外天色依旧黑沉。 眼前是一位中年女子,烫着棕色卷发,朝他微微一笑:“你好,我是齐沐柠,打扰你休息了吧,很抱歉,但我需要你配合做些检查,可以吗?” 温小凡意识尚且昏沉,可那笑容太温和,让人难以拒绝。 他点了点头。 余光里,周熠仍坐在原处。恍惚间,温小凡觉得他似乎从未挪动过位置。 身上连接的仪器被逐一调整妥当,周熠将他抱上轮椅。 转移途中,他看见了苏景商。 那个平日总带着笑活跃气氛的苏景商,此刻也全程面色凝重。 检查时,他们不时低声交谈,夹杂着大量晦涩的术语。 温小凡听不懂,却听得出那是在争论。 “不必多说了。”齐沐柠将一叠报告轻叩在桌面,“准备药剂,两小时后手术,他的情况越拖越危险,你给我当助手。” 她上次一场大手术耗神太过,才辞职云游四方,本想歇个一两年再回来,谁知她正在荒无人烟处捡垃圾时,被堵了个正着..... 周熠凝视着躺在做磁共振仪器内的温小凡,心跳几乎骤停,“这么快?” “快?”齐沐柠冷笑,“快慢我说了算,就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成功率已经跌到了五成。” 手术室内各种设备与医护人员已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病房里,温小凡半靠在床头,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面前那碗深褐色的汤药。 “给你备了酸奶,这回是草莓味的。”周熠将酸奶放在一旁,勺已递到温小凡唇边。 药里掺了强效止吐剂,温小凡乖顺地接连喝了几口,没有再反胃,只是那药剂对身体损伤极大,若非为了让药效在术前迅速吸收,绝不会动用。 看着温小凡被苦意拧紧的眉头被酸奶化解,甚至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乖巧得像只刚醒的猫,对方望来的那眼馋的意思很明显,周熠心软了,又接连喂了好几勺。 温小凡都默默吃了。 “好吃么?” “嗯。”温小凡虚软地靠着,垂眼盯着那盒酸奶。 方才医生的对话他听见了,成功率不到一半,明日是生是死,他都认了。他咽了咽喉咙,直到周熠要将盒子收起,他才出声:“还有呢。” “没了。” “骗人,我看见了。”那小圆盒虽不大,却绝不止这几勺。 周熠这回没再纵容,“剩下的,等明天再吃。” 温小凡望向周熠。 那张脸依旧俊美精致,可眉宇间却笼着一层驱不散的倦意。 他的手被轻轻握住,周熠半低着头,声音很低:“怕不怕?” 温小凡乍一听觉得有些可笑,他可是连死都敢的人,还怕什么? 可几秒后,生物求生的本能悄然升起,还是怕的。 沉默间,他听见周熠低声说:“我怕,小凡,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周熠抬起头时,温小凡几乎能看见那双湛蓝眼眸深处浮起的一层水光。 不知是强忍着的,还是本就如此稀薄,那泪意浅淡得像蒙了层雾,却漂亮得宛如暗夜星河,深情的让人移不开眼。 周熠又一次抱住了他。 温小凡能感觉到,周熠是真的在难过。 他从未见过周熠哭。 在他记忆里,周熠是从容不迫、独断专行、甚至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这样的周熠,让他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怎么不说话?” “我不会……” “那你亲口告诉我,明天我还能这样抱着你。”周熠很少做出这种胜算极低的决定,这种感觉搅得他心脏发麻,他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无力。 但他宁愿冒险,也绝对不会等着温小凡毫无希望的死去。 周熠等了许久,却没等到想要的承诺,胸口逐渐闷得发痛。“你就这么不愿意么?” 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无声对峙。 “时间差不多了。”齐沐柠拿着病例本走进来,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重大手术前必须亲自查房。 她看了眼床上相拥的两人,走到监测仪旁再次核对各项指标。 告知道:“温小凡,手术顺利的话预计需持续十三小时左右,成功率约百分之四十七。失败,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成功的话——” “不必说了。”周熠打断她。 齐沐柠却继续道:“成功后,你的身体会比现在更差,基本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自主行动能力几乎丧失,但能延长六到八个月的生存期。” 她将手术知情同意书递过去,忽视周熠那要杀人的目光,“这里本人签字,这里家属签字。” 温小凡看见周熠提笔要签,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惶:“你骗我!” 周熠笔尖未停,“没有。” 温小凡想去夺那支笔,“你、你又不是我家属!你签字没用!” 齐沐柠有些意外地看着突然激动的温小凡,“你们没结婚?”她起初还疑惑,两人年纪轻轻怎么就已是家属关系,但看彼此牵扯之深,又不似寻常。 能把她这样逼请过来,对方付出的代价可不小,道:“确实,若无法律关系,家属栏签字无效。” 周熠按住温小凡乱挣的手,扶着他的手掌,在本人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去,似是走个形式。 随后将同意书塞给齐沐柠,“拿走。” “我不做了!那不是我签的!”温小凡心慌得厉害,他觉得周熠如同变脸大师,方才那一丝脆弱仿佛幻觉,此刻的周熠又恢复了那冷硬不可撼动的模样。 “乖,麻醉后就不疼了。”周熠声音低柔,动作却不容抗拒,“好好睡一觉。” 温小凡脑中一片混乱,只能徒劳地重复着“不要”。 他被周熠牢牢压在床上,对方的身躯像山一样将他困住。 眼见几名医护人员靠近,要为他戴上呼吸面罩,温小凡拼命摇头,泪水涌了出来:“我不要.....求你了,我不自杀了,我再也不了!别让我手术.....求求你!” 第67章 周熠看向一旁迟疑的医生,攥着温小凡手腕的指节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贴近温小凡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不是觉得欠我的么?这场手术,就当是抵债,做完,我们就两清。” 温小凡瞳孔骤缩,直直望进周熠眼底。 面罩落下,充裕的气流涌入鼻腔。 麻醉顺着血管注入体内,他的意识迅速涣散。 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仿佛听见一句极轻、极哑的呢喃,紧贴在耳际, “求你了...别死。” * 一个月后。 悸盛刚参加完一场娱乐盛典,正与朋友在私人会所聚会。 空气中弥漫着欢声笑语,有人晃着酒杯凑近,随口问:“悸少,好久没见周少了,最近这么忙?” 悸盛笑容淡了淡,连酒意都醒了几分。 自从温小凡死在手术室,他去医院看过一次,没有办葬礼,周熠当时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称得上镇定。 可不过几天,悸盛就确信——周熠疯了。 那人找了最顶尖的专业团队,将温小凡的遗体保存得完好如初,然后带着那具不再呼吸的身体四处寻访各路玄门术士。 悸盛是怎么知道的?某天深夜,周熠给他打电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问他是否还认识其他寺庙或隐士。 之前那份血书符箓,便是悸盛介绍的“门路”。 电话里,周熠细数着已拜访过的宗派,有些名字悸盛闻所未闻。 周熠说,要让温小凡复活。 悸盛当时正在浴室,吓得险些滑倒。 自那通电话后,他几乎与周熠断了联系。 此刻他也只摆摆手,替人圆场:“大忙人而已,他可没空。” 聚会至半,悸盛到底不放心,走出包厢找了个安静角落,想再拨个电话问问。 号码还没拨出,屏幕先亮了。 来电显示是周熠。 悸盛有些惊喜地接通:“喂?在哪儿呢,要不要过来坐坐?你也该放下了,人死不能复活,你要是喜欢beta,这儿刚来了几个....” “以后每年今天,替我烧些纸。”周熠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钱已经转给你了。” “……什么?”悸盛愣住,随即头皮一麻,背后漫开一股寒意,“你喝醉了?说什么胡话!” 腕间划开的伤口正股股涌出鲜血,周熠却似感觉不到疼,只冷静地看了一眼。血珠顺着手臂滑落,滴在温小凡白色的衬衫上,瞬间晕开暗沉的痕迹。 他早已安排好几名最信任的下属,将这件事作为长期指令交代下去。 总要有备无患——倘若真有另一个世界,倘若在那里生活只能靠这里的纸钱交易,他不能让温小凡跟着他受苦。 周熠躺下来,侧过身,看向身旁的人。 温小凡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瓷白,唇色淡紫,睫毛在眼睑投下两片安静的阴影。 遗体保存技术极好,五官仍是生前的模样,仿佛只是沉睡。 周熠伸手,轻轻搂住那具不再温暖的躯体。 “小凡,”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冰冷的耳廓,“你以为这样就能离开我么?” 腕间的血蜿蜒流下,浸湿彼此相贴的衣袖,像一道猩红的契约,将两人紧紧缠绕。 “你逃不掉的。” 他闭上眼,感受体温随着血液一同流失,意识逐渐模糊,但血液却留得慢了些,他痛苦的蹙眉,又抬手,平静地补了一刀。 ............. 平静的午后,悸盛坐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照片是两人的合照,但那明显就是硬凑上去的。 悸盛无奈地烧着纸。 他听说周明萧都被气住院了,周熠那为爱殉情的故事终是没瞒得住,不知被谁爆料出去,然而金盛集团的股市在下坠不到几日就猛地回升。 原因无他,周熠似乎在死之前就安排了后续,不到一周,新上任的总裁被外界认定是能力非凡的接班人,也不在乎周熠这个‘投资天才’了。 然而因为这件事,温小凡却被扒了个干净,悸盛后来找人将消息都删除。 但这事足够流遍大街小巷。 毕竟被视为天之骄子的alpha,竟然会为了个普通的beta殉情,一部分人揪着各种角度骂天骂地,但悸盛却看到有些人高举真爱的大旗,说这是打破了阶级、性别的一段佳话....... “我真得夸你一句牛逼。”悸盛说笑着调侃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阵阵呼啸的冷风。 作者有话说: yeah!终于写到这里了,再不重生我都快郁闷了~~~ 之后开启新的篇章——小凡寻找自己之路以及周熠的成长与悔改! 感谢各位宝宝的追更~ 第48章 重生 初秋的下午, 虫鸣鸟叫间,空气里漾着树木的气息。 一群校服穿得七扭八歪的高大男生正凑在一起说笑。 有人耍酷,将外套系在腰间, 露出锻炼过的手臂线条,目光时不时瞥向不远处的几个女生。 “去林子里转转?” “没劲,不去。” “诶, 你们看,那不是小土豆吗?”寸头的男生李维忽然压低声音, 朝小溪边的石头努了努嘴,脸上带着惯有的蔫儿坏的笑,“老大,要不......找他玩玩?” 被叫“老大”的林溪顺着视线望过去。 温小凡独自坐在石头上, 对方个子不高, 肤色偏深, 圆眼睛,总透着股笨笨的温吞气儿,“行啊,闲着也是闲着。” 老大发了话, 几个人立刻嘻嘻哈哈地围了过去。 “喂, 小土豆,发什么呆呢?跟哥几个玩去!”有人一把搂住温小凡的肩膀, 不由分说就要把人从石头上拽下来。 温小凡只觉得脑子昏沉,身体虚软,仿佛飘在云里, 是天堂吗?暖洋洋的, 真舒服…… 下一秒,吵吵闹闹的声音蛮横地钻进耳朵, 肩膀传来被拉扯的实感。 他还没完全回神,就被拽得一个趔趄,直接软倒在草地上。 “啧。”李维凑近,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温小凡?别装死啊!” 温小凡睁开眼。 阳光,草地,还有几张穿着红白校服的熟悉面容,是他高中时的那些同班同学!? “赶紧起来!”又是一声不耐的催促。 温小凡动了动胳膊腿,身体仿佛像是新的一般好用,他不敢置信地几乎是跳了起来。 然而,记忆猛地刺痛神经。 这片林子......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遇到了周熠...... 不行!必须离开!离周熠远远的! 他猛地甩开还搭在他身上的手,转头就朝营地方向狂奔。 “卧槽?!” “他跑了?!” 几个人愣住了。 那个一向逆来顺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温小凡,居然敢跑? 温小凡跑得气喘吁吁,耳边风声呼啸,却开心地笑了出来。 他还在怀疑这是不是梦。 可惜,这份雀跃没持续多久,李维仗着腿长,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 “跑?!你他妈往哪儿跑!”李维喘着粗气,汗流浃背,“今天吃错药了?赶紧回去,老大生气了你可担不起!” 眼看又要被拖回那片树林,温小凡心急如焚。 目光扫视下,忽然瞥见远处树下聚集的几个老师身影,其中那颗反光的头顶格外醒目,是年级主任吴梦凡。 “老师——!老师他们要钻小树林——!”温小凡铆足了劲,扯开嗓子嚎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恐无助。 李维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去捂他的嘴:“你找死啊!” 可手心马上传来剧痛,竟是被狠狠咬了一口。 李维痛呼松手,远处,吴主任威严的目光已经如探照灯般射了过来。 --- 温小凡缩在吴主任身后,校服穿得规规矩矩,低着头,活像只受了惊的鹌鹑,与对面那几个衣衫不整、满脸不服的高大男生对比鲜明。 当然也就被排除在刺头的队列。 他安静地听着主任劈头盖脸地训斥林溪几人,忽然,他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扎在自己身上。 抬眼,正对上林溪插着兜,看似无所谓的脸上,似是那对他打小报告极为不满的威胁眼神。 温小凡立刻垂下眼睫,有些无措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完了。 林溪家里有钱,学习好,听说和校长有点关系,所以在班级里是说一不二的霸王,老师们多半睁只眼闭只眼。 之前高二刚开学,他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对方,他就被带头孤立,那种无人理睬的滋味,比打骂更难熬,后来他只能笨拙地讨好,替他们跑腿,才能勉强挤进那个“圈子”,不至于那么孤独。 趁着主任训话的间隙,温小凡悄悄溜走了。 他暂时不想回营地,心里乱糟糟的,不知不觉又走到一条小溪边,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里面的小鱼正欢快地游着。 第68章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手浸入冰凉的水中,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他等了几秒,真的不疼了! 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喜悦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撕开,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甜腻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开,很甜很好吃,水面倒映出他咧开的嘴角,和那双亮得惊人的圆眼睛。 到现在,他才相信这个诡异的事实。 他重生到了高二。 温小凡立刻跑回营地,提起书包,畏畏缩缩地编了个理由和老师请假。 他要回家看看! 正当温小凡路过那一小段的草地时,迎面撞上了穿着深蓝色校服的一群人,为首的那人,身高腿长,走路优雅随性。 一时间大脑还未精确的想出办法,身体已经先一步,躲到一侧的大石头后面。 咚咚咚——— 是悸盛。 悸盛总是给人好相处的模样,偶尔还会帮人打圆场,温小凡对悸盛的初印象很好,但后来他才知道,悸盛是笑面虎,总是阴阳怪气的,似乎瞧不起他,有时候他分不清悸盛是在骂他还是在夸他。 温小凡这时才清醒过来,他所在的学校分为国际部和校本部。 国际部有独立的教学楼,师资力量更强,学生大多是达官贵族的子弟,课程和本部有的基础教学是重合的,但会有更多课外活动和实践课,学费也是校本部的三倍。 但他和周熠本质上还在同一所学校,偶尔有些活动会联合举办。 若是日后遇上怎么办?他不禁有些苦恼。 “喂,我有这么吓人吗?”悸盛觉得刚才这人像是见到鬼一般,不知道是看到什么了,十分滑稽地闪身躲在不到半米高的石头后,那脑袋尖时隐时现,还挺有趣的。 身后跟着的几人一脸戏谑道: “是害羞到了吧~” “呦,这是隔壁校本部的吧,有没有可能再给我们让路啊,好懂事啊....” “不应该啊,校本部的见到我们不总是喜欢黏上来么?” 温小凡舔了舔唇,根本不敢抬头,一直摇头。 虽然知道悸盛不可能认识他,但那临近的记忆太过深刻,让他还无法完全忘记。 “悸少,不是说周少今天来了么?怎么没看到人呢?” “是啊。” “他神出鬼没的,我打电话问问吧。” ...... 那声音逐渐远去,温小凡才松了口气。 他跑到路边,狠心打了辆车,花了二十块钱才到家。 可父亲不在,他这才想起来,好像出差了,父亲在他高中时都很忙。 餐桌上只有他和刘姨,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礼貌疏离的,温小凡几乎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吃的很香,似乎把对方吓到了,温小凡不好意思地刷了碗,撑得躺床上起不来。 他闭着眼,回味着那些舌尖上的美味,幸福来的就是这么突然。 消化了好一会儿,温小凡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打着灯,开始埋头写作业。 然而等他刚写两道数学题,就开始卡壳......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月末考试了,温小凡觉得自己都学过一遍了,上次考试二十九名,这次肯定能考进班级前十! 温小凡笑呵呵地想着,等他爸回来时,给他个小小的惊喜。 然而第二天的课间,他垂头丧气地撑着下巴,对着摊开的数学课本发呆。 公式、定理、几何图形......既熟悉又陌生。 他好像忘得差不多了,昨晚他熬到了半夜两点才写完作业,其他科目除了语文,他都得挨个查书才能想起来,几乎全军覆没。 班级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的靠在起聊天,温小凡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坐,此刻却并不觉得孤单,他觉得一切都很好。 周围都是人,都是自由鲜活的味道。 温小凡从书包里掏出今早买的酸奶。 他暑期一直在兼职,从初中到现在,手里一共有三万两千多块钱,所以今早他骑自行车路过一家超市,专门豪气了一次,花了快40块钱,报复性地去买了一些零食。 当时他在保鲜柜前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那个奶白色,上面附着红色简单标签的小盒子酸奶。 温小凡插上吸管喝了起来,总觉得那个格外的好喝,口感细腻,不会过分的甜,但却会在口腔里留有醇香...... 他晃了晃头,可能是当时喝药太苦了,所以才觉得更好喝吧。 “小土豆,这么用功,看得懂吗?”一只手突然抽走了他的练习册。 林溪不知何时站在他桌旁,嘴角噙着惯有的嘲讽,“不会是想下次考试超过我吧?”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林溪是班级第一,而温小凡的成绩只在中下游徘徊。 温小凡就看着林溪将他的习题册顺着窗户扔了下去,他急忙趴着阳台,朝二楼往下看,书掉在了草坪中间,还能用,他才松了口气。 他捏着手中喝了一半的酸奶,重新坐下问:“我不想和你们做朋友了,以后都不会替你们买东西了,怎么才能放过我?” “操,你真中邪了?”李维瞪大眼,“以为昨天打小报告成功就硬气了?” “你是三岁小孩吗?” “.......” 班里的同学聊天声渐熄,偷偷望向后排瞧热闹。 坐在温小凡前排的一位女同学默默把身子转向窗户,她也不敢插手。 林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他没像往常一样发火,反而一反常态,在李维让开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挨近温小凡,压低声音:“别这么紧张,我们不一直都是朋友吗?哪次玩没叫你?你这样说,我们多伤心呢。” 林溪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深蓝色打底,烫着银边,边缘有精细的暗纹,上面印着某个高端私人会所的logo和“vip体验券”的字样。 这原本是他父亲托关系弄来的,让他试着接触某个圈子的。 “很简单,”林溪将卡片轻轻放在温小凡摊开的课本上,“把这个,送给国际部的悸盛。什么都不用说,递给他就行。” 温小凡听到“悸盛”两个字,脑子嗡了一声,下意识拒绝:“我,我不认识他。” “昨天下午不是聊上了?”林溪挑眉。 温小凡想喝口酸奶缓一缓,但却被李维手快的抢走了。 “还给我!”温小凡声音大了些,仿佛那场大病后得了什么后遗症,要说现在最令他忍受不了的事情之一,就是美食的浪费和丢失。 “哟,真急了?”李维晃着酸奶盒。 最终温小凡还是夺回了那酸奶,舔着酸奶盖答应了。 --- 午休时分,温小凡被半架着带到了国际部教学楼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前。 “老大,干嘛非得让他去?” “校本部和国际部本就不对付,温小凡这种倒贴的行为传出去,会发生什么?” “会被骂势利眼,狗腿子....妙啊,这小子好像彻底不服管了,是该给点教训。”李维道。 林溪没说的是,他下学期要转到国际部,那里等级森严,他家那点底子勉强够上门槛,想挤进核心圈子难如登天。 要是悸盛收了卡,林溪就能顺理成章过去搭话,道个歉卖个人情,要是悸盛觉得被冒犯,那就更好了,他当场冲上去把温小凡拎出来收拾,留个懂事的好印象。 温小凡独自站在国际部教学楼宽敞明亮的入口处。 进出的人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校服,女生裙摆精致,男生衬衫笔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自信。 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偶尔飘出几个英文单词,或关于假期去哪个国家、最新款限量品的讨论。 温小凡捏着卡片,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的、略带轻蔑的。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红白校服,站在这里就像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格格不入。 “那是本部的吧?站这儿干嘛?” “找人的?” “得了吧,看着像是来巴结的” “真是无语啊,怎么隔三差五就有来献殷勤的...” “估计是穷怕了吧,想走捷径....” ......... 温小凡深吸一口气,屏蔽掉那些话。 他能感觉到林溪对他是怀着恶意的,对方和那几人正躲在不远处的建筑后。 他猜不出对方是何用意,所以只能想着以后如何摆脱他们的找茬。 温小凡默默回忆着之前看过的那个悬疑剧。 他记得里面有个情节,借刀杀人。 既然,既然林溪扔他东西,把他拖到这儿,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所以等会儿见到悸盛,他要把卡给对方,之后一直说林溪的好话,求悸盛过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变聪明了。 悸盛不仅讨厌他这样的人,还讨厌搞小动作的人。 第69章 说不定林溪会因为得罪了悸盛,就收敛了,不会再找他麻烦。 他的心脏跳的厉害。 他正想着,远处走来几人。 悸盛.....旁边,怎么是周熠?! 温小凡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回收文案剧情点~ 第49章 转班 温小凡立刻将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 那一瞬间的动作几乎要将自己暗藏的计划全数撕碎。 他记得周熠是不常来学校的。 上一世,自从他被周熠无意间救下之后,他就开始忍不住悄悄观察。 从偶尔, 到次数越来越频繁,似是加入了周熠的众多粉丝大军之中,他会躲在暗处蹲守, 只为了远远看上周熠一眼。 只是那人行踪不定,往往蹲上一整周, 才有可能侥幸碰见一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远远瞥见那道身影,他的心脏就会失控般狂跳。 最初他以为是自己病了,一个beta怎么会对alpha产生这样剧烈的反应?可每次见过周熠之后, 接下来几天的心情都会莫名雀跃, 像偷藏了一颗糖, 慢慢在心底化开。 此刻林溪他们躲藏的位置,正是他当初最常待的地方,那里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个走进这栋楼的人。 林溪在远处看着那几人走近。 被簇拥在中间的周熠身量极高,气质冷冽, 在身旁那位总是笑眯眯的悸盛的衬托下, 更显出几分生人勿近的肃然。 忽然,周熠的目光似乎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极淡, 却带着清晰的警告与居高临下的威慑力。 林溪当场被钉在原地,心跳突突乱撞。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源自alpha天生的压迫感, 几乎令他灵魂颤抖, 指尖发凉。 他嘴唇颤了颤,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视线余光里, 温小凡似乎也吓得不轻,整个人缩在墙角让路,几乎将脸埋进胸口,不敢抬头。 温小凡感觉有人从身侧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极淡的茉莉冷香。 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腿有些发软地挪回教室。 ......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至少现在,他还是无法平静面对周熠。 整整两节课过去,那种心悸感才逐渐消退。 讲台上,地理老师正滔滔不绝地讲述各国的文化差异。 这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阅历颇丰,总爱穿插自己的旅行见闻。 周围同学私下吐槽他好炫耀,温小凡却听得很认真,尤其在听到m国时,他想起了迟故。 迟故就是那里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走神,直到下课铃响,他望着课本上m国的插图,一股“想去看看”的冲动悄然滋生。 但很快就被现实打破。 前排的柳琳转身递来一张数学试卷,面上带着欲言又止的同情。 温小凡盯着卷首鲜红的“48”,什么幻想都烟消云散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他和另外两名垫底的同学被班主任叫到走廊,训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温小凡不似那两位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男生,他低着头,耳根烧得滚烫。 “期末考之后开家长会。你们几个再这样下去,我就单独请家长来学校谈谈!” 秦越看着来气,对那两还有心思神游的人连着踹了两脚,那两人嬉皮笑脸地躲过去。 看着温小凡那薄脸皮,改为戳了戳肩膀,“温小凡,下次再这个态度,就把你爸叫来!” “不是老师,不公平啊,我这大鞋印子都觉得委屈!” “是啊是啊不公平!” 在秦越用卷起手中的书,又教训那两人时,就看到温小凡红着脸,一幅要哭不哭的样子向他保证:“我会努力的,老师。” 他不想重生后第一次和父亲见面,就是因为这种难堪的事。 他得靠自己把成绩提上去,一点一点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却安心。 除了恶补落下的知识,温小凡体会到了久违的宁静。 林溪那群人不知为何没再找他麻烦,班级氛围罕见地和谐。 他每天除了学习,中午还会去图书馆勤工俭学。 这所学校里,即便是校本部的学生大多都家境优渥,鲜少有人愿意费时间做整理图书的杂活。 温小凡也因此捡漏干了一年,每个月八百块的补贴对他不少,而且也不累。 图书馆共四层,顶层常年闭馆。他将还回的书按编码归位,顺便绕到二楼的医学区,想找找有没有关于预防肝癌的资料。 隔壁书架传来压低的人声。 “听说没?学校最近在搞交换生名额。” “校本部和国际部互换?国际部那群眼高于顶的,肯来我们这儿上课?”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班已经有好几个偷偷报名了,挤破头都想过去。” “也是,毕竟不少人做梦都想往国际部钻......” 温小凡动作顿了顿,继续在书架间搜寻,终于,他在角落翻出一本蒙灰的《癌症的预防与治疗》。 他迅速掸去封面的灰尘,蹲下身翻开目录,指尖划过密集的字迹,停在“肝癌”那一章。 刚才说话的人都离开了,他看了眼时间,快要上课了,他将书小心塞进怀里,在自助借阅机上登记后匆匆离开。 回到教室,他把书藏进书包最里层。 他不希望自己再重蹈覆辙。 他们班在年级里排名靠后,班主任秦越对成绩抓得格外紧,几乎每次班会都要耳提面命。 但班里的同学却大多家境优渥,属于那种不够拼命但也绝不彻底躺平的类型,被分到这个班也算各得其所。 因此,课间永远弥漫着一种松弛的氛围,没什么埋头苦读的紧张感。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题总是围绕着最新的八卦、热播的剧集、追捧的明星,或是时下流行的游戏,欢声笑语不断。 只有温小凡,总是独自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微低着头,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微而持续,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偶尔有同学从他桌旁经过,会故意放慢脚步,带着点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意味,撂下一两句: “真努力啊。” “怎么还在学啊,不休息的吗?” ...... 温小凡都会笑呵呵地一一答复同学们的关心和赞许。 后来就没人来和他搭话了。 温小凡不太理解,但他也不在意。 他正埋头找高一数学的某个知识点,前排的柳琳忽然转过头,扶了扶黑框眼镜,惊讶道:“你在看以前的内容?” 两人因为座位邻近,偶尔会说上几句话。最近林溪消停后,柳琳甚至借过他两次笔记,温小凡遇到解不出的数学题时,也壮着胆子问过她几次。 “嗯,”温小凡有些尴尬,“之前学的.....有点忘了。” 他心里其实很焦虑。 下周又有小测,再考倒数,班主任说不定真会请家长。 柳琳见他眉头紧锁刷题,也没再多问。这时她闺蜜跑来,兴奋地拉住她:“快走!篮球场那边7班对6班,苏旭、林放都在!去晚了没位置了!” 柳琳对篮球兴趣不大,但拗不过闺蜜,起身时还是回头问了句:“温小凡,你不去上体育课吗?” 学校的操场很大,更是有另外搭建的多个篮球场,此刻,中央的篮球场内,一群高大的男生正在激烈对抗。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青春期的年纪,正是荷尔蒙躁动的时期,这里有一大半观众都是来看帅哥的。 温小凡被挤在中间,有些不太舒服,回想起上一世的遗憾,那最后没能去成的篮球赛,他想偷偷看一眼苏旭。 虽然已经快一周没有见到过周熠了,但他却总能在各个地方听到那个名字,周熠在这里的影响力太大了,温小凡总觉得隐约间还是被那淡淡的气息笼罩着。 他每次一想到和人亲近就有可能导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在班级里依旧是个透明人,除了偶尔和柳琳在学习中有些交流之外,他平常就缩在后排的角落学习看书。 他也同样没有去找苏旭。 “哇哇,好帅!” “进球了,三分!” “不愧是预备役的专业选手,苏旭竟然在三个人的围追堵截后上分了,我去好他么帅!” …… 温小凡看不懂太复杂的规则,但能看到苏旭头顶扎着白色发带,戴着黑色护腕,初秋穿着黑色背心却出了身汗,和队友配合的十分默契。 他能看出来苏旭眼里满是兴奋和专注,是很热爱打篮球的。 顿时就有些失落。 之前苏旭和他说,要小心周熠,虽然没有明确跟他透露什么,但他直觉,苏旭的腿伤有可能和周熠有关系,虽然当时他听说是和另一名队友闹别扭无意中弄伤的..... 第70章 在他胡思乱想间,突然感觉周围不怎么挤了,刚才还有很多人聚集的这里的人,有一半都跑去了另一边,不远处的场地,似乎是国际部的一些人。 “哇,你看论坛上,有人发了照片!” “在哪啊?”柳琳急忙问道。 “看把你急的,就这么喜欢周熠?” 柳琳一脸害羞地直直盯向手机,为自己辩解:“他...太好看了,咱们班又不只是我喜欢。” “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是omega啊,不然还能勇敢地冲一冲。” 两人嬉笑着开玩笑,突然那眼尾下挑,很有个性的赵语焉问:“喂,温小凡,听说你之前迎面撞上周熠了?你有没有看见他?帅不帅?” 温小凡没想到话题会引到他这里,他抿着唇,尴尬的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柳琳也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我、我不知道...”温小凡看她们不信似的,“真的,我低着头没看到。” “啊——”赵语焉尖叫一声拽着柳琳躲开。 温小凡只觉得后肩膀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很痛。 “没事吧?”柳琳率先反应过来问。 “对不起对不起,我带你去医院吧。”苏旭急匆匆跑来,眼带歉意。 温小凡揉着肩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这一刻甚至让他产生了些恐慌,怎么仿佛和上一世好像。 但这次他虚虚拒绝,却被苏旭硬拽着去了医务室,肩膀处连点淤青都没有,只是有些红肿,苏旭还是付了钱将药塞进他手里。 “我叫苏旭,不好意思啊,刚才误伤到你了。” 温小凡笑笑:“没事。” “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苏旭问。 温小凡犹豫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答了。 “温小凡,好,以后有事可以去7班找我。” 恰在此时,有两人闯了进来。 温小凡和苏旭一齐看去,就看见悸盛道:“快,帮他看看有没有事?” 校医看这架势,以为是什么致命伤,结果只是手指流了一点血,“伤的不深,小心不要沾到水,过几天伤口就会愈合。” 苏旭转回头,望着温小凡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坐在床上身体紧绷,道:“不走吗?” 这时医生却突然转过来道:“你得先留下,观察一会儿再看一次才行。” 温小凡感觉到周熠投来的视线,立刻跳下床,连拖带拽的将震惊的苏旭推出门,砰地将人关在门外。 他转回头,几道视线同时射了过来。 温小凡吞了口口水,僵硬地重新往回走,背对着周熠坐着。 温小凡知道现在的周熠已经不认识他了,但他还无法完全忘掉这种窒息感。 “哎,这手指头怎么能伤到的?”悸盛还在纳闷,看着周熠却在看向他身后,他跟着转头,发现了个瘦小的背影,耳后几乎红透了,略微弓着腰,是校本部的人。 ?.....难道周熠认识? 校医已经走过去,要求温小凡再脱下来看一下伤情。 “会,很严重吗?”温小凡弱弱道,他不知道医生为何如此严肃,他觉得后肩膀确实在有点疼,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校医没答,让温小凡心里没底,他主动脱下校服外套,扒开肩头,医生看了眼,说:“稍微有些严重了,淤血了,这里需要用药油推一下,不然过两天会影响你学习。” 温小凡天然的信任医生的话,连忙点头,这可是右胳膊,要是影响之后的考试就不好了。 校医让他趴下,他露出右侧大半个肩膀,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心底松了口气,应该是那两人离开了。 他紧绷的弦松懈下来,道:“麻烦您了。” 周熠站在校医的身侧,看着那肩头上下起伏,不再是那僵硬不动的躯体,他控制着手,轻轻抚上那温热的皮肤,那里有一小片发红的印记,周熠轻轻吸了口气。 他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原本他想再等一等,等温小凡放下防备,等将他爸应付过去,等他处理好一切,再重新开始的,但他现在快要忍不下去了。 尤其是那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很想当场把苏旭宰了。 一周前,他是在那林子里的树杈上惊醒的,彼时已是天色已晚,看时间像是温小凡快要被毒蛇咬伤的时机,他连忙找寻下落,问了一圈下来,发现温小凡并没有进来过。 那时他就意识到了,温小凡,可能和他是一样的。 他帮人轻轻揉了一会儿,而后交给校医。 看着温小凡被按揉的似是有些疼,周熠眼神示意校医轻一点。 校医咽了口口水,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伤,养一养自己就好了,可这位国际部的周家小少爷,他可得罪不起,只能在那压迫般的视线下意思意思。 温小凡感觉校医按摩了很久,久到他无聊的快要睡着了,弱弱问道:“还没好吗?” “嗯,好了。”校医也松了口气,看着周熠已经偷偷离开,他掩护道:“起来吧,刚才给你的药记得吃。” “嗯嗯,谢谢医生。” 温小凡坐起身,把衣服穿好,肩后的皮肤还残留着药油的温热,温小凡晃了晃肩膀,感觉真的好多了。 走出医务室时,走廊已经空无一人。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攥紧了手里的药袋,体育课已经过了大半,估计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就回教室自习了。 下课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 吵吵闹闹的声音将教室吞没。 却丝毫影响不了温小凡奋笔疾书的热情。 但很快,班主任的声音彻底打乱了他的思绪。 “同学们,我们班的林溪同学被选中,到了国际部作为交换生,欢迎新来的交换生到我们班。”秦越的笑容阳光明媚,像是见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般合不拢嘴,就连今天上午对违规学生的气也不计较了,将周熠请进来,“周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讲台下的窃窃私语骤然归于寂静。 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这位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悄悄举起手机。 班级群瞬间被引爆,刷屏的消息里满是惊叹号与各种激动的表情。 谁也没想到,交换生的传闻是真的,更没想到,被换走的会是班长林溪。 “大家好,我是周熠。” 他的声音响起,是种与冷淡外表不甚相符的,近乎温和的语调,稍稍中和了他眉眼间天然的疏离与傲气,“很高兴能来到这里,以后,我们好好相处。” 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周熠身上。深蓝色的国际部校服剪裁精良,妥帖地勾勒出少年高挑挺拔的身形,尤其收腰的设计,更衬得他肩宽腿长。 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那双湛蓝的眼睛,目光扫过时,极富魅力与攻击性,让人下意识想躲闪,却又忍不住被吸引,想再看第二眼。 “周熠同学,你先暂时坐在学委旁边吧,如果之后觉得不合适我们再调整。” 老师指了指前排靠窗的位置。 学委是位alpha男生,立刻站起身简单收拾了那空座位,带着点局促的殷勤招呼道:“坐....坐这里吧。” 然而,周熠只是礼貌地略一颔首,长腿迈开,径直越过了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标明确地朝着教室后排走去。 霎时间,教室里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跟着那道身影向后转。 无数道目光汇聚成灼热的焦点。温小凡感到自己的心跳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 是巧合吗? 为什么会转到这里来?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冲撞,温小凡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发凉。 直到那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停驻在他旁边的空位前。 他僵硬地抬起头。 周熠就站在他桌旁,微微垂眸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堪称优雅的弧度。 “你好,我是周熠。” 他又重复了一遍自我介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温小凡耳朵里,“刚才我们好像在校医室见过,我可以坐这里吗?” 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伸到了温小凡面前。 温小凡的视线定在那贴着创可贴的指骨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打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疑惑,甚至是一丝催促。 “温小凡?” 秦老师略带不满的提醒,“新同学在跟你打招呼,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师的呵斥像一根针,刺破了凝滞的空气。温小凡猛地一颤,像是突然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书包放到空座位上占座,几乎是嗫嚅着说: “这、这里,有人了。”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几乎把整张脸埋进摊开的课本里,抓起笔,用力地在草稿纸上解题。 第71章 忽又觉得不妥,小声补充道:“我习惯一个人坐。” “好,是我打扰了。” 周熠....这么好说话的么? 耳边传来几声清晰的议论。 那道似是带着压迫感的身影在他旁边停留了片刻,然后,阴影移开了。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离,温小凡才缓缓吐出口气,试图平息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他是不是得罪周熠了? 接下来的两节自习课,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游走,连作业都写的错误百出。 当下课铃声尖锐地划破教室的宁静时,温小凡像是被解开了某种束缚,抓起书包,低着头,匆匆穿过还未完全散开的人群,逃离了教室。 “别在意,他就那样,可能脑子有点问题,一直不说话的。”学习委员劝坐过来的周熠道,却被周熠那极淡的微笑钉住。 周熠:“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学委咽了口口水,明明笑得很自然,但怎么让他后脊发凉呢,“没没有....” 第50章 生气 温小凡回到家, 发现今天温锡也回来了。 温锡在上初中,每晚要上补课班,所以他们除了周末, 都很少碰面。 餐桌上,他有些心神不宁地吃了一碗饭,又盛了第二碗。 “哥, 你怎么这么能吃了?” 温小凡只是笑笑没有理会。就在他夹到一块鸡翅时,温锡的筷子也抢了过来, 眼看就要把鸡翅从他筷子底下夺走。 刘姨在一旁温和地劝道:“小锡,旁边还有那么多呢,别抢了。” 温锡道:“是我先夹到的。” 温小凡捏了捏筷子。放在以前,他可能会直接让给对方, 但今天心情实在差, 一想到周熠以后就要侵占他的空间、扰乱他的生活, 他莫名升起一股执拗,手腕一转,硬是把那块鸡翅夹了过来,闷着头又吃了一碗饭。 他没理会温锡之后的找茬, 刷完碗收拾好厨房, 就回到屋里独自郁闷。 温小凡躺在床上,没开灯, 房间里就是一片漆黑。 他睁着眼睛想了许久。 周熠好奇怪。 他总觉得周熠是故意转到他们班的。 为什么呢? 脑子越想越乱,像要爆炸似的。 他在床上来回翻滚,最后猛地坐起:“他是不是也重生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温小凡开始抹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像热锅上的蚂蚁, 心里乱得不行,中间还差点被绊倒, 他才坐到书桌前打开灯。 但如果周熠是重生的,又很不合理: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他像不认识自己一样离开?又为什么当众被拒绝后,没有像从前那样纠缠上来,反而直接走了? 若不是重生,那周熠的脾气……未免也太好了。好得简直不像他了。 温小凡想不明白。 他甚至想直接办转学。 等父亲回来,刚好是月末测试结束,他考得好一点,再求父亲给他转学。 不管周熠是不是重生,他都要转学。 他在焦虑中开始写作业。 这种不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第三天。 但意外的是,周熠似乎只是来挂个名,甚至一周只出现了一次,还是过来露个面,没到半天就离开了。 温小凡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难道是他想多了? 生活貌似又回归了正常的校园轨道,放在以前或许会觉得枯燥,但经历过前世那些手脚无力、吃饭困难、疼痛难忍的日子后,眼下的生活对他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做对一道题时,还会觉得开心。 温小凡觉得自己还有点底子,有些知识点捡起来不算太难。 这让他对月末的考试多了几分信心。 中午吃饭时,温小凡总是先去图书馆整理书,等食堂人少些了再去。 一楼菜色齐全,他不知道吃什么时,通常会点碗面。 “阿姨,要一份鸡丝凉面。”等待时,他摸出小本子背化学公式。 “好了,这是送的营养餐,拿好哈。” “谢谢。”温小凡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食堂就有了这种买一送一的活动。 听说是学校为了保证学生营养健康,好让他们更专心的投入学习。 送的是一个小盒子,里面搭配着蔬菜和肉,味道都不错。只是他不太爱吃绿叶菜,可一想到预防癌症的健康饮食说法,他还是硬着头皮塞进嘴里,只把一些根部偷偷吐掉。 “你们说,明天的测试周熠会来吗?” “他课都不上,能考好吗?” “说什么呢!我国际部有朋友,跟周熠同班,说周熠平时也不常去上课,好像是去自家公司学习。” “啊?这么牛?” “而且成绩还是年级第一。” “我去,这就是顶级alpha的天赋吗?望尘莫及啊。” “可不,周家可是真正的名门望族,黑白通吃的那种。” …… 柳琳正在帮温小凡讲题,时不时能听见旁边那桌的议论声。 她讲完一道,发现温小凡表情茫然,显然没听懂,数学对她来说并不难,理解就能举一反三,但温小凡似乎总卡在某个环节。 “你没听懂吗?”柳琳问。 温小凡有点尴尬,“我.....我再想想。” 上一世他就学不明白数学,高考时数学只比及格线高十分,物理分数反而比数学还高些。 “你之前....为什么不愿意和周熠一起坐啊?”柳琳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在她看来,温小凡这样的性格应该不太会拒绝人,而且那可是周熠,班里至少一半人都想和他做同桌。 温小凡抬起眼,忽然问:“你喜欢他吗?” 柳琳被戳破小心思,脸微微一红,“也没有啦...就是他很帅啊,谁不喜欢好看的。” 温小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表情是罕见的认真:“你别被他骗了,他...人面兽心,我之前亲眼看到他打人,特别狠,你离他远点,要是得罪他,可就惨了。” ‘人面兽心’的周熠正被悸盛追问到教室门口。 “不是,你是不是中邪了?好端端跑这普通班来干什么?”悸盛这几天眼看着周熠四处投资,甚至找他借钱,收购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他知道周熠有能耐,也跟着投了些,可看着周熠在各个银行借贷到极限,还是觉得这人是不是疯了。 更疯的是,昨天凌晨两点,周熠打电话非要和他探讨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两三种解法不够硬是要找个简单易懂的,最后他被耗的实在是烦了,在第五种解法中直接说就算头笨猪来了也能看懂,周熠才善罢甘休。 此刻,周熠一只手撑在墙上,手背青筋微凸,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内。 悸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是上次医务室那小子。他想起来了,之前在国际部教学楼前就想逗逗这人,畏畏缩缩站在那里,吓一下应该挺好玩的,却被周熠拦住了。 柳琳将信将疑,但温小凡的神色太过诚恳,不像说谎。 “那你怎么办?上次你当众拒绝他,换谁都会不开心吧....” 咚咚咚——— 讲台前传来黑板被敲击的清脆声响。 “从今天起,我将接任班长一职,秦老师说,我们班整体成绩还有提升空间。”周熠站在讲台上,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温小凡和他身旁的女生,顿了顿,突然道:“明天考试,现在请大家将课桌分开。” 他的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底下同学安静了两秒,无人提出异议。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桌椅挪动的刺耳摩擦声。 柳琳回到原位搬桌子,温小凡抿着唇站起来,将自己的课桌往右侧挪动。 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这人连课都不常来上,凭什么就能当班长?那种即将再次被周熠笼罩、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又隐隐漫了上来。 就在他坐下来写题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落在他桌角,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温小凡猝然抬头,眼神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抗拒,直直瞪向手的主人。 周熠似是没看到一般,只微抬下巴,示意他刚挪好的桌子, “歪了。” “哪里歪了?”温小凡脱口而出,语气里压着火气,可余光瞥见柳琳确实坐在他偏右的位置,脸上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地垂下头,闷声将桌沿与前排对齐。 “你好像对我有意见。”周熠没有离开,反而单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目光在温小凡脸上停留。 太瘦了,他忍不住想。 夜里惊醒时,总会想起前世温小凡瘦得颧骨突出的模样,现在对方脸上虽还有点肉,但那手腕却依旧纤细得让人心头发紧。 得想办法让温小凡多吃点。 第72章 周熠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温小凡用力攥着笔的指尖,那里泛着健康的淡红,“是不希望我当班长?还是什么原因?” 温小凡低着头,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没有。”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桌上那道几何证明题。这种题型明明是常考重点,可每次稍微变形,他就又束手无策。 然而周熠依旧站在他桌旁,没有离开的意思。全班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温小凡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他咬着牙,凭什么每次都是他退让?凭什么他难受得要命,却奈何不了对方? 那只手又一次伸到了他面前。 “是么,谢谢你的配合。” 温小凡盯着眼前修长干净的手指,停顿了两秒,终于僵硬地抬起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周熠湿热的手掌便轻轻合拢,将他整只手包裹住,力道不重,似是真的在示好。 温小凡猛地抬头,撞进周熠幽蓝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的情绪,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的心跳慢了半拍,直觉,周熠是装的。 周熠的指腹似是他手背上克制地、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又或者是他的错觉。 温小凡立马抽回手,指尖蜷进掌心。 周熠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收回手时,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得体的微笑,最后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柳琳悄悄回过头时,恰好撞见这一幕,一个低头含笑,另一个抬眼怒视。 好奇怪..... 为期一天半,紧锣密鼓的测试结束。 同学们对答案的速度都赶不上老师改卷判分的速度。 伴随着大家的一片哀嚎,那张成绩排名表就贴在了班级最显眼的位置。 温小凡趁着人少的时候跑去看了眼,班级排25名,他刚想笑着安慰自己,起码数学进步及格了,但就看到榜首的位置。 “我去!一骑绝尘呢!” “这怎么做到的?几乎都是满分?这还是人吗?” 温小凡从那震惊中挤出来,有些落寞地回到座位。 这个分数,怎么和父亲谈判...... 温小凡撑着下巴,翻看着自己的试卷,每科的成绩都平平无奇,他不会重活一次,到最后高考还是一样的分数吧? 温小凡照着书去整理一些错题,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之前又不是没努力学过,到最后也只是进步了几名而已。 下午除了语文和地理两节课讲了试卷,其他的科目要等明天才能讲。 班级里还是有几名好学分子,尤其是柳琳,她数学考了138,但还是被新来的周熠抢走了第一名的位置.... 不知何时,似乎周熠的同桌,好奇之下问了个简单问题并得到回答开始,就有人开始大着胆子去请教问题。 柳琳也在其中。 当柳琳红着脸回来时,转回头对温小凡道:“我知道那类型的题怎么才能好解了。” 温小凡就看着柳琳字迹流畅,写下试卷上那道数学题的解答思路。 他拿过来看了一遍,真的就好理解了不少。 “谢谢。” “没事,不是我想的,是班长教的。” “.........”温小凡望过去,周熠被两人围着,从背影看,似乎很有耐心。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他,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 温小凡憋着口气,等到了第二天老师讲完试卷,第三天开始讲课......周熠却一直坐在那里巍然不动。 周熠像是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不早退不迟到,甚至上课还有心思回答老师的问题...... 周五晚上,他被安排值日。 傍晚的夕阳洒进教室。 室内很安静,椅子都被倒扣在课桌上。 温小凡按部就班地清扫地面的垃圾,他才扫了一个过道,刚转个弯儿,迎面就碰到了一人。 周熠道:“那边都清理过了。” 温小凡直起身,周熠冲他笑了笑,转身要去墙角那里拿拖布。 他吸了口气,将手里的东西放好,刚要去拿拖把,就被周熠叫住, “你去....”周熠扫了一圈,“你去擦擦讲台吧,这里我来。” 周熠就看着温小凡愤愤不平地直接抢过他手中的拖布,将半自动的拧干装置怼的哐哐响。 周熠就站在原地盯着温小凡,像个暴躁的仓鼠一般,埋着头在教室里来回穿梭,将整个教室都拖了一遍。 地面的瓷砖反射出耀眼的光。 周熠的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按耐住想要扑上去的心,不自觉地关心道:“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温小凡被这句话刺激的不轻,他直接走过来将拖布扔下,咬着牙问:“为什么想和我做同桌?” 周熠掩下那一丝惊讶,随即笑着道:“因为我只认识你啊。” “在医务室的时候,你不会忘了吧?” 狡猾。 温小凡总觉得周熠在骗他,可是他又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因为一切既符合又矛盾。 “行,那做同桌吧,你不是想做同桌吗?”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主动的邀请 温小凡感觉周熠似是有些发愣。 他也不管对方, 一个人将黑板擦得干干净净,之后抓起书包就离开了。 他爸今天就回来了,他骑自行车的速度都快了些。 秋风卷着街道旁的落叶, 在鸣笛声的间隙里穿梭。 又是初秋,满街枫叶半黄半红,铺了满地。 看来短时间内分数很难提上去。温小凡算了算期末考试的时间, 还剩下三个半月。 这几天他都在偷偷留意周熠,平常安静地坐着, 似是在做题,偶尔会帮老师做些小事,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昨天午休的时候,有人路过, 玩闹间不小心将牛奶洒到周熠脚边, 周熠都没有发火。 像只收起爪牙的猛兽。 会不会....是他重生到了别的平行世界?这个世界的周熠, 已经换了另一种人格? 温小凡胡乱想着,拐弯到小区里,把自行车锁好上楼。 与其一直被动地接受现状,提心吊胆, 还不如主动一探究竟。 看看周熠到底是不是和他一样。 可是, 如果周熠真的是重生的,他又是怎么过来的?自己貌似是因为死了....难道周熠也死了吗? 温小凡开门的手顿了顿, 不敢想周熠那样的人,怎么会死。 他将这些疑惑强行从脑海里赶出去,推门进去。 总之, 他现在目标明确, 他要利用周熠,在期末考试考进前十, 然后转学。 上一世有过一小段时间,周熠曾经给他讲过一些题。 那时候他还很害羞,每次都生怕耽误周熠的时间,小心翼翼不敢多问,但即便如此,他的成绩还是进步了些的。 “爸!”温小凡放下书包,直接冲过去抱住了还站在阳台边上打电话的温铭。 温铭一时错愕,低头看着突然扑过来的大儿子。温小凡这时还没开始蹿个子,脑瓜顶还未到他下巴。 他刚要推搡着让温小凡起开,就听见怀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温小凡抱着他的腰,怎么都不肯撒手。 温铭只好先跟电话那头匆匆交代几句,挂了电话。 “大小伙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温小凡只是抱得更紧,把脸埋在他爸胸前。重生回来大半个月,心里埋藏的秘密无人可说,此刻想起父亲留给他的钱,喂他的饭,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 虽然大部分记忆里,父亲都没多少温情留给他,但温小凡本身拥有的就太少,与其说是多么喜欢父亲,不如说他别无选择,只能先紧紧抓住眼前这一点点暖意。 --- 餐桌上的火锅正咕咚咕咚冒着热气。温铭看着他那红着眼圈却吃得正香的大儿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怎么一阵儿不见,跟变了个人似的?被温锡那张嘴明嘲暗讽也不往心里去,甚至在温锡给他夹刚煮好的肉片时,温小凡也紧随其后,笨拙地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他碗里,小声道:“爸,你也吃。” 温铭眉头蹙起,放下筷子:“温小凡,月末考试多少名?” 他怀疑可能是温小凡又没考好,才会用这种反常的举动来“讨好”他。 “25名。”温小凡老实回答。 “不错不错,进步了。”刘姨在一旁笑着鼓励。 “就你这成绩,以后能考上什么好大学?”温铭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有多大出息,将来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温小凡默默咬了一口丸子。真香。 他现在对这类负面评价已经接受良好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被深深刺伤。虽然心里还是有一点难过,“我期末会考好的。” 温锡在一旁插话:“爸,明天下午陪我去商场吧。上次你答应我的奖励我可记着呢,我看中了一个模型,正好去买。” 第73章 温小凡正咬着丸子,滚烫的汁水差点溅出来。他抬头,看着父亲点头答应,立刻道:“我也想去!” “?”温锡蹙眉,语气不善,“凭什么?爸答应的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有能耐你也考第一啊,哦,这好像有点难为我哥了。” “温锡,怎么说话呢?”刘姨在一旁劝道,“让小凡一起去也行,你总忙,都没什么时间陪孩子。” “规矩就是规矩,”温铭沉声道,“以后到社会上,谁会惯着你这些?” 温小凡默默地用筷子搅了搅碗里那几片青菜叶子,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父亲:“那我要是....一直考不好,就永远不配吗?我不也是你的孩子吗?” 温铭似乎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沉下来,斥责声随之响起。刘姨在一旁温声劝阻,而温锡则抱着手臂,眼带挑衅地看着他。 温小凡没再争辩,只是安静地把碗里那点青菜吃完,放下筷子,轻声说了句“我吃饱了”,便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 第二天下午,温小凡听到客厅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渐渐移向门口。 换做从前,他只会缩在房间里装作没听见,把失落和羡慕都吞进肚子。但现在,他几乎是立刻跳下床,抓过外套胡乱套上,冲出去追到了电梯口,然后默默跟在父亲和弟弟身后。 他知道父亲对他还有一点关心,这就够了。 他要的本来也不多。 但他想要的东西,以后他都要自己争取。他不想再在无休止的等待和逃避中,让自己不开心。 一路跟到地下车库,温铭没说话,也没赶他。 温小凡意外地顺利上了车。 只是这把温锡气得够呛,全程脸绷得紧紧的,不知道憋了多少闷气。 温小凡跟着逛了一趟商场。经过一家手工模型店时,他驻足看了一会儿。里面有些结构简单的拼接模型,他觉得自己也能做出来。 所以当温锡最终捧着那工艺复杂、涂色精美的限量版模型时,温小凡也不是很羡慕。 至少,他也跟着一起吃了顿很贵的牛排。 很好吃。 温小凡笑意盈盈地上学,周末让他觉得重生的生活真的有在变好,然而,这轻松的心情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便无声地消散了。 他每天早晨总是到得很早,教室里通常还没几个人。 但今天,周熠却已经坐在了他身侧的空位上。 温小凡走过去,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早餐放课桌上。 然后拉开窗户。 纸袋里装了六个生煎包。 他一边吃一边偷瞄,周熠似是在写....数学题,还是没学过的,是在预习...? 他吃完了四个,对方似是没看见他一般,也不说话。 “没吃早饭?” 突然的一句话令温小凡瞬间警戒起来,“吃了。” 他早晨在家里就吃饱了,只是闻到路边飘着的香气,又馋了。 看着这吃不下的两个,温小凡舔了舔唇,试探道:“你吃了没,要尝尝吗?” 周熠喉结滚动了一下,自从温小凡坐过来,他就没看进去一道题。 左侧窸窸窣窣的声音,细微的咀嚼声,椅子晃动的轻响,都一点不落地钻进他脑子里。 眼前那只手正举着早餐,说要送给他。 他觉得这么多天的忍耐,似乎终于撬开了一丝缝隙。 等他反应过来时,温小凡又低头吃上了,还抽空瞥他一眼,“你吃吗?我以为你不吃。” 温小凡感觉周熠的视线短暂地在食物上停留一瞬,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开了脸。 他吃完后,走到后面垃圾桶旁扔掉包装。 教室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温小凡回来坐下,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正好与刚进门的柳琳视线撞上。柳琳看了眼他右侧的周熠,又看向他,眼里闪过藏不住的惊讶,但终究没说什么。 温小凡拿过物理书,打算复习上节课的内容。 忽然,胳膊被轻轻碰了碰。 “擦擦嘴,”周熠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沾到东西了。” 温小凡抿了抿唇,没动。 他盯着周熠,眼神里带着探究,像要从对方沉静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周熠的目光却落在温小凡那泛着淡粉、还晕开一点油光的唇瓣上。 太.....招摇了。 可温小凡偏偏不动,像个处在叛逆期的小孩儿。 周熠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情不自禁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唇....很好看?” 温小凡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眼睛倏地睁圆,眉头蹙起,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片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显。 那粉透的耳垂,让周熠不自觉地舔了下自己的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还是太急了。 他暗自懊恼。 整整一上午,温小凡没再和他说过话。 甚至不肯往他这边看一眼。出去时宁可把凳子向后挪到底,从他背后费力地绕出去,也不愿从他这里经过。 午饭时间,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跑去吃饭,教室里没剩下几人。 有人邀请周熠吃饭,被周熠拒绝了。 周熠平常都会和悸盛他们一起。 他刚走到门口,就发现温小凡站在那。 “去吃饭么,能一起么?”温小凡问。 周熠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声音干涩道:“我” 他狠劲儿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柔声道:“不太方便。” 温小凡垂着头,默默道:“都没人和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wuli小凡开始崛起了~ 第52章 气饱了 温小凡只是想着再试一次, 周熠若是再拒绝,他就想其他的办法。 他思索了好几宿,能证明周熠是重生的证据, 也不过是那几样:周熠执着于喂他、看他吃饭;其次就是喜欢和他睡在一起;还有,不喜欢他和别人亲近。 所以,这也是他率先想到的试探方式。 他觉得, 即使周熠再厉害,再能伪装, 应该.....也会露出一点破绽吧。 周熠似是犹豫片刻,同意了,但很快,他发现是和悸盛他们一起。 这让温小凡不禁回忆起上一世。 他最开始成为他们的小跟班, 是在一次他偷看周熠, 不小心撞见了悸盛, 就被连拖带拽地让他去买个东西,此后他偶尔就会被悸盛叫去,他不敢拒绝也不想拒绝。 每次见到周熠,温小凡都紧张得要命, 一想到周熠就在离自己不到两三步远的地方, 温小凡就情不自禁地脸红心跳,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全程不敢乱看,整个人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们让他干什么, 他就干什么。 只有在有人叫他时, 才敢抬头偷偷瞄一眼周熠。 那时的周熠气质冷淡,但偶尔也会和朋友说笑。每次周熠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温小凡就像被摄了魂似的,像个痴汉一样挪不开眼。 只要周熠不生气,除了偶尔喜欢捉弄人,大多时候都算是——温柔的。 “怎么,还带人了?”悸盛看着周熠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忽地笑了,主动上前打招呼:“还记得我吗?” 温小凡点点头。悸盛这个人,他越是不理,对方就越会找他麻烦,这是他上一世总结出的经验。 其余几人也跟着好奇起来。 周少转到校本部就够令人诧异了,怎么才过去没多久,就新交了个朋友?要知道,他们这几人虽说总混在一起,但其实都是靠和悸盛的交情才攀上周熠这艘大船。 他们都心知肚明,周熠很难私下结交,只有悸盛才算得上他稍微亲近的朋友。 于是,对温小凡更好奇了。 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去了二食堂。这里大部分是国际部的学生,餐厅装修更豪华,食材用料更讲究,当然价格也贵得离谱。 刚落座,就有懂事的人主动加了几道菜,还特意问了温小凡有什么忌口。 温小凡摇头。 很快,菜便纷纷上桌,聊天打趣的声音不断,偶尔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他这里。温小凡每次都乐呵呵地回应。 他左边坐着的是个话唠,叫齐幌,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却意外地好相处似的,总好奇地问他们校本部的事。 问题里不免有些“高高在上”的味道,比如老师资质够不够、课外活动怎么样之类的.... “快要打篮球赛了吧?”悸盛适时插话。 齐幌这才看向周熠那边,发现周熠脸色并不太好,还有些纳闷:“是啊,下周我们要和校本部的打比赛,听说那边有个还不错的班,灭灭他们的锐气。” 温小凡这才简单吃了两口,余光偷偷瞥向右侧的周熠。 却发现周熠碗里的米饭几乎没动,比他吃得还少。 “怎么不吃?”周熠忽然问,“不合胃口?” 温小凡:“不饿。” 可他面前摆着的各色菜品,尤其是那几道冒着热气的鱼和肉片,香得他几乎要流口水。 第74章 但他得忍着。 他决定了,明天中午要自己偷偷买一次,味道一定很香。 “你不常来吧?这里的厨师手艺很不错,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招牌,不尝尝?”齐幌只觉得温小凡是不好意思,还特意给他夹了些。 温小凡内心感激,尝了一口排骨,软烂入味,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吃。 他记得上一世前几次见面,这些人对他态度并没这么好。 难道这次,是因为周熠带他来的? 周围说说笑笑,谈论的话题和班里差不多,只不过偶尔会透出家世背景、价值不菲的见闻。 温小凡已经偷看了周熠好几眼,周熠却巍然不动,神色如常。 只是温小凡没注意到,周熠的视线,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温小凡对别人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一排小白牙都露了出来,怪可爱的。 他已经很久没看过温小凡笑了,对他笑似乎是更久远的事情,久到他都要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了。 月末考试前那段时间,他经常忙到半夜,一抽空就会看看教室的监控,那俯拍的画面里,温小凡总是独自坐在角落学习,很少与人交谈,只有偶尔,才会和那个叫“柳琳”的女生低声交谈两句,似是在讨论题。 他觉得很碍眼,不会的题也该由他来讲,温小凡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只该属于他,他很想冲进去,将温小凡围在自己怀里,想摸摸他,想亲他,想柔声地安慰他,在手术室里一定很害怕...... 但他不能,也不敢,他很清楚,温小凡若是知道他也是跨越时空来的,估计很难原谅他,他不怕追不到温小凡,但他现在忍不了要追那么久,每次看到温小凡在身边,他却连碰一下都要小心翼翼的,他煎熬的快要疯了。 周熠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没有食欲么? 还是不喜欢?可这里是有温小凡爱吃的食物,一般的肉,无论是鱼肉鸡肉还是牛肉,温小凡都不挑的。 难道是早晨吃多了?可他每次午饭都吃得不少,甚至赠送的那小碗营养餐都能吃完。 周熠敛下情绪,指节几乎要将筷子捏碎。就在悸盛笑眯眯地让温小凡尝尝另一道菜时,周熠终于动了。 他给左侧的温小凡夹了片不出错的肉片。 眼看着温小凡礼貌地道谢后,却没动筷子。 ......隔了会儿,周熠又控制不住地,夹了蔬菜过去。 温小凡抬眼看他,那眼神分明带着挑衅。“谢谢,但我不喜欢吃这个。” 周熠皮笑肉不笑,特意换了公筷,给温小凡夹了块刚才对方已经尝过的排骨,那眼藏不住的惊喜的眼神快要把好吃挂脸上了,“不快些吃,等会儿该凉了。”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谁见过周熠给人夹菜这种照顾人的举动?更没见过敢这么明目张胆不给周熠面子的人。 悸盛适时三言两语带开话题,餐桌上的气氛才没那么诡异。 没过多久,悸盛就看着温小凡提前离场,饶有兴味地问:“周少,怎么今天不合口味?” “饱了。” 气饱了。 温小凡离开后赶去图书馆忙了会儿,这一餐他没等来周熠任何反常的举动。 对方全程神色淡定,仿佛和上一世初见时差不多,那时,周熠偶尔也会对他有些关照的...... 难道是他想错了? 很快便到了上课时间。 下午三节课都难,他只能专心听讲,暂时没空想这件事,等数学课下课,温小凡还在演算一道题,明明步骤没问题,答案怎么就变成了根号三?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忽然,视线里落下一支笔尖,在草稿纸某处圈了圈。 “这里,算错了。” 不知是墨水的淡香,还是那人身上独有的气息,沉沉的,浓郁中带着丝腻人的甜。 温小凡从那里重新算起,果然得到了正确答案。 温小凡的字迹工整,一板一眼,几乎不连笔,写题时也很少超出横线,就像他本人,周熠将视线从对方圆润的指尖移开。 总觉得温小凡又瘦了些。 “这么喜欢学习?”周熠问。 温小凡顿了顿,放下笔,“我想考第一。” “哦,”周熠尾音微扬,“想超过我?” “不是,”温小凡立刻否认,他才不想呢,“我就是想...考好。” 他想看看自己考到高分时,父亲会是什么反应,可能是一种执念,其实他并不那么喜欢学习,知识本身有些枯燥,即使解出题的刹那有些开心,也抵不过漫长准备中的反复与疲惫。 不过现在倒是时机刚好,他抬起头,周熠正半撑着脸,坐姿懒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抿了抿唇,刚要问出口,门口忽然有人喊:“班长,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温小凡觉得有些饿,趁着课间,从书包里摸出一小盒巧克力饼干,溜到走廊尽头的弧形阳台上补充能量。 刚匆匆吃了两块,就听见脚步声靠近。温小凡立刻将饼干藏到身后。 虽然班里管得不严,只要不吃味道特别大的食物就行,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一转身,却看见周熠双手抱着一摞卷子,正静静地看着他。 “快上课了,躲在这儿做什么?”周熠瞥见他藏在背后的手,向前跨了一步,贴近了些,低头轻嗅,“偷吃什么?” “.....”温小凡向后退了半步,腰抵在冰凉的栏杆上,才停住脚步,与周熠拉开了点距离,“我有点饿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中午那顿没好好吃的饭,没找到证据还饿的难受。 见周熠不动,温小凡迟疑片刻,还是将手里的饼干盒递过去,小声问:“要吃吗?” 周熠这回倒是很快点了点头,却没有伸手接。 温小凡看懂了,意思是手里抱着卷子,不方便。 虽有些不情愿,但想到之后还要请教对方题目,便捏起一块饼干,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指尖刚要撤离,却被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但温小凡还是立刻缩回手,有些嫌弃地在衣角上蹭了蹭。 “抱歉,咬到你了。” 他抬眼,就看见周熠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似乎透着愉悦,感觉是故意的......温小凡便更不开心了。 “在这儿等着。” 周熠丢下这句话就走了。温小凡觉得莫名其妙的,凭什么听他的?他也往教室走,可刚到门口,就被迎面出来的周熠一把攥住手腕,不由分说地拽向走廊另一头的空教室。 刚被推进去,上课铃就响了。 “干什么?”温小凡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周熠....是不是快藏不住了? “上课了,我得回去。” “自习课,急什么?”周熠指了指不远处桌上摆着的两个打包餐盒,“不是饿了么?我也有点饿,一起吃。” “这样不好。”温小凡皱眉。 “有什么不好?” “被老师发现怎么办?这....这属于逃课。”他不明白周熠怎么能如此理所当然。 “放心,我会帮你解释的。”周熠见温小凡转身就要走,沉着脸拉开椅子坐下,拆开刚让人买来的面。 忽然有点想把这盒面扔了。 温小凡拧开门把手,正要出去,却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谈话声。他透过门缝往外瞥了一眼,心跳骤然加快,有老师正从走廊那头经过。 他立刻轻轻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心跳逐渐加快。 在原地僵持几秒,温小凡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过去,在周熠对面坐下了。 “快吃吧,还是热的。” 这好像是食堂一楼他偶尔吃的那家炒粉。 他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可能是怕发现,所以他吃的格外的快,好让周熠和他一起回去。 可等他吃完,周熠还慢悠悠地吃,还剩下一大半..... 他有些苦恼。 焦躁地等了会儿,直接道:“等会儿课间,你能教我几道题吗?我……有点学不懂。” 他紧张地盯着周熠的表情,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反应。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补课 温小凡抿了抿唇, 不确定道:“不行么?可你之前,明明也帮别的同学讲过题。” 周熠半晌没作声,温小凡心里不断打鼓, 就听见对方慢悠悠开口:“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为什么偏偏找我?” 温小凡喉结滚了滚, 道:“因为你成绩好.....讲得清楚。” 话音未落,就见周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像是终于满意了,轻声道:“可我为什么教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温小凡最后一点侥幸。 他才忽然认清现实,无论是哪个世界的周熠, 骨子里的强势和危险从来都没消失过。 第75章 “那、那我不问了。”温小凡起身就走, 心惊胆战地往自己座位跑。 他特意绕到后门偷偷溜进去, 万幸中途没碰到老师,有惊无险地坐下后,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温小凡趴在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上一世他也问过老师, 可他上课本就全神贯注,课下提问顶多解决表面问题, 很多时候并不能解决他的根本问题。 可他又没钱补课,单凭自己琢磨,期末考试能考到班级第十名, 可能就是极限了。 温小凡闷头写了两节自习课的题, 右侧的座位始终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动静。 以前他还偶尔会问前桌的柳琳, 可自从周熠转来班里,出于谨慎,他也很少再打扰对方了。 高二没有晚课,放学铃声响过没多久,同学们就零零散散地离开了,温小凡也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见了周熠。 温小凡心里一紧,想绕过对方,周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是想让我教你做题?” 他被直接拽着他往座位走,强行按回椅子上。 “你干什么!”温小凡紧紧抱着书包,抬头瞪他,眼底满是警惕和慌乱。 “紧张什么?”周熠淡淡瞥他一眼,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道:“把上次月末测试的卷子拿给我。” 温小凡狐疑地看着周熠,对方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让他莫名觉得不安,“你要这个干什么?” “不是想考第一?”周熠挑眉,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事实,“当然是帮你。” 温小凡皱紧眉,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淡淡的烟味,周熠抽烟了.....他脸上的不信任几乎要溢出来,双手紧紧抱着书包,像是随时准备用书包砸过来自保。 周熠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考完试,请我吃饭吧。” 见温小凡满脸错愕,周熠低笑出声,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怎么?很意外?你以为我会要你什么?” 温小凡愣了愣,压下心底的疑惑,这个要求比他预想的简单太多。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点了点头,从书桌里拿出错题本递过去:“测试卷上的题我已经弄明白了,这些是没懂的....” 周熠却没动,温小凡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所有测试卷都掏了出来,完全猜不透周熠想干什么。 周熠拿起卷子翻看,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划过错题时动作专注,竟有几分像认真批改作业的老师。 教室里渐渐空无一人,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温小凡看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小声提醒:“我六点必须回家。” 周熠没应声,已经翻完了四科卷子,偶尔会拿起笔写些什么。 温小凡不知道他要忙到什么时候,索性拿出语文书背古诗词,可注意力却总忍不住往旁边飘。 “期末考试只是检测这半个学期的内容,短时间内提分不是不可能。”周熠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将卷子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总分栏上,“月末测试你考了468,第二名698,想考第一,至少要提230分。” 他当初说要考第一,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他清楚自己的水平,就算拼尽全力,也赶不上周熠满分800考779的天赋,就连第二名柳琳,他也从没觉得自己能超过。 他只是想多进步一点,排名再靠前一点而已。 “数学要提60分,到120左右;语文提30分,冲到130左右;剩下五科把基础吃透,分数自然就上来了。”周熠说得条理清晰,仿佛这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温小凡只觉得天方夜谭,他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也没这么高过,只能敷衍着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说着就伸手去收卷子,“太晚了,我该回家了。” 他刚站起来,就被周熠堵在了座位上,对方的手臂撑在桌沿,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似是让他无处可逃。 “晚上不留下来补课,我什么时候给你讲题?” 补课? 他没想让周熠补课...... “就、就几道题而已,课间抽几分钟就够了。”温小凡有些纳闷。 “不想试试?你不是想考第一吗?” 温小凡撇了撇嘴,心里满是自我否定,“我根本考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熠打断他,眼神坚定得让人无法反驳,“况且,不是说好让我教你?我能考第一,就能让你也考第一。” 那语气太过自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竟让温小凡莫名动摇了。 他看着周熠认真的眼神,他真的可以吗?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周熠根本不给他人思考的时间,直接问道:“晚上没时间?那就视频吧。” 第二天放学,温小凡骑着自行车,按着周熠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二手手机店。昨晚被周熠三言两语说动,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视频补课,回家写作业时才后知后觉地后悔,他怎么就这么轻易相信周熠了? 他猜不透周熠的心思,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费力气帮他考第一。 可“考第一”这个诱惑太大了,他这辈子最好的成绩也只是班级第十,还是拼了命才换来的。 “您好,请问有五百块左右的手机吗?”温小凡低头看着柜台里的手机,声音有些局促。 周熠特意叮嘱过,要是手机性能不好断了信号,会影响他讲课的心情,没办法,他只能来这家周熠推荐的店。 老板笑眯眯地指了两款手机:“有的有的,这两款二手机性能都不错,性价比很高。” 温小凡对手机没什么要求,只要能视频通话,不卡就行。他选了最便宜的那款,花了四百块钱,揣着手机往家赶,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回到家吃完饭,收拾完厨房,温小凡立刻躲进卧室,打开台灯,把作业和课本都摆好。 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才咬了咬牙,给周熠拨通了视频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周熠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像是他家里的书房,光线很亮。 “下午给你划的那几道题先做,其余作业不用写。”周熠的语气直接,没有半点多余的话,俨然一副严格的补课老师的模样。 温小凡心里的忐忑少了几分,却还是忍不住皱眉:“可是明天要交作业的....” “那些题写了也没用,浪费时间。”周熠瞥了他一眼,“放心,老师那边我会说。” 温小凡没办法,只好拿出周熠划了重点的习题册,低头开始做题。 温小凡渐渐沉浸在做题的思路里,差点忘了屏幕对面还有人。 忽然,周熠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不开灯?” 温小凡只开了盏台灯,“我能看到。” 周熠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里他的侧脸,台灯的光线落在温小凡脸上,勾勒出他纤薄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格外乖巧,却也透着几分倔强。 “把房间的灯打开。”周熠的语气软了些,“这样伤眼睛。” “………”温小凡有些不情愿。 他现在最反感周熠用命令的语气说话,那会让他有种被控制的错觉。 他闷头继续算题,很快,手机那头传来疑问:“信号不好吗?” 周熠看着屏幕里的温小凡离开画面,随后整个空间亮了起来。随即温小凡的四分之一侧脸重新出现在镜头前,周熠忍不住勾起唇角。 这回看得更清楚了些,包括对方偶尔遇到难题时,下意识抿紧的唇角。 桌前的闹钟滴答旋转,温小凡写了快两小时,才将那五科作业完成。 他松了口气,自然地起身去拿了瓶酸奶回来喝。 “我写完了。”温小凡调整心态说道。 他可以只当周熠是补课老师。 既然温锡也在补课,那他也当作在补课好了。想到期末考试的成绩,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隐隐有些期待。 周熠恰好捕捉到这一幕,温小凡吸着酸奶,似乎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心情不错,“好喝吗?”周熠问。 温小顿了一秒,老实回答:“还行。” “对一下答案,之后你把所有不能解释出为什么得出正确答案的,都标出来。” 看着温小凡乖乖点头照做,周熠心里痒痒的,要是能坐在温小凡身边就好了。 温小凡似乎调整了坐姿,这回几乎能看见对方完整的侧脸,周熠盯着屏幕上的画面许久,直到被那双忽然转过来的眼睛注视,才回过神来,“好了?” “嗯。” 温小凡不懂的题不算多,周熠开始一科一科的讲,很快注意到时间,道:“快十一点了,剩下的明天再说,早点睡。” 温小凡平时通常会学到十二点多,他以为周熠要休息了,便应道:“嗯。” “明天早点到教室,把剩下的讲完。” 温小凡觉得周熠有些过于负责了,但他又说不出什么,毕竟,看起来他才是更获利的那一方。 第76章 第二天早晨他走进教室时,周熠已经在了。 温小凡刚坐下,周熠便将昨晚剩下的四五道题讲解完毕。 那几道都是数学题。 温小凡偶尔会钻牛角尖,一些不重要的、需要记忆的内容,如果不彻底弄懂,他就很难灵活运用,因此周熠常常会给他讲解基础公式的由来,这些老师通常不会讲,但周熠讲得清晰易懂,让温小凡对他的能力更高看了一眼。 周熠似乎什么都会。 等周熠全部讲完,温小凡忍不住问:“你怎么都知道?” 却见周熠神色...看似满不在乎,嘴角却微微翘起:“当然,不然我怎么能考第一?” “.....”温小凡觉得对方似乎有些得意,他想收起习题册,却被周熠制止了,“昨晚我讲过的,再给我讲一遍,从数学开始。” 周熠本以为温小凡会挣扎一下,或者提出几个疑问,但都没有。温小凡只是翻到昨晚的数列部分,拿着笔给他认真讲题。 “对吗?”温小凡抬眼,正撞见周熠微微上扬的唇角,不知在笑什么,“不对吗?” “再讲一遍。” “?” 周熠清了清嗓子,随口编道:“这道题比较基础,多讲两遍加深印象。” 温小凡虽有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从数学到物理,再到化学...题目总数虽不多,但温小凡已经喝了两次水。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讲课这么费体力。 等终于结束,他忽然翻出早上带来的一瓶酸奶,递给周熠,对方很诧异地接过,问了个有点傻的问题:“给我的?” “嗯。”温小凡觉得这很正常。 之前他也送过柳琳一些零食作为感谢。无论对方是谁,即使是讨厌的人,他都该表示感谢。 他看见周熠向他道谢后收了起来,“你不喝?” “嗯。” 温小凡好心提醒:“快过期了。” “嗯。”周熠觉得今天的温小凡格外吸引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但如果温小凡总是这样......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某个冲动时刻,把人按住狠狠亲下去。 他们提前一小时到教室,现在已有同学陆续进来,周围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周熠冷静下来,说道:“离考试还有三个月,时间有点紧。所以我讲过的题,复述时不要出错,刚才那两道先放过你,以后错一道,晚上多留半小时。” “........”如果回去太晚,父亲会说的,问:“留下来......做什么?” “你说呢?” 温小凡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他直直望向周熠,紧张道:“我不知道。” “当然是惩罚,我讲完你都不记得,我不是白讲了?不该罚吗?”周熠试探道,眼下温小凡的面容明显僵硬了不少,他又补充道:“只是留下多做几道题而已,你紧张什么?” 温小凡咽了口口水。 刚才有那么一刻,他感觉周熠周身的气息变了,他仿佛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令他几乎想退缩。 但昨晚周熠讲得实在很好,许多概念性的东西也让他豁然开朗,甚至记忆深刻。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好几道鸿沟。 如果此刻不抓住,或许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就像朝着目标奔跑时,突然发现了捷径,温小凡现在还抵挡不了这种诱惑。 “接受吗?” “好。” 周熠盯着温小凡单纯的眼神。 对方虽是单眼皮,但眼睛圆圆的,并不小,偶尔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短短一天,他们的关系竟推进了这么多,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只手不自觉地想抚上温小凡的头,低声道:“好乖啊。” 却被温小凡躲开了。周熠也不生气,唇角仍挂着淡笑,将落空的手收了回来。 这一幕恰好被转过头来收作业的柳琳看见,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周熠那个笑容,她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这种神颜,不禁愣了一瞬。 周熠是冷白皮,皮肤细腻,五官出挑,在那矜贵冷艳的气质之下,笑容却格外温柔。 柳琳脸一热。 她看见周熠往这儿瞥了一眼,用眼神询问,她忙道:“收、收作业。” “他的不用交。” 柳琳意识到他说的是温小凡,立刻点头,匆匆转回身递上自己的作业。 直觉告诉她,周熠对温小凡似乎有些不一样,那眼神,好像.....喜欢,她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 但周熠是alpha,温小凡是beta啊。她几乎没听说过哪个alpha会喜欢beta的..... 上午第一节是生物课,温小凡原本在认真记笔记,却被周熠打断。 对方抽走他的课本,用笔简洁地圈出重点,示意他自己看就好。 温小凡若低头看书,便无法听讲,这让他不太舒服,一是他骨子里仍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不听课在他潜意识里就是错的,二是他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仿佛有个声音在警告他,这样下去,他会过于依赖周熠,而依赖,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可能被掌控,温小凡极其抗拒这种感觉。 因此第一节生物课,他并未照做。 周熠也没有逼他。 课下,温小凡发现对方连下一节要讲的内容都提前标记好了,心里竟泛起一丝微妙的愧疚。 “为什么?”他问。 周熠:“老师讲得太慢了。” 温小凡已经学过一遍,许多知识点看一遍大体能回忆起来,再说,这些老师上课为了照顾全班进度,往往详略不当,没有重点,自然拖沓。 “你想听就听吧。”周熠说,无非是课余需要多花些时间罢了,对他而言损失不大。 说不定.....周末也能借此将人约出来。 但温小凡最终却妥协了。 这让周熠忽然又多了些动力,原本替温小凡补课,只是想增加两人接触的时间,温小凡想考第一,他便帮他实现。 但现在,他有点想看到成绩公布后温小凡开心的样子了,或许那时,对方会笑着向他道谢,又或许....到那时,温小凡早已重新喜欢上他。 之后的几天,温小凡都在周熠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学习。 中午偶尔一起吃饭,但多数时候周熠放任温小凡一个人,他能感觉到,温小凡并不喜欢他跟着。 而在学习上,温小凡意外地自觉,很听话,甚至让周熠觉得,记忆中那个总跟他对着干,口口声声说讨厌他的温小凡,像是错觉。 温小凡会主动交他布置的习题,也会偶尔带些小零食给他,有时若复述不出前一天的解题思路,晚上放学便自动留下,都不用提醒。 就这样持续了一周。 就在周熠觉得他们的关系正稳步升温时,一节突如其来的体育课,却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们每周只有两节体育课,基本属于自由活动。一部分同学去操场,另一部分则留在教室里。 周熠正侧头看着温小凡的侧脸,窗外阳光恰好洒落,将温小凡的眉眼衬得干净清澈,粉嫩的唇瓣显得格外....诱人。 周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仿佛能回忆起曾经触碰那唇瓣时的柔软触感。 忽然,前排一个男生看着手机,扭头对后排喊道:“走走!七班和国际部的篮球赛,好像打起来了!” 那男生嗓门不小,教室里又相对安静。温小凡听见了。 周熠看见温小凡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让开。” ? 这些天温小凡的乖巧,让周熠对这种态度极不习惯。 他没动,问:“去哪?” 温小凡眉头紧蹙,心中的不安陡然加重,甚至已经认定这是周熠的手笔。 他没再废话,直接挪开椅子,从周熠身后的空隙挤了出去。 他怕苏旭出事,怕他重蹈覆辙。 第54章 道歉 篮球场内, 国际部和校本部的两方势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比赛刚开始不到十分钟,比分几乎是你追我赶不相上下,周围的观众也自动分成了两派, 最显眼的是红和蓝两种颜色的校服,原本一场普通的比赛,俨然已经升级到了两方群体的暗自较劲。 青春期的少年多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自尊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虽然各部内部也不乏矛盾, 但若是遇到不同阵营,内部矛盾就会被外部敌人统一。 校本部七班的学生如今统一战线,只希望能打败国际部那些眼高于顶的人,而国际部这边自然也不允许校本部的在他们面前嚣张。 校本部的苏旭在对手左右夹击下, 几个假动作将球传给队友, 又瞅准时机, 绕过阻拦在篮筐下等着,球顺利的又传到他手中,苏旭一跃而起,余光里, 齐幌同时冲过来起跳截球。 两个一米八几、接近成年人体重的男生在空中狠狠相撞。 球应声入网的同时, 苏旭被齐幌撞得胸口发痛,眼前发黑, 两人一齐向侧面倒去。 第77章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 他们在地上滚了半圈,周围已经有人喊犯规,可裁判却并不作反应, 仍旧比赛继续, 校本部的学生开始为己方打抱不平,有的直接嘲讽对面玩不起, 国际部的观众也不甘示弱: “弱鸡就是弱鸡,正常接触都算违规?玩不起就别玩!” “打不过就玩籁,这么怕输啊?怕输就不要比赛!” …… 中央球场上,各队球员纷纷上前,却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人忽然扭打在一起。 直到上前拉架的校本部一名球员被齐幌踹了一脚,那口憋着的恶气顿时喷泻而出,一对一的冲突,瞬间演变成多对多的混战。 站在边缘的柳琳看形势不妙,急忙拽住已经愤怒到要冲上去的赵语焉:“带手机了没?赶紧叫保安!” 她本是陪朋友来看球赛的,没想到会打成这样。 “操,他们竟然敢打我男神!”赵语焉虽是个女生,但个头一米七五,又是个暴脾气,当然忍不了苏旭被针对,“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刚要冲过去,就感觉身侧挤出去一个人,一阵风似的先她一步扎进混战的人群里。 赵语焉还没认出那是谁,身后又掠过一道更高的身影,一米八几的个头,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熠:“你疯了!被打到怎么办?” 周熠说着一脚踹开那个挥拳错位而来的男生,力道极狠,对方连带着身后的同伴踉跄后退,双双跌倒在地。 温小凡咬着唇,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眼神却根本没落在他脸上:“松开!” 周熠不用想也知道温小凡这是要往谁那儿去,他双手牢牢扣住温小凡的肩膀,不再废话,侧过头冷声道: “齐幌,停手。” 周熠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穿透了混乱的躁动与骂声。 那威慑力在这一瞬间铺开。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国际部的人没有不认识周熠的,率先噤声,校本部那边虽然有一部分人不认得他,但那种压迫感如有实质,趋利避害是本能,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了周熠的方向。 齐幌正要将苏旭往死里揍,听见周熠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周熠什么时候管这种事了? 就这愣神的刹那,苏旭迎面一拳砸来,齐幌嘴角顿时尝到浓重的腥甜。 “操!”他骂骂咧咧地和苏旭拉开距离,眼里怒火翻腾,可一对上周熠转过来的视线,又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回去。 两队人马陆续停手。 漩涡中心的十多个人衣衫不整,严重的鼻青脸肿,早已没了学生样,倒像是街头斗殴的混混。 周熠强压着火气,声音沉冷:“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打架的。” 温小凡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正灼灼地钉在周熠身上,仿佛他才是能定夺一切的主任或校长。 这更让温小凡确信,这场混乱的源头,始作俑者就是周熠。 校本部的年级主任匆忙赶来处理后续,围观人群被老师们驱散,校本部的那些人呢也都被带走。 周熠看着温小凡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旭身上,咬了咬牙,低声问:“在担心谁?” 温小凡却只给他一个极淡的眼神。 周熠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温小凡好懂也是一种伤害,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如果苏旭有什么三长两短,这笔账都会算在他头上。 温小凡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看方向,是去医务室。 周熠站在原地,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烦躁地点了支烟。 他沉默片刻,才转向齐幌,“你很闲吗?” 齐幌咽了口唾沫,被这轻飘飘的质问吓得不轻,立马摇头:“没、没有。” “手。” 周熠将烟灰弹进齐幌不断颤抖的掌心里,呼出的烟雾被风吹散,露出他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齐幌身后的几人瞬间被慑住,那些日后要找校本部报仇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周熠神色淡淡的,讲话缓慢,语气也轻,却像重锤般几乎砸弯他们的脊梁,令人不敢直视。 他将剩下的半截烟,按在了齐幌的肩头。 带着火星的烟头烫穿蓝色校服和里衣,在左肩处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周熠把烟蒂丢回齐幌手里,声音压得低而冷: “别再给我惹事。” “知道了,周少。”齐幌硬是吃了这个哑巴亏,心里的仇恨被恐惧压下,周熠发话了,他也不敢再去校本部寻仇。 周熠忍了这么久,都没动那些人半个指头,结果眼下,却被这蠢货扣了一口甩不掉的黑锅。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一切和温小凡有关的事情都要谨慎处理,他知道有些事若在背地里做,或许能瞒一辈子,可稍有不慎泄露,就会让他们本就残破的关系雪上加霜。 他是个典型的以目标为导向的人,中途哪怕只有半点可能的障碍,他都不会踏足。 周熠走到校医室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大部分只是皮外伤。 “周同学,今天谢谢你啊,多亏你及时阻止。”校本部的主任笑得极为谄媚,“这些学生真是不省心。你放心,之后我会严加管教,绝不会再出这种乱子。” “苏旭呢,他怎么样?”周熠朝医务室内瞥了一眼。 主任连忙进去查看一番,很快折返:“没什么事,就是脸上身上有点淤肿,擦擦药过几天就好。” “嗯,辛苦主任了。” “哪里哪里。” “这件事也别闹太大了,”周熠语气平淡,“我看就是点小摩擦,没必要上纲上线,影响学习。” 主任立刻会意:“明白,回去让他们在班里写份检讨就行。” “好巧啊,我们第二次见面还是在医务室。”苏旭笑着对温小凡说。 温小凡却低着头,神色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愧疚,仿佛苏旭左脸那道瘀伤是他一手造成的。 苏旭身上的伤已处理完毕,并无大碍。但他还是挨个关心了队友的伤势,等到医务室里的人陆续离开,留到最后,才有空跟温小凡聊天。 “对不起。”温小凡低声说,心里对周熠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苏旭没懂他为何道歉,却见温小凡默默转身朝门外走去。 温小凡刚踏出医务室,就瞥见斜倚在墙边的周熠。 他拳头倏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当做没看见周熠一般回教学楼。 周熠一路尾随,几次搭话都被温小凡完全无视。 “我哪里惹到你了?不就是刚才语气重了点,我只是担心你出事。”周熠话音未落,就见温小凡停下脚步,呼吸急促地转过身: “你装什么?不是你做的?” 周熠眉头骤然锁紧,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攥了一下,语气也冷了下来:“什么我做的?” “苏旭。” “谁?我不认识。” “随便你,反正你想怎样就怎样。” “你觉得刚才球场打架,是我挑起来的?”周熠向前逼近半步。 “你自己心里清楚。”温小凡想绕开他离开。此刻正值课间,走廊里不时有学生经过,一个个放慢脚步竖着耳朵,却在触及周熠那双沉冷的眼眸时,没一个敢真的驻足围观。 周熠却再次挡住温小凡的去路。 “我清楚什么?从我们在学校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个多月了,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看我?”周熠说到最后,话音里几乎压不住那股憋闷的怒意。 就在温小凡又一次试图从他左侧绕过时,他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温小凡,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做的’?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我没那么多闲工夫,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值得我费心。” 温小凡被拽得手腕发疼。周熠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他抬眼望向对方,试图从那双眼底辨出真假,可他做不到。 周熠如果想骗他,他真的有本事识破吗? 就像此刻,周熠表现得如此坦然,仿佛错的是自己,是他把前世的阴影强加给眼前这个人,是他冤枉了对方。 周熠半低着头,看见温小凡不再挣扎,只是那样看着他。 那双眼里像是混杂着无数情绪,不满,怨恨,探究,还有些...失望。 上课铃骤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在头顶炸开,持续了四五秒后,戛然而止。 他松开了手。 “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周熠声音低了几分。 温小凡毫无留恋地转身,背影很快拐进教室,消失在视线里。 周熠站在原地,竟被这个简单的自证难题困住了。让齐幌来解释?温小凡多半会觉得他们串通一气,可若说得太细,又可能暴露他重生的身份。 周熠回到教室时,温小凡已经坐在位子上,目光直直落在讲台。 第78章 生物老师在台上讲解细胞结构,周熠抽出自己干净崭新的课本,翻到补习进度的那一页,用黑色记号笔勾出下一章的重点,又圈了几道典型例题。 他犹豫片刻,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轻轻将书推到两人课桌中间: 【还在生气?今晚给你放假,休息一天好不好?】 温小凡瞥见那行字,抿着唇,视而不见。 他现在脑子很乱,根本听不进课。 先前他想确认周熠是否重生,无非是为了评估“逃离周熠”的难度等级,若是重生,便是高危,若不是,那么按照前世的轨迹,周熠对他本就不会太过执着。 可到现在,他依然没能看清周熠究竟是谁。 他撑着额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团乱麻逼疯了。 周熠的种种行为,与前世他刚成为他们“跟班”时几乎无异。最反常的只有转班这一件事,可那也能用“交换生计划”解释。 可刚才苏旭的事....他该相信周熠吗?如果周熠是重生的,要针对苏旭,那....温小凡目光落在前桌柳琳的背影上,柳琳似乎并未受影响。 若是现在的周熠,上一世的事情要到十一月底才发生,他没理由现在就动手。 难道....真是他误会了? 温小凡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这比解数学压轴题还耗神。 一到课间,他就直接趴倒在桌上,一动不想动。 接下来两节课,每次温小凡都固执地推开周熠递来的笔记。可那几句变着花样的“道歉”却总能诡异地钻进他视野。 不是他想看,是周熠太狡猾。 上课不能趴着装睡,又不能不听讲,而周熠仿佛能精准预判他的动作,只要他没读完对方写的字,他的课本就被压着无法做笔记。 【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事。】 【要怎么才能消气?怎么才能信我?】 ......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公式,周熠的课本又一次横过来,挡住了温小凡记笔记的空隙。他咬了咬下唇,终于按住那本书,抽出笔,在空白处飞快写道: 【那你保证】笔尖却突然顿住了。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周熠承诺?又有什么筹码可以交换?让周熠保证不伤害苏旭?还是保证什么?况且.....周熠的承诺,可信吗? 对方却先一步在下方续写,字迹稳而利落: 【好,我保证。】 温小凡指尖用力到泛白,又添上一句: 【我还没写完,你保证什么?】 周熠写道: 【保证以后只关注你,不理别人的事。】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笔迹略微上扬: 【你是吃醋了吗?】 温小凡放下笔,猛地抬头。 如果眼神能化作实质,此刻他眼里燃起的熊熊怒火,就能将周熠当场烧焦。 “咚咚——” 秦越用指节敲了敲讲台,目光扫向后排那两个“目中无人”的学生,警告道:“这道题我就讲一遍,我看考试谁再错——罚抄二十遍起步。” 温小凡立刻哑了火,乖顺地转向黑板,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秦老师的讲课风格是出了名的“抽查式互动”,时不时就点人上台做题。 每到这种时刻,温小凡都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生怕被叫到。 黑板上列着四道题,已经有三名学生被点名上台,其中一个男生偷摸带书上去,被秦越一把抽走,场面一度十分危急。 温小凡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温小凡,第四题你来做。” 即便曾工作过一段时间,温小凡对课堂老师仍怀有本能的畏惧。 他紧张地刚要起身,身侧却响起一道自告奋勇的声音: “老师,我来吧。” 秦越虽有不悦,还是点了点头。 周熠走上讲台,利落地解完第四题,秦越将那个挂在黑板前,写不出半个字的男生赶了下去,又让周熠顺手补上。 下午的球场冲突早已传遍校园,论坛里帖子层出不穷,其中一条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至热榜第一: #周少凭借一己之力阻止第三次两党之争 校本部与国际部的摩擦堪称校史传统,几乎每届都未曾停歇。 两年前就曾因类似事件在操场爆发大规模群架,最严重的几名学生住院半月才恢复。 帖子底下除了成片的“舔屏”与崇拜发言,还夹杂着一些零碎的爆料: 【我当时就在现场!周少身边是不是还有个男生?有人认识吗?他们靠得好近】 【谁?!是谁能离他那么近!我想魂穿!】 【我们班的,他俩是同桌,关系近点也正常吧。】 【正常个鬼!周少在我们这一年多,也没见他和谁勾肩搭背过!这才转班几个月?】 【我下午好像看到...周少被人吼了。】 【开什么玩笑?你看错了吧?】 【我作证!我也看到了,周少好像还在解释什么,他们还....拉手了?】 【不是拉手吧?我怎么觉得像是吵起来了?】 …… 八卦以各种版本在帖子里发酵,班级里不少人已经刷到了这条。 也正因如此,当周熠主动起身替温小凡做题时,就有不少看热闹的目光偷偷注视,相互用眼神八卦,连前排的柳琳都不那么惊讶了,她离得最近,偶尔回头,总能撞见周熠落在温小凡身上的目光。 尽管帖子里众说纷纭,羡慕、嫉妒、嘲讽皆有,但她属于那少数派,坚定认为这两人之间,绝不止是“同桌”那么简单。 温小凡望着黑板。 周熠又被秦越留下,将四道题逐一讲解了一遍。 他讲得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却不会像私下给他讲题时那样,时不时拓展延伸,甚至随手编一道新题,或联系其他知识点对比分析。 温小凡低下头。 怎么会有人.....聪明成这样? 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 如果他也这么聪明就好了,就不必起早贪黑地学,成绩却仍不尽如人意。 右侧椅子微动,有人坐了下来。 温小凡看见那片写满对话的空白角落,又多了一行字: 【还生气吗?】 他握着笔迟疑良久,才在下方缓缓写道: 【为什么...这么对我?】 周熠写道: 【因为你很特别。】 “……” 补课照常继续。 当晚周熠说到做到,没有讲题,只让温小凡自由安排。 连续一周多的高强度学习让温小凡疲惫不堪,脑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此刻只想睡觉。 可当他打算挂断视频时,周熠却阻止了他。 “你睡吧,到时间我会自己关。” 温小凡觉得别扭。 往常补课总是十点半准时结束,现在才晚上七点。 但他最后还是照做了。 他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充电,关掉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困意很快将他吞没。 再醒来时,并非被闹钟吵醒。 温小凡迷迷糊糊抓过手机,本想看时间,却发现视频通话竟仍在继续。 屏幕那端是刺眼的白光,他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右上角显示着凌晨一点半。 “怎么醒了?”周熠看着画面里黑黢黢的一团,只有屏幕微光隐约勾勒出一点轮廓。 “你怎么....还不睡?” 温小凡的声音带着未醒的细软,那一瞬,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回忆将周熠拖入深渊,他想念那个醒来时懵懂乖顺的温小凡,想念他夜里微凉的体温,只要稍贴一会儿便会回暖,想念他身上的气息,想念他柔软的唇瓣.... 想到半夜惊醒,噩梦缠身,只有确认手机定位上那个小点安然无恙,才能勉强安心。 “还有些事没忙完。”周熠声音放得很轻,“赶紧睡吧,明早还要上学。” 温小凡望着屏幕里周熠坐在浅褐色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似乎是化学课本。 他闭了闭眼,捏着手机,良久才含糊吐出一句: “你也要学吗?” 那声音裹着天真的疑惑,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把周熠逗笑了。 “不然呢?我又不是神仙。” 笑意未落,情绪却先一步沉了下去。 他还是不够强,连想留住的人都留不住。这一世,他必须将肝癌扼杀在摇篮里,绝不会再让温小凡陷于病痛。 “你不是天才吗?”温小凡意识昏沉地问。天才也需要熬夜学习吗? 天才自然不必。 眼下这些内容对周熠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他需要在短时间内梳理完这学期到期末的全部重点,并设计出最适合温小凡的学习路径,更何况十一月起他就要忙于集团事务,他需要重新安排和布局。 若只为助温小凡期末考第一,他大可直接向老师索要范围,但温小凡肯定会皱着小脸,义愤填膺说“这是作弊”。 第79章 他也可以将考点悄然融进日常教学里,温小凡自是发觉不了,可这终究不利于夯实基础,对日后的学习不利。 “在你心里,我很厉害?” “嗯。” 周熠觉得周遭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直到半夜两点多,他已整理完半学期的脉络,手机那头忽然传来含糊的哼唧,呜咽声里带着哭腔。 他将手机拿近,屏息细听。 “呜……嗯……” “好疼……” “疼……不要……” 那声音脆弱得像濒死的小奶猫,细弱又无助。 周熠心头一紧,胸口像是堵了巨石般憋闷,他紧张地压低声音唤了几次温小凡的名字,才确认这只是说的梦话,不是真的哪里疼。 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啜泣,他几乎想立刻穿过屏幕将人拥入怀中,擦掉眼泪,轻声安抚。 “你....你消失!我恨...你。” 最后这句,清晰得如同淬冰的利刃,精准刺穿他的心脏。 刺的他鲜血淋漓,从头凉到脚。 清晰得让他以为,温小凡已经醒了。 但并没有。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只要慢一些,小心一些,他相信温小凡会重新爱上他的。 一切都在朝前发展。 温小凡不是继续让他补课了么? 没什么好担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掉马 班级里原本课间都是嬉笑打闹居多, 现在,教室里有一半都是在埋头学习的,偶尔在小声讨论题, 都是被靠窗后排那两位神人影响的。 一个是不怎么说话的透明人,另一个是光芒万丈的挂名“班长”,两人学的昏天黑地都不怎么挪地方, 课间也不好大声说话,想玩闹的都跑出教室了。 悸盛找过来时, 看到安静的教室内,后排的周熠倾身,几乎快要贴在温小凡身上了,从他的角度看两人并着肩, 低头在看着什么, 似乎在……讲题? 悸盛平常不太爱穿校服, 上身穿了件亮色的高领毛衣,嘴角噙着笑,一幅花花公子的模样。 “周少,这是要考状元呢?” 温小凡闻言抬眼, 悸盛还和他简短地打了声招呼。周熠就给他划了两道题, 让他做,随即和悸盛走了出去。 温小凡则埋头写题。 前桌的柳琳却转了过来, “小凡,你物理好一些,能帮我看一道题吗?” 温小凡犹豫半秒, 看了眼教室外, 没看到周熠的影子,点点头, “可以。” 那是道分析小球在半弧轨道上做自由运动的题型,温小凡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开始列公式。 “你们关系很好吗?”柳琳最近很少和温小凡说话,周熠几乎和温小凡贴在一起,两人像是有个透明的隔离空间,再加上周熠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她也不太敢上前搭话了。 “呃。”温小凡想了想,道:“一般。” 柳琳感受到有人靠近,总感觉有股凉意袭来。周熠坐回到温小凡身边,直接抢过温小凡手中的笔和草稿纸,瞥了眼题,就着温小凡规整的笔迹,劲瘦飘逸的字体续上,很快那张草稿纸被撕下来,连同习题册一起推了过来。 周熠微笑道:“抱歉,他时间比较紧张。” 柳琳紧张地道谢,就转回身。 “写完了?” 温小凡摇头。 “快写吧,等会儿上课要学新的内容。” “........”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十月末的月底测试。 “怎么?紧张?” “嗯,有点。”毕竟他认真学了,还有周熠教他,要是再考不好不就说明他真的没救了...... “放心吧,你学的很好,教你一遍不都记住了么?就算以后你自己学,也不会差的。” “....嗯。” 周三周四两天考试,周五就已经发了卷子。 秦越在讲台上让学生发卷子。 “这次的卷子难度不小,不过咱们班考的不错,周熠同学还是年级第一,年级前五十,咱们班占了五名,还都挺靠前的,不错不错,好好学,努力是不会骗人的。还有这里重点表扬一下温小凡,这次排名提高了十六名,大家都向他学习……” 之前那些觉得温小凡破坏班级和谐气氛、闷头学习的人,都有些心里不是滋味。在学校里虽然成绩不是唯一,但确实是能提高信心的最显著的方式,谁能想到温小凡一直都是中等,只是两月不到就到了前十。 但也有不少人觉得都是因为周熠,毕竟和学神做同桌,多少都能沾点光。 温小凡看着自己的试卷,这次他考了第九名,568分。 看着分数他止不住的有些兴奋和开心,感觉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小声真诚地道谢:“谢谢。” 周熠温柔地笑着看向温小凡:“期末会更高的。” 转眼快到十二月,随着不断的学习,他似乎知道自己之前为何学习效果不好,是他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很多时候方向可能比努力更重要。 这段时间周熠只是尽职尽责地当他的老师,只是课上会用手机忙其他的事情,但始终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让温小凡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眼看着还剩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考到前五名。 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如果按这个水平学下去,估计他高考能上个中等的重点大学。 路边的风吹的呼呼作响,他拉紧外套,往回赶。 中间路过国际部的教学楼,有嬉笑打闹的声音不断传来,越来越近。 “让你出去买个东西,这么慢?” “喂,你是聋吗?我要的是冰的,知道什么是冰的吗?” “操,挺大的个子白长了,脑子里装的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新买!” 温小凡的余光看到,一个人被四五个人围着,那人一直点头哈腰的,像是被欺负了。 “赶紧去,墨迹什么呢?” 那人被踹了一脚,似是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就在他两步不到的位置。 那人爬起来恰好和他对视上。 是.....林溪,之前他们班的班长。 “温小凡?”林溪几乎是看到救星一般扒住他的腿,“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之前不应该那么对你,求你帮帮我吧,我要受不了了!” 国际部的几人看到林溪在向一个穿着红色校服的、校本部的小矮子求饶,都笑了,“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温小凡抿了抿唇,就看着其中一人拖着林溪就要往教学楼里拽,林溪吓得求饶声都在颤抖。 周围还有些路过的国际部的学生只是看一眼就离开了。 温小凡跑了几步抓住林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那人显然生气了,扔下林溪过来推温小凡,温小凡躲开了,隔空问林溪:“为什么求我?” “你让周少帮帮我吧,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向你道歉,你帮我跟周少求情!求你了!都说你们关系很好!” 那人被同伴拦了下来,似是在耳边耳语几句,似是在确认一般,随即转身离开了。 温小凡又被林溪求了许久,才回到教室。 他有些精神恍惚,所以当周熠给他讲题时,他难得的溜号了。 “怎么了?” 温小凡觉得胸闷气短,像是有什么压在心里堵得慌,“我有话想说。” 等到体育课,温小凡被周熠带到一间空教室。 周熠拽了个椅子给温小凡,但对方却站在那里不动,“遇到什么困难了?” 温小凡:“我刚才碰到林溪了。” 周熠顿了半秒,“然后呢?” 周熠直接坐在书桌上,长腿交叠,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侧脸,轮廓分明,表情却有些淡,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提这个。 温小凡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他在国际部...被人欺负,求我帮忙,说是只有我能帮他,让我跟你求情。” 温小凡看着周熠不为所动,他终究是忍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哪出现了问题,为什么会这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累,像是被圈在一个无形的箱子里,四处有层透明的薄膜,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你要....一直这么骗我吗?” 温小凡眼泪流下的瞬间,周熠的身子就僵住了,那些已经准备好的说辞被瞬间瓦解。 “林溪是他自愿换过去的。”周熠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紧绷:“不过我只是让他体验下当初你的处境,让他长些教训。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会跟他们说的。” 他小心解释道,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这种小事哭什么,你跟我说就好了。” 周熠伸手过去要擦掉泪珠,温小凡却偏头躲开了,眼神在无声地对峙,似是要逼他说出什么一般。 温小凡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哭得无声无息,只有泪水浸满眼眶后不停地流下,看得周熠心都要碎了。 第80章 眼前的温小凡让他无法再克制,他伸手想将人捞过来哄哄,却被温小凡向后一步避开。 周熠陷入两难的境地。 理智告诉他,必须要瞒下去,这样才能更快地接近目标,可那一滴滴泪水似是砸在他的心口上,谎话被那泪眼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口,除了干巴巴的安慰竟然有些无措。 “小凡,别哭了,好么。”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你是喜欢我吗?”温小凡试探着问。 周熠道:“喜欢,我喜欢你小凡,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你了,小时候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你头上的疤是掉坑里摔的,你家里的贷款我也帮你还了。” 温小凡不记得了,觉得周熠似是在骗他,但.....脑子里突然出现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个小孩儿,还是个精致的漂亮的似是瓷娃娃一般的面庞。 他咬了咬唇,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和我是一样的,是不是?”温小凡哽咽地问,目光直直看向他眼底。 食堂那送的营养餐里是单独给他加营养剂的,周熠身上偶尔就有烟味的,喜欢....周熠不可能这么早就喜欢他。 周熠被温小凡盯得心里发紧,片刻后,在那又砸落的一滴眼泪的催促下,他败了,“.....是。” 温小凡感觉无数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涌来,那些上一世还残留在体内的伤害似是破土而出,快要将他淹没,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紧接着,他就被人紧紧抱住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周熠的声音颤抖着,埋在温小凡肩头,滚烫的气息扑在颈侧,“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都行,但是别赶我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怕你不同意,我只是想重新靠近你,重新追你,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给你最好的,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 周熠不敢抱得太紧,但又无法松手,像是捧着刚挖出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温小凡的身体在发抖,细小的哽咽声传到耳朵里,让他更加难受,他只能不断轻抚温小凡的后背,将人更安稳地拢在怀中。 这个拥抱他盼了好久,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可当它真的来临,当他将温小凡单薄而温热的身体拥入怀中时,巨大的恐慌却先于喜悦,狠狠攥住了他的心。 他怕温小凡下一刻就会推开他,怕那无声的眼泪背后是更决绝的疏离,他怕自己按捺不住,做出过分的事。 他更怕温小凡和之前一样,宁愿自杀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附在温小凡后背轻拍安抚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温小凡不再像以前那样出声哭泣,只是隐忍地、一下下地抽着气,那压抑的哽咽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周熠喉咙发紧,连出声安慰都做不到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温小凡圈进臂弯里,把自己的肩膀调整角度更好的让对方倚靠。 空荡荡的教室逐渐安静,甚至静的可怕。 周熠紧张地感受着温小凡的呼吸。 很快,他被推开。 温小凡红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道:“快上课了。” .......... 周熠觉得自己在做梦,还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那天之后,温小凡还和以前一样,让他给他补课,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这让他在心底暗自庆幸许久,每天在教室里都是他情绪最佳的时候。 他能坐在温小凡身边,偶尔不经意碰到对方微凉的指节,或是课间挪动时轻擦过对方肩膀,温小凡都没有明显的抗拒,仿佛已经默许了他的靠近。 期间月末考试温小凡考到了前五名,两人一起去吃了顿饭。 期间温小凡甚至对他露出过很淡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足够让周熠心跳漏掉半拍。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没有擅自做出更进一步的触碰,这一点甜头像是强效的兴奋剂,让他有足够的耐心,小心翼翼地重新维系这段关系。 偶尔周末他们还能出来见面,温小凡也从不拒绝。 就连他夜里惊醒的次数都显著减少了。 “你去过这里吗?”温小凡指着地理书上一处遥远的位置问。 周熠看向那个离他们这里最远的国家,m国,“初中时去过一次,怎么,想去吗?假期带你去玩。” “去做什么?” 周熠没多想,道:“当时年纪小,也就是随便逛逛。” 温小凡点点头,想翻过这一页,却被周熠轻轻按住手腕。 “不用看了,”周熠说,“歇一歇吧,考试没问题的。” 还有不到两天就要期末考试了。 温小凡觉得终于要熬到头了。 明明每天学习只到晚上十一点左右,但他就是感到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挥之不去的疲倦。 他想,自己或许真的不擅长这种纯脑力劳动,以前跑出去做兼职的时候,身体是累些,心里反倒是开心的。 “想什么呢?”周熠看着温小凡发呆的侧脸,递过来一盒酸奶,“嗯,喝吗?” “谢谢。”温小凡插上吸管,熟悉的甜味在口中化开,时空仿佛错位般,总觉得咽下去后,喉间泛起一丝苦涩。 “为什么超市没有卖这个?” “家里专门做的。”周熠看着他,眼神柔和,“还喜欢什么口味?草莓的还没喝够?” “....这个就挺好。”温小凡小声说。 等温小凡刚喝完,周熠便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空盒子,转身去扔掉。 回来坐下时,目光落在温小凡脸上,现在脸颊似乎多了点肉,这让他很欣慰。 “想好了吗?”周熠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笑意,“要请我去哪吃饭?我可一直记着呢。” 温小凡抬起眼,撞进周熠满是期待的目光里。 那眼睛太亮,里面的情绪太满,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默默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轻轻“嗯”了一声。 期末考试为期两天。 这两天温小凡只想着考试,将其他事情都暂时搁置一旁。考完回到家,他看到了提早下班的父亲。 “考完了?” “嗯,过两天开家长会,您能去吗?” 温铭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行,去吧。” “我假期想去打工,晚上可能也不回来住了。” “打什么工?”温铭眉头一皱,语气不快,“心思不用在学习上,能考好才怪。我又没少你吃穿,缺你钱了?” 温小凡没吭声,只是站在原地,忽然问:“爸,考大学有那么重要吗?” 温铭扭过头,觉得儿子有些反常,不耐烦道:“废话!你看看那些体面又挣钱的工作,哪个不要名校出来的?你又不是alpha,脑子再不好好用,上不了好大学以后能干什么?能养活自己么?到时候连媳妇都娶不上,喝西北风啊。” 他之前就算在便利店工作,也能养活自己。可便利店也不需要学历。 “……哦,我知道了。”温小凡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各科的老师们开始讲卷子,由于成绩没下来,同学们被迫承受着直面答案现场估分的煎熬。 周熠今天没有来,说是家里有事。 温小凡看着身旁空了的座位,有些出神。 这次期末考试,周熠没有参加。 他能感觉到秦老师对此很不满意,毕竟周熠若是参加了,年级和班级的平均分都能拉高不少。 不过考完试第三天,周熠来了。 还给他带了些东西,说是考好的奖励。 温小凡其实不太想要,周熠却说都是专门给他挑的。 “这个晚上睡觉的时候用,不然你手脚总凉。还有这个安神香薰,晚上点一些,睡得好点。” 看着周熠眼含期待地望着自己,还好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温小凡便道谢,周熠立刻仔细帮他塞进书包侧袋。 “这个戴上。”周熠又拿出一只运动手环,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动作轻柔,“它能监测身体状况我设了提醒,晚上十一点就睡觉,不要熬夜,知道吗?” 温小凡沉默着,周熠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嗯。” 周熠闻言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很明媚的笑容。 温小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周熠的脸了,虽然依旧是那张惊艳得近乎摄人心魄的面容,但温小凡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有些免疫了。 下午召开家长会。 学生都是自由解散,只留下一两名班干部进行引导。 温小凡在图书馆内随便翻了本书看。 周熠这个班长并没有留下,而是坐在他旁边,一起看书,但很快就开始用手机了。 周围几乎没人,两人就安静地坐着,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一片祥和。 第81章 等时间快差不多了,温小凡起身准备回班级。 周熠也跟着他一起走。 路上,断断续续的学生都往教学楼走,有紧张有兴奋。 温小凡则是一脸的淡然。 “假期还学习吗?” “不学了。”温小凡感觉到周熠似乎有些失落,又问他,“那假期你要做什么?” “打工吧。” 周熠没说话,他当然是不希望温小凡打工的,万一累到了怎么办,但他现在也不敢过度干涉了,之前工作的事情温小凡明显很抵触,“嗯,尽量不要选夜班的,熬夜对你的身体不好。” 最近周熠都是这样,变得有些唠叨,而且很看重熬夜这个事,他知道可能是因为癌症的事情,熬夜对肝脏不好,他只能用回应堵住对方的话,“知道了。” “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周熠道。 “嗯。”温小凡低低道,“你不走吗?为什么还跟着?” 温小凡的本意是周熠家长也没来,也不需要取东西,况且,他不太想周熠碰到他父亲,但周熠明显神情僵了半秒。 不知为何,周熠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半开玩笑道:“假期你不会就不理我了吧?” 然而周熠没等到答案,迎面是一些家长和学生经过,温小凡拐进了教室。 “这次考的还算个学生样,你早这么学不就好了,以前都没好好学吧,之后回去也别出去打工了,不好好看看之后的内容,再掉下来,假期给你找个补课的,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学,别偷懒了。”温铭看着班级第二的成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之前来开家长会他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那我这次考的好么?有奖励吗?”温小凡问。 “这次就算考的不错,想要什么?下次考第一才有。” 温小凡下楼,虽然没有考第一,但已经很好了,却不知为何并不开心,他想要什么呢? 等他和父亲走到教学楼门口,站定道:“我想好了,我想让您夸我几句。” 温铭等会还要回公司开会,他被温小凡这小小的请求打个措手不及,眉头紧皱,他觉得温小凡就是个资质平庸的人,性格木讷,也不聪明,还不会说话,他在社会上混久了,对于温小凡什么都不沾边的人,其实很早就已经给对方判了死刑,温小凡将来不会有什么出息,远不及温锡,“考的不错,继续努力。” “我还要回公司,你先回家吧。” 温小凡看着温铭远去的背影,等了两秒后,走向相反的方向,去取他的自行车。 他偷偷擦掉眼泪。 他已经知道了,父亲其实并不觉得他有考第一的能力,也不觉得他哪里优秀。 忽然有人似是从左侧绕到他身前。 对方俯下身,冷冽的香气裹挟而来,低声在他的耳侧柔声道:“小凡,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你很棒,很优秀,他只是瞎了看不见而已,我最喜欢你了。” “别哭,嗯。” * 一周后的周三。 这天是阴天,天气似是马上要下雪了。 周熠来到餐厅预定好的座位,他早到了半个多小时。 上次温小凡说这周要忙,所以定在今天请他吃饭。 他还是第一次坐在大厅里用餐,不过桌上的那红玫瑰还不错,还算是有意境。 “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快拍个照。” 周熠看着窗外从小雪逐渐变大,天空灰蒙蒙的。 温小凡不会是骑自行车来的吧? 他暗自想着到时候找个什么理由给他换个交通工具,等进来肯定手都冷了,不知道戴没戴手套,不过小脸肯定会吹红了。 等温小凡来了,先要些暖胃的饮品吧。 “您好先生,时间到了,我们为您上菜。”服务员来到这里,随后递给这位帅哥一张字条,只见那位帅哥随即脸色阴沉的吓人,她第一次清晰的见证了什么叫变脸,“先生.....菜都上好了,您慢用。”服务员小心道,连忙离开了。 ‘谢谢你喜欢我,作为感谢,给你点了你最爱吃的,但是我觉得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知道在这里甚至这个国家,无论我到哪里,你都能找到,所以我出国了,如果你很想找我的话,也请你不要这么做,我们做个约定吧,如果三年后,你还是喜欢我,我不会再干涉你,但是在那之前,我不希望你再干涉我的生活,如果你违约了,那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我会遵守承诺,你也会的,对吗?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凡将开启新生活 开启追妻2.0版本~~ 第56章 新生活 m国花海市作为国家经济中心, 正举行五年一届的国际交流活动。 各界商业交流座谈会为期半个月,受邀商涉及行业广泛,意在共促全球金融贸易, 促进经济融合发展。 春暖花开,街道一尘不染,就连路边的花坛都修整得欣欣向荣。 而处在郊区的一处汽修厂内, 却是另一番景象,光滑的灰色地面混杂着些许污渍, 一些修车工具堆在架子上没有章法。 一个青年正拿着清理工具,仔细清理着地面脏痕。 “小凡,你是田螺姑娘转世吗?我看着都不脏啊,扫什么呢, 没事干过来给我捶捶背!”楼上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声。 穿着黑背心、浅灰短裤的中年男人靠在栏杆上, 将半根黄瓜咬掉, 剩下那小截黄瓜根精准地扔向楼下。 温小凡瞥见脚边的黄瓜根,抬眼时目光幽怨:“师父,你又偷吃厨房的黄瓜了!那是中午要做饭用的!” 姜硕贱兮兮地晃了晃手里另一根完整的黄瓜:“多大点事儿,等会儿让你师兄买去。” 话音未落, 他手中那根黄瓜就被不知何时上楼的柯宸冷着脸夺走, 柯宸一言不发,转身就朝楼下走, 径直走向大门方向,显然是准备把黄瓜放回厨房。 “反了你了!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小兔崽子敢抢我口粮!”姜硕边骂边追,拖鞋在铁质楼梯上踏出哐哐响声。 柯宸人高腿长, 等姜硕追到楼下时, 他已经走到门口。 姜硕气得抄起右脚拖鞋砸过去,拖鞋“啪”地落在门边。 温小凡没忍住笑出声, 下一秒就被师父迁怒地横了一眼。紧接着,另一只拖鞋迎面飞来—— 温小凡灵活侧身,拖鞋擦着耳边飞过。 “行啊小凡,你也跟你师兄学坏了,还敢笑我?” 温小凡摸摸鼻子,乖乖把两只拖鞋捡回去放好。 两年前他刚来这儿时,师父一发火就爱扔拖鞋。起初他不知道躲,也的确躲不开。有次拖鞋差点砸到脸上,是柯宸替他挡下的。 后来跟着师兄学了怎么躲,如今倒也炉火纯青了。 “来人了,你去修修,我得去看看菜园子了。”姜硕穿着拖鞋,晃晃悠悠往后院去了。 “您好,车哪里出问题了?”温小凡一边戴手套一边问,眼前这车型虽不常见,但结构原理相通,应该能解决。 “刚才路过这儿,过坎时感觉右前轮特别颠,有咚咚的闷响。” 温小凡点点头,没急着顶车,“我先试一圈感受下症状,可以吗?”征得同意后,他开车去厂外空地绕行试了试,等回来后,他稳妥地升起举升机,用手电仔细照射四轮悬挂部位,检查一番。 “是右前减震器漏油失效了,”温小凡指着油渍给顾客看,“连带顶胶也有磨损,换原厂配套件加手工费一共四百八,您看需要处理吗?” “这么贵,坑人呢吧,我这车才开了不到半年!” “减震器属于易损件,有时候过坑冲击大或者零件批次等问题,都会造成早期损坏。”温小凡语气平稳,“我们可以只换减震器,但建议连顶胶一起更换,否则新件容易因为安装面不平而受损。” 他又拿来减震器配件给对方,“您看,这个牌子是原厂配套商,您可以去网上查,价格透明的。” 那人看了看温小凡诚恳的表情,权衡片刻,终究点了点头:“那....换吧。” 换好配件又确认行车没问题后,温小凡态度良好地将顾客送出门。 “师兄你要出去?”他看着柯宸换了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 “买菜,需要什么发我。” 几公里外有个大超市,一般柯宸会亲自去买,菜可以自己挑,更新鲜。 “哦好,路上小心。”温小凡拎着工具箱走到室外院子,那里还停着几辆几乎破费的旧车。 他选了辆银白色suv,开始拆解更换内部零件。照着之前在网上看过的改装案例,他仔细调整车灯,修补外壳。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虽是春天偶尔吹来的风还是冷的,但钻车底、拧螺丝的活儿干下来,他还是出了一身薄汗。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 温小凡直起身,看见柯宸骑着黑色摩托驶近,扬起阵阵尘灰。 青年长腿一跨下了车,摘掉头盔,将手里那个朴素的浅灰色购物袋递过来:“路过手工店,给你带了点材料。” 第82章 “谢谢师兄!”温小凡眼睛一亮。 柯宸有些嫌弃,“收收你那傻气。” “.....我哪有。”温小凡小声嘀咕,把手工要用的材料塞进车里,转身往厨房走,“你没给师父带点什么?” “时间不够了。” 温小凡:“……” 他系上围裙准备做饭,柯宸在一旁沉默地洗菜,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师父待会儿肯定要闹。 果然,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逼近。 “小宸回来了?出门也不跟我说声!”姜硕探进厨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没给我买点啥?” 温小凡低头专心切菜,爱莫能助。 听着师父在门口絮絮叨叨抱怨,最后是柯宸又塞了根黄瓜过去,才把人暂时应对过去。 三菜一汤,不过半小时便上了桌。 “小凡,厨艺见长啊,这鱼炖得入味。”姜硕夹了一筷子,感慨道。 想起两年前冬天,这孩子穿着不算厚实的衣服,哆哆嗦嗦来应聘厨师。试菜的活儿做得还算凑合,看他在异国他乡可怜,才留了下来。 那年除夕,三个人凑在一起吃了顿还算丰盛的年夜饭。 温小凡勤快,眼里总有活,后来发现他似乎对修车有兴趣,他帮客户改造车时发现温小凡有些天赋,才渐渐当成徒弟带。 如今,差不多也能独当一面了。 温小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师父喜欢就多吃点。” “你和那个谁.....沈倦是吧,处得怎么样?”姜硕话锋一转,“才认识几个月,别那么快答应。他是alpha,又比你大不少,多考察考察,别叫人骗了。” “嗯,知道的。”温小凡小声应着,话音刚落,就被师父突然提高的声调吓了一跳。 “啧,说曹操曹操到。” “正吃饭呢?看来我来早了。”沈倦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手里提着个古朴的陶罐,“朋友家自酿的酒,顺路带来给姜哥尝尝。” 他戴着黑框眼镜,微卷的黑发,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文质彬彬的,与在场三人气质就显得格格不入。 姜硕也不客气,接过罐子:“有心了。不过送我东西可没用,我可不谈恋爱啊。” 沈倦淡淡一笑,极有涵养:“没别的意思,就是一点心意。”他目光转向桌边,“小凡你先吃,不急,我去那边等你。” “那你去我房间吧。” 温小凡看着沈倦点头离开,他又坐了回去,快速把饭吃完。 “师父,师兄,我下午出去一趟,需要带什么吗?” “不用,”柯宸抢先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玩你的。” 他们这店离市区远,又得有人守着,平时很少出门,开车进城也得个把小时。 温小凡走回卧室。 “这是你上次做的?”沈倦看着桌上摆着的一个简单的白色电子小狗,不大,方形的身子,脸是竖着的电子显示屏。 “是啊,上次内部的线路出错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哪出错了。” “趴下,转圈,叫一声。”温小凡简单说着指令,给沈倦展示。 “挺好的,这耳朵设计的也很真。”沈倦称赞道。 “我去换衣服,等我一下。” “好。”沈倦应着,温小凡去衣柜里掏出套衣服去卫生间换上,等他换好出来,沈倦认出了是前几次穿过的衣服,才起身,“走吧,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温小凡坐进副驾:“没想好,沈哥今天没课吗?” 沈倦是a大电气工程系的教授。 最初是因为车坏在附近,来店里修过一回,那时只是萍水相逢。 直到去年,姜硕让温小凡去考a大为期一年的职业特训班,相对正式的学生,这个班相对分数低一些,温小凡最后考上了。每周末他去上课,直到冬天他想多学点集成电路的知识,偶尔去蹭课,主讲人正是沈倦。 一来二去,才算真正熟络起来。 温小凡屋里那个声控灯装置,就是自己摸索着做出来的。 “去商场逛逛?”沈倦打着方向盘,语气自然,“看你衣服不多,是不是没空买?刚好我也需要添两件。” “好。”温小凡点头,他确实没几套衣服,甚至有件上衣买了同款不同色,纯粹是懒得挑。 沈倦带他去了一个平价商场。 温小凡对打扮向来没什么要求,起初只是随便看看,沈倦却让他试试:“衣服得上身才知道合不合身,你这样能看出来吗?” 温小凡觉得有理,便拿了几件自己看中的,又接过沈倦递来的两件,一起进了试衣间。每次他换好出来,沈倦都会仔细端详,给出中肯的意见。 最后挑中了两套,一套偏休闲,另一套更清爽阳光些,都是温小凡自己选的款式。 “眼光不错,搭配得挺适合你。”沈倦看着他,在温小凡准备掏钱时轻轻拦了一下。 温小凡有些担心对方要帮他付款,但却没有,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斯文的教授,开始和老板讲价。 几句话来回,竟真省下了八十块钱。 “你还会讲价啊?”温小凡觉得神奇,他承认对于老师这个职业是有些刻板印象的,他其实也想讲价,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一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有点不好意思,二是确实不擅长。 “嗯,不然花冤枉钱。”沈倦笑了笑,笑容温和,“以后买衣服可以叫我,帮你省些钱。” 那笑容让温小凡心里一暖,为了感谢,他出去买了两个冰淇淋。 两人在商场的休息区坐下。 “谢谢。”沈倦接过那个荔枝味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温小凡有点小得意:“之前去办公室问题,看你桌上奶茶杯贴的标签,有两三次都是这个味道。” 沈倦看着他,温小凡的眼睛很黑,很清澈,看人的时候显得特别认真。 “小凡,”他声音放轻了些,“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啊。”温小凡回答得很快。 和沈倦在一起很轻松,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顾忌太多。 沈倦尊重他的想法,不干涉他的生活,对师父师兄也客气。 上个月他感冒发烧,沈倦还特意来陪他。 温小凡不是不明白对方的心意,指尖无意识捏着甜筒,声音低下去:“我...是喜欢你,但是,我还没完全准备好。” “因为以前的事?” “嗯。”温小凡之前简单提了周熠,当时是想劝退沈倦的,说到底还是那段过往影响太深,让他很难再全心投入一段亲密关系,甚至一度决定不再谈恋爱。 但对方却反过来安慰他,还说这里的警察不是摆设,但他还是被沈倦的那句话触动了,沈倦说‘不要担心未来还没发生的事,试着活在当下’。 他突然觉得很有道理,他重活一次,跑到陌生的国家,不就是想要崭新的生活,想让自己能过的开心一些么? 当初对周熠说的“三年之约”,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周熠没再出现,他赌对了。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一切,距离约定的期限还有大半年,他觉得周熠可能已经将他忘了。 正出神,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轻轻握住。 “牵手可以吗?”沈倦问。 “....你都牵了,还问我。”温小凡小声嘀咕,耳朵有点热,却没抽回手,反而悄悄回握了一下。 对方的脸稍稍靠近,镜片后的眼眸含笑,温小凡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也看清了沈倦眼角那颗小小的、有些勾人的泪痣。 温小凡立刻向后缩了缩,红着耳朵,语气却坚定:“不行.....还没正式在一起,不能亲。” 沈倦笑得更明显了,从善如流地退开:“好吧,那我只能等你了,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快吃吧,冰淇淋要化了。”温小凡赶紧转移话题,他挖了一大口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塞嘴里,凉意直冲头顶。 余光瞥见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接住一滴快要坠落的奶油。 他慌忙打开膝盖,手忙脚乱地扯纸巾要给沈倦擦手,却没看见对方眼中温柔的笑意。 等擦干净抬起头,才发现沈倦那份荔枝味的已经快吃完了。 好快啊。 “沈哥不是要买衣服吗?”他也加快进度。 “嗯,下个月有个饭局,需要正式点的服装。”沈倦想了想,看向温小凡,“想一起去吗?我一个人去挺没意思的。” 见温小凡犹豫,他又放轻声音,带着点诱哄:“那些人主要是交际谈工作,都没人顾得上美食,那里的餐点水准很高,甜点尤其出名。想不想去尝尝免费的自助?到时候....还能给你师父师兄打包点回去。” “还能打包?”温小凡惊讶。 “当然可以。”沈倦笑。 一般人自然不行,但那饭局是他堂兄做东,让后厨额外准备一份带走,不是什么难事。 第83章 等沈倦驱车带他来到另一个明显更高端的商场,温小凡似乎经过了漫长的思考,才小声说:“好吧.....我是怕你一个人无聊。” 沈倦眼底是藏不住的柔情,“小凡你真可爱。” 温小凡和沈倦吃完饭才回到汽修厂。 他看着手里装着两套西服的纸袋,是沈倦执意送的,说是“饭局搭子”的行头,那料子摸着就不便宜,温小凡心里有些沉。 他无奈地躺倒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发呆,明明早就下定决心要远离有钱人,当初以为沈倦只是个清贫的学者,最近才隐约知道,对方名下还有几家经营不错的公司。 手腕上那块黑金色的金属表表盘反射着微光,这也是沈倦送的,对方说觉得气质很搭他,沈倦总是能让他无法拒绝的接受这些礼物。 温小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熠也送过他一个运动监测手环。 记忆突然涌现,家长会那天,他拿着早已备好的签证,将手机和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延迟寄还给周熠,当晚就登上了飞往m国的廉价航班。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坐飞机。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下方遥远的地面,偶尔闪现城市的点点星光。 他把攒下的钱分了一半留给父亲,自己带着剩下的一万多,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本打算靠做手工模型维生,但花海市的生存成本远超想象。 直到看见郊区这家汽修厂的招聘,包吃住,还有工资,他就留了下来,一晃就是两年。 他很喜欢这里,偶尔虽然会累,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开心的,所以他并不后悔。 现在还不到晚八点,心头那点莫名的烦闷无处排遣,他索性爬起来,换上身耐脏的旧工装,又钻进了院子,继续捣鼓那辆半报废的银色suv。 姜硕在屋里打游戏,隐约听见外面传来“滋啦滋啦”的切割声,他扔下手机,趿拉着拖鞋从屋里走出来。 夜色里,温小凡穿着黑色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微薄的肌肉线条。 院子里那盏高耸的大灯将他忙碌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正举着切割机,专注地处理一块金属板,火花四下飞溅。 “大晚上不睡觉,折腾什么呢?”姜硕走到近前,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无奈,他自己是条资深咸鱼,收的这两个徒弟却一个比一个能折腾,让他这当师父的颇有压力。 温小凡关掉轰鸣的切割机,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兴奋:“师父,我想试试改造这辆车的内饰和中控,您看这个架构....” 姜硕凑过去看了看那半成品的金属骨架和初步走线,挠了挠头。 他还没正经教过这些,这小子自己瞎琢磨,居然弄得有模有样,“行啊你,”他啧了一声,“比你师兄强,那小子修车是一把好手,就是少了点创造力....” 温小凡眼睛亮了一下,听姜硕随口指点了几处关键,他悟性高,一点就透,等他师父背着手晃悠回屋,便又埋下头,更起劲地干了起来。 之后的几天,姜硕开始教温小凡,指点些车辆改造的门道。 他们这间汽修厂接活本就随缘,平日里能有三四单生意上门,就算是不错了,主要的营收来源,其实靠的是姜硕的“私人订制”。 这位看似散漫的师父,早年曾是红极车圈的改造大师,技术刁钻,审美独到,再天马行空的要求到他手里都能精准实现。 如今虽算半归隐,但名声还在,总有慕名而来的新客和一些老主顾找上门,光是这些“私活”,就足够师徒几人忙活。 温小凡这些天的精力都放在研究改造车上,每天累的倒头就睡,就算偶尔和沈倦视频,也是没聊几句就困得睁不开眼。 “早点睡吧,明天降温,还有雨,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嗯嗯,晚安。”温小凡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洗漱一番就关灯睡觉了。 温小凡感觉天气阳光晴朗,到处都是鸟语花香的明媚,空气中都泛着甜。 远处突然出现一个人。 身高腿长,气质儒雅,回头似是看到他,走过来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小凡,我们在一起吧,我喜欢你。” 他感觉身体很轻,喜悦萦绕在心头,点头答应道:“好啊~” 紧接着,他们亲吻了,他被压在草地上,沈倦温柔地吻着他,令他难以招架。 忽地,周围骤然阴沉,冷风呼啸,几乎一片漆黑,似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轰隆隆—— 巨大的响雷将他惊醒。 哗啦啦的雨声萦绕在耳边,周围一片漆黑,“开灯。”温小凡道。 可周围还是黑乎乎一片,冷风呼啸着似是恶鬼在不断敲打着门窗。 啪啪啪—— 一道闪电劈下来。 从窗户透过一道极短的光束。 一张冷白的脸突现,幽蓝的目光直直射向他。 “你喜欢谁,你不喜欢我了么?温小凡,你让我等着你的,你怎么能喜欢别人!” 温小凡吓得心脏骤停,随即胡乱挣扎想把人赶走,喊了好几声,随即灯光大亮。 眼前一片清明。 他躺在床上深呼吸,多亏他的声控灯亮了,他看向窗外,不间断的雨声哗哗地响着。 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梦里都是反着来的,温小凡安慰自己,周熠身边又不缺人,不会缠着他的....... 作者有话说: 以后改为晚十点更新,么么么 第57章 修罗场 宴会内, 穹顶高达四米多,细密精致的浮雕花纹沿着弧线蔓延,层叠垂落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流光。 位于中央的蜿蜒曲折的鎏金树雕将整个空间衬得愈发奢华。 一楼大厅里人影交错, 推杯换盏,谈笑间尽是谦和有礼。 “我来引荐一下,这位是金盛集团的周总, 最近正致力于重大疾病的研发,这位是百霖药企的盛总, 盛总对您这个项目很感兴趣,特意让我牵个线。” “您好您好,没想到周总年纪轻轻便有此志向,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周熠淡笑着与人虚握了下手, 便从容地与盛景轩周旋起来。 这老狐狸明里暗里套他的话, 估计是嗅到了危机, 一旦相关疾病有了突破性的治疗进展,原有药物市场势必受到冲击,那可是比不小的损失,甚至影响整个公司的发展方向。 “盛总过奖了, 只是试试而已, 总要有人做先锋么。” “这是我的名片,不瞒你说, 看着和我女儿一般大,我看着就觉得亲切,今后若有合作的机会, 我一定拿出十足的诚意。” 周熠随意拿着那烫金名片, 开始有些不耐烦。 他不远万里来参加毫无用处的国际交流会,只不过是想到温小凡在这片国土上, 就来了。 顺便,也看看在这里布局的一些投资... 他目光不经意掠过二楼,指尖在杯壁上骤然收缩。 他无视盛总的絮叨,将酒杯扔给服务员,脚步不断加快,心跳快的要跳出胸膛。 温小凡,那是温小凡么? 是幻觉还是认错了。 而且,怎么身边似乎有个男人,还那么亲密? 无数猜测在精密的计算下推演,周熠将那名片扔掉,期间推掉几名似要上前搭话的人,匆忙上楼。 *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嗯,这个饼干好香啊,你尝尝?” 沈倦就着温小凡的手咬了一口,舌尖卷走那块酥脆的饼干,“是很不错。” 两人在一众端着酒杯、谈生意叙旧的人群中格格不入,只并肩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专心研究层层叠叠的精致甜点。 守在这片区域的服务生明显更忙,餐盘更换得格外频繁。 “我得去见一下堂哥,你要一起吗?还是在这里等我?” “我...就在这儿等你吧。” 沈倦起身,很轻地揉了揉温小凡的头发,“好,有事给我打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温小凡看着沈倦走向宴会深处的背影,收回视线,捏起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小口吃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 这里的人穿着正式,男士西装革履,女士裙摆摇曳,每个人看起来都精致得体。他又瞥向楼下大厅,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谈笑,忽然让他想起师父和师兄。 师父常在夜里叫上他和师兄一起打游戏,师兄聪明,操作行云流水,他却总被师父骂,因为他太容易死。 后来他学乖了,只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捡他们不要的装备,苟延残喘到后半场,勉强凑个人头。 回忆泛着微暖的光,温小凡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最后一口绵密奶油在舌尖化开时,他忽然感到后背一寒。 有人站在他左侧很近的位置。 余光里,那人黑色西装的袖口镶着一枚暗金色袖扣,垂在身侧的手白皙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只深蓝色运动手环.... 第84章 “温小凡。” 那声音很低,很沉,一字一字咬得缓慢。 像在确认,又像某种召唤。 温小凡心脏骤冷,全身血液几乎凝住。他没有抬头,放下瓷碟直接起身,想要绕开对方离开。 可就在他擦过那人肩膀的瞬间,一股大力猛地钳住他的手臂,将他狠狠往后一拽。 温小凡后背撞上几米外的墙壁,呼吸一滞。 “那人是谁?” “你....跟踪我?”温小凡声音发紧,除了这个理由,他无法解释周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早知道周熠会在,他根本不会来这场宴会。 “我问你,他是谁?”周熠的手臂撑在温小凡耳侧的墙上,将他完全困在阴影里,“他凭什么摸你头?!” 温小凡抬起眼,对上那双寒冰似的蓝眸,里面翻涌着近乎暴戾的情绪。 他的左肩被捏的生疼。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挑衅,“我喜欢的人,怎么了?” 周熠瞬间爆发,喊道:“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等着,结果你呢?温小凡,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让你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可以接受温小凡恨他、讨厌他,甚至彻底无视他,但唯独不能忍受背叛,温小凡竟然和别人在一起。 “你在报复我,是不是?!” 温小凡皱眉挣扎,“松开。” “你只是在演戏对不对,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周熠眼眶发红,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却压得低而瘆人,“因为我和他上床的事,你报复我?那次是我的错,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这样刺激我。你停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那三年的约定,我依然遵守。”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包括”周熠说到最后,语气带着威胁:“你身边的人。” 温小凡呼吸急促起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相对安静的宴客厅里格外刺耳。 温小凡这两年做过不少力气活,这一巴掌丝毫没有留情。周熠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侧颊迅速浮起一片红痕。 周围隐约的交谈声停了,许多目光投了过来。 在场都是体面人,即便有矛盾也从不会摆在明面上解决,可眼下这一幕显然超出了常规的社交礼仪。 已经有人认出了周熠,这几天的国际交流会上,这位年轻掌权者能力出众,背景财力深厚,加上一张惹眼的脸,早就吸引了无数注意。 只不过对面那个面孔,无人知晓。 沈倦刚和堂哥沈书澜谈完,折返时便看见这片角落围了人。 他快步走近,正好看见温小凡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死死按在墙上。 沈倦眉头一蹙,立刻上前。 周熠却像感觉不到脸上的疼,指腹重重擦过温小凡的下唇,眼底烧着骇人的暗火,“你们亲了没!亲没亲” 温小凡被他眼里的疯狂刺痛,忽然抬眼看向正拨开人群走来的沈倦。 下一秒,他猛地推开周熠,转身抓住沈倦的衣领,踮脚吻了上去。 很轻很快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温小凡回过头,冷冷道:“我就是喜欢他,别自作多情了。” “周熠,你也就只有这点能耐了,除了威胁强迫,你还会什么?” “是你先打破约定的,不是我。这三年里我做什么、喜欢谁,都跟你无关。” 周熠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最后一点理智寸寸碎裂。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将温小凡护到身后,彻底隔断他的视线。 心脏像被攥碎,黑沉的怨恨咆哮着几乎将他吞没。 周熠向前迈了一步,却被及时冲上来的助理用力拦住。 “周少!周少冷静点!”曲助理心惊胆战地按住他的手臂,一眼瞥见他脸上的指痕,头皮发麻。 他跟在周熠身边两年,从未见过周熠如此失态,更别说是在这样的场合。 不远处,宴会主办方沈家的数名保镖已经无声围拢过来。 曲助理压低声音急劝:“周少,这儿是沈家的地盘,咱们没有胜算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温小凡趁着周围人多,拉着沈倦快步离开宴会厅。 直到走进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周熠的压迫感太强了,强到空气都像被抽干,他这辈子没见过比周熠更令人窒息的人。 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车内一片寂静。 温小凡的身体这才迟缓地松弛下来,可心跳却后知后觉地开始失序,刚才他做了什么?当众吻了沈倦.....脸颊开始羞耻的烧起来了。 一路上沈倦都没说话。 温小凡指尖蜷了蜷,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刚才,对不起。” 他想退缩了,周熠那个样子,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温小凡他了半天,最后低声道,“他精神不太好,我们最近...还是别联系了,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没顾及到你——” 话没说完,下巴忽然被温热的指腹轻轻抬起。 沈倦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带着表演性质的触碰完全不同。 它缓慢、绵长,带着温柔的引导和不容回避的强势。 温小凡怔住,呼吸被一点点攫取,眼神渐渐软了下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攀上沈倦的肩膀。 沈倦稍稍退开一点,嗓音有些低哑:“小凡,我看错你了。” 温小凡呼吸一滞。 “不是说...在一起了才能亲吗?”沈倦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气息拂过他鼻尖,“怎么亲完又不负责了?” 温小凡耳根通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倦又吻下来。 这次更深,更缠绵,舌尖温柔地探入,勾着他生涩地回应。 温小凡从不知道亲吻可以这样舒服,像沉进柔软的棉絮里,整个人轻飘飘的,意识都有些涣散。 短暂分开时,两人呼吸都乱了,沈倦注视着他潮湿的眼睛,低声问:“小凡,我们在一起吧。” “我会保护你的。” 温小凡指尖轻颤。 “犹豫什么?”沈倦指腹蹭过他湿润的下唇,声音放得更轻,“难道....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么?” “没、没有。”温小凡声音发软。 他看着沈倦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有期待,有鼓励。 他舔了舔嘴唇,忽然鼓起勇气,学着沈倦刚才的样子,倾身靠近,小心翼翼地吻住对方。 生涩,却认真。 沈倦喉结滚动,手掌扣住他的后颈,正要加深这个吻—— “哐——!!!” “哐哐——!!!” 剧烈的砸击声猛地炸开,整个车身都在震动。 温小凡朦胧的视线越过沈倦肩膀,看见车窗外一道人影高举着红色的灭火器,再一次狠狠砸向驾驶座的车门! “砰——!” 那坚硬的车门肉眼可见的向里突出,仿佛再来两下就要露出个窟窿。 温小凡猛地推开沈倦:“你别下来!” 他打开车锁,冲下车,一把拽住周熠扬起的手臂,“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周熠转过头,眼底一片猩红。 他想扯出个冷笑,无所谓的那种,但嘴角却不受控地抽搐,最终只狠狠甩开温小凡的手,声音嘶哑:“你好样的....温小凡,我要让你后悔——” 他扔掉灭火器,看向刚从驾驶座下车的沈倦,眼神瞬间戾气翻涌。 没有任何废话,周熠一步上前揪住沈倦的领带,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向他腹部! 脑海里全是刚才两人接吻的画面,温小凡仰起的脖颈,闭上的眼睛,主动凑近的姿势.....不是对他,是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杀了算了。 打残也行。 总之,让他再也不敢靠近温小凡。 暴戾的基因在血管里冲撞,让他顾不上其他,只想让沈倦后悔,后悔碰了他的人,周熠第二拳挥向对方下颌时,指节绷得发白。 可沈倦反应并不慢,侧头躲开大半力道,同时一拳重重击在周熠肋下。 两人几乎扭打在一起。 沈倦虽年少时学过些拳脚上的功夫,但相较于周熠的底子还是差了不少,不出几招,沈倦就落入下峰。 周熠盯着沈倦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就是这张脸哄得温小凡主动?那就毁了它。他抬腿踹向对方膝弯,手肘压向对方咽喉。 “周熠!” 挥出的拳头被人死死抱住。 周熠抬眼,对上温小凡愤怒到发红的眼睛。 他下意识卸了力道,视线落在温小凡紧紧抱着他胳膊的手上。 两年不见,温小凡确实结实了些,也长高了些,头顶差不多到他的鼻尖。 可下一秒,沈倦一脚踹在他腹部,温小凡同时用力将他推开。 第85章 周熠踉跄后退几步,眼里满是错愕,有些不敢相信,那流淌在血液内暴戾的因子被瞬间冻穿,剧痛的心脏抽干了他的力气。 他看见温小凡立刻转身去查看沈倦的脸,声音发急:“你怎么样?” “你就是他前男友?”沈倦抹了下嘴角,将温小凡挡在身后,平静地看向周熠,“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现在这样,是想当插足的第三者吗?” “第三者....?”周熠从齿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你才是第三者!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的事?! 沈倦蹙眉继续道:“你这种只会动手的暴力狂,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他?”他搂住温小凡的肩膀,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细微的颤抖,“你把他吓到了,知道吗?”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五脏六腑都像被绞碎了,一半是想冲过去把温小凡拉进怀里哄,另一半是想把眼前这个男人撕碎。 明明他忍了这么久,明明他也受伤了,温小凡却没给他一个眼神。 周围不知何时多了几人,他闭了闭眼。 他再也待不下去。 多留一秒,他怕自己真的会杀人,可温小凡在这里.....他下不了手。 周熠转身就走。 “等等,我们互相都有伤,算扯平了。”沈倦语气平静,“但这辆车落地价八十五万,按损坏程度之后会把报修价格发给你,赔偿按时发给我。” 周熠没回头,很快消失在视野内。 温小凡这才松开攥紧的手,看向沈倦下颌和脸颊明显的红肿,声音发哽:“对不起....要不要去医院?会不会影响你上课?” 沈倦“嘶”了一声,轻轻碰了碰伤处:“真疼啊....他下手可真重。”他摇摇头,带着点自嘲,“年轻就是不一样。” 他虚岁三十了。 要是早个七八年,估计也是血气方刚、一点就着的年纪,绝不会比周熠克制多少,估计还能打个来回,不过刚交手那几下他就知道,就算他再年轻也敌不过,周熠不仅手法老练招招致命,还有那狠厉的性子,估计疯起来没几个人能制得住。 还真是个麻烦。 温小凡看着他忍痛的表情,愧疚感几乎漫出来,一路跟到沈倦家,他都有些心不在焉,进门就急着问:“医药箱在哪儿?” 找到药箱,他跪坐在沙发前,用棉签蘸了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沈倦嘴角。 棉签刚碰到,沈倦就轻轻皱了下眉。 “很疼吗?”温小凡动作更轻。 “是啊。”沈倦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亲一下吧,小凡,不然我可能要疼死了。” 温小凡耳根一热,才发现沈倦也有如此不正经的时候,他试图唤醒对方:“....沈教授?” “怎么,不行吗?”沈倦稍稍退开,垂眼看他,眼神有点无辜。 温小凡心脏漏跳一拍,凑上去,很轻地在他没受伤的唇角吻了一下。 沈倦眼神一暗,忽然将他按倒在沙发上。 “小凡,”他俯身,呼吸拂过温小凡耳廓,“我其实有点吃醋。” 温小凡呼吸微乱。 “他这样紧抓着你不放...”沈倦的手指轻轻拨弄他额前的碎发,声音低了下去,“我还是会有危机感。” “你告诉我,”他望进温小凡眼睛深处,“你对他还有感情吗?” 温小凡摇头,头发蹭在沙发垫上:“没有,你别动.....药还没上好。” 沈倦却吻了下来。 温小凡感觉一只手探进衣摆,掌心温热,抚过他腰间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体内像被点着了一样,燥热难耐。 “晚上住我这里,好么?”沈倦含着他耳垂,低声问。 “我明天....要工作。”温小凡脸颊通红。 “我不管。”沈倦吻他颈侧,声音又软又沉,“明早我送你,今晚你必须留在这儿....不然我不安心。” 温小凡最后红着脸点头,给师兄打了个电话。 沈倦带他参观对方的家,三室两厅,装修是恬静的现代风格,以黑白为主色调。 主卧墙面则是温暖的浅金色。 这里离a大很近,小区安保严格,温小凡上来时还遇见巡逻的保安。 “晚上想吃什么?出去吃吗?”沈倦问。 温小凡却被卧室墙上的照片吸引,都是沈倦年轻时的样子。 滑雪、蹦极、打网球.....每一张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他又看向玻璃展柜,里面罗列着好些座奖杯,全国射击锦标赛特等奖,国际花样滑雪季军..... “你会这么多啊?”温小凡惊叹。 “以前玩得杂,现在很少碰了。”沈倦递给他一杯水,“对哪个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试试。” 温小凡道谢接过,坐在沙发上翻看沈倦拿来的相册。 从稚气的童年到挺拔的少年,再到如今成熟沉稳的教授,沈倦的人生像一部阅历丰富的人物传记。 沈倦坐在旁边,偶尔指着某张照片讲起背后的趣事。 对方家庭幸福,一路优秀,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温小凡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似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开公司不忙吗?”他轻声问。 “还好,我只是股东,不参与日常运营,等着分红就行。”沈倦笑道,“怎么,担心我没时间陪你?” 温小凡耳根微热,摇摇头:“....我去做饭吧,你这里有食材吗?” “有。”沈倦眼睛弯起来,“还没尝过你的手艺。” 厨房整洁干净,厨具摆放有序,看得出经常使用。 “你平时也做饭?”温小凡有点意外。 “嗯,下班没事会做一点。” 温小凡做了两道拿手菜,师父和师兄最爱吃的,每次都能光盘。 沈倦在旁边打下手,顺便聊些轻松的话题,后来沈倦也做了两道菜,晚饭丰盛得过分。 “怎么样?”温小凡有些紧张地问。 沈倦细细品尝,然后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温小凡被夸得不好意思,也认真点评了沈倦的菜。 两人居然就做菜心得聊了许久,气氛温馨得像认识了很多年。 洗漱后温小凡穿着滑料的丝绸睡袍,有些扭捏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沈倦半靠在床边,从上到下打量着温小凡,目光灼灼,“想去隔壁卧室睡吗?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睡在这里。” 温小凡不太习惯穿浴袍,因为这个明显上面深v领有些大,下面稍微走两步就有些露腿。 看着沈倦镜片下的目光含笑,拍着身侧的位置。 他最终躺到沈倦床上时,温小凡还有些恍惚。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他望着天花板轻声说。 “嗯.......是有点快。”沈倦思索片刻后承认道,“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随后室内昏暗一片。 刚一直在和沈倦聊天没觉得什么,但现在一静下来,心里的焦躁开始逐渐占据神经,他拘谨地躺在边上,和沈倦中间隔着很大的距离,几乎可以再塞下一个人。 周熠那时一声不吭的离开,是真的放弃了么?还是.....又酝酿着什么风暴。 他有些不敢想。 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事情仿佛逐渐失控,乱成一锅粥了,他感觉有些头疼。 辗转反侧间,不知过了多久,心里依旧无法平静,他甚至都想直接冲过去找周熠谈谈,可现在这个情况,他怕周熠因为沈倦控制不住情绪...... 他现在感觉进退两难。 “睡不着吗?” 温小凡低低应了声。 “因为什么,前男友么?” “嗯。” 顿了两秒,沈倦道:“也是,之前和他在一起很辛苦吧,看样子他不像是能好好交流的人。” 温小凡觉得沈倦有种独特的魅力,体贴周到,又很可靠,“是。” “不用担心,之后我可以和他聊聊。” 温小凡立刻拒绝道:“别,我怕他会伤害你,他....有时候很可怕。” 他就听右侧低低的笑声,“那怎么办呢,我要抢他的宝贝儿,就得出面解决这件事。” 温小凡感觉自己脸唰地红透了,抿着唇有些尴尬,只能胡乱找话题,“沈哥怎,怎么不睡?” “因为....我馋你的身子。” “......”温小凡有些招架不住,吞了口口水,不吭声了。 可内心的焦虑依旧没有减缓,反而愈演愈烈,他真怕周熠找沈倦麻烦,万一沈倦哪里受上严重可怎么办,他得愧疚死。 他在反复纠结中度过,忽然床头灯亮了。 “小凡,实在睡不着,我们就干点别的吧。” 灯光下,沈倦没了黑色镜框的遮挡,细长的眉眼显出几分侵略性,而眼角的泪痣却又中和了那诡异的危险气息。 * 门外。 晚十二点,走廊空旷静谧。 第86章 灯光幽暗。 一人正站在门外,眉眼锋利。 三两下将门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回旋镖【三人修罗场】 客厅内一片昏暗。 周熠轻声扔掉撬锁的工具, 脚步轻缓,他倒是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只是平常走路便是悄无声息的。 他好似一头夜间捕食的猎物, 眸底的蓝光能穿透黑夜,眼内是一片清明。 沈倦。 年龄30,有过三段恋爱经历, 皆为和平分手,相处时间都很长, 性别不限...... 父母双全,皆从商,和沈书澜是堂兄弟关系。 又是沈书澜,上辈子的恩怨还未算清楚, 如今被处处牵制, 碍事的人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他的想法很简单, 先单独将沈倦这人解决,不能弄死,弄死了温小凡又该和他闹了。 或许他在温小凡心中的形象过于恶劣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苦思冥想, 至少温小凡不应该怕他,以前他觉得温小凡怕他没关系, 恐惧能生出服从性,这是他从小便懂得的道理,但现在看来并不只是这样, 恐惧也能生出抵抗性。 他不喜欢温小凡那仇视的眼神, 也不喜欢温小凡怕他,这种感觉很难受, 难受的令他心如刀割。 所以沈倦最好自己走,温小凡不知情最好,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妨,得让温小凡明白,谁才是始终选他的那个人。 周熠推开一扇卧室门,里面没人。 正要转身,却捕捉到远处一丝细微的响动。 床板轻晃的咯吱声,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的呻.吟。 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就贴在耳畔,他猛地推开一扇门。 暖黄的床头灯晕开一小片光,映出床上两道交叠起伏的轮廓。 周熠僵在原地。 密密麻麻的疼向心脏处挤压,似是要将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彻底碾碎。 随之而来的便是某种暴戾的东西瞬间炸开,烧穿四肢百骸。 将他仅存的理智清空。 “操。”沈倦低骂一声,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一颤,他深吸口气,俯身吻了吻对方湿漉漉的眼角,“别怕,等我一会儿。” 声音缓慢柔和,动作却利落至极,他抽身离开,用被子把温小凡裹紧,随即从抽屉里摸出备好的麻醉枪。 真没想到,这小子敢半夜闯进来。 眼看周熠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扑来,沈倦眯了眯眼,他没戴眼镜,但那本来就是为装文化人的装饰品。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渍。” 若不是通过他堂哥稍稍了解了周熠的背景,他都怀疑周熠是从哪个冒出来的特工了。 这也能躲开,难道是凭借直觉? 但沈倦也不是吃素的,眼看着周熠在不到五米远的位置,他连发三枪,两枪命中,他专门挑了血管密集且方便射击的区域,能快速吸收药效,但周熠却直接拔掉那针头,直接朝他扑来。 沈倦拽起睡袍,迅速披上,系上腰带的同时冲过去。 耳边接连几声闷响,瞬间将温小凡从涣散的情.潮中扯了出来,他脸上的潮红瞬间褪为惨白。 这是在拍警匪片吗?上一秒还沉溺在温存里,下一秒怎么就成了这样?! 可随即他便明白了。 他掀开头上的被子,两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床边缠斗。 温小凡呆了一瞬,撑起身想喊:“别....别打了~” 可那声音虚软沙哑的不成样子,他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他胡乱拽过一件衣物裹上,想往床边挪,可刚一动,腰肢便酸软得不行。 “你给我把衣服穿好!” 刚爬到床中央的温小凡被周熠那几乎破音的怒吼吓得一颤,这才发觉裹在身上的衣物早已滑落大半。 他顾不上这些,慌忙摸到床边,从地上抓起了先前掉落的睡袍。 指尖刚触到衣料,便听得身侧一阵劲风掠过。 他惊慌抬头,只见周熠半跪在地,眼神虽已有些涣散,但昏暗的光线下,其中的愤怒与不甘让温小凡浑身发冷。 沈倦抬脚踩上他的肩,用力一蹬,将人彻底踹倒在地。 周熠躺在黑乎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晕了?还是..... 温小凡呼吸一滞,声音都磕绊起来:“他、他怎么了?” 他半个身子还探在床外,一手攥着睡袍,就这么僵着,难以置信地望着那边。 沈倦身形高挑,浴袍已是凌乱不堪,早已滑下肩头,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沈倦随手将微卷的额发向后捋去,似乎有些头痛,视线垂落,正对上温小凡惊惶的目光。 忽地笑了。 方才那凌厉迫人的气场顷刻消融。 “宝贝儿,”他语气轻松,“你这什么表情?” 温小凡心口怦怦直跳。 沈倦走近,抽走他手里的睡袍丢开,又将他整个人裹回被子里。 “放心,只是麻醉,剂量不轻,够他睡上十个小时了。”见温小凡明显松了口气,沈倦捏了捏他的脸,“啧,可他坏了我们的好事....你说,该怎么算这笔账?” 温小凡无措极了。 他不想周熠出现,不想生活再起波澜,可当沈倦说出“给他点教训”时,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又让他喉头发紧,几乎要脱口阻拦。 沈倦看着他藏不住的挣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就知道你会心软。” “不过这小子确实难缠。”沈倦不得不承认,在那样强效的麻醉下,周熠居然还能撑住几十秒不倒下,甚至保留着反击的能力,“还是先把他绑起来吧,这样...或许能好好说话。” 他叫人进来处理,不料出现的却是陌生面孔。 “实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曲助理额上沁着冷汗,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立刻示意身后的人将倒在地上的周熠抬走。 “您放心,外面的人只是昏迷,没有大碍,顺便请问我们周少这是....?” 沈倦几乎气笑了。 他特意从堂兄那儿借了几个人,看来还是低估了这小子的缜密算计。 原以为不过是个受刺激下就莽撞的年轻人,没想到还有后手,他不得不对周熠高看一眼。 “麻醉剂而已,死不了,”沈倦语气冷淡,“明天自己会醒,赶紧滚吧。” 曲助理连声应下,带人迅速撤离,当个助理,真是时时刻刻都心惊胆战的........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温小凡大脑彻底宕机,有种羞愤欲死的难堪。 此刻他感觉自己活像街头被人围观的猴子。 如果有后悔药,他一定毫不犹豫吞下去重新来过,当初怎么就被沈倦说动了呢? 原本他对这种事是有些抗拒的。仅有的两次经历都不太好,让他觉得这事可有可无。 可沈倦偏要问他:“想试试真正的快乐吗?” 当时他觉得这种事一点都不快乐,但沈倦却不知不觉间撩起他的欲望,他被亲的头脑发昏,竟被对方诱哄着自己脱了衣服,现在想想他或许也中了什么迷药。 可现在,沈倦俯下身,眯着眼,问:“宝贝儿,我们继续吧,刚才你紧张的时候好棒啊。” 温小凡想将人推开,“可可是” 还有很多事情还没解决,他怎么还能继续下去。 但沈倦没给他选择的机会,游刃有余一般将他再次弄的意识涣散,再也想不了其他。 他迷迷糊糊想着, 沈倦......沈倦真的很厉害,相比之下周熠简直就是酷刑。 * 最近姜硕接了单改装活儿,客户要求把车改成能穿越无人区的性能。 温小凡和柯宸都跟着打下手。 一辆银白色、价值近两百万的车被顶在半空,轮子全卸了。 姜硕正拆解着车上各个部件,偶尔讲解几句,柯宸在一旁递工具辅助,温小凡则一边听,一边给拆下的零件做标记,方便后续改装时对照。 他从师兄手里接过一个部件,刚转身放好,忽然抻到了腰,疼得吸了口凉气。 昨晚折腾到快凌晨两点,今早他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被沈倦送回来,一路都没怎么理人。 明明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私下里却那么....恶劣。 温小凡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小凡,跟沈倦吵架了?”姜硕大咧咧地坐着,手里捏着扳手,“今早怎么冷着脸下车的?” “.....没有。” 姜硕一脸“我懂”的狡黠:“昨晚都夜不归宿了,你俩是不是有情况?” 连师兄也转过头来看他。 温小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转移话题:“师父,那个部件要不要也拆?” “在一起了没?”姜硕挑眉,望着温小凡支支吾吾的样子,怒道:“嗯?没在一起你就......臭小子,真是傻冒烟了。” 见师父弯腰要抄拖鞋,温小凡赶紧躲到师兄身后,连声应道:“嗯嗯,在一起了。” 第87章 他正纳闷师父怎么看出来的,师兄就转过来,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自己脖子的位置。 他们穿的都算低领,锁骨甚至更往下都会露出来,更别说颈侧那些痕迹了。 温小凡瞬间明白,脸一下子红透。 好在话题没再继续。 改装是个耗时的活儿,几人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才休息会儿。 午后的阳光正好,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汽修厂门口。 车身带着不同程度的破损,乍一看仿佛遭遇过什么袭击。 主驾驶位的车门凹陷尤为严重,车身也布满大小不一的砸痕。 车窗半开着,一只手垂在窗外,腕上深蓝色的运动手环衬得皮肤冷白,修长的指骨夹着的烟,烟灰正一截截掉落。 从车窗望出去,能看见厂房里几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周熠的目光锁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坐在凳子上,背影清瘦,因为衣料单薄,隐约能看出并不羸弱的轮廓。 回想昨夜,温小凡.....和别人心甘情愿的上.床,他就有些呼吸困难。 当初他只以自己的情绪为主,自以为是的将温小凡当做自己的所有物,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所有物,顺便的表白也是敷衍的,以养宠物的心态,想起来才会去宠爱一番,并不认为温小凡能左右干涉他的事.... 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和顾凉韵上床来测试他的感情。 或许,很早他就爱上温小凡了,但他并不知道爱是什么,他没怎么被爱过,唯一爱过他的人,又被他弄丢了。 他也不敢想当时温小凡会有多痛,当时被集团的事绊住,没有第一时间回去,那时的温小凡甚至以绝食相逼,还在异地的他只能先让赵叔放人离开..... 他深呼吸几次,视线重新聚焦远处,很快,对方似乎发现了门口的车,温小凡先有些惊讶,接着小跑过来,却在离车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像撞见什么可怕的东西,迟疑着不敢再靠近。 周熠捻灭烟头,推门下车,长腿几步就跨到温小凡面前。 “不是汽修厂吗?”他语调平稳,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人,还泄愤似的踹了两下车轮,“把它给我修好。” 温小凡浑身紧绷。 沈倦的车怎么会是周熠开过来?他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周熠往前一步,温小凡就心慌得厉害,眼神里满是戒备:“你来干什么?” “修车。”周熠想绕开他往里走,却被拦住。 “你就这么对待客户?” 温小凡抿紧嘴唇,声音低了下来:“周熠,求你了,别这样……” “我哪样了?”周熠憋着一口气。 现在他在温小凡眼里,大概就是十恶不赦的反派,已经被划进了敌对阵营,“我就是来修个车,你紧张什么?” “怎么了?”柯宸见温小凡半天没回去,以为遇到麻烦,过来查看,却被温小凡下意识挡在身后。 周熠扯了扯嘴角:“我来修车,帮忙看看修好要多久。”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师兄走过去检查车身,随即传来疑惑的声音:“小凡,这车不是...沈倦的吗?” 趁这间隙,周熠径直走进了厂房。空气里混杂着油漆和某些刺激性气味,并不好闻。 他环顾四周,各种杂乱的零件堆得到处都是,地上偶尔能看到从车上换下来的,沾着油污的部件。 温小凡这两年....就在这种环境里生活? 他不自觉皱起眉。 这么差的条件,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闲逛间,他瞥见一个人正蹲在车边干活,便走过去:“你是这儿的老板?” “有事?”姜硕头也没抬,语气随意,“有事别找我,服务找他们去。” 说完继续忙手里的活。 周熠脸上挂着笑,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我就是来找你的,听说这两年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们家小凡,特地来谢谢你。” 姜硕动作一顿,像听见什么外星语言,温小凡可没说自己有什么至亲,过年既没回家也没什么人关心,他直接忽略了对方伸来的手:“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什么叫你家的?你谁啊?出门十几公里外有个精神病院,那儿比较适合你。” 看着周熠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友好几乎要崩出裂痕,姜硕的嘲讽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远处一声怒吼,如同冲击波般飞速逼近。 余光里,温小凡提着把长扫帚,一副降妖伏魔的架势冲了过来,嘴里还喊着:“有本事冲我来!别动我师父!” 他看着温小凡几次进攻都被那人轻巧躲开,然后他那傻徒弟被对方不经意似的一绊,扫帚脱手,整个人跌进了那人怀里。 姜硕简直怒其不争,这人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小心点。”周熠作势扶稳他,手掌却忍不住贴上温小凡温热的皮肤,耳畔传来对方急促的呼吸,他心里远没有表面那么镇定,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温小凡挣扎着推开他,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敢动他们,我就跟你拼命!” 周熠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但温小凡终于能正眼看他了。 温小凡生气时眼睛会微微眯起,眉毛紧紧皱着,气鼓鼓的模样反而格外生动。 好好的重逢,大好的机会却被沈倦搅个稀烂,他觉得一切都是沈倦的错,是沈倦勾引的温小凡,温小凡只是太单纯,太容易被骗了...... 原本这场相遇会更温馨,更和谐的。 没有沈倦,他或许会温柔的和温小凡打招呼,或许会诉说自己的想念,或许会离开继续完成那个约定......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甚至连坐下来平静的聊几句都困难..... 周熠的语气软了下来:“我没想做什么,小凡,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两年过得好不好。你离开了823天,我每一天都在数。每一天我都在等和你重逢。我忍了这么久,不过是想重新追求你,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弥补你的,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 他越说心越沉,潜藏在无数日夜里难捱的恐惧与思念,此刻翻涌着冲破束缚,“可你呢....你就这么对我?一点都没想过我吗?我就这么让你恨么?” 第59章 吵架 温小凡不想周熠出现在重要的人身边, 他拽着周熠走到汽修厂外的角落,周熠被温小凡主动牵着他感到意外,很是配合。 “我不恨你, 我也不喜欢你,周熠,我对你没有什么兴趣, 我们就是陌生人,你一出现就会让我害怕, 我不喜欢和你在一起总是要担心哪里惹你生气,总是害怕你又要把谁弄死,害怕你有药拿谁威胁我。” “你从来都没办法交流,一直我行我素,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们不合适, 即使之前那些事没有发生,我们也没可能在一起。” 温小凡语气很平和,似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如刃, 扎得周熠鲜血淋漓。 周熠喉结滚了滚, 声音发干:“我说了,我会改的。你想要什么, 我都给你。” “你给不了。”温小凡缓缓吸了口气,指控道:“还没到约定期限,你就跟踪我。” “我没有!那只是个意外。我若是跟踪你, 何必等到这个时候才”周熠说着说着,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温小凡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不信任里掺着明明白白的失望, 好像在说他就是这个样子,有种被赤裸裸的嫌弃的错觉, 他咬了咬牙,翻出随身携带的那张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起毛,却被透明的薄膜仔细封存着。 “这是你写的,温小凡,是你先毁约的!” 温小凡盯着那张纸。 那不过是他从草稿本里随手撕下的一页,没什么措辞,甚至还有写错划掉的痕迹。 “我没有。”温小凡咬了咬下唇,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心虚,随即又被更强的理直气壮压过去,“这就是我的生活,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别人?” 周熠简直气笑了,指尖攥紧又松开,最后将那张纸狠狠摔到地上,“你跟我玩文字游戏?啊?” 他像是才意识到似的,他这贴身藏着,当作续命的药剂一般时不时查看的合约,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像是被耍了。 可笑的是,自己竟把这张毫无法律效力、幼稚如儿戏的“合约”当真,这是多么蠢的行为。 纸页轻飘飘地落地,一尘不染的表面顷刻沾了灰。 “你喜欢他....喜欢他什么?”周熠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又老又丑的,他哪里比我好?他谈过多少人你知道吗?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那也比你强!”温小凡抬起眼,直直瞪着他,截断他的话,“至少他不会在和我恋爱的时候,跟别人上床!” 周熠像是被迎面捅了一刀,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里,眼眶瞬间酸热,气势颓然垮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还是在意的,你就是在报复我,是吧?小凡,你告诉我,你只是想报复我.....你不喜欢他。” 第88章 “我喜欢他。”温小凡语气笃定,不留半分余地。 他看着周熠的眼泪掉下来。 那一瞬,头顶的阴云恰好散开,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毫无征兆地泼洒下来。 周熠脸上泪痕微亮,刺得温小凡别开了眼。 周熠喘了口气,止住情绪,像是把碎裂的什么强行拼凑回去。 “行,你喜欢他。”他点点头,眼底泛起血丝,话却说得又慢又沉,带着某种痛极反笑的偏执,“我看你能喜欢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 他停顿,心口像被硬生生撕开,半晌才挤出那两个字:“半年。” 他甚至都不敢说一年,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心痛的说不出话来。 “我就不信,你们不分手。” “你这样我只会越来越讨厌你。” 周熠扯出个冷笑:“讨厌?讨厌就讨厌。只要还在你心里,你忘不掉我,讨厌又怎样,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温小凡的眼神一寸寸冷下去,他那即将抑制不住的狠话被堵在喉咙口,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其实不想吵的,可他怎么能忍得了,温小凡几乎将他的底线一踩再踩,他以为自己能克制冷静地面对所有事,但他错了。 “我还能怎样?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亲亲我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温小凡眼眶泛红。 他不想再逃了,他舍不得这里的一切,所以他才想要周熠改变,哪怕只改那么一点,至少别毁掉他的生活。 “你说过什么都愿意做,说你会改,可只要事情不如你的意,你就要发疯。” 周熠僵在原地,张了张口,千万句话堵在胸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说他曾经确实自私,想把温小凡关起来只看他一人,他承认,可重生之后呢?他步步小心,每做一件事之前都要先想温小凡会不会生气,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把能给的都给了,不过是想要一个能重新开始的机会。 眼看温小凡转身要走,他下意识伸手去拉,却被狠狠拍开。 周熠垂眼,盯着自己发麻的手背。 没一会儿,温小凡却又折返回来。 周熠眼底倏地亮起一点光,却只看见那张被仔细擦净的合约塞回他手中。 “继续履约吧。还有八个半月,别出现在我眼前,别干涉我的生活,也别找任何人麻烦,包括沈倦。”温小凡说。 周熠捏着那张纸,指尖收紧,谨慎地似是选错就会世界毁灭一般严重,他久久沉默。 “如果我做到了呢?”他哑声问。 温小凡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拖,拖一时是一时,“就像之前说的那样。” 温小凡的眼神真挚,望过来时好似在寻求他的意见,周熠有些愣神,或许只是想留住温小凡肯正眼看他的瞬间,想延长这种相处的时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我怎么信你?到时候你又骗我怎么办。” “我又不是你,没有信誉。”温小凡轻声说。 “……” 见周熠仍不点头,温小凡主动伸出小指:“那拉勾吧。” 周熠愣愣地勾上去,指尖相触的温热很轻,却烫得他心口一颤。 他望着温小凡走远的背影,反复回味那一点短暂的触碰。 许久之后,周熠才猛然清醒。 这根本是一笔亏透了的买卖。 他来之前不是这么想的,他来是想撕掉合约,要追求温小凡的..... 他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立刻将两人分开.....何需再等八个半月。 温小凡往回走,长长松了口气。 他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下了,他最怕周熠去找沈倦。 无论谁受伤,他都会愧疚。 他不明白周熠为何如此执着,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对方这样? 周熠掉泪的那一瞬,他确实心软了,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没办法,他总是看不得别人难过,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有什么毛病.... 刚走到汽修厂门口,两道目光就锁住了他。师父的眼神尤其锐利,像能把他钉穿。 他被师父拎进去轮番盘问:“怎么回事?”“你们有仇?”“他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你?” 后来还是师兄看不过去,硬是把对话结束压着师父继续工作。 晚上,温小凡特意打电话问沈倦,那边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对方似乎刚到家。 “嗯,他今天上午来学校找我了。” 温小凡心头一紧:“找你干什么?你没事吧?” 沈倦在电话那头低笑,声音透着戏谑:“担心我?要不我现在过去让你检查检查?” 上午沈倦正在上课,周熠径直走进教室,找了个空位坐下。两人视线隔空相碰,周熠眼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沈倦面色不改地讲完课,将人带到了办公室。 周熠开门见山让他离开,条件任他开。利诱不成,便转为威胁,几乎把手段用尽。沈倦却觉得有意思,这位周大少看似势在必得,可言行间却透着股生涩的执拗,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 他几个问题就将周熠问的没了刚来时的气势。 “周少应该清楚,小凡既然选择和我在一起,就不会三心二意。他喜不喜欢你,是明摆着的事。你这样纠缠,除了让他更厌烦,还有什么用?” “既然喜欢他,那他现在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你这样打扰,不过是自私的占有罢了,何谈喜欢?” “我知道打不过你,但我若受伤,小凡只会更愧疚、更心疼我,也更讨厌你,你很清楚,这回促使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不是么?” 周熠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愿面对现实罢了。 最后他们两人拉扯间,打成了个共识——温小凡若不愿意,不能强迫。 温小凡听着沈倦不正经的语气,想起昨晚的事,耳根微热,随后冷声拒绝道:“不用,我晚上还有事要忙。” 沈倦又哄了他好一会儿,两人才挂断电话。 起初温小凡还是不放心,时常问起沈倦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意外,但快半个月过去,一切风平浪静,他总算松了口气。 只是周熠虽未再出现,却总寄来些没有署名的快递。 “小凡,这东西多得快堆不下了。”姜硕看着满地的包裹,衣服食物也就算了,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高端用品,简直要把汽修厂升级一遍。 他有些不乐意,“他这是嫌咱这儿环境差?连吸尘器和空气净化器都寄,谁家修车厂用得上这玩意儿?” 温小凡也很无奈。 寄件地址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全被抹除了,他试着退回之前周熠住的地方,可不出几天东西又原封不动回来了。 来回两次后只好作罢,快递费贵得离谱,他实在负担不起。 沈倦每次得知,面上虽不显,但温小凡能察觉出那丝若有若无的醋意,偶尔也会有些幼稚的比拼给他送些东西,他只能将人哄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安稳。 五月末的天气又闷又热,温小凡换上了黑色背心干活。稍一动作,汗就洇湿布料。 不过大部分时间在厂里还好,空调总开着并不热。 他们最近在赶一个改装订单。客户是个年轻的富二代,常玩飙车的二世祖,要求提升外观和性能。这单子难度明显高出一截,连师父都不再嘻嘻哈哈了,晚上也不打游戏了。 大家只要有空就扎进车间,忙得温小凡连和沈倦聊天的时间都少了。 沈倦出差半个月,下周才回来。 他说回来要带温小凡去邻市看樱花。 温小凡很期待。 师父跟他说,那里的樱花特别美,还有特色的樱花酒,很出名。 温小凡自然是先和沈倦去酿酒厂,给师父买了三瓶上好的酒。闲逛时看到合适的挂件,也给师兄带些礼物。 街道两旁樱花开成海,风一吹,似是落下一场粉色的雨,很浪漫。 就连空气都是甜的。 “那边有个湖,据说可以划船,你想去吗?” “嗯,可以。”沈倦说着,拿出一枚戒指递给温小凡。 “有些贵吧。”温小凡有点不想收,他每个月工资也就七千,还要往家里寄回去两千,很多时候沈倦送他的礼物也会让他有些压力,虽然也有很多平价的,但更多的就有些贵重了,这个戒指看起来就比较贵。 但沈倦却直接牵起温小凡的手,帮人戴上,“很合适,不是吗?” 温小凡看到沈倦也戴上了情侣款,心里不免有些开心,唇角的笑容被沈倦捕捉到,“很喜欢?” “嗯。”温小凡看着手中的戒指,左右端详着,“这是我第一次......有情侣款的东西。” 温小凡脑海里突然闪过不合时宜的画面,周熠穿着过敏的那件衣服......随即快速清除掉。 第89章 他好奇地问东问西, “这是什么花纹啊?” “在哪里买的?什么时候买的啊?” 沈倦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随后两人坐着一艘船,沿着溪水缓慢滑行,水波荡漾,船头破开水面,将浮萍一般的粉色花瓣冲开。 温小凡特意挨着沈倦,两人并排,船夫则站在另一侧。 “为什么,送我这个啊。”温小凡心里有些小期待,他觉得戒指这种东西就是定情信物,小时候他就听说了,结婚了必须得有戒指,随即又有些难过,他是beta,按照性别,他们好像没法结婚。 温小凡其实很想要一个长期稳定的关系,就像是结婚一样,能够一直在一起,他们也没法有自己的孩子,那互相就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当时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嗯嗯,很好看。”温小凡低头转动着指节处的戒指,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他们谈了快三个月,沈倦和他理想中的伴侣形象可以说是完全匹配,他们会一起讨论做饭,讨论手工线路如何安装,会经常打视频电话,一有空沈倦就会来找他出去玩,他发的消息即使沈倦当时没回,有时间也一定会回他,句句有回应,很照顾他的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缺些什么。 “想什么呢?”温小凡被一只手压着弯腰。 这才注意到过了一座桥。 “没有......” “是吗?”沈倦眯起来,“那你亲我一下。” 沈教授穿着白衬衫,单手撑在座位上,黑色镜框下的眼神都带着耐人寻味的勾引。 温小凡环顾四周,还是凑上去小心亲了一口,随后便迅速拉开距离。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中午他们去了一家当地有名的菜馆,尤为符合他的口味,所以他吃了两大碗米饭,如果不是离得远,他都想打包回去给师父师兄分享。 下午,两人随意逛了逛。 外头日头正晒,他们大多时候都待在室内,临近傍晚,才拐进一条藏在老城区居民楼巷子里的小吃街。 电线在头顶交错盘缠,显得凌乱,可摊子上的食物却丝毫不差,冒着热气,香气勾人。 逛累了,温小凡让沈倦先回酒店。 他们住的地方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他刚刚路过一家店,想悄悄去给沈倦挑个礼物。 沈倦起初想陪着,可瞥见温小凡眼里藏不住的那点雀跃心思,便只笑着嘱咐:“小心点,别太晚。” 说完,便先转身离开了。 温小凡折返小吃街。 晚上七点,这里人却已经少了很多。 当他走到街尾转角时,忽然顿住,隔着左侧小区的围墙,隐约传来小孩的抽泣声。 马路对面就是灯火通明的商业街,他本要去那里给沈倦买东西,可那细细的哭声拽着他的脚步,犹豫片刻,他还是拐进了小区深处。 里头路灯昏黄,有的已完全熄灭,隔好远才有一盏亮着,在地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循着声音走近,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用手把洒了一地的面条往透明饭盒里抓。 原本裹着鸡蛋酱的面条,此刻沾满了尘土。 温小凡蹲下身,四下看了看,没见大人。“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家里人呢?” “呜呜...妈妈在家,她不能走路...我要把面条带回去给妈妈吃。”男孩抽噎着说。 温小凡心里一软,轻轻握住孩子脏兮兮的小手。“这个脏了,不能吃了。哥哥帮你重新买一份,好不好?” 不远处的墙边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立着,目光始终落在温小凡身上。 温小凡正拉着小男孩起身,低头帮他擦手。忽然,他像是察觉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楼宇,脸色瞬间变了。 远处二楼、相隔两排的三楼,甚至最高的五楼窗口,都隐隐透出不正常的、跳跃的红光。 “着火了!着火了!” 喊声炸开。 楼下迅速聚起人群,有人慌乱地打电话给消防,有人惊恐张望,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不会是电路又老化了吧?前年就出过事,不过那次没烧起来……” 火势在夜色里格外刺眼,黑烟正从二楼一扇窗户滚滚涌出。没人敢贸然上前,只围在楼下焦急张望。 “妈妈!” 小男孩突然尖叫着要往楼里冲。温小凡一把将他抱起,塞进旁边一个阿姨怀里。 “哎,这不是秀云家的孩子吗?” 有人认出来。 “是啊!二楼就是他们家!秀云腿脚不好,这下可怎么办……”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身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单元门。 七八秒后,另一道黑影竟也紧随其后,消失在楼道里。 “疯了!不要命了?!” 有人失声喊道。 五楼的火舌正借着夜风窜出窗户,贪婪地蔓延。老旧的木质窗框被烧得噼啪作响,碎屑带着火星,簌簌坠落。 第60章 保护 走廊已经飘散着黑色浓烟, 呛得喉咙发紧。 温小凡弯腰上楼,在墙边摸索到消防设备,他几乎是盲接水枪, 打开阀门,提着水管冲到门口,用小男孩给的钥匙拧开锁, 缓慢推门。 室内燃烧的情况不容乐观,几处正冒着火光, 热浪迎面扑来,而手中的水带却始终是扁的。 温小凡果断扔掉无用的水枪。 火灾最致命的是一团团浓重的黑烟,不仅视线被屏蔽,其中一氧化碳、氰化氢等黑色粉尘会扑面而来, 灌入鼻子、嘴和眼睛等部位, 吸入大量有毒气体会导致眩晕甚至窒息。 好在目前火势不大。 他摸进门旁的洗手间, 快速打湿袖口捂住口鼻,扯条毛巾弄湿,随即弯着腰沿墙边摸索,躲开燃烧的火点。 待摸到卧室门时, 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确定室内没有大火后,缓慢推门而入。 他必须缓慢呼吸, 保存肺里的含氧量。右侧有一处正噼里啪啦地烧着,隐约听到前方有痛苦的哼声。温小凡没再犹豫,直接跑过去摸到人, 隐约能看见女人的轮廓, 此刻被浓烟呛得呼吸困难,脸上尽是脏污。 他咬着唇, 一定要将人救出去。 温小凡将准备好的湿毛巾轻轻捂在对方口鼻处。 这时若将人背下楼很危险,或许还没到楼下,女人就会因吸入过量浓烟而有生命危险。 他直接将人背起来。 忽然,有条湿润的布料被系在他口鼻处。 低低的声音在浓烟里响起,似是心有灵犀一般道:“窗户在右边。” 这人是跟他一样的热心市民,还是赶来的消防员?但消防员这么快就来了?一个人?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或者是小孩的父亲或亲人?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周围的温度正逐渐上升,他背着人,已经摸到窗边。 他直接扯下窗帘,迅速用专业的手法将女人简单绑住,随即顺着窗边,让她脚先着地,被缓慢顺下。 离底下接应的人还差半拳距离时,他喊道:“不够长了,我得松手了!” 温小凡身子已半挂在窗外,看着黑夜里各种手电筒杂乱的光束,楼下嘈杂的人声涌来—— “接到了!”“好了好了!”“没事吧?”“火太大了!” 他感到有人正扶着自己的腰,回过身,才透过模糊的轮廓看清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烟雾之下,那人脸上沾满了黑色灰尘,口鼻被遮住也看不清长什么样。 对方似乎要让他先下去,递来不知何时已经浸湿的被子。 这时的推脱就是在浪费时间。温小凡半跪在类似飘窗的阳台上,刚要转身将腿先迈出窗外,楼下却传来匆忙的呼喊,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 温小凡那一刻感到巨大的心慌。 砰—— 滚烫的热浪从上方传来,震得空气波动,耳膜发疼。 温小凡感觉被一股大力拖拽着扑倒在地。 他几乎是摔在地面,膝盖和胳膊都磕得生疼,更糟糕的是呼吸乱了节奏,低低咳嗽了几下,那浸湿的布料不知何时掉落,烟雾刺鼻滚烫。 他用袖口再次捂住口鼻得以喘息,但几乎被烘干的袖口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 刚才的阳台出口似乎已被火光封住,脚边方向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仿佛仅是靠近就会被烧焦。 窗外的风一吹,火势更大,几乎没有再尝试的可能。 温小凡感觉身上的人动了动,随即似是撑起身子,他就被翻了过来,脸朝上。那人压在他身上,他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已在他身上摸索了两下,手指触到他下巴,随即一块半湿的布料盖上了他的口鼻。 温小凡想起床头那儿好像有桶装水,哑声道:“那...那边有水。” “用过了。” 楼下的喊叫声,似是从顶棚砸落的什么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让他的听力变得迟钝。 第90章 温小凡勉强能听到那低沉的回应,很快,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便明白过来,或许是在他将人送下窗的时候,这人已将剩下的小半桶水浸湿了薄被,此刻正披在身上。 这间卧室并不大,起火点似乎也不多。窗户那边无法逃离,但从楼梯口冲出去也很难,或许可以去客厅,那边应该有窗户,然而等温小凡推开对方,爬着摸索到门边,在手背试探到门把手烫得惊人时,便放弃了。 现在开门,估计会被高温的火焰直接吞没。 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他们只能摸索着找到周围没有可燃物和着火点的空地。 期间摸到个茶壶,里面还剩些水。 他们重新浸湿捂住口鼻的布料后,温小凡半靠坐在角落,却被一只手抓住脚踝,直接拽倒。 折腾了半分钟,他们又重新回到最初的姿势。 他被压在身下,已经不太湿的被子将两人的上半身盖住。 温小凡知道,这是延长生存时间最好的办法。 两人都沉默着。这种时候,不动、不说话,才是保存体力和氧气的唯一选择。 他很难想到,自己只不过想去给沈倦买份礼物的功夫,就被困在火灾里难以脱身。 当时冲进来时并未多想,也来不及犹豫危不危险,他只是不想那个小男孩和他一样,小小年纪就失去亲人,失去母亲。 或者,他只是想减少掩藏在心底的,对死去母亲的愧疚,当初他若再大一些,或许就能将母亲救出来…… 渐渐吸入的浓烟过多,意识逐渐恍惚。 温小凡一想到那个小男孩不会和母亲分离,就感觉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窒息的痛苦、灼热的温度,几乎让他下意识蜷缩身体。 仿佛瞬间被拽入儿时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瘦小的身体害怕得发抖哭泣,却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隔开滚烫的热源。那时不时传来压抑的痛楚回荡在耳边,母亲却还是强装镇定,温柔安慰着他:“别怕,没事的,坚持一下....” “醒醒,别睡!”温小凡被声音唤醒,很奇怪,虽然那声音飘渺细弱,但他直觉那是在喊,还是很焦急的那种。 随即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捏住,有少量的空气被强行渡入口腔。 他被迫咽下那股微凉的气息,才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在帮他呼吸。 真是个好人。温小凡默默想着。 但他却摇头想要躲开,对方可能缺乏些常识。 他们吸入的氧气含量都少得可怜,这样做不仅让那人自己呼吸困难,他的嗓子灼烧般疼痛,也并没有因此顺畅多少。 可对方似乎是个固执的笨蛋,怎么也不肯松开。 挣扎间,牙齿磕破了唇角,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温小凡自从到汽修厂工作后,身体素质好了不少,这还是久违地感受到从前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 但很快,那人便停止了动作。 他便感受到那人的头无力地抵在自己肩头,温小凡有点慌,“怎?”么了,刚说出一个字他就被烟雾堵了回去,只好先放弃。 温小凡试探着摸索过去,似乎抓到了那人的....手,在持续地颤抖,似是肌肉在无意识的抖动,一刻不停,指尖还触到某种黏腻的湿滑感。 “你”温小凡声音沙哑,“哪伤了,很疼吗?” 说罢他虚弱地咳嗽几声。 即使贴得如此之近,但在灰黑的浓雾笼罩下,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温小凡却能清晰感受到,身上的人正散发着痛苦与虚弱的气息。 他想让对方坚持一下,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他刚要开口就差点又被呛到,只能继续试探,周围温度越来越高,当他的手碰到披在对方背上的被褥时,指尖传来一片滚烫。 那被子早已干了。 他慌乱地向下探去,有些未被覆盖的部位热得惊人,指尖触到皮肤凹凸不平似是有褶皱一般发软,压在他身上的人明显在颤抖.... 泪水很快涌上眼眶。他还不想死,也不想让这位素不相识的人被牵连。 他的新生活才刚开始没多久,还有许多舍不得的人。咬咬牙,他知道再等下去,火也许会蔓延过来,身上的人首当其冲.... 温小凡还是想去窗边试一试,说不定没了可燃物火小了,又或者有消防员来灭火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下了决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个几乎半昏厥的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他晃了晃对方的肩头,明明没有回应,身体却像有千斤重。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装晕。 “别动。” 沙哑低沉的声音钻进耳廓,温小凡试图讲道理,勉强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试试窗边...这样很危险....” 他的嘴就被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捂住。 捂住他口鼻的布料,已经快干了。 “不会死的。” 温小凡有一瞬觉得这声音特别耳熟。 仿佛在哪里听过。 好像是他躺在病床上时,周熠说过的。那人总是带着点不动声色的高傲,言语间有种笃定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温小凡忽然愣住。 他紧闭的眼倏然睁开,忍着被浓烟呛的泪意,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拼命想要看清压在身上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好想你 温小凡脑海里自动匹配, 身高体型,模糊的五官,更关键的是那熟悉的行为方式和说话腔调。 似乎无需再确认, 温小凡已能断定,压在自己身上的就是周熠。 思绪瞬间搅成一团乱麻,远处却隐约传来声响, 是鸣笛声,消防车还是救护车? 温小凡心头升起一股即将获救的希冀。 可周熠却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温小凡能感觉到对方的手牢牢扣住他的腰,那动作近乎一个紧密的拥抱,但垂落在他肩头的脑袋却一动不动,这让温小凡没来由地慌张起来。 “周熠?”他屏住呼吸, 艰难地抬手碰了碰对方, 轻轻晃动。 周熠毫无反应。 温小凡急了, 顾不上呼吸不畅,哑着声音喊:“坚持一下....马上、马上就有人来...” 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费力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挪开些许,用尽全身力气侧过身。两人从上下相叠变成了侧躺相对。 仅仅只是右侧胳膊暴露在空气里, 温小凡就立刻感到更为滚烫的热浪黏上皮肤。 而那只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 又一次重重攀上他的腰腹。 若不是那力道攥得人生疼,还在发抖, 温小凡也很难察觉到。 他试图唤醒周熠,可除了紧紧贴着自己,对方再无任何动静。 温小凡根本看不见周熠此刻的神情, 杂乱的声音扰得他整个人乱糟糟的, 心跳越来越快,恐慌、无措、愧疚....种种情绪交织着涌上他早已眩晕的脑海。 长期缺氧的环境令他没办法正常思考, 甚至忘了去探对方的呼吸与心跳,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死。 温小凡几乎是凭着本能,胡乱拨开周熠靠在自己肩头的脸,凭着唇上那一点微弱的触感,终于寻到对方的嘴唇。 他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气息,笨拙地撬开周熠的唇齿,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空气渡过去。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让一个保护他的人再次死在自己面前,即使是周熠也不行,谁都不行。 他心里怕得要命。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可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一定会后悔。 温小凡甚至幻想能抱起周熠冲出去找救护车,但那终究只是幻想,此刻他浑身虚软,连爬出这间卧室都困难。 他一遍遍给周熠渡气,直到自己快要窒息,才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温小凡勉强松了半口气。 随即,耳边传来沙哑含糊的气音传到耳边,似是忍耐许久,又似是无意识的呢喃,被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与器物碰撞的嘈杂声所掩盖。 “好想你..” “好疼啊..” “好想你..” “好想你..” 一遍又一遍,微弱而执拗。 温小凡从那模糊的低语里只捕捉到一个“疼”字。 在他印象中,周熠从来不怕疼、不怕累,永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很少流露过这般示弱的语气。 温小凡不知道,他该有多疼。 此刻在温小凡迷迷糊糊的想象里,周熠虚弱得像刚初生的婴孩,蜷在他怀里,无助又可怜。 ......他只能憋着气,试探着像安慰小朋友那样,摸着黑碰到对方肩膀,轻轻拍了拍。 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 但很快门外声响骤然逼近。 温小凡用尽最后力气嘶喊了几声,几乎因缺氧而昏厥。 意识涣散之际,他隐约感到周遭的热浪似乎退却了些,呼吸也终于顺畅了一点。 第91章 恍惚间,有人声传来: “分开他们,抱得太紧了。” “这人手劲怎么这么大?” “不松开怎么施救?” “好了好了,分开了,快抬进救护车....” 温小凡感觉身体被搬动,颠簸摇晃。 好像....得救了。 “他....”他气若游丝,无意识地追问,“他怎么样?” 但他已分不清对方是没回答,还是自己先一步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消毒水的气味率先涌入鼻腔。温小凡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吸氧面罩。 视线缓缓聚焦,坐在床边的沈倦见他醒来,立刻起身去叫医生。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医生拿着病历夹,语气平缓地告知情况:“不幸中的万幸,身体暴露部位仅有少量皮肤烧伤,程度很轻,按时换药避免感染,几个月就能恢复不会留疤,主要是吸入性损伤,呼吸道受到有毒烟雾和高温气体的灼伤,导致黏膜水肿、脱落,肺功能也受到轻微影响。” “这种情况至少两个月内都不能接触任何烟雾和刺激性气体,养不好的话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温小凡有些呆呆地听着那些注意事项,费力问道:“那....我能修车么?” 本来嗓子就很疼,一说话感觉像是硬生生挤出来似的沙哑,自己听着都难以辨认。 却被沈倦精准捕捉到并转问医生,得到否定答案后,温小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感受着氧气罩里的闷热,心里同样烦躁。 两个月,不能进厂房,连做饭都不行,那他怎么办,师父会不会.... “这件事不能马虎,多亏消防来的快,再耽误几十秒可能很严重。” “所以不要想了,就当休假吧,姜硕那我先帮你说一声,那里空气肯定不行,你搬过来和我住一阵儿吧。” 温小凡现在还没法接受这个事实,转移话题问:“和我一起救出的人....呢?” “我是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赶来的,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温小凡声音闷闷的,费力道:“沈哥,帮我找一下,行么?” 沈倦很少看到温小凡这么明确的让他做什么,温小凡不喜欢麻烦别人,连他这个男朋友很多时候也见外,既然这么说了估计很重要,“好,你好好休息,问到了告诉你。” 见温小凡还想说什么,沈倦摸了摸温小凡的头,“别说话了,医生说快些明天声音就能恢复,什么事等恢复了再说。” “嗯....”温小凡点点头,浑身肌肉都乏力酸涩,身体也很疲倦,每次说完话都感觉气不够用。 这期间沈倦一直在照顾他。 前两餐吃饭尤为困难,那食物端过来时,温小凡突然有些心悸,他想起上辈子在医院一直吃的汤汤水水、不用咀嚼的餐食,眼前的藕粉看着就让他有些反胃。 但他还是忍下了。 沈倦十分有耐心,一勺一勺喂得仔细,还和他说之后一起住的规划。 温小凡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即使他想说两句,也被沈倦用眼神制止,轻轻摇头,便将他那些推脱的话堵了回去。 在医院从氧气罩到氧气吸管,再到如今已经不用吸氧,一共用了三天。 嗓子也没那么疼了,只要不连续大声说话就没什么太大感受。 温小凡先是和沈倦说了事情经过,对方听完,眉头微蹙,一脸的不赞同:“太冲动了。” 他也知道这很冒险,但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他和沈倦说到自己母亲的事,沈倦的眼神又软了下来,沉默片刻,轻轻握了握他放在被面上的手。 “我理解你。”沈倦说,声音温和,“但下次别这样了,太危险了。” 温小凡垂下眼,指尖在被子上蜷了蜷。 他又问:“人找到了么?” “打听了一圈,”沈倦收回手,拿出手机翻看着什么,“和你一起的那人没在这家医院,似乎是被家人接走了。在第二医院救治一天半后就转院了。” 温小凡疑惑,为什么沈倦好似不认识这人? “是谁?”他追问。 沈倦给他看了手机里拍的病例单照片。姓名那栏写着“林深”,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温小凡怔住了。 “怎么了?”沈倦察觉到他的异样。 “那能找到他吗?”温小凡压下疑惑,“我想.....感谢他,当时窗外不知道为何有突然的类似爆炸的气流,他替我挡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那时摸到的伤口,很有可能是跳下窗时弄出来的,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这么过去。 沈倦沉默了几秒,觉得是应该感谢,“我试试吧。但对方似乎很注重隐私,第二医院那边只说转院了,具体转去哪里,查不到。” “谢谢。”温小凡抿了抿唇。 难道是中毒缺氧后的....幻觉? 还是他大脑不清醒导致的错误判断? 可他不觉得沈倦会骗他。 他仔细回想那晚现场的遭遇,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竟然很难想到连续完整的画面,甚至对方的轮廓外貌都想不起来,记忆似是只剩下几个零碎的画面,很难拼凑起来。 甚至他现在只能感受到火焰灼烧的他头晕。 他停止了回忆,头晕脑胀的劲儿才消失。 但当他目光无意扫过沈倦扶在床边的手时,忽然怔住。 无名指上,那枚金色的素圈戒指静静地套着。 温小凡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空的。 “我的戒指可能掉火灾现场了!”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太急,扯到后背那一点伤口有些疼。 沈倦一把将人捞回来,按回床上:“干嘛去?” “去那里找找啊,”温小凡有些委屈,声音都低了下去,“你刚送我的,怎么就丢了.....” “那里都是残留的浓烟,你去了是想再恶化吗?”沈倦语气严肃,按住他肩膀的手却放得很轻。 “可是——” “好了。”沈倦打断他,低头将自己的戒指给温小凡戴上。 “把我的给你,”沈倦说,“之后再给你买新的。” 温小凡看着手上大一号的戒指,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难受。这一刻,仿佛所有不顺都找上了他。 沈倦下午要赶回去上课,温小凡则选择留下来,去看了眼那对母子。 刚走到病房外,就撞见有记者在采访。 他在远处站定,看着那小孩正照顾着双腿残疾的母亲。男孩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那位母亲也很温和,时不时摸摸孩子的头,母子俩聊着天,关系亲近自然。 这一刻,温小凡又觉得,那些困扰也不算什么。 这是他的选择。 况且住院的钱有医保报销,沈倦又说这家公立医院承担了所有火灾事故的医疗费用,他几乎没怎么花钱。 后来,小男孩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拽住他的衣袖,将他拉进病房。 那位母亲见到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拉着他的手感激了许久。 媒体看到这一幕,不肯放弃这绝佳的报道机会。 温小凡原本是不愿意的,但记者再三劝说,说报道后能够得到当地政府的证书,还能拿奖金,他看着小男孩塞进他手里的几个橘子苹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他又去政府大厅,辗转于形式主义的拍照、领奖状。 最后去看那对母子时,他将那张存了总共三万多的奖励金的卡,偷偷塞进了小男孩外套的口袋里。 “哥哥,送给你!” 临走前,小男孩追出来,将一幅卷起来的画,和一个薄薄的红包塞进他手里。 温小凡展开画。 画的是火灾那晚的景象。 小孩儿绘画天赋挺高,起火的那栋楼、几层哪户人家,好像都没错。 虽然只是蜡笔涂鸦,却用暗红与浓黑勾勒出那晚骇人的火势。 温小凡看着那简约却捕捉到他全部细节的画像,没想到他的戒指也被小孩记住了,那可能他的戒指真的是在火灾内消失的。 “这是我?” “嗯嗯。” 但画面角落,还有一个人。 人画得有些抽象,只有大体的轮廓,但细节却很到位—— 蓝眼睛,微长的卷发,手腕上戴着一个蓝色的环。 温小凡呼吸一滞。 “这是你看到的?”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是啊,”小男孩用力点头,“这个哥哥当时跑过来,还抢了阿姨一瓶水。” 蓝眼睛。 这里的人,大多是黑色或深褐色的瞳孔。 很少有蓝眼睛。 温小凡心口有些发紧。 他坐下来,又和孩子聊了会儿,最后将那个红包轻轻塞回那位卧床的母亲枕下。 “阿姨,这个算我给他的压岁钱,”他轻声说,“您别推,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第92章 回程的火车票是下午的。 这里离他住的城市很近,坐火车三个小时就能到。 他刚找到座位坐下,沈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问他需要拿什么东西,温小凡支支吾吾的推脱都被沈倦轻松化解,最后只得选了些必需品,后来手机又递给了师父师兄,他们发来了暖心的慰问,师父还嘲笑他采访的视频傻愣愣的,最后还是关心一番说给他放假,最近活不多,也不用他来忙活。 温小凡在沈倦家适应了两天,他在家里闲得发慌,所以偶尔会去找沈倦,对方上课他就坐下面跟着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但是偶尔他擦药发疼时就会想到那人,他感觉不找到那人做点什么当做补偿,他就不会安心。 于是他纠结了两三天,按着自己的怀疑,凭借上辈子的记忆,拨了周熠的号码。 仿佛什么都变了,但周熠的号码始终没变过,之前高中暗恋周熠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查看手机的消息,对方的手机号他倒背如流。 果然拨通了。 “喂,您有什么事?” 那头的声音有一点熟悉,但显然不是周熠的声音,“曲,助理吗?” 曲助理有些惊讶,随即问道:“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温小凡,我可以.....和周熠说几句话吗?” 曲助理虽然不知道温小凡是怎么知道他的,但他可知道温小凡,看着正在重症监护室的周少,道:“不好意思,周少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有事情您可以跟我说,回头我转达给他。” 温小凡抿抿唇,犹豫问道:“他,五天前,在m国吗?” 第62章 躲避 “抱歉, 这事关我们周少的隐私,不方便向您透露。” 温小凡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沿, “那麻烦....他如果有空的话,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 电话挂断后,屋里又静下来。温小凡除了偶尔去学校找沈倦, 其余时间几乎都在静养,连他的手工都做不了, 咳嗽的频率也逐渐减少,因为出门也要尽量戴口罩他就不怎么出去了,他想快点恢复,然后回汽修厂继续他的工作。 沈倦带他出去时买了几个拼图, 让他打发时间。 客厅墙壁上已经挂好一幅拼完的风景画, 茶几上摊着几袋积木, 还有一份摊开的说明书。 温小凡坐在地毯上,正低头将倒出来的小块积木按颜色分堆,他专注地对照图纸,将一块块小积木垒起来, 这是座二层的小别墅, 拼好后是半开放结构,能看见里面的小家具。 买的时候沈倦嫌它太小, 看中了另一座豪华版,但温小凡觉得这个刚好,最后便依了他。 别墅才拼了点地基, 师父的电话就来了, 喊他上线凑人数。 此时是周三下午四点多,厂里大概不忙, 温小凡便开了游戏,玩着玩着,竟也摸索出点趣味,他现在至少能打中人了。 只是运气总不太好,有时刚摸到枪就被伏击。 “唉哟小凡你怎么又没了!”耳机里传来师父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紧接着是几声干脆的枪响。 温小凡便放下手机,一边听师父和师兄在语音里斗嘴,一边继续搭手里的积木。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时,温小凡正试图把一块窗框安上去。 沈倦换了套居家服,自然地坐到温小凡身边,看了眼屏幕,“还在玩?” “嗯,师父他们还没下。” 沈倦拿起自己手机,加入了战局,他平时很少玩游戏,操作生疏,没两分钟就被对面狙了。语音里顿时炸开师父毫不留情的嘲笑,沈倦也不恼,懒洋洋地回呛两句。 温小凡忍不住弯起嘴角,凑过去小声教沈倦苟活的办法,“你刚刚应该往石头后面躲的,我每次都藏那里。” 话音未落,温小凡就game over了,他有点尴尬。 沈倦低笑出声,伸手揉乱他头发,然后直接退出游戏,顺便把温小凡的手机也按灭,“吃饭吧。” 温小凡现在还不能吃比较硬的食物,对嗓子不好,一顿下来他倒是喝了三四碗软糯的粥。 饭后回来,两人并肩坐回地毯上。 暖黄灯光笼罩着茶几上渐成雏形的别墅,也将两道挨着的身影投在墙面,亲昵地融在一处。 拼到快九点,温小凡仍兴致勃勃,正小心地将微型沙发和床摆进二楼房间,那些小家具只有指甲盖大,他捏得格外仔细。 “很喜欢这个?” “嗯,这个很好啊。”温小凡挑着两个小人,将他们放在小卧室的门口,他觉得这样拼上后保存起来,如同定格一般永远温馨。 但沈倦却把那两个小人换了个位置。 放......床上了。 “我也喜欢。”沈倦声音低低的,让温小凡有些脸红,之后他便被拐上了床...... 温小凡本该累得一夜无梦的,却生生被噩梦折磨。 梦里是无边无际燃烧的火光,空气烫得灼人,远处有人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嘴里反复呢喃着“好疼,好疼.....”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灌穿耳膜,最后火势轰然蔓延,吞噬一切。 温小凡猛地惊醒,呼吸急促,仿佛那烈焰的热度还黏在皮肤上。 他强忍着咳嗽想悄悄下床,却刚一动就剧烈地咳起来,到底还是惊动了沈倦。 沈倦睡意朦胧地将他揽近,一下下顺着他的背,等咳嗽渐歇,温小凡已经满眼泪光。 沈倦的指腹擦过他湿漉漉的眼角,温小凡顺势缩进他怀里,犹豫片刻,还是将心底的怀疑轻声说了出来。 “周熠?” “嗯。” 沈倦沉默了一瞬,他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来,是周熠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你会....生气吗?”温小凡仰起脸,声音里带着不安。 说不介意是假的,沈倦在感情上虽没有轰轰烈烈的执念,却也不是毫无波澜。只是人命关天,理智上不该纠结,他故意冷下声调:“当然会。” 可一低头,就撞进温小凡那双澄澈又忐忑的眼睛里,他最喜欢他这副诚实单纯的模样,没忍住亲了亲对方,“你是怎么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我看看?” 温小凡喉结动了动,以为对方真想知道,便小猫似地凑近,小心翼翼地往他唇间吹气。 结果下一秒就被反身压进被褥深处。 温小凡第二天醒来才后知后觉,沈倦果然是生气的。 他简单吃了早午饭,又拨了一次电话。这回曲助理换了套说辞,拒绝的意味却依旧明显。 温小凡没再多言,瞥见来电显示上的区域是a国,只礼貌道:“谢谢。” 他已经两年多没回去过了。 自从父亲得知他辍学后,便彻底对他失望,刚离家那会儿,他还会偶尔打电话回去,可没说两句就会吵起来。父亲听说他在修车厂工作后,那声“没出息”像根刺,扎得他再不敢拨号。 后来,联系就只剩逢年过节简短的短信。 飞机九点左右降落,将近十二小时的航程,但他都是躺着睡着的,沈倦本来也想来,但因为前些天请的假不好接连不在校所以放弃了。 他刚坐上地铁,沈倦的消息就来了:“到了吗?” 他其实很怕沈倦不理解,怕他误会,可这件事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这趟出行是沈倦主动提议的,说让他“散散心”,却附带三条约定: ‘行程我来安排,但不能久留。’ ‘谢礼和费用我来出。’ ‘不准有多余的肢体接触。’ 温小凡没料到沈倦会如此平静地让他过来,心里有些感激,同时也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他走出站口,仰头望向眼前高耸的玻璃幕墙,金盛集团总部。 但没有预约,他被挡在了一楼大厅。 温小凡在等候区坐下,中央空调的冷气迅速隔绝了室外的燥热。 这栋楼足有二十多层,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仅仅等待的片刻,就能看见无数衣着精致的人步履匆匆地进出。 他来这一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如果他猜错了不是周熠,那他来见对方就很不应该。 可他联系不上周熠。曲助理说,周总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或许周熠根本不想见他,在这里等再久,恐怕也是徒劳。 温小凡最终离开了大厅。他原本想顺路回家看看,可沈倦连回程机票都订好了,就在三天后,他怕时间来不及。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或许能告诉他周熠在哪里。 于是他去了上一世周熠和悸盛念的大学,他找了悸盛当年常去的几个地方,以前没少替对方跑腿买东西,但都没有见到人,他又想起另一个地方,一家悸盛总爱去的清吧,通常周熠也会在。 但那里烟雾缭绕,酒气混杂,温小凡虽然戴着有一定过滤功能的口罩,可对浓重的烟雾收效甚微。 他只能等在门口。 从站着到蹲下到坐在地上,等了快半个小时,多亏这是晚上没有太阳还不算很热,终于有辆车停在门前。 第93章 悸盛从车上下来,身边跟着两三个有些眼熟的面孔,温小凡生怕错过这个机会,来不及多想便冲上前:“你知道周熠在哪吗?” 悸盛顿住脚步,打量着眼前人,差不多一米八的个子,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干净的眼睛,一时也没认出来是谁。 旁边的人先开了口:“周少的名字是你能随便叫的?你谁啊?” “就是,胆子不小。” ........ 温小凡闻到他们身上淡淡的烟味,不适地清了清嗓子,后退半步:“我是温小凡。我们高中见过的....你能带我去见见周熠吗?” “温小凡?”悸盛念出这个名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呵,几年不见倒是长高了。他不愿见你,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当初说走就走,现在又回来干什么?” “……”温小凡能感觉到那股强烈的敌意,“我只是。” “只是什么?”悸盛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冷硬,“你要是心狠,就躲得远远的,别给他一点机会,也别来招惹他,把他弄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现在又跑过来干什么?吊着他有意思吗?” 悸盛撞开他的肩膀就往里走。 温小凡垂着头,他其实并不知道周熠生活是什么样的,但悸盛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周熠过得不好,而且好像是因为他。 也许对方说得没错,自己这样找来,或许只是为了缓解心里的愧疚,却从没想过对周熠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转回身,冲着悸盛的背影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最近是不是受伤了?我不会去见他,就问问。” 门口的霓虹灯闪烁,光线明明暗暗地掠过温小凡的脸。 悸盛回头,目光落在温小凡那圆领白t上,颈侧一处淡红的痕迹若隐若现,身为情场老手的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 他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温小凡的胳膊,直接把人塞进车里。 “我带你去见他,你自己看。” 旁边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悸盛已经拉开车门将司机赶下,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温小凡慌忙系上安全带,被车速吓得脸色发白:“慢、慢点,快超速了....” “放心,死不了。”悸盛瞥见他手指上的戒指,冷笑,“都结婚了?” 他想让周熠亲眼看看,看看自己救的人都已经名花有主了,他就不信周熠还能这么执迷不悟下去。 有些念想,就该断得干脆。 “.....没有。” 不到二十分钟,车停在一家私立医院楼下。 温小凡下车时,手心已经沁出薄汗。 他其实最不希望那个人是周熠。 眼下的情况复杂得超出他能处理的范围,哪怕已经站在病房门口,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进去吧。”悸盛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门咔哒一声关上。 温小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绕过客厅,走向里间那个紧闭房门的病房。 他推开门。 就望见曲助理正站不远处望着他,见到他时脸上写满惊愕。 病床上被子掀开,留置针头垂落床边,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刚被人仓促拔掉。 “你..找谁,走错病房了吧?” “没有。”温小凡对这里的布局太过熟悉,径自走到床边,在曲助理阻拦之前调出了床旁电子屏上的病历记录。 “我找他。” 屏幕上周熠的名字清晰分明。 曲助理张了张嘴,努力维持镇定:“周少不在,前两天就出院了,我是来收拾” “出院?”悸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什么时候出院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就前两天.....”曲助理干笑两声,后背却开始冒汗。 却不知为何,温小凡已经转身,走向靠墙的那排衣柜。 曲助理瞳孔一缩,心里抓狂。 ? 为什么会注意到那啊!? 一分钟前,周少刚歇了两三个小时,醒了才处理片刻工作,却像忽然看见什么惊天消息,猛地拔了手背上的针头就要往外冲。 曲助理懵了。 可周少冲到一半竟折返回来,“砰”地甩上门,几步跨到衣柜前,压着嗓子催他:“快,帮我换衣服。” 门外已经传来转动把手的轻响。 脚步声逼近,门被推开的那瞬,曲助理眼睁睁看着那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周少,就这么消失在眼前...... 直到他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温小凡。 只一刹那,曲助理全明白了。 周少要是被这位发现,自己挨骂都是轻的,恐怕连饭碗都得砸。 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温小凡身前,拽住对方手臂低声警告:“请您现在离开。” 顿了顿,道:“否则,我只能强制执行了。” 第63章 探望 温小凡的手已经触到了柜门, 拉开柜门。 心跳加速。 衣柜虽然很高,但要容纳周熠这种身形高大的成年人,显然勉强。 他甚至无法站直, 蜷在几件悬挂的衣服之间,空间逼仄。 视线相撞的刹那,温小凡先移开了眼, 目光慌乱地扫向别处。 方才病历上“浅ii型中度烧伤,烧伤面积31%”的记录沉甸甸压在心里, 那点紧张无措早已被汹涌的担忧取代。 他自己后背那片不到3%的轻微烧伤,换药时都觉难熬。 他抿紧唇,伸出手,想将人拽出来。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周熠却向后避开了。 即便垂着眼, 温小凡也能感到头顶落着一道灼烫的视线, 几乎要将他穿透。可当他抬起眼,却见周熠只死死盯着他的手。 确切说,是盯着他食指上那枚素圈戒指。戒指明显大了,不合尺寸。 被困时, 他明明已经将它偷偷取掉, 如今它却又出现了....沈倦是在挑衅。 温小凡蜷指收回手。 周熠的目光不自觉追着那动作,一寸寸上移, 仿佛要透过那层单薄衣料,将对方的身体一寸寸扫描干净。 垂在身侧的手极力克制着,绷紧又松开, 最终死死定格在颈侧那抹刺眼的吻痕上。 温小凡先开了口, 声音有些干:“不挤吗?” 悸盛在一旁,抱着手臂看温小凡侧身让开。 周熠穿着宽松上衣, 还算从容地从柜中出来,走到病床边坐下。两名医生立刻上前查看情况,重新安置。 本是个十分滑稽的场面,可看着周熠此刻的模样,悸盛只觉无奈。 对方很快递来一记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死定了”的威胁,但他仍不怕死地贯彻来意:“看看吧,异国他乡,跑去救别人的小情人。” 可他随即看见,周熠竟示意曲助理搬来一张带软垫的椅子,放在离病床稍远的位置。 温小凡背对着他,坐下了。 悸盛一愣,心里暗骂。 真是长了见识,周熠这反应,分明早就知道,毫不意外。 憋屈感前所未有地涌上来。悸盛待不下去,干脆利落地转身,跟着曲助理一同出了病房。 室内骤然静得骇人。 这回轮到温小凡沉默。 时空仿佛在此错叠,熟悉的病房气息勾起心理生理性的恐惧,偶尔甚至错觉身体某处泛起幻痛,可伸手去探,那痛感又倏忽消失。 “哪里不舒服?”周熠立刻伸手去按呼叫铃,嗓音沙哑,“让医生给你彻底检查。” “不用,我没事。”温小凡听着那未恢复的嗓子,终于没忍住,低头抬手,飞快抹了下眼睛。 “.....哭什么?”周熠的声音放得更轻,气息稍急喉间便顿感不适,他忙抽了纸巾递过去,心口被一种陌生的酸胀感攥紧。 温小凡的眼泪,是因为他么? 温小凡很快擦干眼角,却被几名闻铃赶来的医护人员吓了一跳。 “哪里不舒服?”烧伤科的王主任刚转向周熠,就被对方用眼神示意看向身后,“看看他。” 温小凡连声说没事,王主任却面色严肃,一连串专业问题问得他颇有压力。问到第三个问题时,温小凡终是妥协,让对方查看了自己背后的伤处。 “程度很浅,不出一个月就能恢复,不会留痕。”王主任替他拉好衣服,转身对周熠沉声道,“今晚换药。说了不能压腿,不想好了你就折腾吧。” “......”周熠吸了口气,忍着没回嘴。 烧伤处仍在恢复期,通常他根本不能像现在这样,看似体面地伸直腿,后背斜倚床头。 这一会儿,细密持续的刺痛一直没停。 而温小凡关切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这正是他最怕的。 刚才一时脑热忘了锁门,躲进衣柜,就是不想让温小凡看见这些伤。 甚至,若非温小凡找来,他本打算一直藏着这件事。 对温小凡,他早已黔驴技穷。 身上若留着可怖痕迹,只会磨损他仅存的那点吸引力。他不仅不会让温小凡看见,连那些无法自然恢复的地方,日后也要植皮到完美无痕。 第94章 “我能看看吗?”温小凡轻声问。 周熠抬手,是一个制止的姿态。 即使被那样看着,体内燥热翻涌,他面上依旧冷静。他太清楚,温小凡这份关切并非独给他。 换作任何一个人,温小凡都会如此。 可他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没事。”周熠低声说,迅速转移话题,“吃饭了么?要不要...一起吃点?” 温小凡坐回椅子,察觉周熠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没有接话,反而问:“医生不是说不能压腿?你为什么不换姿势?” 周熠随口扯了个理由,温小凡显然不信,且说得条理清晰:“你是不是还没恢复?烧伤的地方结痂了吗,还是刚长新皮?这样压着不疼吗?” 温小凡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后只剩下自责:“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是我想救人,后果本该我自己承担....” “我自愿的。”周熠打断他,声音低哑,“我也...想救那个人。” 他说完,缓慢地,将一直伸直的腿曲了起来。 沉默再次弥漫。 温小凡不知还能说什么,该如何补偿,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周熠。 周熠同样不敢多言,毕竟他出现在那里,稍加思索,便知是跟踪。 幸好,曲助理及时打破了凝滞,利落地送来双人份的晚餐,迅速摆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温小凡最终还是坐到了周熠对面的小餐桌旁。 “有些是你爱吃的。”周熠几乎将餐盘里所有好东西都往他那边推,自己面前只剩一碗软糯的清淡营养粥。 他没什么胃口,注意力全在对座的人身上。 温小凡比之前瘦了些,许是近期饮食受限,但精神尚可,看来没受太大影响。 偶尔他就问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什么时候来的,住哪儿,待几天....明明这些他早已知晓,可亲耳听温小凡平静回答,那颗悬着的心还是会稍稍落地。 “这个....给你。”温小凡将一张卡推到桌子中央,“虽然你不缺钱,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感谢,一点心意。” 周熠盯着那张卡,咽下口中温粥时,食道却泛起灼烧般的疼。 他本想推回去,目光却倏地凝住,那不是温小凡平时用的卡,是m国本地银行的卡。 “这不是你的。”他哑声问,“谁的?” “沈倦的。”温小凡犹豫片刻,如实回答,虽是沈倦的钱,他日后总归要还。 但他清晰捕捉到,周熠眼底一闪而逝的晦暗。 “拿回去。”周熠呼吸微促,仍竭力维持平稳,“我说了是自愿。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你走。”周熠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随即紧紧抿住唇,像在压抑什么。 温小凡还没起身,周熠已抑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脊背微颤,喉咙嘶哑作痛。 温小凡手忙脚乱地想帮忙,却无从下手,只能等他平复,待咳嗽渐止,周熠抬起头,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声音虚弱地问了一句,但温小凡却没听清,“什么?” “明天,你还来吗?” 第二天,周熠提前准备了很久。 温小凡果然来了,还带了些他能吃的点心,很用心。 要是忽略那通恼人的来电,这大半天是周熠许久未曾有过的舒缓时光。 他也察觉了一个规律,只要他流露出半点不适,温小凡的注意力便会立刻落回他身上。 百试百灵。 只是时间走得太快,他留不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离去。 近黄昏,病房里只剩他一人。 周熠翻看着近期温小凡的生活轨迹报告,目光沉黯。 他们已经同居一个月了。 整整29天。 悸盛推门进来,坐下啃着苹果,聊起近期几项投资的高回报率。 见周熠心不在焉,悸盛干脆捅破窗户纸:“不行就抢过来啊,你什么时候改走深情备胎路线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种戏码会在周熠身上演。依他对周熠的了解,这位绝对是铲除情敌、强取豪夺的类型。就凭周熠这副皮相和手段,他不信温小凡能坚持多久。退一万步,周熠也该是得不到就毁掉的性子,怎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在眼前同别人恩爱? 周熠沉默地望着虚空某处,忽然开口:“让你帮着打听的那钻石,什么时候拍卖?” “下个月。” 周熠不再说话。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回想起他们亲密的画面便浑身发冷。 他不能再放任温小凡离开自己的视线,倘若这次不是他一直跟着,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钻石本身并非稀罕物,但出自已逝大师之手的遗世之作,价值便不可同日而语。 那套匠心独运的首饰,耳环、项链、手链,彼此呼应,流光溢彩,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梦幻藏品。 “一亿两千万,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你疯了?舍得花这个数?” “哼,本小姐就是喜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做梦都想要它,现在终于到手了。”娇俏的女声带着得意,“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这工艺绝了,以后你戴上,绝对艳压全场。” “那当然。” “明天刚好有个宴会,一起去?” “不去了。” “?不对劲啊,平时得了什么宝贝你不得立刻戴出去炫耀?这回转性了?” “我要去找前男友复合。” “啊?沈倦?不是吧你!当初是谁咬牙切齿说这辈子再也不碰这种冷心冷情的男人?” “我改变主意了。” —— 门铃突兀响起时,温小凡正窝在沙发里看书。 暂时不能回汽修厂上班,他便想趁这段时间补些理论知识。 师父提过,汽车改造也需要审美,他前世学的工业设计有些基础,但还不够,手边是几本新买的专业书籍。 这个时间,沈倦应该在学校,会是谁? 温小凡疑惑地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长相甜美、打扮精致的女生。 “我叫乔伊,是沈倦的初恋。”她笑容明艳,语气自然,“他不在家吧?我来找他有点事。” 没等温小凡反应,乔伊已侧身挤了进来。 “布局跟以前差不多嘛,这画什么时候添的?”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一幅色彩温暖的抽象画上,啧了两声,“这可不是他会选的风格。” 乔伊径直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汽水,坐回沙发,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站着干嘛?坐啊。” 温小凡抿紧唇,低头给沈倦发消息。 乔伊瞥了眼茶几上的书,漫不经心地开口:“你们在谈恋爱吧?他不打算结婚,你知道吗?” 温小凡敲字的手指蓦地顿住。 乔伊笑得更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还没聊到这一步?”她晃了晃汽水瓶,“当初我们分手,就是因为理念不合,我家里希望我们结婚,我也想要孩子,但沈倦不想。后来就掰了。” 当然,她省略了自己作天作地的诸多细节。 “你是beta吧?omega很少有你这么高的,怪不得,beta和alpha没法合法结婚,倒省了这层争议。” 温小凡慢慢坐回单人沙发。他不知道,是沈倦的前女友突然造访更让他不适,还是那句“他不打算结婚”更让人心头发沉。 乔伊后来还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太听进去,手里的书页半晌也没翻动。 没过多久,乔伊接了个电话。 从她娇嗔的只言片语里,温小凡拼凑出信息,她和沈倦很小就认识,双方父母都很熟络,今晚是特地过来,等沈倦一起回家吃饭.... “打扰啦,我先走了。”乔伊挂了电话,脸上笑意淡去,似乎憋着气,沈倦在电话里竟毫不客气,临出门前,又被温小凡气了一次,“你们已经分手了,我和他才是伴侣,还有,那幅画是我放上去的。” 等人走了周围彻底安静了。 温小凡独自坐在沙发上,方才强撑的那点气势瞬间瓦解,他像被霜打蔫的茄子,蜷进沙发里。 过了一会儿,沈倦的电话打了进来,耐心解释乔伊的突然来访,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温小凡静静听着,没怎么应声,只在最后轻轻问了一句:“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看着门口送来的那份外卖,沉默地独自吃完。 晚上,他很早就躺下了。 明明困倦,却固执地睁着眼,想等沈倦回来,把有些话当面问清楚。他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再模糊下去。 沈倦晚上十点半才到家。他脱下外套,坐到床边,依旧耐心地解释晚归的原因,以及日后若再遇到乔伊该如何应对。 温小凡都听懂了,也都能理解。他靠在床头,暖黄灯光映着他侧脸,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她说你不想结婚。” 第95章 沈倦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语气温和却坚定:“小凡,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如果有一天感情淡了,不喜欢了,也不必用一纸婚约束缚彼此,互相折磨。我们感情好,就一直这样在一起,这和你的期待并不冲突,对不对?” 温小凡快要被他绕进去了,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抗拒。他甚至觉得,沈倦似乎从未想过带他正式见见家人,明明沈倦和家里关系不错。 他渴望被接纳、被认可,而不仅仅是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温小凡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想只是这样。” 沈倦又跟他说了很多,大底都是对他表达喜欢,他并不否认,他也能感受得到,但他还是问,“以后呢,叔叔阿姨会同意么?你不会想要孩子吗?” 那一夜,温小凡几乎没合眼。 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沈倦说暂时不谈这些,很晚了先休息。 温小凡闭着眼,在黑暗里捱到天光微亮,某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和沈倦在一起,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昨天最让他难过的,其实并非乔伊的出现,也不是沈倦关于婚姻的论调,而是沈倦选择了陪家人吃饭,没有早点回来也没有选择留下。 这个认知让温小凡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可独自面对外卖盒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觉到一种被遗弃的凉意。 早晨,他依旧若无其事地起床,和沈倦一起吃早餐,沈倦依旧会细心地将煎蛋拨到他盘里,一切仿佛如常。 临走前还说有空再聊一聊。 时值八月盛夏。 温小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肺部恢复得不错,但至少还需要两个月静养,才能考虑回去工作。 温小凡有些发愁。 离开医院,他靠在电梯内侧,低头翻看手机上的租房信息。大部分都是长租,短租便宜且时间合适的寥寥无几。 正看得专注,旁边一个穿着朴素、神色匆匆的男人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对,短租,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房子就不租了,难找?这条件跟白送差不多好吧!价格再低点,就七八百一个月。今天就要,对,急!” 电梯门开,男人往外走。 温小凡心头一动,来不及多想,追了上去:“请等一下,您那房子,还租吗?” 他忐忑地跟着那人,一路都在想会不会是骗子。 可转念一想,自己找房子的事连沈倦都还不知道,谁能未卜先知? 直到抵达目的地,温小凡稍稍安心,眼前是一片环境清幽、设施高档的疗养社区。 男人领他走进其中一栋三层洋房,穿过洁净明亮的大厅,进入一间宽敞的套房。 “这里是疗养院性质的住宅区,空气好,很多人专门过来休养。”男人语速很快,“要不是我家那位不喜欢房子空着,也不会往外租,里面的东西尽量别弄坏,这些是餐点券,在社区餐厅能用,不花钱。周围娱乐休闲室你也随便去。但你住这儿,得帮忙浇浇阳台那几盆花,不然我找别人。月租八百。” 温小凡环顾四周。房间很大,设施齐全,干净整洁,看得出有人定期维护,也有些生活痕迹。 “好,好的。”他连忙点头。 “合同。”男人递来几张纸,站在一旁,时不时看表,显得很急。 温小凡匆匆浏览,只看了几项重点条款,在对方的连声催促下,他签了名,交了租金,拿到房卡。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站在楼下大门外,温小凡看着卡里剩余的存款,幸亏这两年一直有攒钱,近十万的积蓄,支撑两三个月不工作,还够用。 社区里绿树成荫,许多植物他叫不出名字,站在这里,呼吸间是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温度适宜,丝毫感觉不到夏日的燥热。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但很快,现实问题浮上心头,这里离最近的公共交通站点,足有三公里。 正发愁时,一位面带微笑、自称社区管家的女士走了过来,主动帮他找了辆专送车,并留下联系方式,说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她。 温小凡感激地道谢,心想这地方的服务真周到。 回到沈倦的住所,他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书。 当看到那套沈倦送他的西装时,他动作顿住了,静静看了许久,他最终还是轻轻关上了柜门。 搬进新住处的第一个傍晚,温小凡接到了沈倦的电话。 “小凡,在哪儿?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上次说好的那家餐厅,我们好好谈谈。”沈倦的声音透过听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温小凡坐在阳台椅子上,看着窗外橙红色的夕阳缓缓沉落。 即便没有昨晚的争执,他也早已打算搬出来。他不想一直那样不明不白地住在那里。 “嗯,好。”他答应着,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模糊却激烈的女声,似乎在拍门:“沈倦!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温小凡默默挂断了电话。 即便到了饭点,他也毫无胃口。 只是趴在小阳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逐渐弥漫开的暮色出神。 忽然,楼下小径上,一个穿着浅灰色运动服、慢慢跑过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他愣了。 那身影有些熟悉,怎么有点像周熠? 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猜想。 第64章 想念 楼下。 曲助理站在一旁, 手里攥着便携式呼吸喷雾,眼睛紧盯着周熠,生怕这位少爷跑到一半喘气困难。 周熠已经在这条不足百米的小径上来回跑了快十分钟, 严格来说,是在一段不到十米的距离内反复折返,跑几步停下, 歇一会儿再继续。 近期一直在心肺功能和肌肉的恢复性锻炼,但都是在专业的医疗康复室。 “走吧。”周熠终于停下, 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着脸,汗水浸湿了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即便坚持康复训练, 这具身体和从前相比, 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运动过度就会出现胸痛、头晕、严重些便会呼吸困难。 临近傍晚, 疗养区的气温比外面略低,但仍是夏季的闷热。周熠灌了几口水,盘算着回去冲个澡,之后继续。 曲助理在旁边低声汇报行程, 声音平稳却清晰:“晚上七点到八点, 需要参加惠济医疗的视频会议。十点半到十一点半,集团项目汇报。另外, 明天下午国内那个座谈会,需要参加的话,我现在订凌晨的机票。” 周熠没应声。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人影上,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曲助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识趣地收声退后半步。 周熠确实没料到温小凡会主动来找他,他原本只是想提前铺垫一下, 制造几次偶遇,过些日子再正式见面。 此刻对方径直走到面前,让他一时竟有些无措,很难揣测温小凡是什么态度。 “吃晚饭了么?”温小凡开口,声音很轻,“一起吧。” 周熠听见自己立刻回答:“好。” 温小凡这么邀请他,他无法拒绝,甚至没能多思考一秒。 餐厅环境清雅,这里是m国有名的疗养胜地,因特殊的矿物质和生态环境,吸引着世界各地来疗愈休养的人,食材都是从各地空运来的新鲜货色,烹饪得精致而健康。 等餐的间隙里,温小凡问:“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都能跑步了?” “能慢跑。”周熠答得简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沉默两秒,他又抬起眼,声音低了些,“你呢?” 温小凡看着侍者端上来的汤,拿起勺子慢慢搅动,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汤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你不是知道吗?” 周熠呼吸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撒谎否认,最后只是垂下眼,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我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我只想确定你是安全的。” 这话几乎是默认了。 温小凡其实只是试探,可周熠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是他忽然变聪明了,而是仔细回想,周熠一贯如此,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火灾那次是,这次离奇的租房也是。 说不清是那次被救后心存的一丝纵容,还是自知无力改变什么,在他看到租房合同上不退押金不退款,温小凡在阳台浇完那两盆开得正艳的玫瑰后,就下了楼。 他想确认一下。 眼前的周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少了些肆意张扬的攻击性,气质更沉稳,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连暖金色的夕阳落在他身上,都莫名透出几分落寞。 “这房子,也是你安排的吗?”温小凡问,“还有这里的餐食?” 第96章 “....餐券是入住自带的。”周熠避重就轻,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设想过或许会发现,却没料到温小凡这么快就察觉。紧张像细密的藤蔓缠绕住心脏,他几乎是仓促地补充,“不喜欢这里的话,可以换,你想住哪里,我” “谢谢。” 周熠的话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温小凡,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几秒后,眼底骤然亮起一丝细微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将手边的几道菜推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多吃点。” 菜色精致,分量却少。 温小凡吃完一小盘意面和三碟肉菜,周熠便很自然地将自己没动过的餐盘推过去。 “你不吃吗?”温小凡问。 周熠只是看着他,目光专注得几乎有些灼人。温小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拨弄着自己盘里的蔬菜沙拉,挑出菜梗,疑惑道:“为什么一直抓着我不放?你不累吗?” 他记得以前的周熠不是这样的。周熠喜欢的,似乎是那种“被喜欢”的感觉,可他已经疏远无视对方这么久,久到都快三年了。 为什么周熠非但没放弃,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执拗? 周熠表面平静,脑子里却已闪过无数个念头。如何回答才能维持此刻难得的和谐?如何回答才能悄悄拉近一点距离?如何回答,才不会让温小凡觉得被冒犯、甚至转身就走? 表白是绝对不行的。至少现在不行,温小凡甚至还没有正式分手。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温小凡已经放下餐具,起身,周熠也下意识跟着起身。 “我去趟卫生间。”温小凡说。 “我也去。” “可你什么都没吃。”温小凡看了眼他几乎原封不动的餐盘。 周熠动作顿住,慢慢坐了回去,垂下眼,以为温小凡不喜欢他跟着,“.....嗯。” 是他太急了。 ———— 温小凡走进卫生间,刚关上门,手机就震了起来。 是沈倦。 他接通后,对方问他在哪,他报了自己的位置,沈倦说一会儿过来找他。 很快,温小凡走出隔间后洗手,却在抬头时,目光无意间掠过镜面。 镜子里映出身后不知何时静静立着的人影。 周熠站在几步之外,镜中的眼神深得像潭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不知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温小凡转身,对上他的视线。 周熠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们从朋友做起,行么?” 温小凡问:“我要是说不行呢?你是不是会一直这样?总是寄过来那些东西,总是暗中窥视我的生活,偷偷插手我的选择,我是什么,你的宠物吗?” 周熠呼吸有些急促,“我只是让你生活好一些,没别的意思,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想让你出现意外而已,可我当面送你你会接受么?” “不会。”温小凡干脆道,“所以你就强塞给我。” “又不要你什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不要我什么?不是想和我当朋友吗?之后呢,还想当什么?” 周熠放缓了语气道:“我没有要和你交换的意思,没有让你付出什么,我只是单纯想送你,没有逼着你做选择。” “可我为什么要你的东西?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周熠看着温小凡一脸平静的说着这一切,眼神里透着真诚,似乎真是这么想的,几乎将所有的路都堵死,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温小凡绕开他想要离开,周熠转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皮肤相触的刹那,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瞬间烧穿了他残存的理智,周熠将人猛地拉回,几乎是用尽全力按在冰冷的墙边。 空旷的卫生间里,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周熠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他紧紧抱着温小凡,下颌抵在对方肩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真的很难受,我太想你了,控制不住,我怕你一出我的视线就会遇到危险,怕你出事,怕你生病,更怕彻底失去你。” 他闭了闭眼,几乎是哀求:“给我个机会吧,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对你,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真的。” 温小凡呼吸微乱,后背被坚实的手臂牢牢圈住,腰侧传来不容挣脱的力道。 熟悉又陌生的体温和气息包裹上来,竟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但他很快清醒,用力将人推开:“松开。” 出乎意料的是,周熠竟然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随即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声接一声,压抑而急促,在安静的空间里听着格外揪心。 温小凡怔了怔。 他原本以为还要费更大劲,毕竟印象里周熠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望着对方微微发颤的肩背,他心头的火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迟疑,是上次火灾留下的后遗症吗? 等咳嗽声稍缓,他抿了抿唇,还是上前扶住周熠的手臂,将人带回了座位。 周熠苍白着脸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瓶,倒出两粒咽下。 温小凡别开视线,低声说:“我没让你救我。” “嗯。”周熠哑声应了,目光却依旧落在他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温小凡注意到面前那盘原本几乎未动的西蓝花已经空了,连其他剩下的蔬菜也消失不见...... 他侧头望向窗外逐渐黑沉的夜色,忽然开口:“你帮我个忙吧。” 周熠还沉浸在方才失控的懊悔与残留的温存中,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温小凡身上的气息,苦苦思索,怎么扭转刚才的冲动,被这句话骤然打断。 “什么?”他抬起眼。 “等会儿沈倦要来。”他说得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沈倦对他很好,无可挑剔的好,可正是这种完美,让他感到不安,他怕自己越陷越深,怕这温情不知何时就会碎裂,怕最终承受不住的还是自己。 或许,这就是不合适吧。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分手 沈倦特意在路边买了一大束红玫瑰。 昨晚有些晚, 那个问题就暂时搁置了,关于未来,沈倦确实没有太具体的规划。当初喜欢上温小凡, 也是因为很少遇到这样的人,初见时那份新鲜感,让他一向难以波动的心绪起了躁动, 后来相处中又发现,和温小凡在一起很舒服。 温小凡像是海边不起眼的石子, 很难让人一眼发现,但却意外地....耐人寻味。 他不吵不闹,乖巧懂事,经常会去学校找他, 每次回家好似对方在等他, 一起做些有趣的事情, 偶尔还会撒娇,收到礼物时会眼睛发亮,也总是花小心思给他准备礼物。 或许一直这么下去,也不错。 不过温小凡不辞而别搬到这个地方, 明显不应该是对方会选择的消费区域, 沈倦压下心底的疑惑,抬手敲门。 门开了。 温小凡看着被塞到怀里的一大捧新鲜玫瑰, 花瓣娇艳欲滴,带着淡淡的花香。 “刚路过花店看到的,很漂亮, 送给你。”沈倦微笑着道, 自然而然地跟着温小凡走进屋里。 温小凡在沙发坐下,将那束玫瑰放到茶几上。沈倦立刻凑了过来, 从背后抱住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 “小凡,搬出去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是因为昨天的事生气了?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聊。” 温小凡偏头躲过那个即将落下的吻,他从手指上取下那枚戒指,轻轻放在沈倦掌心。 “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所以我们分手吧。” 沈倦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因为乔伊么?她有时候会比较任性,打扰到你了吧,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昨晚也是特殊情况,我父母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所以才回去一起吃饭。” 见温小凡不为所动,“真的考虑好了?”沈倦的声音沉了下来,以往的恋情无论谁提分手,他从不挽留,但此刻他却说:“父母那里我会试着沟通,下次带你一起回去。” 温小凡转过头,直直盯着沈倦的眼睛。 沈倦很优秀,但昨天是乔伊,或许明天又会是别人,他不喜欢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或许是过去的经历让他害怕,怕哪天沈倦也会爱上别人。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重蹈覆辙,感性驱使着他只想逃离。 温小凡知道这样想似乎有些问题,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未来的事情,但他有些受不了,一想到这种情况就会心慌恐惧,或许他根本就不适合恋爱。 他避而不答:“之前你帮我还的那张卡我会慢慢还你。” 温小凡从沈倦的手中挣开,“你等一下。” 他走进卧室,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沈倦:“前两天买的,还没来得及送给你。” 是沈倦常用的那款香水。 第97章 温小凡忽地被沈倦拽进怀里,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一下。 “喜欢为什么要分手?小凡?”沈倦的声音低哑,“我不想分手。” 他被按着后脑亲吻。 沈倦的气息几乎是扑面而来,那股冷淡沉重的雪松香灌入鼻腔。 这个吻又急又深,吻得温小凡几乎喘不过气,手指虚软地搭在沈倦肩上,仅仅几下就被亲得脸颊泛红。 温小凡向后躲了躲,声音发颤:“你能保证永远只喜欢我吗?不能的话,我们就不合适。” 回应他的是更用力的拥抱和再次贴近的唇,他的腰被紧紧搂住,几乎要嵌进对方怀里。 温小凡蹙眉挣扎,却忽地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身后袭来一阵风。 温小凡原本半跪在沙发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扯弄得失去平衡,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沈倦就看着周熠将温小凡半搂在怀中,那点残存的温情瞬间降至冰点。 “你怎么在这儿?”沈倦气息不稳地质问。 周熠的手臂小心地护在温小凡身前,挑衅般迎上沈倦的目光:“他说了要分手,你听不懂人话吗?” 温小凡背对着沈倦,能感觉到周熠的胳膊几乎环抱着他的胸口。 他其实原本想着,如果沈倦不离开,他怕他心软,那时再让周熠出来的,现在这个情况明显有些失控。 他转回身,看着沈倦起身,一步步走近,他的胳膊要被沈倦抓住时,却被周熠又拦下。 沈倦:“是不是他逼你的?小凡,就这点事,你至于这么果断吗?即便我现在说能一直喜欢你,那也无法证明,只不过是一句空话,没人能保证永远不变。” “我能!我能一直爱他。”周熠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倦,将那张银行卡摔进沈倦手里,勾唇一笑,“还给你,他已经不需要你了,懂吗?” “呵,你爱他?”沈倦觉得可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所以你就趁人之危?周熠,你所谓的爱,就是这种卑劣的手段?” 温小凡就看着周熠抬起手,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几乎一触即燃。 他急忙道:“周熠你别动手!” 周熠被温小凡抓着胳膊,那即将喷发的火气瞬间冷却,“我只是想拽他出去。” 沈倦的视线越过周熠,落在温小凡脸上,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满水光,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小凡,”沈倦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是最后的试探,“你确定要分手,你要选他?” 温小凡别过脸,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 沈倦点了点头,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他最后看了温小凡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悸,有不甘,有失望,还有一丝温小凡看不懂的痛楚。 大门被砰地关上。 温小凡望着沈倦离开的背影,体内像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挖走,空荡荡的难过。 他坐回到沙发上,双手微微发抖,玫瑰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腻得让人窒息。 虽然这么轻易让沈倦离开让他很不爽,但温小凡终于站在他这边了,温小凡不会再和沈倦有来往,也不会和沈倦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他就不是什么好人,送的什么花,我帮你把它扔了,他要是再找你我帮你” “谢谢,我想自己静一静。”温小凡率先将花抢过来,默默走回到卧室。 大束的捧花很漂亮,之前沈倦偶尔也会买回来,但过不了几天新鲜的花就会枯萎,所以他就会单独将花枝抽出来,找个玻璃瓶放水里养一阵儿。 周熠被晾在原地,还是悄悄跟了上去,透过门缝,见到温小凡将那束花放在床头柜上,很珍惜的样子。 他那抚在墙边的指尖用力的泛白。 随后温小凡坐在床边,痴痴地盯着玫瑰花,很快,那细微的抽泣声便传入耳膜。 周熠心头一滞,缓慢推门走近,那眼泪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周熠几乎是半跪在地板上,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泪:“小凡......” “你也走!”温小凡猛地推他,声音带着哭腔。 周熠愣了半秒,下意识问:“为什么?” 他就看着温小凡眼睛红红的,委屈的眼神中透着怨气,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都是你逼的!” 眼角的泪滑下,像是砸在周熠的心上。 他不知道温小凡这声控诉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他不敢往下想。 温小凡哭得太可怜了,泪珠似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他几乎是将温小凡强行抱入怀里,任对方再怎么挣扎,他也不肯放手。 他等着一天等了太久,仿佛怀里的人都不真切,只有那抽噎的声音,不断染湿的布料,时刻提醒着他,温小凡就在他的眼前。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有体温有呼吸,有声音还能时不时打他两下。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都行。”周熠声音低哑,珍惜地将人抱紧。 温小凡的心很疼,被周熠抱着更烦,那种失恋感又混杂着许多混乱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推几下都推不动更是烦躁,心里不断翻涌的苦涩一齐喷发,无法完全发泄的情绪转为愤怒,都对着眼前唯一的活物撒气:“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温小凡喉咙堵得厉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复着那几个字,像是控诉,又像是自责。 要不是周熠救了他,他也不会这么纠结,要不是周熠逐渐逼近他,他担心沈倦,他也不会放手的这么干脆,或许还能甜蜜一段时日,哪怕明知没有结果。 他就听着周熠在耳边不断地安慰,一直认错道歉,那些温柔的话语对他却不断起着反作用。 “错什么,你错哪了!”温小凡终于吼出声,眼泪决堤般涌出,“你根本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熠的身体僵住,他缓缓松开怀抱,双手却还搭在温小凡肩上,眼神认真得可怕:“那你说,我错在哪里,你说,我就改。” 温小凡那已经混乱的脑子被此刻的氛围影响,完全忽视了这对话的含义,只是顺着那话,憋了一口气问道:“我们若是不分手呢?你打算怎么样?你会放弃么?还是祝我们幸福?你为什么在这里出现?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凡的无意识正式训狗阶段开启 接下来勉强算是追妻3.0版本 第66章 强吻 周熠的心跳逐渐失序。 搭在温小凡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将对方身上的衬衫攥得发皱。 他喉结滚动,无意识地舔了舔唇,体内的躁动不断翻涌, 浑身热得像蒸笼,连开口的嗓音都是哑的:“我离不开你的,小凡, 除非我死了。” 周熠低头,牵起温小凡的一只手, 触碰到那略微粗糙的指腹,有些心疼,这两年在外面肯定受了很多苦,这双手本应该光滑细腻的.....他一根一根, 几乎将自己的手指挤了进去, 十指相扣, 声音低得像在呢喃:“所以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放手。” 温小凡红着眼,咬着唇,觉得周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他气得将手抽了几次才抽出来, 恶狠狠道:“那你就等着吧!分手了我还能找下一个, 我要一直谈、一直谈,我不会喜欢你的, 你就死心吧!” “小凡,你骗人的时候目光总是那么不坚定。”周熠抬手,指腹轻轻擦掉温小凡脸颊的泪, 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所以才被他骗了,他连一个简单的承诺都给不了你, 你喜欢他什么?” 温小凡“啪”地打掉他的手。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温小凡自己手心都震得发麻,周熠却似没事人一样,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才是个骗子!你最可恶了,混蛋!”温小凡声音发颤,眼泪又涌出来,“就算你承诺也是假的!不是说好了三年吗?” 他的腰忽地被紧紧抱住。 周熠像是大型流浪犬终于找到主人般,将脸埋进温小凡胸前,“我没有....是你先打破规则的,你为什么要去救火?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怕我又失去你...” 那低沉的嗓音像鬼打墙般钻进温小凡耳里,一字一句敲在他心尖上,不知为何,他竟从周熠的声音里听出细微的颤抖,像是身处寒冬被冻得生理性反应,又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恐惧。 可周熠越说越不对劲,温小凡那点被勾出来的愧疚又迅速消失。 “那次之后我时常做噩梦,总会担心你是不是又遇到危险,我想来你身边,我想保护你,你去医院看我的时候,我很高兴,真的,那是我这两年最开心的两天。”周熠的手臂收得更紧,勒得温小凡有些喘不过气,“但你离开之后我就受不了了,我想见你,想见你想得快疯了,我想跟你说话,想让你看着我,想这么抱着你,想亲你....” 温小凡的膝盖正顶着周熠腿根,即便对方穿着宽松的灰色运动裤,稍一动作仍会摩擦到那敏感的位置。他咬着牙用力推人,被周熠气得连失恋的难过都少了几分,泪意都快止住了:“你滚!” 第98章 周熠微微勾起唇角,又伸手怜惜地抚上温小凡发烫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湿漉漉的眼尾,轻声哄道:“他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小凡,别难过了好不好?我都补偿给你,哭多了眼睛会疼的。” “你给不了!我就是喜欢他!”温小凡抬手狠狠擦掉眼泪。他才不信周熠说的什么“听话”、什么“能改”,都是骗人的。 周熠在他这里早就没什么信誉可言,要是真能改,就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温小凡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看清了,周熠就是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只要他稍不注意,就会被紧紧缠住,咬住,再也逃不掉。 周熠即使半跪在地上,也只比坐在床沿的温小凡矮小半个头,稍一抬眼,便能看清对方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以及那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唇。 为什么总是能说出让他心痛的话呢。 “你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温小凡又被勾起伤心事,情绪几乎崩溃,他都不知道沈倦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和周熠之间有什么,这么想着,就又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提高声音喊道:“出去!” 只见周熠顿了两秒,竟真的松开了手,起身往门口走去。 温小凡趴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忍着声音默默流泪,可偶尔还是会泄出几声压抑的哽咽。 他在心里狠狠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再爱上任何人,他可以交朋友,可以修车,可以做其他有趣的事,就是不会再恋爱! 忽然,一声轻细的开关按压声响起。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温小凡一愣,还在想是停电了还是怎么回事,就感觉一股力道猛地将他翻了过来。 他四肢朝上,仰躺在柔软的床上。 “哭得这么伤心,你就这么喜欢他?” 黑暗中,温小凡只能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勉强看清周熠俯身的轮廓,对方压在他身上,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他,随后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 或许是因为太暗了,黑暗会放大一切感官。 皮肤上的触感、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这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识,让温小凡一时忘了反抗,只呆呆躺着,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那轮廓逼近,下巴被微凉的手指捏住,温小凡才猛然回神:“你干什” “唔——” 吻落得猝不及防。 温小凡呼吸骤乱,慌乱间连踢带踹,双手抵在周熠肩上拼命往外推,好不容易才偏头挣开一点缝隙:“你疯了!我和沈倦亲过了,我们也做过了!你不是讨厌我和别人亲密吗?我喜欢沈倦!我们亲了很多很多很多次!” “是你勾引我的。” 周熠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指腹重重碾过温小凡湿润微肿的唇瓣,试图向内探入,却被对方狠狠一口咬住。 温小凡咬得极用力,可周熠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在黑暗中极低地笑了一下,“牙口真好。” 他什么时候勾引他了?真是有病! 温小凡喘着气,不明白自己为何挣脱不掉,就像这节手指,为何咬不掉,还被那指节恶劣地弯曲着,摸到口腔内的软肉。 温小凡忍无可忍,他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含糊的“滚开”刚出口,那手指却趁机探得更深,唾液无法吞咽,顺着唇角滑落,他的手也被周熠抓住,手心猝不及防地被亲了一口。 温小凡浑身一僵,头皮发麻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震惊得几乎要掀翻他的天灵盖。 “喜欢他?”周熠的声音压得极低,在黑暗里沉沉震着他的耳膜,“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 温小凡正要反驳,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愣住,“那你就当我是沈倦吧。” ....什么意思? 这人还是周熠吗? 温小凡迟钝了几秒,唇上滚烫的触感猛然将他唤醒。 或许眼睛已适应了黑暗,他似乎能看清周熠眼中翻腾的火焰,对方的喘息里夹杂着怒意与某种深沉的欲望,烫得吓人。 温小凡牙关紧闭,偏头想躲,下巴却又被捏住掰正,一个急切而炽烈的吻追了上来。 等等,周熠的指尖烫得不正常,刚才碰到他的脸颊也热得惊人。 但温小凡来不及细想,齿关突然被撬开,怒气瞬间飙到顶点。 那点失恋的伤心几乎被周熠搅和得没了踪影,他憋足一口气,猛地将人推开:“你不是听话吗?别亲我!” 那道又要压过来的身影倏然顿住。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温小凡立刻抓住机会,腰腹用力想要坐起来,却又被一把按回床上。 周熠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着他,那声音闷闷的,沙哑又带着丝恳求: “我好疼啊,小凡,你能不能帮帮我。” 温小凡感觉自己被一个巨大的火炉裹住了,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屋里开着空调,并不热,可周熠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 他忍不住脱口问道:“你发烧了?” “你在关心我么?” 周熠低低笑了,那笑声贴着温小凡的耳廓响起,像偷到糖的孩子,带着丝得逞般的欢欣,问: “现在是不是好一点了?不难过了吧.....不要想着他了,小凡,我要嫉妒死了。” 周熠临走前的那一刻,听到身后温小凡难过的哽咽声,他心里也不舒服,但他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同样也没有能让对方开心的方法,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手中没有任何能满足温小凡的筹码。 他只能出此下策。 周熠感受着温小凡此刻的安静,随即手不断下移,“他有没有帮过你?” 温小凡大惊失色,感觉周熠已经退到床边,“周熠!你给我停下!” 小小.凡被含住,像是被敌人拿捏住七寸,温小凡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给我等着!”温小凡的话断断续续,威胁的声音打着颤,听着没什么杀伤力,软的像是撒娇,周熠自然是继续,但过了会儿,温小凡喘的厉害,他便停下问:“他有没有做过,小凡,你告诉我,我就停下。” 温小凡汗水直流,脚趾止不住的蜷缩,他咬牙道:“没有!你给我滚!” 作者有话说: 现在吃的开心,明天就惨了 得寸进尺的狗需要亿点点教训 第67章 我就舔舔 周熠心头微动, 被温小凡的回答刺激着,体内疯狂想要侵占标记的欲望节节攀升。 他的易感期提前了。 此刻的他几乎被本能填满,仅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力勉强克制, 他像品尝到渴求已久的甘霖,小心而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甜。 这是温小凡的第一次,独属于他, 只属于他。 光是想到这一点,周熠眼底就泛起血丝, 如同盯上猎物的肉食动物,指尖因亢奋微微发颤,汗水早已浸透额发。 然而温小凡无论是骂他还是发出难耐的呻吟,任何一点声音都能成为他的助燃剂, 令他更加欲罢不能, 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 “——” “你个骗子!” “混蛋!我”温小凡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他一个成年男性beta,本该在情。事中占据主动,可仅有的两段短暂恋爱里,他却始终处于被动一方, 从未被如此彻底地挑起过本能。 此刻他头脑昏沉, 被陌生的快意裹挟,除了含糊地骂着不成句的话, 竟无法控制地攀上顶峰。 “啊啊啊你出去!”温小凡陡然清醒,察觉到发生了什么,某种固有的认知骤然崩塌, 他又急又气, 鲤鱼打挺一般猛地撑起身,在黑夜里胡乱抓着, 伸手就去掰周熠的嘴,“你给我吐出来!恶不恶心!你有病吧你!你神经病——” 指尖触及对方皮肤的瞬间,他却再次被那异常的高温惊住。 这么烫......再烧下去真要出事了吧?会不会烧傻了? 就在他用力抵开对方唇缝的刹那,寂静中,传来清晰的吞咽声。 周熠半跪在床沿,正好卡在温小凡两腿之间,他微微倾身,靠得极近,眸底灼亮得惊人,在昏暗中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温小凡听见那声音,耳根骤然烧红,直到指尖传来湿热的触感,温小凡才反应过来从对方嘴里抽出来。 他像是被什么甩不开的东西缠上了,温小凡心累的想着,有些嫌弃地擦掉手指上沾着的口水。 “小凡,你好甜啊....”周熠滚烫的唇舌掠过温小凡颈侧,他的掌心烙铁般箍着对方腰肢,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让我咬一口,行么?就一口....标记了,你就是我的了。” 温小凡大惊失色,终于明白过味来,是易感期。 前世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寒意刺入脑海,激起近乎本能的恐惧,他都顾不得恼火,只想跑的远远的。 于是提起裤子就要跑。 他真后悔,就不应该叫周熠帮忙,当时的自己真是脑子犯傻! 第99章 “让我咬一下....求你了。”周熠从背后将温小凡重新压进床褥,滚烫的躯体严密贴合,低哑的嗓音诉说着委屈:“我好难受....小凡,你身上好凉,抱着好舒服,为什么不要我,别扔下我....好不好?” 湿热的唇舌在温小凡的后颈试探,轻轻一吮,身下人便细微战栗起来。 周熠的双臂时紧时松,既想将人锁死在怀里,又怕真的弄疼了他,“别怕,我轻轻的....” 温小凡觉得自己像被沉重的鬼魅魇住了,“你滚!周熠!你敢咬我,别想我原谅你了!” 他累极了,身上没什么力气,呼吸也不轻松,正要蓄力将人踹开。 “好,不咬...”周熠急促吞咽着,喉结剧烈滚动,每个字都像在灼烧声带,“我就....舔舔。” “......”温小凡彻底无语了,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alpha易感期的神志不清,“出去!找你的抑制剂!” “抑制剂没用。”周熠的声音闷在他肩窝,带着无奈,甚至染上委屈。 从温小凡耳侧低低传来。 温小凡顿了片刻,道:“有病就治。” “治不好。”周熠轻声道,嘴唇贴着他绷紧的脊椎缓缓游移,“只有你能治,小凡。” 温小凡觉得周熠又在这里胡搅蛮缠,鬼话连篇。 他猛地挣开桎梏,跳下床扑到门口按下开关。刺目灯光瞬间铺满房间,他眯起眼,看见周熠仍半陷在凌乱床褥间,眉头紧蹙,眼尾烧红,仿佛刚经历一场激烈情事。 “出去。”温小凡看向被揉皱的床单,今晚没法在这里睡了,全得重洗。 他只能去隔壁房间。 灯光不仅照清了周熠每个失控的细节,也毫无保留地映出温小凡此刻的模样: 衬衣与裤子在挣扎中布满褶皱,左腿裤脚还卷在小腿半截,露出一段线条紧实的肌肉。 他抬手拍响门板,示意再明显不过,但温小凡脸颊的潮红尚未褪尽,那警告的眼神也失了威慑的力道,反而让周熠心口又是一跳。 “能,借我件衣服么?过两天还你。” “不能。”温小凡本就衣物不多,何况周熠此刻的眼神太不对劲,让他本能地竖起防备。 现在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理。 “能” “不能。”温小凡抢先打断。 周熠走到他身侧,温小凡立刻警觉地盯着他,不知怎的,自灯光亮起后,周熠似乎收敛了许多....这是错觉么? 离得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周熠额角隐约覆着的细汗,那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的一点衣角,指尖绷得发白。 “生气了么?”周熠试探道。 温小凡抿紧嘴唇,视线落在那只手上。明明只揪住那么一小片布料,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了起来。 见温小凡不理他,周熠强行压下无处发泄的欲望,自觉地松手,“对不起,我,有些没忍住。” 温小凡又将门推开了些。 周熠眷恋的眼神盯了会儿,深吸几口气,逼着自己往外走,“过两天...我再来” 大门关上,温小凡才彻底松懈下来。折腾一夜,他什么也不愿再想,转身便冲进浴室。 次日早晨,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谁? 无论来者是谁,他此刻都不想见。温小凡带着倦意拉开门,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大捧几乎遮住来人脸庞的鲜艳花束,旁边还站着两人,手里提着各式礼袋。 “你好,我是曲阳,我们之前见过,还记得吗?”曲助理从花束后偏过头,见温小凡仍挡在门口,便礼貌地笑了笑,“是不是打扰你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你忙完。” “他人呢?” “周少吗?他在a国开会,暂时回不来。” “这些东西,能退回去吗?”温小凡明知多半无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还是侧身让开了门。 “他什么时候会来?”温小凡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束花,用白纸精心包裹,一束是白色花瓣镶着淡紫边,另一束盛开着明亮的橙黄花朵。 即便他不想收,那鲜活颜色落入眼中,却也让人心情稍稍明朗了几分。 “最早明天上午。”曲助理招呼那两人放下东西离开,自己却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你吃早饭了吗?我今早忙着安排这些,还没顾上吃,听说这儿的餐厅不错。” 温小凡对曲助理仍存着几分好感,一顿早饭下来,在曲助理热络的攀谈下,他不由跟着喊了声“哥”。 “曲哥,他易感期不是...抑制剂不管用吗?怎么还能工作?”温小凡不是好奇,他就是想知道昨晚周熠是不是故意的。 虽然知道温小凡是周少喜欢的人,但他还是恪守着基本的职业谨慎,忽略脑海里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只说道:“是啊,以前易感期肯定是要隔离的,不过这次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似乎情况好了些。” 温小凡已经不想去思考周熠这个人,他回去把床单被套都清洗了一遍,又打扫了房间,去阳台浇花。 等做完这一切,就快十二点了。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师父打来的视频电话,刚接起来就听到师父略微吵闹的声音。 “快看你师兄!做个饭要把厨房炸了!我以为他常跟你搭手,手艺总该有点长进——” 话音未落,温小凡就看见屏幕里锅子猛地窜起一簇火苗,他对火势异常敏感,立刻急促地指导对方盖锅盖灭火。 火熄了,锅底也烧糊了。温小凡小声建议:“要不....还是点外卖吧?” 师兄一把抢过手机:“只是意外,我肯定能行。” 背景音里是师父哀嚎着阻拦,随即画面晃动,传来熟练的点单操作声。 等师父到外面,温小凡支支吾吾开口:“师父,我还得等两个月才能恢复,您那边要是忙的话,可以找别人。” “小兔崽子,你要在这儿我拖鞋就飞过去了。” “.....那我又没办法,没有人你们忙得过来吗,师兄又不会做饭,你们吃什么外卖吗?” “这几个月没你我们不也都过来了,怎么回事,还咳嗽?” “没有,好多了。” “好好养着吧,抓紧把那些都补上,回来就得给我打下手。” “嗯。” “来看看。”师兄冷着脸将两盘菜端上了桌。 “那是什么,拔丝鸡翅?”温小凡问,就听见师父笑得快仰过去了,“白瞎了这鸡翅。” 他们又聊了会儿,直到外卖到了,温小凡才挂断电话。 他也去吃饭,想着这里要是能打包的话,明天给他们带一些。 闲着的时间大部分都在看关于产品设计的内容,这两天沈倦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但他没有回,对方还打过电话。 沈倦的语气很淡,对方也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说了些他们之间的共同回忆,表达很想他,让他如果回心转意的话可以联系对方。 温小凡看着窗外的斜阳,心里对那丢了的戒指有些放不下,他去店里问过,一枚戒指要四十多万。 之前沈倦送给他的其他东西也就算了,对方的那张卡也被周熠还了回去,但这个戒指始终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他努力地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戒指尺寸合适,如果路上掉了他肯定会有感觉的,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是掉在火灾里了。 但是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现在去找肯定也找不到。 若让他自己攒钱,也有点困难,且不说现在他还没工作呢,就算工作也很难在一年内攒够,他不想过很久还和沈倦有联系。 正在他犯愁之际,房门就被敲响了。 温小凡走过去,开门。 周熠还穿着正装,脸上漾着笑意,“不是记得我的号码么?怎么不直接问我” 砰—— 温小凡立刻将门关上。 第68章 只能做朋友 “小凡?你开门好不好?” 隔着一道门, 外面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 温小凡转身提起那两袋东西,他拽开门,没看周熠的脸, 将袋子直接放在门外地上。 周熠的目光从温小凡轻颤的睫毛,落到那被精心包装的袋子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到什么:“...是不喜欢么?” 温小凡依旧没吭声, 但抿紧的唇线已经是一种回答。他抬手,关上了门,在门缝彻底合拢前,他瞥见了周熠那恋恋不舍的目光, 整个人疲惫中带着些落寞。 温小凡回到客厅坐下, 心烦意乱地打开电视, 想随便找个节目换换心情。 视线却掠过茶几上那两捧花。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 花要是扔出去就可惜了,估计很快就会枯萎,那些花瓣还鲜活着呢。 不上班的生活很悠闲,但悠闲久了又有些无聊, 而且总会时不时想起沈倦。 温小凡突然想去外面逛逛。 下午四点多, 外面的天气看着挺热。 第100章 温小凡换了身衣服打算出门。 等他推门时,却对上一双有些意外的眼睛。 虽然对方盯着他, 却向后退了退,给他让出了位置。 温小凡下楼。 这是二层小洋楼,温小凡走到楼下。 刚站在门口,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感觉一直跟在身后的周熠, 他转回身,问:“你没有事要忙?” “没有。” 周熠脸上原本的阴霾似是驱散了些, “你要去哪?” “你要跟着?” “我能跟着吗?” 温小凡看着周熠这副模样,好似之前那个兽性大发,装聋作哑的人不是他似的。 况且他说不让跟,对方就会听么?说不定还是会偷偷跟着,与其那样,还不如让周熠跟在身边,反正自己逛也有点无聊。 “嗯。”他默许了。 其实前晚,周熠说的那番话,语气听着不像在撒谎,那一刻他就已经懒得再躲了。 无论周熠在哪里,他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他也不想为难自己,费尽心思让周熠离他远点,他既没这样的立场,也没有这种能力,说到底,周熠想做什么,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能抵挡一时,可下个月、下下个月呢? 这么一想就有些烦躁,干脆就这样吧。 反正他也不会喜欢周熠,现在也不说不上讨厌,就当个普通人处着好了。 这样自己也轻松些。 周熠觉得自己可能是熬夜熬出幻觉了。他从前晚离开温小凡后,连夜坐飞机到a国,只在飞机上勉强睡了两个小时,将那边事务安排一遍,就连忙又飞了回来。刚落地就站在房门口。 这期间他用了不下十管抑制剂,勉强压住了易感期那暴躁到快要爆炸的情绪,他几乎是靠着那晚和温小凡的亲密才扛过去的,毕竟集团那边的业务很重要,重要到关系日后掌权以及医疗项目的迅速推进。 所以即便只是站在门外,只要一想到温小凡就在几米外的室内,他就好受不少,不会火烧一般的难熬。 如今对方居然主动上了他的车,还说要去逛街。 他紧张地递了瓶水过去,温小凡居然还跟他说谢谢。 “不是说做朋友吗?我们就当朋友好了。”温小凡看向车窗外,语气平淡,“不过,以后不要再擅自送我东西,也不要偷偷安排什么,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必须经过我同意。” 这会儿无论温小凡说什么,周熠都不会拒绝,“好。” “还有,前天晚上那种事——” “不会了。”周熠郑重打断,声音低而清晰,“再也不会了。” 温小凡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缓缓驶入街道,夕阳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明暗交织的线。 车内的空调很足,与室外完全不是一个温度,但温小凡穿得比较薄,所以不到五分钟,就感觉胳膊上已经出了层鸡皮疙瘩,但很快,不知是自己适应了还是温度调高了,不那么冷了。 “加个联系方式吧?”周熠在心里演练了许久才道。 温小凡却没有拿出手机,认真道:“不行,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违约,所以等你做到的时候,我再加你。” 他并没有怎么思考就拒绝了,虽然觉得周熠应该不会总给他发消息,至少之前的记忆力周熠是不喜欢给他发消息的,但他总觉得加上会有很多的麻烦。 等他说完这一切,温小凡自己先愣住了,其实以他的性格,他很难拒绝别人的,但似乎是和沈倦在一起后,被对方影响着竟也能这么从容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想到沈倦,他的唇角又不受控的压下。 周熠注意到却很难冷静,紧张道:“我知道了,你别生气,我会做到的。” “?我没生气。”温小凡抬眼,“你很热?怎么出那么多汗?” 周熠咽了口口水,“没有。” “你的易感期还没有过?” “嗯。” “那你擦擦吧,不然会感冒的。”温小凡顺口道。 周熠用手帕擦了一遍,但他现在无论擦几遍,汗水都会不停地向外渗出,躁动的激素会不断的刺激着他的身体。 这个时期的alpha敏感脆弱,焦躁易怒,且攻击性强,然而最折磨周熠的还是对‘伴侣’的占有欲,视线恨不得时刻都黏在对方身上,想无时无刻不肌肤相贴,想标记想占有,想让其他盯着温小凡的视线通通消失,想让温小凡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这些他都做不到。 还要忍受着被‘伴侣’的拒绝,冷淡。 换做任何一名alpha都会抓狂,更何况顶级alpha所受到的反噬更是成倍的,体内的信息素会沿着神经和血液蔓延至全身的骨骼与肌肉,将整个人撕裂,理智很难抵抗住生物的本能,甚至根本不会有人能坚持到现在,或许在那晚就不会从那房间里出去。 但周熠这几年的忍耐力已经被锻炼到了极致,那高傲自大的性子也快被磨平了。 现在的周熠,就如同一只许久未进食马上要饿死的狼,被迫与诱人的泛着香气的温厚绵羊同行。 甜蜜又残忍。 他们到了一个商圈,走了不远,路过一家金店,温小凡脚步顿了顿,推门进去。 玻璃柜台里明亮耀眼,他的目光逡巡着,最终落在一枚素圈戒指上,那样式很简单,是他要找的那一款。 “您好,这是我们这里的最新款,您需要试戴一下吗?”店员殷勤地介绍。 “我能看看吗?”温小凡示意。 店员取出戒指递过去,余光却敏锐地瞥见顾客身旁那位高大帅气的男人,那人从进门起就沉默着,此刻却紧紧盯着指尖上那抹戒指,下颌线绷得笔直,似是没看上这款。 店员对比了下穿搭与气质,心念一动,立刻转向周熠,脸上堆起更甜的笑:“或许先生可以看看这款?是我们品牌设计师新出的情侣对戒,风格很搭二位的气质。” 温小凡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解释“你误会了”,身侧的周熠却已伸出手,接过了店员递来的另一枚男戒。 他甚至没有犹豫,径直将那枚戒指套上了自己的无名指。 “哎呀,真合适!”店员眼睛一亮,趁热打铁,又挑了几款价格美丽的钻戒,挨个展示,“二位手型都好看,戴起来特别显气质!还有这几款,都是我们品牌热卖.....” 周熠听着那些“天生一对”、“缘分注定”的溢美之词,紧抿的唇角竟一点点松动了。他甚至掏出手机,当着温小凡的面,给店员扫了一笔不菲的小费。 店员喜笑颜开,更加卖力地夸赞,已经将两人自动归位即将要结婚的幸福伴侣。 当周熠选了一款,侧过身,抬起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小心地递到温小凡眼前,灯光下,戒圈泛着温润的光泽,花纹精致。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放得很轻:“小凡,你看这个怎么样?” 温小凡的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两秒。 “嗯,挺好。”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转头便问店员,“这一枚多少钱?” “现在有活动,单枚价格在三十八万左右哦。”店员努力压住雀跃,直觉今天能开个大单。 “谢谢。”温小凡点了点头,随后让店员放了回去。 周熠却因他那句挺好而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追问:“这个不比你看的那枚好看吗?”他目光扫过温小凡最初留意的那枚素圈,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沈倦送给温小凡的那款,“你....想试试吗?” 温小凡抬眼看他,困惑道:“我为什么要试?” 周熠被问得一噎,找补道:“是悸盛.....他新交的男友,托我帮忙挑个礼物,身材和你差不多。” “那手指粗细未必一样。”温小凡认真道,“买回去不合适,退换也麻烦。” “不麻烦的!”店员急忙插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悟了点什么,“我们支持一个月内凭票免费退换,先生不用担心尺寸问题。” 周熠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希冀,随着温小凡的否决,彻底黯了下去。 他没再说什么,沉默着将无名指上的戒指褪下,轻轻放回丝绒托盘。 走出店门,热浪重新包裹上来,温小凡走在前面,周熠落后半步。 沉默持续了一条街,就在温小凡还在左右张望,享受着闲暇时光时,身后传来紧绷的试探: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温小凡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将他整个人笼在暖光里,显得温小凡有了些温度。 “周熠,”他问,“你觉得什么是朋友?” 周熠怔了怔,像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除了悸盛,他没什么称得上朋友的人。而即便对悸盛,这份“友谊”在他认知里,也始终建立在互惠的基石上,只是信任更多一些罢了。 但他谨慎地没说,而是问:“什么是朋友?” 第101章 “朋友不会每天送花,”他说,声音被街道的嘈杂衬得有些飘忽,“不会送戒指,更不会总是送那些贵重礼物。” “那我不能追你么?” “.......”温小凡抿抿唇,“不能,只能做朋友。” 看着周熠那貌似失落的神情,以及那不太好的精神状态,算了,虽然他不清楚周熠易感期出现了什么问题,但还是早点回去吧,万一晕倒又或者是出现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就很麻烦了。 他环顾四周,“你饿么?去吃饭吧。” 周熠跟着温小凡进了一家米线店。 这个店不大,好在空调比较足,他们找了个座位坐下。 他就看着温小凡眼巴巴地看着上面的配菜,加一份‘墨鱼丸’‘鱼豆腐’,温小凡又犹豫着看了两眼,递给他,“你要什么?我请你吃。” “你,你请我?” “嗯。”温小凡看着周熠那有些震惊的样子,道:“我坐了你的车,还住了你找的房子,不是应该的吗?” 虽然解释的让这顿饭少了些温度,但对于周熠来说已经有些受宠若惊了,于是指了指刚温小凡看的区域,道:“火腿。” 等服务员离开,周熠问:“为什么突然看戒指?” “沈倦送我的戒指丢了,但我想给他还回去。”温小凡也不遮掩,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周熠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那你要,怎么还?” “攒钱吧,毕竟找不到了。” 周熠原本想说,还什么钱,丢了就丢了,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咽了口口水,问:“我这里有份简单的工作,你要试试吗?” 第69章 哭了 “我不需要工作, 我还要回汽修厂上班。”温小凡想着或许可以向师父借钱,之前他也纳闷为什么师父只招了师兄一个,明明有时候忙不过来, 师兄却说师父不缺钱,这就是师父的退休生活。 等他成为像师父那样专业的改造师,应该就能很快赚够这些钱。 一想到这种可能得未来, 他心里便更有希望和动力。等他再抬眼看时,却见周熠正低头做着什么, 侧脸正划过一滴晶莹的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像是刚做过剧烈运动后大汗淋漓的模样,可店内的空气很凉爽。 他细看之下, 才注意到那支小型注射器的针头正扎进周熠手臂的血管里, 几秒后, 周熠拔掉针头,动作干脆得近乎冷漠。 温小凡对这类事并不熟悉,在这个绝大部分都是beta的世界里,就连这小餐馆中恐怕也很难有第二个alpha, omega更是少见, 所以温小凡其实也不清楚周熠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只觉得他那身冷白的肤色已近乎惨白, 一针下去,又是一针,就他目睹的一会儿, 周熠已经打了三针。 “为什么不用抑制贴?”温小凡对这种直接往血管里注射的方式有些不舒服, 只能垂下眼盯着刚端上来的米线。 “抑制剂效果更快。”直接注入血液,药物吸收更迅速, 也更高效,能压住体内那些过分汹涌的信息素。 “每次都打这么多吗?”温小凡疑惑道......他记得沈倦易感期时并不用抑制剂,只是那几天格外黏人,时时刻刻要确认他的位置,甚至到处咬他.... “不是,一支,但对我不管用。” 温小凡懂了,“那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去。” 他觉得周熠这状态大概也吃不下什么,不如回去休息。 “....你不想我坐在这儿?” “……”温小凡看向周熠,对方面色如常,可语气里却透出一丝委屈,“我没有。” 然后他就看见周熠用筷子将碗里的火腿一片片挑出来,放进旁边的小碗,推到桌子中间,“我不喜欢吃,你要吗?” 温小凡盯着那小碗里整整齐齐的六片火腿,有些晃神。 他不知道周熠在坚持什么,或许是因为自己当初主动离开,反而在对方心里种下了执念? 说不定相处一段时间,周熠就会意识到,他其实没什么值得执着的,他也想让周熠看清楚,他们之间并不合适。 “不喜欢为什么要点?” “我...”周熠停顿了半秒,在温小凡注视的目光里说了实话,“我觉得你喜欢,所以才要了这个。” “我想吃会自己点。” “可你没点。”周熠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不想你吃不到想吃的,那....我吃。” “如果你总是这样把目光全放在我身上,”温小凡低下头,筷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米线,“我会有压力。” 话音未落,他自己却先怔住了。 仿佛一瞬间,被这句话拽回了那些暗恋的时日。 那时的他,不也正是这样吗?注意力全在周熠身上,总是时常想念,总是想方设法地靠近,总是...目光忍不住追随那道身影。 周熠当时会感到不舒服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周熠每一次细微的回应,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只是走过时带起的微风,都能让他雀跃不已,觉得付出什么都心甘情愿。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他,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也不敢这么主动。 “嗯。”周熠的回应沉重而短促。 他将小碗默默拖回自己面前,指尖收紧。 他被拒绝了,被推开了,被...嫌弃了。那强势基因躁动下的攻击性,此刻找不到出口,只能调转矛头,狠狠向内,不断攻击自身,深深地自我厌弃。 阴郁的情绪像是旋涡,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只能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表面的镇定,强撑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但很快,他垂落的视线里,探进了一双筷子,那筷子稳稳地夹走了一片火腿。 动作很轻,却又很重。 将他那颗碎裂成渣的心脏,勉强拼凑回一点点形状。 周熠倏然抬眼。 正看见温小凡已经收回了筷子,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将那片火腿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动,吃得很香。 温小凡快速吃完饭,看见周熠没怎么吃他也顾不上了,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室外的热度还没追得上,温小凡就已经坐近带着冷气的车内。 以后他也想买一辆车,不过这么贵的他肯定是买不起,之前修车的时候,他倒是看中了一款,性能不错,还不费油,要是买个二手的估计只要十四五万。 “你想要那个吗?我能给你买吗?”周熠忽然开口,指向斜对角那家灯火温馨的甜品店,“那时候,你都没有吃到。” 一句话,像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回忆的大门。 空气瞬间被拉回许久以前,那个大雪漫天的冬季,那段谁也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 温小凡胃里仿佛还能记起当初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奶油入口后那翻江倒海的恶心,以及最后狼狈吐出去的难堪。 一切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他还记得,那时自己小声说想吃泡芙,周熠脸上瞬间覆满的寒霜,那是一种近乎严厉的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可现在,周熠却在用这样谨慎的,几乎称得上祈求的口吻,征询他的意见。 “...不用了。”温小凡垂下眼,声音很轻,他已经饱了,而且现在天热也放不住。 周熠没再说话,只是收回了手。 车子平稳启动,温小凡低头刷着手机,他就看到沈倦上午发的动态,是两张在学校餐厅的照片,其中一张里有沈倦模糊的侧影。 他指尖顿了顿,还是将那个联系人的动态屏蔽掉。 他又发了几张刚才拍过的照片,习惯性地设置为“仅自己可见”。 这些年,他的生活碎片就这样默默堆积在社交平台的角落,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日记,换了手机也不会丢。 就在他专注屏幕时,耳边似乎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声音。 温小凡下意识抬眼望去。 看清身旁景象的刹那,他足足愣了好几秒,甚至怀疑是自己看错。 周熠半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幕上,下颚线绷得很紧,而一道清晰的水痕,正悄无声息地从他冷白的侧脸滑落,蜿蜒没入衣领。 看着甚是可怜。 ??? 他放下手机,有些紧张道:“你....怎么了?” 周熠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抬手去擦。他只是更用力地望向前方道路的尽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过了会儿,才断断续续:“那个时候,我不是有意要逼你的,那时你吃不了,现在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但....你不理我,也不让我给你买......” 温小凡怔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我知道错了。”周熠的哽咽更明显了,那些平日里的强势和锋利,此刻碎得一干二净,转回头来楚楚可怜地盯着温小凡,“我那时不应该那样对你....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不想让你死.....” 那时的周熠,面对日渐消瘦、被痛苦折磨的温小凡,除了干涩地重复着“我会救你”、“你不会死”这样苍白无力的保证之外,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 第102章 他从未遇到过这般境况。 那些在商场上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手段,在生死与情感的脆弱面前,全都失了效。 他并不擅长表达,生活之中,他惯常是缄默的。一切决定,行动,乃至情绪,都被他内化压缩,最终以命令和通知呈现,他不习惯解释,也无意识去剖白。 更何况那时的他,内心深处始终拒绝接受“无解”这个答案,他动用人脉,搜寻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尝试各种或常规或边缘的治疗方案,近乎偏执地想要扭转那个看似注定的结局。 可他非但抓不住那渺茫的生机,甚至连温小凡的心都无法挽回。 全面的失控感像无形的绞索,时刻勒紧他的神经,他似是强行驾驭着一辆即将坏掉的列车,仿佛错失半分,整个系统就会彻底崩溃。 直到....温小凡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是不是我当时没那么做,你就不会....这样抛下我?” 温小凡沉默着。 他不知道周熠具体指哪一件事,那段灰暗的记忆里,不愿回想的片段太多了。 但无论如何,都已经过去了,他都懒得计较。 “我只是,现在真的吃不下了。”他最终这样说道,声音放软了些,“不过,如果你想买,我可以,吃一个。” 温小凡发现无论周熠怎么怪异,那惊人的行动力都不会变。 不到十分钟,车已停稳,他推门出去,又很快回来,带着一身夏夜的微热气息,将两个精致的纸盒轻轻放在温小凡腿上。 “这个是冰淇淋的,这个是奶油的。”周熠低声说,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已竭力恢复平静。 “嗯,谢谢。”温小凡打开盒子,挑了一个奶油泡芙,慢慢咬了一口。 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味道其实不错。或许是他的口味变了,又或许当年那份求而不得的渴望给予了太过美好的滤镜,以至于此刻真实的味道,反而显得平淡了些。 他还是安静地吃完了两个。 一抬眼,却发现周熠盯着他,眼泪又无声地淌了下来。 “你....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温小凡皱眉,觉得这应该是易感期的副作用。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到新的一年啦 祝各位宝宝们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第70章 绝望 “我只是觉得开心。” 健康又鲜活的温小凡, 正坐在自己面前,胃口好,肤色正常, 不是那个只能躺在自己怀里,肤色灰白,一动不动, 怎么都叫不醒的人。 不枉他将各种邪门的复活轮回术都用了一遍,不知是哪个起了作用, 给他们重新再来的一次机会。 周熠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抹掉温小凡唇角粘上的一点奶油,收回手,将那抹甜尝进口中。 温小凡没来得及躲开, 就看着周熠痴痴地盯着他, 那双湛蓝的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柔情, 泪痕还挂在细白的皮肤上,甚至.....舔了舔沾着奶油的手指。 他向后躲了躲,不禁怀疑周熠到底陷入了怎样偏执的情绪里,好在车很快到了住处,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 与周熠分道扬镳。 对方这回倒是没有蹲守在门口,这让他稍微放下心来。 第二天中午, 他去给师父他们送了顿饭回来,准备睡个午觉时,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曲哥的电话。 “小凡, 你能过来帮哥个忙吗?” 温小凡下意识想拒绝,他预感这与周熠脱不了干系, 可在对方再三恳求下,他沉默片刻,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他坐上了曲助理派来的车,不到二十分钟,便停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前。 刚下车,一位等候已久的服务生立刻迎上,领着他快步走向三楼包间。 曲哥只说让他来帮忙,具体要做什么却含糊其辞,直到看见走廊上肃立着三四名面色冷峻的黑衣人,温小凡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守在门外的一人抬手拦住了他。 温小凡正欲拨电话,包间的门却从内拉开,曲助理一把将他拽了进去,迅速掩上门。 “小凡,周少他...”曲助理的声音压得极低,看似镇定,额角却沁着细汗,“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情绪非常不稳定,这里是m国,他再闹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我根本劝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温小凡:“你就想办法把他从这里带走吧。” ———— 包间内。 一人瘫倒在地,左手掌心赫然插着一柄银叉,鲜血蜿蜒,痛得他面目扭曲,哀嚎不止。另两名衣着不凡的中年男子则昏倒在座椅上,不省人事。 站着的人只有周熠。 他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却透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地上那人正是百霖药业的盛景轩,此刻颤抖地求饶:“我立刻,立刻让他们停手!不耽误你的项目,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有什么话好好说....” “就这点诚意?”周熠的声音轻缓,却让人遍体生寒。 他体内积压数日的暴戾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目光扫过桌面的餐具,又拾起一根木筷,“不是让我干不下去么?不是要让实验室整顿停工么?我看起来很好欺负?” 盛景轩连忙摇头,盯着那根筷子,让他恐惧得几乎窒息。 他前日刚得到消息,周熠旗下医疗公司在癌症相关项目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部分转基因技术甚至可能提前实现有效预防。这无疑将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庞大治疗产业链,这才联合上下游,暗中操作,挖人、偷数据、买黑稿举报等等各种暗箱操作,打压不成再另寻他法。 哪想到,周熠竟敏锐识破了他们的计谋,而且,竟敢直接动手!若早知道对方如此疯戾,他绝不会和另两位老总前来谈判时,只带了两三个人。 不是他盛景轩大意,他在医药界纵横数十年,坐拥龙头企业,产品销售全球,早已习惯了被人敬畏奉承。 谁能料到,周熠竟敢如此嚣张放肆... 活了四十多年,他自认见惯风浪,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让他第一次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强撑着力气,急声道:“知道了!我会让他们全部停手!给周总道歉!补偿!一定让您满意!” “从你动手的那一刻起,”周熠缓缓俯身,冷笑道:“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根筷子被他高高举起。 盛景宣的另一只手被死死踩在地上,他惊恐得几乎失声,心脏病快要发作。 筷子带着风声猛然刺下,却在即将洞穿手背的瞬间,戛然而止。 周熠的动作顿住了。 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门外一丝熟悉的气息,那缕极淡的、他曾刻意留在温小凡身上,带着警告与占有意味的信息素。 他缓缓转过头。 包间门口,温小凡正站在那里,脸色有些发白,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 周熠眼底翻涌的暴戾与疯狂,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褪去些许,随即转为欣喜与惊慌,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瞬间松开,筷子应声掉落,像是做坏事被发现想要立刻掩藏一般心虚。 地上的人发出虚弱而痛苦的呻吟:“啊——疼啊——” 声音不大,却因痛苦而扭曲,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周熠慌乱中想让人闭嘴,站起身在隐蔽地死角处狠狠踩了一脚。 但对方却喊的更大声了。 他才发现自己这愚蠢的行为,刚才应该把人打晕的。 “周少,剩下的我来处理。”曲助理适时上前,脸上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却在触及周熠目光的瞬间僵住。 那眼神冰冷刺骨,警告与指责让他这个已经身经百战的助手还是感到有些畏惧,曲助理喉结动了动,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 “小凡,你别误会,我可以解释的。”周熠走过去小心翼翼道。 温小凡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却被周熠一把拽住,“怎,怎么了,你听我...解释——” 温小凡轻轻颤抖了下,随即猛地甩开了周熠的手,与很快挡在自己身前的周熠拉开距离,声音有些恐惧,又有些决绝,“我只是有点怕你,我觉得,我们可能也不适合做朋友。” 昨天,他竟还觉得周熠流泪的样子有些可怜。现在看来,真是头脑不清醒,这个人,太会伪装了。 “是他,他先惹我的”周熠再次伸手想要拉住他,却被温小凡后退半步的动作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疏离,夹杂着一丝害怕,瞬间刺穿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心悸,紧接着是近乎绝望的悲凉。 他几乎用尽力气再次握住温小凡的手腕,却被对方更大力地甩开。 温小凡不再看他,绕开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就在温小凡即将按下按钮时,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无法压抑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第103章 那咳嗽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被放大,撕心裂肺,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紧接着,是曲助理几人慌乱的声音:“周少!雾化呼吸器呢?快!快给周少戴上!” 叮——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三四个人,有人好心地提醒:“这是上行的。” 温小凡用力咬住下唇,指尖掐进掌心,他没有回头,一步迈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一切喧哗隔绝在外。 周熠艰难地喘息着,半弯下腰,剧烈的咳嗽引发了强烈的眩晕与恶心,几乎要将胃都掏空,可身体的不适远不及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温小凡决然离开的背影,在他脑海中反复重放,那股熟悉的恐慌几乎将他淹没,仿佛下一秒,对方会彻底消失,又或者出现什么意外,永远离开他。 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离开视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牵扯出尖锐的疼痛,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用尽力气,从窒息的咳嗽间隙里挤出破碎的指令:“看,看着他...” 曲助理心头一紧,立刻转达命令,指派两名保镖去跟上温小凡。随即快速联系上私人医生,将周熠手环上实时监测的生理数据同步过去。 “数据显示主要生命体征没有急剧恶化,更像是由强烈情绪应激引发的急性躯体反应。”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专业的冷静,“他受了什么重大刺激?先给他服用两粒安定剂稳定情绪,然后立刻送医院详细检查。” 曲助理感觉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包间里的一地狼藉还没收拾,周少这里又出事。他迅速找出药,扶着周熠喂下,刚和一名保镖架起几乎脱力的周熠准备离开。 一抬头,却见刚才派出去的两名保镖去而复返。 他们站在面前,神情有些局促。 而在他们身后,去而复返的温小凡静立在那里。 温小凡微微抿着唇,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落在了被搀扶着呼吸急促的周熠身上。 周熠似有所感,汗水浸透额发,抬头时已是满脸泪痕,像是脱水的鱼一般,拼命地攥住那唯一的水源,想要汲取氧气。 温小凡只是怕周熠真的出事,他...只是回来看看。 下一刻就被接近一米九的大个猛地扑过来抱住。 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我不能没有你我会崩溃的,别抛下我,我会死的....” 好像无意识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求你别走 温小凡下意识单手揽腰扶住对方。 那贴过来的身体蒸腾着热气, 环在他腰际的手臂明显发颤,仿佛真的虚弱到一松手就会跌下去,与方才将人压制在地、戾气肆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别走...求你别走。”周熠的声音贴在耳畔, 细弱而哀切,甚至带上了哽咽。 温小凡从未发觉周熠这样能哭,印象里这人连示弱都极少, 此刻却像个得不到糖就要哭的小孩儿,而且对面几人还在看着, 他竟也全然不在意? 温小凡将到嘴边的推拒又咽了回去。 他本打算只是确认周熠无恙便离开,可眼下不仅周熠攥着他不放,连曲哥也凑近低声交代了几句。 温小凡抿了抿唇,终究无奈地看着曲哥带人折返包厢。 “去医院吧。”他对周熠说。 刚要拉开腰间的手, 周熠却耍赖般收紧, “不去...让我抱一会儿吧, 我就想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被曲哥吩咐留下的保镖静立一旁,显然是在等。 “.....不去?那我走了。”温小凡话音未落, 周熠便倏然松手, 抬眸看他,声音低哑:“那你一起吗?” “嗯。”温小凡已经答应了曲哥, 便不好反悔。 谁知周熠像是怕他消失,一路紧紧攥着他的手,下车不松, 抽血不松, 就连进诊室都不肯松开。 医护人员投来视线,虽没催促, 但温小凡尴尬得耳根发热,抽出手推他:“你自己进去。” 周熠站着不动,眼里满是不舍与不安,“你会走吗?” “不会。” “那你要是走了呢?” “?”温小凡避开他又伸过来的手,想起曲哥说周熠易感期还未过,且伴有严重的焦虑症状,让他暂时别跟病人计较。 “我不走,就在这儿等。” “那你...进来等我。” “……”温小凡被周熠那双湛蓝且逐渐堆积水雾的漂亮眼眸盯着,实在不愿再被围观这场幼稚的拉扯,只得妥协。 他牵着周熠走进诊室,按着他肩让他躺下,“检查吧。” 周熠的视线仍牢牢粘在他身上,温小凡转身走到门边,靠墙摸出手机,搜索“焦虑症”: 一种持续过度的担忧与恐惧,远超正常压力反应。 表现为难以自控的紧张、易怒,伴随心悸、颤抖、呼吸困难或失眠等躯体症状。 他原以为只是情绪波动比较大,却不想是需干预的心理病症。 再回想这一路,周熠呼吸已平缓,手也不抖了,体温恢复正常,唯独那眼神....像被雨淋透的大狗,湿漉漉地追着他。 “怎么站这儿?累不累,我们回去好不好?”阴影笼罩下来,周熠的手搭上他肩头。 温小凡锁屏抬眼,“查完了?” “嗯,剩下的有人处理。”周熠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温小凡的肩头的布料,“我们回去,行吗?” 温小凡给曲哥发了消息,没再拒绝。 车内一路寂静。 周熠终于没再牵他,温小凡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是好些了。 这念头刚落,身侧便有了动静。 “别怕我....”周熠的声音闷闷的,“我不会对你动手,永远都不会....你能不能,收回那句话?” “你又不是没打过我....”温小凡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默然望向窗外,不愿接话。 当时虽站得不近,但瓷砖上那点猩红太刺眼,他见不得血,看见便会幻痛。 周熠这种时不时就会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人,他觉得说不定何时就会用在他身上,所以他现在连朋友关系都不想做了,打算以后都冷漠一些。 但他的手中突然被塞了一个东西,那手感微硬,低头一看,是条黑色的皮带..... 还没等温小凡震惊,周熠就低低道:“你打回来,我绝对不还手,小凡,我那时不该动手的,是我太急了,我没有耐心,我应该好好和你说的。” 温小凡抿着唇扔掉那皮带,又被周熠捡回来放到他手中,“以后你若是生气了就朝我撒气,我都不会还手。” “我不需要……”温小凡再次将皮带递到周熠两腿之间时,话音未落,就看见对方动作顿住了半秒。 随即,周熠从两人中间的扶手处取出什么东西,温小凡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听见耳边传来清脆的“咔嚓”声。 下一秒,他的手被周熠放在那半纂紧的拳头上,温小凡本能地要抽回,但对方的动作太快,他被操纵着,好似是他的右手在推着周熠的右手逼向对方胸前。 周熠锁骨附近那片冷白的皮肤从浅灰色衬衫领口露出,温小凡只觉他被绑架一般快速划过。 紧接着,一道殷红的血痕缓缓渗了出来,在冷白的皮肤上刺目地蜿蜒。 “你干什么!”温小凡的手终于被松开,他又气又急,抓过纸巾就要去按那道伤口。 指尖刚碰到温热的血迹,手腕就被周熠再次握住,轻轻扯开。 “不用。”周熠的声音低而平静,仿佛那道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伤口很浅,我没用力。”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盯向温小凡:“我只是向你证明,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温小凡皱紧眉头:“我不愿意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和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我只想让你相信我。” 周熠的心太疼了,疼到想要拿什么发泄一下,右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让心理好受了些。 他不动声色地将碎片丢到角落的垃圾处,再抬眼时,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只是很愧疚,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肯定舍不得那么对你。” 温小凡握着纸巾的手悬在半空,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停,你能不能不要再哭了。”温小凡看着那滑落的泪珠,真是要命,他不知道为何能哭得这么楚楚可怜,那略扬起的眼尾似乎都在诉说着委屈。 易感期还没过吗? “动手不好,对谁都不好。”温小凡只说了这一句,纵有千般理由,他都不认可暴力解决问题,而周熠显然是动手成性的人,看着那皮肤上的划痕,叹口气道:“万一你打不过呢?总会有人受伤。” 他只是陈述道理,却感觉周熠呼吸一滞,似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突然解开安全带,一条腿迈过来,随即身体挪到他这边,对方弯着腰,头也快要碰到车顶。 第104章 直接扑过来就抱着他不撒手。 “我会改的,以后都不会动手。”周熠在他耳边似是承诺。 “……”温小凡忽然意识到现在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些扭曲和奇怪,“不,你想做什么和我没关系。” 他感觉自己差点掉进周熠的陷阱,自己干嘛要说这些,这不就相当于对方都是因为他而改变,但他并没有要对方变得立场。 他想将人推开,“这样很危险,你先回去坐好。” 周熠贪恋温小凡身上的味道,喜欢抱着对方的触感,下意识转移话题道:“以后我学着好好沟通,只是从前....小时候看得太多了。” 他断续说起旧事,本意似是解释,却让温小凡听得心惊。 他七八岁跟着父亲手下收债,面对赖账与反抗,暴力是寻常手段。周熠很聪明,看几次便学会了,甚至七岁时就能将跑出来的成年男人撂倒拖回去,直到父亲生意转白,他才远离那些血腥。 这些往事温小凡从未知晓。 之前总是他在说,周熠在听,他对周熠的了解,贫瘠得可怜。 温小凡忽然想起两年前教室里的那句话。 “我们,”他轻声问,“小时候见过?” “见过的,那时候我就应该回去找你的。”周熠的声音低哑,稍微简单讲了他们相遇的事情,那次之后,他再去附近收债时,他还特意跑过去想找温小凡,可惜对方已经搬家了。 当时的他只觉得温小凡很不乖,怎么可以自己跑走,可能是失望又或者生气,就没再继续找下去。 而温小凡却只觉得,幸好没有从小就认识,否则他可能真的会无法舍弃周熠。 可对方这么一说,脑海里突然浮现零碎的画面,好像天气有些冷,他独自站在墙边,被一个陌生又让他害怕的声音惊到,慌乱中摔了一跤。 脸上就开始火辣辣地疼。 “我这里,”温小凡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额角处的旧疤,“是你弄的。” 那个让他小时候自卑了很久,总要用刘海死死遮住的伤痕,原来也和周熠有关。 周熠怔住了。 他从温小凡肩膀处退开些,看着那道疤,“对不起,是我的错,当时只是想和你玩,没想到会让你受伤。” 然而温小凡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熠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他急忙往前倾身,“那道疤其实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原谅我好不好?是我不懂事,你想去掉吗?还是别祛了,祛疤...会有些疼的。” “我没打算去掉它。”温小凡平静道。 他现在已经对那道疤免疫了。 这些年他逐渐明白:别人若真喜欢他,就不会在意这道疤,若不喜欢,就算没有疤也会挑别的毛病。 旁人的眼光决定不了他是谁,更何况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在意一个陌生人脸上有什么,就算看见了,过两秒也就忘了。 所以他不再刻意遮掩,头发也不再永远遮到额前。 就在他微微出神时,手突然被攥住。周熠的手心带着湿漉的汗意,虚虚地圈着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发颤。 “你干什么?” “你别难过。”周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乞求,“打我吧,别自己生闷气,别生我的气。” 温小凡将手抽回来,语气平淡:“我才不像你。” 周熠顿时感觉又被嫌弃了,指尖蜷了蜷:“那” 前方似乎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车开得虽稳,但即使缓慢刹车,惯性仍能让人察觉。温小凡感觉周熠压上来之后,原本宽敞的地方变得拥挤不堪,“你回去坐着,行么?” 周熠最后看了眼温小凡的脸色,还是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看着温小凡低头开始看手机,周熠难受得像是有一群蚂蚁在骨头缝里来回爬,要是那手机是他就好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周熠忍不下去了。 他试图说点什么来吸引温小凡的注意力,他搜肠刮肚,将脑海里那些堆积成山的工作内容都扔掉,从里面找出些能让温小凡关注他的话题。 于是将自己和小狗的故事讲了。 虽然他不擅长维系亲密关系,但叙述的逻辑在线,讲到后面,将他和小土狗相依为命,最后又被迫分离的可怜拉到极致。 温小凡的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显然已经共情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轻了些:“所以,你才养了小白?” “嗯。” 温小凡点点头,重新看向手机,却能清晰感觉到右侧那道视线仍时不时落过来。 他假装不知道。 车很快停稳。 温小凡下车,刚要关车门,就看见周熠也从他这一侧绕了下来,站在半步之外,欲言又止。 阳光直射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温小凡催促道:“怎么不走?” 周熠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发紧:“那,我送你回去行么?” “不用。”温小凡道,“先去你那里。” 直到周熠走到门前开锁,还有些难以置信,温小凡居然跟他回来了,来到这处临时住所。 这是他半月前计划好后买下的,原本想着等两人关系缓和些,就让温小凡过来一起住段时间疗养身体用的。 周熠打开门。 室内的布局和温小凡住的地方有些像,只是这里更干净,干净得几乎只有最基础的家具,生活的痕迹很少。 “你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倒。” “水吧,谢谢。” 温小凡在沙发上坐下。 等周熠端来一杯水递到他面前时,他却没接。 刚才曲哥发来消息,说周熠已经快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了,医生警告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拜托他帮忙劝着吃点药,休息一下。 给他连着发了好几个哀求的表情包,最后还塞了个红包。 温小凡抬眼,看向周熠眼下确实有些疲倦,又瞥了眼领口旁的伤痕,伤口确实不大。 周熠坐在他身侧,问:“不想喝吗?这里还有些茶,或者你想喝什么饮料?” “不用了,我不渴。”温小凡道,“你......睡觉需要吃药吗?曲哥说你几天都没休息了,要不然,你睡一会儿?” “我不困。” 温小凡在这里,他怎么舍得睡觉? 但他却看着对方眼里的些许....不赞同。 第72章 分离焦虑 “好吧。”温小凡觉得自己尝试劝过了, 对方可能是并不困,哪有人困了不睡觉硬撑着的呢?那还是没有困到一定境界。 温小凡想着,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周熠的手抬起又放下, 想挽留的话还是未说出口。 他也跟着站起身。 这时门就被敲响了。 温小凡刚好离得近,顺势就去开门,是曲哥。 曲阳刚忙完, 看到温小凡刚想露出个敬佩的笑容,余光却瞥到后面的周熠, 怎么...没睡? 易感期还有些工作积压着,更何况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都快排满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何时就晕倒了。 “小凡,你等我一下啊。” 温小凡站在门口, 看着曲哥去那边和周熠低声说了几句。 他还以为对方要和他一起离开, 结果等曲阳转回来时, 手里拿着个药盒,一脸为难地开口:“周少,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睡眠严重不足, 晚上的会议取消吧?不然严重可能导致休克的。” “胡说什么。”周熠眼神警告曲阳闭嘴, 眼看着温小凡看过来,他还想去送温小凡, 便敷衍道:“行了,等会我会看着办的。” 他越过曲阳走向温小凡,但只迈了半步, 温小凡就朝他走来, 视线却没看他,径直走到茶几那, 将他刚才给温小凡倒的水杯端过来,递给他。 周熠下意识就接住了。 随即曲助理手中的药也被温小凡拿过去,温小凡低头,指尖轻轻一拨,从铝箔板里扣出两片药,声音很轻:“吃吧,身体重要。” 周熠垂眸,盯着他捏着药片的手指,还是听话地接过,吞了下去。 曲助理顶着有些压迫感的视线,赶紧说:“周少您先休息,我把安排推迟延后。” 周熠道:“你送他回去。” 温小凡和曲哥一起下楼,对方问:“没吃饭吧?忙了一下午饿死了。” 温小凡自然没有拒绝,两人去餐厅随便点了些吃的。 曲哥比他大了八岁,面容亲切和善,而且很健谈,和上一世一样很照顾他。 “这里环境很好,还有些运动馆,你有没有去看看?” “没有。” “那真可惜了,这里除了空气和水质好,还有就是建设的高标准娱乐馆,像是游泳馆、网球馆、还有健身房,都是免费的,有空可以去玩玩。要不是我太忙了,也来凑个热闹了。” “嗯好。”温小凡还真不知道这些,聊着聊着,就聊到对方的家庭。 第105章 温小凡最喜欢听曲哥讲这些事,因为对方不仅说话有趣,家里还很和谐,是他接触不到的世界。 “小凡,晚上你有事吗?”见温小凡摇头,曲阳整理了下语言道:“周少的易感期还没结束,今天下午的事也是因为被对方激怒才这样的,他平常其实不会主动伤人,希望你不要误会。” 出于对周熠的人文关怀,曲阳还是打算帮一帮这个求而不得,快要被逼疯的小少爷,顺便也能让自己的工作顺心一些。 他跟着周熠两年多,很多事情多少都知道些,这么痴情的人算是很少见了。 “等会儿你能回去陪陪周少吗?”曲阳问,谨慎地挑能说的道:“他有分离焦虑症,自从你来a国找周少之后,他的病情就加重了不少。” “分离焦虑症?”温小凡第一次听到这种陌生的词汇,“会很难受吗?比焦虑症还严重吗?” “嗯,今天下午你也见识到了,只不过易感期加重了这种症状,今晚十点他的易感期肯定会结束,这段时间他可能会醒,所以想让你帮帮忙。” 他开始卖惨道:“这个期间他情绪不稳定,我工作就是如履薄冰,诚惶诚恐....知道古代的君王不?我现在就是那身边的小太监,一不小心就遭殃。你就可怜可怜哥吧,我把这一个月工资分你一半,你就帮哥这一会儿行不?” 温小凡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手机屏幕亮起,一个5w的红包弹了出来,他下意识感叹:“这,这么多?” 后来是曲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千万要收下,说是帮对方忙的感谢,最后还是对方帮着收的,温小凡对于这种热情不知该如何才能拒绝掉,最后只能想着以后给对方买礼物还回去吧。 卧室内的窗帘半拉着,房间有些昏暗。 温小凡进去稍微看了一眼,周熠还在睡觉。 温小凡回到客厅打开灯,因为无聊,便打开电视,随便播了部电影,声音调得很小。 他又查了下分离焦虑。 当与特定依恋对象分离或预期分离时,产生过度与年龄不符的强烈焦虑和恐惧。 表现为极度担忧依恋对象会遭遇伤害或失去,做与分离相关的噩梦,分离时出现头痛、胃痛,甚至出现过度纠缠呼喊等行为。 是因为他吗? 怪不得周熠总哭。 但之前,好似也没感觉到周熠有什么特殊的表现,是没那么严重吗?还是....一直在默默忍着呢? 电视里欢快的笑声在寂静的空间内回荡。 温小凡心情复杂,靠在沙发上苦思冥想,甚至忍不住地开始反思,应该和他没关系吧? 他好像没做错什么,怎么感觉好像是他导致的一样? 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干脆放弃,开始找了个娱乐节目看。 不知何时困意上头,逐渐斜依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周围有些黑,电视静音了,那屏幕一闪一闪的有些刺眼。 他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起身,却被右侧一阵略显慌乱的窸窣声吸引。他侧过头,就看到不到三四米远的办公桌上,周熠身边亮着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对方像是匆忙收起了什么东西。 “你醒了。”周熠强作镇定道。 “嗯。”温小凡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了,问道:“你的易感期过去了么?” 周熠走近,看着温小凡睡眼惺忪,还没睡醒一般呆呆的,两分钟前他刚打完抑制剂,低声道:“嗯,回去休息吧。” “哦,好。”温小凡打了个哈欠,回去洗漱完他就要躺床上继续睡觉。 “你能找回去吗?”周熠问得有些迟疑。 “能。”温小凡答得自信,他又不是路痴,就一个小区而已,怎么会找不到。 结果等他站在门口,周围都是精心修剪的绿植,各式照明和装饰彩灯光线柔和又富有艺术感。 温小凡环顾四周,竟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要是白天或许还能有些印象,可眼下夜色已浓,他才搬来没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除了去餐厅的路还算熟,其他地方几乎没怎么走过。 “需要帮忙吗?” 温小凡闻声抬头,发现二楼灯光亮着,周熠正站在阳台上,垂眼望着他。 他正犹豫着,就听到一句清澈而急切的声音:“等我一下,马上。” 脚步声很快从楼梯传来。 夜里没了阳光,空气微凉,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将脚步声都掩盖掉了。 周熠倒真像个领路人,没多说什么,只安静地走在斜前方半步的位置,偶尔在岔路稍作停顿,很快就把温小凡带到了住处。 “谢谢。”温小凡站在单元门前道谢。 周熠在路灯下笑了笑,声音很轻:“再见。” 这一别,就快一周没见到过周熠了。 温小凡倒也过得清闲。 他像是过着退休生活,每天八九点自然醒,吃饭、看书,偶尔和师父打游戏。最近又迷上了悬疑惊悚片,看得不敢呼吸,以至于天黑后都不怎么出门。 这好像是他之前上大学时羡慕的生活,那时候他总是在不断学习与打工中度过,因为太忙也没时间和室友交朋友..... 刚看完一部电影,才下午两点半。 这个时间,去健身房或许能遇见迟故。 三天前他在阳台浇花,看见一只小猫蜷在窗外的树枝上发抖。怕它摔伤,折腾半天才把小猫救下来。随后就在社区群里看到有人寻猫。 温小凡去还猫,发现失主竟是迟故。 对方想发红包道谢,被他婉拒了,虽然很想交这个朋友,但迟故的反应并不热络,他也就没再主动。 没想到第二天,他心血来潮去了健身房,又遇见了迟故,一来二去他们也能聊上几句。 走进健身房,人不多。 温小凡转了一圈没见到想见的身影,只得自己上了跑步机。 医生确实嘱咐过他要适当运动,有助于心肺功能恢复。 跑累了停下休息时,一抬眼,迟故已经在一旁的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温小凡跑去买了瓶水,递过去。 “谢谢。”迟故接过,声音有些喘。 “没事。”温小凡笑得眉眼弯弯,能在这里遇见迟故,他很开心。 之前出国他会选择这里,也是因为迟故,反正去哪儿对他而言都一样陌生。 但他并没打算打扰对方,毕竟他们不算认识。 “你的配速好快,”他忍不住搭话,眼里带着真实的佩服,“是天生体质就好吗?听说omega在这方面一般不占优势。” “可以练的。”迟故简短答道,目光仍落在前方屏幕上。 温小凡点点头,也跟着继续运动。 可他的身体暂时没法承受太高强度,总是跑跑歇歇。 每次休息时,他就安静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目光悄悄追着迟故的身影。 偶尔就会想起那道守护他的背影。 他正发着呆,余光中却忽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望了过来。 是沈倦。 “好巧啊,最近过得怎么样?”沈倦语气温和,但却停在温小凡半步之外,他嗅到了微弱的,有些厌恶的气息。 第73章 紧张 “把我拉黑了?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问题吧?”沈倦这些天都工作比较忙, 还要处理乔伊那件事,后来他才想明白,原来都是周熠搞得鬼。 他坐在温小凡身侧, 对方明显刚运动过,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温小凡见状又向右挪了挪,垂着头不愿意面对沈倦, “就是,我们还是不联系的好。” 沈倦没再继续, 而是去一旁的自助贩卖机内买了瓶水,递给温小凡,“身体好些了吗?还是不愿意喝水么,运动可是会消耗水分, 嗓子不干吗?” 温小凡攥紧手, 没有接, “谢谢,我还不渴。” “才过了半个月,就和我这么生疏,是因为周熠吗?” “不是, 我们已经分手了。”温小凡声音低低的, 对于沈倦的出现他有些难以应付。要说他对沈倦没有感情是假的,但被留下的印记, 就像被烧了的疤痕,需要时间才能愈合消失。 温小凡很难这么快的走出这段感情,但那喜欢现在也所剩无几。 健身房的空间通透, 深褐色的地板上到处都是拉长的影子。 温小凡忽然感觉沈倦站在自己身前, 随后对方蹲在自己面前,抬眼与他低垂的视线对视。 “我还是喜欢你, 小凡,我没有想过要分手。”沈倦的两手固定在温小凡两侧的座椅上,像是将对方圈进自己的领地,“家里的那幅画,还有我们一起拼好的别墅都还原封不动的留着,之前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好我们的未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规划,你想结婚,我们可以去国外领证。” 温小凡听到这些有些不可置信,沈倦却一脸认真地盯着他,“为什么?” 第106章 “没有为什么,我很想你。”当时被周熠气得离开温小凡那里,没有谁能忍受恋人家里会出现个前男友来搅局。 沈倦这么多年从没有吃过这种亏,感情上他从未这么狼狈失败过,当时觉得温小凡这种普通到人群里能抓一大把的人,分了就分了。 可时间渐渐流逝,沈倦却发现思念愈演愈烈,总觉得生活缺点什么,无论做什么都不对劲儿。 “或许之前我是没有非要和一个人绑定在一起的想法,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我想和你一直生活,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吗?”沈倦温声道,只见温小凡的眼神躲闪。 他的目光一寸寸在温小凡脸上滑过,可能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何温小凡相貌平平,性格也是温吞没什么特别之处,却有种吸引人的魅力。 温小凡的沉默就相当于一种间接的承认,承认还没有完全放下他,沈倦勾起唇角,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引导,“你在犹豫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记得和你说过,有什么事要沟通才能解决。” “你先,起来。”温小凡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有些尴尬。 对方起身又坐回到身边,他紧张地扣着手指,“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 温小凡说的是实话,自己一个人也能挺开心的。再等一个月他就能回厂里,和师父他们一起生活,每天忙着工作也没什么时间想这些。 “真是这么想的?”沈倦问,“是不是因为乔伊?她只是一时兴起,现在她已经不会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 “嗯,我知道。”温小凡对于沈倦还是有一定信任的。 沉默片刻,沈倦问:“还是因为周熠吧?我还是得感谢他,不是他让乔伊打破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可能还意识不到对你有多喜欢,意识不到我们之间还存在这样的矛盾。” 温小凡抬头,很快就理解了沈倦的意思,略微担忧道:“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沈倦听到既有些欣喜,同样又有点酸,“还好,既然你们相处过,也知道周熠的性子吧,他不适合你,他这种不管不顾的性格是会把你吞噬的。” 见温小凡似是听进去了,他继续道:“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如果因为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还不会因为周熠的找茬有什么损失。” “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沈倦向他伸出手,似是等他再次搭上去。 “聊什么呢?” 温小凡的视线被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人挡住。 沈倦的那只掌心向上的手被拍了一下,“击掌呢?沈教授?” “小凡,你这样总是不拒绝,会被某些人得寸进尺的。”沈倦起身与周熠拉开距离,低头看着坐在原处的温小凡。 “不劳您费心了。”周熠略微俯身扶着椅背,站在温小凡身后,眼神锋利地盯着沈倦,椅背被捏得死紧。 “怎么,你们在一起了?”沈倦问,微微一笑,道:“没在一起,自然也用不着你替着做决定。” 沈倦道:“小凡,你慢慢想,我不急着要答复,我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内心。” 周熠咬了咬牙,还真把自己当什么抢手货呢。 他担心地望向温小凡,压下紧张到呼吸紊乱的心跳,刚才他看到沈倦伸出的手,胃里的肌肉都在禁脔,他很怕温小凡会接受,怕温小凡再次抛弃他,投入别人的怀抱,就连拍沈倦那一下,都是极力控制着自己不用劲儿,他怕温小凡觉得他动手...... “小凡,你不喜欢他的,对么?” 两人你来我往间语气夹枪带棒,温小凡坐在那里就觉得有些吵闹。 他记得沈倦原本很成熟的一个人,怎么还能和周熠吵起来。 不过他真怕周熠一个冲动再动手。 他准备起身,打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随即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头顶飘过来。 “要去看看猫猫吗?” 温小凡抬眼。 迟故穿着黑色衬衫,冷白的肤色加上那冷淡的眼神,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但却主动邀请他。 温小凡立马勾出灿烂的笑容,“真的可以吗?好啊好啊。” “小故?”沈倦来这里其实是想来找迟故的,意外碰到了温小凡,结果就把对方忘了。 “倦哥。”迟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随即示意温小凡跟着他走。 “我刚好想去看你,还给小外甥带了个礼物。”沈倦当然也是紧随其后,想着等会或许能有独处的机会。 面对这种局势,对周熠来说已经算是困难模式。 上一世的‘障碍’出现,温小凡似乎很喜欢迟故,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过温小凡这样的笑容,而沈倦又和迟故有亲属关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温小凡尽量忽略身后跟着的两人。 他无法对沈倦说重话,感觉是自己亏欠了他,但一想到沈倦说的话,现在也不想理周熠。 “进来吧。”迟故推门道。 周熠看着温小凡走进去头也没回,沈倦想要走进去前还面含笑意地望了他一眼,挑衅的意味明显。 他正苦恼着该如何也跟着进去,对周熠来说,无论是沈倦还是迟故都很危险,他现在四面受敌,而温小凡自从他出现后就没看过他一眼,不知道是沈倦说了什么还是又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关系在一周没见面后似乎倒退了许多。 这让他感觉危机加重了不少。 而沈倦却被堵在门口。 迟故:“沈书澜不在,他要晚上才能回来。元元还在休息,倦哥可以晚上再来。” 沈倦觉得他这个表嫂平时就冷冷淡淡的,虽然关系不算要好,但也不至于是这种针锋相对、连门都不让进的人。 他试探着拿出礼物,“我把小外甥的礼物送完就走。” 迟故顺势接过那个小盒子,“谢谢。” 门就被关上了。 沈倦:“……” 周熠虽然对这种结果不太满意,但看到沈倦也不如意倒是心情好了些,“小凡早对你没有感情了,你不要死皮赖脸地出现在他面前。” 沈倦觉得周熠还真是能颠倒黑白,“乔伊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周熠不以为意,道:“你们已经分手了。小凡很讨厌你,你知道吗?都三十了还玩什么深情那一套。” 沈倦淡淡一笑,说出的话令周熠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我确实不比你年轻。不过,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会喜欢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吗?” 猫猫是一只橘黄色的三花,似是听到动静,慢悠悠地走过来,像视察领地的主人一般闲散高傲。 但在看到迟故后,脚步明显快了几秒,停在对方脚边喵喵叫了几声,还用小脑袋蹭对方的裤脚。 温小凡有些拘谨地换上鞋,好奇地问:“它这么粘人的吗?上次我把它从树上弄下来,它都不理我的。” “嗯,它有些认生。”迟故蹲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猫猫的下巴,那猫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声。 “小故回来了?” “嗯,刘姨,元元还在睡吗?” “刚睡不一会儿。” “嗯,这位是我朋友,温小凡。” 温小凡听到后有些小开心,和对方简单打了声招呼,随即怀里就被塞了只胖猫,温小凡急忙抱住,“让他陪你一会儿吧,我要去换身衣服,它喜欢这个,喂它一点就会乖。” “哦哦。”温小凡坐在沙发上,给三花猫喂零食,果然原本还有些不老实的猫,现在舒服地趴在他腿上眯着眼享受。 “它叫什么啊?” “猫猫。”刘姨道,给他端了杯茶水,“谢谢,这个名字还挺特别的。” “是迟先生起的。”刘姨笑着道,“我得去卧室照看小孩儿。” “嗯嗯。”温小凡便揉着猫猫柔软的毛发,手感很舒服。 他们该离开了吧,这样就不会产生什么冲突了。 “喵喵~~”猫猫忽然从他的腿上跳下去,绕着迟故转圈,迟故换了身轻巧的家居服坐了过来。 温小凡道:“谢谢你帮我。” “嗯,不喜欢就直接拒绝。” 温小凡觉得迟故人真好,但这件事现在他还没完全搞明白,沈倦为什么又突然跟他说这些,于是转移话题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好像不太想和我说话。” “因为你身上有alpha的气息。” 第74章 心软 温小凡不自觉地就嗅了嗅身上的味道。 “现在没了。”迟故道。 “嗯嗯。”温小凡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搞的, “很明显吗?” “你是beta?”迟故问。 “嗯。” “这种气味来自于alpha信息素对伴侣的占有,一般只对omega有效,beta只能短暂停留, 很快便会消散。” “哇哇哇——” 小奶音从远处的卧室内传来,刘姨怀里抱着不大点的宝宝出来,边晃边哄。 第107章 小孩儿还没有胳膊长, 圆圆的脑袋,眼睛哭得眯成一条缝, 被放进迟故怀里。 刘姨道:“刚睡醒,估计是饿了,我去冲点奶粉。” “元元乖,爸爸在呢。”迟故的声音似是一道开关, 小孩儿的哭声渐渐平息, 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乱瞧, 开始吃手指,小脚也时不时蹬两下,不知道是开心还是烦躁。 “他多大啊,好可爱。”这让温小凡不禁想起他的弟弟, 对方刚出生时他也在旁边, 甚至还帮着照顾过一段时间。 “四个半月。”迟故看着元元朝温小凡伸手,小嘴咿咿呀呀地动, “他喜欢和陌生人玩。” “我有个弟弟,他小时候一见到陌生人就哭。”温小凡特意去洗了手回来,才小心地接过元元。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 小家伙突然咯咯笑起来, 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他。 小小的身子总能勾起人的保护欲,也让人恍惚生出想“拥有”的念头。 他轻轻戳了戳小孩儿软嫩的脸蛋, 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手感极好,小孩儿也不生气,一只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抓着。 心里忽然有些落寞。 若是一切能重来,他也能和一个beta结婚,过最平常的日子。 或许那样,他也能拥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努力挣钱养家,平淡却幸福。 “他的眼睛好大啊,好漂亮,是小女孩儿嘛?” “小男孩。” 温小凡感觉那双小脚不太满意似的乱蹬几下,像在表达不满,“小帅哥。” 夸完小帅哥,小孩儿嘟起了嘴,随后“啊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好聪明啊,是不是能听懂?” “可能吧,不过他很淘气。” 温小凡觉得一个四个月大的小孩能有多淘气。 刘姨拿着奶瓶过来,把元元接了过去。喝完奶,小家伙被放到床上。 不大点的人儿就开始满床乱爬、翻滚,上面散落着几个玩具,那只小手抓到什么就往旁边推,看着费劲,小孩儿却乐此不疲。 温小凡拍了几张照片,征得迟故同意后发了个朋友圈,又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迟故似乎还有事要忙,温小凡便没久留。 眼看快到晚饭时间,肚子已经饿了,他就去吃了个饭。 等他吃饱喝足,刚回到住处,就看到有人正等在家门口。 “送给你。” “……”温小凡看着那一大捧绚丽的花,抿着唇道:“已经没地方养了。” 阳台处,他能用上的瓶瓶罐罐都养了之前的花,不仅容器不够,连窗台都快摆不下了。 “是没有花瓶吗?还是没位置?等会儿我去给你找几个,可以吗?”周熠小心询问道。 温小凡转身开门, “....进来吧,我有事要跟你说。” 周熠怀着忐忑又隐约兴奋的心情坐到沙发上,“什么事啊?” 但温小凡接下来的话却给他当头浇了盆冷水。 “你别去找沈倦的麻烦,行吗?” 温小凡的语气很认真,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里面还满是不信任的目光,周熠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见温小凡不说话,周熠匆忙解释道:“他跟你说了什么?我没有,对他做什么,我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那是他自己的风流债....你真的看错人了。” 温小凡的脸色明显差了下去,周熠住了口。 “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他声音低了些,语气不免失落,强撑着道:“你还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你,这样满意了?”温小凡看着他坐在那儿,将手机的添加好友二维码递过去。 看着对方眼神亮了一瞬,他道:“之前不是要加好友么?加了以后,之前说过的要遵守。” 温小凡通过好友申请后,又道:“还有,不要释放你的信息素,很影响我的生活。” “我.....有时候控制不住,真的不是故意的。”周熠有些心虚,“我...就是怕你遇到alpha受欺负。” “.......”温小凡觉得周熠在强词夺理,他起身要去倒杯水,“根本没人欺负我,你不在就没人欺负我了。” “我?”周熠跟在温小凡屁股后面急得团团转,他确实感觉自己很冤枉,又不明白温小凡为什么这么觉得,问:“那你哪里不开心?” 温小凡又坐回到沙发上,想到沈倦的那句话,说他不拒绝周熠就会得寸进尺,他好像也能感觉出来。 但他的过往已经和周熠交缠的太多,无论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都沾染了太多周熠的影子,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看到周熠又坐下,他咕咚咕咚将水都喝光,刚才吃的有点咸了,正好口渴。 他才不想给周熠倒水喝。 “还喝么?我给你倒。” 他避开周熠伸过来的手。 甚至有些憋屈的想着,就是因为他太容易心软了,抵御外敌的城墙被持续攻打,他却还要担心外面的工具辛不辛苦.... 面对周熠,他无法做到冷漠到底,更何况对方还这么难缠。 想着想着,就有点生气,“你还有事?” 周熠看着温小凡不知为何突然就气鼓鼓的,但这要赶人的意思很明显了,今晚他要回国处理些事情,又得三四天见不到面。 他假装没听懂逐客令,转移话题道:“我来帮你摆花吧?你想放哪里?” 随即停顿半秒,试探道:“要不要在床头柜也放一点?这个花很香。” 温小凡不理人,打开电视,开始看之前看了一半的悬疑剧。 “我再待一会儿,行么?”周熠可怜巴巴地问。 温小凡侧头盯了周熠几秒。 想起来自己前两天被师兄推荐了个电影,师兄最喜欢看些恐怖悬疑的故事,所以之前温小凡一般会和师兄一起看,就没那么害怕。 “那你别说话。” 外面已经黑了,室内亮着灯。 但大屏的电视画质清晰,音效也很好。 这是一部掺杂着鬼魂与变态杀人狂的复杂剧情,可能是拍摄手法加上音效加持,隔一会儿就有些渗人。 是那种在卧室、地下车库、昏暗不明的空荡楼道、破旧医院等常接触的生活场景下,发生的诡异画面。 所以温小凡的代入感就很深。 室内空调开着,他甚至感觉浑身汗毛直立,却又忍不住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熠看着温小凡的眼睛快要黏在电视上了,但偶尔紧绷的表情又很生动,有时候似乎害怕了会眉头紧锁,呼吸放缓,偶尔还会垂下视线,缓一缓再继续看。 就这么坐在身侧,即使不交流,即使温小凡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却也能感觉到一丝幸福。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沉静的时刻了。 大多数时候他都处在焦躁不安中,必须靠一些温小凡相关的东西才能稳定情绪。 时间似是飞速流逝,周熠还没有看够,电影就已经结束了。 温小凡似是松了口气,随即侧过头,却又绷紧神经,一脸严肃地望着他,“你很像里面的一个人。” 周熠并没怎么关注,便问:“男主么?” 温小凡摇摇头,甚至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是那个,陆嗣。” 下一秒,周熠就像是被嫌弃一般赶了出来。 他站在门前沉默几秒。 查了下这个角色。 变态杀人魔........ 八月末正是这里的雨季,一周有三天都在下雨,虽然不是太阳暴晒的热,但却很闷。 阴雨连绵,温小凡每天却还是乐此不疲地去健身房打卡。 偶尔遇到迟故就会聊一会儿,他的身体素质也在逐步提升。 最明显的就是跑十分钟,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很高兴有这种好转的趋势,感觉自己马上就能回厂里上班了。 他刚运动完一身的汗,窗外却突然下雨了,他没带伞...... 温小凡站在门口,望着接连不断的小雨,想着离住的地方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他跑回去估计但四分钟就能到。 于是他一路狂奔到家,回去就洗了个澡,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看书。 许久之后,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却发现头晕脑胀,身体发软。 刚开始还以为是锻炼过度导致的,但想想自己的运动量也不大,摸了摸额头,有些烫。 他发烧了..... 温小凡下楼跑去药店买了感冒药,吃了之后就又开始犯困。 一直睡到晚上十点多才醒。 被窝里都是热的。 他又爬起来吃了次药。 就看到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大部分都是周熠打的,一共打了三次,还有一次是沈倦的电话。 第75章 发烧 温小凡感觉眼睛疼, 嗓子也肿得难受,他翻着聊天记录。 这几天沈倦偶尔会发短信邀他出去,还有一次直接找上门来, 温小凡和对方吃了顿饭,期间沈倦没提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寻常吃饭, 聊聊近况。 第108章 若说分手后谁更适合做朋友,无疑是沈倦。 对方依旧那样成熟温和, 是个很好的人。 但吃完饭,温小凡还是婉拒了后续的邀约。 沈倦只是让他不必急着答复,再多考虑考虑。 温小凡又往下划,看到周熠发来的消息。 自打交换联系方式后, 周熠给他发信息的频率很高, 几乎每隔一两个钟头就会来一条。 温小凡通常只挑不得不回或涉及正事的回复, 后来实在嫌烦,干脆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最新的一条是一小时前。 周熠问:“吃饭了吗?” 温小凡从床上撑起身,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发慌。 楼下餐厅早已打烊, 这些天都没开火, 冰箱里几乎没什么存货,在他摸出手机想点个粥, 一看深夜配送费竟要三十起。 太不划算了。 他拖着酸软的身子,硬是换了身衣服,决定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自己做。 温小凡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快二十分钟, 才找到一家中型超市。 他在小米和大米之间犹豫片刻, 最后还是各拿了一些,够煮两顿的, 又捎上两个面包结账。 沿路灯往回走,整个人轻飘飘的,头重脚轻,他的嗓子干得发疼,以往感冒一两天就能缓过来,他想着明天应该就能好,心情才稍微松了些。 可走着走着,他却有些犹豫,是该在前方左拐,还是再走一段? 温小凡无奈地摸出手机,想查一下导航。 刚看清定位,屏幕就黑了,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好倒霉。 他晕晕乎乎地想,凭着刚才瞥见的印象继续往前,反正就在附近,多绕几圈总能找到。 夜很静,这一带社区稀疏,楼与楼之间隔不近,一路走来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等他终于绕到自以为的住处门前,才发现根本不是。 温小凡泄了气,直接往地上一坐,饿得没力气了,他撕开面包,勉强往嘴里塞。 红豆沙的馅本该是甜的,他却只尝出一点模糊的味道,每咽一口,喉咙都像被砂纸擦过。 才吃了几口就泛起恶心。 他盯着眼前一排被路灯点亮的绿得发暗的树,蝉声此起彼伏,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垂着头开始在地上画地图,努力回想刚才定位的位置,应该离这里不远的。 难道他真是路痴? 正想着站起来找回去,身侧忽然掠过一阵风。 温小凡一抬眼,一道影子已扑到跟前。他下意识往左滚了半圈想躲,却被一条结实的手臂一把捞了回去。 光线太暗,他来不及看清人脸,加上最近犯罪片看多了,危机感瞬间窜了上来。 可那只手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时,他隐约嗅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温小凡忽然就不动了。 “哪不舒服?烧这么厉害,吃药没?” “你怎么在这儿?” 他可是记得周熠说过回a国了。 周熠却没答,手臂一收,拖着对方大腿根,将整个人腾空抱起:“先去医院。” “等等!我不去,吃过药了,很快就好。” “不行。”周熠语气沉下来,“你肺部本来就有旧症,万一感染引起并发症怎么办?” “不会的!”温小凡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别乱动,危险。”如今的温小凡已是成年男性体格,并不算轻,周熠虽然抱得稳,也怕他这样出现什么意外摔着。 “等等!我买的东西还没拿!” “为什么不肯去医院?你声音都哑成这样了,很严重。”周熠折回去,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袋子。 趁他弯腰,温小凡双脚蹬地,猛地推开周熠就要往后撤,却因为慌乱中一个踩空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 周熠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下一秒,温小凡几乎是自投罗网般跌进周熠怀里,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温小凡累得直喘气,想撑起身看看周熠有没有被压伤,才刚动,就被对方紧紧按回胸口。 耳边是杂乱的虫鸣鸟叫,贴得太近,他能清晰感觉到周熠剧烈的心跳,还有胸膛急促的起伏。 “别闹了。”周熠的声音软下来,近似恳求,“听话。” 温小凡被箍得发疼。 夏天衣料薄,对方的手臂几乎嵌进他后背。 他觉得周熠小题大做,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那么严重,更不想去医院。 “我好得很。”他闷声说。 可那浓重的鼻音和发紧的声线骗不了人。 周熠的手轻轻摩挲着温小凡的后背,紧张地商量道:“那让医生来看看,行不行?” “松开。”温小凡挣开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忽然有些恼,“说了不严重,哪有你严重!” 他蹲下去,把散落的面包和两袋米胡乱塞回购物袋,拎起来就要走。 很烦。 刚才那个姿势,几乎将他拖回那些不愿回忆的画面里。 他一直没问周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不知从何问起,更多的,是医院那次探望之后的逃避,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是在担心我吗?”周熠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温小凡不想接话,沉默地往前走。 “这边。” 温小凡顿了顿,识相地转身跟上,手里的袋子被周熠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他蜷了蜷手指,没力气争辩,脑袋昏沉得连话都不想说。 原来他住的地方就在身后,只隔了两条小道。他从没走过这边,加上夜深,才完全没认出来。 刚打开门,身后的人就跟着挤了进来。 周熠望着他:“买这些是想做什么?” “你是无赖吗?”温小凡走进厨房,伸手道:“给我,我要煮粥。” 周熠将袋子抬高,顺势往前一步,将人堵在料理台与自己之间。 厨房空间很大,温小凡几乎被他圈在方寸之地,脸上带着发热的薄红,唇却抿得死紧,一副不肯示弱的模样。 “你去休息,我来好不好?”周熠压低声音,靠得更近了些,气息拂过温小凡耳际。 “你会吗?”温小凡偏开头,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他试图从周熠身侧的空隙绕过去拿电饭煲,却被对方轻轻握住了手腕。 “那你教教我吧。”周熠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扶住温小凡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站都站不稳了,别勉强,给我个照顾你的机会,行吗?” 他的声音放得又软又沉,像在哄,又像在求。 温小凡挣扎了一下,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 周熠低头,鼻尖几乎蹭到他颈侧,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疲惫,“我今天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我扔下工作,从a国飞了十个小时,下飞机就直接来找你,中途都没合过眼,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僵,继续道:“中午吃饭了没有?别动了,不累吗?”说着,他握住温小凡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手这么烫,难受成这样,还要硬撑?” 周熠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他,可力道稍松,温小凡就要挣开。 他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环着,像捧着一件易碎又珍贵的瓷器。 “我自己能做!用不着你!”温小凡声音里压着火气,手上用力推他。 周熠却忽然松开了手。 温小凡一愣,抬眼就撞进一双近乎乞求的眼里。 “我知道你能做,你很厉害,不需要我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周熠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是我想照顾你,求你了,小凡,就让我照顾你一次,行不行?” 温小凡胸腔里那点怒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气。 他看着周熠不断低声下气地求着他,好像是在要什么珍贵的宝物似的。 实际上只是帮他煮个粥。 “可以么?” 温小凡站得腿软,实在没力气再争,转身想回卧室,却被周熠轻轻拉住,走到沙发旁按着坐下。 “是同意了吗?”周熠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目光灼亮,“我能照顾你么?你能,回应一声么?”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自己却毫无所觉,只死死盯着温小凡的脸,不肯错过一丝表情。 几秒静默后,温小凡似是想通了什么,才极轻地“嗯”了一声,随即温小凡偏过头,像是尴尬或者害羞。 周熠觉得那是他近期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足以让他血脉喷张,兴奋到指尖都在颤抖。 “放米,然后洗四遍,水要在米的三倍高。”温小凡盯着窗外催促,对方再这样下去他就要饿的反胃了。 周熠听不得温小凡那破碎的嗓音,给对方倒了杯水,“别说话了,我去给你煮。” 温小凡他闭着发疼的眼睛,世界终于清净了,他也喝上了水,喉咙瞬间舒服了一点。 第109章 但几秒后,门铃却响起。 温小凡疑惑地走过去开门。 “小凡?”门外是曲助理,苦着一张脸,手里拎着两大包精致的餐盒,“周少让我送点吃的过来。” 他熟门熟路地进门,把东西在餐桌上逐一摆开,清粥小菜、汤羹点心、水果切盘,琳琅满目,还冒着热气。 “都是刚买的,趁热吃啊。”曲助理摆完,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识相地迅速溜走。 周熠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很自然地拉开温小凡身边的椅子坐下:“先吃点垫垫,粥还得等会儿。” 他将几小碗粥推到温小凡面前:“看看想喝哪种?” 温小凡垂着眼,盯着面前一堆碗碟,半晌没动。 周熠观察着他比平日迟缓的反应,拿起一个瓷勺,将椅子挪近些,声音放柔:“是需要我喂你么?” 温小凡这才恍然回神似的,蹙眉看他:“我手好好的,为什么要喂?” 他选了皮蛋瘦肉粥,捧起小碗,慢慢地喝。 周熠没动筷子,就坐在一旁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下,温小凡睫毛垂着,喝粥的动作有些慢,偶尔停下来发呆,显得格外温软,也格外让人心疼。 “好多。”温小凡看着半桌子的菜,小声说。 “能吃多少吃多少,吃饱了才好得快。”周熠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擦掉桌沿溅到的一点汤渍,“剩下的我处理。” 温小凡隔了会儿才想到什么,“你没吃饭?” “吃过了。”周熠答得平淡,将用过的纸巾团起扔掉。 “……” 温小凡最终也没吃多少,但好在不饿了。 他回卧室换了身宽松的睡衣,简单洗漱后躺进被子,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谢谢。”他闭着眼,声音模糊,“我想睡了,你,回去吧。”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温小凡没睁眼,但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过了片刻才低声说:“不行,” 但眼前忽然黑了,没了刺眼的灯光,顿时舒服一些。 耳边传来温柔又催眠的声音。 “乖,睡吧,明天就好了。” 温小凡昏沉的脑子嘎吱嘎吱转动着,觉察到这个发展不对,必须要让周熠出去,怎么能让对方在这里? 而且,为什么说乖,他一点都不乖,他不想变乖,那很危险,也意味着会被欺负的。 但千言万语却最后转为一句话:“你才乖呢!” 那声音呢喃着含糊不清,伴随着困倦一齐消失。 周熠却轻轻笑了起来。 几分钟后,一位医生在深夜匆忙赶来,按响了门铃。 周熠几乎是立刻将门打开,侧身引路时,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方向,医生被他那紧锁的眉头和周身低沉的气压感染,脚步也不由放轻了些。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温小凡已经睡着了,侧脸陷在枕头里,呼吸有些重,唇色在暖光下仍显得很淡。 医生在来之前已大致了解了温小凡的基本情况,有吸入性损伤病史,在周熠如有实质的注视下,医生轻手轻脚地完成了检查,又仔细看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药。 周熠压低声音催促:“有没有办法让他好受点?快点退烧。” 医生权衡了一下,准备了退烧针剂。 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时,温小凡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往被子里缩了缩。 周熠立刻上前半步,轻轻按住那只手。 针剂推完,医生就被叫到门外。 “多久能好?” 医生看了眼时间:“药效起来的话,大概半小时体温会开始降。” “我是问,”周熠转过头,视线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他的感冒,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心里微微一紧,斟酌着用词:“这要看个人体质和恢复情况,理想的话,明早不会复发,感冒症状两三天左右会明显减轻。” “会影响肺部功能吗?” “只要不再引发严重感染,正常来说不会....” “什么叫正常情况?”周熠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冷了下来。 “明早若是不退烧,就需要进一步观察。” “嗯。” 医生如蒙大赦,迅速收拾好东西,留下医嘱和联系方式,几乎是逃离了这间被低气压笼罩的区域。 门轻轻关上。 周熠回到床边,在昏暗中坐下。 他伸出手,用手背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温小凡的额头,感受那依旧偏高的温度,又替他将滑落的被角仔细捻好。 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在寂静的深夜里,等待着那半小时的流逝,等待着体温计的刻度一丝一丝降下来。 每一次温小凡在睡梦中因不适而轻蹙眉头,或发出细微的哼声,他的指尖便会跟着轻轻颤动,然后轻轻安抚着对方。 一夜未动。 ....... 第二天温小凡是被渴醒的,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水。 看着床边的一把椅子是空的,他想起昨夜的对话.....看来昨夜就离开了。 却不料几秒后,卧室门被推开,他似乎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 “谁?” 周熠随意道:“曲助理,给我送点东西。” 只不过那送的东西被周熠扔了回去而已。 “你怎么....还在这?” 温小凡被摸了摸额头,对方却转移话题:“退烧了,哪里难受?还是先吃饭吧。” 温小凡还顾不得其他,他一闻到饭香,就感觉自己如同饥饿的狼,跑去刷个牙,就开始埋头吃饭。 “你喜欢车吗?”周熠问,他翻开温小凡折上的页脚,给对方看,“想不想去看看它?” 那是一款以‘猎豹’著称的顶级豪车,由于是出自于大师亲自改造之手,这种车造价昂贵,数量也少得可怜,是温小凡最喜欢的一款设计类型。 “下周四有个展览,你要是想去就告诉我。” 第76章 主动 温小凡盯着周熠放下书走过来, 他三两口吃完早饭,擦擦嘴。 他觉得现在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尤其是昨晚周熠在这里, 他都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自己太大意了。 “你昨晚在哪里睡的?”他试探道。 “沙发上。”周熠答得干脆。 温小凡审视着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但很快,桌上已摆开三四种药。 “还有哪儿不舒服?每种应对的症状不同, 你自己挑。”周熠语气温和询问。 事已至此,温小凡也不再客气, 拣了治头晕喉痛的药片吞下。 随后他走到阳台,慢条斯理地给盆栽浇水,忽然转身: “我好多了,谢谢你。” 他握紧手机往门口挪, “你想我怎么谢?” 话问得客气, 却已经推门而出, 脚步停在门外望着周熠。 见周熠停在门内不动,温小凡催促:“那你慢慢想,不过我要出门了。” “不,想好了。”周熠从未想过什么感谢, 他都恨不得温小凡能多利用他....... 但温小凡主动开口的诱惑太大, 他舍不得放过。 “送我去机场吧。” 周熠看着温小凡恢复血色的脸,声音也清亮不少, 只是开始流鼻涕,医生说这是康复前兆,一两天便能痊愈。 于是他订了最近的航班。 下午两点, 机场大厅空旷凉爽。 温小凡跟着周熠走到安检口, 驻足客气道:“一路顺风。” 甚至还带着些如释重放的笑意。 周熠却示意他掏身份证。 温小凡不明所以地递过去,下一秒就被拽进了安检通道。 “你干嘛?!我不坐飞机!”温小凡猛然顿住脚步, 有种被挟持的错觉。 周熠却跟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周围人都看着呢,不是说送我吗?当然要亲眼看着我登机。” 温小凡打眼扫了周围,发现确实有几人望过来,而且还有人拍照。 做贼心虚的他立刻用双手挡住脸,他明明喊的没有多大声...... “这样犯法。”温小凡眉头轻蹙,“我不能进来,我没买票的。” 话音未落,身侧就走过两名机场工作人员,身着蓝色制服,一男一女,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温小凡脸色涨红,心跳飙升,捂脸的动作极其不自然,开始慌张地抬起胳膊假装擦汗。 他吸了吸鼻子,“都怪你,我都刷身份证了,等会抓我怎么办。” 见温小凡当真了,周熠凑近半步,湛蓝眼眸掠过狡黠的光:“要不....逃回a国?那边可管不着。” 温小凡苦着脸当真思索起来,却没有下文,显然是不想离开这里。 周熠不忍再逗,抽纸想帮他擦鼻涕,却被躲开。 “放心,合法的。”他失笑,“你身份证都刷进来了,不合法能放行?送机本来就可以进候机区。” 第110章 温小凡转身就要走,太丢人了,更讨厌周熠这样戏弄他。 方才他脑子都快烧干了,想到自己前途被毁,落下案底.....马上他就要冲过去自首了。 但他才迈两步,手腕就被攥住。 “还剩不到半小时。”周熠声音放软挽留道。 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他这次来是还人情的。 温小凡也就只得跟着周熠走,刚走一小会儿,劫后余生的感觉就将那些气消化了大半,再加上这里宽敞明亮,心情倒是不自觉就好了些。 就在途经一家小商店时他犹豫的顿住脚步。 截止到现在,他好像也没感谢得上什么,他吃了对方两顿饭,就连来机场都是蹭的周熠的车。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想带点什么吗?”他问,“飞机上十多个小时呢。” “你给的,我都喜欢。” “..........” 候机室除了偶尔播报航班信息,总体还算安静。只是附近几个航班都临近起飞,等候区的座椅和过道里零零散散坐着不少人,低低的交谈声像背景音般浮动着。 从一楼安检口起,就有人偷偷摸摸地跟着周熠。此刻,一个举着手机的女生正假装不经意地调整角度,镜头对准那个身材高大、宽肩窄腰的外国帅哥——绝美的侧颜在屏幕里定格,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感。要不是对方周身那股疏离的气场,她真想上前要个联系方式。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位帅哥似乎也在“拍摄”,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正专注地望向超市方向,那里站着一个清瘦的年轻人。 半开放的店铺落满玻璃透进的橙黄光晕,温小凡站在那片暖色里,侧影安静得像幅画。 直到一小兜零食被塞进手里。 “谢谢。”周熠轻声说,“小凡,你真好。” 好到愿意原谅他,给他机会,还会给他买东西。 温小凡是他见过最温暖的人。 “是不是想吃这个?”快到登机口时,周熠忽然递来一支巧克力脆筒冰淇淋,刚才他就注意到,温小凡的目光在那里停留最久。 “你什么时候买的?”温小凡刚落座就问。 周熠揭开盖子:“快吃,要化了。” “感冒不能吃吧....” “一个没事。” 温小凡咽了咽口水,终究没抵住诱惑。 “药按时吃,多吃饭。”周熠看着温小凡咬冰激凌,吃的认真且享受,“你瘦了。” “没瘦。”温小凡过会儿才反驳。 他暗自瞥向周熠藏在袖口内的手臂,被衣服遮盖但却看不出明显的粗壮,却能在昨晚轻易制住他。 虽然他昨晚是生病的状态,但差距也是蛮大的。 难道真是alpha的体质优势? 在周熠眼里,温小凡怎样都算瘦。更何况现在恐怕连一百四十斤都不到。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燕景的mu2376航班登机口将于16:10关闭......” 温小凡咬下最后一口脆筒,四周座椅已空,无奈地催促这个还不着急的人道:“到时间了。” 周熠忽然靠近,往他口袋里塞了什么,“我也没处戴,没人可送。”他语速很快,“不值钱,不想要就扔了吧。” 温小凡目送那道深蓝色身影消失在登机口,这才反应过来,将最后一点冰淇淋吃完,掏出来看。 一根简简单单的红绳,静静躺在掌心。 * a市。 私人岛屿内。 “怎么,哪个股票大涨了?”悸盛刚见到周熠,就觉得对方状态反常。 “没有。” “那你怎么一副遇上好事的样子。”悸盛转念一想也是,两年前他跟投的那批初创公司,如今半数已经崛起。他自己投了近一个亿,回报翻了十倍不止,周熠的资金量更大,盈利数额几乎能让周熠抛开周家身家,独身跻身国内顶尖财阀之列。 可这人从没为此露出过半分喜色,仿佛那些只是无关痛痒的数字。 直到他看见周熠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双总是淡漠的眼转为罕见的柔和。 悸盛眯起眼,压低声音:“换对象了?” “我什么时候有过对象?” “哦,还在追温小凡呢。”悸盛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人最近状态明显松弛,至少不再动不动就沉着脸,或是旧疾复发进医院。 “有进展了?亲了?还是...直接本垒打了?说真的,我就没见过比温小凡更难追的人。” 周熠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拥抱过,还在他房间待了一整夜。” “一整夜?”悸盛有些纳闷,“你们...促膝长谈?开诚布公了?” “他感冒了,我去照顾他。”周熠推开宴会厅厚重的雕花门,侍者躬身引路。 悸盛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你是说,你专程飞十几个小时过去,就为了上赶着伺候人?” “难道不算进展?”周熠侧头看他,眼底难得的认真,“以前他连门都不让我进。” 那理所当然甚至隐隐透着得意的语气,让悸盛彻底无言。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任劳任怨的舔狗…….更没见过哪个位高权重的人,还能把“照顾人过夜”当战利品炫耀的。 两人在投资商主桌落座。 这一桌皆是各界大佬,身价惊人,寻常明星或商人连靠近寒暄都需斟酌时机。 很快,一位近来风头正盛的女老板摇曳而至,主动为悸盛斟酒谈笑,悸盛余光却瞥见,另一位想靠近周熠的女士,还未开口便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周少,只是想感谢您....”王女士举杯的手悬在半空。 周熠抬手虚掩杯口:“不喝。” 在众人微妙的注视下,他示意随行助理取来一小瓶乳酸菌饮料,插上吸管,旁若无人地喝起来。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躁,这是温小凡给他买的最后一瓶,一共两瓶,他在回来的头一天夜里,可能因为戒断反应特别难受,所以喝了那瓶。 悸盛看得眼角微抽,低声提醒:“你好歹给点面子,这可是主办方王家的地盘....” “那又如何。”周熠放下饮料,忽略众人或是不满或是打量的目光,没人敢多说半句,全都转移了话题。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每次一离开,温小凡就开始冷落他,见面的时候还能顺畅的交流,但一旦隔着网线,那种‘热情’就荡然无存。 周熠觉得这种滋味像是将他的心脏反复拉扯揉捏,一会儿飘到天堂,一会儿又坠入地狱。 温小凡当初也是这种感觉么? 马上就要到车展了,温小凡却始终没有提这件事。 不过今晚的机票他已经定好了..... 宴会正式开始,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彻大厅。 周熠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早已溃不成军。 他只是低头,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再敲。 忽然,屏幕上发来一条信息。 第77章 我们 奥罗拉是全球第二大豪车品牌。 今天是限量款车展, 主要邀请品牌忠实顾客进行参观购买,其他访客需验资入场。 温小凡知道这个牌子的车贵,他浑身上下掏不出十万块, 平日从不好意思进店闲逛。 可当他真站在这款黑金色极昼时,他的目光瞬间被钉住了。 一位男销售微笑着走近,视线在两人间迅速掠过, 径直朝西装笔挺、气质矜贵的男人欠身:“先生您好,叫我小张就好。需要为您介绍这款车吗?” 周熠目光落在身侧, 温小凡正睁圆了眼睛盯着车身,睫毛都忘了眨。他略抬下巴示意,销售即刻会意,转向真正该招呼的人。 “这辆极昼是经典系列的升级版, 先生您可以靠近细看, 车内设计也很出彩。” 温小凡小心翼翼地凑近, 轻声问:“这种喷漆需要很强的工艺吧?” 他又蹲下身摸了摸轮胎纹路,“过弯的时候会特别稳吧?” 销售没料到这位看似普通的客人竟如此懂行,两人从车头聊到车尾,越说越投入, 最后甚至掀开了引擎盖。 等温小凡把车外每个细节都看完, 只差内饰没碰时,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左右张望。 周熠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似乎正在通电话。 从主动给周熠发消息,想要来看车展起,温小凡就清楚这个决定暗藏着的危险。 可对车的痴迷压过了理智。 或许, 对周熠抗拒, 终究敌不过渴望。 “温先生,要进车内看看吗?”销售适时问道。 温小凡已站到驾驶座门边。他指尖蜷了蜷, 刚要点头,就听见一阵嘈杂脚步声。 四五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朝这边走来,为首那人眉眼凌厉,周身透着不好惹的气场。 “盛先生!这台车的手册在我这儿,您要不要先去休息区看看....”跟在后面的销售试图劝阻,却被一个卷发青年打断:“怎么,我们这些老客户还得排队?” 第111章 温小凡看着几人来势汹汹。他身边的销售刚上前半步,就被重重推开。 “让开!”盛齐伸手就去拉驾驶座的门。 温小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没什么争抢的心思,反正自己也买不起,让人先看也无所谓。 等他们看完,自己再瞧一眼就好。 他这么想着。 可门刚被拉开一道缝,就被人从外侧“砰”地一声按了回去。 巨响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周熠单手撑着车门,将整个驾驶座区挡在身后,掀起眼皮冷冷道:“先来后到,没人教过你礼貌?” 盛齐本就阴沉的脸色彻底黑透:“你他妈谁啊?买不起就别在这儿碍眼,滚!” 温小凡心头一跳,慌忙去拉周熠的袖口,压低声音:“算了,我等会儿再...” 话未说完,周熠原本冰封般的目光转向他,倏然融了些许。 下一秒,盛齐猛地挥开周熠的手,带着朋友就要强行上车。 周熠眼看着几人嚣张的上车,盛齐还瞪了他一眼。 好久没被人甩过脸色了,这感觉还真是新奇。 贵宾休息室内。 “实在非常抱歉,周先生、温先生。”张销售紧张地躬身,额角渗出薄汗,“盛先生是我们的高级vip,与老板也有多年交情,我们处理起来确实有诸多顾虑。” 他示意助手端来托盘,上面并非普通的待客茶水:“这是刚沏的‘白毫银针’,请两位先润润喉,消消气。” 接着,他双手递上一张质地厚重的银卡,“这是我们最高级别的‘奥罗拉挚友’会员卡。未来五年内,全球所有奥罗拉车展与私享会,您和您指定的同伴均可免邀约入场,享有专属休息室与优先品鉴权。” “此外,卡内已预存了可观的专属购车基金,以及一份为您定制的车主礼遇方案。还有这些......”助手适时奉上数个设计精良的礼袋,“是我们当季的新品与纪念品,小小歉意,不成敬意。” 张销售的声音充满了为难与讨好:“今日的安排不周,扰了二位的兴致,还望....两位海涵。” 他们这个行业接触的都是高端顾客,以至于培训时就交代过,服务态度一定要好,别钱没赚到在赔进去点什么。 他的目光小心地在周熠与温小凡之间游移,重点观察着周熠的神色,这位沉默的周先生,才是真正需要安抚、也真正能决定这笔天价订单归属的人。 周熠将那张银色的卡塞给温小凡,“以后可以来这看了,不花钱。” “..........”销售还在呢,周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他只得尴尬地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你最近和迟故走得很近?”周熠想起温小凡偶尔发的朋友圈,不是迟故就是迟故家的小孩。 “嗯,他就住在隔两条街的地方,我们偶尔会一起健身。”温小凡低头翻看着张销售递来的车型手册,答得心不在焉。 “下次健身,能叫上我么?” 温小凡翻页的动作顿住了,困惑地抬起眼:“你又.....不常住这边。” 他其实不明白。周熠将来是要接手金盛集团的人,父母根基、朋友圈子都在那边,难道真就为了见他,一趟趟飞过来? 可周熠却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漾开,竟有几分真切。 “那就是答应了?”他倾身,手肘撑在膝上,“你知道的,那次之后我身体一直不太好,也需要恢复训练,所以....你要记得给我发消息,我看到都会回。” “………”温小凡立刻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页。 “说好了?”没等到回应的周熠又压低了些身子,侧过头去看温小凡躲闪的眼睛。温小凡的唇微微抿着,沉默的样子也很诱人。 张销售安静地侍立在一侧,目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流转,心里暗自掂量着这一单成交的几率。 这位周先生身上看不出明显logo,但衣料与剪裁皆是顶尖;腕上那枚蓝色手环虽非名品,却有种私人订制的矜贵感。 他绝对是能成单的大客户,张立几乎能断定。 耳麦里却忽然传来同事压低的声音:“张立,盛少非要试驾不可,你那边先拖一拖吧。” 通话戛然而止。 张立压下心头焦躁,只得上前对温小凡欠身:“温先生,我们最近新推了两款车型,性能与这款相当,设计各有千秋,您要不要,先移步看看?” 温小凡尚未应声,周熠已握着他手腕起身。 “该轮到我们了。” 张立拦不住,又联系不上同事,只能跟上。若非这辆“极昼”是全国仅剩的一辆,何至于闹成这样。 温小凡轻轻从他掌心挣开。 周熠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不看里面也没关系的,”温小凡小声说,“外面我已经看得很仔细了,你今天是不是还有事要忙?要不我们先走吧。” 周熠却停住了脚步。 “我们.....”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仿佛某种隐秘的纽带已悄然系紧,甚至生出一种心心相印,不分彼此的错觉,“我没事,那辆车,我也感兴趣。” ......... “这车不错。” “盛少应该不缺这系列吧?我看您车库里至少有三辆了。” “开着玩,”盛齐坐进驾驶座,拧动车钥匙,“万一格外顺手呢,多一辆也无妨。” 引擎低吼着苏醒。 车子刚缓慢驶出四五米,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挡在了正前方。 “卧槽,这人到底是谁?”连人脉颇广的卷发男也皱了眉,“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挡车的人唇形清晰,吐出两个挑衅的字: “下来。” 盛齐猛捶了一把方向盘,摔门下车:“你找死?” 温小凡刚松下的心又骤然提起。 他看见那穿花衬衫的男人攥紧拳头就要挥上去,周熠却只向后撤了半步,轻巧地避开了。 “买不买?”周熠挑眉。 “关你屁事?再挡道信不信我直接撞过去?” “怎么,”周熠笑了,“买不起?” 他抽出一张黑卡,递给一旁面色发白的张销售:“这辆车,我要了。” 盛齐眼底烧起火,一巴掌重重拍在引擎盖上:“装什么?看见这个了吗?”他甩出一张暗金色的卡片,“高级会员卡!你以为在这儿,谁能跟我争?” 温小凡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他不知道周熠是不是真要买,此刻劝与不劝,都显得不合时宜。 对峙却骤然被周熠引导着,滑向一场诡异的加价。 两名销售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数字如同拍卖般,竞价般节节攀升。 “加一千万。” “两千万。” “五千万。”周熠说得轻描淡写。 盛齐明显顿住了,身后有人扯他袖子低声劝,周熠轻笑:“才五千万而已,这就跟不起了?” 他抬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穷鬼。” .......在场的众人,还有几名围观看热闹的,感觉都被内涵到了。 盛齐脸色铁青。 他买下这辆车本就勉强,再往上多加势必要惊动家里。 僵持数秒,他忽然嗤笑出声:“行啊,你买。傻逼才真掏这冤枉钱。” “嗯?”周熠唇角勾起,眼神却骤然冷下去,“谁告诉你,我要多花一分钱?” 他转向张销售,将黑卡往前递了半分: “按原价签单。” 然后才回头,不屑道:“我只是想看看,堂堂盛家大少爷,到底有多穷。” “怎么,你父亲连这点零花钱,都舍不得给么?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跟我说话?”盛齐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比他更嚣张的人,在这里,他们家基本就是横着走的。 温小凡看着张销售正犹豫着,那位花衬衫像是被惹极了,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寒暄几句,就递给张销售。 “听到没,卖给谁?”盛齐面带笑容,似是等着看笑话。 身后的两人也跟着嘲讽。 温小凡突然听着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欢攻击性很强的人,尤其是这种以嘲笑他人为乐的人,很讨厌。 但他又骂不回去,即使周熠很强,但这是在m国,不是那个对方可以为所欲为的a国。 自然是斗不过对方的。 所以他硬着头皮上前,不想让周熠被这样欺负。 担忧道:“你,很喜欢吗?要不就别要了,还有类似的车型,要不去看看?” 第78章 游玩 张销售接到老板的嘱咐, 只能硬着头皮将那张黑卡递还回去。 周熠却没接。 温小凡看着他径直走向盛齐,低声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 只见盛齐脸上那股不屑的戾气倏然冻结,随即唇角僵硬。 然后.....他就带着身后发懵的两人,瞪了一眼后, 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第112章 张销售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眼前这位连盛少都能三言两语逼退的客人, 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周熠拉开车门,“进去看看吧?” 温小凡按捺不住好奇,俯身钻入驾驶座。 指尖抚过真皮包裹的座椅,触感温润细腻。 从中控台蔓延至门板的碳纤维饰板纹理精密, 到处都藏着设计师的心思, 这种顶级工艺令他着迷。 他甚至想将中控台下的饰板拆开, 看看内部构造和走线,那是属于工程师的浪漫。 很快,另一侧车门打开,周熠已坐进副驾, 顺手系好了安全带。 “走吧, ”周熠将钥匙递给温小凡,“能开吗?” “不行!”温小凡连忙摇头, “这车太贵了,我,万一蹭到, 赔不起的。” 周熠看着他紧张的样子, 眼底笑意更深,“放心吧, 坏了会有保险赔。” “保险不赔吧?”温小凡虽然经常和车打交道,但没买过车,自然不知道这些东西,但他还是怀疑,但周熠却十分肯定。 “我开车次数很少.....” “那换我来开?” 两分钟后。 车速平缓地汇入街道车流。 “这不开的很稳。”周熠放松地靠着椅背,“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刚来这儿的那年。”温小凡目视前方,双手规规矩矩搭在方向盘上,“考了两次才过。” 他开得格外谨慎,时速始终很慢,不断有车不耐烦地从旁侧加塞超车。 温小凡抿了抿唇,握紧方向盘。 “.....他们为什么走了?”他还是忍不住问。 “可能,”周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随意,“没钱了。” 温小凡显然不信。 周熠低笑,终于正色几分:“我和他父亲有些交情。” 正是他修理过的那个百霖药业老总,当然周熠肯定不会说的,免得又引起温小凡不好的回忆..... 温小凡“哦”了一声,神经却依旧紧绷:“我们,是不是该开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 “还车啊。” “不用还,”周熠转眸看他,说得轻描淡写,“买下来了。”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呼吸声。 “你.....”温小凡望着前方漫长的道路,声音很轻,“是不是特别有钱?” 毕竟八位数的车说买就买,他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周熠到底有多有钱。 周熠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狭小空间里荡开,竟有几分愉悦:“现在才知道?”他侧过头,“羡慕吗?” “不羡慕,”温小凡答得认真,甚至带了点执拗的坦率,“挣钱也很辛苦的。” 在他印象里,周熠好像很忙,对他来说钱只要够用就可以,当然,就算他再努力肯定也是买不起这辆车的,只能买个零部件。 车子缓慢停在红灯前,他问:“现在去哪?” 半晌没听到回答,他看向右侧,周熠正静静看着他,眼眸似是沉淀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专注。 “小凡,”周熠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柔,“已经入秋了。” 他解锁手机,翻出一张显然保存已久的照片,递到温小凡眼前。 画面里是辽阔无垠的草原,天高云淡,草浪翻滚。 “丘德尔草原,全球第三大草原,离这里不远。”周熠的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草快黄了,现在去正好。” 温小凡转回头踩油门穿过十字路口。 见温小凡没回应,他继续诱惑道:“之后你不是要回去上班?再想出来,可就难了,还要等明年。” 周熠没想到温小凡很快就答应了。 导致买完机票,登机,乃至不到三小时的航行都快结束了,他都有种偷到宝物的窃喜与不真实感。 温小凡一直在低头看攻略,他来这快三年,当然也知道这个草原,这里不仅风景优美,还有临近野生自然保护区,但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来这里。 所以当周熠提出时,说的很有道理,他也就同意了。 至少一个人出来玩会很无聊的。 他偶尔会和周熠商量去哪,说是商量,实际上只有温小凡再说,周熠通常都是点头答应,毫无主张。 只有在花费上起了些争执。 “我们aa吧。” “不行。”周熠拒绝道,“这样太生疏。” “可是,之前我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也是aa。” “什么时候的事?和谁?”话一出口,周熠便意识到越界,语气缓了缓,“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没别的意思。” 最终他们各退一步,住宿由温小凡负责,其余开支归周熠。 若非周熠坚持要坐头等舱,温小凡本不会让步,他被那个价格吓退了。 他们租了辆车,到提前找好的景区附近的酒店。 老板是位晒得黝黑的中年人,嗓门洪亮:“这时候可是旺季,这周的住宿早订光了!不过你们运气好,刚有个小伙子公司急召,把预订退了,正好多出一顶帐篷。” “晚上有地方洗漱吗?” “有专门的淋浴房和洗漱区,卫生间也干净,放心!” 营地选址极佳,距离著名景区仅一公里。 从这儿已能望见漫山遍野的野花在风中涌成彩浪,层叠山峦间,一条溪流闪着碎钻般的光,蜿蜒至视线尽头。 营地规划整齐,帐篷间相隔五六米,已连成一片方阵。 老板引他们走到那顶空出的帐篷前,掀开门帘:“从城里来的吧,这空气可好的很来过的都说值!这里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观星地。” 温小凡弯腰看了看内部空间,又瞥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周熠,犹豫片刻,低声问:“要不,我们住一起?” 周熠罕见地怔住了。 做出了今天第一次犹豫。 帐篷内空间虽不大但足够双人入住,防潮垫上铺着厚被,看起来应该不会冷。 “你不想住帐篷吗?”见他不答,温小凡很快提议道:“那你去住那边的酒店,我留在这儿?” 周熠喉结微动,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温小凡想,周熠大概真的住不惯,帐篷只是干净能住,但也比不上酒店柔软的床榻与恒温空调。 交完钱,两人找了家附近特色餐馆吃晚饭。 温小凡心情很好,这里的羊肉鲜嫩得不需用力,用指尖就能轻轻撕开,带着奶香的油脂在口中化开。 他吃得很香,可周熠却兴致缺缺,吃了些就剩下了。 “你不喜欢吗?”温小凡察觉,抬头问。 “没有。”周熠淡淡一笑,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仿佛看他吃饭已是享受。 温小凡觉得他或许有心事,既然出来玩,何必闷闷不乐?他擦了擦手,忽然改变了计划,提议道:“去看日落吧。” 车子驶出营地,行驶了近一个半小时,停在一处缓坡上。 坡下是片宽阔的草地,风很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远处自然保护区的山脊在暮色中连绵起伏。 “听说那边有很多野生动物,”温小凡盘腿坐下,接过周熠递来的薯片,一边嘎吱嘎吱吃着,一边眺望远方,“兔子、鼹鼠,狐狸,还有狼。”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天边烧红的云:“你知道狼吗?它们生活在族群中,等级森严,听狼王指挥,捕猎时分工明确,配合得就像,一支军队。” “嗯。”周熠静静听着,又递过去一瓶拧开的水。 “而且它们是一夫一妻制的,”温小凡喝了一口,继续道,“有的狼王死了,狼后还会殉情,很神奇吧?动物也会这样有感情。” 周熠却忽然开口:“不是应该的吗?” 温小凡转过头。 夕阳正从周熠身后漫过来,给他凌乱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吹散了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此刻的他看起来很随和。 “什么,应该的?”温小凡不解。 “爱人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温小凡动作顿住。 抬手挥了挥不存在的蚊子,将没吃完的薯片封起来放好,低头擦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慌。 轻声反驳道:“也不是这样吧,活着就是活着,虽然会很难过,但还是要继续活下去。” “为什么?” “因为......可能还有其他的家人朋友,或许还有其他牵绊。” “若是没有呢?”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温小凡胡乱地摸着地上的草,没有呢? 他似乎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因为现在的他有很多牵绊。 但如果是那时呢?躺在病床上的他呢?仿佛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那时的他,如果有很爱的人死了呢? 虽然很难想象,但或许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犹豫片刻,小声问:“那你,之前是怎么离开的.....我是说,你怎么会和我一样,回到这里?” 第113章 沉默在暮色中蔓延。 许久,周熠的声音才低低响起:“车祸。” “哦....”温小凡莫名松了口气,“那以后要小心。” “嗯,我会的。” 一只秃鹫掠过天际,打破了此刻的沉闷。 温小凡抬眼,他立刻举起望远镜追着它的轨迹。 镜头里,那只猛禽落在远处自然保护区的边缘,开始啃食草地上什么动物的尸体。 “你看!”他声音里带着探险般的兴奋,但很快又变得平缓,“尸体暴露在外,很快就会被分食殆尽了,好可怜。” “不吃也会饿死。”周熠平静道。 温小凡想了想,点头:“也是。” 他默默看着秃鹫饱食后振翅飞远,融入渐深的暮色。 “哇,太阳好像咸鸭蛋黄。”温小凡的视线转到远处,他跪在草地上,变换着角度试图捕捉落日最后的光芒。 周熠就坐在他身后,没有看天,只是举起手机,对着那个忙碌的背影轻轻按下快门。 “你也在拍吗?给我看看?”温小凡凑过来,翻着自己的相册叹气,“我怎么拍都不好看,根本比不上现场的壮观。” “嗯。”周熠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懊恼的脸上,声音低柔,“那就不拍了,明天再来看。” 但最终他没给温小凡看自己的照片。 两人坐在山头,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被山脉吞没。 蚊子开始嗡嗡作响,温小凡一边挠着小腿,一边固执地盯着那道线。 “回去吗?”周熠伸手帮他赶蚊子。 “再等等,”温小凡眼睛亮亮的,“等它完全消失。” 他从零食袋里翻出两盒酸奶,塞了一盒到周熠手里:“我们玩个游戏吧?猜它什么时候消失,谁输了,就一口气喝完这个。” 周熠挑眉:“怎么想起玩这个?” “以前和师父他们吃饭时常玩,”温小凡认真估算着,“我猜,十分钟!你呢?” “我也猜十分钟。” “不能一样!不然怎么算?”温小凡怀疑周熠都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那换个规则,”周熠唇角微扬,“误差超过一分钟就算输。” “可这样就分不出胜负。” “那就一起输。” “.....可不一定会输。”温小凡眯起一只眼,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远方,“你看,还有三分之一没落山呢。” 落日的边缘渐渐模糊、融化。 最后只剩一抹倔强的金边,嵌在天地交接处。 温小凡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秒表,“过了八分十五秒,感觉快成功了!” “嗯。”周熠应着,目光却落在温小凡被暮色柔化的侧脸上,对方紧张时睫毛会轻轻颤动,唇无意识地抿紧,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 倒计时的声音混着风声:“二十、十九、十八、十七——” 最后一瞬,光彻底沉没。 “啊,失败了。”温小凡肩膀垮下来,声音里满是遗憾。 周熠却忽然起身,指向西侧稍远的缓坡:“往那边跑,应该还能看到尾巴。” “对哦!你好聪明!”温小凡眼睛瞬间亮起,像被点燃的星火,窜起来,转身就朝那个方向冲去。 草原的风灌满他的衬衫,灰尘扑在发烫的脸上。 他跑得很快,只为了追逐最后一缕光。等终于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远处山峦见恰巧裂开一道缝隙。 那抹金色正从缝隙间缓缓滑落,如同天地最后的馈赠。 “看到了!”他直起身,汗湿的额头映着微光,“我们赢了!” 在十几米高的坡顶,夜幕已如潮水漫过草地,一片灰暗,唯剩那点稀薄的光,将温小凡奔跑的轮廓勾勒成一道生动的剪影。 他扬起手,与站在原地的周熠重重击掌。 掌心相触的瞬间,汗意、温度、还有某种蓬勃的生气,鲜明地传来。 周熠有片刻恍惚。 眼前这人明明站在昏暗里,笑起来时却仿佛在发光,像磁铁般牢牢吸住他的视线。 “还举着手干嘛?”温小凡又拍了他手心一下,以为是庆祝不够,随即转身催促道:“快回去吧,天黑了容易迷路。” 温小凡还没过刚才的兴奋劲儿,刚坐到驾驶位上就被随后赶来的周熠请了下去。 他只好又转到副驾驶上坐好。 “现在快七点了,老板说晚上还有篝火晚会,不知道九点会不会结束。” “那我开快点。”周熠摩挲着掌心未散的温度道。 “不用了,那样多危险啊。”温小凡看着车稳稳行驶在草原上,两束亮白的灯光照亮前路,“不开导航吗?” “嗯。” “………”好自信。 “怕我给你拐跑吗?” 温小凡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我不太认路,万一你也迷路了呢。” “不会,放心吧。” 当温小凡他们回来时,篝火活动已经接近尾声。 一圈人正手拉着手,跟随着外放的音乐转圈,中间围着的是用木堆搭气而成的火堆,炭火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被热闹的欢声笑语所掩盖。 向外拉出一圈长长的影子。 温小凡带着周熠蹭到不远处的烧烤摊,找了个座位坐下。 “还要喝酒?”周熠有些担忧,阻止道:“就尝一点吧,容易醉。” “度数高吗?” “不到十度,成年人都能喝,还暖胃呢!” “度数不高,我能喝。”温小凡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配着烤串,将那一杯酒都喝了进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前两年总和师父他们一起喝。”温小凡掐头去尾道。 开始他确实是半杯倒的,后来被师父嘲笑了一番,说他们这种混社会的,不能一点酒都喝不了,于是在不断地练习下,他终于能喝小半杯还保持清醒了。 所以这度数还好。 两人坐了会儿,看着前方篝火堆的喧闹,似乎离得近,也有种暖乎乎的温度飘过来。 “走吧,是不是冷了?” “好。”温小凡被周熠送回帐篷后,就简单去洗漱,随后回到帐篷内,拉上拉链,脱掉外衣钻到被窝里。 温小凡美滋滋地盯着上方,夜空宛若浩瀚的星河,似是纯黑的面板上缀着点点亮晶晶的星星,很美。 他都舍不得闭眼睡觉。 而且可能是刚才喝酒的缘故,感觉世界都是带着层柔和的滤镜。 温小凡呆呆的,安静地盯着夜空,仿佛星星也会跳动,偶尔眼前就会换一波,时大时小。 他刚要拿出手机拍照,就有什么砰砰的声音响起。 开始以为是幻听,等他咔咔拍了两张时,又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温小凡放下手机爬起来,拉开门。 “我后悔了,我也想睡这里。”周熠声音带着试探和请求,但却看到温小凡拧着眉有些不开心........ 第79章 不开心吗? “你知道那个酒店有多贵吗?一晚上要五百!”温小凡转头就去拿手机, 跟老板说赶紧把后两天的都退掉,“快进来啊,冷风都灌进来了。” 周熠甚至都做好了道歉离开的准备, 完全没料到温小凡生气是因为这个。 情绪真的会腐蚀一个人的心智。 周熠觉得现在的自己一面对温小凡,就会变得犹豫不决,变得蠢笨。 “这里只有一床被子。”温小凡说。 “我让人再拿一床来。”周熠刚拿出手机, 就被温小凡阻止了:“你很介意吗?” “不介意。”温小凡似乎并不清楚这样的邀请意味着什么,周熠那压抑到已然严重扭曲的欲望, 根本经不起半点撩拨,而今天他已经不知道强行冷静过多少次。 “外面很冷的。”温小凡说着就钻进被窝,往边上挪了挪。 这床被子是双人的,但两人个头都不小, 一起盖也不算特别宽裕。 他看着周熠站在原地犹豫, 仰起脸道:“以前我们出去玩, 为了省钱,也常两个人住一间。” 周熠听了明显有些不快,却仍是沉默地伫立着。 他晕乎乎的脑子突然转了,好像隐约猜到了点原因, 却完全低估了自己在对方面前究竟有多大的诱惑力。 温小凡问:“你是不敢吗?” “你不怕吗?”周熠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对你做点什么。” 他清楚地知道,怕的是自己。 他怕克制不住, 怕意志力稍有疏忽,就会将刚刚拉近一点的距离瞬间推远。 “那你会吗?” 温小凡清澈的眼眸望过来,仿佛无形的枷锁将周熠牢牢套住, 让他每动一步都必须深思熟虑, 反复掂量对方的反应。 周熠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低哑:“不会。” 温小凡眯起眼, 用一种家长教训小孩似的语气道:“我现在有一点点相信你,就一点点,所以你别乱动。” 第114章 随即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快来。” 温小凡看着周熠乖乖躺进来,只是两人中间还隔着一掌的距离,忽然笑了,抬手就戳了戳对方的脸颊,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怎么突然变好看了?” 周熠身体一僵:“你醉了?” “没有啊,我很好。师父说我喝半杯以内不会醉。”温小凡说话流利,有理有据,“我没喝到半杯,不过那酒挺好喝的,辣辣的,还有点香,明天要再喝一杯。” 周熠突然抓住那只乱摸的手:“睡觉吧。” 温小凡有些不高兴,小声嘟囔:“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嘛,不摸就不摸。” 周熠忽然侧过身,面对面朝着温小凡,对方脸上透着淡淡的粉,空气中仿佛还夹杂着一点余香,他一咬牙,把温小凡那只撤回的手拽了回来:“摸吧,随便摸。” 温小凡却抽回了手:“我才不摸呢。” 温小凡拿起手机,像是忘了刚才的插曲,开始对着上方的夜空拍照。 可星星在镜头里总是模糊成一片光点,怎么也对不准焦,他有些着急。 只是一味地“咔咔”按着快门,或许手滑了,没拿稳,手机突然砸在脸上,鼻子一酸,疼的叫了一声。 周熠坐起身,拿开手机,就见温小凡捂着鼻子直哼唧。 “很疼?”他凑近些,“让我看看?” “不疼,” 温小凡抢回手机:“你挡到我了。” “别拍了,睡觉好不好?” “可是我要记录。” “记录?”周熠看着温小凡那双有些迷茫却又执着的眼睛,“刚才不是拍过了?” “不够。” “要那么多干嘛?” 温小凡想了想,认真道:“纪念啊,以后要是,走不动,出不去,还可以看照片。” 他却感觉周熠忽然变得很悲伤,连眼眶都红了…… 温小凡此刻脑子有些混沌,却也单纯直接,迟缓地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不哭不哭......我睡觉。” 他乖乖躺好,放下手机,直接闭上眼。 心想,周熠这么大个子,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一不顺心就红眼睛。 “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温小凡听见那声音低低的,又带着点哑,他想不明白周熠在说什么。 但他的神经还兴奋着。 于是,周熠就看着对方重新拿起手机,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指尖在屏幕上笨拙地划动。 温小凡开始翻找以前旅游的照片,断断续续,思维跳跃地分享起趣事。 周熠从对方支离破碎的话语中拼凑出故事。 他们一起去海鲜市场买海鲜,砍价太狠被摊主骂了,朋友气不过跟人家对骂,差点闹到报警;晚上回住处时地铁坐反了,到了终点站才发现,只好扫共享单车,骑了两个小时才回去…… 周熠此刻就趴在离温小凡极近的位置,肩挨着肩。 床垫发热,被窝里温度不低。 周熠出了一身的汗。 温小凡像个絮絮叨叨的话唠,讲述着那些他不曾参与的“美好时光”,展示着一张张陌生而鲜活的照片..... 周熠只是盯着他的侧脸,两人近在咫尺,他却又觉得离得很远。 “一,三,我们只出去两次。”温小凡忽然转过头。 正好对上一直凝视着他的周熠。 四目相对,呼吸无声的交缠。 “以后日子还长,”周熠低声说,“我们可以再一起出来。” 温小凡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嘿嘿笑起来:“好啊。” 他的目光从周熠脸上慢慢下移,忽然问:“你呢?” 周熠起初没明白,温小凡又问了一遍:“交换。” 他才懂是想看自己的照片,停顿片刻,他说:“没有。” 温小凡皱了皱眉。在他的认知里,开心的瞬间都该被记录下来,“不开心吗?” 周熠强迫自己向后挪了些,与温小凡拉开些许距离,他的心跳加速,仿佛帐篷外都能听到咚咚咚剧烈的声音。 久违的关心,久到他快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久到那种心悸骤然转为巨大的委屈,似是那坚硬的外壳被轻轻撬开,露出那弱小发颤的灵魂。 温小凡忽然凑近了些,带着酒意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周熠的颈侧,似是在嗅什么,最后鉴定一般道:“骗人。” 怎么能不开心呢。 他不信。 第80章 自卑 但温小凡却听见周熠说:“不开心, 离开你之后,没有开心过。” 他现在已经没法处理复杂的语境,含含糊糊道:“那就, 不离开。” 温小凡侧过身躺着,本能地抬手想安慰对方,被子滑落大半, 他胳膊挥过去,却偏了位置, 掌心轻轻拍在周熠侧脸上,指尖贴着皮肤。 “好热……”温小凡的手滑到他肩膀处,无意识地蹭了蹭,声音渐渐低下去, “会好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恍惚间陷入回忆, 像是回到刚来这座城市时,人生地不熟,因为开始做不好事情,怕对不起师父而半夜爬起来难过的掉眼泪, 然后跑出去偷偷练习, 那时师父发现了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肩,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 周熠感受着肩上的重量慢慢松懈, 直到耳边细小的呢喃彻底安静下去,他静静看了温小凡一会儿,才小心地将那只胳膊放回被子里, 仔细掖好被角。 悄悄关灯。 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即便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只是听到对方的呼吸就能让他尤为安心。 以至于没吃药的他,再坚持了两三个小时候, 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第二天温小凡醒来,已经完全忘了昨夜的事,看见被窝里多出个人时吓了一跳,一看周熠正睡得安稳,他顿时有些炸毛,蹭一下爬出来,这动静不小,把周熠吵醒了。 他几乎是仰视着那写满质问的脸,温小凡像是领地受到侵犯的小狗,对着他呲牙:“你,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温小凡不是不能接受他们睡一起,但周熠半夜不知何时偷溜进来,性质完全不一样,相当可怕,“你,做什么了没?” 周熠却露出了个甜甜的笑。 “没有,而且,昨晚你同意的。” 温小凡按照周熠的提醒,摸到手机看到退房记录才相信。 “都不记得了?”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温小凡不敢相信昨晚居然醉了,他知道自己醉了就容易话多。 “没有,躺下就睡了。” 两人收拾了半小时,吃完饭便出了门。 刚到地,周熠就拿出了些装备,遮阳帽、驱蚊水等等,他都不知道周熠何时准备的,昨天他们都在一起,可没有买过这些...... “要戴吗?现在有些晒。” 温小凡看着车上有三款帽子,跟批发的一样,周熠让他挑一个,他拿了浅灰色的鸭舌帽戴上。 周熠推门就要下车,“你不戴吗?” 周熠其实不喜欢戴帽子,但看着温小凡给他递来的浅灰色的渔夫帽..... 再次踏入草原,视野豁然开朗。 碧绿的草浪随风起伏,生机蓬勃,与那次满目枯黄,身心俱疲的旅程截然不同。 他侧头瞧了眼周熠带上帽子的样子.....怎么更好看了。 这里太阳直射时确实很晒,而且,关键是周熠走哪都会成为焦点,昨天一下午他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不知道遮上点会不会有用。 他和周熠去了附近草场,逛了两个景区,拍了许多照片。随后走到一处热闹的靶场,周围聚了不少人。 “老板,怎么玩?” “五十块十支箭,十米靶子,一共十环,十次抄过40分就能兑奖。” 温小凡转头看向周熠:“玩吗?” 宽阔的草场内已有三人在射箭,其中一位扎马尾的瘦弱女生格外显眼。她眼神沉静,拉弓姿势标准,前九箭已中七箭,围观人群渐渐安静,连老板都凑近观看。 最后一箭离弦,稳稳扎进靶心边缘。 周围爆发出欢呼。 十次,九次十环,一次九环。 在这种有风的天气,环境嘈杂,这水平在业余里算佼佼者了。 女生去领奖时,她同伴正兴奋地说着什么。 温小凡听见老板对他们这边招呼:“每日十一点半都会有场比赛,射中七次的可以免费参加,头彩能得个福袋,这是我们老族长亲手制作,它代表一种古老的认可和祝福,是受神明庇佑,保平安顺遂的。” 温小凡和周熠并肩站好,很快吸引了目光。 这一排四个男生,拉弓架势都不小。左右外侧两个靶子始终空空荡荡,中间两个靶子却已插了六支箭。 温小凡左侧的男生有些挂不住脸,或许因为女友在旁边看着,他一边射空一边嘟囔,怪风大怪手滑,温小凡却仿佛听不见,只屏息凝神,搭箭、扣弦、开弓——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红心。 第115章 他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周熠。周熠最后一箭稍偏,却也落在有效环内,十箭全中。 周熠放下弓,眼神暗了一瞬,随即笑起来:“这么厉害?” 温小凡转身,唇角忍不住上扬:“我可是练过的,你也不错啊。” 两人去老板那儿挑纪念品,温小凡选了个印着草原风景的钥匙扣,又问周熠:“你不要吗?多可惜。” “你挑吧。” 温小凡又拿了一个:“那我拿了,回去给师父。” 又问老板买了两个。 “跟他学的射箭?” “不是,”温小凡把钥匙扣揣进兜里,“是我师兄喜欢这些。” “走吧?” “不想参加那个吗?”周熠却站着没动,目光投向靶场最左侧,那里有个小台子,上面放着一颗苹果,顶端插了面蓝色小旗,在风里轻轻摇曳。 “那个?没什么用吧。” 一个不悦的女声插进来:“这是几百年的传统,不懂别乱说。” “抱歉抱歉。”温小凡连忙道,发现正是刚才那个单马尾的女生,走回同伴身边去了。 “为什么道歉?” “道个歉又没什么。”温小凡看向他,疑惑道:“你想要那个?”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温小凡早已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周熠没回答。 比赛规则简单:谁先射中那颗苹果,谁得头彩。 一共五人参加,老板把气氛烘得很热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那颗苹果比普通靶心小得多,距离也更远,二十米,平常一周都不一定有能中的,可这次,开局不到十秒—— 一支箭凌空疾驰,发出沉重的一声,苹果应声而裂,蓝色小旗晃了晃。 场边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射中的是温小凡。 老板也惊了,将那福袋递给对方,打量他:“小伙子技术可以啊!” 温小凡勾起唇,接到手边,却听到身侧有人问:“老板,能卖给我们吗?” “卖可不行,”老板摇头,“福袋只能赠与勇猛的射手,这是对他们的奖励,不能涉及世俗交易,这是我们族里的规矩,不过可以真心转赠,否则老祖宗可不会庇佑。” 那个单马尾女生紧紧盯着温小凡手中的福袋,嘴唇抿得发白,那个刚想花钱的男生想上前,明显是冲着福袋来着,被她拽住了。 温小凡沉默几秒,走过去,把福袋放进她手里。 女生震惊过后是止不住的感动,捏着那抹红色,指尖发抖,声音哽咽:“谢谢,我妈妈车祸昏迷半个月了,明天手术,这是我最后一点指望。” “祝阿姨手术顺利。”温小凡轻声说,语气真诚。 人群渐渐散去。 温小凡转过身,半垂着头,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闷,手术室对他来说,是个承载着冰冷回忆的词语。 却不知周熠何时已走到他身后,视线恰好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那手握得紧,手背上血管分明。 温小凡这才想起,周熠是想要那个的,他抬起头:“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没有。”周熠低声说,伸手替他压了压帽檐,随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观察到温小凡并没有介意,才松口气,“走吧,去吃饭?” 下午他们只是随意逛逛,开车穿过了广袤的草原。路边风景优美,一路心旷神怡。温小凡这才知道,周熠竟然没有旅游过,唯一的一次,还是上一世和他一起,在那个万物枯萎的深秋。 等第二天上午,周熠突然说自己有事要处理,要出去一趟,还给他找了个导游,陪他一起,温小凡最后拒绝了,他只是随便找了个小山坡,看着远处放羊的牧民。 等他觉得热了,就走回去,却发现车还没回来,他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专门开车去办。 但他自己,也有一件想做的事。 所以他还是问了老板,自己打了个车,去了昨天那个靶场。 结果刚到地方,就望见靶场空无一人,只剩下周熠在远处,一次又一次地拉弓、放箭。 靶子周围,甚至靶面上,都散落着掉落的箭矢。 “小伙子?是你啊。”老板认出他,压低声音说,“这里上午被你朋友包场了。” “..........” 温小凡缓慢走近,停在周熠侧后方三四步的距离。 耳边是草原上永不停歇的风声。 昨天他们是并肩站着,各自看着自己的靶心,所以温小凡现在才清楚地看到,周熠引弓的左手,从搭箭开始就在细微地颤抖。 那颤抖持续到弓弦绷紧、箭矢离弦,都没有停下。 想着昨天十米的靶,最后射偏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温小凡又向前走了一步。 周熠正要再次抬臂,动作忽然顿住,他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眼底闪过错愕:“你,怎么在这儿?” 温小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周熠握弓那只手的手腕。 触碰短暂,一触即分,那点温度却烙在了周熠的皮肤上。 然后,周熠手中的弓就被温小凡拿走了。 温小凡面色沉静,站定、搭箭、开弓,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他只是用了两秒瞄准,略微调整方向,指尖一松。 “嗖——” 二十米外,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应声而裂,滚落进草丛里。 温小凡又将弓箭塞到周熠手中,转头就往老板那走。 “好箭法!”老板忍不住喝彩,“小伙子,你这水平都能去打比赛了。”他顿了顿,又惋惜道,“不过就算射中也不算数啦,这福袋的祝福,一人只能应验一次。” 温小凡急忙摆手,声音压得低低的,“那您别声张,就把那个福袋给我就行,谢谢!” 他攥着那个红色的小布袋,转身跑回周熠面前,一把塞进他手里。 “送给你。” 周熠捏着那个布料粗糙、印着廉价金色花纹的福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 “送我?”他抬起眼,声音有些发哑,“你来这儿,就为了给我这个?” “对啊。”温小凡答得理所当然,眼睛清亮地看着他,“我们不是朋友吗?” 裹挟着野草气味的风猛地吹过来,吹乱了周熠额前的发丝,也吹得他眼眶发热。他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藏到身后,连带着心里那份遥不可及的奢望,也一同用力按了回去。 温小凡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从容,更耀眼,像一枚被打磨出光泽的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 如果说一个月前,他还在忐忑温小凡会不会重新喜欢上自己,会不会又被什么人吸引走;那么现在,仅仅几天的近距离接触,就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自己有什么足以与对方相配的优点。 温小凡太好了。 好到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用什么留住他。 这一瞬间,周熠是茫然的。 甚至那迟迟不肯放弃,死死缠住的手,也开始动摇。 如果只能这样,只能是这种朋友关系...... “怎么了?不喜欢么?” 周熠轻轻吸了口气,眼神复杂,露出个浅淡的笑容:“很喜欢。” * 温小凡将那个最终还是流落到他手中的福袋放进抽屉,注意到那根红绳,又拿起来看了看,就是几股细线编织而成,逛街时常会见到的那种最普通的红绳。 他合上抽屉,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得去医院体检了。 这次他还打算对肝脏做一些细致的检查。 不知道这几年他做的一些简单预防,到底有没有用。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周熠问他今天去不去健身。 自从去草原回来近一个月,周熠似乎常驻在这座城市了。 起初温小凡还没察觉,只是每次他去健身房,总能在十分钟内“偶遇”周熠,时间长了,也就成了习惯。 偶尔去之前,他还会主动发个消息,毕竟迟故一周前就已经搬走了,对方当初只是刚生完宝宝,暂时来这里休养身体。 温小凡说了自己要去体检,便套上外套。 最近降温,他连秋裤都穿上了。 花海市四季分明,十月中旬的树叶早已泛黄,路边铺了厚厚一层落叶。 走到楼下,一阵风过,枝头又凋下几片叶子,温小凡掸掉落在头顶的枯叶,推出自己的小黄电动车。 这还是他刚从草原回来,给迟故送了些纪念品时,聊天时偶然提起的,他家刚好有辆闲置的电动车,温小凡就以极低的价格接了过来。 对方说这里查的严,他戴好迟故特意嘱咐的头盔,调转车头,拧开钥匙。 他得赶紧去医院抽血,再晚点他就要饿死了。 可刚开出去不到五十米,就被迎面驶来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挡住了去路。 第116章 温小凡刹住车,看见驾驶座的门打开,周熠走了下来。 他穿着深色大衣,立在清晨微凉的风里,目光落在温小凡戴着黑色的厚重头盔上,将温小凡的五官都遮住了,只剩下那双眼睛。 他停顿了一秒。 “换个地方体检吧?”周熠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第81章 生气 “为什么?”温小凡单脚撑地, 掀开头盔的前挡风玻璃。 “别去第三医院了,我知道一个医院,那里检查更全面。”周熠道, 见温小凡迟疑,继续补充:“不是想回去工作吗?要是没检查好留下后遗症,以后会耽误事。” 温小凡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 “行吧,那你告诉我地址, 我自己去就行。” “好。”周熠将地址发了过去。 “嗯嗯,谢谢。”温小凡见周熠还不走,以为他还有事,结果对方走近后, 竟低头替他调整了头盔的固定带, “不紧么?” “不啊。”温小凡感觉周熠一动, 头盔的位置就不对劲了,他抬起手往左偏了偏,“歪了歪了。” 周熠又调整一番才停手,“路上小心。” 温小凡一路骑到地铁站, 医院地址不近, 最终他还是放弃骑车,改乘地铁。 他找了个座位坐下, 点开手机里的小游戏,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 他之前查过资料,也专门挂号咨询过医生, 肝癌的潜伏期通常在一年到两年之间, 而他现在正处在这个可能病发的关键时期。 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逃过这一劫,但如果真的患病, 这一次他绝不会逃避。 无论要经历什么,他都要坚持治疗。 指尖不经意间滑到聊天软件,他突然反应过来,周熠怎么会知道他要去那个医院?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他发消息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但周熠似乎没看见,许久都没回,刚好也到了站点,他按着导航找到了那家医院。 刚进大厅,就有一位护士迎上来:“是温先生吗?需要做体检对吧?” 温小凡点点头:“我想做和肝肺相关的检查。” “好的,您的需求我了解了。不过周先生是我们尊贵的会员,已经预缴了全身体检的费用,您确定只做这两项吗?” “......不能退吗?” “不能的。” 他没忍住拿出手机,给周熠发信息:“你是不是故意的?其实哪个医院都没区别。” 但周熠上一条信息还没回,他的肚子也开始叽里咕噜的叫。 “先抽血吧。”温小凡抽完血,赶紧跑出去吃了早饭。 直到最后一个包子刚咽下,周熠的电话打了过来。 对方似乎在走路,周围有些细微声响。 “刚才在开会,没及时回你,开始检查了吗?” 温小凡咽下最后一口,“你是不是跟踪我?还是,动了我手机?” 以前那些被他忽略、不愿深究的迹象,此刻纷纷浮出水面。 仿佛他的事周熠总会知道,他在哪儿周熠也清楚。 手机能定位这事,还是上一世迟故告诉他的,所以重生后离开a市时,他把手机也留在了那里。 “小凡。” “你别骗我,不然我就把你删了。” “那我说了,你能不生气么?” 温小凡走回医院,听到这话就已经开始冒火,“你这就是明知故犯,你到底做了什么?” 周熠拿着衣服正走出办公室,闻言顿住脚步:“我当面和你说,你先去体检,好么?” “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 周熠停下,忽略周围向他打招呼的人,转身又走回办公室:“我做的一切,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我不会干涉你的,小凡,你相信我。” “有什么不安全的?你就是在找借口。”温小凡实在无法理解,仿佛他是什么易碎品似的,还得让人时时盯着。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许久,等他走到医院门口,他忍不住催促:“怎么不说话?你还没告诉我。” “是,有人跟着你。你的手机,我也能看到定位。”周熠承认道,“你就当不知道,可以么?” 温小凡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来往的人,不知道周熠说的那人是谁,但想起之前租房子时那“雪中送炭”的及时,“你知道这样很不正常吗?哪有人成天监视别人的,如果我让人监视你你会开心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不介意。” “...........”温小凡有些生气,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而且奇怪的是,即便得知这样令人无语的事实,他甚至没感觉到恐惧或者恶心,生气也没有到愤怒的程度,难道是他已经麻木了?还是他对周熠已经太了解了,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难以想象,放在周熠身上却诡异的合理。 最后他转为无奈的叹息,“为什么不告诉我?说好了不能隐瞒我的。” “……”周熠罕见地愣了半秒,那几乎窒息的紧张感稍稍缓和,“怕你不开心,我不是故意的,但不这么做我真的受不了,我受不了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所以,你能同意么?” “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把人调走吗?” “.....不调。”即便温小凡不再理他,他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妥协。 这是他的底线。 电话却被挂断了。 周熠保持着手机贴耳的姿势,靠在门边,几乎僵成石雕。 那一瞬,仿佛他们之间唯一的连接被斩断,供给全身的氧气都被抽空。 绝望与恐惧迅速侵占每一寸神经,他开始呼吸急促,全身发颤,几乎难以维持常态,艰难地走到办公桌边拿出药盒,匆忙吞下两片镇定剂。 在温小凡质问的那一刻,周熠就已猜到结局。 但他无法对温小凡说谎,他不能再做失信的人。 取舍之间,他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或许时间够长,温小凡就会原谅他。 周熠坐在椅子上,想给温小凡发条语音,却发现自己都发不出声音。 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看到那个备注,他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发哑:“喂?” “刚才我都忘了,你是不是在这医院充钱了?我又不需要做那么多体检,而且,我不会花你的钱,作为朋友,你做的太多了。” “嗯,你开心就好。” “你.....感冒了?声音怎么这么哑?”温小凡走到缴费区,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导挑选对方建议的肝肺检查项目,听到报价后,感觉似是被周熠骗了,他忍不住嘟囔:“怎么这么贵啊……” 他只能把这事都怪到周熠头上,“这医院到底哪里好?贵死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我们这里拥有最先进的设备,比三甲医院要专业得多。”小护士有些慌张地连忙解释,“不会让您花冤枉钱的。” 温小凡最终忍痛刷了一千五,只做了五个检查项目。 刚才是忽然手滑挂了电话,他思索了许久,道:“让那人出来吧,就跟在我身边,别像幽灵似的,怪吓人的。” “?在听吗?” “.....好。” “今天的事,”温小凡的声音再次传来,周熠不自觉地捏紧手机,像在等待宣判,“一个月都不要联系我,我要静一静。” 周熠忐忑了一整天,既因之后一个月无法与温小凡联系的煎熬,又为那份迟迟未出的检查报告悬着心。 直到傍晚,检查结果出来了,暂时未发现肝癌迹象。 周熠刚松一口气,紧接着却收到消息:温小凡搬家了。 他立刻赶去那处旧居,站在空荡的房间里,缓慢环顾温小凡生活过的痕迹。 屋子被收拾得很干净,他似乎能想到温小凡认真打扫的模样。 周熠最后停在卧室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床单细微的褶皱,仿佛还能触到一点残留的温度。 曲助理敲门进来汇报工作,提醒道:“周少,这里的住所离公司太远,需要另搬吗?” “不用。”周熠收回手,语气平静,“把东西都搬过来,以后我住这儿。” “好的。”曲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他知道这是温小凡之前住的地方,前阵子两人明明还好好的,这是又闹别扭了? 深夜,周熠独自躺在这张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他攥着手机,反复回想上午那通电话,温小凡没有删他联系方式,这成了此刻他唯一的慰藉。 时间仿佛被刻意拉长,一个月过得无比缓慢。 周熠偶尔抽出时间,便驱车前往温小凡工作的汽修厂附近,挑隐蔽的角落远远驻足,怕被发现不敢靠得太近,可离远了又根本看不清对方身影。 最后,他只得沉默地从车里取出望远镜。 眼下快十一月了,温小凡竟还穿着那件黑色工字背心,在车间里进进出出。 第117章 温小凡近来似乎很忙,甚至比他还忙。一回去就整天待在修车厂里,不是修车就是做饭,很少与旁人接触。 不过温小凡似乎并没有排斥他安排的人,甚至还相处的不错。 可那个总在厂里出现的“师兄”,却让周熠隐隐感到不安。 他只能等。 周熠隔着镜头凝视,不自觉地蹙起眉。 穿这么少,不会冷么。 镜头跟随着温小凡的身影挪动,对方正在用力拧着什么,在一会儿弯腰钻车底,一会儿又站着锤东西..... 这种力气活就不适合温小凡。 他默默想着,很担心对方会不会砸到手,不过好在有人守在温小凡身边,应该不会有事。 但很快,温小凡站起来,开始往出走,此刻太阳高挂,气温还不算冷,对方手中拿着个扳手,一步步走来...... 周熠立刻放下望远镜,犹豫间还是想驱车离开。 可这种距离下,温小凡已经发现他了。 第82章 我爱你 温小凡靠近时, 首先是被这辆豪车所吸引,正是之前周熠买的那辆他喜欢的极昼,路过时他还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后视镜, 随即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他眯起眼,目光落在周熠手中的望远镜上, 他直接拿过来,但右手还握着个扳手没地方放, 这时一只手十分及时地伸过来,温小凡低头,又抬眼和周熠对视,把扳手放对方手里了, “谢谢。” 他调整焦距, 左右摇晃视野, 捕捉到远处师父正躲在角落低头看着手机,手机横着一看就是在打游戏。 最近接的一个改造的单子快完事了,师父没到这时都会松懈.... “我是什么野生动物吗?还要用望远镜.....”温小凡扯了扯嘴角。 其实一周前他就发现周熠了,不因为别的, 这辆车太招摇了。 他只是按捺着没戳穿, 想看看周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他是真没想到, 周熠居然能闲成这样,比自己这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修车工还空。 “我....马上走。” 温小凡听着对方语气压得很低,满是落寞。 他伸手要回扳手, 右手捏着望远镜道:“这个我没收了, 不然总让我觉得自己跟电视里被警察盯梢的犯人似的。” 周熠那悬在半空的手似是尴尬地收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表示任何不满。 他被周熠这种好似受气又不敢说的神情逗笑了, 随后周熠像是不解随后有些发怔地盯着他看。 “下次别停在这儿了,挡道。” 温小凡却注意到周熠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真皮方向盘套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下意识伸手过去,指尖碰了碰那皱痕,满是对喜爱之物的心疼:“干嘛啊?这么好的东西都让你捏坏了。” 那只手臂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汽油和金属混杂的气息,周熠却不觉难闻,反而心尖一颤。 他立刻松了手,喉结微动,忽然反应过来或许是自己误会了,试探着低声问:“不生气了?” "嗯?"温小凡怔了下,才想起他指的是哪天的事。 起初确实是气的,尤其身边骤然多出个存在感极强的人,那人叫凌越,气场冷到生人勿近的程度,让他浑身不自在,可后面相处才发现对方偶尔笑起来还挺温和的,渐渐也适应了,而且这些天忙得昏天黑地,都没空去想周熠的事,“我才没空生气呢。” “那我们,和好了么?”周熠眼睛倏地亮了,立刻推门下车,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就要往温小凡肩上披:"冷了吧?" "不用,我马上就回去,而且我身上脏。"温小凡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周熠方才还紧绷着的神色此刻像是骤然被点亮,眼底的温度令他有些不自在。 他后退了小半步。 然而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还是轻轻落在他肩上,将他裹住。 温小凡确实瞬间感到暖意包裹上来,刚才干活时来回走动不觉得,此刻静下来,才觉出有些凉。 他拢了拢外套,上面残留着周熠身上清冽又沉稳的气息。 忽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余光里,数辆跑车如鬼影般接连呼啸而过,速度极快,带起的尘土扑簌扬起。周熠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温小凡面前,替他隔开那可能卷来的灰尘。 温小凡抬眼,看向周熠近在咫尺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直接问:“你就......这么喜欢我?” 从半年前火灾那次意外交集算起,周熠不但没放弃,反而越追越紧,仿佛无论他怎么对周熠,周熠都会欣然接受,尤为听话。 但他觉得自己很了解周熠了,周熠就是个擅长伪装的人,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呢,温小凡一直都是这样劝告自己的。 周熠舔了舔忽然变得干燥的嘴唇,极力维持着镇定,目光却不敢直视温小凡的眼睛,只好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廓上,声音低哑却清晰地回应:“嗯,我爱你。” 温小凡感觉心跳都慢了半拍,他捏着望远镜的手紧了紧,跳过了这个话题,道:“给你吧,下次可以停院子里,不要再用它了。” 周熠接过转手就扔车里,小心翼翼道:“那我....能去找你么?” “随便,但是我很忙,你最好还是不要来。” 这已经超出周熠的设想,温小凡已经能容忍他派的人在身边,还可以让他靠近,几乎是个能让他彻夜不眠的兴奋的消息。 然而,这微妙旖旎的氛围被远处骤然传来的嘈杂打碎,乒铃乓啷的砸击声,叫骂声混作一团,从不远处的汽修厂院子里炸开。 温小凡脸色一变,瞬间褪去所有暖意,他一把扯下肩上外套塞回周熠怀里,转身就朝厂子方向狂奔。 周熠下一秒已毫不犹豫地抬腿跟上。 温小凡心头发紧。 他在这儿干了这么久,只遇上过一次稍大的闹事,不过是两三个醉汉耍横,最后赔点钱了事。 可这次,听动静就不同寻常。 他绕开堵在门口的几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他冲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气上涌。 厂内被塞得满满当当,十几号身形高大,穿着不俗的年轻男人围在那里,骂骂咧咧,师父和师兄被堵在墙角。 余光瞥见师父和师兄都被堵在墙角,还有两人正抡着棍子猛砸堆在柱子旁的置物架,零件工具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别砸!住手!" 温小凡愤怒地扒开面前两人冲进去。余光里,师父姜硕竟还气定神闲地坐着,甚至还拿着个老式计算器在那里不断按着数字,见他过来,才抬了抬眼:“小凡!不用管,让他们砸。” 可温小凡已经听不进去了,右侧一人正高举拖把棍,对准那只黑色工具箱——那是他攒钱买的第一套专业工具。 温小凡脑子一热,冲过去就抢。 “操,你谁啊?!”那人猝不及防,被他扯得踉跄,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别动手!”姜硕看见柯宸也冲上去拉架,心里暗叹口气,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沉不住气。 场面一下子乱了,1对1眨眼变成2对多,温小凡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眼看就要撞上散落的铁架。 忽然一只手将他用力扯了回去。 温小凡跌进一个温热的怀里,他抬头,正对上周熠垂下的视线。 “后面!”温小凡着急想要拽周熠,但对方抱着他却不动弹,或许也来不及了,那棍子狠狠砸在周熠的后背,似是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没事吧?"温小凡急得挣扎出一只手,想要挡下那又挥来的一棍子。 却听到那不合时宜的平稳又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能还手么,小凡?” 第83章 很疼么?我轻点 “你你是傻子吗!快挡一下啊!”温小凡急得声音发颤, 那棍子直冲周熠后脑砸来,心跳都快撞出胸膛,周熠却依然稳稳抱着他纹丝不动。 这人是不是刚才被打坏了? 温小凡只来得及挣出一只手想去挡, 电光石火间,侧面猛地伸来一只手,一拧一踹, 袭击者就被掼倒在地。 是凌越。 “艹!你他妈放开!知道我谁吗?等死吧你!我不让你倾家荡产牢底坐穿——啊!”被拧住胳膊的小少爷疼得嘶声嚎叫,“姜哥!救、救我!” 凌越松了手。 温小凡第一次见他眼里这股凌厉的杀气, 和周熠不同,周熠是内敛的、由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漠,充满上位者的威压,凌越却是外放的、目标明确的攻击性, 同样让人不敢直视。 过去近一个月, 温小凡对凌越印象很好, 虽平常有些冷但偶尔笑起来很温柔,很好相处。 可此刻的凌越,像个冷血的贴身护卫,一步挡在他们身前。 温小凡顺势扭头瞥见不远处的师兄, 师兄身边还围着三个人, 脸上明显带了淤青。他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过去。 周熠环在温小凡腰间的手, 掌心贴着他滚烫的体温,内心短暂地陷入一片安宁。仿佛全世界都被他抱在怀里,那些漫长日子里啃噬心肺的思念与渴望, 此刻终于被牢牢攥住, 舍不得放开。 第118章 但他也注意到温小凡扭头望去的方向,是那个教他射箭, 一起工作的人,他曾撞见两人低头亲密交谈...... 怀里的人又挣了挣。 周熠手臂紧了紧,终究还是松开,顺势将手里的外套罩在温小凡肩上,声音低柔:“乖乖待在这里。” 温小凡看着周熠认真嘱咐完,朝凌越递了个眼神,凌越便立刻站到他身侧。 “.....你没事吧?”温小凡看向凌越颧骨处的淤青,“要不要处理一下伤口?” 周围几人见兄弟被秒,顿时血气上涌。他们一群被捧惯了的公子哥,到哪儿都是横着走,这回本是替兄弟出气,哪受过这种憋屈?七八个人互递眼色,一哄而上。 “姜哥,别了吧,那个.....”盛齐刚要劝,就被姜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们能玩在一起的大多家世相当,但盛齐向来不敢触姜希霉头,这位爷脾气爆,从小练散打,上次打架差点把人送进重症监护室。 可自打上回抢车事件后,盛齐特意问过家里,才知周熠背景深不可测。 原以为这人在a国再厉害,到他们m国也得收敛,没想到对方竟是近期势头最猛的“百万医疗”背后投资人,人脉资产样样不虚。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盛齐彻底傻眼。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那群个个一米八五以上的alpha兄弟,竟像毫无招架之力的沙袋,接连倒地。 盛齐咽了口唾沫,暗自庆幸当初没冲动动手,不然就凭自己这吃喝玩乐养出来的空架子,怕是也和地上那群人一样,以某种匪夷所思又极其狼狈的姿势瘫着了。 不知道姜哥能不能制服那小子,盛齐紧张地盯住战局。 温小凡只看见周熠身影在人群中极快地穿梭,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间隙,动作都没太看清,地上就倒了一片。 他知道周熠能打,可之前见的都是单对单。 这一次,他对周熠的认知又被拔高了一层,如果自己和周熠动手,恐怕五个他也不是对手。 他们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人和人的差距,更像不同物种之间的鸿沟。 周熠有钱、有权、有颜值、有武力,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弱小到周熠只需一句话,他的下场或许就和地上的人没有两样。 而且,这些天他偶尔也会想,他们之间最深的沟壑,或许是周熠骨子里的冷漠。那是一种近乎无情的底色,他记起沈昕说过的——周熠没有心。 可温小凡又能感觉到周熠的“真心”,他一直装作看不见,竭力淡化周熠为他做的一切,近乎一种逃避。 他在努力抵抗,不被周熠彻底侵蚀。 温小凡也知道自己太容易心软,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就想还十分。 所以他不知道,如果周熠一直这样下去,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刚回神,就看到中央的最后一人也倒下了。 全场死寂。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都站了起来,除了某些位置有些疼外没什么大伤,此刻他们脸上不是愤怒而是被震慑住的恐惧,有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而且更恐怖的是,他们姜少,竟然也输了? “赶紧滚。”周熠克制地只踢了一脚,却没留情。 他不想在这大好时光跟这群废物耗。 姜硕这才慢悠悠从凳子上起身,踱步过来,看着姜希不甘地从地上爬起来,哼笑:“被收拾了吧?早告诉你,人外有人。” “再来!”姜希眼睛都红了,他从没这么狼狈过,对方的路数诡异又狠辣,绝对是专业的,刚才那一砸让他半边胳膊瞬间麻透,是他轻敌了,不然不可能输给对方。 姜硕刚要拦,却见姜希红着眼再度扑上,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人不过交手两招,周熠竟似没防住,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鼻血瞬间涌出,随即向后倒去。 “……”姜硕看着自己那傻徒弟慌忙冲过去,几乎半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给周熠擦血,又抬头瞪向还要上前的姜希,眼神凶得像只炸毛的小兽,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拼命的架势。 他一把拽住姜希的后领,压低声音警告:“姜希,够了。” 温小凡听着杂乱的脚步声渐远,看着周熠躺在地上,脸颊沾了血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幸好血很快止住了。 他被师父不轻不重拍了下他后脑勺,语气恨铁不成钢:“行了,起来吧。再躺会儿,伤该愈合了。” “……” 虽然几人都没怎么受伤,相较之下还是周熠伤得重些,温小凡有些不放心,将他们都招呼到了自己房间。 温小凡屋里常备些外伤药,开始修车时业务不熟练经常受伤,他就研究了些快速治疗的方法,所以之后谁有小伤,都是他负责处理。 他给师兄和凌越都拿了外伤药膏。 “我以前受伤就用这个,很管用,早晚涂一次,好得很快。”温小凡这话明显是说给凌越听的。 可他察觉师兄今天有些反常,往常对方哪里碰伤都要他硬塞药才行,今天却乖乖捏着药膏。 “怎么了?” 凌越很会看眼色,周少明显是想争取二人空间,他便伸手去拉柯宸,对方却纹丝不动。 柯宸甩开凌越的手,走上前,在医药箱里挑拣片刻,拿出另一支药膏递给周熠,两人视线相触,俱是毫不掩饰的敌意,“用这个。” 周熠极淡地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谢谢。不过我自己涂不到后背。” “哦,那你出来,我帮你。”柯宸声音冷硬。 他刚才就注意到温小凡身上那股被刻意标记占有的气息,也就这小傻子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温小凡看看师兄,又看看周熠。 明明两人只见过一次,话都没说几句,怎么隐隐有种火药味? 随后他感受到周熠投来那无辜又可怜的目光,师兄也正盯着他。 “师兄,还是我来吧。”温小凡无奈道。柯宸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失望,放下药膏转身就走。 凌越随即也跟上离开。 周熠唇角刚弯起,下一刻,温小凡却捡起那支药膏,快步追了出去..... 他猛吸一口气,沉着脸拿出手机,让人去查柯宸的底细。 刚发完信息,门被推开,温小凡回来了,周熠立刻收起手机。 温小凡刚关上门,走近,瞪大眼睛抓住周熠正要脱衣服的手:“你干嘛?” “……”周熠一脸无辜,压低声音,“后背疼。” “....那也不用脱啊,屋里冷。”温小凡让他坐在床边,轻轻掀开衣角。 一道手指粗的红痕赫然横在背上。他叹了口气,拿棉签蘸了药膏,一点点涂上去。 “你那么厉害,怎么还特意过来挡那一下?” 虽然这责备听起来有些不像话,落在周熠耳里却只剩甜蜜。 周熠舔了舔唇,运用语言的艺术搪塞道:“我怕你受伤。” 温小凡沉默下来,专心涂药。 感觉到对方似乎疼得微微发颤,他手下放得更轻:“很疼么?我再轻点。” 周熠的目光扫过温小凡的卧室。 不大的单间,却处处是生活痕迹:墙边挂着小彩灯和手工装饰,门旁贴着拼图风景画。 靠窗的书桌上除了几本书,还摆着一只玻璃瓶,里头插着几支鲜艳的红玫瑰——显然是新买的。 温小凡不会自己买花。 是谁送的? 周熠咬紧牙关,几乎立刻怀疑到沈倦身上。 一周前对方还出现在这里过..... “你之前的烧伤....是在后背吧?” 温小凡平静的一句问话,却让周熠浑身骤然绷紧。 仓促间他以为哪里出了纰漏,手术不彻底留下丑陋的的痕迹,他猛地扯下衣服转身面对温小凡,将后背藏得严严实实。 “?还剩一点没涂完呢。”温小凡被周熠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 “不用了。” 见他如此抵触,温小凡想了想,只剩一点不涂应该也无碍,那种程度一周左右总能好,便没再坚持。 “你的烧伤程度比我深很多,我的还留了点印子,你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周熠沉默了几秒,心头泛起细密的疼,当初若是他跑得再快些,温小凡根本不会受伤。 “这样不好么?” “什么?” 周熠望着他,认真道:“我的皮肤很光滑,很好摸。” 温小凡咽了咽口水,光是听着就耳根发热,这人在说什么啊?可他却注意到,周熠的耳廓似乎也有些泛红。 “我、我没问你好不好摸....”温小凡不认为是周熠自己恢复的。医生说过,烧伤后需要长期养护,越严重恢复越慢。 “你做了什么?” “为什么执着这个?” 温小凡不说话了,只把衣服塞回周熠手里。 第119章 这个点该做晚饭了,他站起身,却瞥见地上掉了张纸。 弯腰捡起时,纸张展开,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是一张用铅笔勾勒的人物画像,侧身躺在床上,一丝/不挂,面容含笑。 而画里的人,是他自己?! 第84章 吻 “你是变态吗!?”温小凡急忙想将那张纸团起来, 脸都红透了。 周熠却伸手想抢,“小凡,别——” 温小凡蹙眉向后退了半步, 用一种自认为很凶的眼神瞪他,“你、你还揣兜里随身带着!让别人看到怎么办!丢死人了!” “不会的,”周熠声音放得很轻, “我怎么舍得让别人看到。” 不对,温小凡猛地反应过来, “不是这个问题,你、你画的?你....” 他“你”了半天,像是被胶水黏住了喉咙,再也挤不出半句。 最后把纸用力团成一团, 刚想扔进垃圾桶, 又觉得不妥, 该销毁才对。 他握着纸团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你出来,我要去做饭了。没事的话, 你也走吧。” 可门刚拉开一条缝, 一只手就从身后按了上来,“砰”一声将门重新合拢。 温小凡被不轻不重地掀转过来。 他的后背抵着门板, 周熠两条手臂撑在他身侧,几乎将他圈在怀里。 与这强硬动作截然相反的,是周熠脸上的表情, 带着点委屈与示弱, 他略微低头,与温小凡视线齐平, “还我吧,我画了好久的。” 温小凡抿了抿唇,“多久?” “快五个小时。” “.......”温小凡捏着纸团的手指松了松,垂头将纸抻开,展到周熠眼前,“你就画成这样?” “我学了的.....学不好,是不是把你画丑了?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这,这根本就不像个人啊!”温小凡指着纸上那个线条扭曲、比例怪异的人形,“而且我肚子有这么大?我明明有肌肉的好吗?还有嘴,鼻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重点跑偏了,立刻闭了嘴。 “可你认出来了。”周熠目光落在他脸上。 “还不是你把这道疤画出来了。”温小凡无语地指了指额头处那道浅色痕迹,“再说了,你干嘛不给我穿衣服!” “这样感觉能离你近一点。” 周熠的声音很缓,很低沉,似是在说什么情话。 温小凡耳根一热,迅速把纸重新揉皱,“那也不能给你。” “那和我换吧,”周熠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诱哄,“拿你的东西跟我换,行么?” 温小凡险些就要点头,又猛地刹住,周熠在迷惑他。 他冷声道:“不行。” 说完便从周熠手臂下方钻出去,拉开门催促:“出来。” 周熠只能恋恋不舍地跟着他走出房间。 最后温小凡把药膏塞进周熠手里,将人推出大门外,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他转身走进厨房,将那画像销毁。 开始备菜。 切菜、热油、下锅,动作熟练利落。 刚把葱姜蒜扔进锅里爆香,就听见有人走进厨房的脚步声。 温小凡头也没抬,“不用了师兄,今天简单,我马上就好。” 那人却停在他身侧,温声道:“你师父让我留在这里吃饭,可以么?你若是不同意,我现在就走。” 温小凡诧异地转头,“你跟师父说什么了?” 他不认为师父会想和周熠一起吃饭,就连之前沈倦都没能在家里吃过几回。 周熠一脸无辜,“我没有,是他主动提的。” 看温小凡沉默地往锅里倒油,没再反对,周熠便挽起袖子想在一旁帮忙。 可他看着温小凡熟练地颠勺、调味、同时照看两个灶眼,似乎根本没有自己能插手的地方。 但这样的温小凡,从容不迫,眉眼专注,让周熠有些移不开眼。 只是厨房即便开了油烟机,还是火燎烟熏的,如果可以,他真想找个厨师来,让温小凡安心坐着等吃就好。 正想着,温小凡手腕忽然一翻,铁锅凌空颠起,锅里的火焰猛地窜出半尺高。 周熠反应极快,瞬间抓起锅盖,“砰”一声扣了上去。 火焰被严严实实闷在了锅里。 温小凡看着火候正好的烈焰被生生盖灭,原本想这次手感不错,让周熠尝尝也不是不行,现在却只剩无语:“你出去!” “....刚才很危险。”周熠神经紧绷,呼吸还有些乱。 “这样炒菜味道会更香,”温小凡侧头,撞见周熠眼里尚未散去的担忧,语气不由软了几分,“而且火一会儿自己就小了,不会有危险的。” 周熠仍紧抿着唇,伸手轻轻握住温小凡拿锅铲的小臂,“不香就不香,别冒险,好不好?” 温小凡挣开他的手,掀开锅盖敷衍道:“嗯嗯知道了,你别在这儿耽误我,等会儿菜糊了。”他推了推周熠,“要是没事做,就把碗筷端餐桌上去。” 凌越在客厅看见周少居然在....端碗布筷,刚想上前帮忙就被一个眼神制止了。 二十分钟后,五人围坐在餐桌边。 姜硕坐在主位,柯宸和凌越已经落座,往常都是他俩在厨房帮忙,今天倒是换了人。 “下午来捣乱的是姜希,我哥的儿子,无法无天惯了,这件事我就当话事人,就这么算了,作为补偿,我狠狠敲了他爹一笔,给你们分了。” 姜硕本想让温小凡多经些事,免得总被人当成软柿子捏,可周熠突然冒了出来,他索性冷眼瞧着,想试试这小子的深浅。 一番下来,实力确实不错,但心思也深,这样的人不适合温小凡,在他看来,自家徒弟就该找个简单踏实的老实人,心眼多一点的,他都不放心。 温小凡看着手机上新收到的50万转账,眼睛都睁圆了:“这、这么多?” “收好吧,你们三都是一样的。”姜硕视线转向周熠,“不过没你的份,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周熠答得冷淡,这才知道姜硕的目的。 “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他们也不会找你们麻烦的。”姜硕一句话定了性,周熠在这种场合当然不会反驳,看来姜硕这也是在敲打他,放过姜希。 呵,一顿饭,就要求和。 “怎么不吃?”温小凡刚笑呵呵听师兄将趣事,看到周熠筷子都没动。 “嗯。”这老狐狸,算他会来事。 他很久没和温小凡一起吃饭了,而且还是温小凡亲手做的,重生以来,这好像是第一次。 他尝了块红烧肉,轻声道:“你做的真好。” 突兀的夸奖让原本热闹的饭桌静了一瞬。 平时吃饭,姜硕总是天南海北地聊八卦,柯宸和凌越也插科打诨,气氛轻松得很。 周熠这句带着明显格格不入的话,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嗯嗯,那你就多吃点。”温小凡话音刚落,周熠的筷子就伸向盘中不剩几块的红烧肉中,几乎是同时,柯宸的筷子也到了。 凌越见状,也跟着加入战局。 三双筷子在盘子上方短暂交锋。 柯宸一对二显然不是对手,姜硕则只顾着在一旁看热闹。 最终,那块肉被周熠稳稳夹起,放进了温小凡碗里。 “不用抢,锅里还有。”温小凡以为是他做的太好吃了,还挺开心,看着快要见底的盘子,干脆起身,平分到几人碗里,只有姜硕摆摆手表示不想沾他们的口水。 温小凡又转身进厨房,把锅里剩下的一点全部盛出来,重新端上桌。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 姜硕是第一个吃完下桌的。 要说姜硕哪里最正经,就是每晚雷打不动看财经新闻,温小凡没事也会跟着看,虽然大多数时候看不懂,但他也想跟着师父熏陶一下,偶尔能捕捉到一些关于汽车相关的行业动向。 温小凡也转到沙发上坐下。 过了会儿,电视里正在播报:“近日,医疗领域突破重大疾病检测关卡,针对癌症发现不及时、初期症状不明显等情况,最新推出的检查项目将极大提高早期确诊率,这一项目即将推向市场面相大众.....” 温小凡忽然想起那次体检,他依稀记得医生提过,那是新研发的检测项目,准确率很高。 但那是一个月前了,这怎么说还未推广? 不知为何,他怀疑的目光投向坐在不远处餐桌上的周熠。 恰好,周熠也正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撞。 温小凡走过去将周熠叫到阳台。 “是你做的吗?”温小凡低声问,上一世他清楚的记得医生说过,这种病前期很难诊断,为什么现在却变了? “嗯。”周熠没想隐瞒,却也从未想过用这种事来邀功。 “想什么呢?”周熠看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温小凡的脸却显得愈发沉重。 “那得花多少钱啊.....”温小凡喃喃道。 第120章 即使重活一次,他能做的也只有预防自身,其他的,终究只能听天由命。 可周熠.....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有时候,他感觉周熠真的像无所不能的神仙,什么都难不倒他。 “几百个吧。” 温小凡虽然觉得不太对劲,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猜测:“几百...万吗?” 看着周熠的表情,显然没猜对。 “几百....亿?”温小凡倒抽一口凉气,“你、你是印钞机吗?” 周熠被这个比喻逗笑了。 “你该不会贷款了吧?”对温小凡来说,几百万已是巨款,“亿”根本是天文数字,在他的认知里近乎空白。 “是啊,”周熠顺着他的话,半真半假地叹道,“我现在欠银行一屁股债呢。” “……”温小凡想起刚才周熠吃饭时珍惜的模样,甚至脑补出他连饭都吃不起的惨淡景象,怪不得总有时间往这儿跑。 他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小心翼翼地问:“你破产了?” 见周熠沉默不语,温小凡以为他是不愿承认,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怜惜。 周熠看着温小凡往窗外瞅瞅,又转头瞅瞅他,眼神里浸满了担忧。 “那你晚上住哪儿啊?”温小凡见周熠始终不答,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温小凡咬了咬唇,他回头看了看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师父,又看了看自己紧闭的房间。 最后,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极小声地说:“要不,今晚你先住我这儿吧。” 温小凡费劲巴力地找了个借口,求了师父好半天,才勉强同意周熠今晚留宿。 他的床不大,睡两个人可能有点挤。 他从衣柜里翻出套简单的睡衣,又拿出一条新内裤,头也不回地递过去:“凑合穿吧。” 他们住的这个房子据说是师父自己找人建的,标准的三室两厅两卫一厨。 所以他是和师兄共用一个浴室的。 等周熠洗完澡回来,温小凡才抱着睡衣去浴室。 他满脑子还在盘算周熠欠的那些债,几百亿,得还到什么时候去? 可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却见周熠像没事人似的坐在书桌前,正低头看他那辆拼了一半的黑色跑车积木。 “怎么了?”周熠察觉到温小凡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整个人像笼罩了层薄薄的愁云。 屋里只有一把椅子,温小凡只好在床沿坐下,犹豫着开口:“那你.....还能发得起工资吗?曲哥一个月就得十万,还有凌哥的。那辆跑车为什么不先卖掉应急.....” 他越说越小声,指尖无意识地揪着睡裤的布料。 周熠看着那粉嫩的唇瓣张张合合,空气中飘来温小凡身上淡淡的橙子香,是沐浴露的味道。 “那你以后怎么办?不回a国了?” “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可明天你住哪儿?” “你之前住的那里。” “房租不是到期了么?” “嗯。” 温小凡动作一顿,忽然反应过来:“你骗我!” “我什么都没说。”周熠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无辜。 温小凡偏过头,有点生气,又不好真把人赶出去,外面很冷的。 他伸手够到桌边的积木,闷头开始拼积木,不再理他。 周熠说什么,他都只当没听见。 跑车快要成型时,温小凡有些激动,手一抖,车顶的部件晃了晃,整辆车险些散架,是周熠及时伸手稳住了。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小凡飞快地缩回手。 “......谢谢。”他小声说,却莫名觉得口干舌燥。 周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小凡抿了抿唇,盯着拼好的跑车,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说不定,我还是会得肝癌,还是会死,和上一世没什么区别。” “你不会死。”周熠斩钉截铁道。 他忽然从椅子上起身,转而坐到温小凡身边,捧起他的脸,“我保证。之前是时间太短,来不及逆转,现在不一样了,就算真的病了,我也一定能很快治好你。” 温小凡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那目光很热,他垂着眼睫,心跳乱了几拍。 “如果....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结局呢?”他低声问,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周熠捧着他脸颊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而紧绷:“想。” 可下一秒,温小凡却轻轻拨开了他的手。 周熠心中一空,隐约的期待骤然坠落。 他能感觉到温小凡在害怕,很想将人揽进怀里,好好安慰。 但下一刻—— 温小凡忽然凑近。 带着橙子香气的呼吸扑在周熠脸上,睫毛轻颤,扑闪扑闪地扫过他心尖。 一个很轻、很快的吻,落在了周熠唇边。 软软的,甜甜的。 带来一阵心悸。 蜻蜓点水。 一触即离。 第85章 我们做吧 温小凡脸颊泛红, 后退半步,大脑一片空白。 近距离看周熠那张脸简直是一种考验。对方眉眼深邃,眼里满是温柔, 他方才就是被这眼神卷了进去,冲动之下就亲了.... 周熠似乎也怔住了,眼尾泛红, 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视线滚烫得几乎要在温小凡皮肤上烙下印记。 尴尬无声蔓延。 温小凡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和周熠的关系, 急得想不到好的办法,只能装无事发生,他慌乱起身,想去收拾桌上拼好的汽车, 找个事情做总比僵在这里好。 可刚站起, 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小凡, ”周熠声音低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同意了吗?” 温小凡心跳加速, 磕磕绊绊地反问:“什、什么同意?我同意什么?”他根本不敢看周熠的眼睛, 只垂头盯着自己鞋尖,仿佛那里能盯出答案。 周熠喉结滚动了一下,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小凡腕间皮肤,触感温热细腻。 “你刚才亲我了。” 温小凡耳根烧透,后悔像潮水般涌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没、没有的事!” 他越说越心虚, 心跳快得要从喉咙眼蹦出来,撒谎让他无法冷静, 更怕被戳穿,以周熠的性格,说不定会直接亲回来,用各种方式逼他承认。 可预想中的追问并没有来。 周熠只是抓着他的手腕,安静的没有下文。 温小凡悄悄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不解释,不追问,这一页就能稀里糊涂翻过去。 虽然现在才十点多,但早点睡觉也好,明天一早周熠就会离开,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想问周熠要睡哪边。 却撞进一双泪眼。 周熠哭了。 无声无息,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他还是好看的,甚至因为泪水浸染,那双漂亮的眼睛显得更破碎动人。 温小凡心里微微发酸。 “....你哭什么?”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莫名生出一种自己是坏人的愧疚感。 唇边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温小凡身上清甜的沐浴露香气,近在咫尺的炙热呼吸,还有那瞬间交错的眼神,一切都如此真实,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温小凡说没有。 他甚至都快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是自己的想象,想让温小凡靠近他,亲吻他,拥抱他,依赖他..... 巨大的落差猛地撕裂他强撑的防线。 近在咫尺的人,触手可及的温度,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怎么也无法真正触碰。 痛苦不断蔓延,快要将他吞没。 “喜欢我一点吧....”周熠声音发颤,几乎是在祈求。 像贫瘠龟裂的土地仰望着无动于衷的天神,乞求一滴甘霖。 或许是他的祈求太过虔诚,他被神明扑倒在床上,给予他渴望已久的关注。 温小凡喉结动了动,感觉自己像被蛊惑的昏君,看不得美人垂泪。 那咸涩的泪水仿佛滴在他心上,砸的有点疼。 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学着记忆中的样子,低头,轻轻吻掉周熠脸上的泪痕。 很久以前,周熠也曾这样温柔地吻去他的不安。 咸的,带着微苦的温度。 味道着实不怎么好。 可他觉得,周熠这样,纯良无害,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可爱? 甚至让他生出了些怜惜和保护欲。 在他有限的感情经历里,似乎总是处于被动的一方。而现在,某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告诉他:亲了人家,就得负责。 周熠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直到温小凡用纸巾轻轻擦干他脸颊,那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垮。 下一秒,温小凡被狠狠搂进怀里。 胸膛紧贴,隔着薄薄的衣料,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迅速抚平周熠心里所有的慌乱与恐惧。 第121章 “再亲我一下,”他贴着温小凡耳畔低喃,气息不稳,“小凡,亲我一下...就一下。” 温小凡偏过头,象征性地蹭了蹭周熠的唇角。 可周熠像是尝到甜头便得寸进尺的小孩儿,不依不饶地在他耳边索求更多。 温小凡只得撑起身,俯视着周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视线落在周熠的唇上。 对方的唇形好看,色泽红润,亲起来...确实很软。 反正人都扑倒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以后要是....不合适,大不了再分手。 温小凡心一横,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心跳如擂鼓。 他低头,吻了上去。 一次,两次.....吻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长。 直到最后一次分开时,那细微的水声让温小凡自己都臊得耳根通红。 他想撑起身,腰间的手臂却箍得更紧。 “是你主动的。”周熠紧紧盯着他,目光烫人,“你要负责。” “嗯,”温小凡不自在地别开眼,“我知道。” “那我们……”周熠声音又轻又缓,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温小凡抬眼看他:“你不同意?”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他被周熠反压在床上,方才还楚楚可怜的人像是瞬间褪去所有伪装,属于猎食者的侵略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温小凡来不及细想,急促而凶猛的吻便落了下来。 不再是之前试探般的轻柔触碰,而是近乎掠夺的深吻。 汹涌的欲望如暴风骤雨,将他密不透风地困在方寸之间。 起初温小凡的手臂被周熠压在两侧,吻得狠了,他便偏头躲闪,两人喘息着分开片刻,又再度纠缠。 后来周熠松开了钳制,但只要温小凡轻轻一推,哪怕吻得再投入,周熠也会立刻停下来,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仿佛在询问,又似在等他的信号。 周熠的喉结滚动,眼神在温小凡脸上反复流连,轻柔地抚着温小凡的脸,满是还未满足的情欲。 “小凡....” 周熠的嗓音低沉,柔情似水,似是催情剂一般钻进温小凡敏感的神经,他呼吸紊乱,“别,别亲了,我都有些起反应了。” 周熠的目光骤然暗沉,欲望如野火燎原,烧得他指尖都是烫的。 温小凡红着脸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无声的、赤裸裸的勾引。 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尽数喷吐在温小凡敏感的耳廓,声音喑哑得不像话:“我也是,而且....”他顿了顿,带着点调笑的语气:“你的内裤,太小了,勒得有些疼。” 温小凡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根红得几欲滴血,“你、你胡说!”他慌乱地矢口否认,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往下看。 下一秒,似是被什么牵引着,温小凡感觉像是误入了奇怪的世界。 他感知到蛰伏的蓬勃巨物,充满了惊人的生命力与侵略性。 他尴尬地抽回手。 确实......不太合适,那种地方本就敏感脆弱,如今更是被勉强束缚着,周熠竟还跟没事人似的。 他喉结滚动,避开对方灼灼的视线,“那,那你脱掉啊......” “没关系。”周熠低声道,贴着温小凡的耳廓,克制地用唇边轻轻触碰,“好喜欢你啊,小凡——” “那我们做吧。” 温小凡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情事都羞于启齿的纯情少年,时间让他成长,也教会他坦率。 相比之下,此刻的周熠却反常的过分紧张,甚至有些......青涩。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周熠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哑。 他既兴奋又不安,总觉得自己该准备得更充分些才对,“现在......就要吗?” “嗯。”温小凡无法抗拒周熠的魅力。 说实话,他就没见过比周熠更好看的人,即使是电视里那些光芒四射的明星,也比不上周熠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两人温存片刻,周熠几乎是黏在他身上。温小凡陷在对方的柔情里,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又渐远。 温小凡拽了拽周熠的衣袖,将人拉近,贴在他耳边含混低语,脸颊烫得厉害:“我很久没有过,你要帮我,帮我弄一下...” 他说得认真,声音轻软。 周熠喉结滚动,下意识点头,浑身血液都沸腾了,无论温小凡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他甚至暗自庆幸,庆幸从今往后,温小凡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副情动模样,只有他能看见。 空气里弥漫开暖昧的湿意。 alpha的气息无声缠绕,缓慢绵长,浅淡的茉莉香一寸寸侵染着甜橙的芬芳,克制又贪恋,两股气息短暂交缠,又分离。 “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慢一点。” “别哭,别哭,我不动了。” 温小凡被周熠一惊一乍、小心翼翼的样子弄得有些茫然。 他声音发软,不自觉带了些埋怨:“你是不是不想做?”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扑了过来,语气委屈极了:“我没有....” “哪有人一直问的啊。” 周熠依偎在他肩头,讨好似的不断轻吻他的颈侧,像在撒娇。 温小凡那点不满才稍稍平复。 “我怕伤到你,”周熠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颈窝间,“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温小凡似乎能感觉到周熠传来的不安与焦躁。 虽然不知缘由,他还是抬手轻轻抚着对方的后背,温声安慰:“我又不是瓷器,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可是我好怕,”周熠手臂收得更紧,声音低哑,“怕你又不要我,不理我,丢下我....” 温小凡抬手,捧住他不断蹭过来的脸。 “那你,你叫我一声哥,”他突然划过一丝灵感,本来他就比周熠要大一岁的,“我就考虑考虑。” “真的吗?哥——” 周熠毫无负担地叫出声,温小凡心尖一颤,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 再醒来时,温小凡对上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极了迟故家那只黏人的三花猫。 随即,那人便蹭过来将他搂进怀里。 “还好吗?累不累?今天别去工作了吧。” 温小凡想起昨晚,周熠到最后仍是有所顾忌,动作收敛。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他竟忍不住比较起来....一阵罪恶感涌上,可他无法不想起沈倦。 毕竟是沈倦让他知道,原来那是很快乐的一件事。 “嗯?”周熠又把脸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时不时轻舔一下。 “快起来,你也要工作的吧?” “不想去,”周熠低声说,手臂环得更紧,“我想和哥待在一起。我好高兴,好喜欢,不想分开....我想跟着你。” “.......”温小凡把他推开,咕噜一下翻身下床,“不行,工作就是工作,不可以这样。” 周熠最后只能蹭了顿早饭,不情不愿地走了。 处理完要紧的工作,还不到上午十一点,温小凡就被师父堵在了车边。 “什么情况?”师父抱臂看着他。 “我们在一起了。”温小凡老实交代。 “啧。”师父发出不赞同的声音,愁得眉头紧蹙,每次都能让温小凡心头一跳。 接着,又是一声长叹。 “师父,他对我挺好的。” “哼,给你点甜头就算好了?”姜硕瞥他一眼,“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善茬,你知不知道,上次故意摔在你面前的,你能玩的过他吗?” 温小凡还真不知道,他以为周熠是不小心又或是累了,所以才没打过的。 “......这样确实不太好,很容易受伤。”温小凡接过话头,像竹筒倒豆子似的跟他师父坦白:“我知道他脾气坏,冷漠,独断,还有暴力倾向......” “停停——”姜硕急忙制止,“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他这么多缺点,那就更不行了!你跟他还不如和沈倦呢,这不从一个火坑跳另一个火坑吗!” 曲助理刚跟着周少过来,就听到温小凡这一番....肺腑之言,他偷偷打量了周熠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有些阴沉。 很正常嘛,被喜欢的人描述成这样,换谁都不会开心。 他又瞄到不远处的凌越,毫不避讳,十分淡定地听着这一切.... 第86章 啵~ 温小凡垂着头, 紧张地捏着衣角,“但是他对我很好,而且, 而且我也喜欢他。” 之前他和沈倦谈恋爱时,师父都没这么冷硬过,明显是对周熠很不满意。 他早就把师父当成家人看待了, 所以对方明显的态度让温小凡很纠结。 姜硕倚靠在车顶,若温小凡是个混不吝的海王渣男, 他都不至于这么操心,“他是alpha,你知不知道什么是alpha?那是会被omega信息素吸引的,哪天跟着别人跑了有你哭的!” 第122章 “不会的。”周熠从后面走过来, 牵住温小凡的手, 十指交握, “我只会喜欢他。” “………” 围观的曲助和凌越都为周少终于追求成功而松了口气,但姜硕却只有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惋惜。 温小凡则有些害羞,想把手抽开,“你怎么来了?” 周熠看着他, 眼睛亮得惊人,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结婚吧。” “!?”温小凡被惊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为你办了信托资金, 以后我的所有股份分红、财产收益,每个月都会打在你的账户上,这是你的零花钱。若是有想买的贵重物品, 我发给你的联系人, 他是你的财务管家,以后找他安排, 这些钱都是你的,最后我的遗产受益人也是你。” 周熠又贴着温小凡的耳朵,轻声道:“我也是哥的资产,哥,你可以随意支配我~” “说,说什么呢.......”温小凡的耳根有些红。 他对什么信托资金不太了解,所以他更在意周熠说的“结婚”这件事。 虽然他是很想有个安稳的生活,但是他还没想好,尤其是周熠,他其实到现在也不能完全相信周熠,所以他还没想过要走到这一步。 正在他苦恼时,脸颊就被周熠捧住亲了一口。 温小凡觉得羞耻极了,他可不喜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这种事情。 所以他红着脸,跟师父说了两句,便转身走出厂房,往住的房间走去。 周熠以为温小凡生气了,小心地试探:“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温小凡把人拽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枚袖口,“给你,东西落我这了。” 周熠看着温小凡懵懵懂懂的模样,心里痒痒的,但他没接,只道:“给我点东西吧,我要去a国处理些工作,两天都见不到了。” “什么啊,我也没什么东西。”温小凡没太懂周熠要什么。 “把你衣服脱了给我。” “我都穿着干活了。”温小凡给周熠看袖子上蹭到的油污,“都脏了,换个别的吧。” “不,我想要这个,给我吧哥。”周熠扑进温小凡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刚才我可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 “嗯,为什么讲我的坏话.....” 温小凡尴尬,反思,老实巴交道:“没有,没有讲你坏话,我...也是实话实说啊。” “我在哥心里就这么坏么?” “........”温小凡还未说什么,脖子上有些痒,被对方又亲又啃的....很快他就被压到墙边,对方一路亲到他的唇。 很快他就有些双腿发软,脑子晕乎乎的,就望着周熠笑得灿烂,眼眸如暗夜的星河般漂亮,“哥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即使我这么坏,哥还是答应我了,我好开心....” 最后温小凡把衣服换下来给了周熠,看着对方在他房间里翻了个遍,像是进货似的,又拿了他两件衣服,顺走桌上一只旧杯子,最后还把玻璃瓶里那两枝玫瑰花抽了出来。 “你拿它干什么啊,一会儿就死了。” 周熠抿着唇,看着温小凡又把花插回瓶里,欲言又止,“我也可以送你的。” “嗯,我知道,但是它还是放在这里比较好看啊。” 最后周熠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门关上后,温小凡走到书桌前坐下,想着赶紧整理一下刚才被翻得桌面,等会要去做饭了。 对于他们现在的进展,他还不是很适应。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决定对不对,可是一回想起周熠.....他又不由自主的感到开心。 突然,身后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脚步声急促。随即,他被迫扬起头,唇上落下急躁又滚烫的吻。 “不要收别人的礼物,好不好?”周熠轻声恳求,“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什么?”温小凡气息有些不稳。 “那玫瑰花,是不是沈倦送的?”周熠道,又连忙补充,“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要是、要是收了也,没关系,但是....以后能和我说一声吗?” “……”温小凡感受到了浓浓的醋意,他耐心解释道:“因为刚好房间有些单调,我就自己买了些,但是其他的花都枯萎了,只有这两朵活得久一些。” 周熠似是立马放下心来,笑得更真诚了些,眼角都弯起来。 他的手腕被轻轻拨开,那只熟悉的运动手环被周熠托在掌心,小心地靠近他的腕骨。 “还记得吗?当时在学校我送你的,这些年我一直戴着。”周熠的声音低了下去,“这里面有定位,还有实时的身体检测健康功能,可以传递数据,我,我想给你戴上,哥,你同意吗?” 皮质微软的触感已经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只要他稍微点头,那紧抓不放的束缚感就会扣在他身上。 周熠仿佛一直都是这样,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不过好在现在还能问一下他。 “那我不同意,你就不戴吗?” 周熠顿了两秒,低低道:“嗯。” “那我不想戴。”温小凡其实也不是在意周熠要看他的定位,只是他不习惯手腕上戴东西,偶尔修东西的时候,可能会弄坏弄脏,怪麻烦的。 他见周熠直起身子,收回手环,“那你有事记得给我发消息,我走了。” “嗯嗯,路上小心。”温小凡仰头看着周熠却还是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秒后。 “可我还是想让你戴上.....”周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温小凡抬起手腕,叹了口气,“戴吧。你很担心吗?担心我和其他人的关系?” “没有,我没有想干涉你的...意思。”周熠只是迅速又轻柔地将手环扣好。 温小凡稍微能理解周熠的这种感受,“我不会和别人好的,你放心吧。” 周熠眼眸骤亮,像只得到承诺后开心摇尾巴的小狗。 “不过你也要保证,不要和别人唔——” 话音未落,温小凡又被俯身的周熠按着头亲了好一会儿。 周熠抵着他额头,气息灼热:“我只在乎你,我的世界里只有你。”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一点。 之后的几天,温小凡都不得不将手机调成震动模式。 有时和师父师兄在修车,嗡嗡的震动声持续不断,实在有些吵,他不得已又调成静音。 看着周熠似是报备一般,就连喝了什么咖啡、窗外飞过什么鸟都要发照片给他,白天工作的时候他只得回一句“在忙工作”,然后将手机放到远处的工具箱上。 晚上就更是了。 他们之间隔着时差,往往温小凡这边晚上八九点准备休息时,周熠那边才是清晨。 对方却非要一直连着视频,不肯挂断。 于是温小凡晚上要么去练习拆零件,要么坐屋子里拼图,手机就支在一旁,像一场无声的直播。 他偶尔会低声说几句话,而屏幕另一端,无论周熠是在开会、签文件,还是接受采访,左耳始终戴着蓝牙耳机,耳膜里萦绕着来自地球另一端的细微声响。 哪怕是隐约的呼吸声,也能让周熠精神持续饱满,工作效率惊人地飙升。 “我马上要拼完了,等你回来刚好能送给你。”温小凡拿起快完成的拼图板块,这是一条帅气的黑色牧羊犬,脖子上带着浅蓝色的项圈,他对着手机摄像头展示,“怎么样?我挑了好久,觉得这只小狗是最帅的。” “嗯,好看。”那边传来压低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 温小凡这才恍然想起,捂住嘴小声道:“你是不是在工作啊?我忘了,我不吵你了。” 他迅速将最后几块拼图嵌合,小心装进黑边的透明相框里,随后去冲了个澡。 等他擦着头发回到床边时,视频那头的周熠才又开口,嗓音有些紧绷: “哥,这边突然有些意外事情要处理,得推迟两天才能回去。” “嗯,好。” “可是我好想你啊,哥,你有没有想我?” 温小凡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有一点。” 毕竟他们几乎天天视频,想念就冲淡了不少。 “那你贴近一点,我有话想说。” 温小凡照做,手机贴到耳侧,正好奇着呢。 “啵~” 温小凡的脸瞬间红了。 “我也想要,哥~” 温小凡有点僵硬的移开手机,视线也不敢看向屏幕,有些别扭的不愿意。 “嗯,那哥就先欠着吧,等我回去要还回来哦。” “........” 最近正在降温,这几天一直都是阴天。 温小凡也换上了稍厚的外套。 他现在已经能独立做一些改造的活,偶尔简单的师父会全权交给他负责。 忙到晚上,终于结束了一个单子。 他们简单的喝了点酒庆祝。 第123章 吃完饭凌越就已经撤了,自从他们在一起后,他和周熠商量了好半天,才终于达成了一致。 只要他晚上下班不外出,凌越就不需要在这里陪着。 他跟着师兄收拾厨房,忽然接到了沈倦的电话。 “小凡?我在门口,你能出来一下吗?” 第87章 吃醋 “有事吗?” “最近学校有项目要忙, 好久都没见了,现在有时间,就想来看看你。”沈倦将手中未完成的作品递给温小凡, “昨天收拾屋子时发现的,是送给我的吗?” 温小凡接过那个做了一半的模型,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边缘:“嗯, 没弄完。” 沈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收起来道:“好可惜。” 温小凡沉默着,看了看沈倦,还是那个成熟知性的教授,不过现在竟有些陌生了。 “最近很忙吗?”沈倦顿了顿, 语气温和, “即使我们分手了, 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嗯嗯,好,谢谢你。” 两人之间的对话顺畅地流淌, 毕竟有着共同的兴趣。 很快就聊到了一件事。 温小凡领着沈倦走进汽修厂深处, 给他看昨天拆解的电路,两人蹲在一台拆开的引擎旁, 头几乎挨在一起讨论着原理。 “小凡,”沈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们还有可能吗?” 温小凡的话戛然而止, 他抿了抿唇, 视线落在地上斑驳的油渍上:“我和周熠在一起了。” 沈倦脸上那层温和的沉稳骤然出现裂痕,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笑容僵硬:“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么?” 温小凡心里泛起一阵愧疚:“是我的问题,我们其实不太合适的。” “哪里不合适?”沈倦追问,声音里压着某种固执,“当初你的想法我没有及时处理,但我们可以商量的,后来我也可以为了你让步,所以我想知道,我输在哪了。” 温小凡站起身,低头看着仍蹲在地上的沈倦,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落寞,他努力思考,却找不出沈倦真正的不好:“你很好,是我退缩了。” “是我给你的承诺不够,让你没有安全感?”沈倦显然猜到了问题的核心,他站起身,平视着温小凡,“如果没有周熠的出现——” 突然,刺眼的闪光灯毫无预兆地炸开,一道刹车声尖锐地撕裂了厂房的宁静。 温小凡眼睁睁看着沈倦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他自己却奇迹般未被闪到,那辆车精准地停在沈倦身侧不足五米处,近得能看清轮胎摩擦地面扬起的灰尘。 砰—— 车门被狠狠甩上,响声在空旷的厂区内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周熠逆着刺目的车灯光线大步走来,那双长腿在闪烁的光影中显得格外迫人。 温小凡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被揽入一个带着风尘和怒气的怀抱。 周熠身上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温小凡被迫背对着沈倦。 沈倦捕捉到了周熠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 “不要再纠缠他。”周熠的声音带着警告,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温小凡,宣示主权般将人完全笼在怀里。 沈倦看着温小凡顺从地靠在周熠胸前,唇角的弧度彻底僵硬了。 这一刻,他清晰感知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他永远无法像周熠那样,凭着少年的莽撞与炽烈,横冲直撞地闯入温小凡的世界,将他牢牢抓在手里。 周熠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温小凡感觉的到,他在生气。 温小凡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松开吧。” 周熠却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温小凡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他是我的,你别想再靠近一点。” 当着沈倦的面,周熠捏住温小凡的下巴,迫使对方仰起脸,然后狠狠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凶猛而急切的吻,毫无温柔可言,更像是某种标记和宣告。 温小凡来不及反应,后颈已被一只手牢牢扣住,将他困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吻里。 霸道而急迫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吞噬,温小凡蹙起眉,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哼声,脸色逐渐涨红。 直到他用力拍打周熠的后背,拼命偏过头去—— “够了!”温小凡急声打断,声音里带着喘息。 周熠这才恢复了些许理智,慌张地松开温小凡,像个犯错的大狗般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温小凡朝沈倦走去,周熠的视线死死钉在沈倦脸上,看着对方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两人礼貌地道别,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等人离开后,温小凡转过身来。 周熠的眼角泛着红血丝,他垂着头凝视温小凡,眼里盛满了委屈和不安。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温小凡伸手想拉他去车边,周熠却侧身躲开了,显然还在赌气,“先把车灯关了,好不好?” 虽然厂里开着灯,但车灯的光线依然刺眼。周熠没说话,却还是乖乖照做了,这意外的顺从让温小凡愣了愣。 他看见周熠下了车,走到他面前。 “别这样做,”温小凡轻声说,“刚才很危险。如果撞到人,你也要负责的,我会担心的。” 话音未落,他就又被周熠拥入怀中。 周熠还穿着那身浅灰色西装,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带着总裁的精英范,此刻却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孩子气的委屈:“担心谁?沈倦吗?为什么要偏向他……” “我没有。”温小凡叹了口气,抬手回抱住他,“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真的吗?”周熠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 “嗯。”温小凡还想再解释什么,周熠却忽然认错:“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不喜欢我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喜欢,我喜欢你的。”温小凡有些害羞道,推开他一些,认真地说:“但我不喜欢在外面做这种亲密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周熠从善如流地点头,眼神却暗了暗,“那我们只在....没人的地方做。” “.......” 温小凡在周熠的各种借口下,还是带人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没等温小凡安排,周熠轻车熟路地就去浴室,洗漱完毕后便坐到了床上。 等温小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周熠已经躺在床的内侧,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温小凡突然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周熠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 温小凡走到床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不由得软了一块,他掀开被子躺下。 “冷不冷?”温小凡关心道,还有半个月才开始供暖,所以最近正是屋子里比较冷的时候,但被子很厚,不知道周熠住不住的惯。 所以他钻进被窝后,就想给周熠盖一盖,却不料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周熠立刻贴了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如同个大火炉。 “要不要安些取暖的?你的手好冰。” 温小凡像是被藤蔓缠上,“不用的。” 身侧的人呼吸平稳,就这么黏黏糊糊的贴了会儿,他感觉周熠一直往他这边靠,“是不是有点儿挤啊?” “不挤。”周熠低低道,“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温小凡也抱着对方,两人快团成个球了,周熠仰起头,暗示的很明显,他便想了起来,他十分上道地低头吻了上去。 干柴烈火,一次吻了许久。 等分开时,温小凡浑身都热了起来。 笑眯眯盯着周熠,半是感慨半是羡慕:“为什么你这么好看啊。” 周熠的喉结滚动,抓起温小凡的手摸向自己的脸,大有一种任君采摘的引诱:“都是哥的。” 对方的皮肤手感细腻,温小凡贴近了,仔细看都看不到毛孔,和他这种经历过风吹日晒的粗糙不同,视线跳动间,忽地跃入周熠那注视的目光,四目相对,仿佛空气中闪着微小的火花,温小凡舔了舔干燥的唇,青涩的又落下短暂的吻。 热恋期的情侣离开几天已是折磨,空气中都是暧昧的粉红泡泡。 等温小凡平躺下来缓着呼吸,才意识到什么:“你在飞机上睡的好么?今晚早点休息吧,我感觉你都有黑眼圈了......是不是一直在熬夜啊?” 周熠只是一味的趴伏在他的胸口,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不困。” 他们就这么安静的躺了会儿,温小凡突然想到什么,推开周熠,伸手去拿手机。 然后又缩回被窝里,躺床上开始打开某个软件进行一系列的任务打卡签到。 温小凡开始玩幼稚的小游戏,感觉有股幽怨的目光也追随着他的屏幕,一只胳膊将他搂紧怀里,“好玩吗?” 第124章 “我没有玩,”温小凡的头枕在周熠的胸膛上,“这个需要在小游戏上做任务,再看几个视频,连续一个月打卡,最后可以领一个智能吸尘器。” “……”周熠听到这种事情会觉得过于离奇了,在他看来这种费时费力的功夫,都能挣到可以买几屋子吸尘器的钱了。 他摸着温小凡柔软的发丝,“这么费时间,买一个不好吗?” “不一样啊,这可是免费的。”温小凡一直在盯着手机,偶尔周熠蹭蹭这摸摸那,他基本上都是忽略的状态,到后面被广告吸引,就跳到了短剧上。 他偶尔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的头靠着更舒服,他正看的起劲儿呢,手里突然一空。 温小凡缓过神来,撑起身子转头,就落入那双不满的眼神里,有些不好意思:“怎怎么啦?” “这么好看?比我还好看吗?”周熠将手机捏在手里不想给他,刚开始温小凡乖乖的任他揉捏,他还很是享受,但时间久了,他感觉自己被忽视个彻底。 是他没有吸引力了?还是他做错了什么惹对方生气了? 他开始变得有些焦虑不安。 “没有啊。”温小凡看的是个悬疑片,带着玄学恐怖色彩,由于节奏很快,瞬间让他无法割舍,“这个有点吓人,你陪我一起?” 他看着周熠那有些冷的脸逐渐缓和,但仍旧不愿意把手机给他,温小凡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思考片刻,他仰头亲了好几口,最后亲了亲周熠的手背。 那只修长紧绷的手似是忽然软了下来,手机重新跑回到他的手中。 温小凡偷偷开心,他取了个靠枕垫着,两人半坐着,看着手机里的剧。 可正看到精彩部分,突然又需要会员。 周熠就注意到温小凡痛苦又纠结的表情,着实有些可爱。 屏幕上赫然提醒——“20/月,90/6个月,180/年。” 周熠正想着温小凡会不会充钱时,对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格拉里看到的任务,下载注册三个软件,可以限时24h免费观看。 “.......”周熠阻止那开始忙活的手指,他还侥幸地想着若是温小凡放弃就好了..... “我来吧,好吗?” “不用,十分钟就搞定了!” “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我等不及了,哥,我想马上看下一集,让我冲个会员吧,行么?” 温小凡看着周熠如此情真意切,这种喜欢的东西有同好一起欣赏的感觉很美妙,温小凡头脑发昏,道:“那那我充。” 然而一个短信打破了两人的争执。 温小凡努力地辨认着那一串堪比他手机号的长度,一千多万? 他大脑都宕机了。 “哦,哥的零花钱到了,那就哥自己付吧。” “为什么这么多?你,我,这太多了!”温小凡磕磕巴巴道。 “多什么啊,这是我娶哥的诚意。”周熠忍不住轻轻咬住那微红的耳垂,“不是说好了要结婚的么?等哥选好时间,再把之后的礼物送给你。” 温小凡反驳了几句,例如不需要这么多,他还没想好等等,都被周熠坚定地拒绝了。 最后他看剧的时候偶尔都会跑神。 随着剧情发展,主角快要被逮到时,恐怖又紧凑的bgm渲染着,突然弹出个消息。 是沈倦发来的。 第88章 删掉他 温小凡点进去, 发现是刚才他们讨论的相关原理图,他礼貌性地回了个“谢谢”。 刚发送过去,右侧有道凌厉的视线盯得他背脊发凉。 下一秒, 他就被掐着下巴被迫仰起头,承受了一个热烈到近乎凶狠的吻。 周熠这次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翻身将他压在床上, 他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乖乖的配合。 等他被亲得泪眼婆娑, 身体发软,挣扎无力时,他挤出破碎的求饶:“别....等一会儿——” 然而周熠充耳不闻,像是濒临失控的野兽。 直到温小凡嘴唇发麻, 双眼发昏, 偏过头艰难喘息时, 下巴又是一疼,更凶狠的吻落了下来,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情绪勾起了温小凡灵魂深处某种莫名的恐惧, 他僵硬着被夺取氧气, 情欲被挑起的同时,痛苦也悄然蔓延。 呼吸越来越艰难, 挣扎的力气迅速消耗殆尽,嗓子里的低哼都被揉碎了吞没,温小凡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花, 情绪被纯粹的生理刺激淹没, 感官逐渐迟钝。 意识模糊间,他无意识的求饶, 用几乎哀求的眼神示意周熠放开他。 可对视时,那双深蓝眼眸里酝酿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不似单纯的欲望,里面恍惚间似是掺杂着痛苦,仿佛带着钩子,要将他牢牢锁住。 周熠的眼睛一眨不眨,温小凡的心跟着颤了颤,恍惚生出一种“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错觉。 有个荒诞的念头闪过:周熠是不是想杀了他?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 周熠不会的。 不知哪来的自信,即使明知周熠骨子里的暴戾,明知他本质危险,温小凡也从未真正担心过。 忽然,口腔里尝到些许血腥味。 飘散的思绪瞬间回笼。 但他却好像....哪里都不疼。 那血是哪儿来的? 眼神刚刚聚焦想看清周熠,对方却垂了眼,松开了他。 空气骤然安静,只剩两具交叠身躯的喘息。 周熠从他身上移开,温小凡的那气还是被周熠诡异的行为所打消,关切道:“你哪里受伤了?” 周熠没回答,只是拿起不知何时消失的手机,翻看着他与沈倦的聊天记录。 温小凡抿了抿唇,反思自己刚才回信息时或许该先征询周熠的意见,可能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吧,也是,周熠本来就是很爱吃醋,也不太讲道理...... 所以他就原谅刚才周熠的冲动了。 他倒不介意周熠看他手机,既然连定位和派人跟着都能接受,这点事更不算什么。 他软下声音:“嗯?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咬到哪儿了?” 他凑到周熠耳边又问,对方却装作没听见。 温小凡小心地伸手想碰碰对方的唇,又被偏头躲开。 最后他索性将半个脑袋挤进手机和周熠视线之间,几乎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张开嘴我看看好不好?咬到哪儿了?疼不疼?” 周熠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喉结滚动。虽然没照做,但也没再动,只是拖着手机的手向右挪了半分,继续斜眼盯着屏幕。 这姿势维持得艰难,温小凡只好缩回脖子,肩膀贴着对方,视线也落向手机屏幕。 他和沈倦分手后很少聊天,但周熠已经翻到了他们还是情侣时那些暧昧亲密的记录。 温小凡想拿过手机,却被周熠躲开。他无奈道:“还要看?那看了不能生气。” “嗯。”周熠低低应了一声,若不是离得近,几乎听不见。 周熠看得极仔细,仿佛在研究什么重要文献,半个字都不肯漏掉。 温小凡见对方完全沉浸其中,渐渐觉得无聊,目光便转到周熠脸上,欣赏起那近乎完美的侧颜。 睫毛真长,又浓密。 他轻声问:“我能摸摸吗?” 没等回答,指尖已经轻触上去。 若是在暗恋周熠的那些年,他绝不敢想能有今日,不仅能同床共枕,还能这样触碰对方。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周熠没有闭眼,似乎毫不担心他会不小心碰到眼睛,温小凡却自己收回了手。 “他叫你....宝贝儿。”周熠忽然开口,嗓音低哑。 温小凡尴尬地咳了两声:“你....也可以这么叫。” “很喜欢么?” 温小凡还真想了想,摇摇头:“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哥’。” 周熠咬紧了牙,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好嫉妒,哥,为什么他能拥有那段时间的你?我讨厌他!” 温小凡连忙抢救快被捏变形的手机,抬眼却看见周熠泛红的眼眶。 怎么还哭了呢? “都叫你别看了,你不听....”他小声嘀咕着,无奈又心疼,伸手去擦对方眼角,“那是以前啊,我现在喜欢的是你啊。” “我和他,谁更好?谁更帅?你喜欢谁?....” 一连串的问题快把温小凡砸懵了,他眨了眨眼,还是配合地回答,听在周熠耳朵里几乎都是满分的答案。 想了半天,又挤出最后个问题:“谁的技术更好?” 温小凡唯独在这个问题上停顿了片刻,才轻声说:“.....你好。” 他已经学会了什么是善意的谎言。 话音落下,却见周熠那快要被哄好,阴云转阴的脸色瞬间僵硬,变得一片死灰。 温小凡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只能赶紧转移话题:“有点困了,我们睡觉吧?周末我有空,我们出去玩?我有一天的假,你想去哪里呀?” 第125章 他说着老老实实躺回床上,扯着周熠,想让对方也躺下,却看见周熠幽怨又不甘的眼神,眼圈泛红,整个人像是被乌云笼罩,下一秒就要落寞地下起雨来。 温小凡心软了,又爬起来主动贴过去,蹭了蹭他的脸颊:“怎么了?” “是因为这个吗?”周熠的声音低哑得厉害,“这个,我比不过他吗?” “这这个......能进步”温小凡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充:“不是不是,挺好的,我很喜欢和你....真的。” “那你删掉他。”周熠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你不要和他说话好不好?不要见他,我我不行么?不要对他那么好......” 温小凡被攥得有些疼,心里那点愧疚也被突如其来的烦躁冲淡:“我哪有?可那个时候我们在谈恋爱啊,我不对他好对谁好?” 他看着周熠通红的眼眶,那股说不清的憋闷涌了上来:“我不删。” 说完直接翻身穿衣服下床,甩开周熠慌乱伸过来想要挽留的手。 当他握住门把正要推开时,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他被紧紧抱住,“你去哪?” 温小凡用力挣开,猛地转身,盯着只穿了单薄睡衣、赤脚站在冰凉地板上的周熠,声音硬邦邦的: “别跟着我。” 第89章 锁 周熠似是被重伤一般, 眼里满是痛楚,“刚才是我着急了,我收回刚才的话, 我错了哥,我没有想干涉你的意思....” 温小凡只是想出去透口气,他还是拧动了门把手。 周熠却抬手挡住门, “是,不想见到我, 吗?” “......嗯。” “外面冷,你别动了,我出去。”周熠说的艰难,心脏疼的快要将他撕裂。 温小凡却有些不高兴, “出去就不要再进来了!” 看着周熠瞬间僵住, 像是犯错的小孩儿一般不知所措, 温小凡趁机开门,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在这儿待着。” 他穿过客厅,推开大门,室外黑沉沉一片, 只有院子里挂的几盏灯昏黄地亮着, 冷风一吹,哗啦啦的响。 他紧了紧外套, 走进厂房,打开灯。 脑海里还是刚才周熠那伤心的表情,不禁有些懊恼。 他蹲下身, 把那个引擎拆开, 拿起螺丝刀开始吭哧吭哧地拧。 刚才他只是突然心里有些抵触,让他不舒服的其实不是沈倦的事, 而是他有些担心,担心周熠会不会哪天又会干涉他和别人,和朋友,甚至师父师兄的关系,毕竟周熠的前科太多了,未来对他来说是未知的。 他叹口气,等把这个弄完,腿都蹲麻了。 他拿出手机,就看到好些条未读信息,全是周熠发来的。 ‘你去哪了?’ ‘我能出去吗?’ ‘别生气了好不好,别不要我——’ ‘我错了,哥,你想和谁聊就和谁聊,我不会再干涉你了,都是我的错——’ ‘哥,你理理我行么,我好疼.....’ 温小凡指尖顿了顿,忍着没回,转而查了查那个问题,发现很多人都觉得留着前任联系方式不太好,伴侣会不开心。 甚至看到有人因为这个问题吵到分手…… 温小凡揣起手机,关灯,往回走。 他还不想分手。 等温小凡回到屋子,拧开门把手,第一下却没推动,像是有什么重物堵在了门口。 第二下才推开一条缝。 刚推开些,门忽地自动大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就扑了过来。 像是等主人回家的大狗,却不是摇着尾巴开心地舔人,而是耷拉着耳朵,白皙的脸颊泛着红,几乎看不到平日那份矜贵冷持,满身都是不安的瑟瑟发抖。 周熠颤抖着抱紧他,很紧,很冷,耳边全是哽咽的呼吸:“我错了...别抛下我,你想做什么都行,真的,别这样,我很怕,真的很怕.....” 温小凡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有点心疼地拍着对方的背安慰。 周熠的声音太可怜了,像是路边被丢弃的受伤小动物,抓住一点温暖就不肯放手。 “我没有要抛下你,不是让你在屋子里等吗.....”他以为周熠会懂他的意思,“我就是出去透透气。” “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会改的,一定改,你跟我说,不要离开我……” 温小凡感觉肩窝湿了一片,视线下落,发现对方竟还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他才意识到,周熠可能一直没离开门口。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你先松开,我把外套脱了。” 周熠却不为所动,“那你发誓,发誓不会再离开我。” “………”温小凡觉得周熠这样很不正常,他推了推,对方却越抱越紧,紧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心下一动,腰腹发力,直接将人半抱起来挪到床边放下,“快坐下。” 虽然只有几步远,但周熠比他想的要沉,导致他气息不稳,话音又沉又急。 就见刚才还死命不松手的人,立刻乖乖收回手,端正坐好,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我也有错,我和他聊天没顾及你的感受,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你别误会。”温小凡掏出手机,翻着聊天列表,“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把他删了,但我得跟他说一声,不然不太礼貌。” 指尖却被轻轻按住。 周熠的指腹又湿又凉。 他好像很少这么凉。 周熠抬起眼,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艰难道:“不用,不用,删,哥,我不会再让你做不想做的事。” 一滴泪顺着他脸颊滑下来,楚楚可怜,却异常动人。 温小凡喉结滚了滚,脱掉外套扔到一边,就扑了上去。 他以为自己动作够快,可刚碰到对方肩膀,他的腰已经被环住,被带着跌进周熠怀里,压在对方身上,有点被美色冲昏头脑似的亲了上去。 身子很快热了起来。 温小凡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色狼....这么一想怪不好意思的,可他最近对周熠的抵抗力直线下降,偶尔一个眼神他就想贴过去。 不过这回周熠似乎很克制,基本上都是温小凡在主动。 他的吻温吞又小心,但他意外碰到对方口腔里某处的伤口,退开些许,声音含糊:“以后别这样了,干嘛咬自己?好好说不行吗?” 周熠眸色暗沉,情绪稳定下来,乖乖应道:“嗯。”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哭?” 周熠左手环着温小凡的腰,右手仍扣在他后脑,稍一用力,将温小凡按到自己肩上,“结婚吧,哥,我们结婚吧,结了婚,我什么都告诉你。” 温小凡贴在周熠胸口,能听到那里传来咚咚咚剧烈的心跳。 周熠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茉莉清香,将他温柔包裹。 “结婚……结婚很重要的,我还想再考虑一下。”温小凡声音闷闷的,头埋在那片不断起伏的胸口,“结了婚,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万一,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或者有其他人...我不想离婚。” 忽然,他被托着腰臀一抬,从趴在对方身上,变成了跨坐在对方腿上。 温小凡下意识抓住周熠的肩膀稳住身形。 “没有意外,不会有其他人,我保证。”周熠盯着温小凡,一字一句认真道。 他有力的手掌托住温小凡的臀,贴着他耳朵缓慢低语:“我们领完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哥的人了,不会再有蠢货贴上来打扰我们。” 温小凡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话问:“可我是beta,会被说的。” “那我帮你捂住耳朵。” 温小凡皱眉,“我、我又不怕,也没几个人认识我......可是你怎么办啊,那么多人看着,你爸妈会同意吗?” 周熠似是怔了半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桀骜又不失温柔:“管他们的,谁也不能挡着我们在一起,谁都不能。” 说着,他竟当着温小凡的面开始脱睡衣,温小凡僵住了,忘了移开视线。 随着布料褪下,胳膊牵动间,胸腹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在灯光下迸发出充满侵略性的力量感。 温小凡耳根发烫:“你、你干什么啊?” 周熠倾身靠近,“我们去结婚,就现在。” “不行……太快了,我明天还要工作——”温小凡被他从身上放下来,坐在床边,眼看着周熠迅速换好衣服,又去衣柜里给他翻了件稍薄的外套。 他晃着手想抵抗,却被周熠捉住一只手腕,替他套上了那件浅灰色的外套。 “你冷静一点,都十点多了,太晚了!” 可周熠一言不发,径直走向抽屉。 温小凡心里一紧,立刻跑过去,却差一步,他的身份证已被对方捏在指间。 “你怎么知道我放这里的?” “我等不及了,哥。” 周熠转过身,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第126章 那个吻带着柔软的讨好与诱哄,令他头脑发昏。 “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温小凡突然被腾空抱起,他甚至不知道周熠哪来的力气,单手兜住他的大腿根就稳稳托住了他。 他只好慌忙搂住对方的脖子,“你——” “嘘,他们都睡了,别吵。”周熠关掉灯,抱着他自然地走向客厅。 温小凡一边挣扎一边闭紧嘴,总感觉哪里奇怪,等他被轻轻塞进副驾驶,周熠俯身替他系好安全带时,他才喘着气找回声音:“我不要这样……” “困了就睡吧,不用你动。”周熠声音低柔,眼里满是柔情,刚要起身,温小凡慌忙扯住他的领带,“周熠,我还没准备好。” “哥,你也想结婚的,对吗?”周熠就着这个姿势轻声问,呼吸近在咫尺,“你还是不信任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信呢?我只有你了。” “我的定位也分享给你,好不好?” “我才不要那种东西....”温小凡话还没说完,却见周熠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个银制的器具。 “那我以后用这个,钥匙就在你手里,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温小凡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起初他还不太确定,可心跳乱窜间,他下意识摸出手机偷偷一查 周熠怎么这么....疯啊?哪有人能接受那种东西的?戴上该多难受,或许还会疼...... 他忽然发觉,周熠总是能做出让他震惊的事,一次次超出他的想象。 一路上他都没能从那画面的冲击中回过神,偶尔瞥对方一眼,又向下瞥一眼,周熠淡定得很。 以至于从vip候机室到登机,跨国飞行,落地后专车直达某高档小区,最后坐在卧室床上。 这期间,他的鞋根本没沾过地。 只要是需要走路的时候,他都被稳稳托在怀里。 他挣扎的没用心,路上还有人,被抱着丢人,但挣扎更丢人,几次后就任对方抱着了。 好像被绑架了…… 而周熠的心情却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眼角眉梢甚至带上了淡淡的笑意,相比之下,温小凡整个人都是懵的,身体紧绷。 他环顾四周,房间是冷调华丽的现代风格,周熠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接过来小口喝着,意识仍有些恍惚。 全程不过五个小时,这里的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半。 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眨眼之间,他已身处异国。 虽然这里离m国不远,且免签,但陌生的环境、耳边流淌着听不懂的语言,仍让他心底泛起隐约的不安。 恰在此时,敲门声轻轻响起。周熠起身去取了什么东西回来。 “困不困?”周熠温柔地问,手里拆着包装,打开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当取出里面的东西时,温小凡手一抖,差点呛到,被周熠连忙接过水杯,轻轻顺他的背。 “你,我,不是”温小凡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已经丧失了语言系统,看着周熠坐到他身边,修长的手指简单操作两下,打开,问:“哥,你来帮我吗?” 第90章 正文完 温小凡心跳直线飙升, 急忙摇头。 下意识身体向远处挪了挪。 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都脱了,他拽住周熠的胳膊, 指尖泛白,“别,你别这样。” 周熠沉默片刻, 道:“哥,你别看我了....我都应了。” 温小凡脸颊烧得通红, 看着周熠又低着头,手中动作继续,他又急又气,喉结滚了滚, “我结婚, 结婚, 你别戴了!” 他内心的挣扎远不及眼前的现实来得猛烈,温小凡说完终于松了口气。 可视线里,周熠的动作未停。 “你怎么还戴!”温小凡去扯对方手腕,可已经来不及了, 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 紧接着, 一枚小小的,凉而坚硬的钥匙被塞进他汗湿的掌心。 “我是认真的, 哥,没有开玩笑。” 温小凡情绪几乎失控。 他视线紧盯着那处,总忍不住幻想自己脆弱的地方被紧紧束缚压缩的感觉。 手一抖, 钥匙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脚边是毛茸茸的地毯,小钥匙落得无声无息, 不知滚落何处。 周熠望着他慌张的模样,眼底掠过笑意,脚略微挪了挪,挡住某个角落。 温小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之后,急得又翻身下床,蹲地上,指尖一寸寸摸索着浅褐色地毯找钥匙。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都同意了,你还.....不疼啊?" “有点。”周熠也跟着蹲下身,低声却带着笑意:“哥在我旁边....勾引我,涨的厉害,我就更疼了。” 温小凡的指节反复攥紧又松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恼与憋闷拧成一股无处发泄的火,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狠狠瞪向周熠,这人倒是气定神闲,仿佛受罪的不是他。 他终究没忍住,抬手捶了周熠肩膀一下。 “嘶……好疼。”周熠立刻捂住肩膀,眉梢眼角却藏着笑。 “我没用力.....”温小凡别开脸。 “哥你是不是心疼我?”周熠盯着温小凡忙碌的身影,“这样不好么?哥也不用担心,谁都碰不到我,我只是哥一个人的...” 温小凡不接话,继续摸索,奇了怪了,这一小片他都没看到半点影子。 背后却覆上来温热的重量,周熠从后环住他,下巴蹭着他肩窝:“真生气了,哥?” “快找钥匙。”温小凡声音发闷,挣了挣,“我看你是不疼。” “哥——” 一声低唤刚落,温小凡便被扑得向前一倾,手下意识撑住地面,激得他脊背瞬间绷紧。 周熠的呼吸烫着他后颈,声音含糊地渗进他皮肤里:“你在担心我...对不对?我特别喜欢,特别特别喜欢.....喜欢你为我着急的样子,喜欢你只看着我....” “唔——” 未完的话语被突然覆上的唇堵了回去。 他的头被掰着向斜后方仰头,这个吻来得急切,却又在碰触的瞬间放轻了力道,缠绵得令人心头发颤。 温小凡手指慌乱地在地面抓挠,忽然触到一小片金属的冰凉—— 是钥匙。 温小凡偏头挣开他的唇,指尖捏着那枚冰凉的钥匙:“找到了!” 他急忙拉着几乎跪在地上的周熠在床边坐下,自己则半蹲下去,俯身凑近那处禁锢,寻找那个隐秘的锁孔。 距离骤然拉近,视野里的一切被放大,那禁锢的边缘,露出的一小圈皮肤早已泛红充血,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凸起,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温小凡咬着下唇,觉得周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可越急,手越不听使唤。 钥匙尖颤巍巍地对了几次锁孔,却总是滑开。 他的呼吸都屏住了,额角渗出细汗。 周熠却在这时忽然握住了他即将插进钥匙的手腕。 温小凡诧异地抬眼:“松开啊!” 周熠却俯身凑近,气息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人:“哥,你现在信我了吗?”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温小凡紧绷的手背,“没关系的,在你完全相信我之前,我愿意一直戴着它。我问过了,只要三天内解开一次,就不会有事。” 温小凡不想听这些,他试图抽回手,可周熠握得那样紧。 仿佛真的下了决心。 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慌乱,焦灼,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拧在一起,猛地冲上眼眶。 温小凡猝不及防地掉了眼泪,他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哽咽:“你放开...” “怎么哭了?” 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他额角那道旧疤。 “……我就信你这一次。”温小凡听见自己哑着声音说。 周熠的呼吸顿了一瞬,随即更温柔地收紧手臂,将他完全拥住。 “够了,一次就够了。” 周熠去洗澡了。 温小凡将那东西扔远了些。 他坐在床边发怔,大脑一片空白。 困意如潮水般轻涌,神经末梢却又异常兴奋。 “哥。” 周熠的声音将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水珠沿着脖颈滑落到锁骨间.....那白色浴巾只围在腰间,周熠就这样随意地走到他面前:“明早八点,我们去领证。婚礼,你想什么时候办?” “不办。”温小凡移开视线。 “既然不办婚礼,今晚就当洞房吧。”周熠挨着温小凡坐下。 温小凡却往旁边挪了挪,刻意与周熠拉开一段距离。 空气里那股过于甜的香气缠绕过来,他定了定神,轻声开口:“有些事,我要先说清楚。” “嗯,你说。” 温小凡一条一条地讲,语速平稳,显然已在心中反复思量过。最后还拿出手机,把那份早就写好的文档发了过去,整整八条约定。 第127章 其实这些文字,他前些日子就已经整理好了。 只是迟迟没有决定。 “我会背下来的,哥。”周熠的声音很轻,却认真。 “那你呢,”温小凡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没有。”周熠笑了,“能和哥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温小凡刚抬起眼,就看见那人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面前。 一个轻吻落了下来,温柔得令他骨头发酥。 周熠执意要帮他脱衣服,上衣倒也罢了,可当袜子被轻轻褪下时,温小凡耳根一热,几乎是跳起来逃进了浴室。 等他冲完澡回来,自己也是香喷喷的。他钻进被窝,被子蓬松柔软,身旁的周熠也散发着温暖好闻的气息。 温小凡悄悄往那边靠了靠,伸手搂住对方,心里浮起一点轻盈的甜。 “困么?困就睡吧。”周熠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伸手关了灯。 夜色沉静,时间在黑暗里被拉得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 “……我睡不着。”温小凡在寂静中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屈的紧绷,“我还没结过婚呢。” “……我也没有。” 周熠身上的香气又飘过来了,甜丝丝的,像融化的蜂蜜,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 “你用了什么啊……”他声音闷在枕头里,“好香,我就没有。” “哥,”周熠在黑暗里转过脸来,气息温温热热地拂过他耳畔,“你知道洞房要做什么吗?” 温小凡抿住嘴唇,迟疑道:“做什么?” “恩爱的事。” 忽然,床头暖黄色的灯亮起,虽不能照亮整个卧室,但足以让彼此看清。 温小凡的脸被周熠捧住,指腹蹭过他发烫的颊侧,周熠的嗓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搔着耳膜:“哥……想不想试试?” 他每说一句,气息就更近一分,几乎要吻上来:“想要吗?这里.....还没用过吧?是第一次,对不对哥?之前自己弄的时候,有没有幻想过?” 咚咚、咚咚—— 温小凡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对方每一句话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子,勾得他血气翻涌,理智在摇晃,防线一寸寸酥软下去:“我,我” 周熠仰躺在枕上,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深得骇人。 那目光让温小凡觉得自己早已被看透。 “这、这样不好吧....我没、没有过,我不知道怎么....” 他语无伦次,喉咙发干,只能不停地吞咽口水。 他慌张极了,像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却被骤然推到了烽火最前线。 下一秒,他被轻轻一拉,整个人伏倒在那片滚烫的胸膛上。周熠的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气声缓缓问: “哥.....你来娶我吧,嗯?” “我想嫁给你。” 这里的夜晚不是一般的冷,室外几乎到了零下二十度左右,恰逢大雪纷飞,窗户的边缘偶尔会结成冰霜。 但室内却燥热难耐。 温小凡像被种了蛊。 从起初生涩地由周熠引领,到后来渐渐放开胆子、凭着本能试探,他也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战栗般的欢愉。 可这快活并未持续太久,周熠却在他耳边轻声说,按“习俗”,这一整夜都不能停。 温小凡从未听过这样的习俗。 两三次尚可,到后来他腰酸得要命,深刻的意识到虽然愉快,但却是个力气活,周熠缠着他一遍遍索要,像个不知餍足的、专吸人精气的妖精。 他不明白周熠为何会这样。 可那句“我想嫁给你”还烫在耳边。 他是个会把这些标签看的很重的人,既然答应了要娶,便不能说不行。 只好硬撑着把人搂住,用吻拖延片刻,再继续..... 如此反复,直至天光将明。 恍惚间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窸窸窣窣地说话,温小凡嫌吵,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哥,该起了,要去领证了。” “哥?回来再睡好不好?” “哥?” “别吵......”他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倦意,“好困....” 意识昏沉地坠进梦里。 梦境光怪陆离,他好像在跋涉,翻山越岭,不知要走向哪里。 直到腰间猛地一酸,像被什么重物碾过——他倏地疼醒了。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在车上。 窗外景物飞驰,周熠正将吸管轻轻递到他唇边。 他下意识咬住,温水润过喉咙,才勉强找回一丝清醒。 睡了不到两小时,头像灌了铅般沉重昏胀,腰更是酸软得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强忍着不适,还侧过脸哑声问:“你,还好么?” 周熠眼里漾开满足的笑意,凑近道:“哥,你娶了我,可要对我负责啊。” “嗯嗯嗯。”温小凡痴痴地点头,随即回想起昨晚....他憋了半天,最后还是红着脸问:“我,我的技术好吗?” “怎么了?”周熠问,可温小凡却不说话了,直接闭着眼假寐,那耳根都红透了.... 温小凡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要抱他,他睁眼,躲开周熠的手,自己下车。 但他舔了舔唇,拽住周熠的手,贴近对方,凑到耳边,忍着羞耻悄咪咪道:“我,我觉得你的技术也挺好的,要不,要不以后,还是你来吧....” “为什么啊哥?”周熠无辜地眨眼。 他总不能说周熠,说周熠需求太大了吧,他现在腰一动都疼,对方为何跟没事人一样? “行不行?” “哥都这么说了,当然可以。”周熠露出个得逞的浅笑,丝毫不提昨晚的不适。 * 十二月中旬,路边的冷风吹的枯叶簌簌作响。 汽修厂内,两人正闷头拆着一辆车。 姜硕从楼下下来,“他可真舍得啊,这车可小八位数呢,就让你这么拆?” 温小凡嘿嘿一笑,“我们就是简单拆拆,不会弄坏的!” 这车还是一个多月前周熠买的那辆他最爱的豪车,现在已经过户给他了。 师兄问:“怎么今天没过来?” 自从他们领证之后,温小凡还打算先隐瞒一段时间,能拖一阵是一阵,只可惜周熠只要还在花海市,无论多晚都要过来一起住,往他的屋子里添置各种东西,原本不大的房间没地方放,偶尔就会放客厅。 更何况周熠还非要他戴着戒指,太显眼了。 不出一周就瞒不住了。 可师父平常反对的厉害,知道他们领证后意外的没说什么,让他松了口气。 这倒提醒了他,连忙拿手机给周熠发了个表情包。 对方的焦虑症还比较严重,最近还在治疗中,所以他们也达成了一致。 凌越被撤走,换成他手机给对方报备。 平常工作日,温小凡只需要下班给对方视频,而休息日,一般周熠都会抽空过来,如果没时间,他需要两小时就发个消息。 “他出国了,今天都不会来。” 很快,两人变成三人,他们从下午一直研究到晚上。 等吃完晚饭就快到八点了。 他们又一起玩了会儿游戏,正玩的开心时,温小凡手机跳出个电话。 “哥,怎么不理我啊~~” 由于是公放,师父师兄的目光投了过来。 温小凡立刻将手机声音调小,小声道:“我在玩游戏。” “那你玩,别挂电话。” “.........嗯。” 姜硕阴阳怪气两句也就罢了,对于周熠这缠人的程度,虽说不太正常,但好在对温小凡不算坏事。 温小凡进步的明显,这回已经不是拖后腿总被骂的选手了,所以他们配合默契,赢了不少,直到师兄说要去睡了,他们才散。 回到卧室,他道:“要关机了,我充会儿电,等洗澡回来再给你打?” “嗯。” 等温小凡躺床上已经快十点半了,他和周熠腻歪了会儿,就开着视频放一边,之后关灯睡觉。 但他刚要睡着,就感觉有什么香气扑鼻,像是几公里外他最爱吃的那家酸辣面的味道。 他舔了舔唇,忽然有些呼吸不畅。 一睁眼,正对上一道黑影。 他笑眯眯地伸手搂住对方,加深这个吻。 周熠已经有这个房门的钥匙,是师父特批的,具体他们之间怎么聊的他到现在都不清楚,“你怎么回来啦?” “想没想我?” “嗯,想。” 好乖啊。 周熠没忍住又亲了会儿。 灯一开,温小凡就看着周熠将吃的摆到桌子上,“你怎么买到这家的?他家晚上八点就关门了!” “不是说馋了想吃?”周熠递给对方筷子,“把他叫醒就好了。” “.........”温小凡特别喜欢他家的酸辣面,甚至都想去买配方了,“你吃吗?” 第128章 “我等会吃。”周熠看着温小凡吃的香,那甜品也都一扫而空,“晚上没吃饱?” “没有啊,这个太好吃了。”温小凡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又去刷了个牙,撑得躺床上都有些晕碳了。 “今天我拆那个车了,你知道吗?他设计的超级好!”温小凡开始断断续续讲着,说完又问:“你好忙啊,累不累啊,赶快睡觉吧?” “可是哥,我有点饿。” “....那刚才你不吃,我可一点都没剩啊,要不点个外卖?”温小凡看着周熠,对方的眼神越来越露骨..... “呜——骗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