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不许装正经》 第1章 《婚后不许装正经!》作者:故栀【完结】 文案: 【先婚后爱|成年人拉扯】 在相亲前,介绍人曾和林云序说: “你的相亲对象仪表堂堂,性子好,家庭好,还洁身自好。” “是研究人工智能的,知名科技企业不可或缺的领头人物。” ——总之一句话,是个正经人。 见面后,林云序深觉如此。 对方矜持有礼、严肃淡漠,扣子系在最顶上,再正经不过。 偏偏无人知晓,林云序喜欢刺激,渴望出格与战栗。 和这样疏离少言的人结婚,自己未来的婚姻生活能一眼望到头。 但家里人实在急切他感情问题,又门当户对的。 那就结吧。 - 在相亲前,介绍人曾和季盏明说: “你的相亲对象模样顶好,温文尔雅,出身书香世家。” “是一名翻译,常出现在各种重大会议。” ——总之一句话,是个正经人。 见面后,季盏明想,介绍人没有说错。 对方芝兰玉树、儒雅谦和,整场交谈下来,唇边的礼貌微笑都未曾变过。 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上电视访谈。 很完美的人,完美到带着几分微妙的难以琢磨和距离感。 但婚姻而已,他们不需要有多亲近,合适就好,起码婚后能做到相敬如宾。 那就结吧。 - 在结婚登记表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们都不曾想到—— 未来家里的每个角落都会被他们尽情开发。 【钓系美人受 vs 闷骚腹黑攻】 【翻译 vs 科学家】 #两个表面正经实则一点都不正经的人先婚后爱,谈场不正经的恋爱 1、sc|极端控(x)|偏日常 2、现代架空,人物、背景虚构,无原型,勿ky~ 3、祝大家看文愉快,若不合喜好,好文千千万,请及时止损~ 2025.4.6已截图存档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甜文 轻松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林云序互动季盏明 一句话简介:床都塌了,还正经呢?! 立意:清楚地看见真实的彼此,是爱的开始 第1章 北市三月,冰雪早已尽数消融,空气中却仍残存着冬末的凛冽冷意。 矗立在市中心的摩天大楼繁华明璨,室内温暖如春。 餐厅外的暖色顶光如一层柔和的薄纱倾泻,笼罩在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上。 【妈,刚见完这周的第5个相亲对象,还有吗?】 【您这上新的速度也得跟上啊,别拖我后腿】 林云序垂头发完这两条消息后,好整以暇地等了一会儿。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来自俞宜凌女士的消息—— 【妈:滚蛋】 林云序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那边俞宜凌或许是能预料到他的反应,第二条消息紧接其后: 【妈:还乐呢,你爸写起诉状告你去了!】 【林云序:让林par手下留留情】 【妈:留个屁,你等着】 林云序这下子是彻底笑了出来,正要收起手机,最顶上弹出了一条社交平台最新资讯。 看到熟悉的名字,他手指上移点开了那条博文。 ——恭贺华国女演员俞宜凌第3次荣获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 视频中的女演员优雅成熟,站在颁奖台上拿着奖杯说话的模样意气风发,五官漂亮到带着几分攻击性。 独独在提到感谢家人的支持时,流露出几分柔软。 “这么多年过去了,俞老师的实绩仍没有人可以超越。”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林云序身侧,看向他手中的视频。 林云序抬起头,露出和手机屏幕上女星模样有几分相像的脸。 他收起手机,笑了下:“这话传出去,可要给我妈拉仇恨了。”调侃完,他问道,“签完名了?” “嗯。”褚峥应了声,继续道,“抱歉,耽搁你时间了。” 刚刚他和林云序吃完饭从餐厅里出来,不巧被粉丝认了出来,就留下来签了几张名。 “没事。” 其实林云序今晚出门前都不知道自己的相亲对象是谁。 俞宜凌女士神神秘秘的,只给了他餐厅的位置和包厢号,说是保留一点惊喜感。 说实话,看到人的那瞬间,惊喜谈不上,惊讶有一些—— 他妈给他摇来了影帝。 但也不至于太奇怪,毕竟俞宜凌女士20岁出道,现今已长红30多年,国内外高含金量奖项获得过不少。 她在圈内地位非同一般,有些人脉实属正常。 到底是亲妈,介绍的人物自是优秀。 褚峥和他妈妈合作过,这些年关系一直不错,算是知根知底。 一顿晚餐下来,确实像他妈妈说的那样,温和谦逊,是个好人。 但到底得辜负俞宜凌的良苦用心了。 “那几个小姑娘在看你,应该是认出你了。” 褚峥的声音打断了林云序的思绪,他偏头看向餐厅门口,正好看到有手机镜头对着他们。 见林云序望过去,几个女孩子兴奋又害羞地朝他摆摆手。 于是林云序也笑着伸手朝她们招了招。 作为影后的孩子,他出生的那刻起就备受关注,被人认出来也是常有的事,何况俞宜凌最近风头正盛。 简单打完招呼后,两人才一起离开。 褚峥按下电梯键,一边和林云序闲聊: “我不是流量,又这个年纪了,我们被拍到我倒是不要紧,但会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没关系,营销号说不定会写……”林云序拖着声音,似乎是在思考,“我在国外终于混不下去了,我妈给我介绍圈内人脉,为进娱乐圈铺路。” 褚峥倒是没料到这个答案,没忍住低笑了出来。 林云序也笑,似是随口而言:“再说了,难道还不允许朋友之间聚餐了?” 褚峥一顿,唇边的笑意也渐渐收了起来—— 朋友聚餐,这是对方对今天这顿晚餐的定义。 他偏头看向林云序。 青年乌发冷肤,眼睑安静地垂着,眼尾却压出一条天生轻微上扬的线,不带笑意也仿若看人温和。 漂亮清贵,无任何艳俗之态,像是一副江南的山水图,带着书香世家里养出的干净墨纸气息。 他的模样更肖母亲,拥有着顶级的皮相和骨相,天生就适合大荧幕。 以致对方年岁还小时,俞宜凌就总是被记者问到,是否会让儿子进娱乐圈。 要不然就是像父亲成为一名律师,或者跟随外祖家的脚步行医救人。 但结果也显而易见,林云序都没有,反倒是投入进谁都没料到的行业。 作为国际顶级译企的首席译员和同传顾问,这些年对方大多时都在国外,现身于各大国际重要会议。 兼任翻译以及相关领域的咨询工作,是极有主见的一个人。 他又常和各行业内重要人物打交道,情商和眼力见自是一流,说出口的每句话都不会是不过脑的随口而言。 褚峥想,不用怀疑,对方那句话一定不只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还告知了今晚的相亲结果。 林云序站在电梯门外,安静地看着红色数字一格格向下跳动。 既然没有意愿继续接触,那就不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只是成年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他相信褚峥懂他的意思。 传送带传来轻微的机械运作声,电梯要到了。 “今晚……” 褚峥的声音融进飘出的钢琴曲里,林云序偏了下脑袋,语调轻轻上扬询问:“嗯?”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展开,褚峥的声音同时响起: “其实是我主动请求俞老师给的机会,是我想见你。” 林云序步子陡然一顿,和电梯里循声望来的男人对上了目光。 男人身着深黑色西装,右侧小臂上随手搭着一件长款大衣。 身姿挺拔修长,气质卓绝肃然。 全透观光电梯悬于高空,可以清晰看见他身后华灯初上的繁华都市,仿若一副纸醉金迷的夜宴离场图。 对方只兴致缺缺的漠然一眼,又不甚在意地冷淡收回,继续看向手机。 林云序:“……” 他没想到经过自己拒绝的暗示,褚峥仍选择说出这么直白的话,甚至可能被他人听见。 寻常人也就算了,但以褚峥的知名度,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关注。 林云序实在不想和对方因为桃色新闻上热搜。 但好在不管是没有认出来褚峥,还是没听见或不感兴趣,电梯里的男人似乎都无意窥探他人的私事。 思绪在脑子里纷飞了好几圈,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第2章 林云序神色不变进入电梯。 褚峥随之而入,他其实不介意被别人听到些什么。 只是电梯里的男人气质样貌过于出众,存在感太强,他不由得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密闭空间内一片寂静,直梯向下带来轻微的失重感。 林云序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的城市,霓虹灯光投射进电梯里,在玻璃和金属壁面上快速游移。 晕染的彩色灯带仿若融化,带来一种令人神晕目眩的不真实感,像是坠入了未来世界。 突然,一道刺眼明光打入眼底。 轻微的不适让林云序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再次睁开时,仿佛相机重新对焦,背景逐渐变得模糊,看向室外的目光重落于玻璃窗上。 清晰的映照出他和身后陌生男人交错相叠的两道影子。 下一刻,对方手臂微动,左腕上的表盘投射在玻璃上的光斑随之游移。 ——他将随手搭着的外套换到了左臂上,压住了腕表。 刚刚玻璃壁面上那块晃了他眼睛的光点瞬间消失。 林云序眼睫轻动,视线一寸一寸向上扫去,还未企及男人的脸和眼睛,身侧的声音就拉回了他的注意。 “我送你回去吧。” 林云序偏头看向褚峥,笑了下:“不麻烦了,我开车过来的。” 模样看似温和,但其中态度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褚峥只好作罢。 几息之间,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寂静空旷,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明显。 林云序和褚峥闲聊着无足轻重的话题,直到上了驾驶位,看到巧合停在一旁的车辆驶离,林云序才轻声叫道:“褚峥。” 褚峥一手搭在车身上,微微躬身透过车框看向林云序:“怎么了?” “我前阵子看过一场很有意思的摄影展,正好听到我妈说你喜欢看展。”一边说着,林云序一边拿出几张邀请函递给他,“如果有时间可以和朋友一起去,谢谢今天的晚餐。” 看着喜欢的东西,褚峥却没有多高兴。 ——他在电梯口前表明的心意,林云序给出了答案。 褚峥垂着眸,对方冷白修长的手指捏着黑底金字的邀请函。 目光顺着手腕向上,青年的脸笼在明暗光线之间。 对方神色温和,带着几分笑意耐心地看着他,像是山涧汩汩流动、柔软如绸缎的春水。 只有伸手试图触碰时,才知道那水没有温度。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大多依靠你来我往。 对方以他喜欢的展会作为晚餐回礼,不随意也不会过于郑重,真正两清。 措辞中一个“看过”、一个“和朋友”也彻底断绝了他反邀请的余地。 聪明、委婉又体面。 事不过三,还执着下去,倒是他不识趣了。 褚峥没有接邀请函,站直身子后退一步,彬彬有礼道:“谢谢,只是可惜我下周就要进组,今天这顿饭就当感谢俞老师对我的照顾了,不用放在心上。” 林云序没有强求,笑着收回了手,朝他礼貌点了一下头:“行,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开车小心。” 得到回应后车辆启动,渐渐驶离地下停车场。 这个时间点北市堵得厉害。 林云序倒也不急,车辆停停走走,想了想自己是回独居的房子,还是父母那里。 俞宜凌女士嘴上说着不想见他,但要是真不回去,恐怕会气得更厉害。 林云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开了40多分钟的车,才终于到家。 俞宜凌和林章所居住的小区位于北市顶级的自然资源区,植物繁茂丰富。 尽管是冬末,也不见萧条颓势,被工作人员打理得极具观赏性。 夜色里三层高的别墅透出柔和的光线,沾染上皮肤,似乎都传递了几分暖意。 林云序推门进屋,绕过玄关处,就看到了正背对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俞宜凌和林章。 倒是吴姨先看见他,正要开口,林云序连忙竖起食指在唇前。 吴姨无声笑着点点头,重新回到了厨房。 林云序轻手轻脚走近了几步,就听到了林章的声音: “碰到女神和他老公逛街,林par一直给老婆拎包诶,两人真的绝配,神仙爱情!” “夫妻俩怎么保养的,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吧,和儿子一起出门,真的不会被认成哥哥姐姐吗?” “林大律师好有魅力啊,爸爸爸爸,这声daddy我先喊!” 念微博评论似乎念开心了,林章发出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哈哈哈哈!” 林云序:“……” 他站在沙发后面,缓缓俯下身:“女神太美了,真的不考虑蹬掉林par看看小鲜肉吗?”声音好似带着真切的疑惑,“咦?爸,这条怎么跳过不念了?” 林章:“……”他扭头就看到身侧笑着望向他的混球,“别逼我揍你!” 林云序笑了出来,瞥了眼抱臂倚在沙发里没说话的女人。 对方神色淡淡,除了在最开始听到他声音时扭头看了眼,没再分半点注意力给他。 林云序绕过沙发坐到俞宜凌身边,告状道:“妈,你看爸,那又不是我说的。” 俞宜凌端着茶杯垂头喝了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是该狠狠揍一顿,免得气我。” 还肯说话就好,林云序松了口气。 他扶着脑袋就往俞宜凌肩上倚,声音轻轻的:“妈,我身体不舒服。” 话音落下,俞宜凌冷淡的神色就绷不住了,立马伸手碰他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疼?” 闻言林章的神色也紧张了起来。 林云序没想吓两人,有些后悔提到这一茬,拉下俞宜凌的手连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从小就被精细着养大的人,身体本再是康健不过。 只是前阵子他出了桩意外,身上落了一些伤。 虽然现在伤口的线都拆了,但到底伤了元气,要好好养一养。 林章已经半蹲在他身边,掀起衣摆看伤处。 身上一些零碎的小伤口已经看不出来痕迹,最严重的要属小腹到侧腰那道8厘米长的伤口,现在已经长成一道线状的紫红色疤痕。 林云序仰头倚在沙发上任他看,见人盯着伤疤半晌没有说话,他扯下衣摆安抚道: “都长好了,要不放心我过几天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俞宜凌也装不成冷淡的模样了,警告道: “表面看着是长好了,但离彻底康复还远着,好好养,要被我发现你熬夜工作试试。” 林云序哄着:“是是是。” 俞宜凌这才神色缓和了些,开始有闲心问他今晚的相亲情况: “之前的小岑多可爱啊,跟在你后面一口一个哥哥,你说人家年纪小太粘人,要成熟些的,今天给你来了个成熟的,又有什么问题?” 林云序接过吴姨端来的鱼汤,随着蒸腾起的热汽,空气中氤氲起淡淡的鲜香。 “成熟过头了。” 俞宜凌:“……”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挑衅我?” “我哪敢啊。”林云序认真解释,“褚峥他早年间过于拼搏事业,现在有意回归平静生活,追求稳定安宁。” “那我不是啊,我工作忙着呢,每个月我一半的时间都在出差,其余大多时候生活在日内瓦或伦敦,再热的心也得摊凉了吧?” “他是个好人,但我们人生阶段不同,生活节奏差别太大,关系很难维系的。” 俞宜凌喝着安神茶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儿子长着一张温雅的正经面孔,态度端正,说话娓娓道来,听起来好像很有理,实际也真是有理。 明知有几分是哄骗搪塞她,也没半点招。 俞宜凌气闷。 林云序忍着笑建议:“这样,您再给我安排个成熟且对事业仍有很高追求的。” “起开。”俞宜凌戳了下他的脑门,“相亲对象一个接一个,还个个失败,名声还要不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容不下你。” 俞宜凌没辙,头疼道:“你目的达到了,我之后不管了,你自个儿和几位老人家交代去。” 林云序眼尾微微扬了下,笑着放下碗起身:“行,我过两天就去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说完,他伸手揽了揽两人的肩:“那我回房间了。” 俞宜凌有气无力地朝他挥挥手,林云序一身轻,利落滚回了房间。 - 北市入了春,渐渐暖和起来。 自从受伤后,林云序就进入了休假期,在家被精心照顾着,他的生活从未有过的健康规律。 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早已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缓和的锻炼, 他早晨出门散了会儿步,晒晒太阳,直到身体冒起微微的热意才往家走。 第3章 一进门就听到了耳熟的声音,是家里来客。 客厅里俞宜凌身旁坐着一位妇人,听见声音后朝着门口望去。 看到林云序,汤立兰瞬时眉开眼笑:“哎呀,我这一看见云序就心情好的不得了。” 林云序面上已带上礼貌笑意:“兰姨,好久不见了。” 汤立兰见他要过来正式打招呼,笑眯眯地摆摆手:“我过来找你妈妈玩,你随意吧,我也随意。” 一旁坐着的俞宜凌朝他点了一下头,于是林云序也不再客气,笑着应道:“行,那兰姨玩得开心。” 说完,他朝着岛台的方向走去。 汤立兰的目光落在人的背影上没挪开。 青年穿着一套轻便的白色运动套装,冲锋外套拉链被拉起,他随手将袖口向上撸起,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衬得岛台上的鲜花愈发娇妍。 青年修长的身影立于岛台一侧,明亮干净,一举一动从容自如,骨子里透着好教养。 没有哪个长辈看见这样的孩子不欢喜,汤立兰没忍住道: “宜凌,你怎么养的孩子?怎我家就是生来讨债的?” 俞宜凌垂头喝了口咖啡,笑笑没有说话。 汤立兰也就是感叹一声,没得到回答也不介意,转头问道:“听说你最近在给云序安排相亲?” “怎么了?” “云序有中意的吗?”汤立兰热切道,“没有的话我这边给你介绍一个,和你家云序可般配啦!” 再般配也没辙,俞宜凌心想。 只是见人兴致高昂,她没有立马扫兴,顺着汤立兰的话头:“哪家的孩子?” “季平老先生你知道吧?建筑界泰斗级别的人物,是他的孙子。” “季盏明。”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我来啦,好久不见呀![星星眼][亲亲] *段评已开~ *请勿上升,请勿对文字过度解读~ *全文架空,人物、背景等都为虚构,虽因涉及小语种难免提到一些地点,但实际详细剧情架空 *鞠躬感谢各位的阅读![红心] 第2章 林云序一边喝着水一边和吴姨闲聊,开放式厨房隐隐飘来客厅的谈话声,就算不想听,关键词也争先恐后地往耳朵里窜。 相亲? 林云序缓缓站直了身子,感觉这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连忙放下杯子: “吴姨,我还有事,先上去了。” 说完转身就往楼梯走去,刚上两层台阶,就听到了汤立兰的声音: “季盏明。” 林云序脚步一顿。 听到是季老的孙子,俞宜凌有些意外,抬头看向汤立兰。 她确实知道季平老先生,毕竟自上个世纪我国进入飞速发展期起,对方全身心投入城市风貌建设,深刻影响了城市现代化发展,百年后足以刻在功勋碑上的人物。 对方早已脱离了建筑师的范畴,足以称为艺术大家。 季老名声极好,这样的人物名头一出,已先献上三分敬仰。 确实是不错的人家,门当户对的。 只是俞宜凌答应过,不再插手林云序相亲的事。 “立兰,你知道我们家稳稳,他现在一门心思在工作上,又常年在国外,还是……” 话未尽,汤立兰已经懂了她的意思,争取道: “缘分的事谁说得准呢,季老家的孙子我也是见过,顶好的孩子,见一面也好啊。” 俞宜凌笑了下,显得有些风轻云淡。 她不怎么把别人说的“般配”“顶好”放在心上,别人家的孩子不错,可自家的孩子又哪一样不好? 就算错过了,更觉惋惜的说不准是哪一方。 “还是算了……” 俞宜凌正要拒绝,余光瞥见脚步顿在楼梯上的林云序,不由得挑了下眉。 寻常听见相亲躲都躲不及的人……思及此,脑子已绕了几个弯。 “但话又说回来,稳稳向来有主见,我还是不替他做决定了。”说着,俞宜凌扭头朝着楼梯口,扬声叫着林云序的小名,“稳稳,来听听你兰姨给你介绍的人,看想不想见。” 林云序:“……” 汤立兰见有希望,再次活络起来。 “盏明那孩子,仪表堂堂,外貌真没得话说,我都不敢想你们俩站一起得有多亮眼!” “性子也好,我们家和季老就住一个小区,经常看到那孩子回来看望老爷子,饭后陪着老爷子散步,周末陪他钓鱼,你说现在年轻人,有多少这样沉得住气又有耐心的?话虽然不多,但每回碰见我和我家老李,都会打招呼,不骄不躁的,又有礼貌。” “家庭更不用多说,又洁身自好,听我家老李说,是研究人工智能的,知名科技企业不可或缺的领头人物诶。” 林云序静静地听着汤立兰将人夸到天上有地下无。 兰姨八面玲珑,做过不少媒,那些作为中间介绍人的漂亮话能一箩筐一箩筐往外扔。 他心中的小人抱着笔在外貌和事业后面划上勾,其他听听就好,待定。 汤立兰说完后,看向沙发对面坐着的青年,对方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有礼貌又不会过分热切。 她说话时,会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温和,倾听的姿态让人倍感尊重。 但汤立兰着实无法从他的外表窥见一丝一毫的想法,心下不由得感叹了句,这也是个沉得住气的。 她只得期待开口:“云序,你看怎么样?” 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兰姨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那这到底是见……还是不见?汤立兰正要问明确些,俞宜凌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 “是季家那孩子想见吗?” 汤立兰一愣,佯装糊涂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哎呦,你看我,看两个孩子实在般配,这做媒的心思止不住,只想着促成一对良缘,一下就忘了形。” “是我和季老爷子聊天时,听老爷子有给孩子介绍对象的意思,他老人家也愁啊,孙子一门心思在工作上。” “你觉得老爷子有那个意思?” 俞宜凌碾着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笑了,轻轻拂去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知道的,我家稳稳向来对这些意愿不高,每次都是我催着才肯去,可季家那孩子我听着着实不错。” “这样吧,要是季家那边诚心有意愿,我就再劝劝稳稳,至于他见不见,那得到时候再说。” 汤立兰心下暗骂了句俞宜凌忒多心眼子,拿腔拿调,面上却笑得愈发热络:“自然自然,我回去就和季老爷子说。” 等送走了客,俞宜凌嗤笑了声:“有求于季家,拿你当资源做人情呢。” 林云序低笑了声,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消消火。” 俞宜凌倒不至于特别生气,毕竟季家有头有脸,汤立兰没有胡乱塞人。 只是涉及到林云序,她多少有些恼。 “人季家都不知道她在背后牵红线,说不准根本还没有相亲想法,你信不信,但凡今个儿你应下了,她扭头就能在季家面前说是你想见,来抬高季家。” “她帮忙牵个线,然后吹得天花乱坠,最后两边得人情,成不成都有份苦劳,我们倒是凭白在她和季家面前都低了一头。” 林云序探身从茶几上拿过一本杂志,随手翻着:“我这不是没应吗?” 俞宜凌看着他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渐渐平和下来。 也是,寻常人哪轻易算计得了他。 要是以前俞宜凌直接就把人打发了,只是季老的孙子她虽不熟悉,但也有所耳闻,赞誉极多。 那句季老爷子愁心孙子的感情问题应该也是真。 更重要的,她瞧着林云序那意思……是想见的。 想到这里,她扭头看了看窗外——今天的太阳是从哪边升起来的? “你和季家那孩子认识?”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怎么想见面?” “我哪想了?”林云序纠正她的措辞,“那顶多叫不抗拒。” 俞宜凌仔细打量打量了他,对方神色温和淡然,确实对能不能见面都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失落下来。 “行吧,那为什么不抗拒他?” “有些工作上的……” 工作工作工作!俞宜凌听到他提工作就火大! 她捂着胸口起身,嘴里碎碎念自我安慰:“不气不气,我到了该好好保养的年纪了。” 听着人一路念叨着离开,林云序笑着合上了杂志。 - 林云序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常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收到陌生好友添加申请时,已经是一周后,他刚结束一个跨国远程会议。 线上成员渐渐离开,工作却仍在继续,林云序手上翻阅着打印出来的纸质资料,胳膊边的手机兀然震动了一下。 第4章 他本就在等同事的工作信息,听到动静眼也不抬地拿过手机。 却意外看到了这条验证消息。 ——你好,季盏明。 没有多余的套话,只有最简单的5个字介绍。 林云序挑了一下眉,随即熄屏将手机放在一旁,没有任何波动的继续之前未尽的工作。 一切结束时,是一个小时后,已经晚上十点。 林云序从正事中抽离出来,手放在侧颈处按了按,放松了一下肌肉,一边拿过手机通过了那条申请。 他倒不是有意晾着人,只是如果通过了申请,就得打个招呼,说不定还得寒暄几句。 而他刚刚处于工作中,中途处理其他事情会打乱节奏,拉低效率。 不如当做没看见,正事结束后再去处理,反正对方又不会干等着他的回应。 【l:你好,我是林云序】 消息发送过去后,林云序看着空荡荡的对话框,点进了对方的头像,是一张简单的日出图。 暖色调却并不明显,反而透出几分冬日里的冷感。 林云序想到了对方所在的科技公司,名为观晸。 晸即日出,而这人是观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 思绪游移间,消息已经回复了过来。 【季盏明:你好,请问什么时候有时间方便出来见一面?】 没有无意义的寒暄与冗赘问候,直击主题进入流程。 林云序笑了下,利落回复。 【l:周六晚上7点】 第3章 春日伴随着绵绵细雨一齐到来,天气不好,天黑得也早。 林云序踏着夜色进入约定好的餐厅,侍者替他收整好雨伞,恭敬地带着他朝预定好的包厢而去。 这是一家宋式风粤菜私房馆,装潢简中透雅,运用了竹与木等大量天然材料。 花瓶里的植物无艳丽色彩,以素净为主调塑成极具观赏性的造型。 宁静雅致、暗香浮动,行人的脚步声不由得也轻了下来。 门被侍者无声拉开,林云序今晚的相亲对象已先一步到达。 对方临窗而坐,正偏头看着外面的庭院景观。 男人眉高眼深,立体的五官笼在暖色光线中,被分割得明暗不定,愈发显得深邃难测,冷白的肤仿佛也难以沾染半分暖意。 深黑色西装平整,衬衫领带无半分不妥。 与其说给人冷漠的感觉,不如说是正经肃然。 但也是极赏心悦目的,就如那天在电梯里的模样。 听见动静,季盏明循声望去,青年已带着礼貌的清浅笑意走了过来。 休闲白衬衫隐约勾勒出清瘦修长的身形,对方自然伸出手: “你好,林云序。” 季盏明起身回握:“你好。” 一冷一热的掌心一触即分,林云序将小臂上的风衣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在坐下后,对面推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谢谢。”林云序顺手接过,被外面冷风吹过的手瞬间感到暖意,他笑着看向人,“不好意思,让季先生久等,我们先点菜吧。” 服务员上前,将设计精致的绢帛菜单册集递给两人。 “季先生有什么忌口吗?” 季盏明神色平静:“没有,请随意。” 林云序点点头,不再客气:“季先生也随意就好。” 这家粤菜馆以鲜为主调,少有重口食物。 季盏明不知道林云序的口味,但不妨碍他知道对方现在只能吃清淡的。 就算他再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但前阵子影后俞宜凌的儿子在国外突遇自然灾害,意外受伤的事情还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所以季盏明只点了几道不出错的招牌就合上了菜单。 他伸手握住杯子,不动声色地看向面前的青年。 菜名文艺而内敛,对方正低声询问服务员某道自创菜的食材。 态度温和,举手投足间尽现修养,仪态漂亮却又无半分紧绷,是骨子里透出的自如与从容。 季盏明不由得想到了介绍人对他和爷爷说的话—— “云序那孩子模样顶好,网上照片一大堆,季叔您和盏明一搜就能看到,那我没必要吹嘘夸大啊,真用再好的词来形容都不为过。” “性子更是没得话说,温文尔雅的,出身那样好又受尽宠爱长大,但对谁都温和有礼,没有半分骄纵蛮横气。” 因为母亲俞宜凌是镜头下的人物,所以林云序的家庭背景不是秘密。 林家在律政界地位斐然,父亲林章也是赫赫有名的律师。 而俞家是出了名的医学世家,国内各分支领域里有名的专家都能看见俞家人的身影。 当真是满门书香气,林云序又是俞宜凌和林章的独子,自然是千娇百宠着长大。 介绍人有张巧嘴,由里到外说得天花乱坠,总觉言过其实。 但见了人后,就会发现所言非虚。 青年坐在一架黄花梨折屏前,文气流动,比身后屏风上那名家提的词更甚。 季盏明缓缓喝了一口茶,也难怪老爷子眼泪都差点使上了,就为了让他见一面。 目光正要移开时,却突然顿了下。 尽管出于礼貌目光并未长久停驻,但林云序抬头递还菜单时还是捕捉到了对方那瞬的视线。 他坦荡伸手,轻轻勾住锁骨处的细链往外扯,直至指尖捏住那绿如滴水的平安扣。 “这是我奶奶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都特别珍惜。”林云序脸上笑意不变,温声道,“多亏季先生,捡到了我的项链。” 季盏明平静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林云序浅浅触碰着指腹下的平安扣,触感温润细滑,是上等玉特有的细腻润泽,已沾染上他皮肤的温度。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现在,也不是在上次的电梯里。 而是三年前,在f国。 他和季盏明恰巧住在同一家酒店,还是同一层楼。 当时他的项链意外断落还毫无知觉,是走在后面的季盏明发现并捡了起来。 在长廊上被对方唤住的时候,他在和译企合伙人打电话,他们正为一个重要决策而产生分歧。 林云序的心情实在算不上美妙,紧要关头更分不出心神中断重要电话会议去应付无关人员。 他只隐约从男人肢体动作中意识到对方有东西给他。 在打电话的时候,别人给什么东西都会接的。 林云序也不意外,伸手已经是下意识的动作。 只是他一手拿着手机,也忘了抬起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沓文件,同样腾不出空间。 林云序很快就注意到这一点,安静的走廊上无工作人员可托,他的衣物也没有明显可放的口袋,他更不可能麻烦对方等着自己结束通话。 于是林云序一边回应着电话,一边晃了晃自己伸出的那只手腕,示意对方把项链随便缠上去。 然后在通话间隙匆匆对男人做口型,说了声“thanks”。 长廊上的灯光朦胧晦涩,温柔地笼罩下来。 浅色休闲衬衫的袖口被随意向上捋起,只有青年露出的那截小臂在灯光下是冷调的,白得晃眼。 男人默了片刻。 林云序就看到对方只是淡淡瞥了眼,就利落抽出了自己胸前口袋里的钢笔。 笔夹卡着项链从他手中文件的边缘处缓缓推入,直至到顶,项链不会轻易滑落为止。 然后抬眸和他对上视线,点头示意后离去。 克己复礼,却显得十足冷淡无情。 林云序缓缓眨了下眼睛,电话结束后,他将卡着项链的钢笔取了下来握在掌心,冷冰冰的金属带来一阵凉意。 他啼笑皆非地想,原来捡到自己的项链还得赔一支钢笔。 对方宁愿舍掉一支钢笔,都不愿把手链绕在他腕上、甚至只是搭在腕上…… 觉得仅仅这样都算暧昧?还是单纯一丁点都不想碰他? “举手之劳。” 季盏明的声音拉回了林云序的思绪,林云序笑了下,手指一松。 领口原就敞着,平安扣轻飘飘荡了回去,重新贴在了皮肤上。 “那天我请酒店工作人员还钢笔的时候,季先生已经退房离开了,倒是不巧。” “没关系,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 他这么说,林云序也不再多纠结,正好服务员敲门示意进来上菜。 林云序当然知道,这条项链并不会对季盏明有什么意义,甚至那次见面也可有可无,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林云序有他的社交原则,他的性子不会允许场面尴尬紧绷。 对方是个冷淡寡言的人,如何将谈话自然地进行下去,就要更费些心神。 有现成的共同链接做为沟通的敲门砖拉近距离,后面的相处就不会过于生涩不适。 一个话题开了头,后面的话就自然的接了上去。 一晚上下来,这顿饭堪称融洽。 第5章 季盏明得承认,这场为了应付老爷子的相亲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起码并不会让人不适。 青年很聪明,见闻甚广,言谈举止进退有度,让人如沐春风。 但季盏明觉得用另一个词来形容更为贴切——官方。 整场谈话下来,青年唇边礼貌的微笑未曾变过,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上电视访谈。 无论从谁的角度来看今晚的相处,都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很完美的人,但只有相处的人能感受到,那完美到带着难以琢磨的距离感。 虽是令人舒适的一顿饭,但仔细想想,有关于林云序自己,季盏明什么有效信息都没得到。 但无所谓,季盏明不感兴趣,也无意挖掘。 林云序倒是有点兴趣,但这兴趣与爱情无关。 前阵子他对俞宜凌说,他不抗拒来这场相亲是因为和工作相关,并不是瞎说的。 近些年来,不管是医疗金融、城市便利还是交通生活等,都在围绕人工智能发展,已然是最核心和热门的话题。 语言综合服务类企业所接触的领域,小到私人会见,大到国际会议,都离不开这些主题。 他的职业性质不仅需要当场会议提供的资料支撑,更多依赖译员的个人知识体系,需要掌握的能力和知识体量极为庞大繁杂。 林云序向来不吝于培养自己对各领域的深度学习能力。 而12年前,季盏明和友人创建了科技公司,名为观晸,如今已发展成该领域的前沿位置。 身为观晸的首席科学家,他是绝对的核心人物。 想要深入学习了解一个领域,有什么是比和该行业内的顶级专家来一场对谈更让人受益匪浅的呢? 这人又极难预约,非必要的正式技术交流场合,都不会出现。 如此难得扩展人脉和获取资源的机会,林云序又怎么会错过? 至于感情发展…… 客观来说,容貌、气度、头脑等,这人都是一等一的优越。 但对林云序来说,太过正经了些。 如果和这样性子的人结婚,林云序觉得未来的婚姻生活几乎能一眼望到头,没有波澜没有惊喜没有意外。 无关好坏,只是不是他想要的。 心中想法纷纷,林云序面上的表情仍无懈可击。 一顿饭到了尾声,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林云序温声道:“多亏季先生,今晚很愉快。” 愉快? 今晚除了工作,他们很少谈及私人话题。 最开始季盏明还以为林云序只是出于礼貌才聊起他的专业领域。 后来才发现,这人是真的好奇,并汲取着知识。 季盏明充分接收到了林云序对这场相亲传达出的态度。 挺好的,无关感情,他们都无需抱有耽误了对方时间的愧疚。 于是他直言道:“回去后,我会和我爷爷说我们不合适,林先生如果不方便向家里人交代,可以说是我的问题。” 两人在走廊里并肩而行,一边随意说着话。 “4月份观晸有一场人工智能展览会,特定邀请制展会暂不对外开放。” “林先生如果感兴趣,我送你几张邀请函,到时候可以带朋友来看看,若有需要,可以安排讲解员随行。” 带朋友、安排讲解员…… 林云序不由得有些好笑,好熟悉的拒绝话术。 他上次拒绝褚峥,好歹是因为对方明确表明了心意,为了不让对方留有余念,才如此暗示。 身侧的人却更难以接近。 对方当然知道林云序对他没有喜欢,他拒绝的是林云序结交人脉的意图。 否则不会在提出展会邀请后,把他扔给讲解员。 甚至这场展会的邀请,大概也只是为了说清楚,但又不至于折损林云序颜面的一种途径。 传递出的讯息很明显了——未来如无必要,不用再联系,不必见面,交友更不需要。 林云序骨子里多少带些傲气,再怎么是广结人脉、善交好友的性子,对方的意思这么明确,他也不会强求。 “真是可惜,我的工作性质在国内待不久,4月份我大概在国外。” 这话不假,何况一场私人展会对他而言,没到必不可失的程度。 季盏明点了点头,知道对方明白了他的意思,正要表示理解。 “但是……”就听到青年娓娓道来的声音,“盛情难却。” “我实在不忍辜负季先生好意,季先生刚刚说我可以带朋友去,那么展会应该不涉及商业机密,正好我也有朋友对该领域特别感兴趣,把这个机会转交给他,想来不算浪费了季先生的心意,也算全了我不能去的遗憾。” 邀请函当然要收,干嘛不收? 他还要大大方方地收。 尽管对方的邀请不是有意为难,但单单表示不去,显得他真像是被拒绝了,灰溜溜离开一样。 若默默接受去了展会,倒是窝囊,还得感谢对方一番好意。 他不允许这样掉面儿的事发生! 季盏明:“……” 行,他盛情。 两人默契地转移了话题,气氛如同摊凉的白开水,不冷不热。 刚绕过转角处,身后就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云序?” 林云序和季盏明的步子停下来侧身望去,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褚峥。 林云序:“……” 他今晚和季盏明都没有提到上次在电梯里碰见的事。 一是那次他在和别的男人相亲,二则季盏明大概听到了褚峥给他表明心意的话。 “好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说着褚峥已走到了近处,也看到了林云序身侧的男人,不由得愣了下。 如此出众的人,给人留下的印象自然也是极深刻的。 上次在电梯里,林云序和这个男人明显不认识,现在他们却……在一起吃饭? 褚峥神色不由得有些微妙。 林云序正要开口,褚峥身后恰好响起一道明朗的声音:“褚峥哥,怎么站在……云序哥哥?!” 最后的尾音上扬,拖出惊喜的轨迹。 林云序眼皮重重一跳。 来人并不陌生,正是俞宜凌女士口中那位“可爱的小岑”。 他妈曾猜测,他会喜欢和性子活泼热烈的人相处,所以介绍了张扬肆意的圈内摄影师岑青给他。 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被林云序以“年纪小太粘人、要个成熟些的”为理由拒绝后,又见的褚峥。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前前相亲对象、前相亲对象,以及…… 想到这里,林云序下意识偏头,恰好撞上了男人的目光。 “……” 现相亲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稳稳:相完你的相你的,相完你的相你的[合十] 第4章 更可怕的是,这几个词还能套娃组合在一起—— 前前相亲对象和前相亲对象吃饭,碰到了和现相亲对象相亲的他。 林云序真不是存心相这么多次亲的,只是以前在国外就算了,家里人抓不到他。 最近真是难得被长辈们逮住的时机,祖家和外祖家齐上阵。 林云序倒是想得很开,堵不如疏,不就是相亲吗?有多少来多少,尽管上。 要是知道他为了走对抗路相亲相多了落得如此局面,俞宜凌和林章一定仰天大笑,直呼一声痛快。 他简直眼前一黑,俞宜凌女士太不靠谱了! 介绍相亲对象怎么能介绍互相认识的?!褚峥和岑青居然是朋友,娱乐圈真这么小?! 岑青还没雀跃多久,就看到林云序身侧的男人,大男生藏不住半点事,目光瞬间变得警惕。 林云序:“……” 怎么说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他早就把话对褚峥和岑青说清楚了,心虚什么?!! 唯一需要关注的是,身边的男人作为他现在的相亲对象,他都应该给予他最基本的体面。 于是林云序清了清嗓子,对季盏明道:“这是我朋友褚峥,很优秀的一名演员,你应该在荧幕上见过。”又朝向岑青,示意道,“岑青,也是朋友,是一名时尚摄影师。” 季盏明点了点头,明白了。 这位是朋友,那位也是朋友。 林云序明显察觉到身边的男人又偏头看了自己一眼。 他装瞎,只当没看见。 林云序按流程继续介绍季盏明。 “这位……” 说到这里,林云序微妙地顿了两秒。 向季盏明介绍时,说清他和那两人只是朋友,是出于尊重——他没有在存有暧昧关系的前提下来相亲。 但他不需要向另外两人交代他与季盏明的关系。 正准备只介绍季盏明的社会身份时,男人已从善如流开口道:“你好。” 林云序心里“咯噔”了一下,就听到了季盏明的声音: 第6章 “季盏明,也是林云序的朋友。” 林云序:“……” 都是成年人,除了岑青,面上谁也看不出什么,褚峥甚至还和季盏明礼貌性握了握手。 林云序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我们已经吃完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本就不是需要长久驻留聊天的关系和场合,在得到回应后,他和季盏明朝着外面走去。 夜色渐深,外面的雨势愈发大。 两人站在屋檐下等着泊车员开车过来,窄窄的屋檐无法完全遮住两人的身子,一出来两人就将雨伞撑了起来。 林云序偏头看了几眼身边的季盏明,他有点怀疑刚刚这人是故意的。 要么是随口揶揄调侃,要么是小小回击他刚刚说的“盛情难却”。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男人神色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窥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肃然正经,看着完全不像会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以致林云序有一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总不能自己心眼子多,就警惕人人都如此。 一阵冷风拂过,穿透身子带来些许春夜里的凉意。 “要进去等吗?” 听到季盏明的声音,林云序摇了摇头。 “里面闷不过,透透风也好,车应该也要来了。” 说着,季盏明就看到青年带着笑意将伞朝他的方向轻轻递了下。 “劳烦?” 季盏明看到他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意会地接过黑色长柄伞。 两把伞的边沿随着拉近的距离触碰到一起,替对方打着的那把伞面微微向外倾斜,挡住了被晚风拂得横飘的雨水。 空气中淡淡的湿气氤氲成夜色里朦胧的雾。 伞下的青年披上墨绿色风衣外套,衣摆荡出爽利的弧度。 对方的动作不慌不忙,偶尔目光会看似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季盏明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青年晃动手腕示意项链如何归还后,也是如此眼神。 静谧的酒店长廊里,青年神色是温煦的,让人恍觉平和且无攻击性。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状态下,他却对电话那边的人温温柔柔又不容置疑道: “我没理解错的话,是让我带一个敢不顾工作和同行进行不当竞争的蠢货参加高端会议,对吗?” “就算是不考虑他会不会影响我的声誉,也得想想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这种级别的会议搞砸了,后果是什么吧?” “威胁?怎么会呢,是善意的提醒。” 他说是西语,声调很低,如果不是懂语言的人仔细听,还真看不出来是在和人争执。 但这些负面的情绪和姿态,没有向季盏明蔓延分毫。 话是对手机那头的人说的,可态度是留给他的。 不管是晃动手腕示意归还项链,还是刚刚将伞自如地递过来让他撑一下,对林云序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很容易产生微妙的歧义,被误解为傲慢。 对同等地位的人来说,尽管只是一个随口请求的小忙,细究起来其中仍有很多界限。 但很明显,青年没有在这种细节上让人揪住错处。 眼神的停留是在等待他的回应,尊重他拒绝的权利,也是在表示请求与谢意。 中途时不时的交汇,则是让一种单向的帮助变成双向的链接,传递尊重,而不是理所当然地等待被“服务”。 就算是在实在无法中断通话的情况下,这人也依旧没有敷衍。 这种教养不是一次两次能装得出来的,甚至都不需要刻意注意,已经如吃饭喝水般流畅自如,是刻在骨子里般的存在。 他这样的人完全能让人充分理解“很荣幸为你服务”中的“荣幸”由何而来。 青年慢条斯理地把腰带交叉随手一系,束出窄薄的线条,又整理了一下袖口和领口。 季盏明想,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出身于鼎食之家的气息。 毕竟从他身上看不到丁点儿生怕麻烦了别人从而慌慌忙忙的急促。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没人说话,却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氛围。 林云序本想着,从有暖气的室内出来直接上车,外套就懒得穿了。 没想到车来得比想象中慢,要是吹冷风着了凉,回去恐怕又要被念叨一番了。 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衣服后,他接回了自己的伞。 “谢谢。” 没过多久,车辆穿过雨幕缓缓行驶过来。 有泊车员帮忙打开车门,季盏明就没再伸手,只是把人送到车门前:“路上开车小心。” 林云序知道,之后除非是工作场合,他们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 也没什么可惜的,结交不来就算了。 善始善终,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季先生也是,路上小心。” 得到回应后,他收伞上车,启动了车辆。 后视镜里的男人撑着伞站在餐厅门口,身形高大挺拔,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林云序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看着车辆消失在视线中,季盏明才上了自己的车,驶离餐厅。 到家时已经不早,屋子里的智能灯光随声亮起。 季盏明换好鞋后一转身就看到了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 他步子一顿,然后如常朝着人走去:“这么晚您怎么过来了?还不开灯也不说话的。” 老爷子“哈”了一声:“吓你一跳吧。” 季盏明:“……” 见人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季平难得急切: “半天闷不出一个屁,你倒是吭一声啊。” 季盏明微不可察地笑了下,然后反问:“吭什么?” “说说那孩子啊,是不是很好?” 客观来说,确实很好,挑不出问题。 但往往挑不出问题才是问题。 今晚季盏明唯一一次见到林云序最真实的那面,是碰到了对方前两任相亲对象的时候。 那一瞬间,他看见青年的表情空白了两秒。 季盏明不由得有些好笑。 老爷子的语速很快:“还有相亲结果啊,怎么样?” 季盏明摇了摇头:“不怎么样。” “怎么会呢?我瞧着你俩那么般配,到底是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怎么样?”老爷子想不明白。 季盏明缓缓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条斯理回答道:“因为我半天闷不出一个屁。” 季平:“……” 眼见要把人气着了,季盏明不再瞎说,开口解释:“不太合适。” 老爷子欲言又止,似想问得再详细些。 季盏明看在眼里,他今年31岁了,但这其实是第一次相亲。 老爷子不是不急,甚至急好几年了。 但很少催他,往常也只是简单试探一下,得到他的拒绝后,就不再多提,那些担心焦虑的情绪都压在心里憋了下来。 这次汤立兰给老爷子介绍的时候,恰好被季盏明撞上了。 老爷子了解对象是谁后,那是百般满意,深觉万里挑一无可指摘。 或许是真喜欢得紧,难得和他开了口。 一向雷厉风行果决干脆的大建筑家提起这事的时候,却不自觉小心翼翼,生怕是逼迫了他什么,带有不自知的亏欠。 看着爷爷那般模样,季盏明一时心软,应了下来。 现在却有些后悔,总归是成不了,当时的答应无非扬汤止沸,还白白给了他希望。 所以现在和老爷子解释,季盏明也没想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认真道: “他出身好,家庭和睦,性子也温和,就算他足够成熟理性不需要人哄,但最起码也应该和一个知情知趣的贴心人在一起。” “我不是这样的,做不来这些也不想做,何况我瞧人家也没有那个意思,何必强行凑一起。” 季平并非独断专行、无法沟通的老古董,闻言叹了口气。 “你都没经历过,不知道这根本由不得自己想不想,喜欢一个人自然就会上心了。” “既然没有看对眼,那就算了。” 季盏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无论平时怎么聊天玩笑,一旦遇到真要下决定的事,老爷子很少强求他什么。 有时候他倒是宁愿对方揪着他的耳朵责骂一番,好歹愧疚还能消解一两分。 老爷子鬓角已经彻底白了,眉心带着深深的沟壑,眉眼下垂,不再多言给他压力。 季盏明也沉默了下来,见对方要起身,先一步伸手扶住人。 “太晚了,天气也不好,就在我这里歇一晚上吧。” “你也早点休息,这么晚就不要工作了。” “嗯。”季盏明应了下来。 第5章 或许早就料到这次相亲的结果,俞宜凌并没有多问。 林云序也松了口气,起码不用找绞尽脑汁扯理由。 第7章 “姑姑哪里是不想问,这是已经拿你没办法了。”俞静芸松开手,林云序的衣摆垂下来,遮住了腰腹处的伤疤,“伤口恢复得不错,但还处在疤痕增生高发期,痒的时候不要挠,等下给你开点药。” 林云序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应了下来。 他伤口拆线有一阵子了,就来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也能让家里人放心。 俞家是个大家庭,林云序上面有三个亲舅舅,外公外婆那一辈的兄弟姐妹和后代也不少。 发展至今,有人在顶尖三甲医院或大学附属医院,也有人深入科研项目,又或与医药、医疗设备相关。 荣睦则是林云序的大舅舅一手创办的私立医院,因为俞家颇深的家学底蕴,又名声在外,在医疗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俞静芸是他的表姐,就职于此。 检查完林云序的身体没有问题,俞静芸也松了口气,和他闲侃道: “我可就这么一个姑姑,你可别气把她气出个好歹来,当时你伤成那样进医院的时候,姑姑都哭成什么样了。” 听到她的话,林云序心底不自觉柔软了下来。 要说哭,没人能比俞宜凌更会哭,她能哭出无数种角色想要的情绪,同时还能具备镜头下的艺术性。 但这次却是少有的心碎狼狈。 上一次还是多年前俞宜凌被全网黑的时候。 她没有为自己哭,却因为还年幼的林云序被连带着诅咒辱骂而崩溃。 就这么两次,都是心疼他。 见人安安静静垂着眸不说话,俞静芸拍拍他的肩:“好了,注意身体,姑姑和姑父也只求你健康安稳,做事之前多想想他们。” 今年2月对方去t国出差,突遇7.1级地震。 虽然天灾无法预料,但林云序本有机会到安全地带,为了救一个小孩陷入了塌陷中,建筑钢筋差点刺穿他的肺腑,只刺伤腰腹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伤口太深失血过多,等待救援的时间里,空气尘土到处都是细菌,伤口感染。 人被救出来时已经陷入休克状态,命悬一线着被送往医院。 看到新闻的时候,俞宜凌还在片场,当场就晕了过去,家里几位老人也险些跟着进了医院。 后来林云序失联28小时,对俞家和林家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现在事情都过去了,自然可以算作虚惊一场。 但当时情况危急,要是还晚点送去医院,可能就真的救不过来了。 俞宜凌是公众人物,以致当时林云序相关的词条都带着一个“爆”字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众人挖掘下,不少t国现场的视频和监控流出,也包括林云序参加会议的那栋大楼。 “你倒是毫不犹豫地护着那小孩,看到你不顾自身安危被倒塌的建筑群掩埋时,家里人心都碎了。” “那不救啊?” 林云序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俞静芸一时哑然,叹了口气。 做为医生,她说不出不救的话,可作为家人,她共情于姑姑姑父,更希望他平安。 林云序适时转移话题:“表哥他们呢?” “你来得不巧,都在手术室呢。” “那改天再约他们吃饭,我先回去了。” 俞静芸看了看手表:“正好,汤圆被阿姨送过来了,你把他接走。” “好。” 汤圆是俞静芸儿子的乳名,大名汤黎安,今年才一岁多。 俞静芸明天要去外省学习,丈夫也在出差,正好俞宜凌这几天在家休息,又想念汤圆,就主动提出把人送到她那里。 所以林云序来之前就说好了,回去的时候顺带把汤圆也给接上。 俞静芸打趣道:“反正你是没希望有孩子了,姑姑这还不趁机会带一带汤圆,过一把照顾孙辈的瘾。” 林云序笑着站起来:“那我谢谢你。” 俞静芸还有工作,林云序不再打扰她,告别后就出门离开。 他垂着头一边等电梯一边处理着工作邮件,直到听见“嘀”的一声,才收起手机抬头。 电梯里只有一名护士,推着一架黑色轮椅,上面坐着一位腿打着石膏的老先生。 尽管受了伤,但精神头看上去还不错,看见外面的人后,目光直直望过来。 气场不凡,不笑时面相自带一股端正的威严。 林云序面色如常,等里面的人即将彻底出来时,才迈步进去。 身形交错而过的瞬间,顺手扶了把轮椅,被卡在电梯口的后滚轮有了个被承托的力,顺势向外滑了出去。 护士一早就认出了他来,感谢道:“多谢林先生。” “没事。”林云序朝人笑了下,进入电梯后按了一楼键。 在电梯闭合之际,林云序对上了外面老先生的视线。 对方还没走,轮椅的方向朝着他。 寻常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总是很多,或是因为皮相,或是认出了他是俞宜凌的儿子而感到好奇。 老先生明显不会是这两种,但林云序早已习惯各色目光的停驻与打量。 对方的目光里没有恶意,反而带有几分与气质不相容的慈和,于是林云序也不过多纠结,在电梯门彻底关上的前一刻,朝着人礼貌点了一下头。 春日渐暖,午后的阳光炽亮明媚,气候实在舒适。 在接到汤圆后林云序就带着孩子在医院不远处的公园里寻了把长椅坐下来。 气温回升以来,太阳的温度终于能够彻底穿透身子,将那些闷住的潮湿蒸发殆尽,人也变得懒散倦怠起来。 林云序咬了一口甜筒,冰凉甜腻。 他倒没有多爱吃,只是前阵子被迫过了一段养生生活,现在起了点叛逆心思。 “啊、啊!” 汤圆哼哼唧唧的声音拉回了林云序的思绪。 他垂头一看,就见坐在婴儿推车里圆滚滚的幼崽一边咬着手指一边流着口水眼巴巴盯着他。 林云序失笑:“想吃啊?” “啊!” 林云序把甜筒伸到幼崽嘴边,汤圆张嘴往前凑,一口叨了个空,疑惑又迷茫的继续流着口水看向林云序。 收回手的林云序笑着给人擦了擦嘴,把甜筒再次递向他,在幼崽即将咬到的时候又迅速收回,自己咬了一口。 看着幼崽空白的表情,林云序彻底笑了出来。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有意思了,听得懂一些话,懂大人的一些行为,却又不能清楚地进行自我表达。 “呜哇呜呜呜——” “……” 林云序觉得自己有些可恶了,他带着笑意身子前倾,鼻尖轻轻蹭了蹭幼崽柔软的脸颊。 清新好闻的气息裹着甜筒的香草味瞬间扑了满身,温柔得像水一般。 汤圆的大脑瞬间宕机,也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只知道对方过来时空气是甜的。 乌溜溜的眸子盯着人看了会儿,直到看到人不急不缓地继续吃着甜筒,才迟钝地想到,哦,食物。 于是再次扯着嗓子叫。 林云序就又凑近,再次蹭了蹭安抚汤圆。 每碰一碰,幼崽就仿佛大脑重启,连哭都忘了。 后来汤圆也不演了,敷衍地“啊”了两声,等林云序一靠近,他就笑。 于是林云序没忍住也被他逗乐。 最后,拉锯以林云序递给了他一根俞静芸家里阿姨专门做的手指饼干才平息。 一人吃着甜筒,一崽拿着饼干磨牙,相安无事地晒着太阳。 季盏明没想到会在医院附近碰见林云序。 以前那么久都没见过的人,相了一次亲,反倒像是有了千丝万缕的交集。 虽然是在逗弄孩子,但也不难看出,他脾性是真的好。 小孩其实最敏感,周围的环境和人的情绪都是稳定温和的,他才会感到安心,情绪状态也才会随之稳定下来。 看着林云序吃完甜筒,给圆滚滚的小孩耐心擦了擦手,起身要带幼崽离开,季盏明也不准备多留。 只是见人伸手抱起了小孩,他想了会儿,脚步的方向改变,朝着对方走去。 林云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准备推着婴儿车离开时,一直乖乖的汤圆反而闹了起来,伸手非要抱。 他叹了口气,无奈把人抱了出来,幼崽瞬间软软扑进了他怀里。 “你还真是黏糊得紧。” 他另一只手正要推着婴儿车离开,汤圆兴奋地直起身子,往后一个鱼跃。 !! 林云序心里猛地一跳,迅速去接,身侧一只手却更快地笼罩过来扶住了汤圆的后背,林云序的手晚一步直接压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汤圆小小的身子被两只交叠的手重新压回了怀中。 他丝毫没意识到刚刚的危险,反而觉得有趣地欢呼了两声。 林云序少有被惊吓到的心脏这才渐渐平稳下来,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看向身侧的男人,语气诚恳:“谢谢。” 第8章 季盏明的手离开汤圆的后背,托了下林云序的手肘,示意他两只手抱。 “这个年纪的小孩一只手抱不住,一个背跃就溜走了。” 他刚刚看到林云序的姿势就知道他大概没有抱孩子的经验,很危险。 “季先生很有经验?” “亲戚家也有小孩。”季盏明没有多说,想了想,还是伸出了双手,“介意吗?” 林云序愣了下,一时间没太懂他的意思。 季盏明神色平静道:“不是来医院检查的?能提重物了?” 林云序看了看对方冷淡的脸,意会过来,垂头笑了下。 他受伤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但凡看点娱乐新闻的应该都知道。 虽然伤口已经结疤,但身体内部的修复是个漫长的过程,腰部的位置特殊,最好半年内都不要过度用力。 “谢谢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他掂了下怀中的“重物”,汤圆圆实,看着就“肥美”,还真有些压手,“但你要问他介不介意?” 要是汤圆不要外人抱,让对方帮忙把婴儿车推到停车的地方也好。 于是季盏明朝着汤圆张了张手。 汤圆是个聪明幼崽,刚刚被林云序拍了下屁股,知道自己犯了错,怕小舅舅再给他屁股上来一下。 有人伸手,他迅速就逃了过去。 手上一轻,林云序推着婴儿车和身边的男人一起朝着停车场走去。 俞静芸的车上有婴儿座椅,所以离开的时候他和对方换了车,现下还不确定车的具体位置。 他一边梭巡着一边和季盏明闲聊:“季先生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 “家里长辈受伤,来看一下。” 林云序点了点头,有分寸感地不再多问,正好也找到了车。 晒了半天太阳,又晃悠了一圈,已经到了汤圆睡觉的点。 他眼皮阖着,已经困得不行,被放上安全座椅的时候安安静静一点都没闹。 林云序躬身给汤圆系好安全带,起身的时候就看到季盏明已经顺手收起婴儿车放进了后备箱。 男人身材高大修长,穿着一席深黑色西装,愈发显得成熟可靠。 质感上乘的西装随着动作带出轻微褶皱,衣物更加贴近身体,肩宽腰窄,身形优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在对方望过来时,林云序扶着车门的手才动了动,将汤圆边上的车门轻轻合上。 “今天多谢你了。” 这句话不是客气,完全真心实意。 要是汤圆在他手上受了伤,他真得去给表姐磕一个了。 “没事,只是顺手。” 虽然不打算深交,但季盏明对林云序没有恶感。 某种程度上,甚至觉得这人是值得以礼相待的,偶尔碰见也能算个点头之交。 所以看到对方抱孩子的动作有隐患时,才顺路过来多说一句。 但也仅此而已。 林云序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觉得没必要谢来谢去,增加没必要的纠缠和接触。 难搞的人。 好在他没想搞。 “行,季先生还要去看望长辈,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分开后,季盏明直接进了医院,一出电梯就看到了一只腿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的老爷子。 他工作的时候就接到了季平司机的电话,说老爷子在家摔了一跤。 估计是不想让他担心,人都送到医院,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后才打电话通知的他。 “伤怎么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听见声音,老爷子扭头看向他:“司机帮我拿东西去了,都说了没出大事,跑一趟做什么?” “过来看看放心些。” 季盏明走到老爷子身后,握住扶手准备推着人离开,就发现透过面前的窗,能看到楼下不远处的公园。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撒花] 第6章 公园与医院就隔了一条林荫道,天气好的时候,不少住院的病人会过去晒晒太阳散散步。 季盏明看到了之前青年坐过的那把长椅,对方逗弄幼崽的画面仿佛还冒着阳光的热气。 季平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偷看:“我就说你俩站在一起配吧,还抱着一娃。” 季盏明:“……”他不想搭这腔,忍了会儿,到底还是淡淡开口,“别家的娃。” 老爷子“嚯”了一声:“我不知道?要你多这个嘴。” 季盏明无声叹了口气,老爷子瘸了一条腿,他不跟他争长短。 但老爷子要争:“我刚刚和人打了个照面,多好一孩子,我轮椅卡了他还帮我扶了一下!” 季盏明无奈:“80%的年轻人都不会吝于顺手扶一把。” 季平知道,自己先前说过两人没看对眼那就算了,现在还提也挺没劲的。 但见到人后,那感觉又不一样了,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惋惜。 “扶一把只是顺手而为,那人家地震中遇到危险第一反应还是去救别人呢,这孩子底色多敞亮啊。”老爷子感叹,“何况那气度神韵,年轻人中少有的一等一。” “你也不是谁都会主动上前帮一把的人,既然能让你停下脚步,不说好感,只说你对人家观感,起码中等偏上,这没错吧?” 季盏明只安静的听着,直到推门进入诊室季平才安静下来。 里面坐着一名医生,季盏明的目光扫过桌面上摆着的铭牌——俞静芸。 俞家人,看年龄大概率是林云序的哪位表姐。 荣睦为不少vip客户服务,老爷子每年都在这里体检。 这是俞家主理的私人医院,这个信息季盏明早就知道。 只是以前知道就知道了,虽说现在仍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但季盏明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多延续了一条线——林云序的家人。 这个想法也就在脑子里闪过一瞬,季盏明把老爷子推到了桌前。 俞静芸笑着打了个招呼:“老先生怎么把腿给摔了?” 说完又朝季盏明点了点头。 作为老客户,她和季老爷子并不算陌生,对方每年的体检都由她负责跟进。 腿伤已经由骨科医生处理好,其他地方能做的体检也顺带都做了,检查报告已经同步到了她这里。 一开口季盏明大概就知道了,对方大概不知道自己和她弟弟相过亲。 季平笑着开口:“年纪大了,眼睛不行,身体也迟钝了,反应不过来就摔了。” 俞静芸从检查单中抬起头,难得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老爷子。 这位老先生年轻时模样也是极出众的,但身居高位久了,加上五官过深,年岁大了不自觉就带有威严和气势。 以往接触下来,就算对待小辈宽容,但也让人不敢随意造次,这次倒像是格外亲和。 季盏明坐到了老爷子一旁的椅子上:“俞医生,我爷爷的身体怎么样?” “季先生放心,季老身体硬朗着呢,没什么大问题。” 俞静芸先说出结论让人宽心。 季盏明静静地等着对方后面的“但是”。 “但是老爷子也快80岁了,有一些这个年纪的基础病,像是高血压。”俞静芸一边说着,一边在报告单上圈出相应的数值,“感官能力稍有下降,骨量减少。” 大多数常规体检来自西医体系,有些数值尽管看起来无异常,也不能全面体现身体现在的状态。 季盏明重视老爷子的健康,向来都是中西结合,更全面的检查。 俞静芸看了看中医专家那边发来的意见和报告:“中医那边应该也和您详细解释过,要注意情绪调节。” “身体对情绪的感知是很敏锐的,上了年纪后,多思、忧虑对心血管以及神经认知的影响也会更大,虽然咱还健健康康的,但也要重点关注预防了。” 见面前的一老一小没说话,俞静芸调节气氛道:“我看您也是个豁达的人,想这么多干嘛?孙子又优秀,您啊,只需开开心心就成。” 季平拍了拍季盏明的手背:“哪有不愁儿孙的。” 俞静芸一听就明白,现在长辈无非就是担心那么几件事,孩子的前途、婚姻大事,诸如此类。 季盏明明显属于前途亮得寻常人都睡不着的那类人,愁的大概也只有感情了。 关系熟稔,以前也多少听对方简单提过。 她一边在电脑操作着给人开药一边开口:“现在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弟弟也是,家里长辈也愁,拿他没辙。” 季盏明掀起眼睑,接过对方递来的报告。 俞静芸开解道:“但各人有各人的福气,强求不来,您为了自个儿的身体也得想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缘分就到了。” 季平笑道:“俞医生说得对,借你吉言了。” 问诊完,季盏明推着人离开。 老爷子垂头翻看着自己的检查结果,乐观道:“这把年纪了,这个身体素质还不错吧。” 第9章 “医生让您少操点心。” “我知道,我才不想太多咧,不管你了。” 季盏明有些意外:“想这么开了?” “那能怎么办?愁也没用啊,这又不能勉强得来,你不爱搭理你爹妈,那我起码得好好保养,多陪你些年头吧。” 季盏明愣了下,垂头看向轮椅中的老爷子。 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真的到了年岁,小时候记忆中那个始终意气风发、强大英伟的大建筑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好像缩小了些,成了面前这位需要被人照顾的小老头。 意识到人真真切切的衰老,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 提到儿子和儿媳,季平也沉默了会儿,然后折起检查报告,嗓音怅然: “我最在乎的其实不是你结不结婚,让你相亲也不是为了这个,只是希望你能多接触一些人,说不定有机会感受一段健康的感情是怎样的,不要因为你爸妈而抗拒亲密关系。” 季盏明沉默地看着老爷子的发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露天停车场。 季平被扶着上了车后座,他早已习惯了孙子的沉稳寡言,不说话也不奇怪。 对方心思重,有时候他也看不透。 等系好安全带后,身边的人蓦地开口问道:“您很喜欢林云序吗?” 季平承认:“确实眼缘很好。”说着,他偏头看向季盏明,“但你喜欢才是最要紧的,你就算喜欢一个大众眼中没那么优秀的孩子,我也不会有意见,又不需要你联姻。” 司机启动车辆,从公园旁的林荫道上行驶离开。 窗外树影斑驳,划过眼底。 季盏明轻声道:“我想想。” 季平以为他在想要不要和人家继续接触试试的事,开口道: “你单方面想没用啊,追不追得上还得另谈呢,我看那孩子也是顶有主意的。” 季盏明:“……” 他无声叹了口气。 - 林云序直接开车回家,单独和一个幼崽单独待一起还是太危险。 到家的时候,汤圆还在熟睡中,吴姨帮忙把孩子抱了下来:“儿童房已经收拾好了,我把汤圆抱进去睡。” 林云序点了点头,轻声问道:“我妈在家吗?” 吴姨也放轻声音“嗯”了一声:“林先生也出差回了,都在花园。” 闻言林云序朝着后花园走去,就看到林章在给绿植修建枝叶,俞宜凌正在一旁给花浇水。 春日的到来使得院子里色彩愈发丰富,花簇锦攒,摇曳生姿。 俞宜凌长红多年,样貌似乎没有变多少,比起年轻时气质里多了几分成熟韵味。 一旁的林章同样样貌出色,两人站一起当真是天作之合。 林云序听到过对自己形象最多的形容是,形似俞宜凌,神似林章。 五官更像妈妈,但整体一看气质神态,又好像有更多父亲的影子。 林章身形修长挺拔,气质儒雅温和,乍一看像是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 林云序正准备过去,就听到林章开了口:“听说你拒了李导的邀约,不是很喜欢那个本子?我看你都要翻烂了,上面笔记还不少。” 俞宜凌没有反驳:“是喜欢,但还是算了,稳稳工作忙,这次他难得在家待一阵子,况且年轻时拍的戏够多了,也没多少遗憾。” “他成长阶段没能好好陪他,已经够可惜了,现在我舍不得,你不是也减少了不少工作吗?” 林云序步子停了下来。 林章笑了下:“我看他已经开始远程处理一些工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忙起来。”说着,他想到了什么,“对了,前阵子稳稳和季家的孩子见了一面?” 俞宜凌慢条斯理地浇着水:“别想,没戏。” “哟,这次这么平静接受?都没听你提。” 俞宜凌反驳道:“我什么时候真的逼过他?” 林章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你前阵子催他相亲是在?” 林云序侧倚着门框,他其实也很好奇。 俞宜凌沉默了会儿,然后在一片寂静中轻声开口:“生气。” 林云序一愣。 俞宜凌对上林章的目光:“我很生气。” 说完她转身一边继续处理花朵一边平静道:“他为了护着别人被建筑掩埋的监控我不敢看第二遍,只是想想我都受不了。” “你说……他冲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他要是真出了事我们会有多伤心?” 林云序蓦地也难过起来,怎么会不想呢? 在感受着血液汩汩流失,意识消弭之际,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 俞宜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所以我很难过,恨不得打他一顿,可我下不了手,骂也不舍得,又实在生气,就只能给他找些不痛不痒的‘麻烦’。” “要是相亲成功了好事一桩,不成功也能让他头疼一下。” 林云序愣了下。 以前其实主要是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催婚,老一辈思想老派古板些,眼看着他28岁了,还一点感情的苗头都没有,难免着急操心。 过往俞宜凌和林章向来是挡在他前面,替他屏蔽掉那些声音,不让他们干扰到他。 他还单纯以为这次是自己年纪到了,父母被家里人说动改变了想法。 林云序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林章笑道:“幼不幼稚。” 说起这个,俞宜凌气性又上来了:“他要是对我撒个娇,说声‘妈妈,我错了’也就过去了。” “他非要和我斗智斗勇,把我气得!” 林云序无声笑了出来。 林章也被逗乐:“虽不是诚心逼他,但心里想他谈恋爱结婚是真的吧?” “那当然,我希望他所有好的都有机会体验一遍。” “稳稳周围看着花团锦簇,但我知道,这孩子的心难捂热,大多朋友都是表面,真正交心的几乎没有,也就和林家和俞家的兄弟姐妹们关系亲近些,外人他信不过。” 说到这里,俞宜凌有些犹豫:“你说是不是因为我……” 林章及时打断了她的话,抚肩安慰道:“别想太多,真论起来我也该忏悔了。” 林云序后退了些,然后故意发出行走的脚步声,像是刚从外面进来那般唤道:“爸妈。” 花园里些微沉闷的氛围被打破,两人回头看向他。 林云序神色如常笑道:“浇花呢?” 林章没应这个话题,连忙反问道:“检查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晚些时候姐应该会把报告发给你们。” 林章和俞宜凌这才放下心来。 林云序指了指楼上:“汤圆接过来了,现在差不多也要醒了,去看看?” 说曹操曹操到,吴姨已经抱着醒了的幼崽走过来。 俞宜凌和林章笑着走过去,有小孩在,氛围瞬间活跃起来。 夜幕降临,吃完晚餐后,林云序和家人一起出门散了散步。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 正好隔着时差,林云序参加了一场远程视频会议。 工作结束后,成员纷纷下线,最后只剩下了他和友人西里尔。 “rhys.”对方叫了声他的英文名,调侃道,“有心事啊?” 西里尔和他合作了很多年,已经很熟悉。 何况一脱离工作状态,林云序就不由自主想到下午爸妈在花园里的话,难得心绪纷乱。 林云序不意外对方能看出他的状态。 “有点事情。” 西里尔见他不想说也不勉强,转而道:“那什么时候回瑞士?好些人盯着你的位置呢。” 林云序将手头整理好的资料搁在一旁,说得轻描淡写:“盯呗,光盯有什么用。” 西里尔闷笑了几声:“你心里有数就行,话说你不回来是还被扣在家里相亲吗?” 见林云序没有回应,西里尔顿了一下,笑意不变。 “不会真相上了吧?” 林云序不喜欢和别人深入谈论有关自己的话题,俞宜凌说的对,他确实是个很难和别人交心的人。 正要敷衍过这个话题,搁在一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串没有备注过的电话号码。 林云序记性好,以防相亲时有突发状况微信联系不上人,他和季盏明早已交换了手机号。 “不好意思,我来了电话,回聊。” 林云序退出了线上会议室,却没有立马接通电话。 他还以为他和季盏明不会再有联系,可现下对方不是发微信,而是直接打电话,大概是有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林云序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和季盏明的所有接触,以免没有心理准备,但实在想不到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事。 最后还是直接接通了这不在意料之中的电话。 “喂?” “林先生。” “是季先生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第10章 那边的声音顿了两秒,然后继续道:“林先生最近方便吗?有件事想和你当面详谈。” 林云序挑了一下眉,不急不缓地拿过电脑旁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之前是季盏明把话说得那么死,话里话外是朋友都不需要做、以后也不需要再有接触的意思。 本来也不是什么问题,但现在扭头一通电话,就说有事需要见面。 他要是立马就应了下来,他成什么了? 林先生很难约的。 于是林云序拖着语气温温和和道:“季先生也知道,我休假了太久,积攒的工作实在不少,最近确实有些难抽身。” 季盏明:“……” 林云序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对季盏明来说都是重要程度的事能是什么? 于是他也没过于装模作样,适时道:“你简单在电话里说说吧,我顺便看看行程表方不方便调整。” 意思很清楚,不重要的事就别浪费他时间了,要是真重要就再议。 夜色静谧,月色像是融化的银水透过窗户轻淌在桌面,落地窗面上映照着他轻动的影子。 蓦地,林云序听到很轻的一声笑。 或许也忙碌了一整天现在才闲暇下来,对方的嗓音带着些疲惫的沙哑,难得不显冷峻。 但是…… 笑? 笑?? 林云序还没说话,季盏明的声音已经隔着一道电流平静地响起: “不知道林先生需不需要一段婚姻?” “林先生好好考虑一下,要在你密集的行程表中安排一席之地吗?” 窗户上的影子彻底静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的季某:不必有牵扯,保持距离 晚上的季某:结婚 第7章 安静的茶室中雾气氤氲上浮,透着淡淡的香气。 上次吃饭的餐厅是林云序选的,这次两人约好见面后,林云序将地点的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除了言谈举止、音容样貌外,能够加深对人的了解途径往往都在日常每一件小事的选择中。 这是一家有资深中医坐镇、以茶疗为特色的茶馆。 上的茶是各品种中更为温和的白茶,具有消炎作用。 陈化了5年以上白毫银针性温,且快速出汤,冲泡得清淡,避免过浓影响到林云序的伤,适量喝些反而对身体有益。 他垂头抿了口,茶汤细腻,带着它独特的清鲜。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中,人的神经也不免放松了下来,确实是个谈事的好地点。 茶艺师整理好桌面,接收到茶客意思后离开,整个房间内只剩下了他们俩人。 林云序抬眸看了眼对面不动如山的男人。 那晚听到对方说的话后,林云序差点反问一句“喝大了?”。 这件事过于突兀,可他很快冷静下来,反复琢磨了下那句话—— “不知道林先生需不需要一段婚姻?” 林云序知道季盏明这人聪明,只是对方一心科研,性子冷淡疏离又少与人虚与委蛇。 现下一看,分明也极通世故。 什么叫林先生需不需要? 主动打电话给他难道不是因为季盏明自己需要吗? 这话乍一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方好心要帮他解决麻烦呢! 对方很清楚,如果一开口的是“我需要一段婚姻”,就会立马在谈判中落于下风。 同时,季盏明也一定知道,他在为同样的事感到困扰,于是先一步点明。 林云序本觉得荒谬,拒绝的话都在嘴边,硬是被他憋了回去。 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了这件事——他需不需要一段婚姻? 尽管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再说话,林云序也充分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但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干脆含糊了过去。 挂掉电话后,他仔细思考清楚了整件事。 然后联系他的私人律师给他清点个人资产,让对方出具了一份婚前注意事项给他。 最后,林云序才给季盏明发了信息约见。 林云序叹了口气:“季先生运气不错,在最合适的时机打了那通电话。” 早一点,林云序会坚定的回复对方三个字——不需要。 晚一点,那些因为下午听到父母谈话而涌上峰值的愧疚心疼也会下降些,理智彻底占据高地。 偏偏是在他夜里难得感性,思绪最纷乱、心最软的时候。 对方的提议一下子就撬动了他,让他思考其中的可行性,于是才有这次见面。 季盏明缓缓放下杯子,对方既然没有继续说,那他也就不会继续追问什么时机。 他看了会儿对面的青年,蓦地开口道:“林先生想要的婚姻是怎样的?” “换句话说……林先生需要其中有爱情吗?” 林云序蓦地笑了,说实话,如果需要,他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和对方讨论结婚。 几乎没有人知道,他骨子里其实是个追寻刺激的人,过往甚至会玩一些极限运动。 压力太大,他需要一些出口宣泄,能够让他忘记除了生命本身以外的所有事情,只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而季盏明这人,像是冻住的湖水,稳定平静、情绪少有起伏,无法震荡出弘大的波澜。 那些对对方来说,或许过于出格且不稳定,具备风险。 他们在感情上大概很难共振。 而之所以和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谈论婚姻,并非他抗拒爱情。 相反,林云序非常相信爱情的存在,也曾希望拥有。 他成长的家庭环境中,不管是父母还是其他长辈,都给予了他无比漂亮的爱情模版,像是童话般。 可童话的另一层含义,是幻梦般可遇不可求。 真爱在他这里已经有了满分标准答案,虚情假意的东西入不了眼。 可偏偏真心稀缺,情意难得。 况且他自己就是个难以付出真心与信任的人,或许他本身就是虚情假意。 那么爱情无解。 干脆就不想了,不是非要不可。 而只要抛却爱情本身,面前的男人才貌品行样样优秀,又门当户对的,婚后还能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能够免去他生活中的很多麻烦,是再合适不过的结婚对象。 那就结吧。 季盏明冷淡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爱情我无法给到,抱歉。”说着,他顿了下,“我们还有必要继续谈下去吗?” 林云序微凉的手捧住茶杯:“继续吧。” 季盏明会意,他们达成共识,这段婚姻中将不会有人期待对方给予爱与情绪价值。 那么剩下的就很好谈了。 林云序先开的口:“季先生说这个,是在为我们的婚姻年限做铺垫?”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心,季盏明点了下头。 林云序笑道:“你想要一段长期的、稳定的关系?” 季盏明没有否认,这点应该是他们双方共同的诉求。 “林先生认为一段只维持几年就离婚的婚姻有意义吗?” 是的,没有意义。 林云序也知道。 他们早已谈论过,关于这段婚姻存在的背后原因。 对方是因为爷爷,他同样是因为家人。 那么说句直白的,他们的家人都不可能只活几年。 如果应付过这段日子,没过多久就离婚,无异于扬汤止沸。 在他们离婚后,迎来的大概率是家人的担心,忧愁这段感情为什么会失败,甚至会因为他们年岁更大而愈发焦虑他们未来的感情生活。 一切情绪都会井喷式反扑。 只是想起来,林云序就觉得后续麻烦不断。 所以季盏明才会问他需不需要爱情,爱情或许短暂,但双方受益的合作一定能够长久。 “是,短期的应付没有意义。”林云序反问道,“所以季先生有想过后续离婚吗?” “林先生想过,那就离。” 林云序的肩背松了下,倚进后面的靠背里,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成年人再冲动其实也冲动不到哪里去。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过各样丰富的人生历程,所有看似冲动的背后一定都是深思熟虑。 林云序了解自己,就算他们约定好,婚后若是遇到喜欢的人就离婚,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没有感情,但结婚证是真的。 他的性子和道德无法在婚姻延续其间对别人产生感情,更不会和别人暧昧。 只说俞宜凌是公众人物,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对家人会有影响这一点,他都不可能做出来。 所以不管婚姻性质如何,只要它是婚姻,一旦林云序答应了对方,他就基本完全断绝了自己和他人发展感情的可能。 每一点背后带来的利处和隐患,他早已想得清楚。 等他们在意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后,那时候再去谈离婚好像也没有意义了。 第11章 所以在给对方发消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更想要的又是什么。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谈论的就是一场真实的婚姻。 季盏明也无比清楚这点。 在打那通电话之前,他就考虑过各种模式。 恋爱合约、协议结婚、短期婚姻、假结婚…… 发现意义都不大,那必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而一段经年累月的长期稳定婚姻,还是假的吗? 他深知自己不会随便选个人提出这种“合作”,但凡换个人,也根本没有可行性。 没有爱的长期婚姻,听起来多吓人。 一般人或许图便利,容易会被眼前利益所诱;又或者不明白这个决定背后的深重,多年后难免后悔或中途毁约。 但林云序不同,他太聪明,又足够成熟理智。 不用季盏明多说,他就已经能把事情从根源处想透,再去权衡其中利弊,判断自己要不要接受。 林云序知道自己在干嘛,一旦他做出决定,就说明这是他真心想要的,谁也诱导不了他,也勉强左右不了他。 他们处在相似的困境,都不需要爱情,那在这场寡淡的婚姻中他们是绝对平等的,谁也用不着亏欠谁。 至于离不离婚这一点,二十年后爷爷不在的时候,对季盏明来说其实怎样都无所谓了。 但林云序父母仍健在,如果真能合作到那么久,说明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季盏明将最后是否要离婚的选择权交给对方。 合作得好,从此以后他们都不必再被婚姻这件事浪费心神和精力,双方家长不再担忧,他们的生活和现在也不会有很大区别。 一劳永逸,皆大欢喜。 最重要的问题达成共识,林云序从一旁拿出打印的两份清单。 “虽然已经决定要结婚,但有些细节还需要讨论,我简单罗列了一下,有意见可以再提。” 然后他就看到季盏明同样拿出了整理好的两份文件。 林云序:“……” 他一边欣慰,自己的搭档同样成熟稳重、思虑周到,能够跟上他的节奏。 如果是个什么都没有准备好,脑门一拍就提出结婚的人,他理都不会理。 但一边又惆怅,这人城府深,得打起精神仔细应对。 在对方伸手接过一份清单的时候,林云序手停了下,轻微的拉扯力量让季盏明抬头看向他。 林云序这才手一松:“既然是真实的婚姻,那婚姻中的义务有哪些,季先生可知道?” 季盏明垂头扫了眼对方列举的条件和需求,轻描淡写道:“林先生出身律政世家,不如劳烦林先生解释一下?” 林云序也同样在扫视着对方给的文件,闻言抬头看了眼对面从容疏离的男人。 “那不好意思了,没能继承林家的家学渊源,不过我倒是可以为季先生用7种不同的语言翻译出来。” “据我所了解的义务大概有忠实、尊重、同居、重大决策共同决定,如果林先生不是柏拉图,并且觉得有益于身心健康,或许还包括性生活。”季盏明清楚,这些问题避不开的,怎样都得在婚前拿出来讨论明白更合适。 男人的声音平静,古井无波的用笔在纸面上圈出一个重点,说完头也不抬,彬彬有礼地朝林云序掌心向上示意了一下。 林云序觉得这个“请”的动作翻译成中文大概是:“翻译吧,7种语言。” “……” 林云序笑了下,并不随着对方的话走:“义务的意思有情愿、志愿、应该,季先生是哪种?” “还有第四种,不履行。”季盏明反问道,“林先生希望我履行吗?” 林云序佯装惊讶:“季先生不能履行吗?” 季盏明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对上了面前青年的视线。 淡淡的茶雾中,对方目光清亮,脸上带着清浅笑意,看似温柔,却美得不会让人轻视。 他有种属于上位者风轻云淡、轻飘飘就能将人拿捏的气质。 很精准微妙的词。 不是问“想不想”,而是问“能不能”。 后者含义不仅包括了前者的主观意愿,还有是否具备该能力的意思。 如果忠实、尊重这些义务不能履行,那就是对合作不真诚,品性存疑,暗含这段婚姻或许会有多种隐患。 如果指性生活不能履行,是身体有问题还是心理有问题? 他们结婚那么久,难不成一辈子当苦行僧守活寡?都是成年人了,大可以对欲望坦诚一些。 不管是哪一点有分歧,面前的青年恐怕都会终止商谈,然后离开。 他甚至还以一个惊讶的反问表明了他自己“不排斥履行”的态度,狡猾地将一个棘手的答案就这样轻而易举抛了出来。 然后把季盏明推到一个需要正面回答的境地。 季盏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缓缓开口:“能。” 林云序从容地点了一下头:“很高兴达成共识。” 他继续看向桌面上的文件,垂头无声笑了出来。 他忍着笑解释道:“我在国内待得不多,常常要出差。” “所以为了生活和工作方便,我一般住在瑞士或伦敦,不管是同居还是其他什么,季先生不必有心理压力,我们见面会很少。” 在瑞士是因为国际组织云集,林云序参与的大多会议在那里,伦敦则是他所在的综合语言服务集团lt的总部坐落于此。 “大多时间在国外?” 男人的声音有些轻,像是在思考。 “嗯。”林云序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在国外,意思就是很难找到人?” 林云序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开口面前的男人已经淡淡道: “林先生的父母家人找到我很容易,我爷爷如果想和你联系感情会比较麻烦,是吗?” “……” 林云序觉得完全有可能。 俞宜凌和林章很看重家人,一旦林云序和季盏明结婚,那么季盏明也就成为了家人。 寻常看望他、关心他身体,又或者一起吃顿饭,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少。 尽管是善意的存在,但如果当事人不需要,就是麻烦。 而季盏明的爷爷大概很难碰上他的人和时间。 说明季盏明需要打起精神应对他父母的可能性更多。 林云序:“所以?” 季盏明其实觉得对方常在国外也挺好,他们不用频繁见面。 但还是毫不犹豫淡然道:“后续的风险补偿条款中让一成利吧。” 林云序:“……” 他没事逗这人做什么! 尽管这是一段真实婚姻,但短期内不离婚只是理想情况,谁也不会赌人性。两人结婚,是有影响到另一方的风险存在的,如果对对方造成损失,自然得补偿。 比如几年后,长辈释怀想开,觉得婚姻没那么重要,以致他们当中有一方想获得自由,要提前离婚。 又或者婚后实在无法相处,导致毁约。 还有婚后损害到对方的名誉等,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尽数写明。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行。” 林云序面上没有暴露任何心绪,缓缓开口:“季先生一心专攻技术,不深入公司管理和资本运作真的太可惜了,我瞧着季先生这谈判能力不输专业人士。” 听到这话男人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所影响。 不急不忙地将手中的文件翻了一页:“算了,免得在谈判桌上碰到林先生这样的。” 林云序随口道:“林先生就这一个,不也被你谈判成功了?” “亏林先生不计较。” 两人花了一个多小时,将各自的需求整合,直至最后的拟稿双方都同意下来才结束。 林云序的神经也松了些,除了谈论正事,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话要说。 于是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林云序拿起外套,一边开口道:“下次见面我会带着律师,还有体检表,包括心理健康评估,季先生准备好后联系我。” 林云序要的不仅是一个健康的人,更是一个健全的人。 这其中自然包括心理层面。 说起来有些冷漠,但事实就是,他同意这段婚姻是为了解决问题的,而不是增加麻烦和隐患。 不谈感情,只谈合适的结婚对象,他必然要选择客观条件上顶顶优秀的。 季盏明充分理解这一点,他应了下来。 如同之前几次见面那般,季盏明把林云序送到车边。 林云序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开口道:“季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就在他要上驾驶座时,听到了季盏明的声音:“林云序。” 林云序有些意外,扭头看向对方:“怎么了?” “季盏明。”季盏明的声音沉静,不带有情绪波动道,“以后直接叫名字。” 第12章 林云序胳膊搭在车框上,今天他们是来谈判的,总归要客气些拉开些距离。 从未亲近过,那么谈崩了也无关紧要。 但下次见面大概就是结婚的时候了,还林先生季先生反复唤来唤去,要么是装模作样惺惺作态,要么就是玩情趣。 林云序没有意见,他侧身坐进车里。 “知道了。” 他唇边带着温和无害的笑意,眼尾却轻轻上扬: “盏明,下次见。”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星星眼] 第8章 转眼间就到了4月份,林云序所说的“下次见”也比他预想中的要更久。 观晸集团研发新项目,季盏明去伦敦出差。 而林云序也结束了漫长的休假,开始复工。 当初那场让林云序受伤的t国会议,他是被请去救场的,却没想到出了意外。 lt公司理亏,再加上林云序在lt待了8年,休假请假都少有,积攒不少假期,于是批假也批得利落。 只是以林云序的工作性质,就算是休假也不可能完全断联gap。 他仍远程参与了不少咨询指导工作以及线上同传会议。 所谓的复工不过也是渐渐恢复了以前的工作模式,开始满世界飞现场。 整个期间,林云序和季盏明只联系过一次,还只是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一下现生的忙碌情况。 等到都有时间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 林云序收到季盏明到达家门口的消息,起身出去接他。 ——今天是对方上门见家长的日子。 在此之前,他们见过一面,是为了进行财产公证以及签署各种协议。 季盏明作为一家头部科技企业的创始人,身价自然不可估量。 至于林云序,尽管他已经做到了自己领域的天花板,但毕竟行业收费标准和上限那里。 所以他主要的经济来源并不是主职。 当初职业规划他选择译企而不是走官方道路,就是因为他需要有更大的自由度。 在会议选择上有商讨余地,且拥有随时能够向其他职业方向发展的机会。 所以算上副业的投资等,仍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他不贪图别人的,也不会让他人随意算计得了自己。 之后在餐桌上,他们细化了一些问题。 其中讨论的一条是,需不需要经历正常情侣的婚前流程? 林云序还记得季盏明的回答:“我希望能先告知长辈我们想结婚了,到时候我爷爷可能会想见你,得辛苦你和我走一趟。” “如果不方便,我会找合适的理由向我爷爷说明,但先告知长辈的这个决定不会改变。” 如果说之前一直都是冷冰冰的谈判,一切当做合同里的条款,那么直到这一刻,林云序才完全正视了季盏明的需求。 真心疼爱孩子的长辈,一定会想经历与孩子另一半的相处熟识、甚至是考察,以及对他们婚前的叮嘱、赠礼等流程。 而不是被敷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得到一个“已婚”的结果。 之前聊的时候,季盏明只简单说了结婚是因为爷爷,没有提及具体细节。 林云序还以为对方只是想快点解决结婚这个问题,为了给长辈一个交代。 这一瞬间,他却对季盏明和他爷爷之间的感情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不是敷衍,不是随便应付,是向亲人给予了所有的尊重。 先告知,得到长辈的认可和祝福后,再结婚。 这份祝福,他和季盏明或许不需要,但一定是给予者的夙愿。 他们会希望自己能拥有这样珍贵的机会,那是一种很特别的仪式感。 季盏明的态度也决定了他以后面对季爷爷的认真程度有多深。 于是,林云序给出了他的答案: “你爷爷的喜好到时候发我一份,我会好好准备。” 他同样也希望对方能先正式见过他的父母。 本来还在考虑会不会麻烦季盏明,现在倒是没有了后顾之忧。 于是他们达成共识,将应有的婚前流程给到长辈后再领证。 本就是为了长辈们舒心才有的婚姻,那不妨做得好些。 至于婚后怎样过,就是他们俩自己说了算了。 这也是季盏明今天来家里的原因。 林云序穿过前花园出了门,就看到了刚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季盏明,对方一席正式黑西装,正朝着后备箱去拿礼物。 他同样发过一份自己父母的喜好给对方。 林云序扫了一眼,礼物避开了价格过于高昂以及涉及隐私的东西。 大多是需要用心准备的,像是俞宜凌喜欢的非遗类手工艺术品和摆件,以及林章青睐的文房雅玩与珍酒等,一切都恰到好处。 林云序清了清嗓子,蓦地有些心虚地开口道:“事情更复杂了些。” 季盏明站直身子,无声地用眼神询问他。 “就是吧……你得知道一件事,无论是林家还是俞家,对我的在乎程度都极高。” “所以?” 林云序叹了一口气:“不止是我爸妈,俞家人和林家人也得麻烦你正式见见了。” 季盏明:“……” 他下意识看向林云序身后的别墅。 林云序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今天只有我爸妈,其他长辈们倒是想见,但因为你是第一次来我家,所以我推了。” 他还不至于临时给对方出这样的难题。 “我们可以领证后再去见。” 想到那天通知家里他准备结婚的情况,林云序就一阵头疼。 他原本计划得很好—— 第一步,先送上父母喜欢的礼物。 第二步,聊天时不经意提到季盏明,说他们俩最近在接触。 最后一步,说些季盏明的好话,在他们对这人产生一些好感后再引出主题。 可等真正说的时候,分明是为了让长辈宽心的事,他却莫名有种小情侣结婚征求父母同意的感觉。 失神间,一句“爸妈,我要结婚了”就已经脱口而出。 他懵了,俞宜凌和林章也懵了。 事实证明,人不管多大年纪遇到事情无措时还是想找爸爸妈妈。 俞宜凌一通电话给外公外婆,大声:“爸——妈——” 林章一通电话打给爷爷奶奶,大声:“爸——妈——” 林云序也在叫爸爸妈妈,一时间满屋飞“爸妈”。 总之没过一会儿,几乎林家和俞家最亲密的直系亲人都知道了。 林云序简单讲了讲事情的经过,颇有些无奈。 季盏明知道,以他和林云序的关系对方不会故意给他添麻烦。 没让林家和俞家其他亲人今天一齐上阵,估计已经是对方努力后的最终结果了。 林云序有些头疼,在想如果季盏明嫌麻烦的话,他该怎么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边交代。 季盏明开口道:“知道了,下次约定好时间后告诉我。” 见对方同意下来,林云序松了口气。 他不由得有些理亏,对方只有爷爷需要他费些心,自己这边却要复杂得多。 “以后季爷爷那边有任何需要到我的地方,我都乐意效劳。” 季盏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你受家人爱护,见面是迟早的事。” 林云序神色缓和了些,轻轻“嗯”了声:“谢谢。” 说完,看着对方因刚刚整理礼物而有些偏移的领带,林云序伸出手给他正了正。 季盏明没有动,垂眸看着青年温和的眉目,任由他的动作。 最后给人调整好领带夹的位置,林云序抚平男人的衣襟,抬眸对上季盏明的视线,带上了几分笑意。 “不错嘛,没有躲,心理素质挺好的。” 一般林云序和人吃饭喜欢面对面坐,一个是能看到对方的反应,另一个是能有一定的社交距离。 但上次和季盏明吃饭时他们坐在了同一侧,同一张双人沙发上,以物理上缩短的距离来快速熟悉彼此的气息。 “我们认识没多久,也都不是迅速就能打得火热的性子,这些长辈都知道,所以没亲密到一定程度情有可原,但不能抗拒彼此的靠近,这是基本原则。” 这是那时候林云序的原话。 “好了,我们进去吧。” 林云序正要迈步朝着大门走去,突然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他下意识就想抽出来。 原本松松圈住的手指却陡然收紧,牢牢禁锢住,再动弹不得半分。 “躲什么?” 林云序有些惊讶地回头,就看到季盏明垂头笑了下,很轻。 对方的手轻飘飘的一松,五指舒展微张,似乎是在说明自己没想干什么。 他说:“不太行,心理素质有待加强。” 林云序:“……” 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心理素质得加强! 第13章 这种时候,季盏明却叫他:“林先生。”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一件事你能对别人做,却不允许他人对你做出类似的事,进去后可别躲了。” 对方身上看不出丝毫见家长的紧张,修长挺拔的身影游刃有余地后退了一步,拿上了礼物关上后备箱。 然后再次看向林云序。 林云序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随即听到了男人风轻云淡的声音: “基本原则。”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大家圣诞快乐!晚些时候掉落红包~[红心] 第9章 林云序懊恼,心底无声骂了句见鬼,居然在这种地方被拿捏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尽管男人依旧是冷淡疏离的模样,心情却好似还不错。 偏偏林云序理亏,是他先想逗人的,被反将一军他无话可说。 下次还来! 他会更小心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唇角扯出得体的笑:“我知道了,进去吧。” 两人进入屋子,融合现代风的宋式美学装修典雅素净,室内明亮通透,处处都透着主人家高级的审美。 俞宜凌和林章早就在家里等着了,听到门口的动静后两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身形修长的两人并肩而立,芝兰玉树,清隽俊雅,正微偏着头低声说话。 转过玄关处后抬起头一齐朝着沙发处看来,对上了林章和俞宜凌的视线。 就在这一刻,就算俞宜凌心里有再多想法也得承认,汤立兰居然真的没坑她! 这两人站一起实在亮眼,没人能说得出不般配的话。 思绪纷飞间,她和林章已经笑着站了起来。 季盏明礼貌问候:“叔叔阿姨,初次见面,你们好,我是季盏明。” 俞宜凌看了看对方送过来的礼物,看包装能大概知道是什么种类,她抬眼看向儿子,其中是谁出谋划策很明显了。 林云序朝她轻轻眨了下眼睛。 俞宜凌不由得有些好笑,神色缓和,和林章亲手接过对方的礼物。 “过来坐吧,开车远不远啊?” “还好,挺近的。” 俞宜凌笑道:“那天一听这孩子说你们打算结婚,我和你叔叔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们这还没认识多久吧?” 季盏明没有反驳:“对,但其实我和云序三年前就在国外见过。” 听到这话林章也不免有些惊讶:“那时候你们就有苗头了?” 林章话音落下,俞宜凌的目光就看向了季盏明。 几天前 因为林云序和季盏明都出差,第二次约见商谈婚姻细则时,和第一次商谈已经相隔二十多天。 “有个时间缓冲挺好的,要不然前脚刚相亲失败,后脚就结婚也很奇怪。” 听到林云序的话,季盏明回道:“相亲失败一个月后我们领证结婚,难道就不奇怪了?” 林云序想了想:“到时候就说,你去伦敦出差,我恰好也在那里。” 他是真的在那里,只是他们并没有见面。 “异国他乡的偶遇总会添上几分浪漫和令人遐想的色彩,我们在那里意外滋生了不一样的情愫,这个故事听上去是不是好一些?” 季盏明客观点评:“那你还不如说三年前我们在f国就见过,那时候就埋下了感情的引子。” “三年前的引子?”林云序笑了出来,“等不了三年,真有引子我早拿了。” 林章和俞宜凌了解他,如果三年前真对一个人有了好感,他就不会是坐以待毙等三年后缘分天降的人,早出手了。 季盏明抬头看了眼青年,他总是能以一派温柔似水的面孔淡淡说出极有力度的话。 偏偏对方从容自如,不以为然。 林云序继续道:“你不了解我,我爸妈还能不了解吗?你这话一出,他们就知道我们在编故事。” … 季盏明脸上带过很浅的笑意,对两人道:“不是,其实那时候还没有感觉,只是巧合遇见过一次,我捡到了他的项链。” 季盏明是很深邃的浓颜,只看面容就带有很强的攻击性。 但那些攻击性像是被刀鞘封住,带有成年人收放自如、不随意刺人的克制与内敛。 就算和结婚对象的父母说话也是不卑不亢的,不讨好也不过于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就糅杂成了一种让人心安的稳重与可靠。 所以尽管给人的感觉没有那么亲和,但同样是长辈们所青睐的类型。 听到季盏明说三年前没有感情苗头,俞宜凌反而眉眼缓和了些:“这样啊。” 季盏明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这个家里,不仅是林云序的父母了解自己的孩子,他也同样算准了他们的反应。 林章倒是有些好奇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个多月前相亲见面的时候了,我们都觉得挺巧的。” “只是那时我俩都有点排斥‘相亲’这种模式,所以餐桌上我们很少聊私人话题,谈的大多是工作,于是也就没有了然后。” “直到前阵子,我去伦敦出差,云序恰好也在英国。” 说到这里,季盏明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林云序和他坐在一张沙发上,离得很近,正单手支着下巴听他讲。 “……” 这种时候,他一副置身事外,仿佛是在听别人故事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对上男人的目光,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们没有一板一眼的对过口供,可不是第一次听吗? 林云序倒是想听听这人能编出个什么东西,他还记得前几天和对方讨论过相关话题。 俞宜凌圈里待了这么久,对是不是谎言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 林章这么多年的律师也不是白当的,三教九流、达官贵胄都打过不少交道,极善辨人。 何况夫妻俩相爱了这么多年,真情假意哪里看不出来? 季爷爷更是活了大半辈子。 林云序从不轻视长辈们的智慧。 “在他们面前最忌讳的就是撒谎,他们或许能够接受我们的关系浓度还没有到达一定程度,毕竟我们没有认识多久是事实,但对彼此不真诚是很致命的。” “这关乎到我父母怎样看待你这个人,你爷爷怎么看待我,所以我们自然些就好,虽然不可避免,但少撒谎为上。” “重要的是向他们展现我们在认真靠近彼此,慢慢了解,这场婚姻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应付敷衍。” “而是两个成年人深思熟虑后郑重的决定,我想他们需要这样一个态度,也会真心认可我们,从而开心。” “况且……我们确实是在慢慢了解、诚心结婚,不对吗?” 季盏明平静坦然地看着他,回道:“对。” “很好,改变这个底层认知就很好办了。” 现在,对方手里握着一个茶杯坐在沙发上,认真又缓慢地讲述那些经过。 他几乎没有过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漫不经心和随意都少有,所以从不给人轻浮之感。 克己复礼,端整正经。 林云序这个当事人听起来,都觉得好似是真的。 但仔细回想起来,哪句话是假的? 没错啊,他们是在3年前见过,对方捡到了他的项链,也没说那时候就有感情。 相亲也是,说了他们主要在谈论工作,甚至还说了他们不喜欢相亲这种模式。 林云序那阵子在伦敦也不是什么秘密,而观晸官网上还挂着季盏明和伦敦合作企业cto交谈的照片。 这些父母知道的事实,无疑添加了他们的信服力。 可那些留白却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一次两次没有感觉,甚至还有对被安排相亲的排斥。 但世界这么大,还再三再四的在不同地方碰见,谁都得感叹一声缘分的奇妙。 感情也是需要到达一个临界点才会如指数化般增长的。 那些情愫的滋生如同春日的流水,自然地滚动流淌,好像也就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了。 林云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人还真的没有撒谎。 甚至最后一句说的是“直到前阵子,我去伦敦出差,云序恰好也在英国”。 对,他们都在英国,戛然而止的留白掩盖了他们并没有见面的事实。 林云序顺势接过话头:“总之后面就有接触了,觉得可以试试。” 俞宜凌问道:“那怎么现在就想结婚?不觉得早了吗?” 林云序没有扯那些悬浮的东西,切实客观道: “我和盏明的工作都挺忙的,说实话,其实没有很多时间慢慢谈恋爱,既然目前有感情,相处下来性子也很合适,人生目标和方向也趋于同一个方向,就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我们仔细考虑清楚了,就不想在这件事上过于拖沓纠结。” 第14章 俞宜凌和林章对视了一眼,确实很符合他们对林云序的了解,也符合他们对面前男人的认知。 俞宜凌笑道:“我知道,你们都不是草率的人,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我们会尊重。” 说完,她转而看向季盏明:“你的家人呢?” 季盏明明白,这是在问他那一方的态度。 他认真道:“我先来见您和叔叔,但我早已告知家人,在相亲前爷爷就很喜欢云序,父母也正从国外赶回来,期待能有机会正式见他。” 这是表明先得到俞宜凌和林章的首肯和认可,再进行下一步的意思。 客观上优越的条件和主观上谦逊的姿态都摆在面前了,他们确实很难再有什么意见了。 接下来的谈话氛围轻松了很多,见季盏明处理得游刃有余,林云序也就不再一直坐在他身边。 他去到后花园打理月季,这是很娇气的一种花,极易染上各种病,定期处理很重要。 蓦地,手机铃声响起,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俞璟风”三个字,他点了接通。 “干嘛?” 俞璟风拖长着语气反问:“你干嘛呢?今天见家长,这不是好奇嘛,你又不许我们去凑热闹,就只能打电话问问了。” 林云序头疼,俞璟风是俞静芸的亲弟弟,也是他的表哥。 要是他同意了他过来凑热闹,林家那边的也得闹起来,说他偏心。 处理完月季,林云序蹲下来给杜鹃松了松土,让它们透透气。 “盏明在客厅和我爸妈聊天,我出来透透气,在浇花。” “哟哟哟哟,盏明~” “……”林云序深呼吸了一口气,温柔威胁道,“你再发神经,我就挂了。” 俞璟风闷笑了几声,然后才收敛了些:“想好了?” 林云序一顿,然后轻轻应了声:“我什么时候莽撞行事过?” “也是,姑姑和姑父那边呢,怎么说?” “虽然还没有彰显明确的态度,但我看得出来,他们挺满意季盏明的。” “那就好,能过姑姑和姑父的眼,说明很优秀。对了,我姐不是认识季盏明吗?知道你们要结婚后,她还跟我们说他可帅了。” 说到这里,俞璟风好奇道:“你也相过好几次亲,这人最吸引你的是哪点?你不会肤浅的说是脸吧?” 林云序强调:“他当然有很多优点,但要是看脸也不丢人,脸很重要的。” “我长成这幅模样,凭什么不能选择我觉得最好看的?” 林云序从小就和林家与俞家的兄弟姐妹们关系亲近,对他而言,他们不仅是亲人也是朋友。 因为对外界的警惕心强,于是可以付出信任、真心玩在一起的也是这些家人。 在幼时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和父母给予了他无条件的偏爱和守护,直至现在。 于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林云序向来不吝于展现真实的自我和想法。 “而且你想啊,一整天辛辛苦苦工作结束后回到家,必须有一个人在你身上蛄蛹,丑的、帅的,你选哪一个?还用犹豫吗?” 俞璟风:“……搞不懂你们男同,我是直男,不会有人在我身上蛄蛹,而且你也太不争气了,凭什么你被蛄蛹?” 林云序慢条斯理又一本正经地反驳,“错,问题不在于是否是直男,在你是单身,谢谢。” 俞璟风:“……” 说完,林云序就听到电话那边俞璟风遥远的声音呼喊:“爸!妈!你们的宝贝大外甥骂我!” 林云序没忍住垂头笑了下,他放下小铲子,起身准备往水壶里灌点水。 刚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季盏明和林章。 林云序:“……”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死一般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林par:你……我……这……啊……[化了] 稳稳:[害怕][托腮][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章 一时间,只有电话那边的俞璟风在大声呼喊:“喂?喂?喂!还在吗?” 可能不在了…… 林章一副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神色,林云序看明白了。 三分不知道从哪里吐槽比较好、三分恨恨他不争气是下面的、还有四分悔恨替他拦人遮掩失败。 但观晸集团大名鼎鼎的季总好涵养,单手插兜面不改色地开口:“饿了吗?阿姨让我来叫你吃饭。” 林云序的脑壳好痛,在最熟悉的环境里,是他大意了。 他刚刚口出了什么狂言来着? “……” 林云序脑子里飞过无数个“完蛋”,匆匆回复俞璟风:“有事,挂了。” 将电话挂了后,他清了清嗓子,“哦”了一声。 然后波澜不惊——起码表面上是这样,放下浇水壶朝着两人走去。 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心绪从不摆在面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能做出一副风轻云淡、斯文从容的模样。 这种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不要辩解,不要故作洒脱地提起,更不要用自以为所谓的高情商方式来试图圆补,一般越补越尴尬。 敌不动,我不动,不能自乱阵脚。 林章明显熟悉他这一套处世流程,顺着转移话题道:“你今天都没有吃多少,也是该饿了。” 林云序朝着季盏明弯了弯眉眼,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情。 “你撞大运了,今天我妈难得亲自下厨,做了一道她的拿手菜,等下好好尝尝。” 季盏明神色平和:“我的荣幸。” “知道就好。”林云序的声音带着笑意。 正准备进入到室内的时候,手腕被人轻轻拉了下。 林云序心里咯噔了一下,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好在对方刚来时在家门口的行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致现在他仍牢记着不要躲避对方的肢体接触。 但突然碰一下,还是挺意外的。 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出手帕将他手指上蹭到的泥土擦拭干净。 林云序静静地看着对方低垂下的眉眼,直到对方再次抬起头。 “好了,进去吧。” 林云序松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林章看到了这一幕。 虽然季盏明给人擦完手后就放开了,但两人的距离已然拉近了很多,行走低语间,胳膊和手肘互相挨蹭着。 因为妻子的职业属性,为了不落伍,林章平时上网也不少。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冲浪把脑子冲坏了。 他看着这两人,尽管他们之间没有年轻小情侣的那种黏糊亲密与热烈,他却突然领会到了网友说的父母爱情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稳定的、平和的、能承托起所有状况的可靠与信服力。 好似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争吵,能互相支持、平等交流解决问题。 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好似无比般配合适。 林章深知他们的感情还没到这种程度,但两个人在一起,散发出来的磁场是很重要的。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林云序是个很自洽的人,再尴尬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并不会反复懊恼和反刍。 几人回到用餐厅,俞宜凌和吴姨一起从厨房出来,笑着问道:“让你们叫个人怎么半天才回?” 林云序和林章没吭声,季盏明不慌不忙道:“等云序打完电话。” 一听到林云序打电话,俞宜凌就警惕:“不会是工作电话吧?” “不是。”林云序无奈,“今天的时间我当然空出来了,是璟风的。” 俞宜凌一听就笑了,和季盏明闲侃:“是我娘家那边的侄子,家里几个孩子挺好奇你的,估计找稳稳打听来着。” “都是小孩子心性,喜欢凑热闹,没有恶意,你们同龄,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玩在一起。” 季盏明“嗯”了一声,顺其自然的接话:“知道,还听到云序夸我来着。” “哦?”俞宜凌高高扬了扬眉,“夸你什么?” “样貌好。” 林云序:“……” 林章:“……” 俞宜凌倒是心情明媚地笑了出来:“这话实诚,样貌是好。” 说完,她笑意未散地看向云序:“怎么这么安静了?” 林云序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季盏明,才回俞宜凌的话:“这不是把说话的机会让给您吗?” 说完就被俞宜凌轻轻拍了拍后脑勺。 桌上的菜式很快上得齐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们家没有吃饭不能说话的规矩。 一家人不急不忙地用着餐,偶尔聊聊天,气氛和谐融洽。 四月中下旬气候宜人,早晚穿外套、白日里穿单件就能够很舒服。 吃完饭后,林云序带着季盏明去湖泊边散步,进行饭后消食。 小区环境极好,拥有着多样的自然资源,一路繁茂绿植高树的大道走到尽头。 第15章 转个弯后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泊,被盛春的阳光铺满了炽亮的金点。 林云序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自公布要结婚以来,除了好奇八卦的,他耳边清净了很多。 老人家那边也不愁了,精神都抖擞了些。 至于父母,一开始存有担忧是正常的。 但放长远来看,一段和谐稳定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作“陪伴”,这种陪伴的存在会潜意识里安抚到他们,让他们感到安心。 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季盏明有点像他留在国内的“人质”。 但林云序得先确认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陡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身边的季盏明,男人的脚步也随之停住。 “婚,还结吧?” 季盏明:“……结。” “了解了。”林云序应得干脆利落。 季盏明知道,对方是因为花园里的那番话,确认一下他是否会反悔。 但这人也是真的很自洽,刚刚在餐桌上季盏明故意提到时,对方的神色舒展坦然,情绪并无强烈波动。 现在也不询问季盏明原因,不纠结他对这件事的看法和态度,只在意最终的结果。 当一件事已经发生时,决定一个人形象特点的关键,往往是对方如何处理问题。 对方显然彰显了一种成熟稳定的心态素质以及强大的内核。 所以尽管季盏明对林云序的印象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却仍不会改变他是最合适优秀的合作对象这一点。 两人沿着湖边散步,周围没有长辈,他们并肩行走时,已然恢复成了正常得体的距离。 不生疏但也一点都不亲密,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两个即将要结婚的人。 林云序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刚刚跟我爸妈说你爸妈正在回国的路上,到时候我需要在他们面前展现什么状态?” 当初汤立兰给他介绍季盏明的情况时,倒是有简单提过。 季盏明的母亲是知名钢琴家,艺术地位超然;父亲则是物理学领域的科研人员。 可以说,他们两家称得上各种意义上的门当户对。 汤立兰还说:“这对夫妻也是出了名的恩爱,就盏明一个孩子,自然关怀备至、宠爱至极。” “我和季老爷子住一个小区,曾经见过他们一家人相处,夫妻俩很尊重盏明,我甚至感觉都到了什么都依着他的程度,所以这家庭关系还真不用担心。” 但自商讨婚姻以来,林云序就没有听到对方提过父母。 他自然能察觉到,有些私人原因。 林云序并非没有眼力见的人,所以之前他也没有多问。 只是以后难免会和他们打交道,即将面对什么状况,季盏明总不能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留给他。 话音落下后,林云序就偏头看向了季盏明。 对方神色平静坦然,没有丝毫变化,更不用说产生异样情绪。 这个问题对季盏明而言似乎并不为难,也没有任何影响。他很快给出了答案: “我母亲常年在世界巡演,父亲大多在实验室,两人都很忙,我们婚后和他们见面不会太多。” “他们会喜欢你的,人也很友善。”说到这里,季盏明的声音顿了下,然后淡淡道,“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他们都会无条件支持,所以你原本的模样就好,不用顾忌什么。” 林云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乍一听好像汤立兰没夸大,毕竟听季盏明这意思,确实是很好的父母。 但林云序还是觉得有些异样。 只是他对别人的隐私并没有很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边界和分寸立在前方。 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的父母后,他就顺势转移了话题。 “好了,最后一件事。” “选个好日子吧,我们可以领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星星眼] 第11章 5月5日立夏,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在劳动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林云序和季盏明领了证。 俞璟风和林澄好奇地凑在一起看林云序的结婚证,一边讨论着。 “这照片拍得还挺好看。” 林澄反驳:“什么啊,是我哥好看。” “是是是,其实看着还挺登对。” 林云序有些无奈,他被这两人叫出来吃饭,还特地提醒把结婚证给带上。 “真好奇自己去结一个。” 两人笑着把结婚证还给他。 俞璟风揶揄地看着他:“领证后,你们怎么庆祝的?” 林云序想了想:“嗯……领证出来后,他回公司加班,我回家准备下次会议材料。” 领证的流程简单,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红本本很快就到了手。 林云序全程都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因为没有意义。 如果一定得找出价值的话,那大概是一本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的合同,他们能从其中受益。 于是两人都很平静地一起走出了民政局大门。 那天他们是直接约在民政局门口见的,各自开车过去。 既然都还有事,那自然也是各自开车离开。 俞璟风:“……” 林澄:“……” 俞璟风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至少会一起吃顿饭。” 林云序淡淡笑了下,没多说什么。 林澄问道:“哥,你前阵子不是去他家吃饭吗?他的家人怎么样?” “都还挺好的。” 林云序一去季盏明家见到季爷爷还有些意外,因为他在荣睦私人医院见过。 刹那间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老爷子会有些好奇又慈和地看着他。 “季盏明说过,他爷爷很喜欢我,老爷子确实很好。” “父母……” 季盏明的母亲名为丘沁,或许是常年在外进行钢琴巡演,浓厚的艺术氛围下浸养出满身的清冷孤傲气息。 但这份有距离感的气质不管是面对他还是季盏明,都软化下来,只余下温和。 季盏明浓颜的五官其实更像父亲,独独一双眼睛生得像母亲,和丘沁如出一辙的冷感。 而季父话不多,但夫妻俩看上去关系很好。 林云序见过自己父母的相处,自然能看得出来他们的亲近不是假的。 和老爷子下完一盘棋后,林云序出去寻季盏明。 “最近身体怎么样?” 听到丘沁的声音,林云序下意识顿住。 “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我听你爷爷说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还是别太累,马上也要结婚了,和云序那孩子好好过。” “嗯。” 季盏明伴随在母亲身侧,并肩在竹林小道上走着。 态度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对了,你觉得我今天对那孩子的态度可以吗?会不会太冷淡了?” “我前阵子在国外拍了块翡翠,你觉得这个当做见面礼行不行?” “等下我想和云序单独说说话,你介意吗?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 “妈。”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温声询问,空气也安静了下来。 再次开口时,嗓音沉抑又无奈。 “请您别总是看我的眼色行事,惟恐我不满意。” 一片寂静中,季盏明似乎也有些疲惫:“也劳烦您转告爸,不要对我小心翼翼,没必要。” 整片竹林没有人再说话,只余下劲风拍打枝叶的簌簌声。 林云序脚步停在原地,最终还是放轻了动作悄然离开。 “父母?父母怎么样啊?” 林澄的声音拉回了林云序的思绪。 林云序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他父母对我也挺友善尊重的,没什么问题。” 俞璟风慢条斯理地切着肉,对林澄道:“你就别操那个心了,姑姑姑父只怕更看重,惟恐别人让稳稳不舒坦,既然是同意领证了,自然是没有受委屈的。” 他转而问道:“那以后你们怎么住?” “我和季盏明聊过,决定搬到一处新住所。” 虽然他和季盏明都有私人住处,但他实在不愿意共享自己早已熟悉的私人空间,更不愿侵入他人的领域,很难产生归属感。 推己及人,季盏明应该有类似的想法。 毕竟是以后长期生活的地方,当然得舒服。 “季爷爷正好是建筑师,给了我们很多建议,季盏明已经搬进去了,我前两天忙,明天才搬。” “明天?你明晚不是要飞d国?” “嗯,下午顺路过去放一个行李箱,就去机场。” 俞璟风不由得感叹道:“你们这婚结的。领证完饭都不吃一顿,两天没见面,应该也没联系吧,好不容易要搬到一起了,你转头就出个差,出完差你不会直接去瑞士或伦敦生活吧?” 林云序笑了出来:“不会,最近我没有给自己安排很多工作,应该在国内待得比以前多。” 第16章 当然,这个减少工作安排只是相对受伤之前,没有那么极限了。 一个是想养好身体,这次受伤有些损元气,还折腾的话以后就很难补回来了。 再就是决定以后多分些时间给俞宜凌和林章,陪陪他们。 三人吃完聊完后各自开车离开,林云序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 家里一片寂静,只有玄关和客厅处留着几盏低饱和度的夜灯,在夜色里散发出暖色的光。 林云序顺着楼梯朝上走去,因为是长期生活的家,所以房子里每一寸装潢都是林章和俞宜凌费过心思的。 沿着楼梯的墙面一路顺着向上,挂着符合他们审美的画作或摄影作品。 直至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到了墙面的尽头。 最后一幅“画”,是林章和俞宜凌的结婚证,特地邀请名家装裱。 这些年父母换过几次住所,家具、摆件、格局都有过不一样,只有这裱好的两本结婚证亘古不变。 林云序目光温和地静静看了会儿,手里拿着带给林澄和俞璟风看的红本,边角处轻轻硌着掌心。 窗外的车辆行驶而过,林云序平和地收回目光,转身回到了房间,随手将结婚证放进了抽屉。 - 第二天,林云序开车朝着繁千园驶去,这是新家小区的名字。 周围环境宜人,闹中取静。 进了小区后,林云序的车速放慢了些,一边打量着未来生活的环境。 再转个弯,不远处就是目的地。 突然眼前一道灵巧的影子闪过,林云序一惊,迅速踩下刹车。 “砰”的一声,车辆陡然被推着往前蹿了蹿。 林云序:“……”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那只突然蹿出来的狸花猫顽皮地跃到一旁的高墙之上,甩着尾巴舔着毛扬长而去。 林云序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下了车。 前面的车辆突然停下,崔松源毫无准备地撞了上去,脑袋一下子磕到了方向盘。 蓝牙耳机里传来男人清冷理智的声音:“出什么事了?” “盏明,出了点意外,等一下。” 说完崔松源就红着脑门气势汹汹地下了车:“你……”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视觉上已经先一步捕捉到从驾驶位上下来的青年。 对方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衬衫,迎风走来时柔软的布料勾勒出清瘦高挑的身形。 漆黑的发随风向后掠去,随着墨镜被勾住横梁扯下来,彻底露出了清晰绮丽的眉眼。 话头陡然一转—— “……没事吧?” 林云序站在两辆车的追尾处,正微微弯腰看着追尾情况,然后拿出手机录像存证。 听到问候后,他眼尾很轻地挑了一下眉,看向面前的男人。 “不好意思,刚刚有猫蹿了出来,我才紧急刹车。”林云序知道自己不是主责,“但先生你这行车距离很有问题吧?” 崔松源挥挥手:“当然,我的责任。” 林云序:“……”他也不想再耽误时间,与对方协商道,“车辆损坏不算严重,我们私了?” 崔松源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未取下的蓝牙耳机里响起男人的声音: “你正在开屏的对象。” “啊?” 话音落下,就听到耳边隔着电流的声音和不远处现实的声音重合:“刚刚不是一直追问我的结婚对象是谁吗?你面前这个。” 崔松源:“……” 他像见了鬼一样,看向从别墅里出来的男人,又看向面前的青年,反复打量。 林云序听到季盏明的声音,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眼。 季盏明挂掉电话,走过来看了看两辆车的情况:“先把车开到我那里。” 车辆停好后,季盏明到后备箱帮林云序把行李箱拿出来。 里面有两个行李箱,还有个是林云序出差用的,他提醒道:“拿白色的。” 季盏明应了声。 他大概知道林云序今天会过来,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这栋房子也是对方的住所,没必要向他报备。 没想到竟和崔松源碰到了一起,还出了一桩小意外。 三人进入屋子后,季盏明才正式介绍他们。 “崔松源,我朋友,也是观晸的另一位合伙人,今天过来给我送资料。” 说着,他向崔松源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人:“林云序,我的结婚对象。” 林云序笑着和崔松源握了一下手:“崔总,久仰大名。” 虽没有见过,林云序却对这号人物有基本了解。 崔松源家里是做生意的,本人也是读的商科,有着很强的商业背景和资源,早年间与掌握技术和创新能力的季盏明一拍即合。 整个观晸集团,占股最多的也就是面前二位,公司由他们俩一手创立。 大多想好好研发产品的科研人,最后都会发展为首席执行官。 因为只有拥有了决策权,才能握住方向盘去发展自己想要的方向。 可崔松源坐在ceo的位置上,季盏明仍能自由专心研究产品,没有半分掣肘和桎梏。 要么就是他已经强势到架空了崔松源,虽不在其位,却能行其职。 要么就是二人的合作有着绝对的信任和尊重,崔松源不干涉季盏明的想法。 今日一看,大概是后者。 林云序对这二人的友情程度有了基本判断。 崔松源也笑道:“林先生,我也久仰大名。” “不会久仰的是我妈的大名吧。”林云序坦然开玩笑道。 他并不介意别人认识他是因为俞宜凌,成为俞宜凌的孩子,是很值得自豪的事。 “哪儿能啊,是在科技峰会上通过同传接收耳机久仰的,有时候的翻译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逻辑清晰、用词精准。” “后来打听了下,仙乐那趴就是林先生的,然后迅速通知了我的秘书,以后有相关合作第一个就请林先生。” 虽然刚刚追尾时这人看上去不着调,但林云序绝不会轻视。 作为把观晸管理扩展至今日规模的功臣之一,城府和实力不可小觑。 对方有没有出席过林云序参与的同传会议还真不一定,但话说的是真好听。 八面玲珑,通达思捷,擅长与人打交道。 确实很适合处在集团现在的位置上。 听着两人客套来客套去,漂亮话一箩筐式的社交模式,季盏明头都疼了。 他及时打断道:“我的资料呢,给我后你就可以……走了。” 崔松源知道,如果不是林云序在,他大概是要说“滚”。 脑子里转了几个弯,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林先生,有件事我得先解释清楚啊。” “我是直男,铁直。” 林云序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了这个上面,但淡然回应:“嗯。” “但是吧,我这人肤浅,喜欢欣赏好看的人和事物,纯欣赏,刚刚在外面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林云序点了点头,别人看他的目光是什么含义,他大概还是能感受到的:“崔先生磊落。” “可有人啊,知道我是直男,却还说我在开屏,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啰。” 季盏明:“……” 他刚刚就应该直接让他滚。 林云序低声笑了出来,这位崔总真是个妙人。 但他也就随便一听,并不把对方暗示季盏明吃醋放在心上。 因为不存在这回事儿,对方才拿出来大大方方开玩笑。 崔松源小小报复了回去后,才正经了些:“林先生,刚刚听你说,你等会儿要出差,那不介意我留在这里吧,我有些事找盏明。” “不介意,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崔松源爽快道:“行,盏明的另一半也是我朋友,你也叫我名字吧。” 季盏明也没再赶他,对方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如果不是真有事,不会还待在这里。 季盏明带林云序上楼放行李。 崔松源无聊,跟着他们一起上楼,顺便参观一下友人的新居。 林云序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这点他特意向季盏明提过,他需要个人空间。 倒不是说以后一定分房睡的意思,只是因为时差问题,他夜里可能会有工作电话,或者出差半夜才回来。 那么干脆就回自己房间,不打扰对方了。 再就是他不知道季盏明的睡觉习惯,睡不下去还不是得单独睡。 崔松源礼貌停在房间门口没再往里走,但门敞着,他一眼就看清了这房子的大致格局,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这个350平的大房间是双主卧设计,也就是说,季盏明和林云序共用一个卫生间和淋浴间。 且两个卧室之间是一个简易横推门,打开就可以变成一个完整的大卧室。 意思是,吵架吵得再凶,也会穿着睡衣在卫生间感受到对方的气味,以及……残留的水汽。 第17章 第12章 察觉到崔松源眼神的示意,季盏明看了眼正在缓缓踱步参观的林云序,走到崔松源身边:“怎么了?” 崔松源小声好奇道:“你俩什么情况?” 原本他们俩住得不算远,当年一个地产公司的朋友开发新小区,他们看环境不错,就在那里购置了不动产。 所以崔松源很快就察觉到季盏明搬了家。 这一问,才知道好友结了婚。 崔松源差点没跳起来,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 “怎么就突然结婚了?!我怎么一点苗头都没有抓到?” 虽然季盏明和林云序不算隐婚,但是低调为主,别人不问起来他们也不会主动提。 崔松源和他关系近,人又精明,就算不提也能察觉。 季盏明也就没有瞒,只是婚姻真实情况等更多细节不会提及,避免生是非。 他不说话,崔松源立马意识到有些隐情,于是也不再深究。 “行,这个我不问,那结婚对象是谁,我总有一丁点资格知道吧?” 季盏明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答案,一桩追尾事故就把故事的另一位主人公和答案送到了面前。 虽然婚是结了,但以崔松源对好友的了解,感情大概是没有的。 所以面前这套房子就很有说头了。 “这房子你选的?” “我们俩一起选的。” 这是个什么意思?崔松源一时有些惊讶。 季盏明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在我爷爷建议的房子里选的。” 老爷子是专业顶级的人物,不仅能从实用性、屋内动线上给他们讲解清楚,还拥有着超前的审美。 他不跟风、也不追求大众化,以多年下来依然能够经典永恒的长远目光给他们分析。 ——独独没有讲双主卧设计这件事。 季盏明其实没什么要求,但林云序明显是个讲究人。 老爷子说得让人心动,何况他又不是房产销售,还能坑自家人不成。 于是两人很放心地听从了老爷子的意见。 崔松源:“……”他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是先搬过来的,没和林云序说?” “说了。” 他来新家后,一看到就给林云序发了消息,询问对方的意见。 “他怎么说?” “或许是猜到了爷爷的心思,不好拂他老人家的面子,他让我在两个主卧中选一个。” 这个答案其实在季盏明意料之内。 两人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扭捏到非要换房子,或者让其中一人放弃已有的更好环境,退让去客房住。 只是问还是得问的。 于是一人客观告知情况,另一人直接给出答案就定了下来,干脆直接。 崔松源笑得肩都在抖:“老爷子可真行,这不管你们熟不熟,起码都增加了见面的几率吧,早晚的洗漱,总有撞见的时候。” 季盏明神色平静,不置可否。 别墅的面积大,自然是不止一个卫生间。 但也正是因为房子大,如果出去用别的卫生间,长期下来会很不方便。 还是那句话,没必要扭捏,一个卫生间而已。 “撞见了又怎么?脑子是有多不干净,才会一个卫生间就产生遐想,这只是一个清洁洗漱的区域。” 男人的声音冷淡疏离,甚至带有几分漠然。 崔松源:“……”他朝人竖了下大拇指,“你清高,我等着。” “在聊什么?” 以防衣服变皱,林云序刚刚在衣帽间把行李箱里的衣物挂了起来,刚整理结束。 崔松源笑了笑:“在聊这房子的动线和装修。” 林云序点点头,本就是随口的问题。 “对了,我需要一间书房。” 季盏明带着林云序出门,顺便带他熟悉了一下整个房子,最后到达书房。 青年一边仔细观察着室内,一边在手机上打字。 从刚刚在卧室起,对方就一直在记录些东西。 “有什么问题吗?”季盏明问道。 林云序打完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笑道:“有些不符合我生活习惯的地方,我出差时可能会找人来处理下。” 这样他回来后,就能有一个舒服的环境。 说着,他向人解释:“放心,不会动装修,只是在我的房间和书房有一点小改变。” 季盏明想了想,对方到时候大概得隔着距离和时差联系人过来进入房子,也得提前告知他时间。 不管是陌生人进室内,还是被通知什么时候,他似乎都是被动的。 倒不如他这边来处理,反而更简单方便些。 “你要改哪里?” 听懂了他的意思,林云序有些讶异地挑了一下眉。 他缓缓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先说说我的卧室吧,一进去后侧墙上那副人体艺术画像换掉,我不喜欢卧室内有人像,极简单色画或自然主题就好。” “然后窗帘,真丝窗纱换成透光亚麻,主帘米白不错,但燕麦色会不会更不错?” “床品我常用的品牌是frette,床垫换成vispring,我有偏好的定制硬度,到时候会发给你。” “刚刚我把我房间里的香氛系统关了,那个味道我闻着有些晕,我的调香师会联系你,包括衣帽间的香氛他会一起调整。” “还有一些灯光、摆件等细节,比较琐碎,稍后直接提供给你文字版。” “至于书房……” 林云序缓缓踱着步,走到书桌边说着想要的方位、离落地窗的距离等等,身形随着他的要求而慢慢移动示意。 崔松源听的头都大了,瞧人家贵公子,就是不一样,多讲究。 他暗暗看了眼不远处的季盏明,男人身形高大,侧肩轻倚着门框,静静地听着。 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也就看不出他心里是如何想的。 林云序也在不动声色观察他的神色,他其实一直在等对方打断自己。 但他没有说话,林云序也就只能将自己那些琐碎的要求说完,零零总总加起来还真的不少。 结束后,林云序看向季盏明,听到男人开口道: “就这些了?” 林云序:“……” 崔松源:“……” 见人没有说话,季盏明再问了一遍:“还有没有补充?” “没有。”林云序确认道,“真的要帮我处理?” “需求很简单,我不会有疏漏。”季盏明慢条斯理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自己处理也行,但未知的人在未知的时间进入家里,我会觉得被打扰。”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序蓦地笑了出来,他哪里是不放心的意思。 “我是觉得会不会太麻烦你?” 季盏明眼尾轻轻动了下,他不是什么迟钝到不通俗事的人。 只是他确实觉得简单,自然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往麻烦方面想。 对方所有的需求都很清晰明了,品牌、尺寸、样式,甚至距离都给出了具体的米数,极其明确。 如果说的是“这个光让我眼睛不舒服”、“桌子放在这里好像有些奇怪”这样抽象模糊的概念,才是真的麻烦。 “不会。” 林云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缓缓走到人的面前:“其实我说麻烦是假的,我也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那些要求看似一箩筐,琐碎无比,事实上,根本不需要季盏明多做什么。 明确清单后,只需要交给一位专业工作人员,就能迅速处理好,而清单,林云序刚刚自己就在便签上记了。 崔松源本来在一旁静静地看戏,这话一出,他眼神都变了下。 他一开始也觉得奇怪,林云序这么一个高情商的人,要是真觉得麻烦的话,还会对一个关系没多亲近的对象提出这么多要求吗? 原来那句“麻烦”是站在另一人的视角上客气一下的,这就是一个给双方的台阶。 但凡季盏明有一丝负面的情绪,林云序就会收回自己提出的所有东西。 不折损他自己的得体。 而在密集和看似复杂繁乱的信息下,也能试探出季盏明第一时间的思维模式和对他的态度。 这将一定程度上加深对对方的了解,也决定他们以后能不能走得更近些。 崔松源暗自“啧啧”了两声,季盏明以后的日子精彩了。 崔松源能看得明白的问题,季盏明自然也能看透。 明白过来后他也并不意外,要是真小心翼翼既担心麻烦他,又一边继续提出要求,那就不是林云序了。 对方不会有那么多敏感的情绪,就算让人替他做事,也会是坦荡的提出,且思虑周全、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做。 林云序笑道:“你这个反应倒是让我气短了些。” 一开始他提出要调整自己的卧室和书房时,其实不是征求意见,是在告知。 第18章 两人共同居住的这套房子,林云序当初坚持出资一半,为的就是能够拥有理直气壮随意支配自己空间的底气。 他自己的需求和感受同样非常重要。 他轻声道:“不用你另外联系工作人员了。” 这一刻,季盏明才真的有些意外,话都说到这份上,按理来说,对方没有拒绝帮助的理由。 林云序眼里的笑意加深:“别误会,麻烦我的新婚对象在有时间的时候联系一下吴姨,可以吗?” “跟她说一声,让她帮忙调整一下我的书房和卧室,后面就都交给她,她知道该联系哪些人,也很熟悉我的生活习惯。” “吴姨不算生人,她过来你应该不会太抗拒吧?” 季盏明倚着门框,眼睑微微下垂,看着面前的青年。 看,多聪明周全的人。 如果季盏明不提帮忙,他也一开始就想好了合适的方案,甚至还考虑到了他不喜生人擅自进入。 在自己提出替他处理时,对方又迅速察觉他的需求——掌握主动权,而不是在未知的时间里被通知会有人进入他们的房子。 于是及时调整,让他按照自己方便的时间去联系吴姨,同时还承了他的情,不让他主动提出的帮忙落空。 “可以是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林云序愣了下:“什么?” “调整书房不是什么问题,但在一个双主卧设计的房子里,你大张旗鼓地让她将房间收拾成一个只有你的痕迹和特色的房间。” “是要让吴姨回去告诉你爸妈,我们刚结婚就要分房睡?” 林云序:“……” 他发现这人每次都能成功地找出他思路中的漏洞,并加以利用。 “那你就跟吴姨说声,你对我好,我们一起睡的房间喜好都依着我来,你没什么要求。” 季盏明点点头:“那这就是另外一个请求了,你该怎么跟我说?” 不介意对方的试探是真的,但不能白白被试探一番,也是真的。 林云序:“……” 崔松源:“……” 明明知道这两人没有感情,但总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不该待在这里更是真的。 他悄然转身离开。 林云序脸上笑容不变,牙关却暗自咬紧了下。 周围没有观众后,他才缓缓开口:“拜托季先生帮个忙,好好向吴姨说明,谢谢。” 季盏明眼里划过微不可察的笑意,从容点了一下头,彬彬有礼道: “不客气,应该的。” 林云序真是服了,看着面前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男人:“休息日你在家穿西装打领带干嘛?” “早上出了门,等会儿还有事要出去。” 林云序心里琢磨着迟早得寻个机会找回场子,现在没时间和对方掰扯了。 “我还要去机场,走了。” “等一下。” 林云序以为对方还没逗够,差点没能管理好表情。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手心就被放了一把车钥匙。 林云序愣了一下,听到男人平静的声音:“开我的车。” 差点忘了,他自己的车被追了尾。 不知怎的,心口那股因暂落下风而产生的淡淡的恼蓦地就散了。 “车就停在机场留给你,回国的时候开回来。” 林云序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男人,最后伸出手,轻轻勾住对方规整的领带尾尖,向下一扯。 “知道了,回见。” 第13章 “你都出差几天了?!” 俞宜凌的声音隔着电话响起。 林云序缓缓走在异国的街头,理直气壮:“15天。” “什么会议要开15天!” “也不止一场会,我现在在f国。” 俞宜凌:“……”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时差,以防一通电话打扰到对方的睡眠。 前阵子林云序受伤在家休假了两个月,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儿子的幸福生活,差点让她忘了,正常情况下,林云序是一个很难联系到的人。 有时候是林云序会主动向她和林章报备,自己正在哪个国家。 但忙狠了,也会忘记或来不及。 常常这两天在一个地方,过两天就换了一个国家。 夫妻俩很少直接打电话给他,就是担心对方现在去了一个未知的城市,换了一个未知的时差,将对方好不容易能休息的时间打破。 而因为时差和距离,不能时时刻刻对应上时间。 就算是白天,林云序也有可能在工作。 算出f国现在是白天,俞宜凌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现在还在忙?” “没有,和朋友出来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忘记你已经结婚了?” 林云序的脚步停下,他和季盏明联系不多,不特意提起,他还真没想这回事。 但口里反驳道:“哪儿能啊。” “三天后工作差不多能结束,我立马就回去。”身边一家礼品店闯入他的眼帘,“我正准备买礼物哄哄他呢。” 西里尔听到这句话顿了下,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青年。 对方脸上带着对大多数人都不一样的笑,那是更加真实可触的模样。 让人一时分不清,他此时的态度是因为在和妈妈打电话,还是因为要送礼物哄的那个人。 安抚完俞宜凌,林云序挂了电话,偏头看向身边的友人。 “麻烦等一下,我去里面买个东西。” 刚刚和俞宜凌聊天,林云序才知道他不在家的日子里,他爸妈还和季盏明吃过一次饭。 他突然就有点罪恶感了。 西里尔和他一起进入店里,一边问他:“我们也就两个多月没见,你就已经谈恋爱了?” 林云序正看着从货架上拿下来的一个小玩意,听到这话伸出左手,手背朝向对方动了动无名指。 事实上,青年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更没有戒指,干干净净的。 但这个动作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西里尔一时愣了下。 林云序将东西重新放回到货架上,偏头朝他笑了下:“结婚了。” 西里尔轻轻“啧”了一声,装作惋惜:“完蛋,没有机会了。” “是啊,何况什么时候有过机会了?” 林云序缓缓顺着货架行走,从善如流地回答。 “我们可是认识8年了,这么无情?” “是啊,8年,你那套对着约会对象的作风再拿着对我,可就只能认识8年了。” 青年说话的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听着似乎并不带恼意,但也是不以为意。 西里尔举手投降:“错了错了,恭喜你总行吧。” “所以你这次回总部调整工作方向,也是因为结婚了?” 林云序确实有意调整,未来他的工作内容可能逐步偏向管理层。 虽然以后出差还是会比较多,但比以前频繁去现场的情况应该会好很多。 从高中起他就在国外读书,之后连带着工作也多年在外。 其实没什么特别原因,也没什么不可改变人生理想道路,纯粹是因为清净。 没有那么多人认识他,也就不会被频繁地打扰。 但现在情况比那些年好了很多,人生短短这些天,细数下来,能陪家人的时间实在短暂。 所以他想尽力两全些。 但这些都没有必要对外人言,他随口应付道:“差不多。” 如同说好的那般,3天后林云序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抵达北市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十个多小时的飞机让他疲惫不已,他直接找了一个代驾。 他闭着眼睛坐在后面休息,察觉到车子的速度实在有些慢,不由得睁开眼睛看向代驾。 代驾透过后视镜对上他的视线,不由得有些赧然:“不好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开这种车,真不敢开快了,怕磕碰到。” “没事,开快点,磕碰到了算我……” 话说到一半,林云序陡然想了起来。 哦,这车不是他的。 哦,他好像结婚了。 脑子累麻木了,在上车的时候居然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无奈地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开口:“你正常速度开就好,我改个目的地。” 最终地址由他的私人公寓变到繁千园。 代驾是个年轻人,过了那股害怕劲,开豪车的兴奋感也渐渐涌了上来。 看林云序气质温和好说话,开始不停不歇地闲侃起来。 林云序倚着后座,目光淡淡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只觉得脑子嗡嗡地疼。 对方噼里啪啦的话语在脑子里不受控制的自动翻译成各种语言,一边高速运转进行着信息处理和分析,多种语言在打架。 在他疲惫的时候,那些声音混作一团,只觉得更累了。 第19章 “你好,我需要休息。” 青年的声音像是很轻的一阵风,却具有凝聚着穿透身体的力量,让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代驾瞬间止了声:“您睡您睡。” 林云序没再说话,这个点就算是繁华的北市也安静了些,车辆一路畅通无阻。 到达繁千园的时候是40分钟后。 林云序进入屋子,玄关处的智能灯光随声亮起。 他推开房间的门,虽然是陌生的地方,但熟悉感首先随着传递出的气味蔓延全身。 浅淡好闻的气息让他瞬间就放松了下来,随着灯被打开,整个符合他喜好的房间也展现在眼前。 他惫懒地脱掉外套扯下领带,正要解开衬衫扣子的时候,下意识透过隔着的推拉门看向另一边的套房。 虽然双主卧之间是推拉门,但以季盏明的教养和性子,那扇门大概是不会打开的。 就算有事要来找他也是会从正门,而不是将两个房间的边界模糊。 所以那扇门几乎等同于墙,林云序笑了下,收回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入夏,连日来夜里劲风频起,像是要下大雨的趋势。 似乎是因为窗户留了一条小缝,大风挤进来穿堂而过时发出音调尖锐的嗡鸣。 季盏明被这扰人的动静闹醒,他下床去关窗户。 在准备将窗帘拉紧的时候,手蓦地顿了下。 透过明净的落地窗,他看见前院的地面停车场上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他下意识看了眼将整个大主卧一分为二的那道门。 这间房子的另一个主人回来了。 想了想,他还是转身朝着卧室外走去,隐约听到下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季盏明直接下了楼。 整栋房子的光线昏暗,只有开放式厨房开着门的冰箱散发出荧荧的冷光。 季盏明没有看见人,直到循着声音和唯一的光源绕过岛台,才发现了蹲在冰箱前的林云序。 青年刚洗漱完,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墨绿色丝绸睡袍,身形清瘦。 湿漉漉地头发尽数捋到脑后,带着水汽的发丝愈发显得色彩浓重。 对方随意地半跪着,一只膝盖微微触地,承托支撑身体的力,另一边的腿曲着。 强坠感的浴袍边缘也就顺着位置更高的腿向两边柔软垂下,大腿几乎从尽头处全数luo露了出来。 冷感的冰箱灯光笼罩在人身上,白得晃眼。 他正垂着颈,满身的疲惫慵懒,累得手都有些抬不起来,在冰箱里翻找食物的动作缓慢又滞涩。 季盏明走到他的身侧,轻轻敲了敲冰箱门:“别找了,家里只有食材,没有能直接吃的食物。” 青年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望来。 修长的颈仰起,冰箱的光源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在脸上和凹陷的锁骨里明暗变换,最后在他漆黑的眼底聚成一个冷色的光点。 像是在深夜里来吸人精气的。 第14章 决定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印象,大多是源于整体,而非局部。 如果单看脸,林云序并不是那种清纯的淡颜长相。 相反,骨相妙绝,皮相瑰丽,他有一种敞亮大气的美。 但这种就算放上大荧幕都能拥有极强可塑性类型的面孔,那种冲击一定是恰到好处的。 不会喧宾夺主,让人仅仅因为一张面皮就对这个人彻底定性。 那么传达出什么样的气场和内核,就决定了他想要给人什么样的感觉。 林云序显然就是用气质压过面容的人。 他的衣着总是简洁大方,带着气定神闲的游刃有余,是一种稳定的温和。 墨纸味的书香气息从他的骨子里蔓延,芝兰玉树,又满身清贵。 就像是收藏级的端砚,石品花纹奇妙绝伦,不仅贵,且难求。 大众对他的印象也往往如此。 现在大概是他少有衣衫不整的时刻,大片冷白的肌肤带着水汽露在空气中,连浴袍的丝绸光泽都暗了几分。 松懈之下,那些矜持干净、不可冒犯的气质弱势了下来。 于是懒散颓靡的气场带领着那张脸占据高地,引人绮思。 但也只是短暂片刻,在发现周围有人的瞬间,他就已经迅速收起了那些疲惫的真实情绪,戴上社交面具,立马起身。 季盏明眼疾手快地关上了横在对方头顶的冰箱门,另一只手扶了把身形晃了晃的林云序。 起身起得太急,林云序只觉得头晕,他饿得心也开始发慌。 林云序身上有些卸力,随即察觉到握住自己胳膊的手紧了些,另一边肩膀被扶住。 睡袍的布料顺滑轻薄,任何触感和温度都无从遁形地顺着对方的掌心传递过来,存在感明显。 头都还晕着,他仍下意识地偏头扫了眼自己的肩。 林云序被扶到岛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喂了一勺枫糖浆。 甜腻的味道一下子从他的喉管齁到了天灵盖,林云序直接表情管理失败,蹙眉仰头看向季盏明。 只是看上去再美再可怜的脸似乎都引起不了人的波动。 季盏明平静到几乎不近人情:“咽下去。” “……”林云序知道自己大概是有些低血糖了,他忍着甜将那勺糖生生吞了下去。 刚咽下去,一杯温水就送到了他面前的岛台上。 林云序抬头看向季盏明。 他本来就是很轻的低血糖早期症状,不影响说话。 喝完一杯水口里的甜腻消散了些后,他温温柔柔道:“其实可以冲一杯糖水的,季先生一定是考虑到干吃一勺糖浆的效果或许会更好,真是有心了。” 因为气力还不足,声音很轻,连阴阳的话听起来都像是情人密语。 季盏明一边喝着水,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嗯,不用谢。” 林云序:“……” 他正要说话,季盏明已经拿着菜走了过来:“唇角有糖。” 林云序立马闭嘴,抽了一张纸仔仔细细地擦拭。 季盏明低头准备食材,林云序这人讲究,或许可以接受没有那么规整,但嘴边残留食物这种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至于枫糖浆……他其实没有故意,原本也准备泡糖水的。 之所以没这么做,没有什么复杂原因,纯粹当时注意力没集中,忘了去泡水。 补充了一些糖分后,林云序坐着休息缓一会儿神,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说实话,回家后的情况有些在林云序的意料之外。 虽然在之前他们有过小小的交锋和互相试探,但分开了近20天,也不是多么熟稔的人,本来就客气的关系大概还得后退几个程度。 又都是不怎么热络的性子,还得初次适应双方的新身份,他们对彼此很可能会愈发冷淡礼貌。 但林云序没想到这么晚了还会碰见对方,更是因为一场低血糖无声消弭了些许生疏。 他感叹时机的奇妙,随意看向台面,看到对方拿出的食材后,不由得愣了下。 他其实有很多不吃的东西,很挑嘴。 他刚刚翻过冰箱,知道里面有哪些东西,而里面的食材几乎70%他都不吃。 他原本以为季盏明是随便拿了些食物,可现在一看,这些食材大多在他能吃的30%里。 甚至葱都被系成了结,方便他后续挑出来。 林云序是不排斥葱味的,他只是不喜欢调味料零碎的口感。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准确来说,是知道你不喜欢吃什么,我们一起吃过几顿饭,而且你出差的时候我和叔叔阿姨见过面。” 林云序这才想起来,他爸妈约季盏明吃过饭。 “你见面也是叫的叔叔阿姨?” 季盏明慢条斯理道:“然后被他们纠正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所以我爸妈说了什么?” 季盏明与俞宜凌林章之间最大的联系不外乎面前这个人,还能说什么? “他们说,我和你未来会一起吃很多顿饭,每顿饭吃得满足会是最简单悠久的幸福。” 说到这里,季盏明的手顿了下。 印象中他幼年时,丘沁和季志峰的关系并不好,夫妻俩一吵起来就无休无止。 他和父母少有见面的时候大多都在餐桌上,而一家三口在饭桌上的气氛总是很压抑。 充斥着各种阴阳怪气、针锋相对,记事以来,幼时好像就没有和他们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更不谈幸福感。 季盏明继续道:“所以聊了些你的习惯。” 林云序还没彻底从低血糖中恢复过来,一时没能察觉到对方的停顿,问道:“比如?” “比如能接受姜味,但不喜欢姜的口感,所以要切大块点,方便你挑出来,你家里以前都是研磨成姜汁。” “口味上也不是因为受伤才被迫只能吃得清淡,你小时候在外公外婆那边生活比较多,他们是医生,所以你也一直偏好鲜味和更健康的饮食。” 第20章 “不吃辣,不要重油重盐,浓油赤酱容易腻,重味的食材也不喜欢,比如韭菜。” 男人的声音虽然称不上温和,但不疾不徐地讲述时显得很有耐心。 林云序带着笑意静静地听着,看着对方拿刀沿着鸡肉脂肪更少的地方利落将鸡皮划了下来。 ——他不吃任何动物的皮。 那天和俞宜凌和林章吃饭,听他们说完后,季盏明还以为两位长辈会说“这孩子要求有些多”、“麻烦你以后多担待一下”之类的话。 毕竟这才是大多数人的常态,就算维护自家孩子,也会客套一下。 但没有。 俞宜凌说完后甚至是自豪的:“你看,这孩子从小就这么有主见,喜好也明确,不会为了跟随大众而忽视自己。” 他们觉得这些是优点,不是需要担待的事。 季盏明难得的感到有些心软。 几分钟过去,林云序身上因低血糖不舒服的感觉已经尽数消退。 他开始不急不缓地整理着松垮的浴袍,重新系了系腰带让自己显得正经些。 他笑着补充道:“虽然我不吃的很多,但对能吃的反而没什么要求。” 满足了他的需求后,等会儿就算季盏明的厨艺不怎么样,他也能好好吃完。 林云序对食物的欲望并不强烈,不在乎精不精致、味道是否顶级。 只要不到难以下咽的地步,营养均衡、能吃就行。 而这么多要求又不会一次性暴露,所以外面的大多数人反而觉得他为人随和、很好服务。 “所以如果这样都有人觉得我在饮食上很难取悦,那一定是对方的问题。” 季盏明把姜去皮、研磨出汁,神色淡淡不置可否,这是想取悦他的人的课题,与他无关。 林云序想了想:“但你好像什么都能吃,没有特别要求,只是格外喜欢八宝葫芦鸭。” 季盏明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毕竟也是一起吃过几顿饭了,而且上次去你家的时候,季爷爷说了不少,他说你从小就喜欢吃这个。” 那天的餐桌上就有一道八宝葫芦鸭,是丘沁和季志峰夫妻俩一起亲手做的。 这是一道非常难做的菜,不能破坏鸭皮,得完整地将骨架取出来,再将各种馅料塞进肚子里。 耗时长,也很需要技巧。 那天季盏明也确实吃八宝葫芦鸭比较多。 林云序笑着道:“不愧是季公子。”说完后他想了想,“谢谢你陪我爸妈了,我会找个时间去看季爷爷,我给他带了礼物。” “人去他就会很开心了。” “不是应付,我挺喜欢老爷子的,单纯想送。” 青年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愈发温和,甚至显得有些柔软缱绻。 季盏明抬头看了眼林云序,对方单边手肘撑在台面上,支着下巴,姿势松弛。 但多年的好教养让他就算是随意的模样,仪态看上去也是优雅从容的。 漆黑的发梢还带着水汽,有水珠顺着滚落滴在浴袍上,将衣服洇湿成更深的颜色。 季盏明平静道:“既然现在头不晕了,就先去吹头发换衣服。” 林云序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换衣服?我睡觉就穿这个,有哪里不合适吗?” “那就先去吹头发。” 林云序笑了出来,从高脚凳上下来,趿着拖鞋上了楼。 季盏明将简餐做好的时候,林云序正好整理完下来。 季盏明看了他一眼,头发已经变得干燥,说是那么说,但还是换了一套月光色的套装睡衣,看起来规整了许多。 人也仿佛变成了白日里在外面时给人的感觉。 林云序在餐桌前坐了下来,这是简单的一人食,主食、蔬菜、蛋白肉类营养均衡。 而且分量不多,对这个时间点来说正好。 林云序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远出乎他意料的好。 “你厨艺很好。” 季盏明解释道:“毕竟是在国外读的书。” 哦对,林云序记得季爷爷说过,对方15岁出国念书,其实情况和他有些像。 肚子倒是可以不用挨饿了,林云序看着正简单收拾岛台的季盏明,突然思考起一个问题。 ——他今晚该怎么睡? 当初说好,他的房间是备用房间,当做自己的私人空间,两人没打算分房睡的。 如果季盏明没有醒,他还能以深夜归家不便打扰他为由,顺势睡到自己房间。 可现在两人不仅碰见了,对方还为他做了一顿饭。 但之前商量的时候是一回事,真正要执行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季盏明……怎么想? 林云序想了一下,干脆在心里立了一个规则。 如果季盏明现在走过来坐到他面前,陪他吃完这顿饭,今晚就一起睡。 如果对方收拾完略过他直接上楼睡觉,他就回自己房间。 正这样想着,季盏明已经整理完,绕过岛台走了出来。 离餐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 经过他,路过餐桌直接离开。 林云序:“……” 服了。 林云序扬了扬眉尾,拿着勺子一时没有动作。 正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理解岔了时候,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 “怎么不吃,饱了?” 林云序有些意外地回头望去,就见男人拿着笔电从客厅走过来。 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林云序轻笑了声:“你真是……” 季盏明看向他,用眼神询问。 林云序摇了摇头,将搁在一旁凳子上的礼盒递给他:“礼物。” “为什么要带礼物?”季盏明有点意外。 “我在国外的时候,我妈给我打了电话。” 季盏明立马意会了过来,点了点头。 “打开看看。” 季盏明原本没打算现在看,既然对方这么说,他也就不再推辞,伸手打开了盒子,他不由得愣了下。 ——一支钢笔。 林云序的礼物,是一支钢笔。 林云序看着男人拿出那只赋有光泽感的钢笔,漆黑的笔身穿在骨节分明的指间,与冷白的皮肤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 手指轻动了一下,钢笔也就随着手指起伏一下。 看着对方的反应,林云序正要开口询问怎么样的时候,就见男人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今晚我们一起睡。” 作者有话要说: 稳稳:礼物是钢笔,不是特凹[问号] 盏明:哦[鼓掌] 啊啊啊啊抱歉来晚啦!大家新年快乐啊!! 晚些时候掉落红包,希望新的一年,大家开开心心,身体健康,万事顺意!![烟花] 第15章 林云序一下子猝不及防。 虽然他原本也是如此打算,但现在钢笔聊得好好的,话题怎么一下子就跳跃到这个上面了? 而且说得如此淡然平静,像是不觉得有什么,理所当然的。 林云序顿在半空的勺子继续动作,喂了自己一口食物,然后若无其事、同样淡然平静地“嗯”了一声。 那他也理直气壮好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林云序的用餐习惯很好,进食以及摆弄餐具都不会发出声音。 见对方将钢笔重新放回到礼盒里,林云序问道:“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送你这个?” 季盏明知道答案:“我在你那里折过一只钢笔。” 林云序笑了下:“就是给我捡项链那次,正好我这次也在f国出差,在想送什么比较好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那只钢笔。” “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把你的那只钢笔转交给了酒店的工作人员。” 季盏明点了点头,想也知道青年不会将一个陌生人的东西保存三年。 他缓缓开口:“我回国的时候就没用那边的电话卡了,这些年倒是也去f国出差过一次,但住的不是那家酒店。” 酒店工作人员联系不上他很正常,再加上过去了这么久,或许早就寻不回来了。 不过季盏明不是很在意,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随意的把钢笔当做一个固定项链的“夹子”给了出去。 林云序自然看出对方的态度,当初那支钢笔他管不着,但面前的这支…… 林云序带着笑意隔空点了点桌面上的钢笔礼盒:“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同样的礼物我是不会送第二次的。” 季盏明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从善如流:“我会好好保存。” 林云序满意地点点头。 考虑到时间已经不早,等会儿就要睡觉,盘子里的餐食分量不多。 很好地安抚了他胃的同时,又不会让人撑到。 林云序吃完后,起身将餐具收拾到洗碗机里。 季盏明看着他的动作,对方的饮食习惯其实还真的挺简单,雷点虽多,但很明确,只要避开那些,好似吃什么都行。 第21章 有点像他的为人,大概只要不踩中红线把人真的惹怒,大多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很好说话,起码看上去是这样。 林云序抽了张厨房用纸简单擦了下台面,扔进垃圾桶,然后看向正在工作的男人: “你还要忙吗?” 听到声音,季盏明合上电脑,拿起礼盒起身朝他走去:“不早了,上去吧。” 回到房间,林云序重新刷牙洗脸,等整理好出去的时候,季盏明正好要用卫生间。 两人擦肩而过,季盏明进去,在盥洗台前洗了个手。 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的另一个洗手池还残留着未干的水迹,镜面上被溅上了一些水珠,那是另一个人使用过的痕迹。 卫生间里的换风系统很好,可还是不可避免的淡淡氤氲着对方洗漱后的气息。 他不由得想到对方身上的那件墨绿色浴袍,那个颜色很适合他。 季盏明回到卧室的时候,林云序已经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对方姿势松弛地侧躺着,听到动静后,低声道:“上床关灯。” 刚刚下面吃饭的时候,看人状态还行,季盏明还以为对方是因为低血糖才显得恹恹的,吃了食物后就缓了过来。 但现在接触到了床面,对方整个人松懈下来。 像个满是漏洞的气球,疲惫感从他身体的四面八方倾泻出来。 季盏明突然意识到,他累到一定程度了。 只是在有人的时候会掩藏起来,不会将负面的状态向外展露。 于是看着对方睡的是他之前睡的位置,也没再说什么,走到另一边关灯躺了下来。 林云序确实有些顶不住了,工作调整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这个月来他忙得厉害。 在飞机上都在出方案,算下来大概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能好好合眼休息了。 而且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他家,但潜意识里还没能完全适应,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干什么都没有那么随心所欲。 面对外人,他还是不能完全放下戒心。 虽然会开开玩笑,但都在他的分寸里和言行举止的边界内,就像思忖过后还是决定换掉的浴袍。 床榻另一边下压,被角被掀开,身侧有人躺了下来。 带着独属于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和热度,仿佛一瞬间就包裹了过来。 明明被子里也同样是对方的气息,他当时刚躺下来时都没想太多,但人一过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床这么大,两人能够互不干扰,但这一瞬间,林云序突然觉得季盏明的存在感特别强。 他本来已经困到了极致,现在却立刻清醒了过来。 屋子的隔音很好,于是外面的风声、枝叶簌簌声被彻底隔绝,听不到半点声响。 显得室内愈发寂静,翻动身体带动被子的动静都格外清晰。 没人说话,但他们都知道彼此没睡,又偏偏都表现得无比平静淡然,好似是早已同床共枕多年的习惯那般。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序突然轻笑了声。 他温煦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卧室里无比明显,季盏明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云序也就没有再装睡,温声开口道:“想到了一件事,如果以后我爸妈还约你吃饭或者有别的事,你可以拒绝。” “你工作忙,他们也知道你工作忙,会理解的。” “如果我确实忙,我会明确告知他们。” 当初两人商谈婚姻详情的时候,就提过因为林云序常在国外,他父母找他会比他爷爷找对方的情况更频繁。 但这种事真发生时,林云序反而觉得有些理亏。 察觉到这一点,季盏明继续道:“和叔叔阿姨相处其实很有意思。” “哦?你们还干了什么有趣的事?” 虽然刚刚在楼下季盏明和林云序说,与他的父母聊了很多有关于他的话题,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 俞宜凌和林章的教养不会在约人出来吃饭时,从头到尾只提及一个不在场的人。 事实上,夫妻俩都是博闻强识、有趣的人。 说完林云序的一些小喜好后,后面大部分都是在聊别的东西。 能从天南地北侃到小道八卦,很接地气,也没把他当外人。 “叔叔说了一些他早期还是刑事律师时的案子,在饭桌上显得稍有血腥,被阿姨制裁了。” 林云序笑得肩抖了下。 “阿姨说因为全家上下基本都在从医,所以家里从小也这么培养她,结果她踏上了一条八竿子打不着的路,但基本功还在,然后……给我把了个脉。” 林云序解释道:“我外婆是中医。” 说着,他从被子里伸出了胳膊:“把你的手给我,说起来我也学过,我也来看看,你听听我和我妈说的是不是一样的。” 季盏明安静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手给了他。 林云序一只手固定住他的手掌,另一只手搭上脉搏。 他笑着开口道:“我基本功其实也不错,虽然没从医也没从法,但从小耳濡目染,被长辈们教过一点。” “我参与的会议很多都是医学和法律类,也不算完全埋没了小时候学的东西。” 季盏明静静地听着,像这种专业性极强的领域,在翻译界的难度也是顶级的。 何况对方也只是因为家庭背景稍有了解,不是专业从事人员。 也难怪对方工作完后会那么累,毕竟极耗脑力。 林云序仔细感受了一下,又让他换了一只手:“脉搏和缓有力,气血充足,脾胃肝和精气神都挺好。”他调侃道,“季总,工作强度这么大还能有这样的身体素质可不容易。” 这样一说,他突然想起,这人好像不抽烟也不喝酒,生活方式很健康。 手指轻轻动了下,搭着的最上侧手指在更深的脉位处下压,比之前稍稍用力了些。 脉搏清晰有力,带着坚实的稳定节奏。 林云序松开手:“非常健康,我和我妈说的是不是差不多?” “最后一根手指的脉象是看什么?” 季盏明的记忆很好,俞宜凌两指搭腕,没有林云序最后那个动作。 而林云序是三指搭腕,最后一只手指明显起了作用,不是随意搭着。 林云序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手腕上相应的地方,声音不急不缓:“哦,是尺脉,看肾气。” 季盏明:“……” 林云序忍着笑,俞宜凌不是专业的医生,又顾忌着长辈的分寸感,自然只意思意思,单看看心脏之类的。 但他又没什么顾忌,合法的,看看怎么了?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林云序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想岔了,他们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仍躺在了一张床上。 他们的本意就没想在这个上面客客气气。 那么他们在床上,是没有分寸感和边界感可言的。 只有熟悉与陌生。 陌生的温度、陌生的气息、陌生的触感、陌生的声音…… 离得越远,两者之间的界线就愈发明显,时时刻刻提醒着身边有个不熟悉的人,让人心生戒备。 林云序难以在这样的环境下舒适入眠。 他蓦地开口道:“季盏明,离我近些。” 那就让温度传递至统一,让气息交融,让触感声音变成习以为常。 窗帘半敞,如银月色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季盏明清楚地看见青年的面孔。 对方神色温和,还未彻底离开的手指在尺脉上如风拂过,声音轻轻的,问他: “你难道不想熟悉一下我的身体吗?” 第16章 林云序突然很想知道季盏明的表情,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反应。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话的暧昧? 可那能怎么办,解释权归他所有。 这人要是有进一步深入的举动,林云序就会佯装惊讶无辜,反问一句:“你干嘛?” 他说是对方想多了,只是字面意义上的靠近和肢体熟悉,那就只能是字面上的。 他现在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东西。 可惜季盏明朝他侧着身子,背对月色,面容都隐在阴影里,无法窥清楚。 对方似乎并没有被他故意的小把戏欺骗到,甚至是被引诱到的苗头都没有。 当真定力十足,毫无半分旖旎遐想,很符合他给大众的印象,正经肃然。 说实话,在林云序的意料之内,这个人本就如此。 可真在意料之内,林云序又想问一句,不是,他们俩到底是谁有问题啊?! 他甚至开始在想,肾气足有什么用,他不用啊。 面对如此强自控力且清心寡欲的人,林云序突然庆幸自己不是个重欲的人。 毕竟这么多年一个人,也没见有多渴求,要不然以后不和谐怎么办? 只是现下,那些微妙的情绪和想法半分不会显现在面上,更不至于恼羞成怒。 第22章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感情,也是他先起的逗弄心思,那就坦荡地接受可能失败或者被反击的后果。 林云序一边想着怎么让这一茬体面丝滑地掠过,一边缓缓收回手。 就在手指悬空离开对方掌腕的瞬间,手腕突然被男人的大掌紧紧攥住。 林云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勾着腰拖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遽骤减,直至身体相触,他们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气息,甚至能看到彼此漆黑的瞳孔为止。 还近一寸,他们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 林云序错愕:“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剩下的字就卡在了嗓子里。 男人已经偏开头,雷声大大雨点小小的握着他的手腕,缓缓将他卷起的袖口放下、抚平,然后把他的胳膊放进了被子里。 最后,手隔着被子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 对方的声音低沉悦耳,在静谧的夜色里竟罕见地显得有几分温和。 林云序蓦地哑了声,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虽然他没想现在就干什么,但觉得离得近些、让彼此快速熟悉起来会更好是真的。 季盏明的手没直接触摸到他,但被子下面的距离早已能做到感知彼此的温度以及气息交融。 “最后一句话。”林云序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身体的温度一直都这么高吗?” “嗯。”季盏明平静道,“你说离近点,这个距离会热吗?” 林云序闭着眼睛缓缓摇了摇头,那些初躺在一张床上的不习惯渐渐消退。 他们不再泾渭分明,边界变得模糊,于是也欺骗了大脑陌生感的存在。 对方好像并不过度追求精致和所谓的腔调,身上只有最简单的洗护产品气息,干净又清新,其实很好闻。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轻微的水汽声。 没过多久,人的呼吸也趋于平稳均匀。 季盏明垂眸看了一眼,青年已经睡着,微微垂着脑袋,前额抵在他的肩头。 这人看似温柔好脾气,实际上带有一种寻常人难以察觉的软强势,以致现在看起来倒是难得真实的乖顺。 对方太累了,刚刚只是因为不熟悉的人躺在身边升起的提防感吊着神经,让他清醒。 但身体早已疲惫至极,一旦弦松了下来就能立马睡着。 他扭头看向天花板,但他睡不着了。 躁不过。 林云序不算睡眠很沉的人,常年四处出差以及工作忙碌,导致他没有固定的生物钟和稳定的作息。 常常就是累了就睡,醒了就计划接下来的时间该做什么。 床榻浮动、身边的热源离开的时候,他的身子就动了动。 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就感觉到被子被重新掖了下,将他柔和地包裹住。 极轻的声音低低响起:“继续睡吧。” 于是林云序重新闭上眼睛,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昨晚季盏明缓了半天,睡得比较晚,但他早上要去公司。 而在去公司之前,运动、吃早餐,了解今日世界最新资讯,一切都会有条不紊的进行。 他的生活规律,每天都会自动在六点多醒来。 今天也如往常那般,在太阳初升之际睁开眼睛。 猝不及防的,一张在光亮下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展现在眼前,近在咫尺。 他和林云序共枕在一个枕头上。 对方睡觉的习惯很好,安静、规矩,睡前是什么模样,现在就是什么模样。 倒是他的胳膊现在搭在对方的腰上。 或许是睡觉的时候衣摆被被子蹭了上去,肌肤相接,手臂下的触感直接是温热的皮肤,细腻光滑。 季盏明:“……” 他面无表情地挪开手臂,起床准备去洗漱。 只是没想到身边的人睡眠这么浅,他稍有动作,身边的人好似就要醒了过来。 轻声让人继续睡后,见人不再有动静,他才重新动作。 将半敞的窗帘拉上,然后去衣帽间换衣服,开启他新的一天。 室内的光线一片黑暗,林云序彻底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有睡多久。 伸手碰了碰身边,早已没有了热源。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将智能窗帘打开,一线阳光逐渐延伸扩展,直至收获一整面落地窗的明亮。 觉睡足了,人的心情也就更好了些,他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天花板。 尽管身下并不是他常用品牌的床垫和床品,但这些只是偏好,并不会严重影响他的睡眠。 否则出差那么多,每次住酒店都会很痛苦的。 林云序很少有犯懒的时候,人彻底清醒了过来就立马下了床,去洗漱换衣服。 下楼听到动静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他以为季盏明已经离开去工作了。 转了个弯,就看见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餐的阿姨。 阿姨听见声音后,扭头看了眼,随即温和笑道:“林先生,您好,我姓赵,今天过来打扫卫生的。” 大概是季盏明介绍过自己,林云序朝着人笑了下:“你好。” 在自己住的房子里,他和季盏明都不喜欢有外人同住。 所以房子的卫生是每三天会有人过来简单收拾一次,一周进行一次全面仔细的打扫。 林云序在家不多,这些好像是季盏明安排的。 于是他问道:“以前也是您替盏明收拾吗?” 阿姨一边把粥端上餐桌,一边应道:“是的。” “只有您一个人?” 这栋别墅的面积不算小,房间虽然不多,但单个房间面积大,地下一层有影音室、健身房还有游泳池等。 赵阿姨解释道:“不是的,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会晚些过来,季先生给我加了钱,让有需要的时候过来给您做饭,所以我就来得早了些。” 林云序愣了下,然后笑道:“辛苦了。” 林云序吃完早餐,就去书房开启一天的工作。 因为短暂完成了国外之前安排的事项,他最近倒是能在国内待一阵子。 除了有一次因为要半夜起来开跨国会议,林云序为了不打扰对方,睡的是自己的房间以外,其余时候他们顺其自然的睡在了一起。 也因为他回了国,之前约好和家里其他长辈见面的议程也提了上来。 两人抽了一天时间,朝着林家老宅驶去。 林云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然后蓦地侧头看向身边正在开车的男人: “有个情况,我得和你提一下。” 季盏明偏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 “今天在的人还挺多的,我叔伯、姑姑,还有他们的孩子大概都在。” “所以?” 季盏明觉得自己好歹还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能被带着见人吧。 “长辈们大概还好,何况我爸妈也在,但是同辈……” 季盏明想了想,他听俞宜凌和林章说过,林云序在林家喻家都很受宠,不只是长辈,那些小辈和他的关系也都很好,极其护短。 感觉不太像很难相处的人。 “首先,他们是一群难搞的律师或法官,其次……”说到这里,林云序叹了一口气,“算了,有事记得找我求救。” 季盏明:“……” 林云序笑道:“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季盏明轻描淡写道:“那我谢谢你。” “不客气。”林云序欣然回应。 两人一路偶尔闲侃着,到达郊外的别墅。 林云序的爷爷奶奶一退休就退离了繁华的市中心,寻了个山清水秀合适的地方,过过晚年闲云野鹤的生活。 车辆到达门口的时候,外面站着几位年轻的男女,正在轻松地说说笑笑。 林澄第一个看见车辆的驶近,连忙拍了拍身边的哥哥姐姐们:“诶诶诶!来了来了!” 几人下意识循声望去,不知不觉间,之前在家人面前松散的模样渐渐收敛了起来。 常居高位者就算是不刻意威压,甚至脸上还带着笑,也会由内到外散发一种稳定的强大气质。 又常和律法打交道,尽管是礼貌平和的,也会让居心叵测之人心生怯怯。 身形未动,眼神却直直跟随着下了车的两个人。 看着林云序朝他们轻轻眨了下眼睛,几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又看向和他并肩而行的男人。 直至二人走到面前,年岁最大的林雨臻正要说话,就眼睁睁看到男人当着他们的面,单手揽了下林云序的肩,将他往前带了些。 然后语气温和耐心道:“稳稳,介绍一下?” 众人:“……” 林云序:“……?” 第17章 这还是林云序第一次听对方叫自己的小名。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到底没有拆他的台。 他朝着众人开口道:“认识一下吧,季盏明,我的新婚对象。” 第23章 说完,他朝季盏明一位位示意:“我大伯的女儿,大堂姐林雨臻,堂哥林宇怿……” 每介绍一位,季盏明和对方就会简单地点头示意打个招呼。 林雨臻束着一个低马尾,浅棕色时尚西服套装,看上去干练又优雅。 等介绍完,大家简单的认识后,她才带着笑意开口:“长辈们在里面等着了,我们进去后再聊吧。” 众人说说笑笑着一起走了进去。 林云序垂头忍着笑,手臂就被一旁的人轻轻拍了下。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林雨臻,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林云序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几人是有意给一个小小的下马威,看看季盏明这人的处事态度、反应能力和心理素质。 结果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 让林云序来作为中间人介绍,就算是为了林云序,他们的态度怎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初次见面有意试探,但不能失了礼仪和气度,否则就是纯刁难找麻烦了。 于是就这样点到为止,众人利落地略过这一茬,面上亲切地迎接客人进门。 经过鲜花繁复的前院,众人进入到主建筑的会客厅内。 室内装潢简约大气,顶级的工艺和具有特色的天然纹理带给人舒展的视觉感受。 室内有不少长辈,或三五成群低声细语地聊着天,或有人相对而坐喝着茶,还有人在角落里拿着电脑工作的。 自成一股独立却又相融合的家庭氛围。 在听到孩子们声音靠近的那一刻,众人不约而同朝着门口望去。 一群装着贵气、气度不凡的长辈站在那,看着再和气,也会让寻常人压力倍增。 但季盏明其实没有什么感受,他很少有紧张的时刻。 虽然得到长辈们认可、让他们开心是这段婚姻的目的之一。 但也正因为他只是个配合林云序达成心愿的合作者,于是心底无比平静,就算众多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也能面不改色。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牵住。 季盏明偏头看向林云序,青年眉眼温和,朝他笑了下,一边牵着手带他朝里走。 “来,我给你介绍我的家人” 不知道为什么,季盏明突然想到了在车上对方的那句:“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林云序其实没有别的意思,但他的态度将很大程度影响到他的家人对季盏明的态度。 因为他,对方不得不面对这些场景,那么他就尽力做得好些,不让季盏明为难,希望对方在这里获得一些好的体验与感受。 已经在床上抱着睡过了,牵个手已经是无比顺其自然的小事。 两人的动作太自然,周围有人带着笑意对视了一眼。 林云序将人带到最上首的沙发上的两位老人面前,介绍道:“爷爷奶奶,这是盏明。” “盏明,这是我爷爷奶奶。” 季盏明随着他礼貌称呼:“爷爷奶奶,你们好,我是季盏明。” 两位老人精神矍铄,又从事了多年的法律工作,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但见到林云序的那瞬间,立马就软和了下来,看向季盏明的目光也温和了些。 林奶奶伸出手,季盏明会意,将手放了上去。 老人家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多齐整的孩子,是像你爷爷年轻的时候。” 季盏明点了点头:“您认识我爷爷?” “因为各种宴席倒是吃过几顿饭,不是很熟,哪能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以后有机会和我家老头子一起出去钓鱼了。” 季盏明垂头笑了笑:“我会回去转告我爷爷。” 林老爷子开口道:“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今天过来随心自在就好,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季盏明应了下来。 林奶奶笑着朝他俩身后示意了一下:“快去认认其他人,都等着呢,对你可好奇了。” 林云序就牵着他一起去和其他人打招呼,没过多久,俞宜凌和林章过来随他们一起。 季盏明突然意识到,这是一种无声的维护和撑腰。 其他长辈虽然没有恶意,但看到这种情况,也会更加注意分寸。 有些话他和林云序作为小辈不方便回答或直言的时候,能护着他们。 面对眼前如此般配的新婚夫夫,每位长辈都不由得都打趣几句,再送上祝福和见面礼。 季盏明本来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过来,可恍惚间,却蓦地生出一种见家长应有的心态和感受来。 见季盏明游刃有余的和姑姑聊着天,林云序退出社交圈,去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对方本就是一个心有城府的人,社交这回事,从来都不看他能不能,只看想不想。 “不跟在他身边了?” 听到调侃,林云序笑着看向林雨臻,叫了声“姐”。 “我什么时候一直跟在他身边了?” “反正刚刚都没有分开。” “这不是人家第一次来家里,和长辈打招呼我总不能把他晾在一边吧。”林云序笑道:“等会儿你看林澄他们去找他的时候,我还跟不跟。” 年轻人闹性大,林云序估计这群人还没放弃给季盏明埋坑。 但谁坑谁还真不一定,要是他一直不放心地护在人旁边,才是对季盏明的看轻和不信任。 “刚刚我妈都还在夸,说你眼光好,说他成熟稳重、气度不凡,不卑不亢的。” 林云序吃着葡萄垂头笑了下,其实很明显。 一路长辈见下来,再聊几句,他们大概就能有最基本的判断,欣赏是无可避免的事。 何况作为林云序的另一半,他们对他已经天然带上了几分好感。 “我妈还说,他有这样的能力和性子,感觉能护住你。” 林云序顿了下,然后笑道:“我要他护什么?” 林雨臻也笑了:“又不是一定要发生点什么事才需要护,让人在寻常普通的日子里感到安心,就是护了。” 见身边的人没有说话,林雨臻蓦地轻声问道:“就这样结婚了,会遗憾吗?” 话题陡然的转变让林云序一愣,他偏头对上她温和的目光,缓缓开口:“不遗憾,我觉得现状很好。” “那就好。”林雨臻笑着将剥好的石榴碗搁在他的掌心,“我们稳稳要幸福。” 林云序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仿若很轻又很重的“嗯”了一声。 聊了会儿天后,林云序下意识回头望了眼,在会客厅梭巡了一圈没看到季盏明的人。 “别看啦!”林澄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没个正形道,“被爷爷叫去书房写字去了。” 林老爷子站在不远处,看着男人站在书桌前微躬着身,身形仪态优越,不刻意紧绷也不过于松散,浑身自带一股端方君子的气质。 掌竖腕平握着毛笔,掌腕有力却不过于紧实,笔尖带墨落于纸面。 行笔沉稳细腻,线条干净严谨,走势带有锋芒,却又在提笔收尾时徐缓克制地收敛于内。 老爷子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再看人的时候眼神愈发和缓。 “都说你爷爷的书法一流,你这是跟他学的?” 季盏明点了点头:“自小会握笔以来,就被他老人家手把手带着学过一点,后来因故断了下来,还是十多岁的时候重新拾起来的。” 老爷子笑道:“那也不错,说明是下了狠功夫。” “我有些坏习惯难纠正,下了狠功夫的是我爷爷。” 林老爷子大笑了出来,见人荣辱不惊,楼下的欢声笑语也没能半点分散他的注意力,不由得越发欣赏满意。 直到听到有人叫了声“稳稳”,他的身形才轻微顿了下。 老爷子站在窗边,笑道:“好了,说了没那么正式,过来一起看看他们。” 季盏明将笔搁好,从容不迫地走到老爷子身边,和他一起往下望去。 后院开阔,一群年轻人正在那里比射箭。 林云序拉开弓射出一箭,姿势标准漂亮,动作也利落,然后……一记空发。 林老爷子笑了出来:“稳稳这孩子聪明,学什么都快,但射箭是真的不太行,偏偏他们还喜欢拉着他玩。” 似是不服气,林云序又射了几箭,最好的一发也只落在了靶子的外缘。 最后给自己整出了气性,弓箭一扔,不玩了。 可到底也不是真的生气,人一走开,就跟着身边起哄的人群一起笑了出来,像是也在笑自己的准头怎么能烂成这样啊。 季盏明有些意外,也觉得稀奇。 他从没见过林云序这幅模样,不管是笑还是恼,所有的情绪都给得直白真实,不加掩饰,也没有任何面具。 身边立马有人笑着上去哄他。 老爷子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是不是好奇,为什么家里不管是长辈还是同辈,也不管是年岁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都这么宠他护他?” 第24章 季盏明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方眼里满是柔软,温和道:“因为心疼。” “我们稳稳啊……” 老爷子嗓音似是长叹,仿若带着无限的怜惜和疼爱。 “小时候实在是可怜乖乖。” 季盏明愣了下,扭头看向楼下正和兄弟姐妹们说笑的青年。 林云序……可怜? 第18章 季盏明很难把这“可怜”两个字和林云序联系到一起,对方出身优渥,自小受尽宠爱,好像也不是个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性子。 林爷爷还没继续说话,林奶奶已经端着茶杯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了他最后的一句话。 “过去多少年了,还说这个。” 她将托盘放到桌面上,朝季盏明笑了笑:“也不是什么秘密,小章……也就是稳稳爸爸,他年轻的时候是刑事诉讼方向,处理过几个糟心案子,恰好那时候凌凌也不容易,大众对她的误解很多,夫妻俩惨一块去了。” “外面的人恨不得从他们一家三口身上撕掉一层血肉下来,稳稳豆丁点大小,生活就多波折,难得安稳,” 林奶奶垂头将糕点往两人的方向送了送,言行举止从容平和。 似是觉得话题有些沉重,她抬头看着季盏明开玩笑道: “那时候真是可怜得紧,一家三口常常一起抱头痛哭。” 说的是陈年往事,叙述言简意赅,语气风轻云淡,像是早已过去。 但对上老太太目光的那一刻,季盏明看到了和林爷爷如出一辙的无限疼惜。 过去的是事情本身,但有些感受永远过不去,那些怜爱也只会随着时间的流淌而愈发深重。 季盏明神色温和地倒好茶端给两位。 过去的事情一定远比对方描述的复杂得多,而他和林云序也没到可以深究对方旧事的程度。 他没有多问,两位长辈也没准备多说。 林老爷子缓缓开口道:“本来不该提,也没必要提的。”他看向季盏明,“但可能你和稳稳认识的时间还没多长,我看得出来你们还没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你是个好孩子,你们还要长久的走下去,所以我是想告诉你,因为以前的影响,稳稳这孩子慢热、防备心重。” “可他不是个冷冰冰的人,一旦被他接纳进自己的世界,他会非常非常柔软,如果有耐心、真诚与爱,你会看到那一面,你也同样会感受到他给予你的这些情感。” 季盏明一时之间心绪复杂,他和林云序知道他们的婚姻是怎么回事,可这些嘱托和思量却真诚郑重。 他担心自己的回应给得太轻,承托不起如此厚重的关切。 于是他缓缓垂下眼睑,掩住了目光,认真道: “我会尊重他、支持他,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始终维护他。” 是维护,不是爱护。 他不知道面前的两位老人会不会注意到这些微妙的区别。 但这些是目前他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他无法为了回应而随意撒谎。 林奶奶没有深究,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背,笑道:“好了,我们下去吧,一直把你扣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 三人一起朝着书房外走去,一边闲聊。 “稳稳小时候是真的很好逗,见谁都笑,谁让他亲他都亲。谁想亲他,他也愿意,一点脾性也没有。” “后来我们觉得这样不太好,为了纠正他这个习惯头疼了很久。” 季盏明问道:“那是怎么改的?” 林奶奶只想想就不由得带上了笑意:“后来,我们就问他,房子和房子之间隔着门,如果想进入别人的家里,该怎么办?” “他就伸出短短的手指在空中按了按,说‘叮咚,要按门铃’。” “我就说,对啦,人和人之间也有门,别人想亲你或者要你亲他,得先‘叮咚’才能亲的。” 林爷爷接着道:“好消息是,终于不乱亲人,或者随便让人亲了。” “但坏消息是,他养成了另外一个坏习惯。一听到‘叮咚’,就条件反射主动上去亲人,就算是生气,也会气呼呼凑上去亲。家里人总拿这个来逗他。” 季盏明垂头笑了下。 三人一下楼,正好一群年轻人从后院走了进来。 看到爷爷奶奶和季盏明聊天的模样,林云序挑了一下眉:“在说什么?” 季盏明眉眼微垂,看着他:“说你小时候一听到……”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然后才轻声继续道,“叮咚,你就会亲人。” “那时候小。”听到幼时的往事,林云序出乎意料的坦然,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现在对我可没用了。” 林爷爷调侃道:“现在要还有用,我该让老俞给你看看脑子了。” 周围人笑了出来。 用完午餐后,不出意料,林云序和季盏明就被林澄几人拉进了娱乐室。 林云序偏头轻声道:“等会儿不管是打牌,还是玩别的,估计会给你挖坑。” 毕竟进门的“下马威”没给到,上午对方又在书房和爷爷聊天没有机会,多少还是想着找回场子。 不过林云序倒是不怎么担心,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真的落人面子。 “喝酒或者各种游戏输了的小惩罚估计是少不了。”林云序小声道,“不准输。” 几乎是命令般的话,让季盏明不由得侧目看了他一眼。 林云序解释道:“你想想你输了,他们会让你干什么?更重要的,会让你和我干什么?” 潜意思——你会连累我。 季盏明:“……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 林宇怿将牌扣在桌面上,笑眯眯看向林云序:“稳稳,你输了。” 林云序:“……” 季盏明:“……” 林云序清了清嗓子,偏头避开了季盏明的目光。 他们玩的是一种比拼心理战和演技的卡牌桌游,需要互相演戏互相算计,看似合作,背地里又有各自谋划进行暗害,看最后谁得到的筹码最多。 林云序是聪明,可在场的谁又是蠢人? 而且林云序合理怀疑自己被针对了,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他。 林雨臻笑得从容,语气戏谑道:“稳稳,你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吧,完不成就喝酒,代喝得加倍。” 季盏明:“……” 演都不演了。 林云序这下是完全确定了,就是冲着季盏明去的。 他们想对季盏明做什么,其实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因为既不了解季盏明的风格,也不好做得太直接失去分寸。 哪有对付林云序来得顺手,照样能“曲线救国”达到目的。 而要林云序在外人面前说出真心话比大冒险难百倍,他必然会选大冒险。 不管是大冒险还是喝酒,大概都会搭上他的新婚对象。 思维缜密,就是一点没顾他的死活啊。 想到来之前,他还提醒季盏明小心他的兄弟姐妹们,有事找他求救。 现在他心疼自己,一群混蛋! 林云序扯出一抹笑,看起来风度翩翩,牙关却都咬紧了:“大冒险。” 一群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带着笑意看向了季盏明。 季盏明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 第19章 “让稳稳现场和人亲一口,是不是过分了些?” 三堂哥打量了一下两人,思忖道。 林云序笑意浅浅:“游戏等会儿还要继续,你最好为你后面做做打算。” “哟!威胁?!”他笑着提高了音调,“你小心律师函啊!” “……” “这样吧……”堂妹开了口,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只新口红,“哥,你在盏明哥的喉结上画个牙印就算过关,很简单吧?是不是只有妹妹我疼你?” 季盏明倚着沙发里静静地听着,声色不动:“我有两个问题。”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就算他的话不多,也很难让人忽视。 季盏明平静开口道:“我记得输的好像不是我,怎么就变成受惩罚的另一方了?” 堂妹从善如流地改口:“我哥选一个人,在对方喉结上画牙印,可以拒绝,但我哥被拒绝了就得喝酒。” 季盏明点点头:“另一个问题,作为赢的那一方,我是不是也有权决定输家的惩罚任务是什么?我还没同意,怎么就决定下来了?” “没提前说规则啊。”他随手将面前的筹码往前推了把,“论筹码,我是最大的赢家,论少数服从多数……” 他扫了眼面前一群姓林的:“那我质疑规则。” 众人:“……” 林云序偏头忍着笑,他就说季盏明怎么会吃暗亏。 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林云序正要说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背被人轻轻碰了下。 林云序扭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对方弧度很小地仰了一下头,沉静道:“可以了,画吧。” 第25章 不仅是在场的其他人瞬间愣住,就连林云序也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对方会趁着占上风将局面击穿,彻底掌握主动权。 季盏明轻轻抬着头,却是垂着眼睑看着林云序。 话是对其他人说的:“我也没有更早提出疑问,希望下局起有更明确的规则。” 林宇怿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再次开口时已然带上了更加真实的情绪:“行。” 林云序看着季盏明,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扭头对着堂妹笑道:“非要是牙印吗?” 堂妹摇了摇头:“想画朵花儿都随你。” 本来就是游戏,对方没有过度较真,那她当然不会寸利必得。 林云序看着季盏明规整的西装,又抬眸看了眼对方的脸。 再次垂下目光时,已伸出手给他松了松领带,解开了最顶上的那颗纽扣。 季盏明身形不动,任由着青年的动作。 两人离得近,目光微微敛下就是对方的脸,在暖色暗调的光线里透着一股细腻的润白,睫毛纤长鸦黑,专注时很久都不会动一下。 他察觉到对方一只温凉的手扶在了自己的颈侧借着力。 另一只手轻轻由左下方开始,斜向上穿过凸起的喉结。 那是命门,是过于敏感的地方,饶是季盏明有心理准备,还是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林云序的手顿住,忍住没抬头看他的神情,继续快速划过。 察觉到线已经画到了尽头,季盏明正要后退,扶在侧颈的手就带上了一点力,将他拉了回来。 “等一下。” 于是季盏明就不再动了,然后感受到对方的手指轻轻擦拭着那条线,像是在将清晰的边缘晕得模糊。 季盏明总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但等林云序画完退离的时候,他看了眼,发现一分钟都没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喉结那里是什么模样。 但很快就有人问了出来:“稳稳,你画的是什么?” 林云序笑着偏头看了眼,语气轻盈道:“我腰上的疤。” 季盏明顿了下,下意识看向对方被衬衫遮住的腰腹处。 林雨臻也一愣,然后朝其他人戳破道:“狡猾,开始打感情牌了。” 林云序一只手撑着季盏明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抬了抬他的下巴,让他们看他那处画痕。 “怎么样,看着这道疤就想起了我的伤,是不是就不忍心欺负他了?” “哦哟!”几人鬼叫了出来。 季盏明蓦地觉得脖颈处泛起细细密密的麻,正要说话,喉结震动的瞬间好似都无比清晰了起来。 林云序及时打断了他们起哄:“好了,开玩笑。” 他扭头对上季盏明的目光,轻笑道:“不是疤,脖子上画疤寓意多难听啊,健健康康的多好。” “画的是太阳初升,这个晕染是太阳光。” 众人仔细看了看对方的侧颈上方,果然发现有个更红的圆点。 颜色最浓最亮的光线斜照过喉结。 分明还是同样的图案,众人只觉得随着寓意的改变,仿佛真的更具有了能量与生气。 季盏明伸手轻轻碰了碰侧颈,没有说话。 游戏继续,接下来彻底正常了起来,再也没有人想着找茬那回事了。 都有输有赢,然后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惩罚。 几局之后,卡牌堆在桌面上,大家随意地喝着酒聊着天。 “怎么样?今天过得还好吗?” 林云序和季盏明坐在一起,几乎是用气声在轻言问他。 季盏明用同样轻的声音回道:“挺好的。” 他是真的觉得还不错,社交之所以让人疲惫,只因为没有真心,让人得虚与委蛇、假面相待。 但林云序家的长辈都很慈和,和同辈们相处更是简单。 比起退让和迎合,更需要的是让人服气,季盏明反而可以不用顾忌那么多。 林云序将湿纸巾递给他:“那就好。” 正要继续说什么,突然听到了那边聊天的内容带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云序温声问道:“说我什么呢?” 堂弟开了口:“这不是哥你结婚了吗?他们说下一步估计就得考虑我的婚姻大事了,问我理想型,我说了,哥哥姐姐们又说我要求高。” “我就说,谁的理想型要求高得过你啊。” 堂弟一说完,陡然意识到什么,看了眼季盏明,闭上了嘴。 林云序:“……” 季盏明擦脖子的手一顿,懂了。 看来林云序的理想型和他完全不一样。 林宇怿拍了下堂弟的后脑勺:“那人稳稳不也找到了对象吗?缘分都是说不准的。” 话题顺势转移开,林云序看了眼身边的季盏明,对方神色平静,没有什么变化。 林云序喝了一口水,没有多解释什么。 吃完晚餐后,林云序和季盏明一起回家。 季盏明今天喝了酒,林云序坐在驾驶位上开车。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还记得过几天我会去看季爷爷吧?” 季盏明反问:“然后?” “然后,我觉得我也得从季爷爷那里听一些你小时候的故事。” 今天季盏明从他家人那里了解到太多了,林云序觉得自己要获得一些信息上的对等。 “那恐怕得让你失望了。” 林云序语调上扬:“哦?看来你小时候很乖,乖到一点糗事都没有?” “在家里总是乖的,后来有不乖的时候,他老人家……看不见。” 林云序一听这话,本该是想调侃对方怎么长辈面前一套背后一套啊。 可对方的嗓音太低了,低到隐匿进周围车辆的鸣笛声里。 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对方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以致显得很有距离感。 林云序眉眼轻轻动了动,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晚高峰时期,路上有些堵,车辆停停走走,花了一些时间才到家。 两人进入屋子,林云序正要上楼,就被季盏明给叫住了。 林云序转过身,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你有理想型?”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刚刚在路上不会有想过这个吧?为什么想知道?” 季盏明当时听到的时候,确实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和我结婚,是和我一样,对爱情毫无兴趣和追求。” 有理想型,说明在心里有过人物画像。 再往前推一点,就是对爱情模式有过期待,那也就是有过恋爱的想法。 林云序听明白了:“所以……你是在做风险评估?觉得我哪一天会萌生想要爱情的想法,从而影响到我们的婚姻?” 男人没有说话,似是默认。 林云序笑了下:“你错了,我们不一样,我是对爱情有着最顶级的追求。” “你见过我家很多长辈,相濡以沫琴瑟和鸣了快一辈子的不在少数,我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自然也一直觉得爱情是很美好的存在。” “正因为太过美好,以致我的要求极高,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因为高出了阈值,所以世界上大概不存在这样的人。” “我们两个中,一个是不可能拥有,一个是不想拥有,你觉得谁的风险性更大?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季盏明本来只是想确定对方的稳定性,听到这些话却蓦地好奇了起来。 到底是多高标准的要求,以致他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存在这样的人。 他少有地追问道:“所以,你的理想型是?” 林云序沉默了下来,他想到自己曾经对堂弟说过的话,在此刻就仿佛是永远不会被选择的真心话,他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笑,随口敷衍道:“我说了两个含义完全相反的抽象概念,就比如……我希望一个人能逗我笑,但我也希望他一直闭嘴安静,这两者要同时发生同时存在。” 说完,他自己似乎都觉得有些荒谬,笑着解释道:“当然,这只是个随口举的例子。” 季盏明沉默了会儿,伸手从从茶几上拿出了电视遥控器。 林云序:“?” 这么突然?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季盏明已经走到他面前,把遥控器塞进他怀里,朝着楼上走去。 林云序偏头看了一眼正在播放的电视机屏幕,差点没气笑。 季盏明给他放卓别林! 第20章 林云序在家待了十多天,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长的时间。 没过多久,因为工作需要,他再次前往了日内瓦。 高楼之上明净的办公室里,季盏明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翻着有关新兴技术趋势的报告,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季盏明头也不抬地开口道:“我正要找你说一下具身智能物理交互的进展。” 第26章 一个文件夹放在了他手边,崔松源坐在了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还工作呢?你老婆都出事了。” 季盏明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他。 “他在瑞士出什么事?” 林云序已经去瑞士好些天了,时间的跨度足以让季盏明因床边少了一个人觉得哪里都不对,到再次习惯一个人。 “瑞士?”崔松源有些惊讶,“你们是真的半点不联系啊,人在纽约呢,那你应该也不知道他今天回国吧?” 季盏明没有说话,虽然在家躺在一张床上,好似已经很亲密,但只要一分开,他们就会断联系。 两人都没有分享和聊天的习惯,没有重要的事好像也都不会找对方。 他确实不太清楚对方去了日内瓦后,又会碾转哪些城市。 “所以出了什么事?” “你快看热搜吧。” 见对方拿出了手机,崔松源仔细观察了下他的神色。 自己刚刚的态度应该算是不慌不忙吧,说明就不是生死攸关或祸及身体名誉的紧急大事。 他表现得很明显,对方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以季盏明的性子,如果不是有点在意,根本半点都不会关注。 季盏明垂头看着社交平台,很快就找到了相应的词条—— #林云序黑粉 一个非娱乐圈、甚至是非公众领域的从业者,后面却缀着这样的一个词,让人不禁觉得荒谬。 点进去就是一段视频,摇晃的镜头里出现青年修长挺拔的身影,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正推着行李箱行走在机场。 背景充斥着镜头拥有者的辱骂和斥责,对方紧紧跟着林云序,镜头近乎要怼在他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我家哥哥拍那部戏多么辛苦?!好不容易剧开播了宣发能被人看见,结果都是你的热搜!” “想出名,你怎么不干脆死在那场地震里,正好青史留名?” “你不知道那栋楼里有监控?不会是你做戏的吧,想红想疯了?” …… 黑粉跟随了3分钟以上,不停不休的谩骂也长达了3分钟。 青年始终一言不发,大步朝前走,帽檐压得很低,和口罩一起遮住了他的脸,也就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 只有偶尔凑太近的镜头能看到对方垂下的漆黑睫毛。 林云序的油盐不进和半点不理睬似乎让那人恼羞成怒,伸手要去摘他的帽子。 青年偏了一下头,朝某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黑粉急切之下掏出了保温杯朝林云序泼去,恰好被紧急赶到的机场工作人员拦住,一人反剪住对方的手,一人护住了林云序。 镜头天旋地转,最后重重摔落在地。 视频戛然而止。 季盏明退出看了下热搜,词条已经从最顶上的热度退后到中间。 崔松源也看到了,开口道:“应该是林云序妈妈那边出手处理了。” 这些年下来,俞宜凌也早已放缓了拍戏节奏,更多转到幕后资本。 这种和娱乐圈有关的事,她的团队能迅速出手处理。 大多数还是正常人,何况林云序的风评向来好,评论里大多是为他鸣不平。 因为涉及到2月份林云序遇到地震的事,相关话题和视频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季盏明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利落开口道:“话题范围扩展得太大,去处理一下吧。” 崔松源打交道的范围极广,和媒体等社交平台有不少往来。 崔松源有些意外:“所有?正面话题也不留?这对他的形象不是有好处吗?” “只要是对林云序进行聚焦讨论的,都处理掉。” 崔松源打量了一下他:“好几天都没半点联系,我以为凭你们现在的关系,这种林云序自己就有能力轻松解决的事,你不会管。” 季盏明想到自己对林云序爷爷奶奶说过的话。 无论什么事,都会尊重他、支持他,以及维护他。 他没解释什么,看向面前的人:“还坐着干什么?” “服了,你是我爹。”崔松源一边拿起手机打电话,一边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季盏明没立马放下手机。 他点开了和林云序的聊天对话框。 他们上一次的聊天已经过去了好些天,还是林云序在家的时候,让他回家带点水果。 想了会儿,季盏明还是关上了手机。 正要继续工作的时候,电话却突然响起。 他看了眼屏幕,拿起电话点了接通:“妈。” “盏明,网上的事……” 季盏明明白了俞宜凌的来意,简单道:“我让人帮忙处理了,您别担心。” 俞宜凌叹了口气:“辛苦你了,没想麻烦你的。” “没事。” 俞宜凌想了想:“今晚我和你爸爸想接稳稳回……” 季盏明的声音陡然响起:“妈,今晚我去机场接他。” 俞宜凌愣了下。 “稳稳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你们早点休息,等他休息好后我带他回家吃饭。” 对方的声音很稳,平静又利落,俞宜凌蓦地心安下来,那些担心以及自责焦躁也瞬间平和了下来。 她温和地应了下来:“那稳稳就交给你了。” 经历了14个小时的飞行,林云序到达北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他拿好行李,从国际到达出口往外走,一边垂头拿出手机准备找代驾。 手机一开机,就跳出了林章和俞宜凌的消息: 【回家好好休息,过两天带盏明回家吃饭】 林云序松了一口气,被毫不相关的人骂没什么,但他不想父母担心和自责。 接着,几个小时前发送的第二条短信也跳了出来: 【对了,盏明会去接你】 林云序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四周,刚转过身子,手边的行李箱就被人接了过去。 一只手也穿过他的后背扶住腰阻止了他转身的动作。 林云序被人揽着朝前走去,他偏头直直看着身边男人的侧脸。 季盏明松开手解释道:“快些走,你这身衣服在热搜上挂了一个白天,后面有人要认出你了。” 林云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到?” “你的航班在网上有。” 林云序和他一起走到地下停车场上了车。 季盏明坐在驾驶位上,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看着林云序系好安全带。 终于还是轻轻伸出手,勾住对方耳边的口罩系绳,将他的口罩取了下来。 林云序没有动,倚在靠背上,任由他的动作。 口罩完全取下来后,季盏明微微垂头,去看他的脸。 出乎意料的,林云序的神色放松,漆黑的眸子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状态比他想象中好很多。 林云序笑了出来:“你不会以为我哭鼻子吧。”说着,他佯装苦恼叹了一口气,“怎么办?我的丈夫好像有点小瞧我。” 季盏明想到了那段视频中的林云序,他突然产生了本不应该有的好奇,对方那时候口罩和帽子下是什么样的神情?又是什么心情? 林云序这样的人,会不会也有情绪极致波动起伏的时刻? 季盏明收回手,平静道:“确认一下你的状态,毕竟还要报告给阿姨和叔叔。” “完了,怎么我在我爸妈那里的信誉还没有你高了?” 季盏明启动车辆:“可能觉得你会逞强。” 林云序笑了下,没有再回应。 他整个人彻底窝进了座椅里,看着窗外向后退去的风景。 6月的温度已经升了起来,空气中带着一股闷燥,但车开起来后,凌晨夜风透过车窗灌进来,穿透身子才舒服些。 天色深黑中还透着一股灰黄,晚些时候大概是要落一场夏日骤雨的。 林云序在思绪飘忽间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的时候,车辆已经到达小区,自己那侧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了上去。 车辆平稳地停了下来,季盏明见他醒了,低声道:“进屋再睡吧。” “嗯。”林云序下了车,等对方在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出来,才一起进入屋子。 时间已经不早,见林云序已经进卫生间,季盏明也没有耽误时间,去到客卧的卫生间洗漱。 等他整理完回到房间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林云序的人,卫生间的灯也是关的。 他扭头看向隔着一道推拉门的另一间主卧。 - 林云序握着高脚杯,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夜风似乎愈发凌厉,绿树枝叶被摇晃得弯折。 尽管室内隔音好,林云序却仿佛仍能听见那劲风呼啸的声音。 不远处的湖面被荡得起伏,今夜看不见月色,但流溢的灯光仍映照得湖面波光粼粼。 看久了,不知道是不是视觉上的晕眩,让他有一丝晃神。 第27章 夜深人静里,后知后觉,他其实还是有点小情绪的。 循着品酒室光亮寻过来的季盏明静静倚着门框,看着青年坐在水晶岛台前仰头喝了一口酒。 藏蓝色真丝睡袍的袖口顺着他抬起的小臂滑下,红色的酒液缓缓滚入微张的唇间。 白水晶岛台带来极致的通透与光影效果,人影随着光影变换。 随着盛着酒液的杯子被放下,胳膊也顺势搁在了台面上,他冷淡懒散地侧倚在岛台的边缘,欣赏着外面狂风四起所带来的独特夜景。 “这么晚了,不睡觉?” 听到声音,林云序不急不缓地看向来人,反问道:“找我?” 季盏明走到他身边,看向他的对面,那里放着另一只晶莹剔透的空酒杯。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下来?” 林云序笑了,伸手轻轻拨弄着对方睡衣前的纽扣。 像是在说,他现在站在这里不就是答案了? 有些东西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在自己房间没找到他,不应该是以为他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可他大概敲了他的门,才发现人不在。 为什么要敲? 也是为什么他现在站在这里。 随着手指的戏谑拨弄,最上面那颗扣眼陡然松开。 修长的手指骨节伸直,掌心朝着男人,像是证明不是故意,林云序轻飘飘地解释:“意外。” “其实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你会下来。”林云序继续道。 季盏明静静地看着他。 “但我给自己定了个规则。” 就像是他们婚后他第一次出差深夜回来那般。 “如果你下来,那我就……”林云序曲起食指,陡然勾住对方的领口。 青年的力道微不可察,可季盏明还是扶着他的手臂、顺着动作垂下了头。 他往前勾一寸,他就低一分,直至最后鼻尖相碰。 空气中氤氲着清甜惑人的酒香,还交融着独属于对方身上淡淡的好闻气息。 “让你破戒。” 青年带着笑意,裹着酒香的温热气息拂在他的唇上。 “老公,陪我喝个酒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季盏明看着他漆黑的瞳孔,柔和的眼睛轮廓中和了对方目光里的真实情绪。 林云序也没有半分躲闪,面前的男人是稳定的、平和的,岿然不动、四平八稳,目光罕见温和地看着自己。 以至于自己没用多少力就让人弯颈垂头都不像是因为引诱成功。 而是对方看透他那点微不可察的气性,从而任由他随意举止的包容。 只有他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掌温度极高,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袍传递过来。 林云序恍惚觉得窗外暴雨前的闷热蔓延了进来,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他。 季盏明的声音很轻:“你应该知道,我平时不喝酒。” 这边酒窖里的酒一半是他爷爷提前给他们准备好的,另一半是林云序自己添置的。 他很少关注。 林云序轻轻后仰了一下头,蓦地拉开了两人距离。 就如同刚刚轻飘飘叫出的“老公”二字,他现在松手撤离的动作同样漫不经心,好似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具备任何意义。 也不会恼羞成怒,无论怎样都能包容地笑着接纳他人给出的任何回应。 这样的温柔甚至带有几分残忍的凉薄。 季盏明缓缓站直了身子,看着青年握着酒杯平和地喝了一口酒。 他走到林云序的对面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拿过对方手边的酒瓶,朝他示意了一下:“但你说的,破戒。” 林云序忍俊不禁,看着他往那只空杯子里倒好了酒。 酒液澄清透亮,随着动作荡出淡淡的香甜,季盏明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怎么样?” “酒不错。” 顶级葡萄酒带以人强烈的嗅觉享受,除了材质本身的果香,还有酿造过程以及陈年香气。 却并不带攻击性,柔和地将人包裹。 季盏明直白道:“但好酒坏酒对我来说都没多大意义。” “因为不喜欢?” “谈不上喜恶,单纯不关注,也不在我的生活习惯里。” 林云序笑了:“但你酒量很好。” 之前不管是去他爷爷奶奶还是外公外婆家,对方都喝过一些。 林家那边有几位是葡萄酒爱好者,他们喝懵了,季盏明都还能面不改色、思维清晰。 林云序继续道:“我酒量也不错,但平时喝得不多。” 因为不会允许自己在外面有过度放松、失去敏锐度的情况,以免失误造成影响。 说到了这里,林云序想到了今天的事。 “对了,热搜的事多谢。” 在事情发酵的时候,他在飞机上。 之后有想过事情会慢慢平息下来,但清净程度还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样雷霆的速度,不用多说,他大概也能猜到是谁的风格。 “不用。” “还有件事,刚刚在航站楼是你主动去接我的,也是你先搂我的。” “所以?”季盏明反问道。 他甚至觉得那都不能用“搂”来形容。 准确来说,是在林云序转身撞过来时扶了一把,顺势阻止了对方停下来的脚步,推着他往前快步离开。 因为他听到后面的人要上前来确定林云序的身份,而且全程应该也就几秒。 林云序的声音从容响起。 “我记得婚前我有跟你解释过相关情况,很多人对我还是有很大的关注和探索欲。” “我虽然没想偷偷摸摸、处处躲藏,但低调些总是没错的。” “我之前是打算尽力延后被大众发现我结婚的时间,也尽力不让你暴露在娱乐板块的公众视野里,以免被打扰。” 林云序本来觉得这个不难做到,毕竟他就没想过他们俩在外面会有肢体接触。 以季盏明那个气质和林云序的工作性质,就算碰到他俩待一起,恐怕也只会以为他们是有工作要谈。 可在机场,对方却揽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云序倒是无所谓,但季盏明就不一定了。 “你也说了,当时后面可能有人认出了我,如果有人顺着扒下去,你可就藏不住了。” 季盏明缓缓喝了一口酒:“藏?” 林云序笑了出来:“行,你觉得不要紧就可以,我就是做个免责声明,这事问题不在我。” 该说明的事情说清楚后,林云序就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喝着酒。 季盏明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又看向面前的青年。 转眼间,他一开始倒的那杯酒都还没喝完,林云序已经干完了大半瓶。 他还是开口问道:“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喝酒是因为在机场的事?” “机场?你说我被骂那个?”青年嗤笑了声,“看来季总没被真正的骂过。” “这种程度我要是都还一直放在心上,真的不用过活了。” “是吗?你现在的状态可没有什么信服力。” “这种事已经无法再伤害到我,但会烦。”林云序单手支着下巴,身子朝前倾了些,“而且不是烦对方骂我这件事本身。” “下午我妈给你打电话的语气是不是明显很自责很愧疚?” 林云序陡然转移的话题让季盏明顿了下,看着青年的眼睛,他轻轻“嗯”了一声。 “看,我烦这个。” 烦因为那些人,间接的让自己的父母伤心。 季盏明下午接到俞宜凌电话的时候,一听对方的语气就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 某种程度上,林云序一部分本不该受到的关注和波澜来源于对方的热度,俞宜凌在因为这个难过和后悔。 林云序不理解道:“你说骂我就骂,非要拿着摄像头对着我,再洋洋得意的放出去,让所有人看见我是怎么被骂的,会更爽吗?” 这样的东西让林章和俞宜凌看见,他是真不痛快。 “不要试图理解那些人的想法。” 林云序无所谓笑了下:“对了,我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那么喜欢你,一点都没把你当外人,是不是也跟你说了不少我家里的事?” 季盏明默认下来。 林云序的爸爸林章年轻时从事刑事诉讼方向,后来在林云序5岁的时候代理过一个案子。 那是一起举国震惊的连环虐杀案,林章当时为杀人嫌疑最大的人辩护,坚称无罪。 大众不知案件细节,也不知其中偌大的疑点以及不充分的证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林章成了那些冲动激烈情绪的宣泄口。 同年,俞宜凌因一个恶女角色被冲上了风头浪尖。 她是家里那一辈里唯一的女孩,年岁又最小,自小被宠着长大,性子张扬肆意。 于是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也随之涌了过来。 第28章 说她本色出演、霸凌年轻演员、嚣张跋扈,故意伤害他人、拿群众演员不当人,比比皆是。 夫妻俩的“恶名”互相影响,一场名为正义的围剿就此对他们家展开。 林云序其实不介意季盏明知道这些,因为不是秘密,网上一搜到处都是。 就连现在都还有不少营销号反复将这些过往拉扯出来。 要是有个人说他完全一点都没有听说过才是奇怪。 “我爸这桩案子坚持到了最后,后来就如大家所知道的,几个月后,真正的凶手被抓到了,众人的口风一下子也都变了,说我爸是坚持正义、不向舆论弯腰。” “但这也是我爸作为刑事诉讼律师的最后一桩案子了。”林云序笑了下,“我前阵子都还刷到了一个营销号,讲我爸的事迹,惋惜一个坚持自我和理想的诉讼律师就这样被逼退。” “但有一件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差点还得惋惜一位天才女演员的退隐。” 季盏明神色专注地看着他,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林云序想了想当年的情况:“舆论甚嚣尘上的时候,恰好也是我被迫暴露在媒体面前的时候,作为林章和俞宜凌的孩子。” “我妈妈当时很崩溃,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喜欢演戏,怎么会给家人、给她的孩子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于是她决定退圈。” 在提到自己最亲近的人,青年的声音变得无比柔软,季盏明安静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然后被我外公骂醒了。”林云序的声音很轻,“我外公说,‘你就算甘心放弃,难道以后都要顶着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名头?你要让稳稳有这样一个妈妈吗?你不想成为他的骄傲吗?’” “我外公不是真心这么想。”林云序解释,“他是在心疼,心疼女儿没有了心气,那些昂扬蓬勃的生命力、对梦想的追求都被抽走,只剩下了逃离的万念俱寂。” “之前不管他老人家怎么安慰劝解都没法让她打起精神,最后只能用这种办法,拿我来激她。” “但却真的起到了作用,我妈振作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圈子的顶峰,然后……”林云序无声叹了一口气,“在她最声名远扬、星光璀璨的时候,退了下来,转到了幕后资本,之后每隔三四年才演一部戏。” 季盏明目光轻轻动了动。 林云序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初已经是最糟糕的境地了,她为了我而站起来,又在觉得自己完成使命时,为了我而后退,尽力减少大众对我的关注和影响。” “至于我爸,早在处理完那最后一个刑事案子,就已经退在我们的身后了。” 他问面前的男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些吗?” 季盏明原本确实觉得奇怪,以青年的性子,怎么会把话说到深至这个地步? 可听着听着,他意会了过来:“你不想我误解?” 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心。 “我身边有过一些友人,在我遇到类似机场那样事情的时候,会为我打抱不平,觉得我很惨,甚至感叹觉得我是被连累。” “但我无法向每个人都去解释,这些事情的背后,我被倾注了多么深重浓厚的爱意和托举,我觉得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你不一样,你是我要一起生活很久很久的另一半,所以我想提前和你说清楚。” “我不想你也会有类似的想法,不想你会这样看待我父母,觉得他们自责愧疚是应该的。” “或许以后我还会面对很多次这样的事,我也不想每一次遇到,你都用刚刚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季盏明反问:“什么样的眼神?” 林云序前倾身子,拉近了和他的距离,直直看着男人漆黑的瞳孔。 “同情?可怜?” 季盏明罕见地笑了下,偏开头喝了一口酒。 然后同样前倾了一下身子,让青年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目光。 “我以为那是欣赏。” 比起厨房,品酒室里的水晶岛台细窄得多,对方的靠近陡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云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调整了一个更舒服支着脑袋的姿势。 “来,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尊贵的季总欣赏我的目光是什么样的。” 林云序本就是开玩笑,每一个“欣赏”他都刻意加重了语气。 但说完这句话后,空气却陡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人的目光在静静地交汇与相触。 墙上悬挂着的欧式复古老钟随着规律摆出清脆的打点声,仿佛是催眠的节奏,让人对周围的感官知觉渐渐消融。 一道强烈的白光在眼前陡然一闪,林云序下意识偏头朝着落地窗外看去,随之而来的是轰隆惊雷。 “北市是不是闷了好多天?雨终于要下了。” 季盏明“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林云序若无其事地接上之前的话题:“总之,我和你结婚,我并不想看做是对他们的应付,甚至说报答好像都带有一点功利性。” “就是单纯的爱他们,想让他们放心。” 季盏明轻声感叹:“你爷爷奶奶说的没错。” “他们说了什么?” 季盏明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青年那般防备和有距离感的人,却为了父母据理力争,为了不让他误会他们而不惜剖露过往和真实感受。 就像当初林爷爷和林奶奶说的,一旦被他所在意,就会给予全身心的维护、真诚与爱。 态度那般坚定,说话时的语气和目光却又是如此真切柔和。 其实就算林云序不说清楚,季盏明也没有那样多余的想法。 就如同自己所说的,只是单纯的欣赏。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他那样忽视外界的声音,这般清楚的知道什么是对自己重要的。 他能如此稳固坚定的不让外界的戾气、辱骂、斥责来沾染那些美好的情感分毫。 那些并非父母所愿却仍不可避免带来了的影响,他无半点迁怒和埋怨。 他只能看见他们的好。 季盏明突然很想知道,能被青年这样对待,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不反驳吗?” 季盏明想起青年在机场一言不发的样子,问道。 林云序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净,握着酒瓶又倒了一些酒。 “看情况,大多数都不会回应。” “都能追着人骂成那样,显然无法正常沟通,那有什么回应的必要?吵起来太难看了。” 林云序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开口道:“但这次还有个特殊原因,我当时属于‘失语’状态。” 季盏明轻轻蹙了一下眉:“失语?” 林云序解释道:“不是医学上病理性的失语症,没有那么严重。” “算是大多数同传有的职业病吧,症状浅一些,大概就只是会议下来后不太想说话。” “但如果是信息过载,生理心理过度疲劳,脑子就会自动屏蔽外界,整个人的反应很迟钝,会有短暂的语言功能抑制或紊乱状态。” “今天在纽约的机场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季盏明静静地看着他:“很频繁?” 林云序笑了下:“第一次。” 之前大多数会议结束后没有什么感受,偶有不想说话。 但这次却是首次严重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功能坏掉了。 季盏明安静了下来。 林云序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喝多了,他选的这瓶酒度数不低,一整瓶喝下来,虽然不至于让他彻底醉掉,但整个人都迟钝了些。 空气安静了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季盏明的意思。 他撑着脑袋轻轻晃了晃身子,扶着水晶岛台坐了起来。 “没关系,在飞机上睡了好久,休息好后就没问题了,现在聊天不影响。” 季盏明点点头,这才继续道:“所以这次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林云序仰头朝他笑了下,酒意升腾中语速很慢,又带着些无奈: “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我在这场会议中体验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场规模不小的医学会议,一般高级会议不会让所有同传工作者吃同一种来源的食物,万一全吃坏了,影响会议进程。” 说到这里,林云序拍了一下掌心,两手缓缓一摊:“所以,懂了吧?” 季盏明:“……” 看着林云序现在的模样,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喝多了。 话多了,肢体语言也更丰富了。 他拿起酒杯偏头轻轻抿了一口酒,遮住了唇边的笑意。 林云序现在想想都觉得荒谬:“我很少在会议前吃东西,以免影响脑子的活跃,倒是躲过了一劫。” “因为我们得多线程处理工作,听演讲者说话、大脑思考、嘴上同步翻译,有时候眼还得看着资料或ppt,手上调设备,所以脑子的负担很重,一般每20分钟左右会和搭档轮换一次。” 第29章 “但全部都被‘毒’倒了,最后只有一位同样没有用餐的备用译员和我进了同传箱。” “他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和难度的会议,接连出了几次错后心态彻底崩了,在里面直接哭了出来。” 说到这里林云序安静了下来,撑着下巴的手掌轻轻前移,半捂住了脸。 一片寂静沉默中,季盏明只听到了命好苦的声音。 在一边迅速给人关麦防止哭腔溢出,一边无缝接过对方的翻译内容时,林云序也觉得自己命好苦。 “工作人员连忙冲进来把他拉走了,会议还剩2小时8分钟。”林云序点了一下头,像是认命,“我一个人。” 季盏明看着他,或许是性子的原因,就算这些事情荒谬、离谱、影响了他,青年都不会表现出任何激烈的负面情绪。 说话时仍旧平和温雅,不低沉、也不颓丧。 本应是听起来像是抱怨的话语,他的状态却更像是在调侃。 季盏明给予他肯定:“你很厉害,辛苦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轻轻拍了下自己肩,同样肯定:“我辛苦了。” 季盏明没忍住又笑了下。 伴随着又一声惊雷,外面的大雨彻底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透明的玻璃窗上。 乍一看仿佛是天际豁了一个口子,雨水如奔流涌了出来,在落地窗上滚落成一个小型瀑布。 林云序唇边的笑意轻缓地收敛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外面凌晨三点多的天色,那是属于大自然宏大气势的独特景观。 尽管头有些晕,动作思维开始迟缓起来,可他还没有醉。 话难免比平时多,可他也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于是也就能清晰的感受到,再怎么戴着社交面具以一种轻松愉悦的方式聊出来,那些疲惫和压力还在身体深处残有余烬。 2小时8分钟,从同传箱里出来的时候他背后全是汗,大脑严重超负已经开始生理性疼痛,周围涌上来的工作人员讲话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那根弦松下来后,半个字都无法再进入耳朵,他也无法再吐出半个字。 他不喜欢安排好的行程随意改变,于是会议结束后直接前往了机场。 没想到紧随的就是3分钟以上的贴脸辱骂,国内舆论发酵。 最终长达14小时的飞机,到达地面。 整个人就是累、烦、麻木,还有身体比脑子更敏锐感受到的压力。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飞到一个合适的城市,去断崖滑雪、海上冲浪,或者攀岩,总归是激烈极限一些的活动。 能清空一下脑子,排解压力。 但现在身体的情况还不允许他去进行这些活动,只能乖乖回来,喝点酒聊以慰藉。 看着他的神情,季盏明蓦地开口问道:“现在还想喝酒吗?” 林云序愣了下,听懂了对方潜台词——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他笑了,反问道:“你知道同传翻译的思维空间是多长时间吗?” “既然得同步翻译,应该很短?” 林云序点了点头,回答道:“1秒。”酒劲涌了上来,他语速也变得极慢,“再宽限一点,顶多也只有2秒。” “如果思考时间更久,就会跟不上发言人的速度,然后错过更多,影响后面的翻译。” “所以我们都会刻意训练大脑这种能力,有疑问就立马扔掉,不为错过的或者是已经翻错的词而悲伤驻留。” “我们需要立马迎接下面的发言,那才是更重要的存在。” 青年眉眼带着松懒地笑意,分明已经是微醺倦怠地模样,却自信从容,骨子里透出不需要他人劝解的自我肯定和平稳。 季盏明对上林云序的目光,对方的眼神从不躲闪。 他说:“我的生活也是这样,那些不重要的人、事、物都是需要被抛下的词,我只给它1秒。” “所以不用担心和安慰,糟心的会议也好,机场被骂也好,我只烦一会儿,压力排解完就能恢复,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他来喝酒和机场事件还真没多大关系,纯粹是太久没有宣泄的途径了。 季盏明挑了一下眉:“已经过去好多秒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眉眼气质蓦地变得浓稠,浸透弥漫着酒香。 他寻常出现在大众眼中时,大多都是浅色系着装,干净、简单,透着书香气。 季盏明却觉得他无比适合这样秾丽却又难以驾驭的颜色,藏青、墨绿,甚至是现在手里拿着的酒红。 优雅、矜贵、不带半点风尘,却又无比强势地攥夺人的目光。 他伸手将瓶底残余的最后一点酒倒入高脚杯,然后朝着他晃了晃空荡荡的酒瓶。 “这次例外,事情都累积到一起了,所以需要一瓶酒的时间。” 说完,季盏明就看到青年举起杯子,在他手边的红酒杯上碰了一下。 “咚——”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极具穿透力地超越了窗外猛烈的狂风骤雨,响在他耳畔。 季盏明的身形轻动,肩背松展开,缓缓朝后倚去,目光的朝向却没有丝毫偏移。 林云序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酒杯。 再次看向面前的男人时,在升腾的酒意和眩晕里,他反应了会儿,然后带着笑意问道: “所以现在是什么眼神看我?” 季盏明也喝完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反问:“你觉得?” 林云序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我觉得?” “我觉得有什么用?我刚刚还觉得你是同情和可怜,季先生不说清楚,我看不透。” “不过……” 季盏明静静地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林云序轻声道:“好像有点凶,像是想……”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笑着扶岛台的边缘,从高脚凳上下来。 “已经凌晨4点了,每次我回来你的作息都会被我扰乱,上去休息吧。” 季盏明眉眼很轻地动了下,没有追问对方后面的话,看着对方有些轻晃的身形,起身绕过岛台伸出了手。 林云序顺势搭了上去扶住,身体也卸了大部分的力。 刚走没两步,“砰”的一声,高脚凳被他不稳的身形撞得轻移。 “季盏明,我……”撞到腿了。 林云序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男人已经在他面前垂头躬身看腿有没有受伤,一边将他扶着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搭着。 林云序眼前有些晕,只能看见身前男人漆黑的发顶。 季盏明看了眼对方的小腿,被高脚凳突出的横杆划出了一道浅浅红痕,他正要起身,蓦地感受到自己的发顶落下一只手。 他抬头对上了青年潋滟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渐渐滑到了脸侧、下颌,仿若最温柔亲昵的轻抚。 对方身形不稳的前倾,季盏明连忙直起身子接住了他。 林云序的手却没有放下,一只懒懒地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松松地勾着他的后颈,手指缠着发尾。 两人的面颊很轻地相触,林云序一动,就如同旖旎缱绻的交颈。 落地窗隔绝了窗外的狂风骤雨,圈出了一方静谧天地。 季盏明听见了青年的轻笑:“你收敛克制得太快,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原来……” 两人鼻尖相碰,季盏明的唇蹭上了对方温热的面颊。 他眼睫下垂,敛住了眸中的神色。 林云序的声音仍在继续,微不可闻:“还是想的啊。” 最后一个字,被男人偏头,含糊地吞进了两人的唇舌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晚些时候掉落红包! 第22章 这是一个不太温柔的吻,在触碰的瞬间就已经带上具有攻击性的力度。 就如同季盏明这个人的风格,要么就始终克制,要么就干脆利落做下决定,然后淋漓尽致。 不存在反复瞻望、迟疑不定的中间地带。 林云序身形不稳,不受控制的向后微仰,勾着男人后颈的手却同时用力,让对方倾下身。 仿若欲迎还拒,态度暧昧含糊。 可一开始微启的唇齿就已经将那层不明确立场的透明泡沫戳得粉碎,没有任何抗拒和阻力的迎进了外界的侵入。 林云序迎上了季盏明的唇。 后腰被一只大掌牢牢控制住,按向对方的方向,不留一丝让人挣扎和退让的余地。 好在这是一场两厢情愿的亲密接触,林云序的身体毫无排斥的顺从着他的力道,直至紧紧相贴。 他甚至是被有些强势地锁进了对方的怀中,但在酒后身体懒倦疲怠的情况下,这种力度带给人超常稳当的安全感。 以致他几乎忘掉周围的一切,全然身心放松地投入进这个吻中。 男人在这方面似乎都无师自通,一开始的生涩磕碰在绵长的亲昵中逐渐消失殆尽。 醇甜的酒香在柔软的chun舌捻转间交换相融。 第30章 一场夏日暴雨浇不灭室内闷燥的热意。 分不清是酒意上头还是唇腔内的氧气被攫取殆尽,林云序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身体里的力卸了大半。 搭在季盏明肩头上的一只手臂无意识地向下滑落,在半空中却被对方滚热的掌心接住。 温度仿佛能将人灼伤,那只手从他的手腕缓慢的顺着小臂上延,极轻又好像极重。 一寸一寸地滑到了手肘,燥意也随之一点一点的蔓延。 林云序只觉得脊背完全麻了,恍惚间,他察觉到手肘被轻轻托起,他的胳膊被季盏明重新搁在了他的肩头。 身体已经比大脑先一步给出了他的回应,愈发往男人的怀中挤近,双臂自然交叠搭过对方的后颈环绕着。 一下比一下亲得重,谁也不肯低头,谁也不愿服输。 外面的雨声隔着一道落地窗也仿佛离得越来越远,逐渐消弭。 林云序任由对方的手指牵上腰间睡袍的系带,在失控的边缘瞬间。 “嘭——” 如梦初醒。 清脆的瓷片炸裂声极具穿透力,突如其来毫无防备,陡然将人惊动,也让人在意乱情迷中拉扯回了理智。 所有的动作仿若瞬间静止,林云序睁开了眼睛。 两人呼吸不稳,离得极近,若是张嘴说话,会蹭到对方的唇瓣。 季盏明眼睫下垂,不慌不忙地上前吮掉青年下唇的一点晶亮,然后才缓缓后退了些。 林云序轻轻挑了一下眼尾,从容地后靠,脊背倚在水晶岛台的边缘,一只胳膊曲起,手肘闲适地后撑在台面上。 男人牵着他腰带的手没有松,只是原本打算拉开系绳的动作变成了给他整理腰带。 凌乱松散的浴袍重新变得规整。 今天不合适,对方需要睡个好觉。 做完这一切,季盏明才看向青年,对方唇角带着清浅自如的笑意,唇艳得不像话。 林云序懒懒地看着男人的唇瓣,颜色同样很重,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对方身上如此浓艳的色彩。 他正要说话,就察觉到唇角带来轻微的刺痛,他轻轻“嘶”了一声,抬起手指腹很轻的碰了碰。 然后抬头看向季盏明,带着温柔的埋怨:“看,我就说你有点凶吧?” 他的话语说得轻巧放松,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半分尴尬或其他激荡的情绪。 因为这就是一个吻而已。 仅仅一个吻。 对于心态稚嫩的年轻小朋友,一个吻的分量和意义或许极重。 可他们不是,成年人的想法直白也谨慎,不会轻易给一个举动赋予重大深沉的含义。 被皮相所吸引,被短暂朦胧暧昧的氛围影响,然后在肾上腺素和荷尔蒙的趋势下,将欲望彰显得直白些,都很正常。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柏拉图。 所以就算今天他们真的做了,那也仅仅是做了。 过程或许让人身心愉悦,产生了好的感受和情绪,但那些无法称作感情。 所以林云序现在无比坦然,甚至还有心情和对方开玩笑。 季盏明也答得坦然:“下次轻点。” 林云序笑了出来:“好。” 两人都不是会害羞扭捏的人,都有想法,那就不必纠结。 亲密过后也不会有人摆出张皇无措或觉得冲动了的姿态。 他喜欢这种成熟,也喜欢就连坦荡也同频的感觉。 林云序站直身子,刚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碎了,将他有些醉意的脑子都震得清醒了些。 “我们出去吧。” 季盏明应了下来,正要走时,看到了他身后的空酒瓶,随口问道: “所以一瓶酒的时间有用吗?” 林云序愣了下,哦对,他刚刚说1秒不够,今天积累的烦心事太多,得多要一瓶酒的时间才能消解那些压力和烦躁。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用。” 这个答案让季盏明有些意外,他看向对方。 林云序已经上前,手指轻轻勾住他的尾指,离人很近,仿若迎接一个吻的姿态。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得多刚刚一个吻的时间。” 季盏明尾指下意识地弯折,可青年一说完就已经轻飘飘的离开,只余下光滑的袖口滑过他的指腹。 季盏明不由得垂头笑了下,不慌不忙地跟着走出了品酒室。 两人一出门就发现原来是客厅有扇窗户没有关,外面的劲风带起了窗帘,扬起的力度击倒了一旁的花瓶。 现在满地碎片,还夹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树叶和雨水,地面看着一片狼藉。 季盏明看向林云序:“你别过去了,我去关个窗。” 林云序点了点头,缓缓朝着楼上走去,上了几层台阶,还是停了下来,转身看去。 季盏明关好窗正往回走,看到他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林云序开口道:“我今明两天大概会好好休息,睡个饱觉养足精神,明天凌晨有个跨国会议,但后天晚上没有事,不会被打扰。” “然后?” 季盏明上一个台阶,林云序就缓缓倒退着上一个台阶。 “然后,请问后天你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吗?” 季盏明的脚步顿了下,反问:“有事?” 林云序觉得他装过头了,但还是点了一下头:“有事。” 季盏明继续彬彬有礼地问:“请问是什么事?” 林云序又倒退着上了一个台阶:“本来是什么事已经确定了下来,但鉴于季先生态度问题,目前存疑,是什么事呢?” 季盏明:“……有。” 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林云序利落地转身,上了最后一层台阶:“晚了。”他笑着继续开口,“还有,我今晚睡自己房间,准备睡到自然醒,不想被你早起吵醒。” 季盏明没有异议,平静地接受。 但是,他早上起床明明很安静。 林云序简单的洗漱后回到了自己房间,浑身懒倦地摔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不想被对方早上吵醒自然是随口找的理由。 他只是单纯因为今天发生了一系列的糟心事而有了负面情绪的起伏,尽管微不可察且已经过去,但他仍需要个人空间。 没有什么会比一个人更自由放松。 林云序关掉床头灯,到底还是累久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已经熬穿了,季盏明反而没有了睡意。 他想了想,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脑。 他本就是技术出身,搜集网上已有的信息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很快电脑屏幕上就满是和林云序相关的资讯。 之前季盏明简单听林云序长辈提过他小时候的事,他当时没有很多的想法,但和林云序亲自聊过后,感受不太一样。 就如林云序所说,他受到广泛的关注是事实。 或许以前是季盏明不太关注娱乐版块的新闻,现下一搜才发现,对方从小到大基本一直都在公众的视野里。 林云序以前其实本被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脸,直到5岁的时候。 屏幕上是多年前的新闻,封面是年轻的林章一手护着妻子,一手抱着孩子。 年幼的稳稳埋在父亲的肩头,只露出了一双就算是画质模糊也能清晰看出通红的眼睛。 周围的媒体如同丧尸围城,死死围剿着他们,长枪大炮对准,密不透风。 季盏明的手一顿,然后在触控板上缓缓移动,点开了那段视频。 大概是在品酒室和季盏明聊到了幼时的事,林云序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5岁那年。 林章处理的那桩杀人案舆论发酵,世人都说他维护杀人犯,说他良心泯灭、自私自利,无法共情受害者。 更有偏激者发表言论,说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感同身受,如果被肢解的是他的儿子,他还会这样置身事外吗? 类似的言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觉得有道理,开始从各种方向去寻找林云序的信息,以此恐吓林章。 事实上,这位无论怎样都刚直勇正的律师确实感到了害怕。 他怎样被威胁恐吓都能无所畏惧,可是那些隐秘的危险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孩子身上,他无法不感到心惊。 那天,他和妻子带着孩子紧急离开家里,准备把孩子送到父母那里,再由他们经手把孩子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可那些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在他们一下车时就围堵了过来。 人声嘈杂,有人在问林章: “你为杀人犯辩护是什么心态?” “你怎么看待大众寻找您儿子信息这件事?” “请问你现在是后悔了吗?要带着孩子去哪里?” …… 还有人在问俞宜凌: “你真的殴打群众演员了吗?” “有人说,你抢过别人的男朋友,是真的吗?你老公怎么看?” 第31章 …… 密密麻麻的诘问朝他们扑面涌来。 年幼的稳稳戴着帽子和口罩被父亲死死按进了怀里,可周围的记者人数众多。 在推搡拉扯间,林云序只感觉有人扯掉了自己的口罩。 尽管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埋进了父亲的肩头,但360度无死角对准的摄像机早已捕捉到了那一幕。 周围的人群瞬间沸腾,像是在进行一场狂欢。 林云序留给外界的第一张照片,是红着眼睛满脸害怕的模样。 一片喧哗中,林云序忍着哽咽小小声地开了口。 漆黑安静的室内,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荧荧的冷光,季盏明听到屏幕中幼崽忍着哭腔细微的声音: “可不可以不要欺负我爸爸妈妈?” 视频里所有记者瞬间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良心未泯不忍心再欺负一个小孩子,而是为了更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以此获得更大的新闻。 扑在父亲肩头的小孩只露出了一双红通通充斥着泪水的眼睛,他小声道: “我爸爸妈妈不是坏人。” 林云序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未拉窗帘的室外,早已天光大亮。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时间,才7点多钟。 没睡多久,还一直在做梦,所以感觉完全没有休息好。 想到那个梦,他的思绪不禁有些飘散。 当时好在保安及时赶到,把他们一家人护送了出去。 一到安全无人的地带,俞宜凌就忍不住嚎啕大哭了出来,墨镜上满是泪水。 事实上,在他的口罩被强势扯下的时候,他妈妈的心态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直到听到他说的话,她身形不稳到要被林章搀扶住,整个人全然崩盘。 那天,空无一人的寂静房间里,一家三口待了很久。 林章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哭泣的妻子,两边的肩膀都是湿的。 林云序一直没有确认过,理想如此坚定的父亲,是不是在那个瞬间,决定了放弃这个职业的方向。 他无声叹了口气,起床去洗漱。 下楼的时候,季盏明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看到他,季盏明有些意外:“起这么早?” 林云序坐到了他的对面,拿过一个鸡蛋,一边剥壳一边应道:“嗯,醒了就睡不着了。” 季盏明已经吃得差不多,就静静地看着他。 林云序眼也不抬地问道:“现在又是什么眼神?” 季盏明想了想,还是坦诚道:“昨晚睡不着,看了一些有关于你的新闻。” 林云序手上动作没有停,看过的人太多了,他已经完全脱敏,笑着问道: “所以现在是同情?可怜?” “你为什么一直会想到同情和可怜?” “不是我想到,是大多数人看到后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样。” 季盏明问:“那第一反应之后呢?” 林云序笑了下:“羡慕我命好,不知道多少营销号取标题‘林云序的人生能不能让我过一过啊’,然后列举一下我的家世和受到的宠爱。” 小时候的事过去了太久,大众的目光更多停留在现在和表面。 林云序也不介意,这是很正常的事,没有谁有责任需要去记住他人曾经的黑暗经历。 “但我觉得托生为我父母的孩子,确实是很幸福的事,就算再经历一遍那些也没关系。” “没有含义。”季盏明蓦地开口。 林云序愣了下,季盏明解释道:“刚刚看你的眼神没有任何特殊含义,我只是在想……” “你眼睛的颜色好像比小时候更黑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眉眼弯出潋滟温和的弧度。 他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点了接通。 见对方接的似乎是一通工作电话,季盏明站起身来,上楼去拿东西准备去公司。 下来的时候,林云序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雨后初晴的景色,一边回应着电话。 身形高挑修长,芝兰玉树。 “今晚?今晚我有连线会议。” “明晚……” 说到这里,似有所感,青年扭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明晚我被人预约了一场活动。” “什么活动?”林云序笑了下,“不太清楚。” 他不闪不避地看着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 “我刚刚决定,把活动内容的安排权,交给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星星眼] 第23章 电话结束后,季盏明还没有离开。 林云序以为对方要开口确认些什么,但季盏明只是开口道: “上去再睡一会儿吧。” 本应该只是很单纯关切的话,但连着他刚结束的通话,林云序一时不知道对方是只是觉得他没睡多久,想让他好好休息,还是有让他为明晚养好精神和体力的意思。 “睡不了,上午处理一些工作,午餐后去接我外公,陪他钓鱼。” 说到这里,林云序还有些奇怪:“外公以前都是和我爷爷约着钓鱼,这次不知道怎么想着叫我。” 他自然乐意陪陪老人家,只是实在对钓鱼并没有多大兴趣,只主打一个陪伴和提供情绪价值。 所以过程中难免产生不了共同话题和乐趣,爷爷外公平时都很少叫他进行这项活动。 听到他说的话,季盏明想到了什么:“我爷爷上次和我聊天,说和你爷爷一起去钓过鱼。” 林云序:“……”他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难怪,我外公和爷爷本来不久前就吵过架,结果爷爷和季爷爷一起出去玩还不带他,这不得更生气了。” 他爷爷和外公年轻时就认识,是多年的好友,后来子女结婚,关系又亲近了一层,跟亲兄弟似的。 他们俩吵架的次数不多。 印象比较深刻的有两次,一次是小时候争夺他学医还是学法。 长大后的林云序自己掀了桌,走上了谁都没想到的道路。 至于第二次…… “他们为什么吵架?” 林云序清了清嗓子:“说起来还和我有关。”他看着面前的男人,轻声道,“我之前不是相亲吗?” 季盏明点了点头,想起来了,遍地都是朋友的相亲。 林云序想着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其实在同意相亲之前,我有过一段和他们斗智斗勇的抗争时光。” “那时候,我外公外婆给我介绍人,我就说我要去见爷爷奶奶那边的青年才俊,没有时间。” “然后又在我爷爷奶奶介绍对象的时候,说对外公外婆那边推荐的人更感兴趣。” 季盏明:“……” 林云序惭愧,语气温和道:“那时候我只想着随口敷衍过去,我哪想到二老会打电话指责对方不讲武德。” 那时候,俞老爷子说:“你给稳稳介绍的都是律师,心眼子忒多,钻法律漏洞算计稳稳怎么办?” 林老爷子跳起来就骂了回去:“行,你给稳稳介绍医生,往人身上找准非要害位置砍20多刀都只能判个轻伤!” “后来外公和爷爷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不生彼此的气了,但在给我挑选相亲对象上暗自较劲,生怕找的人比不过对方。” 林云序垂头笑了出来。 那时候他要是不是处于受伤中,他爸妈真能揍他一顿。 所以俞宜凌开始给他介绍相亲时,他知道自己犯了错,都不好意思再拒绝。 干脆顺势反其道而行之,有一个算一个,都给相了。 林云序端着水杯经过他:“幸好这最后还是相成功了一个,二老才不再较劲。” “成功了的那个”开口:“那我比较幸运,我只相过一次。” 林云序有些意外,随即笑道:“那你确实幸运。” 季盏明没再多说,准备出门去公司。 林云序也前往书房。 两人告别后分开,开启了各自一天的行程。 午餐过后,林云序驱车出门去接外公。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外公的心情,林云序处理的得心应手。 一路上,先同仇敌忾:“什么,爷爷怎么这样啊?那我们也出去玩,不叫他。” 等气顺了些后,林云序开始充当和平大使的角色,将人哄得身心通畅,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容光焕发、精神矍铄。 林云序无声笑了出来,一边给人安置好一切。 这里是外公常去的钓鱼场所,在郊外一处休闲农庄,周围山清水秀。 林云序和老爷子在河边坐了下来,两人的折叠椅中间摆着一个简易桌,天气渐热,上面摆放着一些冷饮和食物。 他拧开瓶盖先递给外公,然后给自己开了一瓶,目光远眺欣赏着远处的风景。 两人随意的聊着天,俞老爷子问道:“你这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的,不需要陪盏明?” 第32章 “他也挺忙的,大多时候在工作。” “本来想让你们多留点时间陪陪对方,但想想还是算了,忙到一起去也是同频,一人忙一人闲反而对关系不利。” 林云序笑了笑,就听到外公好奇问道:“你们不约会的吗?” 想到他和季盏明反复提及的明晚,林云序回道:“约。” 俞老爷子只觉得稀奇,这些年下来,这个孩子好像只关注工作,娱乐都不多,更不说恋爱。 他感叹道:“我们稳稳也是结婚谈恋爱了的人了,我还真难以想象,我总觉得你们约会是一起加班。” 林云序笑了出来:“还不至于,活动内容我让他安排。” 俞老爷子更稀奇了:“你?让他安排?” 林云序后靠在折叠椅里,喝了一口冷饮,坦然自若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安排了,但怎么参与、参与细节如何是他的事。 他又不会任人随意摆布。 虽没有听到回答,但看到他的模样,俞老爷子笑道: “你高中起就一个人在国外,我总担心你被人欺负,后来啊,又担心你把别人忽悠狠了。” 他拍拍人的胳膊:“盏明那孩子小时候受过苦,你别一直欺负人家。” 林云序一时没能立马反驳,他哪里欺负了?季盏明又哪里会是任人欺负的人? 他问道:“苦?” “被人贩子拐走过几年。” “什么?”林云序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老爷子一看他那反应,比他还惊讶:“我没跟你提过?!” “……”消息来得过于猝不及防,林云序深呼吸一口气,问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叹了口气:“本不好细说,但自家人我就不顾忌了,只是我以前和季平没有多少交集,只简单听说过一点大概情况。” “那孩子是5岁被拐走的,14岁时被找了回来。” “因为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太过久远,只有和季家相熟的老一辈知道一些。” “孩子走丢后,听说不止盏明爷爷情绪激烈,他爸妈工作也都停了下来,只一门心思将他找回来,从没想过再生个孩子或寻找别的慰藉。” “这样看来,一家人是极在乎他的。” “所以现在没有人提起往事,一方面是顾忌他家里人的身份和护短的态度,另一方面,以盏明的地位,自然不会有人主动提起给他找不痛快。” 老爷子的声音缓慢温和,却极为通透。 “或许还有很现实的一点原因,那段经历没有改变他的命运,也并不影响他现在成长得如此优秀,在大众眼中不具备足够的戏剧冲突性,所以没必要提起,顶多只是私下同情,暗暗叹一声倒霉。” 他提醒道:“但这些也只是外界的说法和态度,你才是切身和他相处的人,你所感受到的才是真实的。” “你是个聪明孩子,和盏明的相处中怎么面对这些事,你有自己的看法,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林云序头疼,蓦地想到当初他们从爷爷家回来的路上,他曾问对方是不是小时候很乖,乖到都没有什么糗事能让季爷爷告诉他。 季盏明说:“在家里总是乖的,后来有不乖的时候,他老人家……看不见。” 还有昨晚和今早他们聊天,林云序还提到什么好命之类的。 现在想想,会不会无意中戳伤人? 正在思索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来自他们正在讨论的这个人。 林云序点了接通:“喂?” 男人的声音隔着电流传了过来:“今晚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我们俩?” 季盏明的声音平静:“还有一个人介绍给你认识,看你的意思。” “正式饭局还是私人的?” “私人。” 于是林云序没有再多问,应了下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再反复琢磨外公说的那些事,季盏明没提,那他就暂时装作不知道。 下午钓完鱼,林云序把老爷子送回家,到达市中心的时候正好是夕阳下沉。 他回家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开车朝着餐厅的方向前去。 路上林云序不免有些好奇,季盏明介绍人给他认识?还是私人饭局? 所以是带他见朋友? 他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达了这一步。 但季盏明不会做不合时宜且毫无理由的事情,于是林云序还是应了下来。 进入餐厅包厢的时候,季盏明已经到达,餐桌旁坐着一个姑娘。 年轻漂亮,气质大方又带有锋芒。 直到听见林云序推门进入的声音,她的眼睛才陡然亮了起来,带着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她连忙站了起来,想要打招呼,却又蓦地担心自己说错话,看向对面的季盏明。 “路上堵不堵?”季盏明的神色平和,示意林云序坐到他身边。 林云序眉眼轻动,笑道:“还行。” 直到他走过去,季盏明才向他介绍:“杨思逸,我妹妹。” 然后他继续道:“林云序,我的新婚对象。” 林云序神色温和,笑着和杨思逸握了一下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说着他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男人,“他卖关子,没和我说见的是谁,要不然起码要正式些,给你带份见面礼。” 小姑娘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能有机会一起吃饭,已经是很好的见面礼了。” 林云序笑着道:“那不行,下次补上。” 杨思逸看了眼季盏明,见他没有异议,也不再推脱,应声道:“谢谢云序哥。” 林云序面上不动声色,可自从见到人起,脑子就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弯。 妹妹? 不管是季家还是季盏明母亲那边的丘家,有姓杨的亲戚吗? 若是以前他就直接问出来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下午从外公那里听了季盏明的事情,他没有贸然试探。 一顿饭下来,季盏明的话一如既往的并不多,倒是林云序和杨思逸闲聊了不少,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话题。 小姑娘活泼开朗,却也知分寸,坦荡可爱。 只是林云序还是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了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 不算陌生,但也绝算不上亲密。 反倒更像是……敬重? 在这样的氛围中,一顿饭进行到了尾声。 林云序和杨思逸聊得开心,一顿饭显得平和有趣,仿若是真的和家人吃了一顿便饭。 离开时,杨思逸婉拒了他们相送的意图。 直到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们才上了车。 林云序在想事情,半晌后才意识到车辆好久都没有开动,他才看向驾驶位上的季盏明。 季盏明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看来是知道了。” 林云序挑了一下眉,反问道:“知道什么?” “要是以往,你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早就不动声色的试探,主动摸寻答案了。” 季盏明慢条斯理道:“今晚却处处避开敏感话题,我说杨思逸是我妹妹后,你一句‘是你哪位亲戚的孩子’这样正常的疑问都没问出口。” “你在躲避什么?” 林云序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所以你是故意安排这顿饭局的?” 季盏明“嗯”了一声:“直接说好像比较突兀,就请思逸帮了个忙来吃这顿饭,本来想让你问出来,我就能顺其自然地回答。” “我以前有过一段被拐卖的经历,被一位好心的爷爷救了,杨思逸是那位爷爷的孙女,所以也确实是家人,正好借此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林云序好奇:“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 季盏明想了想,缓缓开口道:“算是一种信息对等置换。” “因为我和你说了我小时候的事?” “算是吧,但也不全是。”季盏明淡然地解释道,“昨晚你让我了解你小时候的事情,是为了避免我误解你的父母。” “所以我仔细想了想,以后你和我爷爷也会有很多打交道的地方,有时候会不可避免提及我从前的事。” “被拐卖的那9年在我这里不是雷区,谈论也无所谓,但在我爷爷那里是,他老人家很容易被勾起伤心事。” “所以同样的道理,我觉得这些信息你应该知道。” 他这么直言出来,林云序反而松了一口气。 看到他的反应,季盏明笑了下:“婚前没说,是当时以为没有必要。” “心理评估报告你也都看过,过去的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所有客观及主观条件上的稳定性,不会给你添不必要的麻烦。” 林云序:“……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冷漠了?” 起码他在听外公说的时候,完全没想到麻不麻烦、有没有影响之类的。 季盏明启动了车辆:“所以我说了,是婚前。” 第33章 “那现在?” 季盏明不慌不忙道:“应该在晚餐时你看我的眼神里了?” “什么眼神?” 这次轮到了季盏明回答:“同情?可怜?” 林云序蓦地笑了出来,车内的气氛也陡然一松,他觉得他们之间过不去这一茬了。 于是,他也给出了他的答案:“我以为那是欣赏。” 如同他外公说的,那段经历没有改变他的命运,也并不影响他现在成长得如此优秀。 这对一个人的心志是最大的赞誉。 而且既然这件事在对方那里都已经过去,能够被坦然的接受。 那他还有什么过于耿耿于怀、觉得不自在的必要? 林云序当然还有很多疑问的地方,但已经说得足够多了,不适合再追问。 - 第二天 观晸集团,季盏明和崔松源在办公室里对齐了一下需求和之后的研发方向,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崔松源有些疲惫地扶颈按了按:“今晚要一起去喝酒吗?” 季盏明顿了下:“我喝酒不多,找别人去吧。” “酒是多好的东西啊!”崔松源辩解,但同时也妥协,“行了,吃顿饭总行了吧?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去打网球,活动活动,反正明天休息,虽然你基本不休。” “不去。” 崔松源的手顿住,目光看向季盏明,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道:“你不对劲!” 季盏明翻着报告,从容道:“非得听你安排才是对劲?” “不是……原本我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你好像想快点下班回家的感觉。” “但我现在确定了,你就是不对劲!以前你拒绝我虽然也很直接,但我追问,你都会给出明确的理由,比如加班、开会、看爷爷,这次你没有!你有不能言明的理由!今晚有重要的事?” 季盏明手一顿。 “说对了?”崔松源眉尾高高扬起。 季盏明朝着门口示意,让他滚。 林云序今天有外出见客户的行程,在休息空隙里,难免会想到和季盏明说的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们约好能够给予彼此的时间,从他们口中的“后天晚上”、“明晚”,到了此刻的“今晚”。 于是也愈发能体会到墨菲定律的玄学感,越是想把今晚的时间空出来,越是发现好多事情要来挤占。 客户的飞机晚点,到达时间更晚,于是相关议程也顺着推迟。 好不容易因为讨论过于顺利,弥补了那部分推迟的时间,又接到总部的电话。 也好在,总部的工作任务时间非硬性要求,可以适当进行调整。 每一项都有惊无险地度过,就在到达下午,事情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林云序收到了季盏明的信息。 是一张截图,林章给季盏明发的消息: 【不是说要和稳稳回家吃饭,今天有时间吗?给你俩煲了汤。】 林云序:“……” 汤都煲了,他不忍心不过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最终认命,将自己现在的位置分享给了季盏明,回复消息: 【等会儿来接我,去我爸妈那里吃饭】 季盏明接上林云序,前往父母小区的路上,两人都极为安静。 最终,季盏明还是开口问道:“所以我们大概在叔叔阿姨那里待多久?” “不知道,我以前和他们聊天会聊到比较久,又或者会一起享受家庭电影时光,太晚了就直接留下来住一晚。” 季盏明:“……”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序蓦地笑了出来:“要不然到时候你撒泼,吵着要回家?” “起码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吧。” 林云序笑得肩抖了下,但这种为了上床而扫除所有“障碍”的事情同样也很离谱吧。 不知不觉中,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进了屋子,俞宜凌连忙仔细看了看林云序,确认他现在的状态比想象中更好,才安下心来。 林章也从两人的车后座拿回让他们带的盐和醋走进屋子里,反复看了几眼坐在沙发上和俞宜凌聊天的林云序。 注意到他的目光,林云序好奇道:“爸,怎么了?” 林章神色有些恍惚,摇了摇头,进了厨房。 等季盏明从楼上书房下来后,一家人前往餐桌前吃饭。 俞宜凌看着对面的两个孩子,闲聊道:“正好明天休息,要不留下来一起看部电影,今晚就直接在这边睡?” 林章清了清嗓子,看着他们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林云序终究还是开口道:“妈,抱歉,我今晚有些事。” “你这孩子,有事道什么歉。”俞宜凌笑道,“不过什么事啊?” 林云序:“……会议。” 季盏明没忍住挑了一下眉,偏头看向林云序,桌下的脚就被他重重踩了一下。 “……”他缓缓开口分摊责任,“我今晚也约了人。” 俞宜凌开口道:“这么不巧?” 林云序硬着头皮开口道:“是有点,我明天过来陪你们看电影。” 林章终于还是开了口:“不急不急,好好休息,注意身体,电影什么时候看都行。” 林云序放下了筷子:“爸,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林章喝了一口汤:“没有没有。” 林云序收回疑惑的目光,看了看身边的季盏明和对面的俞宜凌,两人的目光同样不解。 吃完晚餐后,林云序和季盏明向父母告别离开。 一上车,林云序就轻轻“嘶”了一声:“我怎么感觉有点罪恶感呢?” “罪恶感?”季盏明开口道,“可我今晚是真的约了人,没撒谎。” 林云序:“……”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看着对方带着笑意偏开头,语气温柔威胁道:“你别逼我真的弄出一场会议。” 季盏明这才正色:“真的难受吗?要是不行我们就进去。” “进去和他们一起看电影?” 季盏明慢条斯理地开玩笑:“进去讲实话,说我们今晚有活动,得到他们的首肯和理解,再离开。” 林云序:“……” 一打岔那些微妙情绪倒是消散了些:“行了,走吧。” 又不是天悬地隔,开车过来也就三十分钟的事,还不至于纠结至此。 车辆缓缓启动,林云序看了眼后座的袋子。 “怎么还有个袋子,你买了什么?” 季盏明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你拿醋和盐的时候没有看到?” “当时我和我妈在聊天,我爸出来拿的。” 车辆刚走没两步就陡然急刹住,停了下来。 林云序看向他:“你干嘛?” 看着季盏明的神情,他突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在去父母家路上的时候,林章让他们顺路带瓶醋和一包盐,是季盏明下车去买的。 只是两人心里都装着事,到家下车时忘记拿了。 而季盏明在书房给林云序找书,还以为是林云序出门去拿的。 他沉默了会儿,到底还是平稳道:“你自己看吧。” 林云序迅速伸手将后座的袋子捞过来,就看到了袋子里明晃晃的套。 林云序突然就想起了林章进屋时看向他和季盏明的神色。 【“不过什么事啊?”】 【“……会议。”】 【“我今晚也约了人。”】 “……” 林云序眼前一黑。 他脑子都晕了,下意识开口:“你买这个干什么!” 季盏明态度坦然,衣冠楚楚又平静地反问:“你说我要干什么?” 林云序:“……”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因为明天上夹,所以明天的更新在当日23点~ 第24章 这下子林云序是彻底没有回父母那边的心思了,他都不敢想林章会在背后怎样和俞宜凌蛐蛐。 林云序将装着套的袋子塞进前方的储物箱,往后靠进座椅里。 季盏明重新启动了车辆,嗓音少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还好吗?” 林云序将车窗降下来,让外面的风彻底灌进来穿透身子。 事实上,6月的温度就连晚风也清爽不到哪里去,反而带上了几分燥意。 但冷气吹久了,不如自然风来得放松怡人。 林云序想到他们吃完饭决定离开的时候,俞宜凌感叹了声:“这么忙,早知道就不让你们跑一趟了。” 他的良心隐隐作痛,从沙发上起身的动作都缓了些,迟疑道:“其实我的会议可以在今天晚些时候,反正明天休息,要不我……” “别。”林章做了个严正拒绝的手势,“快走快走,就算留了下来心思也在……会议上。” “……” 现在想起来,林云序半是天塌,半是觉得荒谬得好笑。 第34章 他也真的笑了出来,侧头看向身边开车的男人:“要是只在车里看见计生用品也就算了。” 可他俩还一本正经表现出有多重要的事情,得快点回家的姿态。 “偏偏还被看透我们在撒谎,计生用品是为了今晚而用。” 林云序本来只是觉得离谱,随口吐槽。 但话音一落,车里蓦地安静了下来。 有些事两人心知肚明,但挑明了说今晚要干什么,还是头一回。 林云序的胳膊肘搁在窗框上,一时没再说话。 晚风燥热,周围的车辆喧嚷,鸣笛声不绝于耳,外面飘进淡淡的汽油味和地面被热气蒸出的胶味。 林云序闻着有些不舒服,将车窗升了上去。 季盏明的车里没有那种闻着令人头晕的车载香薰,也没有各种劣质材料的化学品衍生味,只有天然材质本身带来的极淡皮革和木质气息。 简单,干净,清凉。 随着车窗的上升,所有的声音也同时被隔绝。 车厢框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形成了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一些在内部滋生、膨胀、发酵的存在反而没有了出口,闷在里面,包裹住人的每一寸皮肤。 让所有感官都无限放大,轻易感知和察觉。 林云序收回看向外面的目光,泰然自若地打破这种氛围:“不过我也没想太多。” 虽然被长辈发现这种事有些不自在,但到底在国外生活久了,想法很开放,很快就没有了多大感受。 “换个角度看,他们发现我们关系好,心情大概也会更好。” “嗯。” 听到对方波澜不惊的声音,林云序偏头看了季盏明一眼,对方是一如既往的稳静淡然。 林云序不由得笑了下,他说这话本也是下意识调节气氛,习惯不让周围的人或环境尴尬。 差点忘了,以这人的心态哪里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车内导航发出提示音:“前方交通事故,请注意避让。” 林云序和季盏明不约而同地顿了下,看向显示屏。 周五的夜晚,北市市中心本就堵得不像话。 事故占了一条通行道,车辆形成长龙排成一列列,愈发看不到尽头。 如同挤牙膏般,好不容易能够继续行驶,结果前进个几米又停了下来,半天动不了。 外面其他车辆时常响起不满催促的长声鸣笛,与正常行驶的短鸣交错互响。 于是恶性循环,引起司机们愈发急切焦躁的情绪。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耐心安静地等着。 林云序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景,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向来沉得住气,不管外界环境如何、情况多么复杂,他基本都很难被影响。 何况堵车情况常有,比这更糟糕的路况又不是没遇见过。 所以现在他并不至于烦躁焦灼。 但是,这却是他第一次思索,自己对时间的感知是不是更漫长了些? 本来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他能很平静自如地看待今晚即将发生的事。 结果一整天下来,处处是阻碍。 像是钓在人眼前,让人看着却半天都摸不着,反而莫名在意了起来。 20公里的路硬生生开了一个多小时,快10点的时候两人才终于到家。 车辆平稳地停进私人车库里。 林云序心下无声感叹,总算到了。 一件事悬在头顶即将到来远比已经发生更磨人。 他正准备下车,手肘却蓦地被身旁的男人握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了回去。 林云序被接进对方坚实的臂弯中,同一时间,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出乎意料的并不显得急色匆忙,反而带着几分不符合对方气质的温和缱绻,也带着属于季盏明的内敛与克制。 但亲吻的发生本身,就已经说明一切。 那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中,对方并不是无动于衷,他的时间同样漫长。 林云序掌心隔着衬衫轻轻贴在季盏明的胳膊上,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然后贴着衣料,顺着向上缓缓滑去,直至抵达对方肩颈处勾住的瞬间,张开唇。 这一刻,男人包裹着的那层斯文和克己复礼的虚假外衣才被欲色彻底冲破。 林云序察觉到一只手顺着他的腰际摸索到座椅侧方,在只有亲吻声的车厢内,“咔哒”一声响起,副驾驶的安全带被解开了。 他整个人也随之被拖抱了过去,坐在了季盏明的身上。 林云序的身位更高了些,他垂着头,回应着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靡艳的吻。 对方的吻慢慢顺着他的唇移至下巴,最后蔓延至颈侧。 林云序的呼吸愈发不稳,下意识仰头,身形后仰靠在了方向盘上。 “嘀——”的一声鸣笛在私密寂静的私人车库里尖锐地响起,带起轻微的回声。 贴在他颈侧的男人不再动作,林云序背脊倚在方向盘上,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近在咫尺的车顶缓和呼吸。 然后察觉到男人伸手打开了副驾驶前的储物箱,将那个袋子勾了出来。 林云序偏头看了眼,正要说话,男人的声音已经沉哑的响起: “是为今晚用,但你有想过它或许都没有机会下这辆车吗?” 林云序:“……”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已经靠回了座椅里。 衣衫凌乱,中和了一些对方身上端正的君子气质,但还是不太像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对方神色自若,容貌深邃俊美,似乎瞬间又将那些内敛克制找了回来,一派自持端方。 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腰:“放心,没想在这里。” 林云序一只手打开驾驶座那侧的车门,空气瞬间流通,车厢内的闷热缓解了几分。 他从男人腿上下来,一边带着笑意,嗓音温柔:“你想也没用,梦做得这么美,我允许了吗?” 季盏明似是不在意的笑了下,笑得很浅,转瞬即逝,下了车和他一起朝着室内走去。 外面温度高,刚刚又在密闭空间内和人接了吻,林云序只觉得身上有些躁。 他去衣帽间随手扯下衣服搭在小臂上,准备去洗澡。 他正要进浴室的时候,看到季盏明的卧室正门没有关,对方正扯下了领带,去取手上的腕表。 男人同时也看到浴室门口拿着衣物的青年,还没开口,林云序已经言笑晏晏:“不可以。” 季盏明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我什么都没说,所以你想了些什么?” 林云序从善如流:“我也什么都没说,所以不管你现在想的是什么都不可以。” 起码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他没有过经验,第一次自然想在一个舒适可控的环境里,不舒服有撤退的余地,而一起进浴室大概会失控。 说完,季盏明就看到青年笑着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在门重新被关上的瞬间,他听到了里面飘出来的声音:“出来后也不用想,人都在你面前了,还想什么。” 季盏明低头放下手表,哑然失笑。 林云序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季盏明已经在房间里了,对方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大概是已经在别的房间洗漱过。 对方穿着睡衣正站在床头,身形高大挺拔。 或许是好仪态早已深刻进了骨子里,就算是垂头微躬着肩,也只觉得姿态松弛自然,又不会松散于形。 床头暖色光线洒落下来,明暗分明,愈发显得眉高眼深,直挺的鼻梁如同拔起的山。 他整个人都有一种稳定妥靠的气质,只是不动声色的站在那,就自带一种正审慎处理事务、认真解决问题的魅力和可信任感。 林云序的目光渐渐从他脸上滑落,落到他的手上。 好的,他正在拆某个小盒子。 听到脚步声,季盏明偏头望过去,就看到青年走了过来,修长冷白的手指从他手中钳走塑料包装,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来,我帮你……” 最后一个“戴”字咬得极轻,甚至连气声也算不上,几乎只是一个口型。 季盏明给人的感觉在此刻终于发生了些变化,不再是平稳包容的模样,发挥了他浓颜本应有的优势。 分明神色还未变,整个人却已经带上了一层沉默的攻击性和侵占欲。 林云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扯了过去。 吻上的瞬间,落在睡袍腰带上的手不再有任何犹豫和退让,利落地被握着垂坠的尾端扯了下来。 带着热度的手指毫无阻隔地握住了他的腰,看似声势浩大,指腹的力度却极轻地摸索着。 最后,在靠侧边的腰腹处寻到了一个和别处皮肤触感不一样的地方,很轻地勾了一下。 林云序被这个过于有侵略性的吻弄昏了头脑,直到这个动作出现。 他整个人的脑子瞬间炸开,整片脊背立刻麻了,他猛地睁开眼睛。 第35章 季盏明刚刚挠了他的疤! 新生疤痕几乎没有纹理,光滑又脆弱,碰起来带给人异样的感受格外明显。 “你……” 男人的声音已经蹭着他的唇响起:“这个,没关系吗?” 如果不是对方的动作,林云序几乎要忘记了这里还有一处疤痕。 这种时候,他还记得这处疤,林云序得承认,他是受用的。 他笑了出来,眉眼潋滟。 手腕交错勾搭在对方的后颈处,然后缓缓后退,直至膝弯处碰到床的边沿。 手却未松开,仰躺了下去。 季盏明半边膝盖压在他身侧的床沿,身形随着他的力道压下,半伏在他的上方。 林云序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很轻:“没关系,你对我温柔些。” - 林云序意识涣散间,用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最后悔的就是说的那最后一句话。 尽管那处伤疤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或许还是有所顾忌,季盏明是极温柔的,温柔到他有些难捱的地步了。 就算是重的,也是慢的,于是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延长,变得无比清晰, 林云序也收回在车内的想法,事情即将发生时很磨人,真发生时更折磨人。 明明对方也忍得辛苦,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季盏明是在折磨他还是折磨自己。 以致林云序最后都有些生恼了,狠狠挠了他一下。 男人低哑的轻笑响在他的耳边。 林云序:“……”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 林云序懒倦地倚在浴缸里,温度适宜的水流包裹着身体,整个人骨头又散又懒,不想提起半分力。 他半耷拉着眼皮,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对方赤着上身,站在盥洗台洗脸。 抬起头直起身子的时候,伸手将湿漉漉的发丝捋到脑后,深邃清晰的五官彻底显露了出来,眉眼漆黑,皮肤冷白。 在这一刻,林云序完全认可对方的自制力,简直都要敬佩了,他能感觉到,这人并没有完全放开,半是忍耐半是收着。 目光渐渐下移,落到他的肩背处,那里有一块掌心大小的疤,刚刚床上抓到他的背时,林云序就有所察觉。 他认得出来,那是烧伤形成的疤。 季盏明听到水声,透过镜面看向身后,青年已经披上颜色极深的浴袍出来。 身上水汽未干,轻薄的面料贴在身上,眉眼松懒靡丽,笼在热腾腾的雾气中,像是海妖。 对方赤着脚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触碰到他背后的疤,然后抬眸,在镜子中和他对上目光。 声音带着倦怠的沙哑:“这是怎么受伤的?” 对方在问他的疤,季盏明却在想,浴室这个地方果然还是有说法。 朦胧水汽融化人的理智,无限旖旎遐想与念头破茧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撒花] 第25章 林云序问完就垂下了眼,看着对方的后背。 长期的运动和户外锻炼造就了他颇具力量感的身形,却又恰到好处,是属于修长精悍的美感,而不会显得过于夸张。 手臂线条明显,随着动作,背部的肌肉会带着明显的力量走势。 肩宽腰窄,腹肌和人鱼线分明,松散的长裤随意垮在髋骨处,那里有着轻微的折角。 他的腿勾过。 极度放松下思维没有限制和约束的肆意飘忽,浴室里半晌没有听到声音,林云序才从欣赏中回过神来。 啊,疤。 他的目光上移,那块疤在对方左边肩胛骨偏上一点的位置,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应该离受伤有些时间了。 刚刚对方挠他的疤,他也要挠一下。 这么想着,林云序也就伸出手轻轻勾了下那块皮肤:“怎么不说话?” 季盏明目光透过镜子看着青年,缓缓开口道:“几年前意外遭遇过一次火灾,被掉下来的横梁砸了一下。” 林云序碾着这两个字:“意外?” 季盏明“嗯”了一声:“意外。” 林云序在氤氲的雾气中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平静从容,说得也简单轻松,不似作伪。 他也不再深究,更不会问疼不疼之类的无效问题,肉骨凡胎,怎么会不疼? 于是只是用指腹缓缓抚了几下,就放下了手。 对方的动作很轻,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季盏明敛下眸子,没有说什么。 时间已经不早,两人收拾好后就出了卫生间准备回卧室睡觉。 林云序困得不行,一边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一边嗓音沙哑地开口:“那边床上太乱了,我不喜欢黏,在这边睡。” “床单被褥换了。” 听到男人略微冷感的声音,林云序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轻轻“哦”了一声,然后推开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青年的背影利落消失在视线中,季盏明:“……” 室内的温度舒适宜人,林云序窝进柔软的床榻被褥里,却总觉得自己还在晃,脑子里还残余着漫长快感所带来的麻和痒。 身体不想动弹,连脑子也不想转了。 想着,既然对方不想过来一起睡,那就算了。 然后将一切抛之脑后,闭上眼睛,迅速陷入了深眠中。 林云序很少有一觉睡得这么沉这么久的时候,虽然熬了夜,但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却觉得脑子无比放松弛然。 对方实在温柔,除了腰腿和小腹都还有点酸胀感,身体没有什么不太舒适的地方。 环境太过于舒服,那些深深压抑的东西好像也有一部分释放了出去。 以至于他难得有些不想动弹,只想看着落地窗外明丽灿烂的景色,放空自己静静地躺一会儿。 脑子清明了,一些想法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林云序思维变得无比清晰,突然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等,他昨晚说的话好像有点歧义,他想说的是:“我不喜欢黏,我们在这边睡。” 季盏明知道自己的意思是邀请他过来一起睡吗? 对方会不会以为他想一个人回自己房间? 【“床单被褥换了。”】 他听到了季盏明的这句回答后,只以为对方拒绝了他。 如果季盏明误解了他的意思,那这句话是要……留下他? 林云序倒回进床榻里,只想感叹一声,难怪很多人床上好说话,因为真的会脑子不清醒。 身为一名翻译,在用自己的母语进行表达时,怎么能语义不清呢? 扣分。 他就这样直直地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决定不想了。 事情已经过去,再回想也没有用。 不在一起睡就不在一起睡吧,也不是大事。 对他而言,睡在一起不是必需的存在,他相信对季盏明而言,同样如此。 林云序到底没躺多久就起了床,洗漱后下楼。 上午十点多钟,本来以为家里空无一人,没想到一下去就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男人。 对方穿着简单大方的家居服,倒是没有那么正式了。 但面前摆放着一台电脑,正在工作。 听到动静后,他抬头直直地望了过来。 在夏日洒落进来的明璨阳光中,林云序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事后清晨的第一次见面,他本应该能坦然对待。 可一见到真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他会想到昨晚对方在床上的模样。 于是就连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也觉得带上了不清白的色彩。 可仔细看去,对方神色目光分明一如往昔,甚至平淡得过于理智了些。 林云序的处世为人中有一条很重要的信条,所有暴露心事的真实情绪都不能显露于外。 被人察觉就会被拿捏,进而被搞心态。 所以无论怎样,他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应,那一瞬间的异样错觉也被完美的掩饰。 男人已经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直至到他面前。 林云序抬眼看向人,笑道:“我还以为你去公司加班或者在书房工作。” 季盏明和他一起朝着厨房走去:“今天休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林云序点了点头,厨房的灶上传来干贝鱼片粥淡淡的香气。 他正要打开砂锅的盖子,但刚伸出手就被身边的男人握住了手腕。 肢体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手腕就被握着缓缓挪开,季盏明已经用隔热布将砂锅的盖子打开。 空气中的香气愈发浓重,热气腾腾。 林云序倒是真的觉得有些饿了,接过季盏明递过来的碗盛了一碗粥。 他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吗?” 季盏明摇了摇头:“我吃过早餐,不饿。” 第36章 “什么时候?” “7点。” 听到答案,林云序不禁有些佩服他的精力和自律。 现在已经是十点多,正是吃早午餐的点,林云序没有勉强他。 男人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只在他还没开口时,不慌不忙地递上他所需要的勺子和纸巾。 林云序蓦地不想打破这种安宁和静谧,于是哪里也没有前往,端着碗半倚在他身侧的岛台,一边欣赏着落地窗外色彩丰富的花园,一边静静喝着粥。 夏日的风带着院子里清新的绿植气息,穿堂而过时也穿透了两人的身子,带起衣物互相轻微的摩擦与交缠。 到底是季盏明先开了口:“味道怎么样?” 林云序看了他一眼:“你早上没喝?” “我早餐吃的是别的食物,粥是后来做的。” 于是林云序故意舀了一勺,吹了吹滚烫的热气,喂到他唇边。 对方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异样,从容的垂头敛目吃了。 倒是让林云序愣了下,他笑着收回手,如无其事地继续喝粥,一边反问他:“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 林云序这时候才想着问:“粥是你做的还是赵阿姨做的?” “我。” “那你不知道什么味?” “不知道刚刚那一口是什么味。” 林云序握着勺子的手一时没了动作,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所以什么味?” “林先生纡尊降贵亲手喂的味道。” 男人说话从不拖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语气虚实也无明显变化,所以不管说什么都有种让人信服的能力,毫无轻浮卖弄之感。 所以甚至是林云序有时候也辨不清他是认真在说,还是在开玩笑。 但不妨碍他现在心情很好。 两人之间离得近,季盏明微垂着眸看他。 天气渐热,青年穿着一件无任何印花的纯白短袖t恤,本来整个人应该都是干净白皙的。 但此刻露出的手臂和宽大的领口毫无遮掩的显现着那些红痕和牙印,一点一点朝着被遮住的身体里蔓延。 而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只会更多。 所以在看见对方下来的第一眼,季盏明脑子里就很难清净。 他几乎能瞬间回溯出每一处的印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产生的,甚至当时的心态也无比明晰。 难捱的不只是林云序,还有他。 轻了林云序生气,重了得顾忌他的伤,各种考量的存在禁锢着他。 于是身体动作克制着,那些难以消解的欲望只能化作一个个蔓延的亲吻和齿痕,以此聊以慰藉。 顶着这样的痕迹,就算青年现在的姿态再温和自持,也毫无说服力。 于是一带上好心情下真实显露的笑意,愈发显得绮丽。 季盏明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原来你喜欢听这种话?” 林云序反问:“哪种话?” “奉承恭维的话。” 林云序笑意未散看向他:“我以为是讨我欢心的话。” “所以奉承恭维的话会讨你欢心?” 林云序添上了一个主语:“季先生奉承恭维的话会讨我欢心。”他从善如流道,“多难得啊。” 季盏明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了?”林云序重复了遍,然后继续道,“知道什么了?” “说不定以后某些特殊时候会起到作用,让你松口。” 话音落下,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季盏明其实一开始还真没有别的意思。 说这话的初衷,只是随口一应,指代以后说不定会遇到再谈判的情况。 但经历昨晚,这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正经了起来。 但说就说了,他平静地顺着话题继续问道:“身体有不舒服吗?” 林云序:“……没有,但我可能有点不方便出门。” 好在他能居家办公。 看着他满身的痕迹,季盏明沉默了两秒:“我下次注意点。” 林云序深呼吸了一口气:“其实也可以不用那么注意。” 季盏明认真地想了想,“你要不再去复查一次?” 林云序站直身子:“你知道医疗系统里有多少人姓俞吗?又有多少医生认识姓俞的医生吗?” 他不敢想,要是出现意外,被俞家人发现他是为了这种事复查他还有没有脸面。 季盏明:“……” 林云序忍着笑,缓缓开口:“我过阵子回瑞士,我在那边会检查一下身体。”他将餐具放进洗碗机,“我一定会好好问医生……” 他站直身子看着季盏明的反应,声音愈发轻,故意道:“能不能激烈点。” 出乎意料,男人神色很平静,如果不是林云序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几乎看不出来这人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他问:“又要去瑞士?” 作者有话要说: 婚前,盏明:太好了,常年不在家,不用天天相对[烟花] 婚后,盏明:关爱空巢男人[求你了] 来啦,更新时间以防承诺了做不到,我就不明确了。只保证日更,有事会请假! 熟悉我的读者大概知道,连载期凌晨选手,时间太阴间,大家夜晚蹲太辛苦了,可以一觉醒来瞅一眼~ 第26章 这话问得好没缘由,听上去倒像是舍不得他似的。 林云序垂在裤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正要回复,男人的声音已经继续响起。 “有时间跟我一起去和爷爷吃顿饭吗?” 林云序心里恍然大悟,哦……因为爷爷。 他面色如常地笑道:“当然有,我刚刚不是说了过阵子才离开吗?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去看望他老人家。” 他转身洗了洗手,抽了张厨房用纸擦拭着手上的水珠,一边慢条斯理道: “之前也和你说过,我出差有些频繁。” 他扭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事实上,严格来说那些都不叫出差,已经算是长期定居在国外,以前大概每隔两三个月回来一次。” 所以他说最近在家待得比较多还真不是夸张说法。 季盏明沉默了会儿,然后理解地点了点头。 “所以这次什么时候走?” “至少在家待一周,也有可能10天,看具体情况。” 时间愈发逼近正午,阳光变得灼人起来,风也带上了明显的热度,拂在人身上时已经不再清爽怡人。 林云序的声音在继续:“说不准,出差多久也不一定。” “我知道了。” 季盏明蓦地想到前几天崔松源说的那句:“瑞士?你们是真的半点不联系啊,人在纽约呢,那你应该也不知道他今天回国吧?” 于是他开口问道:“这次只待在瑞士,还是要去别的城市?” 听见对方问更详细的信息,林云序有些意外:“怎么想着问这些?” 他记得以前离开的时候,对方全无了解的意图。 不过他现在已经从身体极致亲密后的暧昧中抽离了出来,倒是不会再多想。 季盏明已经开口道:“上次你去了别的城市我是在网上看到的,回国时间也是。” 林云序点了点头,理解了对方意思。 毕竟都结婚了,每次他的消息都得从网上或别的渠道知道确实不太像话。 要是哪天两边长辈问起来,季盏明也不好交代。 这个答案在情理之中。 于是林云序解释道:“因为我换城市比较频繁,时差也时常改变,以致我的时间常常混乱,我无法保证每次到达一个新地方都能及时知会你。” “但如果长辈问起来,你说不知道也不要紧,因为就算是我爸妈也不是每次都清楚,他们能理解。” “所以只有回国的时间,我能明确提前给到你。” 明明是能够宽心没有后忧的答案,季盏明还是下意识皱了下眉。 林云序站直身子走出厨房,没忍住笑了下。 “不好向长辈交代”这一点外界因素已经不是问题。 只说他们俩的关系,每到一个新地方还得他主动找到对方交代自己的位置。 如果他没理解错,那不是称作“主动报备”吗? 所以他为什么要乖乖惦记着这件事,次次主动报备? 他偏头看了眼一起往外走的男人,缓缓开口道:“我忙起来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这回事儿,除非有人主动问我,我看到消息或许会回复。” 季盏明听明白了,他想知道,就得他先主动联系。 话音落下,林云序就看到季盏明淡然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对方不接招,林云序就得到了一个悬而未决的答案。 林云序蓦地反应过来,失策了! 他本来是想掌握主动权的。 不管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林云序都在心里暗自提醒自己,他去国外后,一次都不准想“季盏明到底会不会给我发消息”这个问题! 第37章 他本来一点都不关注分开后还会不会和季盏明有联系。 这一闹,倒是闹出鬼来了。 两人都安静下来,没再提这事。 虽说今天是休息日,但都是闲不下来的人,他们默契分开,各自回书房工作。 林云序一旦开始工作,注意力就会迅速全部投入其中,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从资料中抽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还是因为他准备打印材料的时候发现没有了墨。 想了想,林云序还是起身朝着季盏明的书房走去,直到到达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 林云序这才推门,看向正坐在书桌前抬头望来的男人,对方问道:“怎么了?” 或许是还没从工作中彻底抽离出来,对方嗓音神色冷淡利落,语气像是对待下属。 林云序蓦地想,他在公司里是不是也是这幅模样? 这个想法也仅在脑子里闪现一瞬,他已经温和问道:“打印机没墨了,你这里有墨盒吗?” “稍等一下。” 于是林云序开口:“方便看看书房吗?” “你随意。” 林云序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依旧是简洁明了的风格,看着敞亮。 一看就是个办公的地方,区别于家居休息地带,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气息。 林云序不一样,他对书房和卧室都有很高规格的要求,说不好听点,真有点公子哥们常带有的那股事儿劲。 除了去现场,大多时候他是居家办公,所以卧室和书房是他最常待的地方。 既然有条件,他就一定会给自己创造最舒服的环境。 采光、绿植、窗景、灯光、摆设处处细节都得到位。 一边想着,他一边走到了对方的书架前,对方看书种类很丰富,大多数都和行业领域有关。 还有社科经济以及政治类,让林云序意外的是,还有艺术和人文类。 这人是如此理智客观,这些偏感性以及所谓“感觉”的存在,他还以为不会占据对方的生活。 顺着看去,另一边的架子上摆放着许多照片。 没有人物,只有风景照以及建筑照片,来自不同的国家城市,遍布全球。 “这些都是你照的?” 季盏明闻言循着青年的声音望去,看着架子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你是喜欢摄影还是旅游。” “喜欢旅游。” 听到答案,林云序顿了下,扭头看向他。 季盏明这人总是有一种难以琢磨和看透的感觉,很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他从不表现出明显的喜恶。 事实上,很多东西,他确实也没有偏好。 但不是那种没有主见、对自己态度随意敷衍的无喜恶,而是对所有都一视同仁,能平静接纳一切的稳定与包容。 他的“喜欢”和“厌恶”从不轻易给出。 就算是八宝葫芦鸭,季盏明吃得多了些,林云序也从未听到这么肯定的回答过。 这是林云序第一次从季盏明的口中明确地听到喜欢二字。 察觉到青年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季盏明抬头看了眼:“怎么了?” 林云序笑了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发现……你好像远比我想象得更丰富。” 他还以为这人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没有其他的旋律了。 季盏明平静道:“人文气息很足的地方还有自然风光我都很喜欢,每年都会抽出时间出去走走。” 林云序收回视线,笑道:“我也去过不少地方,只是可惜,大多都是因为工作。” 他继续顺着书架看去,目光陡然顿住。 季盏明找到了墨盒,正朝他走去,自然也发现了青年的视线。 他循着望去——人工智能展览会资料。 4月份的那场。 相亲的时候他说安排讲解员以此拒绝对方的那场。 季盏明:“……” 林云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场展览和林云序有关的后续,季盏明确实没有再了解。 于是他现在问道:“所以后面邀请函你真的给朋友了?” 林云序点点头:“当然,我当人情送出去了。” “……” 季盏明就知道,他不仅不会吃亏,还会为自己谋得最大的利益。 “这是机密资料吗?” “不是,你看吧。” 林云序就拿了出来,垂头仔细翻阅着。 季盏明看着他发顶,蓦地开口:“需要讲解吗?” 林云序头也不抬,温声反问:“讲解员来?” 季盏明无声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来。” 林云序看向他,眼里闪过笑意,将资料拍进他怀中:“我去拿电脑。” 林云序拿着电脑和纸笔再次进入了他的书房,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解释道:“其实上次就算我们之间没有相亲的问题,你安排讲解员我也不会去的。” 林云序抬头朝他笑了下:“我需要的价值,是你。” 季盏明坐在他的身后的沙发上,直直看向他。 青年似乎不觉得这话如何,已经回过头一边翻阅着纸质材料,一边风轻云淡道: “讲解员接触到的核心和了解的内容有限,我自己在官网上大概也能看到。” “身为技术出身的创始人,你所了解和能聊及的深度完全不一样,而且我喜欢和逻辑性很强的人说话。” 听到这话,林云序不知道季盏明想到了什么,垂头笑了一下。 正是因为他笑得不多,以致现在这些不带任何趣味性、如此平凡简单的话语能让他笑,才会显得这样奇怪。 “哪里好笑?” 季盏明摇了摇头,反问道:“一般人可能只是觉得和有逻辑性的人说话更舒服,但并无相应要求,你为什么会格外要求这点?” “职业病。”林云序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加上母语,我能双向翻译进同传箱工作的语言有4种,还有其他3种熟悉程度能作为基本生活语言,所以每次有人说话,我脑子里好几种语言在打架。” “控制不住不去翻译和深究语法,如果讲述者逻辑不清,我脑子里还得多一个步骤,捋清逻辑。” 说完,半晌没有听到男人的回应,林云序仰头望去,就见男人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林云序挑了一下眉:“开始吧。” 季盏明拿过一旁的资料:“所以你对我的讲解有什么要求?” “不需要你为了让我听懂而精简化语言,以你对待同行交流、默认我能听懂的标准来。” 毕竟坐在同传箱里的时候,他们听不听得懂不会被纳入考量。 “如果能用该领域内的行业黑话更好。”说到这里,林云序感叹了声,“各行业的黑话真的很麻烦,很多都是新创,在别的语言背景下完全没有对应的词汇。” “总之不明白的地方,我会自己标记,隔一段时间累计问你。” 季盏明应了下来:“好。” 静谧的书房里,一时只有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时不时传出笔尖划在纸张上的摩擦声。 因为本就是最熟悉的东西,季盏明驾轻就熟,几乎可以不用看着资料。 有条不紊讲解的同时,还能看看青年的反应以及接受程度。 季盏明坐在他身后,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垂下地纤长鸦睫,在眼下落下淡淡的阴影。 神色专注,心无旁骛。 偶尔在纸面上写下几个字,和他的容貌气质不同,他的字迹提笔收尾都带着锋利的弧度,洒落干脆。 这是季盏明第一次见他在工作时的状态。 林云序落下最后一笔,偏头道:“我有几个问……”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对方就坐在他侧后方,手臂随意搭在腿上前倾着身子,正垂着眸看他。 就算对上了视线,也没有丝毫的局促和躲闪,直接又坦然。 林云序扔开笔,利落地朝他仰头:“来,亲。” “给你三分钟。” 第27章 季盏明从容地垂下头,单手扶住青年的侧脸,吻上了他的唇。 下午阳光西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简单冷淡的书房好似也染上了旧黄的色调,带来几分悠旧漫长的岁月感。 这个吻远比在床榻上时要温和缱绻得多,勾缠舔舐的动作很轻,也很慢。 于是愈发显得难舍难分。 在一个轻咬之后,季盏明的脸被青年推开,对方的眼里带着几分笑意,然后轻声提醒道: “三分钟。” 说完,林云序就看到男人维持着之前接吻的动作,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后退的时候,这人却不慌不忙地又垂头啄吻了一下。 “这么严格?” 第38章 林云序点头:“当然,我可是个守时且有原则的人。” 季盏明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非常认可。”他看着林云序的眼睛,“所以第一轮按照规则结束了,第二轮还没规定时间吧?” 林云序被他态度审慎的诡辩逗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答得若有其事:“仔细一想,非常有道理。” 话音落下,再次吻了上去。 林云序仰头的动作不太舒服,胳膊用力,直接将对方从沙发上带了下来,两人滚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或许是他的这个动作,也或许是重新开启的亲吻没有了时间的限制,这个吻要过火得多,远超出了3分钟。 但再过火也只是单纯的亲吻,昨晚才做过,季盏明没有这么不当人的打算。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两人才从亲昵中抽出了心神。 是林云序的手机,他仰躺在地毯上,胸膛起伏,一点点缓和着呼吸,一边伸手推了下男人的肩。 季盏明会意,一只手把他拉起来,另一只手找到了他的手机塞进他的掌心里。 林云序偏头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季盏明看了他一眼,对方开口说的是英语,语气正式,很明显是一通工作电话。 人在说不同的语言时,因为发音方式的区别和语言本身的特点,给人的感觉也会不同。 青年在说母语时,最符合他给大众的印象。 儒雅谦和,内敛温沉。 但此刻换了种语言,语速快了些,干脆利落,反而有一种暗戳戳的冷感和属于上位者独特的气势。 不带一丝异样,让人完全想象不出来,几十秒前他还躺在地上调复因热吻后而不稳的呼吸,甚至现在宽大松散的领口都还未整理。 此刻口中却说着会议、议程、专家对接这些无比正经的词。 以至于这种画面的反差带给人很不一样的冲击。 季盏明收回视线,背脊倚靠沙发边缘,翻看资料上对方做的那些标记,以此来缓和身体的躁动。 林云序应着那边的电话,开口道:“稍等,我记一下。” 他平时习惯在个人记事本上写下重要事项,这种时候第一反应也是拿纸笔记录。 他下意识要寻找工具,刚刚和季盏明胡来的时候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还没来得及找,纸笔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面前。 林云序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无声笑了下,拿起笔记录信息。 这通电话有些久,几乎是一通小型的电话会议。 林云序伸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颈侧,伏案工作了一下午,那里已经有些酸胀。 季盏明早就将电脑拿了过来,对方的电话较久,他也不能一直干等着。 正工作时,一只手突然伸到他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他顺着对方的手臂看去,林云序收回了手,对他无声指了指自己的肩颈。 季盏明懂了他的意思,一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男人目光微微下垂,腿上搁着电脑,姿态显得冷淡而平静。 仿佛是在无声反问:“让我?给你按摩?” 林云序点点头,自然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人的脸拖过来,在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亲的没有收敛,直接亲出了声音,两人都愣了下。 但林云序很快从善如流对电话那边道:“声音?听错了吧。” 季盏明:“……” 他终究还是放下了电脑,伸手给人舒缓着肩颈处的肌肉。 他不知道对方身体上的不适有没有昨晚的原因,这么一想,心里倒是有亏了。 电话结束后,两人也都知道刚刚耽误了些时间,于是重新专注在那份展会的资料上。 注意力一集中,效率很高。 没过多久,这场讲解就到了尾声。 “谢了。”林云序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已经到了晚上。 林云序站在盥洗台前洗漱,季盏明在另一边洗手。 偌大的镜面干净明晰,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隔着一定的距离,目光却会时不时在镜子里对上。 季盏明觉得以前好像从没在卫生间见得这么频繁过。 但仔细想想,频次其实差不多。 只是之前从未觉得这是个特殊的地点,于是那些碰见也只当是寻常,被忽视了过去。 现在有了印象更深刻的记忆进行覆盖,每碰见对方一次,相应的记忆就回溯一次。 林云序的脸上还挂着水珠,蓦地开口问道:“你现在会不会已经不习惯和别人躺着一起睡了?” 之前好不容易适应好了,但算算日子,他们分开也有段时间了。 他回国三天了,也没有一天是睡在一起的。 第一晚他需要个人空间,第二晚有会议,第三晚做都做了都还能各睡各的,倒也是神奇。 季盏明开口道:“不会。” 如果说之前那还真不一定,但经过了昨晚,大概是不会有这种陌生感了。 对方既然这么问了,季盏明也反问:“所以你不习惯了?” 林云序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不确定。” “那今晚确定一下。” 林云序笑了出来,擦去脸上的水珠:“好。” 几句话就已经决定了他今晚将要睡在哪,于是出了卫生间,他径直进入了季盏明的房间。 没过多久,季盏明洗漱完回到房间,在他身侧躺下。 林云序突然觉得性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明明心里还有距离,在对方靠近过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却已经下意识贴近了过去。 可又不是为了做.爱,他们今晚仅仅是躺在一起纯睡觉。 经历过了最深的身体亲密后,之后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肢体接触,好像也都能很自如。 于是林云序感知着男人的温度和气息,轻声开口道: “确定了,习惯。” 卧室里一片漆黑,季盏明似是笑了下。 他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知道了,睡吧。” - 几天后,在崔松源指责他重色轻友的抱怨下,季盏明到底还是应了他的网球邀请。 私人俱乐部的环境怡人,但一场运动下来,人依旧流了不少汗。 就算是夜晚,也能感觉到几分夏日的燥热。 崔松源甩了甩震得有些发麻的手,骂骂咧咧道:“火气怎么这么重?” 他看向季盏明的脖子,之前西装领带也就算了,但现在换上了运动服。 夏天的衣衫材质轻薄,领口宽松,一切都无从遁形。 对方锁骨处有一个很浅的牙印,大概处于消退期,但侧颈处的那道指甲划痕肯定是新添的,昨天白日里都没有。 于是他愈发纳闷,指着人脖子吼:“你这日子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啊?!说啊!” 季盏明:“……” 顺心是顺心的,但细究下来,也没那么顺心。 本来没开那个闸口时,一切都好,安然无恙。 但食髓知味后,又有顾忌,无法吃彻底,倒是真把火气激出来了。 他想着不碰还好受点,没打算再做的,可偏偏林云序不安分。 这要是还忍,真该找个庙出家去了。 可对方的那道疤是底线,最后反而更折磨。 只是这些是他和林云序之间的私密之事,不想对外而言。 季盏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崔松源其实压根就不觉得是性生活影响的,以这两人都有些强势的性子来说,要是不愿意、不喜欢,压根就不会一周内添了几次印子。 于是见对方不回答,崔松源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因为林云序又要出差了?” 季盏明回道:“他出差不很正常吗?” 崔松源笑了声,蓦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还带思逸妹妹去见了他,介绍他们认识了?” “嗯。” “我还挺意外的,以前的事情都能告诉他,你们关系到这个的程度了,那因为他出差,你心情不好不很正常吗?” 如果不是因为季盏明被拐卖,他们本是能一起长大的发小。 5岁前他们就是朋友了,可再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季盏明15岁在国外读书意外碰见的。 所以季盏明以前发生过什么,崔松源基本都清楚。 季盏明的神色却很平静:“有什么不能讲的?觉得这件事很深重的向来是你们,不是我。” 崔松源愣了下,笑了出来:“行,不说这个了,观晸在伦敦设立的研究中心需要有人定期交流。” 季盏明自然知道这件事,主要是为了确保统一战略和研究方向,也能更明确地了解现阶段成果。 “怎么了?” “你要不要去?” 季盏明微蹙了一下眉:“我记得往年都是郑勋去。” 第39章 郑勋是他手下的一名高级研究员。 “定期交流的时间就在不久后,林云序不也是最近出差吗?”崔松源就差翻白眼了,“伦敦去日内瓦,只要两个小时左右。” “他在伦敦生活也比较多,说不定后面你们直接在伦敦碰面。” 季盏明:“……”他意会过来对方的意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没必要。” “没必要?” 季盏明有条不紊地开口道:“于公,我们工作都忙,去找他,他可能还得调整行程,为了见这一面不仅麻烦,说不定还是负担,何况谁也说不准他那时候在哪个国家出差。” “于私,我们没有必须跨国见这一面的理由,感情程度上……不至于。” 真去了,林云序说不定还会觉得莫名奇妙。 崔松源无声叹了口气,他了解季盏明的性子。 只是既然已经结婚了,他自然还是希望这段婚姻是增添他生命色彩的存在,才想着撮合几分。 但见他神色语气不似作伪,似乎真心这么觉得,也不好再插手。 “行,我再确认一遍啊,真不去?” 季盏明的声音毋庸置疑:“不去。” 第28章 夜色渐晚,季盏明回到家几乎是要转点的时候。 林云序似乎刚洗漱完不久,身上还带着湿气,一边在拿着手机打电话: “今天的晚餐不错,有机会我们下次再约。” “高尔夫可以啊,话剧就算了,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演奏会。” “不过我最近没时间,等出差回来我们再联系。” …… 只几句话,季盏明就知道电话那边的对象不是林家或俞家的哪位。 对方的语气温和爽快,却少了几分真实的亲昵,一如既往对外斯文、好脾性的模样。 以林云序这种善结交、广拓人脉的性子,周围花团锦簇再正常不过。 交心的不一定有多少,但社交属性的普通朋友一定不少。 看来对方今日一整天过得极丰富。 季盏明这才想到,就算晚上睡一张床上,可除了调情的话,他们好像很少有别的交流。 说起来,他们甚至都没有一起吃过几顿饭。 白日里季盏明要工作,晚上大概率加班,林云序那边的行程他向来不清楚。 总之,每天各过各的。 林云序打完电话,一转身就撞见了刚进入房间的男人。 他朝着季盏明笑了下,然后垂下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一边温声开口:“回来了。” 其实这句话很没有意义,毕竟人都站在他面前了。 但作为普通打招呼来说,无伤大雅。 季盏明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了会儿,但青年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复,没有再多问。 然后看着青年经过他准备回到床上的时候,停了下来,朝他偏了偏头。 “喝酒了?” 季盏明解领带的手一顿:“嗯。” “你这酒味重得我不靠近就能闻到,要帮忙倒杯蜂蜜水吗?” 季盏明摇了摇头:“不用。” “那早点休息吧。” 林云序看他神色清醒,并无醉态,于是掀开被子准备上床。 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季盏明。 季盏明安静地看着他,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喝了酒,现在是不是不能洗澡?” “那我不跟身上有酒味的人睡觉,今晚我回自己房间。” 季盏明:“……”他缓缓开口道,“没喝多少,可以洗澡。” 林云序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确定不太像喝多了的模样,于是重新掀开被子,回到床上。 季盏明扯下领带,脱下外套。 其实没喝。 和崔松源打完网球后,季盏明大脑正处于活跃的状态,就和对方讨论了一下工作的事。 崔松源被他拖着加班,实在没辙,坚持找了个喝酒的地方来缓解痛苦。 季盏明一口没沾,身上浓重的酒味是服务员把酒泼在了身上。 可不管是凌晨晚归,还是身上浓重的酒味,青年一句都没多问。 季盏明蓦地想到了崔松源说的话,让他去伦敦出差,和林云序见面。 现下他几乎能完全确定,他要是真这么做了,林云序一定一万个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做这么莫名奇妙的事。 他垂头无声笑了下,转瞬即逝,几乎是立马恢复成如常看不出情绪的模样。 季盏明神色淡然地将外套搁在了沙发扶手上,准备去洗漱。 衣服上酒水的湿意贴在身上让人不舒服。 身体的温度似乎让那些酒气蒸发萦绕在鼻尖嗅了太久,又或者透过皮肤渗入到了血液中。 季盏明蓦地转过身,朝着床榻边走过去。 倚着床头的林云序还没反应过来,掌心的手机就被抽了出去,扔在床榻上。 他整个人瞬间被捞了过去,几乎是半坐在男人的臂弯里被抱了起来。 陡然变高的身位让他一惊,下意识垂颈弯身降低身体重心,伸手绕过季盏明的肩颈抱住。 青年前倒的身子和垂下的零散发丝几乎扑了季盏明满面,他抬头很轻地在人的下颌处亲了下,声音平静沉稳: “陪我再洗个澡。” “……季盏明,你还说你没喝多!” 林云序却也没有挣扎,被他抱进了浴室里。 门被利落地关上,静谧的夜色中,没过多久里面就传出令人遐想的旖旎动静。 时间不早了,两人到底没胡闹多久。 林云序重新洗了个一个多小时的澡才结束,他觉得骨头都开始泛起软,懒散地伏在床上看着从浴室出来的男人。 “又不能尽兴,到头来还是不能完全消火,你图什么?” 这次是对方主动,身上闻着酒味也重,林云序还以为他终于忍不住了,结果到底还是收了几分。 其实林云序说不舒服也不可能,只是到底觉得保有余地,有种没完全痛快的感觉。 但他也认清了现实。 尽管疤痕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但在重新复查确认所有机体功能正常前,对方是绝对不会打破这个原则的。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起来季盏明顾虑的是他的身体。 回瑞士后他就去检查! 季盏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之前说过,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前几天你引诱我的时候,明知道不可能完全不顾忌那道疤,你又图什么?” 林云序:“……”他神色不变,平和道,“引诱?什么引诱?淫者见淫。” 季盏明不跟他掰扯,关灯上床:“睡觉。” 黑暗中,林云序脸埋进胳膊里无声笑了下,然后动作不变地伏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心放松下,他很快陷入了睡眠。 只是这一晚上似乎存心不让人好好休息,凌晨四点的时候,林云序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通电话不在林云序的安排里,否则他今天都不会和季盏明睡一起,更不会睡前还胡来了一通。 一家跨国企业的董事会会议时间有所调整,连带着他们不管是人员安排还是深度资料的沟通时间,也都得跟着调整。 林云序挂掉电话的时候扭头看了眼,早在电话响起的第一时间,身边的男人就醒了过来,正从床上坐起来。 “抱歉,吵醒你了。” 季盏明摇了摇头:“要去工作吗?” “嗯,比较临时。”林云序下了床,“你继续睡吧,我去书房。” 刚走没两步,林云序的肚子就叫了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他饿了。 林云序也没觉得尴尬,现在是凌晨四点!离昨天晚餐过去了那么久,睡前还运动了一番,他能不饿吗? 他无声看向季盏明。 季盏明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反正醒都醒了,他从床上下来:“你先去工作吧。” 林云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嗯。” 说完他利落地出门去到书房投入了工作中,没过多久,林云序就听到了敲门声。 “进。” 季盏明推开书房的门,将盘子搁在林云序的胳膊边。 林云序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朝一旁看了眼,煎过的柠汁三文鱼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闻着只觉得更饿了。 季盏明不知道他有没有连线会议,没有出声,正要安静离开时,手指被人勾了一下。 他回头望过去,就见青年带着笑意,无声朝他做口型道:“晚安。” 等人离开房间后,林云序才拿过手边的“宵夜”,一边继续工作。 - 6月下旬,即将迈入7月盛夏,天气愈发炎热。 林云序驱车前往季老爷子的住所。 在国内的这些日子,除了工作和一些社交行程,其余时间他不是去自己家人这边就是去看望季老爷子。 第40章 之前他和季盏明一起和季老爷子吃过饭,今天他有时间,就自己一个人过去。 到季爷爷家的时候,老爷子正戴着草帽在后院里处理里面的植物。 林云序笑着将衬衫袖口挽起来,一边提起水壶:“这么热的天,您还自己干这些啊?” 季老爷子看见他就欢喜:“我这一点修剪完就结束了,你就别动了,别弄脏衣服。” 林云序笑道:“没事,我妈也喜欢种花,我在家也经常整理后花园,衣服要是脏了的话……这边应该有盏明的衣服吧?” 老爷子心情颇好地应道:“有。” 老爷子见他动作熟稔,于是也不再推脱。 “今个儿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我一个人您不开心?” “开心啊,你来就行,盏明那小子来不来无所谓,但他怎么能不给你当司机?” 林云序被对方的话逗笑:“他工作呢,下次一定让他当司机。” 两人一来一回聊着天,气氛融洽。 正在这时,管家进入后花园:“季先生,思逸和杜先生过来了。” “倒是赶巧,今天都一起来了。”季平笑着看向身边的林云序,“走,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林云序跟着老爷子进屋,就见杨思逸和一个年轻清秀的男生一起走了进来。 老爷子开口对身边的林云序介绍道:“这姑娘叫杨思逸,男生叫杜晗,是我以前资助上学的两个孩子。” 林云序望过去,就见杨思逸暗暗朝他眨了下眼睛。 他没忍住带上了几分笑意,她今天倒是活跃得多。 看来他没感受错,这姑娘确实有些怵季盏明,只在他面前拘谨,在其他人面前更真性情些。 林云序也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回应,又看向他身边的男生。 对方也正看着他,面容安静内敛,身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学生气。 但也正因为年轻阅历浅,藏不住事。 林云序打个照面,有些事心里就有了数。 老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是林云序,我另一个孙子。” 男生闻言,开口问道:“季爷爷,另一个孙子?” “盏明的另一半可不就是另一个孙子吗?”老爷子笑道。 男生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又迅速掩饰了过去,笑道:“是已经结婚了吗?怎么都没有听盏明哥提过?” 林云序还没开口,杨思逸已经语调轻快上扬:“当然提过啦。” “我就和云序哥一起吃过饭,可能盏明哥觉得只需要介绍给有必要介绍的人吧。”她仿佛是在开玩笑,“比如我!” 林云序没忍住垂头笑了出来。 真是聪明,一句话说给三个人听。 说给杜晗听,大概是提醒他注意分寸。 说给他听,或许是担心他误会,所以解释杜晗和季盏明没有关系,是“不必要的人”。 最后,说给季老爷子听。 他和杨思逸能一起吃饭,只有季盏明会牵线。 她在提醒老爷子,季盏明向林云序提过往事。 季平确实立马意会了过来,一时感慨万分,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季盏明能主动对林云序说这些事,说明两个孩子关系亲近。 但提起那些过往,他还是没办法坦然面对。 他温和看向林云序:“好,好,介绍过你们认识就好。”他解释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盏明以前就是流落到那里去了。” 林云序现在终于明白季盏明曾说过的,这件事对老爷子来说是个雷点程度有多重了。 仅仅是开个头,一向强硬的季老爷子眼眶都有些泛起红来。 年岁大了的老人,伤心损身。 林云序没让他继续想过往的事,温和开口道:“爷爷,您还说我别把衣服弄脏了,您自己身上都是泥。” 季平低头看了看,果然看到衣服袖口和前襟都脏兮兮的。 他向来讲究,于是开口道:“云序,我上去换个衣服,你招待一下啊。” 林云序知道,这是没把他当外人,他是主,其他人是客。 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老爷子上了楼,杨思逸叹了口气,对林云序开口道: “季爷爷心善,当初找到盏明哥后,为了积德,我们整个村的小孩都有学上了,说是恩人也不为过。” 一边聊着,管家端上清凉的冰镇杨梅汁。 林云序点了点头:“等会儿爷爷下来后,说点别的话题,不提往事了。” 杨思逸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和人打交道是林云序的长项,尽管他大概猜出面前的男生对季盏明有心思,林云序也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 如常地和两人聊着天,不冷待任何一个人。 很正常的事,不管从客观还是主观上来讲,季盏明都是个很优秀的人。 如果没有人对他有意,他该怀疑的是自己的眼光。 林云序一边聊着天,手上一边泡着替老爷子准备的茶。 杨思逸撑着下巴看着他的动作,候汤之后,纯熟水被少量注入壶中,祛荡冷气,再倒出。 或许是早已熟稔,动作流畅自然。 寻常人难以做到的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随意与舒展,一眼望去,只觉得矜贵。 杜晗直直看着他,看太久了就连林云序也有所察觉。 他直接开口,温声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杜晗笑了笑,模样显得有些温驯:“没什么,就是看林先生气度这般好,不愧是出自名门家庭。听说你是和盏明哥相亲认识的,这样门当户对,难怪能走到一起。” 杨思逸脸上的笑意陡然落了下来,扭头看向杜晗。 林云序不由得觉得好笑,这是在说,他和季盏明是因为家世相当,被安排结婚,没有感情。 他仿佛开玩笑般:“你这样说,那其他人和盏明走不到一起,难道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杜晗沉默了几秒,看着他的手:“林先生,怎么没有看到你的戒指?” 林云序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滞涩,在壶中投茶,神色如常道: “你说的是婚戒?” 他笑了笑:“我要是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招摇出门,恐怕没过多久就得上热搜,我还盼个清净呢。” 杜晗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盏明哥这么快结婚,我一时好奇。” 林云序正好做完手中最后一个步骤,拿过一旁的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手。 “没关系,年纪小好奇心重,可以理解。”林云序朝他弯了弯眉眼,“我7岁的小侄子以前也这样,我倒是觉得率真可爱,但家里人惟恐他失了教养,狠狠纠正了过来。” 杜晗脸色难看了些,垂下头没再说话。 林云序无声收回冷淡的目光,放下了手帕。 没多久,老爷子就换好衣服走了下来。 有长辈在,没人表现出异样。 杜晗的话不足以对林云序产生任何影响。 在对方的冒犯冲脸后,正常还回去,这事就过去了。 他在这里吃完午餐后才离开,回家后在书房工作了一下午,直到赵阿姨过来叫他吃晚餐,他才出门。 正一边看着手机资讯一边吃饭的时候,客厅里响起脚步声。 林云序回头看了眼,就见季盏明西装革履地走了进来。 林云序有些意外:“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 “工作不多。” “吃了吗?没有的话过来一起吃。” 不用他多说,季盏明就已经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青年正一只手握着筷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手上干干净净,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那其实是非常适合戴饰品的一双手。 林云序本在安安静静地看着手机,但他对别人的目光向来敏感,很快抬头问道: “你一直看我的手干什么?” 季盏明缓缓收回目光,拿起一旁的筷子:“杜晗这个人我不太熟悉,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交流都不多,以后他不会出现在爷爷那里。”他解释道,“思逸跟我说了,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林云序立马意会了过来,笑道:“没关系,小事。” “但我看爷爷还挺喜欢他的,少了个年轻人去陪伴,爷爷不会失落吗?” “爷爷喜欢的是思逸,至于其他资助的孩子,大多只当普通后辈看待。”季盏明的声音平静,“就算他老人家喜欢,也没糊涂到越得过你,在他家里故意给你找不痛快,他恐怕也不会再有好感。” 林云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本来还想提醒你,希望以后不会让我处理太多类似的事情,现在看来我不用担心了。” 季盏明轻描淡写道:“我不介意公布。” 话题转得过于突然,林云序愣了下:“公布?” 第41章 “只公布已婚状态,不公布对象。” “单身的身份才会给周围人带来可以追求的希望,公布已婚身份,大概会清净很多,也不会有人问起戒指的事。” 林云序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指。 他和季盏明都是谨慎的人,在婚前各方面细节自然都考虑过。 当时长辈们问起的时候,林云序给的理由也是他向杜晗说的理由。 不管是婚礼还是戒指,都太容易暴露在大众前,引起热度和讨论。 他们俩想要低调简单、不被打扰的生活,在实在瞒不住外界之前,暂时不考虑这些。 这话一出,俞宜凌和林章瞬间能理解,于是不做任何要求,跟随他们俩的心意来。 林云序想了想:“我考虑一下,等出差回来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这章后面情节有调整,需重看。 梳理长线大纲的时候,发现两人目前的感情进度,远不足以让稳稳做出超出进度的决定。这个情节在当下时机没有充分的价值和意义。 求求大家宠我一次!咱们忘掉原版的发展吧!(施咒施咒,大家忘光光[彩虹屁])[爆哭][求你了] 第29章 林云序并不是敷衍,季盏明的提议,他确实觉得要好好考虑,他不确定外界的关注是否会带来更大麻烦,就算不公布结婚对象是谁,大众的窥探欲也会对他另一半的身份进行深挖,和他接触的每一个人或许都有可能成为被怀疑对象。 在得出结论前,还是眼前的出差行程更重要。没过两天,林云序就坐上了前往瑞士的飞机。经过十多个小时,林云序到达了目的地。 他有些疲惫,取好行李后,拿出手机看有没有重要讯息。 一打开社交软件,他心想:我一定不能想季盏明会不会给我发信息! 然后手指猛然顿住,天哪,自己到底在干嘛?! 季盏明当初一定是故意的,可恶。 正想着的时候,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来自季盏明。 林云序:“……” 他点开那条消息: 【季盏明:到了吗?】 林云序算了算时间,发现国内大概已经转点,他不禁有些意外。 【l:到了,还没睡?】 【季盏明:对,发个消息,以免有人猜】 林云序:“……” 他险些气笑,手指快速打字回复: 【l:为了以免有人猜,特地熬夜蹲点发消息?季先生真有兴致】 【季盏明:没特地,请允许我也有跨国会议】 林云序笑了出来:【l:行,那不打扰季总开会】 收到消息后,季盏明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看着面前的电脑,投入进会议中。 这一次林云序出差的时间比之前更长,将近20天还没结束。 季盏明其实能理解,对方在国外读书工作了这么多年,资源也大多都在那边,就算有出差,欧洲各国间往返会方便很多。 若不是确定能回国多待一阵子,每次十多个小时飞一趟回来,确实很辛苦。 季盏明垂眸看着手机,上面是和林云序的聊天界面。 尽管他们之前说过可以问行程,但为了不显得像是在查岗,季盏明只问了两次对方还在不在瑞士。 一次回答是“在”,另一次回答是“在d国”。 然后再无可扩展性话题。 隔着距离和时差,工作又忙碌,他们很难开启一段长交流。 于是这些行程问题也没有机会融入日常沟通中,显得尤为干巴。 一聊才发现,不管是主观原因还是客观原因,他们之间能断得轻而易举。 正要放下手机时,突然跳出来电界面。 看着上面显示的来自母亲的电话,他的手顿了下。 半晌没有动静,直到即将要挂断时,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般接了电话。 “妈。” - 崔松源进入季盏明的办公室的时候,对方正在埋头工作。 他轻轻“啧”了一声:“工作工作工作,幸好工作成不了精,要不然你都得和工作结婚。” 季盏明头也不抬道:“成了精也只能是战友。” 崔松源大喇喇坐在他办公桌对面:“行,你只和林云序结婚。” 季盏明这才抬眼看向他,不理解道:“你这个ceo是不是当得太清闲了?总有时间往我办公室跑?” “什么清闲啊,来找你聊工作。”崔松源继续道,“伦敦研究中心有一些新的想法,需要有话语权的人过去沟通,郑勋还不能拍板。” 季盏明平静应了声:“知道了,我去。” 崔松源扬了扬眉,佯装正色道:“你去?谁说你去了?我是来找你沟通派谁比较好的。” “我知道你不愿意,别勉强,不是非要你去。” 季盏明:“……” 他放下手中的资料,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崔松源趴在桌上笑得肩直抖,然后举手投降状:“你去你去,刚刚是在开玩笑,这次还真的非你去不可,但你之前不是说没必要吗?” “顺便去我妈的演奏会,在苏黎世。” “你妈?哈!你去听你妈妈的演奏会?!”崔松源的音调陡然提高,“你们那关系,你什么时候去听过她的演奏会了?” “所以不能去听?” 崔松源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行,你牛。” 等人离开了,季盏明后靠进椅子,想着刚刚和丘沁的那通电话。 或许是知道他不太想接她和季志峰的电话,没有事他们基本不打扰他。 丘沁打来是为了告诉他,她在苏黎世有演奏会,恰好得知林云序在日内瓦,于是邀请了对方,而林云序答应了。 因此想着知会他一声。 事实上,季盏明并没有对丘沁说自己会去她的演奏会,甚至都没确定要不要去。 他只是简单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这通电话结束。 他揉了揉眉心,崔松源来找他,他真以为对方是让他去出差。 结合干巴的聊天界面和那通电话,下意识就应了下来。 季盏明无声叹了口气,认命叫进来助理,重新调整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 林云序接到季盏明的微信电话时,十足意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国内出了什么事。 他声音迟疑道:“喂?” 男人的声音隔着一道电流响起:“喂。” 二十多天没听对方的声音,林云序一时竟觉得熟悉又陌生。 他没忍住垂头笑了下:“按理来说,你现在正忙,打电话有事?” 其实之前回话,他并不是有意冷落,只是时间对不上,有时确实在忙。 隔了一会儿准备继续回复的时候,发现之前本来想开启的话题早已过了时效,再接上好像也没有意义。 重新开启一个新话题,季盏明大概也会处于他的境地,干脆算了。 虽然他们俩不是恋人,但林云序确实明白了异国恋的情侣有多么辛苦。 “虽然是在忙没错,但和你一样,已经是夜晚,我们的时间应该没差多久。” 林云序从躺椅上缓缓坐直身子:“你……在国外?” “嗯,在伦敦出差,大概要待一阵子。” 夜晚寂静无声,电话两边一时变得极安静,过了一小会儿,林云序才轻声开口: “所以你打电话是要……”见我吗? 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季盏明的声音已经响起:“听说明天你要去我妈的演奏会。” 林云序眨了一下眼睛,差点忘记了还有这茬。 他重新躺了回去,摇椅轻轻晃了晃。 “嗯,你为这个来找我?” 季盏明的声音平和响起:“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既然都去,分开也未免太奇怪。 季盏明问他:“你怎么过去?” “明天工作结束后,我自驾过去,两个多小时,你呢?” “我直接去苏黎世,然后在那边住一晚。” “在苏黎世住一晚上啊。”林云序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瑞士物价很高的。” 不知道为什么,季盏明蓦地笑了下:“所以?” “要不要跟我回日内瓦?”林云序的嗓音带着笑意。 “给我当司机,抵房费。” 作者有话要说: 担心大家没看见,这里说一下,上一章结尾剧情有调整,需要重看一下[求你了] 第30章 “rhys,在想什么?” 林云序被西里尔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他抬头看向对方:“怎么了?” 西里尔笑道:“明天休假,我们刚刚讨论今晚要不要去酒吧放松一下,在问你的意见,你出什么神呢?” “你们去吧,我今晚要去苏黎世。” 林云序握着叉子继续吃自己的午餐,说实话,在国外待久了,确实很难对食物有很高的要求。 第42章 只要不踩他的那些雷点,吃什么都行。 为了下午工作不犯困,中午他吃得更是简单。 盘子里几乎都是草料,还有一点肉类,碳水很少。 林云序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一边想着,他好像再次感受到了一种时间流淌的漫长感。 就像是第一次和季盏明上床那天,他们坐在车里被堵在路上时的感觉。 昨晚他和季盏明约好了在苏黎世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就挂了电话。 最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但随着时间离得越来越近,那种不知名的期待开始慢慢显现。 虽然不至于到迫切的地步,但确实是有的。 林云序不由得想,难不成是分开太久,他想和季盏明上床了? 西里尔笑道:“苏黎世?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有去那边了,换个环境逛逛也不错,介不介意一起?” 林云序抬眼带着笑意看向他,模样温和优雅,但说出的话不容商量: “不可以,我有约了。” 西里尔愣了一下:“有约?约会的约?” 林云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笑着起身:“我吃好了,先去工作,慢慢享受你们的午餐吧。” 林云序回到商务中心办公楼,下午投入工作中后,时间过得快了很多。 他早已把晚上的时间安排了出来,到了时间点后,直接开车前往苏黎世。 音乐会在晚上七点半开始,林云序一路畅行,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是六点多钟。 夏季的瑞士拥有着极长的日照时间,这个时刻仍旧天光大亮。 林云序找了个地方停好车,正准备联系季盏明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男人正静静地坐在湖泊边的棕红色长椅上。 一席深黑色西装,身形修长挺拔,坐着的姿态自然而舒展,五官深邃俊美。 夏日轻而易举就能给一座城市注入活力,湖泊边有不少人在嬉戏,有人在喂鸽子。 不管是人与人还是人与自然,都是一派和谐共处、松快活泼的模样。 只有季盏明,静默沉稳得仿佛一个锚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几乎一眼就能被捕捉到。 吸引人目光的同时,又散发着让人无法轻易上前打扰他的气场。 老实说,林云序有些意外。 季盏明这般精确利用时间的人,他还以为对方会找个合适的地方一边工作一边等他。 他不由得想到了他说过的,喜欢旅游。 季盏明看着面前的湖泊和远处起伏的山脉,注意力却出乎意料没有那么集中。 他在想,如果丘沁的演奏会不是恰好在这里,他还会不会来见林云序? 可惜事情没有如果,这个问题也就无法获得答案。 季盏明的思绪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拉回现实,他垂眸看去。 一个金发碧眼扎着两个马尾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正仰头望着他,眸子里一片单纯天真。 季盏明还没开口,小姑娘已经朝他伸出手,一个平安扣项链陡然落了下来,坠在半空中两边摇晃。 他的目光陡然顿住,下意识朝身后望去,却没有看见人。 小姑娘已经奶声奶气地开了口:“一位漂亮的先生说,他的项链掉了,请你去还给他。” 她不明白,项链明明在那位先生的手中,为什么还会说掉了,也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她只知道,照做就能得到一个甜甜的冰淇淋。 季盏明接过那条项链:“那请问我要去哪里还给他?” 小姑娘指了指后面不远处的商铺:“他买冰淇淋去了。” “谢谢。” 季盏明起身正要离开,小姑娘朝他伸手:“他说让你带我一起去哦,他给我买了冰淇淋。” 季盏明垂头笑了下,牵着她朝店铺那边走去。 果然在一家冰淇淋店面前看到了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 因为音乐会的着装要求,对方穿得很正式,一身中灰色西服套装,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优雅的温和绅士感。 容貌出众,在街道的人群中极为醒目,那是独属于东方才能孕养出的气质和模样。 他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但明显关注着湖泊边的情景。 看见他后,青年带着笑意站在异国街头朝他招了招手,漂亮得像是一幅画。 林云序一边回复着电话,一边看到已经走到跟前的男人,也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项链。 他对上季盏明的目光,笑着朝他伸手。 季盏明顿了顿,最后缓缓抬起手,走到了他的身后。 林云序讲话的声音一顿,笑了下。 空着的那只掌心向上的手缓慢落了下来,然后垂下了颈。 男人拿着项链的手轻轻绕过他的脖颈,林云序不可遏制地感知着身后人窸窸窣窣的动作。 他能察觉到对方的手离自己很近,近到似乎能感受到热源。 但偏偏就是隔着分毫距离,没有直接触碰上他的皮肤。 只有项链因佩戴的动作长度减小,贴着他的侧颈传来淡淡的冰凉。 季盏明垂着眼,给人戴项链确实还是头一遭,动作难免生疏。 青年的皮肤很白,脖颈纤细修长,弯下的时候后颈脊节明显,顺着领口蔓延进衣服里,愈发显得清瘦。 季盏明视线克制地挪开,落回到项链锁扣上。 项链被戴好时,林云序也结束了通话。 平安扣是奶奶送的生日礼物,他时常佩戴,但和这身衣服不搭。 于是他一边顺手将项链塞进了领口里,一边接过店主递过来的冰淇淋给小姑娘。 “谢谢你。” 季盏明看着小姑娘兴高采烈的接过冰淇淋,平和道:“这警惕性是不是太差了点?” 林云序蓦地想到对方曾被拐卖的事,神色不变地朝着不远处的公园扬了扬下巴: “她爸妈看着呢,让人家帮忙当然经过了她父母的同意。” 季盏明扭头望去,果然看到一对夫妻带着笑意看向他们这边。 见他们的视线落过去,大大方方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季盏明礼貌点头示意。 和小姑娘告别后,林云序接过另两个冰淇淋,开口道:“香草味和树莓味,选一个?” “树莓。” 林云序拖着语气长长“嗯”了一声:“香草味和树莓味,选一个?” 季盏明:“……香草。” 林云序动作轻盈地将香草味递上前:“很高兴我们的口味能进行完美分配。” 季盏明没有异议,平静地接过。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开玩笑,真想要树莓,我再买一个?” 季盏明缓缓迈起步子朝前走去:“没事,我吃冰淇淋不多,树莓本也是随便选的。” 林云序和他并肩而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季盏明偏头看了看他,蓦地问道:“你是不是瘦了?” “是吗?”林云序碰了碰自己的脸,“很明显吗?大概是没怎么吃好,最近忙了些。” “需要在这边找位专门为你做饭的人吗?” “不用,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折腾自己的身体。” 他这么说,季盏明也不好再干涉过多。 想到这场演奏会,林云序突然有些好奇:“你是不是也会钢琴?” “嗯。” “弹得好吗?” “还不错。” 季盏明这样的人,不会过度自谦,更不会夸大。 他说不错,就是真的不错。 “是吗?那我有机会可一定要听听。” 两人一起走进音乐厅,季盏明淡然道:“再怎么不错,也不如专业水平,今天你可以听顶级专业水平的。” 林云序笑了下:“你真是……” 不解风情,他难道还缺一场钢琴演奏听不成? 但剩下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在相应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林云序突然觉得,自从进入了音乐厅,季盏明就沉默了许多。 但男人的话一向不多,他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时间到达晚上七点半,随着艺术家们的登场,室内灯光渐暗。 这是一场与交响乐团合作的协奏曲音乐会,丘沁穿着精致漂亮的礼服出场,姿态优雅,整个人散发着被艺术浸养的气息。 坐在华贵的钢琴前时,气质清冷。 林云序从小就学小提琴,其他乐器也有过涉足,品鉴能力是基本。 丘沁的演奏技巧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顶尖,她全身心地投入了其中。 那份专注和纯粹的喜欢似乎连她身上的距离感也中和了几分,给这场演出增添了绝伦的色彩与高光。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对方的五官在光影间愈发显得深邃。 内敛安静,克己复礼。 但……他没有听进去。 是一种很明显的出神状态,在这样的场景下,这种脱离显得尤为淡漠。 第43章 季盏明确实没有在听,不是不愿意听,而是认真去欣赏丘沁的钢琴演奏,对他来说是很难的一件事。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其实是很喜欢钢琴的。 又或者说,小孩子崇拜自己的父母大概是一种天性,于是他们喜欢的东西他都愿意去喜欢。 但那时丘沁和季志峰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极度恶劣。 知道他在学钢琴后,季盏明还记得父亲的指桑骂槐:“什么好的不学点,就学会了你妈那个假清高的劲儿。” 后来这话被丘沁知道,在餐桌上看着季盏明和季志峰如出一辙的饮食口味时,她冷着脸头疼道:“不愧是你爸的儿子,不讲究也不挑,什么烂的臭的都能咽得下去。” 夫妻俩是文化人,吵起架来都是阴阳怪气中的翘楚。 针锋相对时,他们结合生下的季盏明就是最好的筏子。 仿佛他更肖像谁,就拥有了某种属于对方身上的污点,他们会以此来攻击对方。 于是那些因父母而产生喜爱的存在,也让人变得无措。 更何况,他中间离开了数年,早就不喜欢钢琴了。 “季盏明。” 身侧的声音让季盏明回过神来,他看向身边的青年,温声平和道:“怎么了?” 林云序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声:“还好吗?” 虽然对方神色姿态如常,仿佛没有任何异样,但一个人散发出的磁场是能够被人感知的。 昏暗的光线中,季盏明静静看着青年带有温柔神色的面孔。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好,可他后背的疤在疼。 看见丘沁和季志峰,他的疤会疼。 第31章 问完后,林云序就看到男人摇了摇头,他说:“没事。” 林云序还想说些什么,但季盏明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台上。 他的神色平静淡然,带着不动如山的稳定与平和,似是在一瞬间就将那些因失神而短暂外泄的情绪收敛了回去。 林云序只得作罢,坐直了身子。 季盏明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今晚的演奏会上,不闪不避地看向丘沁。 只是一次普通的演奏会而已,伤疤早就愈合了。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突然感受到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垂眸看去,就见林云序的小拇指搭了上来,轻轻弯折。 最后,勾住了他的尾指。 季盏明偏头看向林云序,青年神色温和,专注地听着这场演奏,仿佛什么也没做,又或者觉得做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季盏明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蜷起,回应着对方的那个触碰,直至互相勾缠在一起。 那点热度微小,却像是一个稳定而恒久的锚点,时刻提醒着他,已经不在那场大火中了。 加上中场休息时间,这场演奏会持续了将近两小时。 结束后,林云序和季盏明一起去到后台找丘沁。 休息室里摆满了祝贺的鲜花,空气中香味浓得几乎让人有些头晕。 丘沁正和乐团的成员说着话,看见他们俩后,面容变得柔和了些,走到他们面前。 林云序将花送上去:“祝贺您,特别成功精彩的一场演奏。” 丘沁接过花束,和林云序有了一个礼仪性质的拥抱,身体隔着距离,只肩头短暂的相触。 “谢谢。”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地看向季盏明。 季盏明礼貌地朝她点了一下头:“很棒的演出。” 丘沁手轻轻动了动,笑了下,到底还是没能上前。 “我和云序之前约好了晚餐,已经定好了餐厅,一起去好不好?” 她的语气很轻,在征求季盏明的意见,那道目光中几乎是带着几分请求。 看出这种情绪后,林云序不禁愣了下。 当初他答应演奏会的邀请时,觉得多一顿晚餐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就应了下来。 直到昨晚,林云序才知道季盏明也要来,电话里说明情况时,对方也没有异议。 他本以为一顿晚餐无伤大雅,可一场演奏会之后,林云序却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如非必要,林云序真的很不喜欢临到关头毁约这种事。 他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正要找个理由将今天的晚餐给推掉的时候,后背就被身边的男人轻轻抚了一把。 季盏明开口道:“一起吧,您先去换衣服,我们出去等您。” 丘沁笑着点了点头:“我很快就好。” 林云序和季盏明一起朝着音乐厅外走去。 瑞士的夏天很舒服,温度在20多度,一出来晚风瞬间将室内带来的沉闷一扫而空。 “要是不想去,你其实可以拒绝?” 季盏明很淡地笑了下:“我离开,然后你和我妈去吃饭?” “我和你一起走。” 季盏明声音温和:“还是不了,林少爷的信誉很重要,得好好维护。”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没反驳,看来是真的不想去,我了解了。”他继续问道,“所以,你喜欢钢琴吗?” 季盏明偏头,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简单直接道:“不喜欢。” 夜晚清凉的风穿透身体,季盏明安静地看着明亮璀璨的苏黎世街景。 林云序突然意识到,在演奏会开始前,他开玩笑说希望有机会能听季盏明弹钢琴的时候,对方没有给出回应。 不是因为不解风情,他只是不喜欢。 季盏明解释道:“在14岁那年回来后,把钢琴这项技能捡了回来,其实也说不上多么讨厌,只是单纯不想碰。” “还有,别在爷爷面前说漏嘴了。” 林云序一愣:“爷爷不知道你其实……”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止了声,季盏明平静道:“5岁前的季盏明喜欢。” 林云序安静了下来,分别那么久,季爷爷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在脑子里碾磨着和孙子仅有的5年回忆,找了他9年。 再次重逢时,那些熟悉的存在能起到粉饰太平的安抚作用。 林云序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迎风对着他: “在这样的场合下说这些话,好像对你妈妈不太礼貌,但其实我对钢琴和演奏会之类的也没有多大兴趣。” 季盏明有些意外:“之前在国内听到你和朋友打电话,不是说不喜欢话剧,更喜欢演奏会?” “那只是相比而言,我记得跟你说过,我的脑子里很吵,所以能让我真正放松的可选择的娱乐项目也很少。” “我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声鼎沸,甚至电影、音乐……只要是含有语言的,都无法让我的脑子安静下来。” 林云序眉眼弯了弯:“是不是相比起来,纯乐器演奏更好些?” 季盏明看着青年被灯光映照得明亮的脸:“你说娱乐项目很少,但不是没有,所以什么能让你放松?” 林云序正要开口,丘沁已经出来:“我好了,我们走吧。” 他带着笑意闭上了嘴。 车辆朝着餐厅驶去,丘沁预约的餐厅在一个隐私性很好的私人别墅,坐落于湖畔和山间中,有着绝佳的景观。 室内装潢呈暖色调,温馨自然,透着低调隐秘的华贵。 三人落座,点好了菜后,自然地闲聊着。 不管心里怎么想,只要林云序愿意,都能将气氛变得和谐自如。 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丘沁和他才是亲母子。 看着季盏明离开去接电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丘沁笑了下: “上次在家里见面的时候还没有多大感触,你们结婚得太快,盏明性子又比较淡,我还以为你们会磨合很久。” “这次一见,我还挺意外的,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要亲近得多。” 林云序喝了一口果汁,闻言弯了弯眉眼:“说不定是您对他有误解,他性子不淡呢?” 丘沁看着他的脸,犹豫了半晌,似有顾虑。 她不说,林云序也不会主动询问,自如地开启了别的话题。 到底是没忍住,丘沁最终还是缓缓开口道:“云序,妈对你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林云序放下手中的刀叉。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最近总是想起过去的事,也觉得惋惜。”丘沁怀念道,“特别是盏明豆丁点大小的时候,他那时喜欢弹钢琴,常常仰着头朝我撒娇,想让我教他,特别可爱。” “后来你也知道,他离开过我们的身边,我和他爸爸错失了他人生那么重要的几年,关系已经变得生疏,很难亲近起来了。” 说到这里,丘沁有些感伤:“你和盏明关系亲近,妈妈想请求你,可以在中间帮忙调和一下吗?” 林云序安静地听着,看着她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到让人觉得好似说什么都会答应。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窗外拂过山脉和湖面的风:“您教了吗?” 第44章 “什么?”丘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云序仿佛只是好奇,问得很随意:“您刚刚说,盏明小时候常常朝您撒娇,想让您教他钢琴,您教了吗?” 丘沁哑然,一时半会没能出声。 半晌后,她才解释道:“那时候是我的事业上升期,确实忙了些,盏明的钢琴是请别的老师教的。” 林云序得体地后退,并不逼迫什么。 他带着笑意道:“我没有经验,容易弄巧成拙,我觉得您或许可以请教一下爷爷。” 这话乍一听,仿佛是诚心给意见,认为季平更了解季盏明,更好调和。 但青年下面的一句话,丘沁就明白了,不是。 “5岁前,盏明的书法是爷爷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亲自教的,14岁回来后,依旧是。” “所以,他5岁前您没能教的钢琴,14岁时您教了吗?” 第32章 “噔”的一声,丘沁手中的叉子落在了桌面上。 青年在说,同样都是错失了季盏明9年的时光,季老爷子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困扰? 分开的那9年,不是他们生疏的理由。 只是对方到底给她留了些颜面,没有咄咄逼人地将她话语中的漏洞彻底摊开在面前。 看着丘沁沉默的模样,林云序抬手示意,让服务员拿过一副新的餐具。 他声音温和,仿佛说笑般:“您看,是不是还是爷爷比较懂?” 丘沁扯了下唇角,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季盏明打完电话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林云序看向他,泰然地朝人笑了笑。 饭桌上再次开启一些无足轻重的话题,用完餐后时间已经不早。 季盏明和林云序先把丘沁送回酒店。 见母子两人似有话要说,林云序和丘沁告别后自觉地先上了车。 直到青年的身影坐进了车里,季盏明才回过头来,看向面前的丘沁。 不由得目光带上了几分复杂和难言,兜来转去,最终都化作无奈。 “妈,我和你还有爸之间的事,就别烦扰别人了。” 丘沁意识到,刚刚他和林云序的对话被对方听见了,她瞬间有些无措: “抱歉,我没想给云序添麻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上次和您说过,您和爸都没必要对我小心翼翼,更不必要像现在这样,看我眼色。”季盏明的声音顿了下,最后变得很轻,“那场火灾前,您和爸是怎么做的,现在也那样做,就好。” 丘沁的呼吸一窒,险些没站稳,被季盏明伸手扶了一把胳膊。 “不早了,您上去休息吧。”季盏明看了看她的状态,敛下眸子,“我去叫工作人员扶您上去。” 分明是温度适宜的夏日,丘沁却觉得身体有些冷。 对方仍维持着对长辈最基本的教养,彬彬有礼却也显得十足疏离。 最终,到底还是缓缓调整好了状态,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温和道:“我自己可以,你快去找云序吧。” 季盏明看着对方走进了酒店里,直至进入电梯后,彻底看不见身影。 他转身回到车里,坐到了驾驶位。 虽然没人说话,但没有了其他人在,气氛自如了许多。 季盏明看向身侧的青年,不禁想起了刚刚在餐厅里对方说的话。 如果林云序只是单纯地拒绝了丘沁,那还可以说是因为觉得和他自己无关,所以不想插手。 林云序这人,能有一万种得体且让双方都舒服的方式婉拒,却偏偏选择了一种戳破假象、让丘沁哑口无言的。 所以,他是在……维护他? 林云序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对上男人的目光。 季盏明以为青年会询问他和丘沁的事,可对方却开口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要不还是留在苏黎世住一晚?” 季盏明反问道:“不要我当司机了?” 林云序笑了下:“明天当,白天沿途的风景应该会非常美。” 季盏明得到了答案,对方今晚会和他一起留在苏黎世。 于是他没有异议,启动车辆朝着另一家酒店驶去。 林云序心底对他和丘沁的关系再次有了判断。 第一次见家长吃饭的时候,季盏明表现一切如常,他那时还有些看不出对方的态度。 只知道丘沁和季志峰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 后来得知拐卖事件后,他还以为是这对夫妻因为失去过孩子,所以试图弥补错过的那些年。 因感到过度亏欠而失去分寸,才造成了这样的姿态。 直到今天,季盏明隐晦的态度,已经说明他并不愿意与父母亲近。 丘沁漏洞百出的说辞,林云序更是试探出不少信息。 林云序不动声色的收回思绪,不再想这件事,准备拿出电话打给酒店预定房间。 季盏明转了一下方向盘,看出了他的意图,开口道:“我已经定好了。” 林云序眼尾轻轻上扬了下:“在我邀请你来日内瓦前定好的?” “当然,你要是不邀请,我总不能流落街头。” 林云序反问:“那我邀请后,怎么没退?” “总得预防一些突发状况,比如争夺谁吃树莓冰淇淋谁吃香草冰淇淋,最后闹崩了,你不愿意收留我了之类的。” 男人的声音平静无波,显得有几分认真,半点听不出是在开玩笑。 但林云序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季盏明也笑了:“还有就像现在这种,音乐会结束加上吃完晚餐,时间已经很晚了,回去也不安全,预防你改主意。” “那昨晚电话里,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提议让我在苏黎世待一晚?” “你自驾过来,又没有主动提留下,我以为你日内瓦有急事,或者单纯只是想回家。” 林云序偏头看向他,蓦地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受。 可能是性格和能力原因,大多和人相处时,他都是更包容、给情况兜底的那一方。 这还是除了家人外,他第一次有被人兜底的感觉。 他想留下,就有房间预留着,他想回家,这人给他当司机一起走。 就好像是他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可以,不用给出任何理由去说服他人,只需要随心就好。 林云序垂下眼睑收回视线,拿着手机准备拨号。 季盏明瞥了眼:“怎么还打电话?” “还是得再定一间。” 季盏明偏头看向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林云序委婉解释道:“我觉得今晚你或许更想要私人空间。” 季盏明意会过来,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只平稳开口,仿佛真的只是描述客观事实般: “瑞士物价很高的。” 林云序笑了出来,从善如流地收起手机:“你说得对,那我就省下一间房费了。” 酒店坐落在苏黎世湖畔,一到达已有工作人员迎上前来。 两人办理好入住,客房管家一边介绍着酒店的基本设施,一边引领着他们到达房间。 管家的服务结束退离后,林云序缓缓参观着房间。 很典型欧洲19世纪的风格,大型水晶吊灯悬在屋子中间,光线柔和,静谧洒落在乌木家具上。 室内没有人像画作,鼻尖的香氛气息很淡,虽然有所区别,但和家里的味道很像,还有枕头的类型、矿泉水的品牌…… 这些都是预定房间时,管家为了前置服务,需提前从客人那里了解到他们的偏好,以便提供更好的感受。 但这些……好像是他的偏好。 林云序对房间细节的打量自然被季盏明看在眼中,他解释道:“考虑到你可能会来,一并说了,有备无患。” “那真幸亏来了。” 林云序笑着扯下了衣柜里的浴袍,走进了浴室。 时间已经不早,洗漱完的林云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禁有些出神。 直到身侧床榻下压,他才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室内的灯光只剩下一盏柔和的暖色床头灯,季盏明在林云序身侧躺了下来。 “我是在我父母关系最差的时候出生的。” 季盏明的声音让林云序陡然顿住,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这些。 但他只是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们总是吵架,如果不是因为我被拐,大概会发展到离婚的地步。” “大概是讨厌对方,连带着也不怎么喜欢我,所以他们和我并不亲近,我大多是被爷爷带着。” “后来14岁我被找回来,爷爷担心我适应不了这个圈子,不想让我听见别人的议论,干脆带着我出了国,陪我适应新的环境,所以我被找回后,和父母相处的时间依旧不多。” “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单纯不亲近,我也已经不需要那份亲近了。”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只有客观的事实陈述,不带任何主观情绪的宣泄或贬低。 第45章 林云序却蓦地有些不舒服起来。 季盏明的声音很轻:“抱歉,今天让你为难了。” 林云序一愣,万万没想到对方跟他坦白的原因是这个。 他今天确实很多时刻都得敏锐判断局面。 就比如他一开始就没料到季盏明和他父母的真实情况是这样,可偏偏今晚的音乐会和晚餐都是他应下来的。 于是后面和丘沁的相处,他的分寸就得格外仔细拿捏。 既不能对长辈的态度恶劣冷待,也要顾忌季盏明的感受,不适合于太过亲近。 所以刚刚对方在跟他解释缘由,让他以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也不用自己猜测处处谨慎。 林云序温声开了口:“为难倒谈不上,有些事情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但你得让我知道你的态度。” 季盏明重复道:“我的态度?” “对,就比如你可以告诉我,你不愿意和他们有过多接触,我就知道了,以后这种邀请我大概就会婉拒或不让你牵扯进来。” 季盏明反问:“不管缘由,只要我的态度?” 林云序无声叹了口气,叫他的名字:“季盏明,和我结婚的人是你。” 他当然知道,从第三视角来说,这对父母看上去似乎还有些可怜。 他们小心谨慎对待孩子,关心他、体谅他、渴望与他亲近,反倒像是孩子的那个角色过于冷淡无情了。 但这些都不在林云序的考虑内。 他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但都没关系,他又不是法官。 他是和季盏明结婚的人。 “那么我就只需要你的态度。” 第33章 季盏明直直看着面前的青年,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当初他向林云序的爷爷承诺,说无论遇到了什么事,都会维护他。 兜来转去,在林云序不知情的情况下,反而先一步进行了实行。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没有听到人的回应,林云序搁在枕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季盏明这才缓缓开口:“听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了,还是这三个字太过简短,以致林云序没有听得具体。 他竟然觉得对方的语气很温和,像是拂过的一阵轻风。 林云序正要收回手,就被男人反握住了。 对方的体温好像总是要比他高一点,掌心包裹住他的手。 林云序的手并不小,是正常男人的筋骨分明,因为清瘦,薄薄的皮紧贴着骨,手指显得格外修长。 但这样的贴近对比,才清晰看到对方的手还要大一个尺寸。 尽管什么都做过了,但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什么目的都没有,只是单纯的牵着手,以一种甚至带着几分纯情的方式。 林云序的五指一点一点展开,季盏明顺着他的动作一起伸直,直至最后掌心相贴交握。 季盏明这时才微微使力,将林云序拉了过来。 林云序的注意力还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对方冷白的皮覆在筋骨上,青蓝色血管明显。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对方小臂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整个人就已经落进了对方的怀中。 林云序还以为他今晚要做些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季盏明只是静静地环抱住他。 两人之间近得没有丝毫距离,甚至林云序大半个身子都伏在了他身上。 林云序突然好奇道:“除了家里的健身房,你还做什么运动?” 作为一名成年男性,林云序自觉不是多么孱弱的人,怎么每次季盏明轻轻松松说拉就拉、说抱就抱起来了? “爬山、攀岩之类的吧,没有特定的。” “我也爬山攀岩,怎么你的体能和力气就好这么多?怎么做到的?” “那你应该是没法效仿了,也没必要效仿。” 林云序:“?” 他挣开季盏明的手,撑着对方的胸膛,身子半起:“什么意思?” 季盏明弛然地仰躺着,看了他两秒,然后简单道:“因为小时候干活多。” 林云序一愣,能让他干活的情况,大概也只有被拐卖的时候。 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对方提起那段岁月里的事情。 “……” 林云序对上他的视线,几秒后安静地趴回他的胸膛上。 季盏明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 林云序这人,其实有点软强势, 看上去温温柔柔,好似很好说话,但不管如何,最后大多都是他下的决定,他人难以在他面前占据主动权。 这还是少有见他这样无声,几近顺从的姿态。 大概是以此表示安慰。 林云序缓缓垂下眼睛,没有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那段岁月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迹好像并不深。” 不管是性格、气质还是其他各种外在、内在的特性。 所以一般人恐怕很难想到他有过这么一段经历。 如果他变得低俗不堪、不学无术,那么他被拐卖这件事,一定会成为知情人口中永不停歇的谈资。 可他成长得这样好,大家估计已经很难想起那段似乎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的人生历程。 可林云序不觉得真的会没有影响,那么痕迹呢? 他声音很轻地开口:“就比如,你的手看起来不像劳作很多的。” 可能是因为皮肤干净、手指很长,所以这其实是一双还挺好看的手。 也因此林云序之前从来没有联想到这些。 可一旦带入这个背景,林云序再去仔细观察的时候,就会发现有几根手指骨节处并没有那么直。 季盏明平和道:“毕竟离被找回来已经过去了17年,这么久,很多东西都淡去了。” “而那边留给我的一切,对爷爷来说都是苦难的象征,他又心疼又痛恨,我不想他看着难过,像是茧还有身体上的伤疤,能祛的我都祛掉了。” 林云序突然很想知道,对方刚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14岁的季盏明。 那段时光所带给他性格中的某些部分……也祛了吗? 但他没有问下去了,他只是静静听着他稳定的心跳,轻声叹道: “祛都祛掉了,怎么就又添了一道更严重的烧伤疤痕呢。” 季盏明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和了些:“睡吧。” 林云序没有想过能得到一个答案,他也并不强求,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人少有如此纯粹相拥而眠的时候,林云序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睁眼的时候,竟发现季盏明还躺在他身边。 对方已经醒了过来,半倚着床头看手机,八成是在处理工作。 “真是稀奇,时差将你的早起习惯也改了吗?” 听到身边青年还有些不清醒的声音,季盏明偏头看去:“我又没设定固定程序,也不是每天都要做一样的事。” “但醒了还躺在床上还挺少见的。”说着林云序从床上起来,一边问他,“你整个周末都有时间吗?” 季盏明放下手机,准备去换衣服:“怎么了?” 林云序正色:“如果你忙的话,就直接从苏黎世回伦敦吧。” 说让对方当司机本也只是随口而言,要真有事,没必要多送他这一程。 “我是老板。” 听懂了他的意思,林云序被逗笑。 “行,你是老板,你的时间是自由的。”他上前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那跟我回日内瓦过周末吧。” 两人收拾好,踏上了回程的路线。 今日天气晴朗,沿途的景色也展现出了它们最好的模样,极具观赏性。 本来回去只需要3个小时不到,但两人在途中几个合适的地方停留了下来,欣赏了一下阿尔卑斯山景和不同地带的湖泊。 不慌不忙地用完午餐,走走停停,抵达日内瓦时,已经到了晚上。 吃过晚餐后,林云序带着季盏明前往他在这边的住所,位于日内瓦湖右岸的一栋公寓。 周围环境清幽宁静,绿化也做得漂亮。 林云序开门的时候,不禁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 季盏明注意到他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林云序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他在这边房子的使用率比北市的私人公寓更高。 也就是说,这间屋子他的隐私性和私人空间感是最强的,个人特色也是最足的。 季盏明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国后,你要是想,也可以去我原本的住宅看看。” 林云序笑了笑,打开了门。 对方如果想达成某个目的,根本不会来退让那一套,他只会讲条件进行置换。 “你那边的房子最好有点能让我探索的东西。” 季盏明跟着他进了屋,慢条斯理道:“你想探索什么?我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布置。” 第46章 林云序:“……”他拿出拖鞋放在他面前,似笑非笑道,“你什么都看得透,不如猜猜。” 季盏明垂头看着拖鞋没有说话。 林云序问他:“怎么了?” “这是别人来你家时穿的?” “……”林云序偏头笑了下,“没有。” “是没有人来你这里,还是没有人穿过?” 林云序拉着已经换好鞋的人往里走,嗓音里笑意未散:“行了,都没有,昨天出去给你买的。” 季盏明没有意见了:“方便看看房子吗?” “你都进来了,我还能蒙住你的眼睛不成?” 于是季盏明扫了眼这间公寓,其实和他在家里以及俞宜凌林章那边家里的风格很类似。 对方有一套稳定的审美和适应的生活习惯。 这套公寓的面积估摸只有150平左右,但林云序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平时或许也少有人来,所以只有一间主卧,办公区域与客厅连成一片,形成十足开阔的视野。 而客厅的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勃朗峰漂亮的景观。 湖光山色连成一片,只静静地看着,就足以让人心里的那些负面情绪无声无息的消弭。 只是现在客厅有些凌乱,林云序正蹲在地上捡资料。 他解释道:“昨晚我没有关好窗,留了一条缝,风把我桌上的资料都吹了下来。” 季盏明蹲下来帮他一起捡,在看到一页纸张时,手蓦地顿了下。 他缓缓捡了起来。 林云序在他不远处盘腿坐着整理,半晌没有听见男人的动静,抬头朝他看去。 就见对方正垂着头在看一页纸张。 “你看……” 林云序随意瞥了眼,在看到表头标志的时候,目光陡然停滞,话也戛然而止。 还未完全起身,就已经下意识前倾身子试图将那张纸拿回来。 季盏明早有预料,后仰躲了一下,一边伸手接住林云序前倾不稳的身形,被人扑得直接坐到了地毯上。 “抢什么?” 季盏明一手掌住对方的腰,固定住他的身子在自己腿上,另一手拿着纸张抬高,避开林云序的手。 他微仰头看了看,最后缓缓和林云序对上了视线,晃了晃手中的检查单。 “检查伤疤了?”季盏明嗓音带着很轻的笑意,“在你回瑞士的第一天。” 林云序:“……” 第34章 林云序觉得检查伤疤这本身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季盏明没有看见,他也会告诉对方。 但是让对方看见检查单上面的日期,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可以坦然地表示期待,但是不能显得太过于期待了,起码不能表现得比对方更迫切。 要不他还怎么掌握主动权?! 果然,以季盏明的敏锐程度,还是发现了这一点。 他差点没绷住神色,心底暗道了声“damn it”,面上却已经控制好情绪,自若地点了一下头。 他仿佛不知道背后代表的是什么含义般:“对,我们团队组织了徒步登山活动,我一回来就催我去检查,加入他们。”他倒打一耙,“你以为是什么?” 季盏明轻笑了声,将他抱起来到更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去,却没有让人下自己的腿:“那你抢什么?” “看错了,以为是私密资料。” 话音刚落下,男人已经缓缓靠近了他,在他的下颌处落下一个吻。 林云序一顿,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仿佛密度上升,变得浓稠。 季盏明并不纠结那个问题。 对方是否承认、是否占据了局势的高地,对他来说都无伤大雅。 在某些事情上,林云序有他的矜持和骄傲。 但季盏明不会争言语交锋上的胜败,他该知道什么是更重要的。 于是,他低声问道:“所以检查结果是什么?” 那只是林云序预约检查项目的单据,上面没有最终结果。 男人并没有亲吻后就立马撤离,维持着之前的那个动作,鼻尖蹭着他的面颊。 “医生说……”林云序微微偏过头,说话间唇峰相蹭而过,“允许攀山,多高多陡峭的山都可以。” 话音刚落下,季盏明已经将那个吻落实,林云序带着笑意搂住他的脖子,迎上了他的唇。 唇舌交碰勾缠,鼻尖都是属于彼此的气息。 窗户早已关上,密闭的室内不再通风,温度迅速向上攀升。 明明空间开阔,林云序却觉得自己仿佛处在浴室或汗蒸房里,周围的空气带上了湿黏的潮气,密不透风地裹着人的身体,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他坐在季盏明的腿上,两人离得很近,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 男人却觉得尤为不够,揽在他腰臀处的手很紧,仿佛要将他每一寸皮和骨揉进身体里。 衣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凌乱,又不知道被谁的手随意扯下。 直至最后,林云序的呼吸陡然不稳,他从没有觉得自己身体的温度如此高过。 隔了二十多天,到底有些不习惯了。 他的身位更高,手撑着对方的肩,垂着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对方后倚在沙发靠背上,微仰着脸与他相对,正观察着他的神情。 季盏明知道青年不是个容易出汗的体质,现在皮肤上却仿佛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均匀水汽,看上去格外的光滑细腻。 见他眉心微蹙,季盏明忍着冲动,亲了亲他的唇:“还好吗?” 林云序觉得有些不好,或许是他的伤彻底好了,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一个占据主导的身位。 总觉得不太行,他对自己下不了狠心,于是就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垂下了头,抵着对方的额,哑声道:“你压一压。” 话音刚落下,林云序的呼吸一窒。 “你……” 他偏头咬住了对方的侧颈。 太突然了,不是缓和的过程。 干脆的、利落的,没有任何后退余地的。 林云序还未出口的话就随着男人掌心毫不犹豫的下压戛然而止,也就此没有了说完整的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到底还是滚落到了地毯上。 林云序仰躺着,背后肩胛骨蹭着地毯上的绒。 暖黄色的光包裹着身体,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夕阳的热度。 根据瑞士夏季日落的时间,林云序估计现在是晚上九点多钟。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声音有些断续,每说几个字就得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我这边……是不是……很好?” 季盏明微微俯下身,手指拨开青年落在颊边零散的乌黑发丝,毫无遮挡地露出整张脸。 他回答:“是很好。” 林云序轻笑了声,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能一边……看日落,看山水,还能一边做……” 最后一个字被男人吞进了唇舌间,待人没有余力继续说下去时,季盏明才温声开口:“我喜欢看自然风光,但不是现在,你觉得我还能看别的?” 他的手掌住对方的膝盖,居高临下看着身下的青年。 对方身上已被霞光笼罩,手指紧紧攥着身边地毯上的长绒,没过多久又被打湿拧成一绺。 有时候没按照他的想法来,生恼或是难以承受而偏头微微蹙眉,觉得舒服喜欢时,又会不吝于给他好脸色,亲昵地贴近人。 情绪变化远比往常对外的时候多得多,美得无以复加。 而那些直白的、坦诚的,甚至带着轻浮浪荡的那一面,都不为外人所见。 这般罕见地模样,他怎么还会有心思放在外物上面。 “所以你现在还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看风景?” 男人问得平静,除了带点细微的哑意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和沉静。 林云序却察觉到几分暴风雨前的宁静,可他又什么时候怕过。 他的腿将人勾得更近了些,不稳的气息里带着笑意:“来,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最后一个字落下,男人伸过结实精悍的手臂到茶几上。 林云序偏头望去,一只筋骨分明的手覆上了遥控,洁净透明的单向智能落地窗瞬间雾化,彻底与外界隔绝。 林云序度过了完全对时间失去感知的一晚,什么时候回到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浴室里洗漱的更不知道。 所有的意识似乎都在感知对方的身体。 囫囵睡了会儿,醒来后就会陷入新一轮的纠缠。 模模糊糊感受到外面已经天亮,林云序刚动了动身子,身边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他醒来。 林云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腰就被按住了。 “……” 服了,他已经不知道该说这人是体贴还是混蛋。 睡是让睡的,醒是不让醒的,醒了就不能安生。 有种让他睡眠是为了修生养息,醒来有气力给予他回应的感觉。 第47章 林云序知道他以前是憋着了,可没想到他憋得这么狠。 两人就这样几乎厮混了一天一夜,最后,林云序终于沉沉睡去,拥有了一次长睡眠。 季盏明没怎么睡,半倚着床头工作,青年伏在他身上熟睡中。 室内的温度适宜,柔软蓬松的被子搭在两人的腰际。 他一手拿着平板,另一边手触着对方的背脊由上顺着滑下,一遍又一遍,仿若是安抚。 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工作,说实话,确实很难集中注意力。 掌下的皮肤温滑细腻,如同上好的暖玉。 季盏明只要微垂眼,就能看到对方冷白底色上布满了痕迹的背,清瘦漂亮,薄薄的皮肤紧紧贴着骨。 不可避免就会陷入短暂的失神,需要极大的定力将目光与思绪拉扯回来,重新集中在平板上。 最终是门铃声打破了静谧和谐的氛围。 季盏明顿了下,来林云序家的大概是有事找他的,他不确定要不要擅作主张替他出去回应。 但清晰的门铃此刻犹为扎耳,不管他想不想,林云序到底还是被惊扰了。 他从他身上下去,整个人不清醒地睡到了一旁的枕头上。 身上一空,季盏明轻轻皱了一下眉。 还没有下一步反应,林云序已经将被子拉起来,把整个脑袋埋了进去,顺带踹了他的一脚。 “开门。” 季盏明:“……” 他无声笑了下,下床出房间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就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说的法语:“rhys,怎么……” 但很快,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西里尔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陌生的东方男人,对方穿着简单舒适的家居服,五官深邃俊美。 本应是带有十足攻击性的面容,却因为沉稳的气质而显得收敛了起来,带有东方浸养出的克己复礼与持重。 但对方身上却不是这么说的,不管是眉眼间懒散餍足的模样还是宽大领口处露出的旖旎痕迹。 他没能看见林云序的身影,只隐约看到了男人身后客厅里零散交叠搭在沙发上的衬衫。 西里尔目光沉了一瞬,下一刻就被男人的身形挡住了视线。 他回过神来,温和笑道:“你好,我叫西里尔,是rhys的朋友,他在吗?” 季盏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面前儒雅风流、金发碧眼的男人,平静道:“云序在睡觉,有事吗?稍后我转告他。” 下午四点多,在睡觉。 “没什么。”西里尔笑着将怀中抱着的猫举起来晃了晃,“就是我的猫有些想他了,所以带它来玩,然后麻烦你提醒他,别忘了明晚的派对。” 季盏明冷淡地点了下头:“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多谢。” 看着人缓缓离开,直至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关上了门,回到了房间。 林云序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他看着天花板有些失神,只觉得骨头都是软的。 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多,不禁感叹了声罪过,他从未把日子过得如此昏天黑地过。 他简单洗漱后出了房门,正在厨房的季盏明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林云序坐到了岛台边的高脚凳上,闻到食物的味道,后知后觉更饿了。 他喝了一口水,嗓子舒服了些才开口:“做的什么?” “我看你冰箱里有牛排和意面。” 林云序点了点头,手肘撑在台面上,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 季盏明蓦地开口道:“有位叫西里尔的男人过来找你。” 他这一说,林云序这才恍惚想起,之前好像是听到有门铃的声音。 “哦,我朋友,他来有什么事吗?” 季盏明缓缓碾着这两个字:“朋友?” 林云序:“……” 他发现经过相亲的那件事后,“朋友”这个身份在他这里很没有信服力。 他解释道:“真是朋友,这回我绝对是清白的。” 季盏明低笑了声:“不知道,反正他说他的猫很想你。” “……” 林云序刚喝的一口水呛在喉管里,偏头咳嗽了起来。 第35章 林云序听明白了季盏明的意思。 咳嗽了两声,他才缓和过来,解释道: “那只猫曾经是我救的,只是我生活不稳定养不了,要送到救助站去的时候,西里尔说他想养,所以才成了它的主人。” “这猫幼崽时就很亲我,一直都记得我。” “所以应该就只是表面意思?”说到这里,林云序不禁问道:“他具体怎么说的?” 季盏明将食物摆在盘子里,神色自如道:“说猫想你了,所以带猫来找你玩。” 林云序冤枉:“我什么时候和他一起陪猫玩过了?偶有几次他忙,拜托我照顾一下猫的时候,都是人走猫留,交流不超过3分钟。”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虽然认识有8年,但从未有过举止上的越界接触,大多来往是来自于工作,以及群体聚会或派对。” 季盏明抬头看向他:“你解释这么多干嘛?” 林云序坦然道:“你能好好解释杜晗的事并予以处理,那我身边有人你存在疑问时,我解释清楚不是应该的?” 很多东西都是双向的,如果对方将类似的事情含糊过去了,那他自然也不会做多余的回应。 季盏明点了点头,似是不置可否,与他闲聊道:“你怎么确定只是字面意思?” “因为他这人纯粹嘴欠,无差别对每个人都如此,说些似是而非暧昧的话,我并不是唯一也不是特别的那一个。”林云序将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如果你说他这叫喜欢,我是不承认的。” 但林云序也不会将一切当做对方的性格特色,一句“他这人就那样”而含糊过去。 “我之后会和他好好谈谈,他知道我结婚了,如果还是这样嘴上没有分寸,说些混淆不清的话,我会彻底拉开距离。” 林云序并不纯粹是因为季盏明,他自己也不喜欢这样。 季盏明手上的动作一顿,林云序这人,柔软与淡漠真的是极与极。对待他亲近的人是全然的敞怀、柔软与真实;而其他人就算认识的年限再长,称得上一句朋友,但也能迅速坦然平静地拉开距离,放弃得毫无留恋与遗憾。 但季盏明喜欢这种泾渭分明,他喜欢一切明确的存在。 他将盛好食物的盘子递给林云序,继续道:“他还让我转告你,别忘了明晚的派对。” 胃里有了热腾腾的食物,林云序心情也好了些。 “我看到消息了。” 之前和季盏明厮混,他的手机什么时候没电关机的都不知道,一开机各种消息就涌了出来。 “是一个同事的生日聚会,但因为明天是工作日,对方将聚会的时间改到周五晚上了,要来玩吗?” 季盏明点了点头:“可以。” 林云序手上的动作陡然一顿,有些讶然看向他:“真要来啊。” “不是你先邀请的?” “我那就是客气一下。” “所以实际上是不能去?” “可以是可以……”林云序手上重新动作起来,自如道,“只是‘携伴同行’的伴,你觉得是什么身份好?” “看你。” 林云序笑了下,没有对这个问题再进行回答,转而道:“你在伦敦待多久?” “一个多月,看进度。” 林云序点了点头:“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回国。” 两人简单地闲聊着,直至吃完晚餐,将餐具放进了洗碗机里。 季盏明还要回伦敦,时间已经不早,他没有再耽误时间。 林云序看着对方来的时候带了个小型行李箱,走的时候那个行李箱就留在了他这里。 因为很明显,他邀请季盏明来这个聚会,而对方也答应了,基本双方已经默认下个周末会在林云序这里一起度过。 季盏明走到玄关处,提醒道:“今天早点休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林云序笑了声:“打电话了又怎样,你还能立马过来不成?” “如果你需要的话。” 季盏明应得干脆利落。 听上去像只是随口而言,但林云序知道,这人从不嘴里跑火车,他说了什么,就能做到什么。 他声音轻了些,带着笑意:“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季盏明手搭在门把手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向林云序。 青年穿着浴袍懒散的侧倚着墙面,正看着他准备离开。 身形清瘦单薄,眉眼温和,姿态随意又懒倦,生活气息很足,又不自觉地透出丝丝缕缕旖旎缠绵气息的细线,在空气中无声地发酵勾绕。 见人不动了,林云序还有些意外:“有什么忘拿了?” 第48章 话音刚落下,就见男人转身朝他走来,林云序缓缓站直身子。 对方已经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扶着他的侧颈。 林云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贴近对方的身子,仰起头被吻住了。 一个不带任何色欲的吻,甚至显得有几分缱绻。 当一个吻不再急切的激烈碰撞时,就会让人清晰的感知到,他们的亲吻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半分生涩的? 碾转、勾缠、吮咬,所有的动作与回应都是如此契合与自如。 一个长吻后又被扶着侧脸很轻地啄吻了几下,林云序没忍住带上了几分笑。 “走了。” “嗯。”林云序勾在他腰侧的手缓缓给人整理好被揪皱的衬衫,“到了给我发信息,下周见。” “下周见。”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林云序才收回视线,回到室内书桌边,对今日颓废的一整天稍加弥补。 十一点多他洗漱好,从浴室出来时,收到了季盏明已经到达的消息。 飞程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但算上候机及往返机场的路途,总时长要更久些。 林云序将发丝擦干,拿着手机坐到客厅落地窗旁的躺椅上,回复对方: 【不早了,累不累?】 季盏明似乎有些意外:【我还好,你怎么还没睡?】 【l:晚上工作了会儿】 【季盏明:现在还在工作?】 林云序打字打到一半,陡然停住,然后将准备正经回复的“没有”二字给删掉。 对着窗外夜色里的山峰和湖泊照了一张相,发送了过去。 【l:在看昨晚你不让我看的风景】 昨天黄昏日落之际,季盏明就按了遥控器,将整面玻璃彻底雾化。 一片乳白色,什么都看不见了。 说是为了不让他分神,但林云序知道,是为了绝对的隐私性。 白日里的智能灯光系统联动单向智能落地窗,保证了外面看不见里面,尚且还能胡来。 但天黑后到底存有隐患,尽管客厅里的沙发和地毯离落地窗有一定距离,外面也只是风光区,几率非常非常小。 但黄昏时刻,季盏明还是将内外彻底隔绝了。 对方不是那种为了刺激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 可林云序的背脊也没少贴着那片玻璃,只能看到季盏明这个人。 后来他嫌肩胛骨难受,被翻了个面,手压着落地窗,热气呼在上面,和雾化玻璃的乳白色融为一体。 这下子眼前一片雾蒙蒙的白,别说风景,连季盏明都看不见了。 季盏明这个人,一边坚守着原则,一边什么孟浪的都干了。 婚前交锋的时候,因为大多数都是林云序先惹的话头,对方进行回击也很正常。 他以为他本质上还是个正经端方的人,就算对欲望也是克制内敛的。 随着深入交流越来越多,他逐渐意识到,假的。 一边想着,林云序一边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现在这里都还是酸的。 他觉得自己恐怕以后都无法纯粹的透过这扇落地窗欣赏外面的风景了。 手机的震动拉回了他的思绪。 【季盏明:还能认真看到什么?】 林云序:“……” 【l:只看到山美水美,其他的一点印象都没了】 【季盏明:没印象也正常,毕竟我在清洁玻璃的时候,你在睡觉】 【l:我为什么在睡觉,你心里没数?】 【季盏明:看来还是有印象的】 林云序:“……” 混蛋。 第36章 虽然季盏明说自己是老板,时间更自由。 但事情摆在那里并不会少,所花的时间也减不了,只是在安排上可以灵活变通些。 为了空出周末的时间,工作日就格外繁忙。 观晸是以技术为绝对中心驱使的企业,创立初始之际,技术规划以及深入的研究都是他负责。 所以cto和首席科学家的工作内容没有很大区别。 后来公司规模大了,有了不同的细支方向,企业内不同领域的首席科研者多了起来。 季盏明虽然还是更偏向科研这一重身份,但他不可能把技术产品化的权利交给别人。 崔松源处在ceo的位置上,能全然地信任他,但如果cto上坐着第三人,就不一定了。 于是观晸没有明确cto这个职位,但大众基本默认,季盏明兼任两者职能。 所以当初林云序说他一心专攻技术,不事管理,其实也并不尽然。 自出差以来,季盏明行程密度大、强度高,基本没有空闲的时间。 他正工作时,助理敲门进来,提醒他接下来的行程。 季盏明起身,准备出办公室,视线扫向助理的时候停留了一瞬。 助理不由得头皮一紧,暗自在想,行程安排有什么问题? 好在很快,他的顶头上司就发了话:“等下要和研究所的技术工程师开会,领带歪了,去整理一下仪容吧。” 助理心下一松,应了下来,转身去到卫生间,可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的领带有哪里不妥。 对着镜子瞅了半晌,蓦地目光一顿。 随即差点没眼前一黑,他看着自己牙齿上残留的巧克力,一下子就捂住了嘴。 助理出了门后,季盏明重新坐了下来,思绪不禁也有些飘散。 巧克力在瑞士有着悠旧的历史,是其特色之一。 他和林云序在苏黎世住的那晚,管家就在房间里放了巧克力。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林云序醒得晚,他想起对方曾低血糖过,就将巧克力递给他,想让人先填一下肚子。 “不要。”林云序毫不犹豫拒绝了。 季盏明看着他抗拒的模样,问道:“不喜欢吃巧克力?” “也不是,白巧可以,黑巧不行。” “有什么区别吗?” 林云序懒散地窝在沙发里,看了看他手中的巧克力:“当然有,你不分颜色啊?” 季盏明:“……” 林云序笑得肩抖了抖,然后才正色道:“我9岁那年,和我妈出去吃饭,当时我吃了一块巧克力蛋糕,撒满了可可粉的那种。” “总之咬一口,别说牙,嘴都是黑的了,被狗仔拍了下来。” 林云序现在想想,还是有些恼:“那时候网络不发达,还是纸媒主流时代,那张照片印刷了好多,很多人都看到了,我回家后还气哭了。” 季盏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所以你就再也不吃黑巧了?” “何止是黑巧,任何深色容易染色的都不怎么吃了。” 季盏明:“你那时候才9岁,大家只会觉得你可爱。” 林云序认真强调:“以小观大,小时候不在意,那长大后还会有意识关注吗?林少爷的形象和面子很重要的!” 季盏明笑了下。 “那这也太过关注了,你包袱是不是太重了?” 林云序才不管,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下他的胸膛,然后经过他潇洒走开。 “晚了,你上了贼船,就得帮我好好维护我对外的形象。” 手机的震动拉回了季盏明的思绪,他偏头看了看。 正是他刚刚想到的人回复的消息。 半个小时前,他问林云序吃了没有。 现在对方回了一张图片,是一份土豆泥生菜沙拉。 季盏明皱了皱眉:【就吃这些?】 这几天来,对方每天中午几乎都吃得很简便,有时候是一个三明治,有时候是一份藜麦沙拉,晚上倒是会吃得正式些。 【l:白天忙,吃饱了容易犯困】 【季盏明: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l:西班牙菜】 【季盏明:知道了】 收到这条消息,林云序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下,打字回复: 【l:知道什么了?】 【季盏明:周末我做,少油少盐版】 林云序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地中海食物确实口味会稍重一些。 【l:不正宗不好吃怎么办?】 【季盏明:飞西班牙差不多两小时?】 林云序笑了出来,往上划了划两人的聊天界面。 日内瓦和伦敦的时差只有一小时,或许是因为时间近、距离也近,没有了客观条件上的那么多阻碍。 除了忙碌时回复得稍微慢了些,两人的对话框居然渐渐也有了内容。 正想着的时候,电脑就弹出了客户的邮件,他给季盏明发消息: 【l:忙去了,晚些时候聊】 季盏明回复了这条消息后,视线落向屏幕角落里的时间,今天周三。 正想着,助理已经整理好仪容,敲门走了进来。 他也起身出门,再次投入到下午繁忙的工作中。 不知不觉间,时间很快到达周五的晚上。 林云序友人的生日聚会在当地有名的湖景酒店餐厅举办。 第49章 晚上八点左右,陆陆续续有人到达,寿星的人缘好人脉也广,来的人也不少。 室内环境轻松惬意,布置成了自助的形式,并不严格按照传统流程,于是也少了几分拘谨,三五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林云序端着酒杯,在露台上和朋友们随意闲聊着。 西里尔站在他身边,低声问道:“不是说带你的丈夫一起来吗?” 林云序微仰头,喝了一口香槟,不慌不忙道:“他过来需要时间,我和德克解释了,我有伴晚些到达。” 德克正是今晚的寿星。 西里尔看着林云序的脸,还是不由得想起上周去他家时的模样。 虽然当时没有见到林云序本人,但还是不可避免有些被冲击到。 他和林云序认识了8年,自然知道对方不是乱来的人。 所以他几乎是立马就意识到,开门的男人大概就是对方之前提过的结婚对象。 他大概一时冲击下情绪上了头,没能藏住,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事后还有些后悔。 可现在林云序的态度好像没有变化,要么就是男人没有提,要么就是提了林云序没有信。 前者说明男人没有那么在意,后者说明林云序没有那么在意。 哪一种都可以,想到这里,西里尔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林云序也正在心里忖度,准备和对方谈谈。 “西里尔,我……” 林云序话还没有说完,周围有几位友人簇拥了过来,对他开口道: “rhys,看,有帅哥,是不是和你来自同一个国家?” 林云序偏头,朝着露台下面望去。 夜晚九点多,天色渐暗。 中庭喷泉的夜间灯光随着水柱的变化而明璨亮起。 19世纪装修风格的酒店如同一座奢华的宫殿,在通往餐厅主建筑的长廊上架起一座座高穹顶的镂空弧形连廊柱。 在暖黄的光线下,上面浮雕栩栩如生。 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在侍者的引领下,经过喷泉,穿梭在长廊中若隐若现。 但明显可见的仪态挺拔,身形高大修长。 偶有的连廊间隙间,能看清他的面容。 五官深邃,眉高眼深,自有他独特的风度与持稳。 他就这样从容泰然的经过这座西式风格如此彰显的建筑,蔓延出独属于东方历史沉淀下的内敛与底蕴深厚的气质,以此无声碰撞。 在大多都是西方面孔的环境里,出现了东方面孔本就引人注目。 何况对方绝对优越的容貌,完全超越了各国文化和审美的差异。 在即将进入大厅之际,似有所感,男人抬头朝着露台处望来。 于是就看到了楼上姿态松弛倚着露台栏杆、端着酒杯的青年。 晚风和煦,蓝调时刻带着它独特的梦幻与静谧。 见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林云序带上了几分笑意,回应身边的友人道:“是。” 不仅来自同一个国家,他们还来自同一个家。 说着,他放下高脚杯,离开露台进入到室内。 季盏明一出电梯,就看到了不远处正站在螺旋楼梯口前的青年,对方带着笑朝他招了招手。 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林云序问道:“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 “嗯,等很久了?” “不久。” 话音落下,两人对上目光,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男人微微垂了一下头,就在林云序以为对方要亲自己一下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却突然落向他身后: “你朋友出来找你了。” 林云序:“……” 他扭头望去,就见西里尔走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问道:“有事吗?” 西里尔温和地笑了下:“没想打扰你们,就是出来提醒你一下,看那边。” 林云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位男性同胞走进餐厅,但他并不相熟。 “怎么了?” “那位是德克的朋友,好像是你们国家的一位媒体工作者,娱乐记者还是什么的。” 西里尔解释道:“我知道你在国内的情况,也不喜欢张扬,所以觉得你应该想注意些,毕竟你们还没公开,不是吗?” 林云序眉眼轻动:“所以?” “所以……”西里尔看了眼他身边的男人,“我建议你进去的时候,以朋友的身份介绍你的另一半,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林云序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知道了。” 季盏明神色如常,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而青年有他的考量,他尊重对方的想法。 三人一起进入到室内,林云序一向都是引人关注的中心人物,他带着一位出众的陌生男人进去,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德克笑着走过来:“rhys,这就是你刚刚跟我打招呼说晚些到的同伴?介绍一下吧。” 林云序清浅地笑了下,得体示意道: “季盏明,我丈夫。” 季盏明一愣,垂头笑了下。 西里尔:“……” 第37章 周围的人群似乎静了一瞬,下一刻就涌出更细密熙攘的讨论,都很惊讶。 “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林云序说得简单,并不详细解释:“有阵子了。” 在场的不是没有人认识季盏明,观晸作为最前沿的科技公司,每次产品的发布和变革都足以引起当代年轻人的关注。 他公开出席过那些场合,也发表过演讲,更是参与过不少技术交流会议。 所以尽管林云序没有大喇喇介绍他是观晸的创始人之一,但不知不觉中,众人的言谈谨慎了下来,好奇心不再表现得那么明显,带着几分克制和收敛。 扩展人脉是聪明人的本能,林云序带着笑意听他们聊着天,并不过多干预。 在这种场合,季盏明并不是需要他一直照看着、引领着的人。 没多久,他就听到身边的西里尔嗓音低低地问:“怎么还是公布了?” 林云序看了眼正在和德克说话的季盏明。 对方的话并不多,就算说话也是言简意赅,带着利落的架势。 虽有着距离感,却并不显高高在上,是一种平等和人交流的姿态。 林云序放心地撤退,和西里尔走远了些。 他回答了对方那个问题:“不是说建议吗?那我可以选择采纳,也可以选择不采纳。” “可是……” 话音才刚开了一个头,在对上林云序的目光时,西里尔的话音戛然而止。 青年的目光总是温和,但那种温和并不显得软弱,反而是带着力度的。 眼神不偏不倚,好像能轻而易举地看透他人,然后静静任由对方情绪波澜起伏也岿然不动,是由始至终的温和。 于是这样的包容也带上了几分冷淡的残忍。 待对方安静下来,林云序才温声开口:“西里尔,我们认识有8年了,工作上一直有交集,应该算是朋友。” “但你也很清楚,顶多是朋友。” “我以前觉得你这个人嘴上不管怎么说,但举止上是很有分寸的,也从不做干涉他人越界的事,相处起来简单不复杂。” “所以是你变了,还是我看错人了?” 西里尔神色陡然灰败下来,垂下头:“抱歉。”他看着远方起伏的山脉,缓缓开口,“上次在f国,你说你结婚了,我没有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也没见你青睐过谁,和你关系亲近些都很难。” “何况你结婚得突然,我以为你只是随便找个人应付家里,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婚,所以我没把你这段婚姻当真。” 林云序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 老实讲,他确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对方是真的对自己有其他想法。 因为自认识以来,对方的态度从没有变过,待他和其他人从没有任何区别。 林云序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份心思的,又是不是借由友人和合作伙伴的身份以此方便和他来往。 如果不是因为他结婚,还能藏多久。 但他不想去深究,不重要。 对方没有明说,林云序也不会主动捅破。 “一开始,我和他计划的就是一段长期稳定的婚姻。”他不准备再多言,“总之,作为已婚人士,我觉得和他人保有一定的距离是有必要的。” 西里尔问道:“所以结了婚就不能交朋友了吗?” “怎么会?”林云序笑了下,“正常交友,当然可以。” 他将“正常”两个咬得重了些。 “西里尔,我认可你的工作能力,作为同事,希望以后一如既往地合作愉快。” 西里尔沉默下来,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对方已经说得清楚,以后除了工作上的往来,他们不会再有别的接触,“同事”将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关系。 第50章 季盏明和德克正在室内聊着天,他其实并不排斥和林云序圈子里的人接触。 因为他们的聊天话题,大多也绕不开林云序这个人。 德克问他:“你一开始有没有觉得rhys的气质很不符合这个名字?” “rhys”在威尔士文化里带着些斗士的意味,总觉得更适合一个好强且激烈冲突些的形象。 季盏明喝了一口水,反问道:“不符合吗?” 德克有些惊奇:“当时我问rhys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反问的。”想到这里,德克笑道,“后来谁知道短短几年,他就以迅雷之势成了这个行业里的头号人物。” 季盏明很浅地上扬了一下唇角。 见林云序和西里尔谈完话,他礼貌朝着面前的人道:“失陪一下。” 找到林云序的时候,对方正在和其他人聊天。 话题中谈及到了工作的事,几人的神色都认真了些。 季盏明没有贸然上前,静静地看了会儿。 其实一进入有外人在的地方,青年就会戴上社交面具。 斯文有礼,情绪少有起伏,处处都做得完美得体,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挑不出半分错。 但在工作场合,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那种无差别的温和中裹上了一层有理有据、无可反驳的强硬,让人信服,让人不可轻视。 也并不难理解,在职场还是在国外的职场中,碰见刻薄的人和场景并不会少。 一味的温柔有礼只会被视作软弱可欺,能力再强也会被人觉得好拿捏。 而如何占据上风又不会显得尖锐以致让他人产生负面观感,林云序显然是优等毕业生。 短暂的工作话题告一段落后,林云序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季盏明。 他笑着朝他走来,开口道:“饿不饿?” “还好,飞机上吃过一点。” “我有些饿,那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在自助区拿过盘子,夹了一些食物后朝着休息区走去,然后在桌边坐了下来。 季盏明偏头看着身边的人,问道:“出差前,我们讨论过要不要公布关系,你考虑清楚了?” 林云序将口中的甜点咽下去才开口:“其实原本还没考虑好,最开始我以为这场聚会是私人举办,又是在国外,所以才没想瞒。” “那知道有国内娱乐记者的时候,怎么没有改变主意?” “我原先不公布,其实性质很简单,单纯不想让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大众下,又上热搜之类的,所以能低调都会选择更低调的方式。” “但是吧,刚刚的场景,西里尔改变了这件事在当下的性质。” 季盏明握着杯子:“什么性质?” “承不承认你。”林云序偏头喝了一口酒,对他笑了下。 在那一瞬间,他没想什么公布不公布的。 只是觉得,他们的关系光明正当,在私下的场所里都不承认他的身份算什么。 季盏明看着他,视线的驻留时间让林云序不由得偏头:“你……” 话还没说完,唇角就落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 很浅的触碰,林云序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缓缓退离。 林云序愣了下,手指下意识碰自己的唇。 多么深入的亲近都有过,季盏明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的模样。 他带着浅笑慢条斯理道:“应该没有人看到。” 林云序其实不介意有没有人看到,他只是很意外。 意外在外面、在周围还有其他人的时候,对方会亲他,很不像季盏明的行事风格。 不过林云序很快就坦然了下来,不像季盏明能做出来的事还少了吗? 室内爵士乐暧昧悠长,轻和地萦绕在室内,存在感并不强烈。 一旦安静下来,就会发现这种曲调如同屡屡无形的丝线,无声无息将人缠绕在一起。 林云序觉得自己表达的太多,蓦地不想让他太得意,缓缓开口道:“不过也许那位记者根本就不会曝出这条消息。” “私人聚会里的信息外露,以后大家可能都不会邀请他了,而且他总该认识你吧,他多少会有些顾忌。” 季盏明声音平稳道:“你说得好像我很想公布一样。” 林云序意外:“难道你不想?” “我原先觉得,公布的话很多事情简单很多,主动权也在我们自己手上。” “所以我以为我想,但刚刚发现,有承认也不错。” 林云序笑了出来。 季盏明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继续道:“我刚刚和他们聊天,你的人缘很好。” “当然。”林云序应得毫不心虚,但他还是诚实道,“其实也有关系不好的。” “比如?” 林云序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转头朝着餐区看去,低声道:“看那个棕发卷毛,对我获得更多的资源很看不顺眼,觉得我和高层关系不正当,平时碰见我,总要针对几句,说话很难听。” 说完他又指向露台门口处:“还有那边的寸头,没理由,纯粹看不惯我长得好看。” 季盏明:“……”他问道,“那你一般怎么处理和人关系不好的情况。” “这种都挺好办的,也不用吵,看不惯我哪里,我就用哪里气他们,前者就努力爬到更高处,拿到更多的资源,后者就多跑到他面前转转。” 季盏明低笑了声。 林云序继续道:“比较麻烦一点的是那个。” 季盏明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一个黑发混血男人。 “他叫许滨,中美混血,从小跟着父亲在国内长大,所以他对我的情况也更了解一些,知道我有所顾忌。” 林云序的语气冷淡了些:“我入行以来,第一个亏就是他让我吃的。” 第38章 季盏明闻言,偏头看向林云序。 青年的神色目光依旧温和,仿佛刚刚语气的冷淡只是他的错觉。 林云序继续道:“其实也不是秘密,那时候也上过热搜,只是你不关注这些,不知道也正常。” “大概是7年前,我和他共同参与了一场会议,我们有了意见分歧,起了争端。”林云序很浅地笑了下,“他偷偷录音了。” 季盏明皱了皱眉头。 林云序指腹轻轻抹过他的眉心。 “其他同事都是外国人,顶多知道我母亲是影后,但对以前的事和大众对我的关注程度没有具体概念。” “但许滨知道,他在国内生活了那么多年,知道我的身份有多容易掀起舆论和热度。” “他将那段录音剪辑后找人放了出去,那一阵子我再次陷入了名声困境,大家说我依靠家里背景,霸凌欺压同行。” “同一个圈子里资源有限,有利益相争并不少见,但许滨这么做不仅是为了铲除一个竞争对手。” “他比我早入行几年,当时他正在筹备自己的个人工作室,于是借这个舆论蹭了一把热度,让自己和工作室进入了大众视野里,然后吃起了互联网这碗饭。” 过去了这么久,林云序依旧名声好好的,说明当年的事早已顺利解决了。 但季盏明还是有些不虞。 他问道:“然后呢?” “当时我们的纷争发生在调试同传设备时,所以都戴了耳机,记录下那段对话的当然也不只有他。” 林云序并非冲动下和人吵架,而是他本就处在占理的那一方,在场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多。 又考虑到有设备的录音兜底作证明,所以觉得就算发生了纷争也无后顾之忧, “但那时候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自以为已经够周全谨慎,还是低估了人的无耻程度。” 林云序看向身边的男人:“我想澄清很容易,你以为许滨就不知道吗?” “于是就在舆论发酵最厉害的时候,他先一步放出了全部录音,说是找技术人员那里要了证据,请求大家不要误会我,也不知道是谁如此恶劣,居然进行恶剪陷害。” “他顶着替我澄清‘帮我’的名义,获取到了大众无限好感,他的事业一时风生水起。” 季盏明并不会觉得林云序会什么都不做。 “所以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那件事情发生的当下,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他得到更多免费的热度。” “而立马回击,他知道是我做的,能攀咬回来,说我迁怒他进行报复,这事将会没完没了。” “所以最终以我澄清为结束,不了了之。” 知名度更高的那一方总是更容易吃这样的暗亏,因为付出的代价更大。 许滨就是算到了他一定会有所顾忌。 “但是——”林云序话头一转,“我可是很记仇的。” “他的路本就走的不踏实,工作室没有足够成熟完善的译员团队,但却因为巨大的流量和关注,获得了不少订单,于是很多业务都交给了能力其实并不足的员工或者外包,那一阵子频繁发生翻译事故。” 第51章 “这些事被曝了出来,他受到了流量的反噬。” 大众的谴责或许无伤大雅,但被企业和各组织列入高危黑名单就很严重了,那证明以后都不再予以业务委托。 季盏明问道:“你曝的?” 林云序神色如常:“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我只是在和他工作室的竞争对手吃饭时,闲聊中不小心问了那么一嘴,别人要做什么,我可控制不了。” 季盏明垂头轻笑了声。 甚至不是提了一嘴,只是问了一嘴,剩下的他人自会去查证。 林云序也笑了:“那位竞争对手也是个妙人,他看到我自然也能想起当年录音的事,在踩许滨的时候,还不忘提一嘴‘有人火起来就忘了本,怎么踩着别人上位发家的都不记得了?’” 一旦对人产生信任危机,就会怀疑他的所有动机。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很快也让大众对许滨进行深挖,怀疑他自导自演。 对方顶着“林云序的恩人”标签,吃尽了热度的红利。 林云序被膈应得不行,自是在其中推了一把,直到这时候,对方身上这个标签也才终于彻底被撕了下来。 “后来他在国内名声不好,听说转行去了国外,没想到这里能碰见。” 季盏明看了他一会儿:“所以这是你后来行事更委婉温和的原因吗?” 林云序愣了下,然后偏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完。 “算是原因之一吧,因为这点我很小就意识到了。” 小学的时候,身边有其他小孩童言无忌,说俞宜凌和林章的不是。 小林云序还没那么强的克制能力,曾经还和其他小朋友动过手。 寻常人家的小孩打架,父母都能不分缘由说一句:“你怎么打我家孩子?” 何况是林云序这样的背景,那时候他们家刚经历风波没过几年,尽管一切洗清,风评变得正面。 可人家随口就是一个爆料,大众更是能看乐子般指责,俞宜凌和林章没有教好孩子,居然还会动手打人。 “所以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冲动过,很多事情该有更谨慎周全的解决方式。”林云序笑了下,“只是那时刚工作不久,又在国外,总觉得远离了在国内被那么多人关注的背景,可以放松些。” “后来发现,还是不行。” 季盏明想到了什么,很淡地笑了下:“可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打电话骂别人蠢货。” 提到这个,气氛陡然松了下来。 林云序也笑了出来:“那你可真是幸运,一来就看见了隐藏款。” 他继续道:“我录音了。” 吃一堑长一智。 自许滨的事以后,林云序的通话大多都会进行录音存证以防意外,也愈发谨言慎行,如无必要都不会和人直接发生争端。 就算有争端,也是思虑周全后再发生。 “而且你没发现‘蠢货’前面还有一长串修饰词吗?是‘和同行进行不当竞争的蠢货’,那是我的免责声明,可不是毫无缘由地骂人。何况那位合伙人行事不清白,比我更怕暴露些什么。” 季盏明看见青年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显得有几分鲜活:“我可是都想好了,这次骂人没问题。” 他却缓缓敛下眼睑,季盏明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需要给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止都找好退路,这样好多年。 林云序看了眼男人平静莫测的神色,又看了看外面。 无人注意到这个灯光昏暗的角落,半包围沙发更是隔出一小片独立空间。 他靠近了些,仿佛是说悄悄话般轻声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和你说这些吗?” 季盏明这才抬眸看向他。 “因为信任你啊。”青年的回答得轻巧,直视着他的目光,“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这么信任你?” 林云序慢悠悠开口道:“因为我们结了婚,是利益共同体,如果我出了事,也会影响到你吧。” 他忍着笑,观察男人的神色:“你以为会是什么原因?” 对方却没有丝毫的异样展露,只是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水,缓缓道: “明白,上了贼船,得帮林少爷维护好对外形象。” 季盏明这人,说话的语气音调从不显得随意,总是认真端正。 以致林云序也有些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他也只是笑了下,手指轻轻碰了碰对方的下颌处,随着起身的动作,指尖由下至上在男人侧脸轻轻滑过,显得有些多情的轻挑。 “我去拿杯酒。” “嗯。” 季盏明等了半晌,没见青年回来。 偏头望去,就见对方被其他人叫住聊天,绊住了脚步。 于是他起身朝着露台走去,室内有些闷,他想出去透透风。 许滨正在和人聊天,视线无意扫过露台时,蓦地顿住。 “那位是……观晸的老板?”他不禁被震惊,“德克什么背景啊,人脉这么广?这都能邀请到?!” 他面前的女人解释道:“哦,你刚到,应该还不知道,他是r……”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棕色卷发的青年拉住了手臂,接过了话头。 他掩饰住看好戏的目光,笑道:“他是被邀请来的,我们知道他的身份时也很意外,他却出乎意料的和善。” “平时他露面不多,这样的机会难得,你要不去打个招呼?” 许滨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不想错过攀上人脉的机会,朝着露台走去。 在听到身边有人用中文打招呼时,季盏明偏头望去。 看见面前的人,他的目光冷淡了些,还真没见过有人主动撞上门来的。 许滨有礼道:“季先生,你好,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您。”说着,他一边递过自己的名片,“我是麦伊尔斯科技的产品经理,我们公司与贵司有合作,不知道季总有没有印象?” 季盏明垂眸看了眼,却没有接过。 他知道这家公司,是一所智能语音领域的外企。 许滨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半晌,不禁有些尴尬,正要收回名片的时候,面前的男人缓缓伸手接了下来。 对方垂头看得漫不经心,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 许滨本应该侃侃而谈,可男人的气质无声压人,硬是让人无法轻易打扰他,到底是谁说他和善的? 半晌后,男人才开了口:“我有印象,你们公司的语音模型很不错,我们旗下的智能家居进行了定制和联合开发。” 许滨松了口气,笑了下,正要开口就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不过在见到许先生后,我倒是有些怀疑贵司旗下系统的安全性了。”季盏明手指轻动,将指间的名片还给他,“比如用户的隐私,会不会擅自对用户的对话进行监听、录音以及泄露之类的。” 许滨一愣,一时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达成合作前自然是会对安全性能等进行多轮测试、检查与筛选。 他收回名片,干笑了声:“季总说笑了。” 季盏明神色如常,喝了一口刚刚拿的气泡水。 许滨也就继续开口:“我们公司的技术也能对多种语言进行精确识别,准确率远高于该领域内的平均水平。” “特地邀请了多位翻译领域的专家辅助模型训练,以此达到国际本土化和生活化。” 季盏明这才笑了下,显得有些风轻云淡。 “不巧,我的另一半也是该领域的专家,或许我可以邀请他测试评估一下。” 许滨一喜:“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季盏明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要不你向他明确介绍?” 许滨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望去,就看见了不远处侧倚着露台门,带着笑意望向他们的青年。 刚刚季盏明说的录音、泄露……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了。 第39章 在许滨到季盏明面前不久,林云序就过来了。 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员,以季盏明的性子,他还以为对方会不予理睬。 倒是没想到,季盏明也会有这种对外人彰显负面情绪的时候。 尽管淡淡的,却还是能让旁观者看出他的反感态度。 季盏明是在……维护他?替他打抱不平? 见许滨望过来,林云序笑着走到季盏明身边,朝人打招呼道:“许滨,好久不见。” 许滨在看到林云序的那一刻脑子就空白了,又想到刚刚季盏明说的“另一半”。 他下意识看向自青年走过来后,男人伸手牵住他后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他唇边的笑不禁有些难看:“好久不见。”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这两人只是玩玩的侥幸心态,试探道,“什么时候结婚了,怎么没听过消息啊?” 林云序坦然开口:“有几个月了。” 许滨一整颗心猛地坠了下去,一时有些六神无主。 第52章 林云序的家世是好,只是不管是俞家还是林家,都是偏向书香清流世家,这种底蕴极其深厚的家庭也讲究名声。 且一医一律,专业单一,就算有极广的人脉,但跨领域收拾他的程度有限。 何况光脚不怕穿鞋的,许滨当初敢搏一搏得罪他,无非就是看中对方更顾忌影响,更不愿把事情闹大。 但在涉足多个领域且杀伐果断,创立了一整个先锋企业的生意人面前,许滨很难再抱有侥幸心理,去耍那些小聪明。 “许先生。” 男人的声音让许滨陡然一惊,背后蓦地冒起冷汗,勉强扯出一抹笑看向季盏明:“季总。” 季盏明的声音平静道:“我们暂时还不想被外界打扰,所以希望不要让我听到相关小道消息。” 就算要公布林云序已婚情况,季盏明也不想是被他人怀揣着恶意以爆料的方式公布出来。 许滨连忙应声:“自然,我肯定不会出去乱说。” 见两人没有意愿再和他说话,许滨求之不得。 别说扩展人脉了,他现在只想降低自己在他们那里的存在感,巴不得再也不被想起来。 他继续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林云序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朝他点点头。 尽管他不喜欢这个人,但没有深仇大恨,不至于不依不饶,当初的事在他这里早就了结了。 见人匆忙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林云序才缓缓开口:“瞧你把人家吓的。” “我又没做什么,他心里有鬼,才觉得恐慌。”季盏明目光落向远处的风景,思忖道,“不过我对他所在的公司有点失去信任倒是真的。” 林云序笑了下,季盏明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对方一定有他合理的考量。 所以他没有置喙什么,只是感叹道:“客观来说,他转行的方向其实还挺不错的,和原职业也有关联。” 说起职业,季盏明不禁有些好奇:“所以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进入这个行业?” 林云序手臂搁在栏杆上,眉眼弯了弯:“我觉得你可能更想问的是,我怎么没学医也没学法。”他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大多数人都是这么问的。” “所以我给大众的答案是,兴趣爱好说不准,单纯喜欢。” 季盏明问道:“那给我的答案呢?” “其实没有多么喜欢,纯粹是想要一个未知的方向和一个难点的目标。”林云序反问,“你不觉得不管是学医还是学法,家里都会给我筛选出一条最好的路线吗?” “然后,还有点较劲的意思。” “较劲?和大众较劲?” 家里人都会尊重他的想法,大概不会是和家人较劲,那么就只有外界了。 季盏明几乎可以料到,无论林云序在医学又或者法学界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大家对他的评价也只会是依靠家里铺路。 似乎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应当,好像他的所有努力都会被埋没。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是,不管我选哪个行业,不喜欢我的人总有说辞,哪能在意得过来?” “就只是和自己较劲,在一个我家人也不了解的领域,他们无法给我提供相关的建议和帮助,我又常年在国外,发生各种事情只能我自己解决时,我觉得我也能做到最好,我想试试看。” 林云序笑着继续道:“所以我筛选出一些专业后,进行了抓阄。” 季盏明:“……” 不太像林云序这样稳重的人能做出来的,可当他真做出来的,却又让人觉得无比合理。 “试试看?难道不是你觉得你自己必须做到最好?” 青年如此谨慎,一定不会认为自己“试”的容错率很高。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这么说倒也没错,要是离开了家庭的庇护,我就不行了,那多丢人啊。” “都说了,我的形象和面子很重要的。” 季盏明心里蓦地有些软。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已经彻底到了夜里,灯火辉煌的酒店过于璀璨夺目,远处的自然风景仿佛也黯淡了下来。 山脉隐在了黑暗中,只隐约看见起伏的剪影。 月光下的湖泊倒是波光粼粼,闪着明亮的星点碎光。 林云序有些百无聊赖,偏头正要说话时,就看到了男人专注看着风景的目光。 他看得很平静,却又那么认真,仔细描摹着山水风光的每一寸,尽管那些风光已经远不如白日绝伦。 林云序不禁愣了下,想到了家里的那些照片,也是在如此的目光下拍摄出来的吗? 他没有打扰对方,全然安静下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察觉到男人偏头看向他时,林云序才开口问道:“这是你第一次来瑞士?” “不是,以前工作和私人旅游都来过几次。” 林云序又问:“那你是第一次看这边的湖泊和这个角度的山脉?” “也看过几次。” 林云序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干嘛?” 季盏明对上他的目光,反问道:“看多少遍会改变它的客观美感吗?” 林云序一顿,摇了摇头:“不会。” 季盏明垂头低笑了下:“是你觉得习以为常,所以变的是你。” 林云序也笑了:“那看多了,看腻不就很正常?” 季盏明摇了摇头:“不是的,夜里和白天不一样,每个时间点不一样,天气、光线、角度也会造成不一样,如果再仔细看看,色彩、形状、波澜的起伏,甚至每眨一次眼,都会不同。” 他依旧是如此平实的进行陈述,不带任何充沛的情绪。 可在静谧地夜色里,却让人感觉到几分安稳的温和。 他叫他的名字:“林云序,每一个风景,你都没有机会再看到完全一样的第二遍了。” 林云序心里蓦地变得潮湿,一股很复杂的感受如同被风掀起的湖面。 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他未必不懂,甚至世界上大多数人都知道。 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多少? 这样一个快节奏的时代,大家都在寻找新的风景,都在捕捉更大的刺激。 有哪些人会因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而长久驻留,觉得满足? 这人居然会因为第一眼和第二眼这样无法辨明的不同,都觉得值得被好好珍视欣赏? “季盏明,可是我看不到不同。”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轻声道。 从小到大,或许是为了补全因为外界影响带来的欠缺,本就宠爱他的家人对他几乎是无底线的纵容。 在任何物质等世俗方面,林云序想得到什么,大多都很容易。 甚至不用想,就已经被摆在了面前。 所以他对一切也都习以为常,很难再被激出多么新鲜汹涌的感受。 总觉得见过很多,于是常常忽视,甚至轻视。 渐渐地,他无法再从这些中获得抚慰和压力释放。 他做不到的事,可有人就这样平和地感受到,并经年累月的体验着。 “季盏明,你听到了吗?我看不到不同。” 季盏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因为你对这个世界没有探索欲。” 青年脸上不再挂着社交性质的笑意,距离感愈发明显,仿佛无法抓住,缥缈不定。 他神色认真坦然,承认:“我是没有,人一定就得觉得这个世界美好,值得探索吗?” 林云序看向季盏明:“我觉得,只有家里是乌托邦,外面的一切都很烂。” 季盏明第一次听见他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外界的态度,不委婉温和也不正面。 林云序说完,就见季盏明低头轻笑了声。 “?”他反问,“你笑什么?” “只是觉得你爸妈说得对,他们说有些词你觉得影响形象时,会混杂着各种其他语言一起说。” “觉得这样别人会在脑子里多加一道转译工序,能减弱母语带来的攻击性,加上对外语不熟悉,乍一听显得没有那么没礼貌。” 只是林云序在外少有明显的情绪起伏,这样的场景大多只在家里和兄弟姐妹们斗嘴时才能看见。 刚刚那句话里或许有“烂”字,青年也是如此,甚至叽里咕噜用多种语言强调这个字,明明语气还是温和的。 林云序:“……”他深呼吸一口气,“他们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季盏明上扬了一下唇角,想到了他出差前和林章俞宜凌吃的那顿饭,笑意又缓缓落了下来,是说了很多。 得知他要来伦敦出差,他们挺高兴,似乎笃定他和林云序一定会见面。 当时俞宜凌感叹了句:“真好,能有人和稳稳一起玩了。” 季盏明那时候其实还并不确定自己一定会去找林云序,于是顿了下,缓缓开口道:“和他一起玩的人应该很多。” 第53章 林云序也确实朋友不少,怎么都不会缺人一起玩。 俞宜凌摇了摇头:“那些都带有社交性质和目的,在一起哪能真正放松,除了家里的兄弟姐妹,稳稳基本没有能完全放下戒备的知心好友。” 季盏明心想,难道对方对他就不防备吗? 但他也不禁有些好奇,以林云序的条件和性子,怎么会没有真心来往的朋友? 于是他也问了出来。 林章叹了一口气:“不是不能有,是他不想。” “其实很小的时候,他挺愿意交朋友的。”俞宜凌解释道,“只是稳稳在这方面好像总是差了一点运气,幼崽时期的那些玩伴,在我们家一出事,就都不愿意跟稳稳玩了,童言无忌,跟着大人学,说些不好听的话。” “紧接着,稳稳被迫露脸,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出门,还是我们跟他说,外面已经没有人骂爸爸妈妈了,他才渐渐和外界接触。” 俞宜凌的声音很轻很慢,娓娓道来中带着怜惜。 “后来有些孩子,有被狗仔哄骗着卖我们家消息的,也有因为家庭背景蓄意接近的。” “到了初中,在学校里不管干什么都有人拍他,所以高中干脆出国了,也再也没听过他交了什么好朋友。” 没有人一开始对外界就是冷心冷清、如此过度防备的。 季盏明看着身边的青年,所以现在,他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只觉得是客观事实,并予以接受,平静道: “只有家里是乌托邦,外面的一切都很烂。” 林云序很难对外面的世界投注过多的情感和关注。 所有地方,所有遇见的人,就只当是经过。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极端了?” 季盏明摇了摇头:“我之前不是说搜过你吗?所以看到了很多。” 对方说得简略,林云序却立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林家和俞家。” 季盏明应了声:“嗯。” 在俞宜凌和林章出事的那段日子里,不仅是他们一家三口深陷舆论漩涡。 整个林家和俞家都被牵连,甚至被讥称谋财害命的家庭组合。 大舅舅的私人医院在创立之初,差点倒闭,其他行医救人的俞家人面对着数不清的投诉,外公外婆在医学界再权威也被迫停职避风头。 爷爷奶奶家所处的律师事务所被举报,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晚风穿透人的身子,扬起衣摆,带来夏日清爽的凉意。 林云序笑了下:“可没有人怪我爸妈,明明那阵子大家都很难,可还是保护着我们。” 家庭这座堡垒内外的爱意与恶意如此割裂分明,他的态度与观感又怎么会不割裂呢? “季盏明,我还是觉得很幸福,我很满意我的人生。” 尽管他防备着外面的一切,尽管还有很多缺憾和不足,但足以被更深厚的爱意消融抚平。 “我知道。”季盏明温声道,“外面人坏,但景总是美的吧。” 林云序笑了出来,于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看不到不同。” 与其说是看不到,不如说是感知不到。 那些细小的变化无法改变他的心境和情绪,他感受不到其中的乐趣。 话音落下,他就察觉到男人伸手轻轻将他带了过去,站在了他的侧后方。 现在,他们身处同一个方位,同一个视角。 林云序听到了他温和平静的声音:“看到湖面上的那艘游船了吗?” “嗯。” “原本湖面是一整面漆黑,其实看久了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游船过来后,尾光划开湖面延展出金色的轨迹时,我想到了展开的幕布。” “幕布?” “就是那种演出里向两边展开的黑色天鹅绒幕布。” 林云序继续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想邀请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看演出,可以吗?这次不听钢琴。” 林云序一愣,偏头看向侧后方的男人,对方正低垂着眉眼看他。 他唇角没忍住上扬,又强忍了下来,故作矜持点了下头:“可以。” 季盏明继续道:“只是多了一艘船,让人联想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感受也随之变得天差地别。” “还有,看山脉那里。” 男人一只手经过他的腰侧搁在栏杆上,另一只手从他另一边身侧指了指远方。 林云序能察觉到他们的身体离得很近,但此刻他无遐顾忌这些,顺着他手的方向望去。 夜晚的山脉只是一道漆黑的影子,沉默的屹立在天边,神秘巍峨。 林云序看得很认真,最终遗憾放弃:“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也是。” 林云序:“……” 季盏明耍他!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想法,季盏明很轻地笑了声,然后解释道:“看不见,所以才会期待看见。” “比如等月光流动,光线转移后,山脉会变成什么样?又比如,日出下的山脉景色如何?” “某一瞬间你一定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没能好好感受捕捉。” “期待不同也是心境上的转变,所以现在的‘看不见’是不是也没有那么遗憾或平淡了?我觉得它此刻有独一份的价值。” 林云序安静下来,听着男人不带任何情绪、普通直叙的话语,却觉得对方向他展开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视角。 “说起月亮,现在已经凌晨了,你没发现月亮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吗?” 林云序好奇:“月亮位置的变化又能说明什么?” “你看它往哪里落的?” 林云序看着悬在城区上空的月亮:“往西落。” 季盏明:“……” 林云序听到对方似乎叹了一口气,他一向都是优等生,还是第一次有种上课回答错问题的感觉。 “不是吗?” “林先生,朝你家方向落的,我们该回家了。” 林云序:“……”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序突然有些想笑,于是他偏头额头抵着对方的侧脸,笑了出来。 “季总,我对你的认知再次刷新,我没想到你居然是偏感性的一个人。” 季盏明扶住他的身子:“理智和感性并不冲突,每个人在不同的方面都会呈现不同的状态。” 林云序不由得想到了小时候那个面对着并不喜爱自己的父母的季盏明,或许他细腻的基调早已在那时种下。 于是,他又蓦地觉得没有那么有趣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林云序抬起眼睑,对上季盏明的目光。 对方微微垂头,他的鼻尖就很轻地蹭过男人的脸颊,呼吸缓缓交融。 “唰”的一声,露台门被推开。 林云序陡然被惊扰,朝着门口望去。 来人也连忙止住了脚步,讪讪笑道:“抱歉抱歉,你们继续。” 对方退离出露台后,林云序笑了出来,一边站直身子:“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和今晚的寿星告别后,两人离开酒店。 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晚风袭来,有些凉意。 林云序这才想起,自己是带了外套来的。 “我的外套还在里面。” “在哪里有印象吗?” 林云序想了想:“好像放在了我们吃东西的沙发上。” “我去拿,你在这里等一下。” 林云序带着笑意应了下来。 季盏明没想到自己给人拿个外套的功夫,一回来就看见青年被围住了。 今晚这里有个留学生群体举办的聚会,一出来就撞见了林云序,自然也认了出来。 周围的光线昏暗,于是他们在和林云序合影时都开了闪光灯。 季盏明望去,只见青年被围在正中间,神色温柔和身边人说着话,对周围摄像头的灯光视若无睹。 他蓦地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那张照片,5岁的林云序趴在父亲的怀中,眼眶红红地看着镜头。 周围设备如围剿般对着他,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来气。 此刻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神情也都暴露在镜头下,会被无限放大分析。 而他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无可指摘。 似有察觉,青年的目光越过人群朝他看来。 季盏明仿佛获得了某种准许,直接朝着他走去。 周围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青年已经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披上外套,整个人顺势被揽了过去,不再被旁人挤到。 比起林云序的温和,对方的神色冷淡得多,让人不敢随意冒犯。 但开口说话时,显得十足有礼:“抱歉,私人行程,时间实在有限。” 不再有闪光灯晃他的眼睛,林云序笑了下,朝众人道:“不好意思啊。”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还是一个女生先反应了过来,连忙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们打扰了。” 第54章 告别后,两人相携离去,留下一群陷入呆滞的年轻人。 林云序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拍他们,又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但都无所谓了。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不早,林云序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季盏明端过一杯水给他,林云序从床上爬起来喝了一口。 季盏明问道:“头晕不晕?” 他看到青年在聚会上喝了好几杯酒。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晕,没有喝醉,我倒是想体会一下喝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上次出差回家和季盏明喝酒也顶多是有点头晕、身形不稳,但脑子实际上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盏明当然知道对方是担心在外面喝醉会做出什么不妥的行为。 “在家一个人的时候没尝试过?” 林云序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没有,不知道我醉酒后是什么样子,要是乱发微博发疯怎么办?” 季盏明笑了下,连自己都防着。 当红明星或许都没有他那么谨慎小心。 但他自小亲眼见过家人被影响牵连后的处境,当年出错的代价是如此之大。 人人都说从前的俞宜凌性子张扬肆意,林章率直坦诚。 可季盏明见他们以来,他一次都没有感受到那些过特质,俞宜凌就算开朗但也不失稳重,林章圆滑平和。 他们得到了教训,于是收敛。 处于成长期的林云序一定有所察觉并学习。 而常常对准他的镜头在无限压迫他的生存空间,就如同那个不再吃的黑巧。 于是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力争完美,收起锋芒与个性,温和是最低调且最不容易被诟病的保护层。 季盏明碰了碰他的脸,温声道:“感觉怎么样?” 林云序闭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很低:“还好,就是有些累。” 季盏明神色愈发温和。 在别人能用颜料肆意涂抹挥洒时,他学着控制色彩调配与用量,却仍成为了最多姿多彩的那幅画。 而外界那些声音或嘈杂、或恶意,都不过是他1秒后被抛弃的词,不值得再去翻译与反刍。 经历这么多,这些年下来,他仍觉得自己幸福。 不颓丧不痛苦不低沉,唯一的负面情绪也只有偶尔的一声“累”。 季盏明关掉灯,轻声道:“晚安。” 那他希望林云序拥有世界上最安稳的睡眠。 第40章 林云序原本以为周五的晚上聚会后,被那群学生拍到了照片,很快就会产生话题、掀起舆论。 甚至还和俞宜凌提前打好了招呼,毕竟对方有专业的团队来处理这种事情。 然后不再关注国内的资讯,等回国的时候,热度应该差不多已经下去了。 接下来他忙得厉害,一时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几天后再想起来的时候,才有心思上社交平台看看。 结果出乎意料,除了搜到那天晚上的偶遇图以外,一片风平浪静。 就算是热度下去了也不可能一丁点痕迹都不留吧? 他想到了什么,点开私信。 果然收到了那天偶遇学生的消息。 对方发了几张他和季盏明离去的背影照片。 【稳稳,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你放心,你谈恋爱的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我朋友那里全都灭口了!】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回了声“谢谢”。 笑过之后,看着那几张照片,一时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松了一口气?有点遗憾?各种想法都杂糅到了一起。 最终,他也只是将照片保存了下来。 工作结束后准备去睡觉的时候,林云序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季盏明发的消息。 【季盏明:抱歉,这周有会议,周末可能没有时间去日内瓦】 林云序回复:【收到】 【季盏明:……】 没过多久,对方的第二条信息发来: 【季盏明:你不是说以前常居伦敦和日内瓦?】 婚前林云序确实这么说过,毕竟他公司的总部在伦敦。 但实际上,他住得最多的地方还是日内瓦。 工作内容更集中,生活环境简单安宁,气候也更好。 只是以往总有各种工作需求要前往伦敦,这次也是巧,他已经忙到需要把欧洲跑个遍,也没有一项行程需要去伦敦。 林云序明白了季盏明的意思,但还是故意问道: 【l:嗯,然后呢?】 【季盏明:然后没什么,不早了,快睡吧】 林云序一愣,对方之前问的那句话,如果他没理解错,不是想要他去伦敦吗? 怎么后面突然一个大转弯了? 前两周都是在瑞士过周末,是因为有丘沁的演奏会和德克的生日。 但如果季盏明来不了,林云序觉得自己过去也很正常,没道理只有对方单方面跑来跑去。 可季盏明突然戛然而止,他反而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对方说了有安排,自己贸然前去是不是会打扰? 于是他坦然问道:【会打扰你的工作吗?】 【季盏明:不会】 【l:那为什么是“没什么”了】 季盏明看到这条消息,想了想还是直接打了一个电话。 几秒后,电话被接通,他听到了青年温和的声音:“怎么了?” 季盏明缓缓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周你已经飞三个国家了?” 因为都是在欧洲,有两个近些的国家甚至是当天往返。 林云序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无声笑了出来:“你不想我累啊?” 季盏明最开始确实是想林云序去他那里,但突然想到对方之前密集的行程,就觉得还是算了。 林云序需要好好休息,在一个稳定的地方,所度过的时间不再因为时差而混乱。 “嗯,好好休息。” 林云序没有反驳,应了下来。 但他准备悄悄过去,吓他一跳。 只是计划还没有实行的机会就已经夭折,他就有了新的工作安排,要飞d国。 林云序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早已习以为常。 实际上,相比起来,他的周末时间比季盏明更不稳定。 等忙过了头,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时,林云序才发现他们已经10天没有见面。 林云序看着自己的行程表,算了一下。 他周五可以休息,周末反而有工作,但都可以远程处理,对办公地点没有要求。 如果等季盏明来日内瓦,得周五晚上,但如果他去伦敦,周四晚上就能过去。 林云序头都疼了,埋进了床里。 周五是季盏明的工作日,对方一定很忙。 那他周四晚上急着赶过去干什么? 换位思考,如果有人不打招呼突然出现在面前,得临时调整自己的时间,那还真的是惊喜吗?确定不会给人带去麻烦? 可他提前通知,有点像是在对季盏明说:“我来了,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他很要面子的! 在被子里埋了会儿,他陡然从床上坐起来。 拿过手机,找到了项目组的同事,发消息道: 【l:帮我在总部安排一项工作,周五的】 同事很快回了一个问号,继而回复道:【总部最近没有事需要你过来】 【l:有】 【同事:……好的,我去给你无中生有一个】 林云序坦荡回复:【谢谢】 什么去找季盏明? 他在伦敦有住处有工作的,他回常居地,好吧? 顺路见一面而已,又不需要季盏明专门空出时间来安排照顾他,也不需要对方陪他一起玩。 林云序现在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就在这样坦荡的想法中,很快到了周四晚上,林云序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不早。 在出发前,他就有问过季盏明,对方现在在酒店。 于是他打了一辆车直接前往目的地。 林云序原本还优哉游哉的,在想,不知道对方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 直到抵达酒店进入电梯,他才开始有点微妙的紧张,季盏明的反应最好是他满意的。 怀揣着这样无人可知的暗暗威胁,他到达了房间门口,敲响了房门。 几秒后,房门应声打开。 酒店长廊上的壁灯散发着暖色的光线,随着大门的展开,光影变化,逐渐笼罩在男人的身上。 林云序看见了季盏明。 林云序不知道对方漆黑的眸子是因为看见他才亮起来的,还是因为开门后,他身后的灯光投射进了对方的瞳孔中。 他也不知道对方的神色本就是温和的,还是因为被暖黄色的灯光渲染。 但不妨碍林云序看见他的时候心情真的很不错。 第55章 季盏明看见站在门口带着温和笑意的青年时,几乎是没能立马反应过来。 只觉得暖流涌进了四肢百骸,充盈地汩汩流动着。 林云序见他没有反应,笑着开口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话音刚落下,他就被男人伸手拉了进去,扶住侧脸吻了下来。 林云序唇角上扬,伸手搭在对方的腰侧,正要启唇回应他的吻时,男人却突然顿住,然后缓缓退开。 林云序:“?”他抬眼看着男人的神情,勾住他的领带,戏谑道,“怎么?你房间不会藏了人吧?” 季盏明无声叹了口气,扭头望去。 林云序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去,就在套房的会客厅内,对上了一群人仰着头炯炯有神的目光。 林云序:“……” 第41章 会客厅内,坐着好几个人,每人面前的茶几上或腿上,都搁着一台电脑。 随便一扫,屏幕上是些代码或数据。 很明显,这是一个正式的工作场合。 林云序脑子空白了一瞬,面上却不显,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原本半伏在季盏明怀中的身体也站直了些。 那几乎是他刻在基因里对外应有的仪态和模样。 刚刚是季盏明先亲他的吧? 原本对方情绪内敛克制,林云序只知道对方的心情应该不算差,但还有些不能明确辨别程度。 现在他知道了,季盏明心情非常不错,要不怎么都忘了房间里还有人? 意识到这个,林云序心中的那点暗恼消融了一些。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林云序深深看了眼季盏明。 季盏明:“……” 纷杂思绪也只在几息之间,再次看向会客厅内的一群人时,林云序已经带上了温和的笑意,礼貌点头示意。 “你们好。” 虽然刚刚的行为有损他得体的形象,但可是季盏明先动嘴的。 他也就调侃了一句对方房间里是不是藏了人…… 没事的,他们是合法关系,林云序安慰自己,一点小情趣无伤大雅。 这次季盏明过来出差是带了一个团队,在场的都是从国内过来的,自然几乎都认出了林云序。 听到他招呼,连忙回道:“你好你好。” 被老板冷淡的目光盯着,别说八卦,众人绷着神色,半点异样都没有露。 “我和我伴侣说几句话,你们继续讨论。” 季盏明对会客厅里的众人简单道。 话音落下,他也不管在场人的反应,牵着林云序进入了卧室内。 一道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林云序转过身,正要算账:“你……” 刚开了个口,剩下的话就被堵了回去。 男人一手扶住他的后腰,另一手握住他的后颈,续上了在门口被迫停止的那个吻。 他们十多天没有见面了。 林云序手抵着他的肩,本想要推拒,唇却已经先一步张开,允许了对方带有攻击性的入侵。 “……” 不管了,先亲再说。 但到底没亲多久,一分钟不到两人就被残存的理智拉扯开。 尽管还是夏日,但伦敦的温度并不高,早晚温差也大。 季盏明看了看面前的青年,对方穿着一件深咖色风衣,触碰到对方时,能感受到淡淡的凉意和湿气。 “淋雨了?” 林云序的声音有些不平稳:“一点点。” “你先去洗漱。”季盏明看对方来的时候,没有拿行李,于是继续道,“衣柜里有浴袍。” 林云序上扬了一下唇角:“不用了吧。” “我明天要回公司,下了飞机想着正好能顺路过来看看你,然后回我自己的居所。” 他朝门外示意:“你也正忙,我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去洗吧。” 林云序:“……” 他发现季盏明装聋有一套。 对方越是这样,林云序越是想故意强调,看季盏明怎么回应:“我说回家,你听到了吗?” 季盏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利落应了下来:“行,我让人送你。” 林云序:“……” 想着对方对自己房子的高规格布置,大概也会更舒适习惯。 季盏明没有勉强,垂头替他系好风衣腰带:“等会儿把地址发给我。” 林云序愣了下,随即笑了出来,最后化作一腔柔软。 他本来以为季盏明是在故意逗他,没想到是认真的。 每次对方一展现这样平和包容的姿态时,他就戏谑不起来了,那些调戏逗弄的心思也随之一缕缕收敛。 “你开完会去找我啊?” “嗯。” 林云序扯开刚刚被系好的腰带,轻松道:“太晚了,还是算了。” 季盏明抬眸看着他。 林云序拿起他的手,看了看对方腕上的手表。 还好,只过去了两三分钟。 他曲起手指,指关节轻轻蹭去男人唇上的水光。 “去工作吧。” 林云序都不敢想,季盏明要是再多待一会儿,外面的人能脑补些什么。 季盏明垂头在人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半小时之内能结束。” 交代完,他才转身出了门。 一听见动静,外面窸窸窣窣小声说着话的年轻人们迅速安静分开,像是被班主任发现和同桌讲小话的学生。 季盏明明白了,让他们讨论工作,看来讨论了些别的。 他坐回到了沙发上,拿过茶几上的电脑,从容冷淡道:“继续刚刚的问题吧。” 深夜、酒店、暧昧的行为和话语,都极容易让人产生负面的桃色遐想。 他和林云序本就没有刻意隐瞒关系的打算,所以在进卧室前,他提了嘴伴侣关系。 但也仅此而已,他没有向无关人员解释自己私事的打算和必要。 可也正是那句“伴侣”在下属中掀起了波澜浪潮,他们原本只以为老板和林云序是交往关系。 但伴侣?伴侣?!结婚了?! 众人都不敢想,以林云序和他妈妈的知名度,这样的消息传了出去,社交平台的服务器还能好吗? 这样的机密就被他们撞见了??老板会不会封他们口? 而且现在老板的嘴巴好像有些红诶。 但各种思绪也被老板平静淡然的提醒给打断:“半小时内能结束的事,我不希望因为注意力问题拖延。” 众人神色一凛,不再想杂七杂八的,重新投入进工作中。 本都是能力很强的人,集中注意力后,效率也高了起来,会议不到半小时就结束。 季盏明站起身来,目送他们离开:“辛苦了。” 众人连应:“不辛苦。” 幸好加班了。 直到室内安静下来,季盏明才回到卧室。 青年已经洗漱好,正盘腿坐在床上垂头看着手机。 听到声音,林云序抬起头来,笑着调侃道:“这么晚了你自己加班也就算了,其他人也得跟着一起啊。” “有几个紧急事项。”他走到床边把人拉了过来,“他们的加班费很高。” “而且住酒店,本来也是为了方便聚集讨论,能即时收到反馈。” 对季盏明而言,这里更像是工作场合,如果是单纯旅游居住的,那就是私人空间,就算是会客厅也不会让这么多人进来。 林云序在对方的揽抱下直起上半身,胳膊搭在对方的肩上:“我就说怎么住酒店。” 季盏明15岁就在这边上学,是有固定的私人居所的。 细密的亲吻由侧脸蔓延到唇角,再到下颌,最后轻轻柔柔地落在侧颈。 季盏明一手搂住他的腰,另一边顺着翻卷至大腿处的浴袍向上滑。 林云序无意识顺着他的动作仰了一下头,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明天真有工作?” 林云序觉得让同事安排工作果然是正确的,他底气很足,温和从容道:“当然。” “忙吗?” “不忙,下午过去。” 话音落下,林云序的身体就被压着深陷进柔软的床榻。 他及时踩住季盏明的胸膛,阻止了对方倾身覆下的动作。 “可你不应该很忙?” 林云序仰躺着,对上男人因此刻的姿势而自上投下的目光,对方慢条斯理道: “没关系,起不来的是你。” 林云序:“……” 说着,季盏明已经握住了他的脚踝,然后缓缓勾在了自己的身侧,将人拉了过去。 第二天,林云序果然没能起床,他睡眠一向浅,但这次季盏明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太清楚。 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黑暗,只隐约听到外面雨水落在玻璃窗上的清脆敲击声。 林云序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睡多久,但又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太久。 以致他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懵。 第56章 晌久,他才推开堆在自己身上被子下了床。 腰酸腿也酸,林云序只觉得,食髓知味还挺可怕的。 以前那么多年季盏明都能忍,现在分开十多天他就能不当人。 还没腹诽多久,门铃响起。 林云序捡起地上的浴袍披上,走到门口打开门。 外面站着两位工作人员,一人推着餐车,另一人拿着衣物,面上带着恭敬得体的笑。 季盏明安排得妥当,他心下妥帖。 朝工作人员礼貌示意后,林云序接过衣物去到卫生间。 林云序仔细看了看,腰上和大腿上的痕迹着实有些夸张。 但除了他们的第一次,后面季盏明都会注意,不将痕迹留在显眼的地方。 所以随着衬衫披上,领带规整地系好,镜子里的青年看上去衣冠楚楚斯文得体,没有一丝不妥。 林云序没忍住垂头笑了下,他这个当事人都觉得有些荒唐了。 但也没有更多想法,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出了门,开启他今日的行程。 伦敦的天气不怎么好,天空阴沉,雨水不歇。 加上林云序周末有些零碎的工作,所以两人也就没有安排出门的行程。 自他来了后,季盏明如果还有临时会议,也没让人再进来,都是另去酒店的行政区。 于是这间套房也彻底变成了私人空间,在私人环境里,林云序总是要更随意得多。 他仰躺在卧榻上,看着打印出来的资料。 季盏明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正在打电话。 是俞宜凌打给林云序的,聊了一会儿后,得知他在伦敦,林云序干脆就把手机给了季盏明,让他也说几句。 “嗯,我身体都好,您和爸呢?” “这几天下雨,我们就没有出门。” “您放心,我们待在一起没有一直工作,有适当放松。” 林云序翻动资料的手一顿,听到季盏明继续道: “有看电影,室内游泳,然后还有水疗之类的。” 客厅,游泳池,浴缸。 其实没说错,一开始都是正经休闲,只是最后的发展都不受预料。林云序看着他翩然有礼的端正模样,有些听不下去了。 又懒得动,直接伸腿压住了对方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宽松柔软的睡裤顺着动作向上滑,季盏明从善如流地握住他的膝盖,躲都不躲,顺势就在他露出的小腿上咬了一口。 “……” 林云序正要说话,就听季盏明的声音。 “还有几天,我就回去了。” 男人对着电话那边道,却偏头看向了林云序。 林云序瞬间静止了下来。 第42章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直到对方打完电话,才轻声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最近时常见面、稳定聊天、有空就一起出去玩的日子,让他险些忘了,对方的停留是有期限的。 季盏明将手机还给他,轻轻“嗯”了一声:“这边的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国内还有事情。” “什么时候?” “还没定机票,但最晚周四得走。” 林云序想了想,然后重新仰躺回沙发上,嗓音温和道:“倒是可惜,没有时间送你了。” 潜意识里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在这个事实在大脑里被重新唤醒时,也不至于多么惊讶,林云序选择平静地接受。 青年的情绪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异样,季盏明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平静反问道:“你呢?” “我应该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回国,可能得下周。” 空气安静了下来,季盏明看了会儿青年。 对方一手拿着工作资料,另一手拿着笔,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神色很专注。 他已经全然投入了工作中。 似有察觉,林云序放下手中的资料,对上了他的目光,疑惑道:“怎么了?” 季盏明摇摇头。 他只是突然想到林云序这个人,大多事情都不足以引起他的情绪。 如果有,就像是同传翻译的思维空间只有1秒,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也都是已经过去需要被抛下的词,只给它们1秒的心绪起伏。 季盏明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冷淡至此。 但看着青年此刻的模样,季盏明不由得想,所以青年给了他几秒? 第二天上午,林云序就要进行返程。 季盏明开车送他去机场,林云序回复着手机里的邮件,在车辆停下来的时候,他才抬起头。 正要下车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向驾驶位上的季盏明。 “你离开前和到达后都给我发个消息。” 季盏明应了下来。 林云序笑道:“提前祝你一路顺利。” 说完,正要下车的林云序被季盏明攥住胳膊拉了回去。 男人很轻地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你也是,到了日内瓦给我发消息,回国的时候说一声。” 林云序唇角上扬,给对方整理了一下衣襟。 “知道了,等我回家,拜拜。” 和人告别后,林云序才朝着航站楼走去。 虽然在季盏明提起来时,他有一瞬间的愣神。 但他不想把短暂的分别看得太重,或当成一个多么显眼的标志,因为这本就应该是常态。 总归回国也会再见,甚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林云序到达日内瓦后,就全身心投入进了工作中。 连着几天都有些脚不沾地,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其他的事情。 同事看着他忙碌的状态,好奇道:“rhys,连着好几周你都尽可能把事情安排在工作日,好让周末空闲些,这周也是?” “对,我想和……” 话音戛然而止,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他笑着继续道:“我的失误,周末也可以如常工作了。” 回到办公地的时候,林云序的手机震了下,就看到友人发过来的信息。 【rhys,你之前说考虑和人一起去看展,还去吗?】 在去伦敦之前,林云序和朋友聊天时,听对方提及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展。 朋友看出他感兴趣,又恰好和举办方交好,就问林云序需不需要票。 “我稍后问问我同伴的时间,确定下来的话,我再回复你。” 可能是几天都没有收到林云序的消息,所以对方才来主动问询。 林云序笑了下,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回复: 【去啊,不过一张票就够了,谢谢】 以前他一个人的日子怎么过的,现在仍怎么过。 夜里林云序回到家里加班,伏案太久,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室内早已一片漆黑,只有电脑的荧幕散发着荧荧的光。 他有些疲惫地捏了捏侧颈,一边伸手打开台灯。 “咔”的一声,蓦地将林云序的思绪带回到前阵子。 随着灯光亮起,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覆在了肩颈处,力道适中地按了两下已经有些僵硬的地方。 “还这样下去,你迟早有颈椎问题。” 林云序活动了一下渐渐放松的脖颈:“没关系,等回去后我就找外婆给我做做针灸。” 季盏明问道:“俞家跟着外婆学中医的多吗?” 林云序认真道:“多啊,每个人都会。” 季盏明有些意外:“每个人都会?” 林云序点点头:“但是庸医还是神医得自己评判。” “……” 季盏明反应过来,对方在说反话。 “以前我被家里催婚的时候,大表哥被派来劝说我,他把脉的姿势都是错的,都还能胡说一句我火旺。” “那你怎么说?” 林云序:“我也是神医啊,我反手把了过去,说他脉散虚浮,都神志错乱开始说谵语了。” 他继续道:“还有我外公,以前家里哪个小孩调皮撒谎,我外公就故意吓他们,说他要来扎人了。” “他老人家说‘扎人治病的是你们外婆,我不是,扎不死人,但能把人扎疼。’” “小孩子瞬间说实话了,外公直呼‘谁说我不懂针灸的,我才是神医,还能治撒谎咧!’” 季盏明低声笑了出来,林云序也笑。 手机的震动拉回了林云序的思绪,眼前的画面如烟飘散,消弭于屏幕上季盏明发给他的信息中: 【我登机了】 林云序拿起手机回复:【一路顺利】 意识到周末的时间可以不用再被尽量预留,林云序周中的工作安排合理了些,不再那么忙碌。 可是他很快就感到了后悔。 人一旦有了空闲时间,就容易想得多。 遇见好吃的餐厅,会下意识地想,下次带季盏明过来吃。 遇见难吃的,也会想着下次带他来吃,看看对方吃到难吃东西的表情。 第57章 林云序觉得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他一个人太久了,身边难得出现了一个如此同频又能信赖的伙伴,所度过的时光简单有趣又舒适。 不知不觉中,对方已经留下了如此强的存在感。 之前一个多月来,他碰见了有意思的东西会发给季盏明,然后在共同度过假期时,一起去体验。 以致有几次,他直接条件反射,拍照发给了对方。 反应过来后,才想着撤回。 但还是被季盏明捕捉到了一些。 【季盏明:那家餐厅我以前吃过,你说好吃要带我去吃,居心不良】 【季盏明:这间酒馆确实像机修工的工作室】 【季盏明:在这家手工店淘到你喜欢的东西了吗?】 三句话分别对应他已经撤回的三张图片。 林云序:“……” 他看了会儿,没忍住偏头笑了出来。 然后,他之后的“失误”再没撤回过。 林云序再次给自己的行程安排满了些,快点把手头的事情解决,就能快点回国,其他工作可以回去后远程处理。 于是,尽管还是会和季盏明分享一些小事,但频次低了一些,回消息的时长也难免间隔更远。 季盏明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崔松源看着他的动作。 他发现自从季盏明出了一趟差回来后,看手机的频次大幅度增加。 以前如果不是为了处理通讯,一天都未必能拿起一次。 “在等林云序的消息? “没有,最近我们聊天少了些。” 崔松源开口道:“毕竟隔着时差和距离,客观因素无法避免。” 季盏明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是吗?” “要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崔松源劝慰道,“你看看啊,是不是每条消息都认真回复你了,就算有时候时间比较久,那也是因为比较忙。” “你不能和你在伦敦的时候比啊。” 季盏明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觉得林云序的适应能力向来很强。 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对方已经再次适应了最开始的生活,一个多月以前他未曾出现过的生活。 但这些想法显得太过于纠结和矫情,他不再多思,只专心等人回来。 - 在忙碌中,林云序短暂结束了这边的工作,准备回国。 飞机降落于北市机场的时候还是下午,林云序没有告诉季盏明自己已经回国。 打了一辆车,他开口道:“师傅,麻烦去观晸集团……” 话音顿了下,他垂头笑了下,话头一转:“算了,去繁千园吧。” 是他们所居小区的名字。 林云序累得不行,回到家后简单洗漱了一下,躺进了床榻里补觉。 不知不觉中,夕阳下沉,盛夏的火烧云将天际染成梦幻不定的红,又彻底沉入到地平线下。 在夜幕降临之际,季盏明踏着月色回到了家。 屋子里灯光亮起,季盏明去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水。 刚转过身,目光扫过岛台的瞬间,陡然顿住。 他缓缓拿起台面上还剩半杯水的玻璃杯看了看。 然后伴着心跳的震动,“咚”的一声,杯子被重新搁在了台面上,他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最好不要是家政团队的失职。 在打开房门看到床榻上一个微微隆起的鼓包时,季盏明一颗心稳当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放轻动作关上了房门,走到床边坐下。 室内的温度适宜,青年身形单薄,搭着一件薄被,睡得正熟。 季盏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总感觉他似乎更瘦了些。 到底还是没忍住,指腹轻轻蹭了蹭对方温热光滑的侧脸。 只是未料他一动,青年的身体也跟着动了下。 对方侧过身对着他,手搭了过来半环着他的腰,声音很轻,带着未完全清醒的困倦与拖音: “不许穿着外衣上床榻。”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晚些时候随机掉落100个红包~ 第43章 季盏明低笑了声:“只是坐一小会儿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我已经坐了,怎么办?” 说了几句话后,林云序渐渐清醒过来,躺在枕头上仰看着上方的男人。 对方倾身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林云序笑了一下,伸手揽住了他的后颈,偏过头被对方捧着脸亲了几下唇。 “那就下不为例。”林云序的嗓音带着笑意,因为在被对方亲吻,于是说得也含糊。 然后季盏明缓缓直起了身子:“怎么回来不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林云序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倚在床头和他说话。 “反正到的时候是白天,而且你应该正忙,就算了,打个车也方便。” 在对方回国的时候,林云序是有些怅然的。 他一直以为是习惯被打破,得重新适应;也以为是他一个人太久了,失去了一个难得处处契合的玩伴。 但其实没过几天,他就已经不会再为季盏明已经离开的事实而感到错乱和不习惯。 经年累月一个人,他早已学会独处。 可他却还是怅然,那点微妙的情绪并没有消退。 直到和季盏明接触到的一刹那,他突然明白了那个怅然是什么。 ——他不想和季盏明拉近的距离因为分开变得再次遥远和生疏。 “其实我原本想着要不要去观晸找你。” 季盏明问道:“怎么没去?” “我拿着行李箱不太方便,而且困,还是决定先回来好好睡一觉。” 林云序温和笑道。 是因为当时他突然意识到,他摸不准季盏明的反应。 一下飞机就拖着行李箱直接过去,好像太过了些。 如果他们的关系确实因为距离又再次拉远,那他这样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林云序不喜欢做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事情。 于是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家,甚至没有告诉季盏明自己已经回国。 他要知道在没有任何准备下,对方看见他的第一反应。 现在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男人神色如常,嗓音却温和道:“我办公室有休息室。” 林云序挑了一下眉,故意问:“舒服吗?你知道我对环境要求很高的。” 季盏明客观评价:“应该还不错。” “那我要是去了,能好好休息吗?” 季盏明答得坦荡:“今天去了,能好好休息。” 以后说不准。 听懂了背后这层意思,林云序笑了出来:“你还真敢想。” “难道不是你把我引导到那个思路上去?” 林云序倚着床头看了看对方,西装革履,因坐在床边的动作,肢体弯折时有一些轻微的褶。 但质料上乘,并不影响整体的平展和带着人的正式感。 季盏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看什么?” “在觉得你这人真稀奇,我总觉得你的形象像是会正经说一句‘胡闹’,又或者会皱眉训斥‘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的那种人。” 季盏明也打量了他一下,认真道:“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这样说。” “……”林云序笑得肩都抖了一下,“行,那改天你试试,但偶尔就行。” 季盏明:“你刚刚那么说,我还以为你喜欢这种正经的欲迎还拒。” “谁喜欢了?只是可以尝尝鲜。”林云序直起身子,膝盖触着床榻,身位比坐在床边的男人更高了一些。 他跨过对方的腿,腰被季盏明扶住。 林云序这才捧住对方的脸,对着他的视线道:“我们可是合法关系,那婚后就不许装正经,我锁门你就得立马拉窗帘。” 林云序慢条斯理道:“总不能我锁门我拉窗帘我铺床我撕tao,你搁一旁矜矜持持最后还是爽到了,多没劲。” 他喜欢所有的反馈都是有来有回,不那么费劲的。 季盏明没忍住被他直白的描述逗笑,仰头亲了他一下。 他从容地将林云序的话还回去:“你也有让人出乎意料的地方。” 林云序大概料到了他会说些什么,唇角上扬,还是问道:“哦?有吗?” “总感觉重一下都会冒犯到,会耻于发出声音极力克制的那种形象。” 林云序笑着垂头,前额贴住对方的侧脸:“那改天我纡尊降贵演一下,让你感受一下那种感觉。” 说完,他才想起来问:“所以你喜欢这种?” 季盏明摇摇头,声音吞进两人的唇间:“我拉窗帘,你锁门。” 短暂的亲昵后,两人才缓缓分开。 季盏明还想着对方一路劳累,伸手贴住他平坦的小腹:“饿不饿?” 林云序点点头,但总觉得聊完不正经的话题后听什么都像是意有所指了。 第58章 于是他补充道:“在外面待久了,想吃些国内的菜式。” 季盏明给他整理好衣服,闻言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林云序从他身上下来,去卫生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季盏明已经在准备食材。 林云序接过他手中的刀,季盏明没有阻止,去处理别的东西。 时间已经不早,两个人能更快些。 在瑞士的时候他就知道青年其实是会做饭的。 季盏明本来有些意外,但一想对方在外多年,也不稀奇。 对方甚至做了一顿给他尝尝。 不难吃,是能吃的。 季盏明当时就想,也难怪只要不踩他饮食上的雷点,其他吃什么都行,没有要求。 原来他是对自己包容。 林云序也不为难自己,只在食材处理上帮帮忙,后续不再插手。 处理结束后,他去冰箱里拿了一块白巧先填填肚子,以免再低血糖。 他一边撕开包装一边坐到了岛台边,掰了一块喂给季盏明,才继续吃。 “最近忙不忙?” “还好。”季盏明头也不抬道,“应该是没你忙。” 林云序动作顿了下,拖着声音道:“听起来像是有意见?” “没意见。”季盏明的声音平静,“但有点遗憾。” 林云序笑了下,继续道:“前阵子事情确实紧密了些,但这不是快点做完就能快点回国吗?” 于是季盏明没再说什么,喂了一块炙烤好的牛肉给他。 林云序点了点头,认可他的厨艺。 吃完饭后两人出去散了一圈步,消完食才回来洗漱准备休息。 林云序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躺在身侧的季盏明。 季盏明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顺手将人揽过来,先开口道:“床品品牌是frette,床垫vispring,你偏好的定制硬度。” 林云序眉眼弯了弯,下午回到家睡觉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 只是那时候他困迷糊了,一时还以为是回了自己卧室睡觉,就没有再多想。 “好了,睡个好觉。” 下午睡了一会儿,林云序原本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眼睛闭上没多久,在舒适安逸的空间内,困意再次涌了上来,陷入了熟睡中。 - 之前在外待得比较久,林云序最近也终于有了时间能在国内停留一阵子,工作大多能远程处理。 他正在书房里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是季盏明打的电话,他点了接通。 “怎么了?” “我书房里有一份文件,等会儿我助理会过去拿,外人不方便进书房,你能帮忙给他吗?” “行,你文件放哪儿了?” “在书架最右边第二格,蓝色外壳。” “知道了。”林云序起身朝着对方书房走去。 在找到文件的时候,林云序挂掉电话,伸手去拿。 书架上的资料多,文件夹被挤压着,林云序一时没能立马抽出来,于是用力了些。 “咚”的一声,在最里边贴着文件的盒子一并被抽了出来,滚落在地面上。 “……” 林云序叹了口气,蹲下身准备去整理散落出来的物件。 在捡起东西的瞬间,他的手陡然一顿。 林云序看了会儿手中丘沁演奏会的门票,垂眸又看向地上散落的更多张门票。 有些不会显示是否核销,但有的能显示,基本都没有去过。 林云序一张张捡起,看着上面的时间,算了算,大约是从季盏明14岁那年开始保存的。 最晚一张在8年前,自此再也没有过有关丘沁的任何东西。 林云序一点点的重新收纳进盒子里。 还有另一半东西,是季志峰的,是一些报纸新闻,有关对方取得过的科研成果以及一些报告。 被保存完好,但也是14岁开始,8年前戛然而止。 林云序整理好,垂着眼半晌没有动。 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来,将盒子放进了书架柜里。 他给季盏明发消息:【我正好要出门,顺路帮你送过去,方便吗?】 【季盏明:方便】 林云序收拾好出门,开车前往观晸。 在到达目的地停好车,准备下去的时候,他看了看储物箱里的口罩。 最终还是没有戴,直接下了车。 或许季盏明之前打过招呼,于是直接有助理在停车场等他。 是林云序在伦敦见过的那位助理,也算不上陌生。 他笑着朝人打了声招呼,助理礼貌向他解释:“季总在开会,差不多还有10分钟结束。” 林云序点了点头,随着他到达相应的电梯楼层,忽视一路投向而来的目光,进入到了对方的办公室。 虽然这座带有独特日出设计logo的高楼算是北市的地标建筑之一,站在地势高的地方远眺,一眼就能看见。 但这还是林云序第一次进入内部,看看这座大楼。 助理端进一杯咖啡进来搁在桌面上,又适时地退离。 室内通透明亮,视野开阔,能看到很远的天际。 他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几乎缩成一个个小点的车辆顺着车流移动,不禁有些出神。 直到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林云序转身望去,见男人手上拿着文件进来,面色还带着开会后残留的疏离和淡然。 看见他,季盏明也顿了一下。 门被缓缓合上。 然后林云序就见对方的手离开门把手,五指微张,掌心松弛摊开,一派清白的模样。 他谦和有礼地平稳开口道:“别误会,锁门是你的活,我一定不会抢。” 林云序:“……” 第44章 其实林云序来的时候,还真没有多想,纯粹就是想来看看人。 但前几天两人才讨论过有关办公室不正经的事情,他这一来倒是显得像是在应约。 但林云序也不直接反驳,只是他看了看对方的办公室,遗憾回道: “可惜你办公室的窗帘风格我不喜欢,还是别拉上了。” 季盏明轻笑了声,走到办公桌前,也没回到自己的位置,直接在桌子对面的次位坐了下来,朝着林云序示意。 林云序顿了下,看着离自己更近的那张老板椅,最后将咖啡瓷杯搁在桌面上,从容地直接在原本属于季盏明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季盏明看了会儿坐在椅子里的青年,对方仪态漂亮,倚在靠背上时肢体舒展,松弛之下也不会有耷肩失形之态。 林云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问道:“在看什么?” “在觉得你坐在这里感觉很不错。” 林云序身上本就带着矜贵之气,又有股气定神闲的坦然,很适合也很漂亮。 林云序握着咖啡杯,玩笑道:“原来季总的位置这么轻易就可以坐到。” “你能很轻易。” 林云序眉眼弯了弯,原本看到盒子里物件后,他心脏处就总有种石块沉甸甸压着堵得慌的感觉,现在却无声消散了些。 他也看了会儿坐在面前的男人,对方一向没有明显的大表情,就算是笑也是浅的,总是神色很淡。 但自认识以来,或许显得有些疏离,但他身上几乎从未有过阴鸷、沉郁又或者偏执这样尖锐的特征。 那种对一切都不动如山的坦然和包容甚至是有些温和的存在。 对方越是这样,林云序反而越是有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胸腔涌动。 季盏明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仔细看了会儿他的神色,伸手牵过他捧着咖啡杯的一只手: “怎么了?不开心?” 手被温热的大掌包裹住,林云序笑了下:“是啊,中午约了人吃饭,我都出门了结果被放了鸽子。” “要不要一起出去吃?” 林云序上扬唇角,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两人正说着话,门就被敲响了。 崔松源开门进来,看到林云序坐在季盏明的位置上时,愣了下。 但他很快将讶然掩饰了过去,笑道:“刚刚群里有员工在讨论林云序来了我们公司,还悄悄拍了照片。” 林云序玩笑道:“员工会在有老板的群里发这些?摸鱼不是一下子就会被捉住了?” “当然不会,那个群我进不去,但我助理在里面,我的间谍。” 林云序笑了出来,又有些好奇道:“所以他们说了些什么?” 崔松源摊了下手:“你放心,大家只是觉得你和我们公司有合作,来找盏明商讨正事的。” 林云序:“……” 他众目睽睽下被季盏明的助理带进他办公室,还是在办公室主人不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多想吗? 林云序不禁看向季盏明,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 “形象真好,居然不会有人把你往歪了想。” 第59章 季盏明也看了看对面的青年:“彼此彼此。” 林云序笑道:“话说上次在伦敦不是有员工看见我去了你房间?” “那些是我的核心团队,平时能藏得住机密技术。” 林云序懂了他未尽的话,这样的人一般自然也能管得住嘴。 就算老板什么都没说,他们也不会擅自对外传播。 何况要是追究起来,那天房间里就他们几个,查起来太容易了,都是谨慎的人。 他俩一来一回,崔松源倒是听懂了:“你们要公布啊?” 林云序点了点头。 崔松源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自己发一条社交动态呗。” 季盏明手朝着林云序示意,对崔松源道:“这你得问他了。” 林云序温和解释道:“这几天我妈投资的电影宣传期,我就不急着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开玩笑道:“这样说来,要不在我妈的死对头上热搜那天公布?” 崔松源:“……”他没忍住笑,“那其实也可以现在公布,然后让你妈转发,你妈的热度叠加你结婚的热度,让她顺势宣传电影,不是更引人关注?” 林云序感叹,崔松源不愧是商人,具有最敏锐的利益最大化思维。 他笑着摇摇头:“不行,我和盏明的婚姻可不允许被利用。” 季盏明的身形一顿,下意识偏头看向林云序。 崔松源继续调侃道:“但刚刚有人不是还说要在死对头上热搜那天公布?” “这可不一样,如果是为了给人添堵才公布婚姻,那才叫利用。”林云序慢条斯理道,“何况我只是在开玩笑。” 季盏明站起身来,面色不变,眼里却带着笑意,他对崔松源轻声示意道:“歪理很多。” “歪理?”林云序的态度温温柔柔,却带着淡淡的威胁。 季盏明偏头看向他,点了一下头,纠正自己的措辞:“正理。” 林云序笑了出来,也随着他一起起身,对崔松源道:“一起吃个饭吧,以前都没有机会,今天赶早不如赶巧?” 正是午餐的时间点,对方既然过来了,没道理把人扔下。 崔松源见季盏明没有意见,应了下来。 “那我回办公室拿个东西。” 季盏明和林云序离开办公室,直接前往停车场等人。 崔松源出了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就看到了正在车边说话的两人。 远远瞧着,都身长玉立、容貌出众,确实般配。 青年微偏着身,垂眸仿佛在思考什么。 站在身侧的男人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崔松源一直都知道,季盏明是欣赏林云序的,这点在他第一次看到他们俩相处的时候就有所察觉。 但现在他的目光很柔和,也远不只最开始的单一欣赏了。 崔松源收回思绪,看着看着蓦地发现了不对劲。 正常人交流,都是一人张嘴,另一人就会闭嘴。 但这两人的嘴都在动,仿佛是在同步说话。 崔松源正觉得纳闷,走进了些,就听到季盏明说的是过往某次发布会的演讲词。 青年在用另一种语言同步翻译。 然后就见季盏明蓦地垂头,在人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轻吻。 崔松源:“……?” 他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吐槽,这两人私下相处怎么工作占比这么高?还是该无语,干正事呢,怎么就亲上了? 崔松源后悔,不应该答应和他们一起吃饭的。 但林云序余光已经捕捉到了崔松源的身影,偏头朝人招手示意了一下。 崔松源认命上了车。 车辆到达目的地后,三人进了餐厅的包厢,服务员拿过菜单给他们。 林云序点了几道清淡的菜,翻到最后看到了有八宝葫芦鸭,于是一并点了,然后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正好对面的崔松源也点好菜,听到他的话,笑道:“盏明从小就喜欢吃这个。” 林云序以前听季盏明提过一嘴,他和崔松源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他好奇道:“你们小时候怎么认识的?” 崔松源解释道:“我俩的爷爷是好友,我们又同龄,所以从出生就在一起玩。” 说着,林云序就见对方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但我有阵子很讨厌他来着。” 林云序愈发好奇:“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的季盏明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管是会爬、会走、会说话都比别的孩子快,别人讲话都讲不清楚的时候,他已经能逻辑清晰的进行需求表达和情绪反馈。” 林云序笑了出来:“你那时候不也是个婴儿,怎么知道自己有情绪了?” “虽然不记得,但我爷爷和我讲了,小时候我爸妈还有爷爷总忍不住夸他抱他,那我就只能在一旁急得哭,能不讨厌吗?” 崔松源继续道:“而且他从来不调皮,又特别讲究,还有洁癖,精致得跟个小王子似的,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大人都喜欢。” “那你们怎么变成朋友的?” “有次我被人欺负,他过来帮我,关系自然就变好了。” 林云序看向身边的男人,对方的神色很平静。 小时候的那个季盏明其实和现在很不一样。 虽然对方仍旧讲究,但都在他这个身份地位的合理范畴内。 其实并没有到一种过度在乎条件、追求精致的地步。 他们在瑞士的时候,有天自驾远行,夜里气候突变,两人被迫停留。 附近只有一家少有人去的民宿,环境其实很差。 但季盏明只是看了眼,就利落地将屋子收拾干净,漏风的窗户被修整好,滴雨的地方被一块干抹布吸着水汽。 林云序几乎没费任何心神,就被安置妥当。那么恶劣的环境,他却也觉得安心。 或许是小时候那段特殊的经历,让对方变成了无论被扔到什么样的环境里,都能平稳心对待且迅速接受适应,并不看轻任何存在的人。 林云序脸上的神情不变,没有流露半分思绪。 崔松源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小时候,避开了那个敏感的时间段。 “总之15岁的时候我们在国外碰见了,一起读书,一起创业,也认识了这么多年。” 林云序脸上神色温和:“真好。” 一顿午餐吃得愉快,在崔松源去卫生间的时候,林云序看向桌面上的八宝葫芦鸭,轻声问道: “所以这其实也是和钢琴一样的存在吗?” 季盏明没有料到他这么敏锐,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算是。” 5岁前的季盏明爱吃。 “所以现在感觉怎么样?” 季盏明其实没有很多敏感复杂的心绪,他心里挺平静的,客观评价道: “味道不错,是好吃的,但工艺也确实复杂,我会觉得有些麻烦。” 但还是之前的原因,如果他身上还存有小时候熟悉的特征,能让爷爷从漫长的失去中汲取到一点慰藉,那喜欢吃它也可以。 “所以这道八宝葫芦鸭是不是也有意义?” 林云序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当事人其实远比旁观者要豁达得多,可他还是会因这些改变的源头而有点小难过。 三人用完餐后,开车回观晸,林云序也跟着一起过去,他的车还停在那边。 到达地下停车场,和崔松源打完招呼后,林云序走到自己车边。 季盏明问他:“你下午有事吗?” “得回去工作。” 季盏明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你的办公地点是不是能灵活变动?” 林云序明白了他的意思,上扬了一下唇角:“是。” “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工作?” 崔松源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先一步远离,去按电梯。 过了一会儿,听到车辆驶离的声音,他才回头看了眼,季盏明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崔松源啧啧称奇。 “季盏明,你彻底完了啊。” 第45章 季盏明没有说话,电梯门打开,他先一步走了进去。 崔松源还在他的身边碎碎念:“之前你出差回来天天拿着个手机我就不说什么了,今儿个看见你们这亲密劲,我突然回过神来。” “当时你觉得他回消息少了,根本就不是在想时差和距离,你是不是担心分开那么久,人家回来后又对你客客气气的啊?” “还有,刚刚一进你办公室,看见林云序坐在你的位置我还反复确认了下。” 像这种独立办公室的位置,是一种代表身份和权利的存在,越是高位,含义越是深重。 让别人坐上去,就总有种让渡权利以及俯首的意味。 虽然季盏明并不讲究这些虚的,但他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 这是很隐私的个人领域,不管是桌面上摊开的文件、资料,还是开着的电脑屏幕,都会全然向另一个人展开。 第60章 都是知晓社会规则的人,没到一定程度的关系,是不会随便让人坐的。 “而且我发现这次他对我好像没有那么客套了。” 关系真好假好,不止单看两人的相处,还有和另一半身边人的相处。 上次见面,崔松源都还觉得林云序这人极有距离感,这次就觉得对方真实随意了些。 是因为他信任季盏明,所以愿意信任季盏明也信任的人。 “人家真结了婚的,婚后也不是你们这样吧。” 崔松源心中思绪纷飞,但到底也只说了这么几句,没把自己的猜测彻底点破。 他话说完了,季盏明神色平静,一声没吭,更没有回应他的吐槽。 崔松源本来期待看到对方慌张、茫然或一些其他平时很少能看到的情绪。 结果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对着空气输出了一顿,说了个寂寞。 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人出去时,季盏明才微偏过头,蓦地问他: “如果我让你坐我的办公椅,你会坐吗?” 崔松源愣了下,然后缓缓摇头:“不会。” 他会调侃一句:“怎么?不想干了,你的职位都要扔给我?” 可行为上,两人都在场的情况下,他不会坐。 再好的朋友也是需要分寸的,特别是他俩的往来中,不可避免还涉及到观晸的利益关系,所以在权利划分领域反而要更注意些。 在季盏明的主场里,崔松源不可能让对方身居次位。 “那你觉得林云序会是坐下的人吗?” 崔松源停住了脚步,陡然看向他。 最后缓缓开口道:“不会。” 上午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不仅在惊讶季盏明会让别人坐私人位置。 更是惊讶在他们婚姻真实情况的背景下,林云序那么周到得体、分寸感极强的人真的会坐。 不谈对季盏明会不会冒犯,只谈这个举止对他自己而言,意味着他觉得自己是能坐的,多亲密才能这么坦然? 但他此刻的讶然并不是因为这点,而是意识到季盏明都清楚。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一声不吭,所有情绪全部内收,不向外展露分毫,好可怕的人! 他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再开口说话时都磕绊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啊?” 季盏明想了想:“拉近距离?模糊边界?” 身体关系以外的距离和边界,因为不确定林云序的反应,他只能以这样循序渐进的方式一点点来。 他扭头看向对方,反问道:“他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下来,是不是说明他潜意识里对我其实是亲近的?” 崔松源:“……”他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真的是个木头。” 季盏明没理他,直接朝着办公室走去。 看着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崔松源不禁感叹,也是,那么明显,季盏明怎么会意识不到自己在纵容对方?他就多余操这些闲心! 他看见的只有一个座位,那么生活领域只会无声无息渗透得更多。 - 林云序直接回了家,他的资料和电脑都没带,也就没有留在观晸,只应了以后有机会再去季盏明那里一起工作。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林云序从书房出来准备吃晚餐的时候,正好季盏明也回到家。 “这几天不忙?”林云序坐在餐桌边问道。 他回国以来,对方基本每天都能回来一起吃晚餐。 季盏明一边挽起衬衫袖口,一边走到岛台前洗了个手。 “还有些工作,晚上回来加班。” 林云序点了点头,看着餐桌对面的男人,他蓦地想起上午进对方书房时发生的小意外。 虽然他很不想提,但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林云序还是觉得说一声比较好。 涉及敏感话题,他开口的速度缓慢:“今天我去给你拿文件……” “嗯。”季盏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盒子,抱歉。” 季盏明舀汤的动作一顿,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盒子。 “关于我爸妈的东西?” “嗯。” 季盏明将汤碗搁在林云序手边:“应该是我刚回家时,那阵子还是有些想和他们亲近,就保存了一些东西,后来就不想这些了。” 林云序愣了下。 对方总是直接坦然得出乎意料,又情绪稳定,以致别人的任何反应都会显得有些过度。 那些复杂绵长的心绪一时也只能压回了心底。 季盏明看见他的神情,心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了?” 林云序从善如流道:“我还以为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正准备为我的失误做出补偿。” “补偿?”季盏明想了想,“那我的反应是不是应该大一些,补偿也会相应更大?” 林云序笑道:“晚了。” 季盏明也笑了,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这个话题也就此翻篇。 夜晚,林云序站在盥洗台前洗完脸,季盏明站在他身边交代行程: “明天晚上我要和一位高校教授吃饭,会晚些回来。” 林云序直起身子,光洁的脸上还挂着水珠,他透过镜子对上他的视线,点头应了下来。 “正好我也要和我姐吃饭。” 因为出差时间长,所以每次回来后,和亲人见面也比较多。 “要是喝酒了,给我打电话。” 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 季盏明手指拂过他下巴处悬着的未擦净的水珠,对方的脸上还带着湿气,在卫生间的光线下愈发显得透白。 林云序其实总会对一切怎么开始的没有很深的印象。 在稍微被拉回一点神志的时候,他已经被一边亲吻着一边被抱坐在了盥洗台上。 男人站在他的腿间,大掌贴在他的后腰处,没给他后退的余地。 林云序的身位更高,垂着头回应他的吻,气息交换间带着洗漱后的清冽薄荷味。 林云序的脚踝无意识蹭了蹭对方的腰侧,在自己的浴袍腰带被扯住的时候,他的理智才被拉了回来。 深吻未歇,手已经先一步覆住了对方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两人分开很短的距离,季盏明漆黑的眸底带着询问。 林云序捧着他的侧脸亲了几下,一边解释道:“今晚不行,已经不早了,凌晨我起来有会。” 季盏明:“……” 林云序继续放雷:“所以我今晚回自己房间睡。” 事实越残酷,吻对方的动作就越亲密厮磨,仿佛在以此安抚。 季盏明咬了他一口。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缓缓撤退了些,身体有些卸力,他干脆直接侧倚着壁面看着对方。 季盏明给他整理浴袍,声音似已经恢复平稳:“你知道有会,还故意招我。” “我招的?”林云序确实记不清是谁先亲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不承认,“难道不是你自己没忍住?” 看着季盏明似乎已经冷静下来的模样,林云序有些不信。 垂在对方身侧的腿轻轻动了动,膝盖触到什么的时候才缓缓挪开。 季盏明将他拉了回来:“你这不叫招?” “这叫不小心。” 季盏明面色如常,手上却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腰带扯了下来:“那我也不小心一下。” 林云序连忙笑着摁住了他的手:“真有会。” 季盏明叹了一口气,亲了一下他的侧脸:“不回你自己房间睡。”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个原因分床睡过,差点让他忘了这一茬。 林云序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手指轻轻绕着人的发尾:“但我起床和回来的时候会有动静,你睡不好。” “没关系。” 林云序还准备说些什么,但季盏明已经上前来吻住了他。 最后林云序手指微酸被对方带回房间睡觉的时候,也没再提这茬。 既然季盏明不介意,他自然没有再反驳。 凌晨闹铃响起,林云序醒来去卫生间简单洗漱整理,回到卧室里的时候,季盏明已经坐了起来,半倚在床头。 他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声音低低温和道:“我就说我会吵醒你。” 季盏明牵住他的手腕,偏头亲了下他的手心。 “不要紧。” 林云序笑了下:“继续睡吧,我去工作了。” “嗯。” 林云序放轻动作,转身离开房间去了书房。 没过一会儿,门被敲响。 林云序抬头望去,就见季盏明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他愣了下,盘子里被切好的牛排散发出淡淡的肉香和香料味,旁边还有一杯燕麦抹茶拿铁。 林云序精神不济的时候,咖啡对他其实没有什么用,反而是抹茶能让他清醒。 季盏明送完吃的,无声示意自己先离开。 第61章 林云序看了他一会儿,平时在公司里看上去再规整端正的季总,夜里临时起床时头发也会是乱糟糟的。 这些年来,林云序的追求者不计其数。 其中也有不少人做了很多在外人看来几乎是赴汤蹈火、感动不已的事,好像追求得特别用心。 但林云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内心对爱与感动的感受是很充盈的,外人看似再轰轰烈烈的举动,也很难动摇他,甚至感动他。 更遑论因为感动生出别的情愫。 但此刻,他的心里却不由得软软的。 并不是因为这顿宵夜本身,而是现在,他仿佛新生出了一种联想能力。 他会想到一向西装革履、整齐利落的季盏明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站在灶前盯着锅的画面。 而他会被那副画面泡得心软。 他朝季盏明招招手,季盏明以为他有话要说,微微弯腰躬下身。 林云序摸了摸他的脸,亲了他一下:“快去睡吧,晚安。” 季盏明弯了弯唇角,缓缓站直了身子。 白日里他对崔松源说“模糊边界”,但其实并不是为了模糊边界而去做那些越界或本可以不做的事。 是想做了、先做了,再后知后觉意识到,边界好像模糊了。 然后再去看青年的反应,对方坦然地接受,那么他就可以继续这样随着心意做下去。 模糊的感觉很好,他不要相敬如宾,他要对方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直至不分彼此。 - 林云序自回来后,一直没能和俞宜凌见着,对方在外省参加活动。 直至这两天才回来,又参与了自己投资电影的客串,在北市的郊外拍摄。 出差太久,林云序心虚,主动请缨过去接她,然后一起去吃饭。 他到的时候拍摄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俞宜凌的助理昭昭出来接他,一边带着他往里走,一边解释道: “今天正好也是电影的杀青日,所以a台有主持人过来做个简单的采访,进行宣传。” “凌姐虽然不是主演,但这是她投资的,地位也在那里,所以也参与了采访,应该快结束了。” 林云序点点头。 一路的工作人员和他打招呼,林云序都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让昭昭帮忙安排他给现场工作人员订的水果和饮品。 采访室的门是敞开着的,导演、主演和俞宜凌坐在一张长沙发上,俞宜凌正在回答问题。 林云序带着笑意听了会儿,就听到主持人问道: “那您觉得这个角色在整部电影里是具备什么样意义的存在呢?” 林云序突然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耳熟。 他往旁边挪了下身子,就看到了被围观人群遮挡住身形的主持人。 他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没想到是张熟面孔。 之前在季爷爷家见过,他老人家资助的那个男生,叫杜晗。 上次就听说他好像是传媒学校毕业的,想着以后也不会有交集,林云序就没怎么了解,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他。 但他也没多大反应,扫了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采访时间比预想得要久,林云序寻了个清净凉爽的地方待着。 “今天来的那个主持人看起来好年轻啊。” 听到声音,林云序下意识偏头望去,不远处两个工作人员没注意到他,正凑近着嘀嘀咕咕说话。 “是啊,好像只有23岁,寻常他这个年纪的实习期都还没过,但他都能派出来进行这种曝光量电影的采访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而且听这语气,你不喜欢他啊?” “当然不喜欢,因为我朋友和他同期进台,现在都还在打杂坐冷板凳。”说着说着,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平,“我朋友的成绩和实习经历哪样不比他强?” “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有背景呗。” 林云序转身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的声音继续道: “有人撞见他被豪车送过,后来被人扒出那辆车是一位大佬的,观晸的老板,知道吧?” “……” 林云序的脚步陡然停住。 谁?? 第46章 但很快,身后的工作人员给出了答案。 “姓季的那位。” 林云序:“……” “本来大家只是猜测,后来还是看见他手机屏保是和人家大老板的爷爷合照,就是那位特有名的大建筑师,有人试探问过杜晗,他还不好意思,说和人家爷爷关系是挺好。” “这都进化到能见家人的地步了,之后谁敢不让着他?” 林云序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不再继续听下去,朝着采访室的方向走去。 正好采访已经结束,俞宜凌从室内出来,看见他后,眼里瞬间盛满了笑意。 走在最后面的杜晗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林云序,步子不由得顿了下。 但青年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一个目光都没有投过来。 对方接到母亲后,就被众人簇拥着聊天,带着笑意的神色温和无比,回应话时又游刃有余。 还没看多久,副导演就走了过来,跟他道:“小杜,今天辛苦你了,一起来我们的杀青宴玩吧。” 杜晗点头应了下来。 不远处,导演也正在进行邀请:“宜凌,等会儿我们有杀青宴,在酒店已经定好了位置,要不过来玩玩?” “不……”俞宜凌正要开口婉拒,就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牵住轻轻扯了扯。 俞宜凌:“……” 于是她面不改色继续道:“不错,正有此意,我刚刚还没和编剧聊够,正好换个场合继续。”她笑着拍了拍身边人的后背,“那不介意把我家这个小祖宗带上吧。” 导演应道:“当然,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云序尽管过来玩。” 林云序面色温和谦逊,乖巧道:“谢谢李叔叔,叨扰了。” 等周围的人散去,母子俩上了车,俞宜凌才问道:“你要干嘛?” 平时林云序最不喜欢这种需要应酬的热闹场合。 林云序启动车辆,装傻道:“什么干嘛?我能干嘛?” 俞宜凌面色狐疑,但她也确实猜不出来他去杀青宴有什么目的,只好作罢。 林云序如常和她分享着自己在国外发生的一些趣事,不知不觉间,车辆到达酒店门口。 进入了包厢后,又是一场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好在两人向来得心应手。 一场杀青宴几乎到了中后期,林云序都要么跟在俞宜凌身边,要么如常和人聊天社交,惹得俞宜凌稀奇看他好几眼。 林云序坐在位置上,在对方又一次看过来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您看出了什么不?” 俞宜凌摇摇头:“太正常了,以致我觉得很不正常。”看着对方安静地喝完一杯酒,俞宜凌蓦地问道,“心情不好啊?” 林云序朝她眨了一下眼睛:“有一点。” “谁惹我们稳稳不开心啦?” 林云序笑了:“没事,已经好了。”他看着对方,蓦地开口道,“妈,我好像喝多了。” 俞宜凌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不会吧,我注意了一下,你喝酒其实还挺克制的,不舒服……” 话还没说完,她陡然顿住,心领神会拿出手机,一通电话拨给了季盏明。 林云序一边吃着餐桌上的菜,一边听着俞宜凌温声说话。 “……杀青宴,稳稳替我挡酒喝多了些,你方便过来接一下他吗?” 直到电话挂了后,林云序唤来俞宜凌的助理昭昭。 昭昭附耳听完林云序的低声吩咐,缓缓站直了身子,意外地看向他。 林云序带着笑意朝她点点头:“去吧,让我妈给你奖金翻倍。” 俞宜凌:“……”等昭昭兴致冲冲地离开,她才笑着摇了摇头,“我就说你不会平白无故来什么杀青宴。” 但看样子是他们夫夫之间的事,对方不主动说,她也不再多问些什么。 二十多分钟后,一道身形修长的身影进入了包厢,很快地寻到了自己要接的人。 这几乎是个小型宴会厅,摆了几桌酒,在众人的注视下,男人走到主桌。 青年正安安静静地垂着眼,似乎有些困倦在出神。 季盏明和林云序身旁的俞宜凌先打了个招呼,然后手搁在他的靠背上,微微躬下身看他的脸:“喝多了?” 对方听到声音,缓缓抬起眼,看向他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季盏明手背碰了碰他的脸,看温度高不高:“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喝多了。” 林云序笑了下:“是喝了些酒,但你知道我的酒量的,不至于醉,我妈小题大做了。” 一旁听着的俞宜凌:“……” 季盏明声音低沉温和:“没事,什么时候打电话都行。” 林云序抬眸看了一眼他。 第62章 一旁早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场景,就算不关注科技动态,但关注娱乐的人也都知道观晸的两位创始人都帅得不一般,早在各种公开活动的时候就都露过面。 所以不少人都认出了他,看见两人亲密的动作神色各异。 还是李导和俞宜凌关系近,笑着问道:“宜凌,这是……” 俞宜凌笑着开口:“前阵子稳稳结了婚,就是这孩子,叫季盏明。” 季盏明闻言,随着俞宜凌和这桌的主创团队礼貌打了声招呼。 俞宜凌能亲密唤声“孩子”,其他人却不能怠慢,连起身回应。 俞宜凌闲聊道:“年轻人想先享受一段二人世界,所以之前没有对外说。” “最近我们这部电影不是在宣传吗?稳稳和盏明贴心,说是等过了再公布。” 李导立马懂了她的意思,毕竟涉及自己的电影,他笑道:“我们工作人员嘴都特严。” 俞宜凌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两个孩子明天还有工作,就让他们先走一步了。” 林云序应声站了起来,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和季盏明一起朝外面走去。 “不是说和妈出来吃饭,怎么来杀青宴了?” 林云序温和笑道:“李叔叔盛情邀请,不好推脱。” “头晕不晕?” 林云序点了点头:“还真有点,但其实脑子还是清醒的。” 直到走到电梯处,等着电梯上来。 前面有两人绕过转角,一道声音响起:“今天来的那个主持人看起来好年轻啊。” 另一人回复道:“是啊,好像只有23岁……但他都能进行这种曝光量电影的采访了。” 林云序神色不变,垂着眼发困。 季盏明见他的模样,伸手轻轻牵住他,让人倚在自己身上借力。 拐角里窸窸窣窣的八卦声仍在继续:“……那辆车是一位大佬的,观晸的老板,知道吧?” 季盏明神色平静,崔松源真该管管他的桃花债了。 “姓季的那位。” 季盏明:“……?” 他下意识偏头去看身边的青年,对方似乎才醒过神来,抬眸惊讶地看向他,带着疑惑和不解。 似乎在问:你? 季盏明:“……” “……杜晗……爷爷……” “这都进化到能见家人的地步了,之后谁敢不让着他?” 两人的八卦似乎也说到了尾声,很快聊起别的话题,随着脚步声的渐离,声音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季盏明就见青年缓缓站直了身子,也不靠着他了,拖着声音叫了声他的名字:“季盏明。”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说了。 季盏明紧握住他的手,皱眉疑惑道:“我没有送过他。” 话音落下,他就见青年的目光落向他的身后。 季盏明扭头望去,就看见了面色惨白的杜晗。 杜晗大脑一片空白,刚刚工作人员过去跟他说,有人找他,在电梯附近等着。 看见季盏明和林云序的时候,他也同时听到了拐角处的声音,只是他们已经说到了尾声,他连阻止都来不及。 看着两人望来的目光,他连忙开口解释,声音磕绊了几下: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谣言,真、真的。”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门朝两侧渐渐展开。 男人冷漠地收回了视线,没再给他一个眼神,牵着身侧的林云序一起进入了电梯离开。 杜晗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都被冻住了。 寂静的电梯里,季盏明先开了口:“我曾经跟你说,我和他没有什么接触,这是真的。” 林云序重新倚回他的身上:“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在疑惑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其实一开始听到那些话,他就从没有信过。 但没有人喜欢自己的另一半和其他人传播着不实言论。 他想了会儿该怎么处理,但好像怎么插手都很奇怪,干脆让昭昭找了两个信得过的人,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将他所听到的原封不动呈现在对方面前,让他自己来解决。 杜晗当然也是他找人叫来的,让他也听听那些谣言怎么传的,要是真没做什么,自然正大光明。 至于车的事,他也第一时间从季盏明那里得到了答案,他没有送过。 林云序困倦地安静了下来。 尽管林云序好像没有多么在意,但季盏明还是当晚就弄清楚了整件事。 “那辆车我当初留给了我爷爷,一直都是他老人家在用,有次爷爷外出,顺路送了他和思逸一程。” 林云序洗漱完坐在床上,听面前的男人缓缓开口道。 “至于其他的,和你后面听到的差不多。” 林云序感叹,这人还挺谨慎的。 把以前和季爷爷的合照当屏保,在别人问起的时候,说和季爷爷关系很亲近。 大概是不敢直接和季盏明攀上关系,所以用这种方式来引导。至于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明确承认过。 要是真事发,他还能装一下无辜,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别人乱猜的。 但杜晗也确实以此占得了一些本不应该属于他的机会。 今天大概是当着当事人的面被撞见戳穿,一下子慌了神。 “抱歉,让你听到这些。”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在未知的时刻和地点,发生了什么,也不是季盏明能控制或立马知晓的。 季盏明温声道:“台里的谣言我会处理。” 一切都清楚后,林云序仰躺下来,感叹道:“幸好还没传播广。”他牵着季盏明的手晃了晃,“要是被我妈听到就不好了。” 虽然在酒店里是找人演的,但在郊外他听到的是真的,那这些闲言碎语传到他妈耳朵里的几率只会更大。 季盏明轻轻“嗯”了声。 “所以心情还好吗?” 林云序点点头:“还好,又没造成舆论上的影响,有什么不好的?” 季盏明的手一顿,他知道,青年是真的很在乎名声问题。 他继续追问:“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林云序偏头看向他。 季盏明垂下眼眸,看着他平和的神色,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早了,快睡吧。” 第47章 事实上,林云序内心并没有在季盏明面前呈现得那般平静和无事发生。 他烦恼得忍了两天,最后实在没憋住,一大早跑去骚扰俞璟风。 门被打开的时候,俞璟风顶着个鸡窝头、木着脸看着面前的林云序,怨气比鬼重: “我值夜班才从医院回来,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林云序举起买来的早餐在半空中晃了晃:“给你送温暖还不叫有事?” 俞璟风深呼吸了一口气,心里碎碎念着,不能打不能打不能打。 他接过袋子,坐到了茶几边的地毯上,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快说。” 林云序站在了茶几面前,想了想措辞,最后蓦地开口道:“我喜欢季盏明。” “咳咳——” 一口豆浆灌进了喉管,俞璟风偏头咳嗽了起来,这下子是彻底没了睡意。 “怎么这么突然?”俞璟风惊讶地看着他,“才发现的?” 林云序摇了摇头:“差不多刚回国的时候发现的吧,其实在国外的时候就有点隐约的苗头。” 他不是个懵懂天真的小孩子,也并不是迟钝的人。 “这么早?”俞璟风是真的有些意外了,“怎么意识到的?” “之前我和他不是都在国外吗?” “那时候我们大多是周末或有空休假的时候见。”林云序回想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在期待每一个见面的到来了。” “然后你就发现你喜欢上他了?” “最开始还没有。”林云序在茶几前缓缓走了一个来回,然后转过身站定在他面前,“那时候我以为我只是喜欢和他亲近,毕竟我喜欢他的身体。” 俞璟风缓缓放下手中的早餐,觉得自己现在实在不适合吃东西。 他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这些就不用讲了。” “……”林云序深呼吸了一口气,“俞璟风,你是医生,人体构造还见少了?何况我什么都没说。” 俞璟风后靠在沙发边缘,朝他摊了摊手,示意继续。 林云序本来也没打算多详细地讲自己的私事,继续道:“总之,有很多就算不是爱情,也可以存在的好感在迷惑我。” “比如亲密行为确实能解压。” 他平时的压力太大,不仅来源于高强度、高难度的工作,脑子里难以安静下来。 也有长久对外的自我形象约束以及难以放下警惕的性格压抑。 以前还能玩些极限项目,刺激肾上腺素获得片刻的喘息时间,但受伤后,他很久没碰了。 第63章 所以深入交流时,某种程度上能起到一种类似的作用。 身体舒服了,心里没有压力了,自然心情明媚,愈发愿意和这个人相处接触。 “还比如,他真的是个和我很契合的人。”林云序声音顿了下,“你知道,我这么多年,大多都是一个人在国外。” 俞璟风目光软和了些,轻轻“嗯”了一声:“看来你们确实玩得很开心。” 林云序点点头:“所以,我觉得拥有一个玩伴的感觉很棒,一起旅游、观景、吃美食,这些好像就算是友情的存在也很合理。” “然后呢?” “然后,他先回国了。” 林云序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那时候我也一直很想快点回来,甚至有点急切,回国后差点直接去了他公司。” 林云序笑了下,声音愈发轻:“真的很神奇,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期待和急切都消解了。” 他的心突然变得很静。 不需要有更深入的身体接触,也不需要对方陪他玩。 看见他就好了。 “就这样,我知道了,是喜欢。” 这样对着俞璟风说出来,林云序仿佛再次循着自己的心动轨迹走了一遭。 胸腔里的震动存在感愈发明显。 他其实已经开始记不清楚,当初在国外对每一次见面的期待,是在期待什么? 他垂下眼,拿过袋子里的一杯豆浆。 俞璟风看了一会儿他,总觉得他现在的小动作特别多。 他笑了出来:“你发现了,之后呢?我认识的林云序可不是会退缩的人。” “我当然不是。” “那你要进一步挑明吗?” 林云序喝了一口豆浆:“我原本不确定。” “?”俞璟风疑惑,“你是在说,你喜欢他,也不准备放弃,但你不确定要不要挑明?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思路。” 林云序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情况很特殊。” “我和季盏明已经结婚了,而且不出意外,是一段不会再离婚的婚姻。” 他的兄弟姐妹中,俞璟风只比他大几个月,两人同龄,也向来更无话不谈。 他和季盏明的真实情况,当初他也只和俞璟风说过。 俞璟风愣了下。 林云序解释道:“我来好好跟你整理一下。” “首先,如果不挑明,我现在已经能得到对方的亲密、尊重、忠诚,甚至是爱护、关切。当然,这些我也都给到了他。” “只要不触及底线,我们不会再离婚,我们能这样一辈子。” 林云序始终记得他们结婚前的谈话,当时他们都认同,爱情或许是短暂的,但合作一定是长久的。 “一个正式的开始,意味着结束也需要一个正式的宣告,真有那一天,我们的婚姻还能继续下去吗?甚至还有可能获得一个不体面的收场。” 俞璟风没忍住道:“不是,还没开始,你怎么就想到结束了?” 林云序继续道:“我没有悲观,我只是考虑到各种可能性,有哪对离了婚的夫妻,在结婚的时候会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尽管可能性真的很小,但你也得承认,有这种风险存在。”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真的要冒着风险挑明吗?” 俞璟风挑了挑眉:“我知道你自小谨慎,但真没想到能谨慎到这个地步,你在留退路。” 要是以后真出了意外,两人都能体面默契地退回合作关系。 林云序觉得他说的也没错。 “是,我在给我们俩留退路。” “我不信季盏明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意识到了吗?就算喜欢,他又想挑明吗?” 他们结婚本就各有目的,婚前季盏明说过,他不需要也不想要爱情,说得斩钉截铁。 林云序简直印象深刻,怎么看都是季盏明不想挑明的可能性更大吧。 林云序头都疼了。 俞璟风意识到什么:“但你不想就这样过下去?” 要是真决定了走这条路,对方不会烦躁成这样。 林云序轻轻“嗯”了一声。 “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林云序坐直了身子:“因为我真的喜欢他,而且前两天发生了一件事。” 他简单把杜晗的事和他说了说。 “所以吃醋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脉?” “……”林云序解释道,“准确来说,我真的不在意杜晗这个人,是李晗、张晗都无所谓,我也知道他们没有关系。” 俞璟风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处理的时候,发现名分名分,你只占了一个名,分还没有占全?” 林云序点了点头:“不管我俩多么亲近,但我好像还真的不能随意处理插手和他有关的第三人的事情。” “我还得冠冕堂皇找个理由,说是因为会传到我妈耳朵里,影响不好之类的。” 唯一无法理直气壮给出的理由是,我不舒服,我不开心。 林云序无奈地笑了下:“这件事,我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去处理。” “明明直接告诉他就好,结果我还找人排了一出戏。” 归根结底,是觉得直接说显得像是在告状,很不高明,还容易暴露心绪。 所以前几天晚上,季盏明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看出了他有情绪,还觉得心虚来着。 “我们好像是需要讲理的一段关系。” “讲理?”俞璟风反问。 “网上不是有夫妻说,因为夜晚梦见丈夫出轨,被气醒后,给了丈夫一巴掌吗?” “当时我听到谣言的时候,心情有点类似。” 林云序继续道:“我知道这不是季盏明的错,他甚至很无辜,但我当时真的想一通电话打给他,质问‘你怎么回事?什么没错?让我心情不好就是你的原罪。’” 俞璟风:“……” 说着说着,林云序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不是很不讲理?” 俞璟风没忍住扶额,叫了声“天爷”:“季盏明要是知道你想和他推进关系,是因为你不想讲理,他一定会感动哭的。” 林云序:“……” 他解释:“我们的婚姻很甜蜜、很亲昵,但我发现它现在还没有资格承接那些莫名奇妙的负面存在。” 俞璟风很快理解:“你们的婚姻只呈现了一面,不完整,但你想要一个完整的。” 林云序点了点头。 “所以我的想法完全被动摇了。” 俞璟风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要一直问我怎么办?要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 俞璟风冷笑了一声:“谁知道你来找一个没婚姻没恋人没感受过爱情的人来干什么?” 林云序:“……” 他张了张嘴,无可辩驳。 最终把带来的丰盛早餐全堆在他面前:“吃吧,多吃点。” 林云序在俞璟风家里待了一天,在季盏明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他才准备回家。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发信息道:【今晚我回我爸妈家,就在他们那里住一晚上了】 【季盏明:那我和你一起过去】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下,但最终还是回道:【不用,你早点休息】 他得找父母寻求一点经验,季盏明可不能跟着一起去。 林云序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 林章和俞宜凌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声,看见林云序一个人进来还有些意外。 林云序看见他们,叫道:“妈妈——爸爸——” 两人站了起来,一般叠词叫都是带有点撒娇意味,有事儿。 俞宜凌眉目缓了下来:“怎么了?” 林云序窝进了沙发里:“没什么,就是想回来。” 他是想和季盏明关系更进一步,但怎么做他确实少有的迷茫。 还不如正常情侣在一起的流程,起码简单得多。 牵手、拥抱、亲吻、做.爱、结婚,每一步都能象征着感情的推进,具备着一定的象征意义。 但还没有感情时,他们就什么都做过了,现在已经如此亲密,还能怎么证明?又要怎么确认对方的意愿? 屏幕上的电影正播放着精彩的打戏镜头,林云序却不由得有些失神。 他蓦地开口问道:“爸,当初你跟妈告白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章回道:“紧张呗,脑子都是空白的,还能想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会破坏你们那么多年的朋友关系?”林云序偏头看向他。 林章点了点头:“当然有担心,但后来就想开了。” “哦?” “你想啊,告白失败也顶多是不能做朋友,谁稀得和她做朋友?我又不想要和她做朋友。” “思路转变一下,这只是一个我不想要的关系,就以这么一丁点风险,却有希望换得更进一步如此大的发展,是不是很划算?” 第64章 林云序愣了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时间已经不早,林云序和俞宜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其实很喜欢听他爸妈年轻时候的往事,会感觉很幸福。 季盏明看了看和林云序的聊天界面,还是觉得对方突然一个人回家还不让他一起,有些奇怪。 于是给林章打了个电话。 手机很快被接通。 “爸,稳稳是不是在家?” 林章“嗯”了一声,反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 听到这个问题,季盏明顿了下:“他怎么了?” 林章也觉得有些奇怪,但真要说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 “就是感觉有心事,整个人沉沉的。” 正是因为知道儿子是一个通透豁达的人,所以这样的情况才罕见。 季盏明拿起车钥匙:“我去看看他。” 林章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外面还在下雨,不安全,时间也不早了,你别跑一趟,好好休息。” 他看着沙发上的人,继续道:“而且稳稳好像已经睡着了,就让他在这里睡吧。” 听到他这么说,季盏明只好作罢。 林章挂了电话,走到沙发边,林云序已经枕着俞宜凌的肩睡着。 俞宜凌示意了一下自己肩酸,于是林章轻轻将儿子的脑袋扶了起来,挪到自己的肩头。 过了会儿,又觉得让人睡在这里这么不是一回事,他用气声道:“我把他背上去?” 但俞宜凌还没回复,肩头倚着的青年已经缓缓开口道:“别把你腰闪了。” 林章:“……” 俞宜凌闷声笑了出来。 林云序也缓缓坐直,笑道:“我是睡着了,又不是睡死了,你那背我的动静还不如把我叫醒。” 他睡眠浅,脑袋一被挪动就醒了过来。 林章强调:“你在我眼中也就那么一丁点大,怎么背不动了?” 林云序站了起来,没忍住笑:“心意已领,我先回房间了” 俞宜凌笑着拍拍他的背:“去睡吧。” 林云序这一觉睡得很好,直至天光大亮时才醒来。 起床洗漱后,他拿起手机,发现季盏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醒了吗?】 消息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 林云序回复:【醒了】 发送过去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 林云序窝进床榻里,点了接通:“喂?” 电话那边响起男人平稳的声音:“抱歉。” 林云序愣了下:“干嘛道歉?” 季盏明温声开口,却显得有些认真:“我应该让你不高兴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昨晚我和爸打了电话,他说你情绪有些沉,你情绪不对却不回来跟我讲,大概和我有关。” 林云序:“……” 他真是服了,没看见他,都能知道。 要是真回家见到人,他不得被看得透透的? 他声音放轻了些:“没不开心,就是有点事。”说到这里,他没忍住道,“你都不知道什么事,道什么歉?” “知道和我有关,就值得道歉。” 男人的语气其实并不低声下气或具有讨好意味,带着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和稳重。 其实听起来不太像是哄人。 但也正是如此,也就好像在描述客观事实,不会把林云序的任何态度当做无理取闹,正式且郑重地对待着。 林云序没忍住笑,突然想到了昨天和俞璟风说的“不讲理”。 于是他缓缓开口道:“那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想和你见面,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林云序静静等待了一会儿,正要说自己只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叮咚——” 林云序瞬间顿住,整个人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刻,心脏陡然开始加速,几乎要跃出胸腔。 爷爷告诉过他,人和人之间也有门,要‘叮咚’一声后,才能亲对方。 就算再生气,他也会去亲。 这个坏习惯他早就改了,“叮咚”对他而言,也早已没有条件反射般的作用。 可在多年后的今天,居然奇迹般再次生效,该死的有用。 再次开口时,他发现自己的声线发紧:“可我们现在好远,我亲不到。” “开门。” 林云序蓦地意识到什么,从床上跳下来朝着门口跑去。 房门一打开,他就撞进了门外男人的怀中。 对方放下手机,眸子里带着笑意垂下头来。 一边揽住他,将他重新带回了房间,关上了身后的门。 在被吻住的瞬间,林云序的想法无比笃定。 在喜欢对方的前提下,一段不能自由展现自己负面情绪、不能随心所欲诉说爱意的婚姻和关系,再稳定长久他也不稀罕要。 他居然因为这个而纠结,差点退而求其次。 他没有任何疑惑担忧和对后果的顾虑了。 他要一段真正完整的婚姻。 他要一个完整的季盏明。 第48章 这个吻很温和,不带有任何情.欲的意味,缱绻得像是一团柔软的风。 缠绵的唇齿厮磨后,碰一下,再碰一下。 明明只是一天没见,却总觉得过了好久。 林云序没忍住唇角上扬,声音很轻:“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爸妈说你在睡觉,我就在楼下和他们聊了聊。” “聊什么了?” 季盏明抵着他的额,再次开口时嗓音里没忍住带着几分笑意: “爸说我来得太早了,让我来你房间再休息会儿。” “那怎么没来?” “我说,我是来道歉的,要是你一睁眼看见我躺在旁边更生气了怎么办?”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轻轻撞了他一下:“不用道歉。” 真说起来,他都不知道对方做错了什么。 季盏明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 “然后我爸怎么说的?” “他让我放心,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你是跑回家,而不是把我赶出去。” 林云序现在心里松快了很多,也不会再考虑对季盏明做的每个行为是否得当。 他伸手贴了贴对方侧脸,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那我学到了,以后哪天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真的不会让你进房的。” 季盏明从善如流应道:“爸也说了,如果真发生了这种情况,就得死皮赖脸一点。” 林云序笑了声,这才后退了些,看了看对方的神色。 林章本就是一个习惯早起的人,他都说季盏明来早了,说明对方还要早得多。 本来是他心里有事,现在瞧着季盏明才是昨晚没睡好的那一个。 林云序牵着对方朝着自己的床榻走去,推了推他的肩。 季盏明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来,林云序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再休息一会儿。” 季盏明很难拒绝这个要求,这是林云序以前长期生活的房间。 空气中都是属于对方的气息,到处都是对方的生活轨迹,彰显着这个人的存在感。 他顺着对方的力道躺了下来,最后将林云序也一并拉了下来,拢在怀中:“那你一起。” 林云序笑了下,轻声应道:“好。” 他侧过头,耳朵枕着对方的心跳,蓦地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渐渐与对方同频起来。 他整颗心都变得无比宁静,感到被温暖与安全包裹。 很快,林云序就察觉到身边男人平稳均匀的呼吸。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对方熟睡的脸。 他怀疑对方昨晚不仅是没有睡好,甚至有可能是完全没有睡。 虽然他已经决定不再小心谨慎地试探和猜测,但一晚上没回去,对方的反应却比他想象中还要郑重认真得多。 林云序的目光从季盏明的脸上缓缓向下滑,最后落到和自己交握的手上。 手指轻缓的挪动,最后到无名指上。 林云序的心跳蓦地加速,小心地量取着。 一场真正完整的婚姻,需要由一枚戒指郑重开启。 - 季盏明醒来的时候,青年正倚在他身侧的床头在看书。 他身子动了动,脸埋进对方的腰侧,嗓音带着些刚睡醒的哑:“我睡了多久?” 林云序的手指穿梭过对方漆黑的发丝间:“一个多小时,还早。” 季盏明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爸妈是不是还在家?” “我跟他们说了,我们再休息一下,等会儿下去。” 于是季盏明不再说什么。 林云序突然想到什么,拿过一旁床头柜上搁着的结婚证,在半空中晃了晃,带着笑意开口道:“我们公开关系吧。” 季盏明顿了下,然后利落点头道:“好。” 第65章 林云序对着结婚证上两人的照片拍了一张照。 季盏明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动作,问道:“妈的电影那边没影响了?” “已经不要紧了。” 说话间,林云序的微博已经发了出去。 两张照片,一张结婚证的封面,一张内页两人的照片。 林云序自觉不是艺人,也不是吃流量这碗饭。 他本可以不用交代些什么,但想到以后和季盏明在外大大方方牵手拥抱或亲昵时,总归会被人拍到。 说不定还会被胡乱猜测、传些桃色谣言。 不如他们自己先一步给出明确的关系。 季盏明看了一会儿,蓦地开口道:“我当时的表情会不会不太好?” 好像有点冷淡。 林云序笑了出来,仔细看了看结婚证上的那张照片,又捧着他的脸看了看:“哪里不好了,不是挺帅的吗?” 虽然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感情,但都是体面人,结婚拍照的时候不至于脸色不好,顶多就是平静。 就算他们现在去拍,季盏明也不见得会喜笑颜开,这就是对方的性格。 何况他俩搁一起,怎样都不会不好看。 季盏明却想到了他们领证那天的场景,突然有点遗憾。 至少应该在一起吃一顿饭的。 林云序看了会儿手机,有些惊讶:“你让观晸的官博转发了?” 季盏明点了点头,他基本不玩这些社媒。 “你发了微博,总得有回应的那一方。” “你还让人弄什么抽奖,能不能低调点?” “你看词条的上升趋势,低调得了吗?”季盏明声线平稳道,“观晸的电子产品有幸蹭到了林少爷的热度。” 观晸什么时候还需要外界的热度带动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 他扔开手机,不再多想。 林云序的微博基本不发私人内容,他向来低调,不想引起半分关注。 所以以往只转发和俞宜凌有关的宣传内容,其他时候都很安静。 这还是头一次发了个人情况,直接投下了一颗惊雷。 或许是因为林云序的外貌、性格以及早已独立于家庭背景之外的能力,让这个人有着独特且不容替代的个人魅力。 所以不完全是因为俞宜凌,他也足以引起人的关注。 他结婚这件事热度空前。 俞宜凌、季盏明以及观晸一并上了热搜。 但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爆炸,林云序都不怎么关注。 他妈妈的团队在控制着舆论走向,还有季盏明在看着,总归不会偏到哪里去。 他看着手机视频那边的男人。 “你这人,在热度最高的时候跑到国外去,是不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林云序这次回来能待一阵子,结果季盏明倒好,他去f国出差了。 听到这话,季盏明看着仰躺在床上的青年:“那怎么也应该带着你一起。” 林云序笑了出来。 他还真考虑过要不要一起去,但对方是去工作的,他也不想显得太粘人,干脆作罢。 季盏明看了会儿,林云序注意到他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在看我不在家,你睡的哪张床?”季盏明点了点头,“看出来了,我的床。” 林云序:“……”他温和地笑了笑,反问道,“你的床?” 季盏明意会过来,改口:“都是你的床。” 林云序为他的觉悟感到满意:“你出差要多久?” “差不多一周。”季盏明看了看自己的行程,“如果我快的话……” 林云序正在算着定制戒指的工期,听到这话连道:“不急不急。” 季盏明:“……” 林云序忍着笑没说话。 季盏明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对了,你妈杀青宴那天,我后来觉得有点不太对。” 一听这话,林云序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装傻:“嗯?什么不对?” 那时候季盏明一心关注林云序的情绪以及想把事情弄清楚,没来得及想太多。 事后回想一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而且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影帝影后,那两道八卦的声音好像也有点僵硬,跟念台词似的。 季盏明神色温和,也不追问:“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还有事?”林云序笑了声,“那我不仅直接说,我还不让你进卧室门。” 季盏明低笑了声。 林云序其实没特意了解那件事的后续,季盏明大概也不想再提让他糟心。 但他也有a台的朋友,或许也听过一些谣言。 特别是林云序和季盏明的关系公布后,很快就有人打电话给了他。 对方说:“前阵子台里突然整治不正风气,处罚了一批滥用职权、营私舞弊的员工,还在会上点名批评、详述实情。” “其中有个人叫杜晗,听说是撒谎诓骗、凭空捏造事实,以此谋得利益,居然还真的抢了别人不少机会,证据确凿。” “不仅影响职场良性竞争发展的环境,还败坏了台里形象,现在算是自食恶果。” 对方开玩笑道:“云序,这是怎么回事呀?” 林云序礼貌回应道:“大概是你们单位领导行事光明清正吧,恭喜你,有一个不错的职场环境。” 友人大笑了出来。 - 九月天气渐凉,f国下了一场雨,将秋意彻底带来。 季盏明外出结束,正要回房间的时候身后的崔松源叫住了他。 这次出差是他俩一起过来的,但各自的任务和方向不太一样。 对方拿着电脑晃了晃:“有个问题和你确认一下。” 季盏明打开门,让对方进来。 崔松源朝着会客厅的办公桌走去,刚放下电脑,就看到了桌面上一个黑色丝绒盒。 就算不打开也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一般的存在。 他愣了下,下意识扭头看向季盏明:“这是……” 季盏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崔松源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最近发生什么了?不是还在模糊边界,怎么一下子就能跨这么一大步了?” 季盏明想了想:“大概是边界已经够模糊了吧。” 特别是他出差的前几天,从俞宜凌和林章家回来后。 两人之间的相处感觉是能够被感知到的,尽管很细微,他也察觉到了林云序的变化。 “而且……” 那天林云序回父母家,说是因为心里有事——和他有关的事。 他突然意识到,林云序会不会也在不确定,也在猜测?他好像在因为他而苦恼纠结了。 “我不想要他猜了。” 不想再试探了,先把心摆出来好像也无妨。 对方不想要,没关系。 但如果想要,他希望这份心意是对方能笃定说出“我也喜欢你”的底气。 无非是等待林云序的抉择而已。 他有什么不敢的。 第49章 季盏明还在国外出差,林云序也没有落下去季爷爷那边。 对他来说,季爷爷也早已是家人。 看望他老人家不是任务,只是单纯想陪陪人。 天气也渐渐凉了下来,空气愈发干燥。 林云序冲了一杯秋梨膏给季爷爷,季平笑着接过,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后,翻着相册继续道: “看这张,是他弹钢琴的时候。” 林云序垂头望去,照片上的小男孩估摸也就4岁左右,坐在一架比他大好几倍的钢琴面前。 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短短的手指放在琴键上,神色十足认真。 但并不显老成,反而有种乖巧专注的萌感。 真就和崔松源说的那样,干净整洁得跟个小王子似的。 特别是里面还有崔松源的照片,脏兮兮地和季盏明站一起,小盏明脸上肉眼可见地不愿意挨近。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他问道:“盏明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乖?” “那真是没有比他再乖的孩子了,别人家的孩子满地乱爬、上树掏鸟窝、泥地里打架的时候,他好像从来不在这方面让人操心。” 虽然说着“不让人操心”的话,但语气却带着疼惜。 “先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天生性子如此,后来才知道他是不想让爸爸妈妈生气,觉得当一个乖小孩,爸爸妈妈会更喜欢他。” 林云序翻页的动作顿了下,不仅是因为老爷子的话,也因为下一页就已经是季盏明14岁时的照片。 中间空白了9年。 或许是没有精心照顾过,那时候比现在黑,也更瘦。 少年的身形清瘦拔高,虽然神色缄默,但还没有现在的难以琢磨,目光里透着少年人该有的锐气和锋芒。 令人意外的,经历了一遭命运弄人后,他似乎并没有变得过度锋利和刺人。 第66章 林云序的手顿了下,老爷子也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看了会儿。 林云序没有惊动他老人家,也没有主动提起相关事情,只是仿若无事地继续翻动着。 看着照片里的季盏明变得越来越成熟内敛,成长为如今不动如山的模样。 管家的到来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先生和太太过来了。” 季老爷子神色淡了下来。 待丘沁和季志峰进来后,林云序收起相册,起身向两位长辈问好。 或许是上次在苏黎世的见面并不愉快,看见林云序,丘沁似有些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 季志峰淡淡地应了声。 林云序眉眼微不可察动了动。 季平问道:“真是稀奇,你们今天来干什么?” 两人的神色紧了些,带着些怵和忌惮:“想来看看您。” 季平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些什么,朝着沙发示意:“坐。” 老爷子并不怎么愿意搭理两人,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话。 或许是气氛太过窒息,季志峰借由去卫生间走了出去。 在室内待得久,林云序也准备起身去花园透透气。 没想到一出去就发现了正在外面抽烟的季志峰。 他不喜欢烟味,正要退回去的时候,季志峰已经注意到了他。 “云序,聊一下吧。” 林云序顿了下,带着礼貌的笑意走了过去。 “听说盏明之前在国外出差的那阵子你们常常见面?” “嗯。”林云序简单地说了下两人在国外的事情。 季志峰笑得很淡:“在两个国家都能每周见,我和他妈妈一年半载他也未必愿意见上一面,打电话也总是说不了几句话。” 林云序突然明白季爷爷为什么更愿意搭理丘沁了。 起码她的态度看上去是心甘情愿的,季志峰却心有不平与不甘。 林云序正要说些什么,季志峰突然看向他:“你是不是不喜欢烟?” 林云序浅笑着,以沉默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季志峰将烟掐灭:“那还是不抽了。”他似是开玩笑道,“免得要被教育了。” 林云序恍然大悟,季志峰就是对他不满。 他大概知道林云序和丘沁在苏黎世发生的那场对话,在为丘沁打抱不平。 于是现在一顶教育长辈的帽子就压了下来。 林云序温声讶异道:“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外公外婆家医学渊源深厚,所以向来更注意身体健康,我自然也是担心抽烟对您身体不好。” 他笑了声:“当然,我家里长辈们不仅是关注自身健康,也在意小辈的身体。” ——不会让他们吸二手烟。 听明白了这层意思,季志峰声音愈发冷淡:“果然厉害,我们今天这不就是应你的提议,来请教我爸了。” 当初林云序不愿意在中间调和他们的关系,说不如请教季爷爷,为什么能和季盏明的关系这么亲近。 林云序当时是有意点破丘沁的隐瞒,现在季志峰这个回答自然也是含沙射影,他突然能体会到季盏明小时候的处境了。 夫妻俩就这么以他为筏子,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在那样天真纯粹、还不通人情世故的年纪里,又会是多么无措。 林云序不客气地应了下来:“是吧,季爷爷是有大智慧的。” “你——” 话还没说完,花园门口传来一道严厉的训斥:“你在教训谁?” 季志峰神色变了变,看向季平,气势瞬间弱了下来:“爸。” 季平冷笑了一声:“你倒是长本事了,跑到我这里来端长辈架子。” “我不是——” 季平懒得听他扯,不耐烦地摆摆手:“别在我跟前碍眼。” 季志峰在小辈面前被指着鼻子骂,有些没面子,转身走了出去。 闹了个不愉快,夫妻俩也离开了季家。 季平看向林云序,神色缓和了下来,朝他伸了伸手。 林云序过去扶住他老人家,先一步承认:“我和长辈顶嘴了。” “下次你就指着他的鼻子骂。”季平拍了拍他的手背,“该是我没脸,你过来一趟还让你受委屈。” 林云序眨了眨眼:“没委屈,我说回去了。” 季平笑了出来,但想到刚刚他们的对话,笑意又不自觉渐渐收敛了起来:“我才知道你们在国外还有这样的事。” 他偏头看向林云序:“做得好,没必要去调和。” 林云序愣了下,他还以为像是季爷爷这样的老人家会更愿意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场面。 “盏明不愿意,就没必要。” 林云序神色缓和了下来:“您说得对。” 他将季平扶到室内坐了下来,季平蓦地开口道: “盏明的爸爸妈妈年轻的时候,本来也是因为爱情而在一起的。” 听到这话,林云序愣了下。 季平笑了笑:“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对他们夫妻俩这个态度?你这个孩子体贴,担心戳人伤口,肯定不会主动问。” “其实本来就不应该瞒你,以前没说,是因为你和盏明刚结婚,我知道你们感情没到一定程度,不确定你想不想了解这些过往琐事,但现在我觉得你是想知道的。来,现在正合适,爷爷都跟你讲。” 林云序笑了下,见老爷子没有半分勉强,轻轻“嗯”了声。 季平继续道:“但他们性子天差地别,其实并不合适,而且结婚时年纪不大,并不成熟。” “只是早期两人都忙于投身各自热爱的事业,所以那些问题没有机会彰显。” “直到小沁怀了盏明后,两人相处时间变多,之前被粉饰太平的矛盾和冲突一齐爆发了出来。” “过往再好的感情也在争吵和不理解中渐渐消磨殆尽,他们的关系降至冰点,于是也不喜欢他们的孩子。” “后面有段时间,盏明甚至都不太敢直视志峰。”说到这里,老爷子叹息了声,“因为他的眼睛长得和小沁一样,志峰说不喜欢。” 林云序缓缓垂下了眸子。 季平捏着拐杖的手紧了些,喃喃道:“我当初就不该心软的。” 林云序愣了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乐意盏明跟在他们身边受尽冷眼,所以一直都是我在养,但碍不住小孩子天然想要亲近父母。” “我心软应了下来,让他们夫妻每周末都抽出时间陪陪盏明。” “于是,就在一个寻常的周日,他们弄丢了盏明。” 林云序只感觉心里被重重地捶了一下。 “在把盏明送回我这里的路上,他们吵了起来,已经无法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停车下去各自平复,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车里已经没有了盏明。” 季平每每想起都悔恨得无以复加:“你说……我怎么能把盏明交给他们?” 林云序抚了抚老人家的后背,哑声道:“不是您的错。” 他心里一阵闷窒,感觉揪心得紧,又担心老人家情绪起伏过大,正要阻止人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季平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听过一个说法,盏明不在的那九年,他们夫妻俩一直在找人,没想过放弃,也没想过有新的孩子,想必是极疼爱在乎盏明。” 林云序点了点头,他确实从外公那里听过一耳朵。 季老爷子轻声道:“我逼的。” 林云序错愕地看向他。 “我当时特别生气,一时想不开走了极端。”季平的声音带着几分颓丧,“盏明不见了,他们凭什么还想着离婚奔赴新的生活?甚至未来很可能还会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然后将盏明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允许,我收回了对他们的经济支持,阻绝了他们的事业发展,不许他们放弃寻找盏明。” 林云序只在乎一点,再开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不稳: “盏明……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 林云序一颗心彻底沉坠了下去,仿若落入无际深潭,只觉得空气凝固,难以进入肺腔,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原本是不知道的,那时候他刚回来,周围有很多声音,说‘你爸妈很爱你,找你花费了很多精力和时间’。” “我恨不得把所有他喜欢的、所有最好的都捧在他面前……” 听到这里林云序突然彻底理解,季盏明为什么不尝试告诉他老人家,那些小时候他喜欢的东西,他早就不喜欢了。 那么多年的寻找,一切和季盏明有关的存在,早已在老人家内心形成执念。 那时候季爷爷的状态也一定很不好。 这样一位早已心力交瘁的老人满怀真心地捧着他曾经喜欢的东西给他,季盏明又怎么忍心打破对方的满腔期待。 季爷爷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我又该怎么告诉他‘你爸妈这么用心找你是因为被我逼的’?” 第67章 “夫妻俩对他并不亲近,但可能因为忌惮我,才给予他一些关怀。” 季平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但真心有多少,一个人怎么会察觉不到?” “所以几年后,盏明自己问了我,他说‘爸妈是真心自愿地找了我9年吗?’” “他这么一问,我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猜到了,我也不想瞒他。” 林云序突然想到了什么,艰难哑声开口道:“他是什么时候问您这个问题的?” 季平一愣,想了想,最后缓缓给出答案:“8年前。” 林云序想到了家里的那些盒子,装有丘沁演奏会门票和季志峰相关讯息的盒子。 一切都止于8年前。 季盏明曾平静释怀道:“刚回家那阵子还是有些想和他们亲近,就保存了一些东西,后来就不想这些了。” 8年前,季盏明23岁。 因为他们的失误,让他颠沛流离了9年。 而在季盏明被找回来后,又用了一个9年,来让他确认,他以为的爱里其实不存多少真心吗? 他们给了他一条生命,就可以这样随便对待吗? 林云序听得心都碎了。 他声线不稳道:“我不明白,他们现在怎么会重归于好,现在对盏明的态度又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在被我逼迫的那些年里,他们有共同的目标,也有我这个共同的‘敌人’。” “大概是处境相似下,只有他们能理解彼此,也只能从彼此身上找到慰藉吧,加上也比年轻时更加成熟。” “不太像是一种正常健康的感情,但也确实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季爷爷带上了几分疲惫:“本来大家互不打扰、互不在乎就这样过下去也就罢了,直到5年前。” “盏明去国外出差,小沁和志峰正好也在那个国家,他受世交阿姨所托,也就是小沁的朋友,请求他帮忙捎点东西给小沁。” “命运弄人,恰好盏明过去的那晚,那间屋子起了大火。” 林云序意识到什么,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志峰和小沁在睡梦中吸入有害气体,中毒昏迷,是盏明进去救了他们。” “在抱小沁出来的时候,她醒了过来,眼睁睁看着横梁砸了下来,盏明挡在她身上替她挨了一下,在被放到安全地带时,又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去救志峰。” “那时候整个屋子早已火光冲天,再进去十有八九是出不来了。” “那晚一幕幕的场景给她的冲击太大,又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遭,等在医院再次醒来知道盏明还活着的时候,她嚎啕大哭了一番,像是整个人都彻底醒悟了过来,觉得自己糊涂了好多年。” “志峰虽然全程昏迷了没有小沁感情那么深刻,但也知道是季盏明救了他。” “总之,自那到现在的五年里,他们一改以往的态度,开始学着如何去当一对合格的父母,试图修复关系。” 林云序想到了对方背后那块烧伤的疤,偏开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抹了后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又用掌心盖住了眼皮,只觉得火烧火燎的疼。 后脑勺被身边老人温暖的大掌抚了抚,林云序回头看着季爷爷红通通的眸子,扯了扯嘴角: “我得和您一起抱头痛哭了。” “让你伤心了。” 林云序摇了摇头,他就是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以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最终全部都化为最后一个念头,他好想季盏明,他得见到他。 现在,立刻。 第50章 一离开季家,林云序就定了时间最近的航班,回家拿上证件立马前往了机场。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起伏过大,在飞机上他没忍住疲惫得睡了过去。 但睡也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着梦,反复醒来,一直到下飞机。 他知道季盏明所住的酒店,直接打了一辆车前往目的地。 在踏入酒店大厅的那刻,恰好就撞见了从电梯里出来的男人。 在来往的行人中,他的身形尤为修长挺拔,一张极为出众的东方面孔引人注目。 他的神色平静淡然,身上带着股持重的稳定感,像是永远不会挪动的固定锚点,让人看着整颗心就安定了下来。 一股温热的潮湿蔓延至心脏,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林云序。 季盏明正偏头和身边的人说着话,就察觉到有人直直朝着自己过来。 他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先一步捕捉到熟悉感。 动作迟滞了一下,就被这些天心心念念的人扑进了怀中。 季盏明一愣,手已经下意识先揽住了对方,嗓音难得带着明显的上扬情绪:“云序?” 林云序脸埋在他的肩颈处轻轻蹭了蹭,将那些复杂涌动的心绪收敛好,温和道:“嗯,看见我惊不惊喜?” 季盏明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特地过来看我的?” 如果是以前,林云序大概会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来工作的,比如顺路恰好来看你。 但这些只是胜负欲作祟,林云序其实并不害怕进行更直接的表达。 他现在更想给对方确定的情感态度。 于是他点了点头:“嗯,来看你的。” 听到对方的承认,季盏明有些意外,神色却变得愈发温和:“我明天就回去了。” 林云序语调上扬,带着问号轻轻“哦”了一声:“所以我来得不值?” “值。”季盏明的嗓音带着笑意和关切,“只是你看起来很累。” 林云序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旁边有人清了清嗓子。 他偏了一下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崔松源。 刚刚林云序还真没有多余的视线去关注其他人,现在才后知后觉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意识站直了些。 但转眼一想,他和季盏明都公布了,就算是在国内,也不怵的。 合法夫夫,亲近点怎么了?只是抱了一下。 这样想着,他又重新挨近了季盏明,朝崔松源打了个招呼。 崔松源:“……” 季盏明忍着笑意,朝崔松源道:“我先带他回房间休息。” 林云序想到季盏明刚刚是从电梯里出来,一副要外出的模样。 知道对方还有工作,林云序掌心朝上:“房卡给我吧,你们先去忙。” 季盏明手搭了上去牵住他,带着人进入电梯:“我有东西落房间了,正好回去拿。” 于是林云序不再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回了房。 季盏明直接把他带进卧室,捧着人的脸亲了一下:“你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 林云序没有反驳,笑着拍拍他的手背:“行了,你快拿了东西去工作,别耽误时间了。” 季盏明轻轻“嗯”了一声,垂头再亲了他一下:“你先去洗漱,我给你点了餐,好好休息。” 看着人进了卫生间,他才出房门,朝着书桌走去,拿起桌面上的那个黑色丝绒盒。 扫视一圈室内,没有发现合适的地方,最后还是直接放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然后才离开。 看见季盏明好端端的在自己面前后,林云序那颗火烧火燎的心才彻底静了下来。 脑子里紧绷的弦一松,疲惫后知后觉地上涌。 他睡了一个天昏地暗,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林云序抬眼看了看,季盏明正在熟睡中,神色安宁平和。 他没忍住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对方的脸侧,感受着对方温热的皮肤。 他的动作让睡梦中的男人有所察觉,轻轻动了动,手臂收拢将人抱得愈发紧。 林云序没有动,但男人还是逐渐醒了过来,嗓音带着全然放松和未完全睡醒的沙哑: “睡好了吗?” 林云序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多钟。 于是轻声道:“还想继续睡。” 如果他说睡好了,季盏明大概也会起来陪他一起。 闻言,季盏明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着进行哄睡。 林云序没忍住无声笑了下,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睡好,但渐渐的,困意又重新涌了上来。 真正彻底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季盏明倚在他身边,少有的无所事事,只是玩着他的手指。 见他醒来,问道:“现在睡好了吗?” 林云序揉了下眼睛,浑身疲惫一扫而空,他点了点头:“睡好了。” “那我带你出去玩?” 林云序愣了下:“不是今天回国?” 季盏明摇了摇头:“没那么急,你有事?” “没有。” 近日的事情林云序都进行了重新安排,这几天的时间基本都空了出来。 尽管男人面上神色淡然,毫无彰显。 但林云序还是觉得季盏明的心情很不错。 他都不远万里过来了,心情当然得不错! 第68章 想到这里,林云序那颗自离开季家后就一直沉着的心脏蓦地也随着对方的状态一齐轻盈了起来。 他从床上起来:“走,我们出去玩。” 两人收拾好后,直接驾驶着车辆前往这个国家的东南部。 比起首都的城市景观,还是海岸、山川又或者是极具特色、拥有着高饱和度丰富色彩的小镇更有意趣。 两人没有设定目的地,哪里有趣,就在哪儿停留。 最后,车辆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徒步路线处停了下来。 林云序一边缓缓散着步,一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 对方正垂头看着脚下的土地,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 然后停下,拿起相机对着远处起伏的山脉。 林云序想到了家里书房对方摆置的那些照片,都是风景照,没有一张人像。 或许今天这张也会在未来被摆入其中。 林云序心里动了动,蓦地开口道:“季盏明,给我拍一张。” 季盏明闻言看向他:“不拍。” “?”林云序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眸子都瞪圆了些,确认道,“不拍?” 季盏明“嗯”了一声。 林云序觉得自己音调都要提起来了,正要开口,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你不喜欢摄像头对着你。” 在看过林云序5岁时那张被长枪大炮、各种镜头怼着围剿的照片,季盏明潜意识里也很难再喜欢有镜头对着他的感觉了。 林云序一愣,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他自认为从未在任何场合下有过异样或者表现出类似的态度,甚至丁点苗头都没有。 “之前是猜测,但刚刚确认了,你真的不喜欢。” 林云序往小路边缘走了走,出现在他的镜头之下: “没关系,与其说是讨厌镜头,不如说是讨厌那些镜头背后的目光。” 带着毫无由来的恶意与失去边界对人隐私的探究。 “但你看我的目光不会。” 听见他这么说,季盏明没有再拒绝。 只要林云序不会想到什么不好回忆或有不舒服的感受就可以。 他垂头调了调参数,一边问道:“是吗?那我的目光是怎样的?” 林云序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对方正举起镜头对准他。 但心里却一丝抗拒都没有,内心仿佛山脊上拂过的轻风,柔和舒适。 他想了想,然后故意道:“不知道,看我像在看我背后的山脉吧。” 季盏明的动作陡然顿住,目光定在了镜头里的青年身上。 常年面对各样的镜头,让他在这样的场景下早已无比自如。 就算内心不喜欢,也能展现出最松弛的姿态。 他的身后就是起伏的山脉,近些地方铺满了还未变黄的绿植,郁郁葱葱一片。 再远些,连绵的山峰沐浴在阳光下,明璨耀眼。 “又或者像是在看天空。” 今天是个好天气,明媚晴朗,碧蓝如洗的天空悬着大朵的绵云。 整个世界的可视度被拉满,让人眼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还有湖泊与森林。” 季盏明的目光未曾有过半分的偏移,整个世界的声音却随着对方的话怦然作响。 最后,按下了快门。 “照好了?” 林云序走到他身边垂头看了看,最后给予肯定:“还得是我本人硬件强。” ——给予他自己的肯定。 季盏明没忍住笑了出来,揽着他的肩朝前走去。 最后两人在一块适合观景的草坡上坐了下来休息。 “我还以为你会主动先跟我说。”季盏明开口道。 林云序身子一顿,反问道:“说什么?” “不是有事吗?”季盏明慢条斯理道,“我猜猜。” “突然跑这么远来找我,还总是目光柔软地看着我,那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和我有关。” “我这里风平浪静,那就不是现在发生的,而是过去时。” “前两天我们视频,你说准备抽空去看看我爷爷,他老人家跟你说了我以前的事?” 林云序没想到他能猜这么准。 看见了他的表情,季盏明忍着笑捏了一下他的脸,然后淡定道:“骗你的,实际上是我爷爷跟我发了消息。” 林云序:“……” 他手肘给了他一杵子。 季盏明这才笑了出来,耐心道:“所以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林云序想了想,最后缓缓开口道:“爷爷全都跟我讲了,包括你被拐卖期间的事。” 当初人贩子把小孩带走的时候,害怕他们路上哭闹,都给灌了药。 车辆跋涉千里前往少有管辖的偏僻地带,在暴雨的山路中出了车祸。 冲击下,季盏明醒了过来,强撑着从车窗里逃了出去,后来在一个山坡脚下昏迷着被思逸的爷爷捡了回去。 药物、车祸、冷天冻雨,才5岁的年纪,这样一通遭遇下来脑子没坏都已经是万幸,对过往的一切记忆自然也都变得模糊。 又是二十多年前,那么偏僻落后的山村,人们都还没有报警的意识。 季盏明就这样在那里留了下来。 林云序的声音闷闷的:“爷爷说你过得不好,思逸的父母容不下你,杨爷爷虽然心善,但年纪大了,总有精力不济照料不到的地方。” “你得干好多好多活,因为没有爸妈,有时候还会被别人欺负,就这么惨兮兮的到14岁,真是可怜乖乖。” 季盏明静静地听着:“然后呢?” “然后我听哭了,我诶,我哭了诶,哭得好伤心。” 季盏明心里软得无以复加。 “但是……” 林云序偏头对上了他的目光,神色很柔软:“不管是爷爷还是崔松源,我感觉有时候他们口中的你和我看见的你不太一样。” “我突然意识到,每个人的描述都是带有主观情感上的视角,是有偏颇的。” 林云序的声音愈发轻:“我很难过,也很心疼,但我觉得因为他们单方面的描述,就将以此产生的那些情绪作为全部解读施加到你身上,是不公平的。” 如果季盏明真的认为他的那些年、那段经历如此黑暗以至难以启齿,他会成长为如今这幅模样吗? “季盏明,我最应该听的、也最想听的,是你来作为讲述者给出的诠释。” 季盏明的眸子映照着蓝天白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明璨的阳光,在此刻显得无比明亮。 林云序笑了下,温和道:“你愿意吗?” 季盏明垂头笑了声:“非常愿意。” 他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道:“客观角度来说,那些年确实是辛苦的,因为得生存。” “我和杨爷爷其实都不被思逸爸爸妈妈所容,他们不想管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也不愿赡养老人,所以我们爷俩相依为命。” “后来思逸出生,他们重男轻女得厉害,生下后也不再管她,直接扔给了杨爷爷,于是变成了我们仨相依为命。” “那时候真的好累,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得种地,否则没有粮食吃,温饱都是问题。” “又过了几年,杨爷爷去世,我养思逸,帮着大人干活,吃百家饭长大,直到14岁。”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止不住的心疼,开口期待道:“但是?” 季盏明轻笑了声。 林云序也跟着他笑:“你不是说了客观角度吗?后面起码会跟着一个但是吧?” 季盏明点了一下头:“但是……” “我感觉那些年我的每一步都很踏实,身体很累,但我的心很平静。” “这是我后来回家后,在熟悉的环境和医生的干预下,渐渐回想起往事时,才得出的结论。” “因为我发现我小时候正处在对自己存在的怀疑中。” 林云序反问:“存在的怀疑?” “我父母都不满意我身上属于对方的特质,可我这个人的存在,本就是他们基因的结合,那可该怎么办?” “我还总是暗暗纠结,他们喜不喜欢我,我该怎样能和父母更加亲近呢?” 林云序在心里暗暗骂了他们一通。 季盏明却很平静:“但那些年里,我一次都没有想过。” 不记得,也没精力。 “我在忙于生存与温饱,然后在想我的梦。” “梦?” 说到这个,季盏明眸子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愈发明亮了些: “嗯,梦。” “我那9年以来,总是在做梦,梦中有瀑布、山川、河流、湖泊、旷野,还有各种漂亮高大的人文建筑。” 林云序意识到什么:“那是……” 季盏明点了一下头:“是我爷爷曾经带我去过的地方。” “他是建筑师,最喜欢的就是天南地北的跑,欣赏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下的作品,又或者是去看不同的风景获得灵感。” 第69章 “自我会爬起,不管他去哪里,都会一直把我带在身边。” 季盏明静静看着远方的山峰:“一岁到五岁,尽管我可能还没有意识,但我已经用眼睛看过这个世界很多很多。” “就这样,那时候因为这些我还以为只是梦的存在,我的人生有了方向和目标,我知道我未来会离开这里,去找寻那些地方。” “或许……也能找寻我的家人。”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季盏明笑了下:“但梦中的山川河流太过遥远,好在还能欣赏眼前的,然后就看到了更多。” 林云序好奇道:“更多什么?” 季盏明的掌心覆在身侧的地面上,有绒绒的浅草摩擦过皮肤: “我还看到……经着人踩踏的土地里一点一点生出种下的粮食,河流灌溉而过,能摸到鱼,偶尔去山上,还能摘到野果。” “所以,我当时觉得大自然是很神奇的,能供养生命,它们好像也在供养我。” 他获取到了很多很多力量。 季盏明收回手,拍了下掌心的泥土:“所以那时候我仅剩的精力在好奇世界。” “也因为梦中那个精彩纷呈的世界,我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捱,我其实很期待未来。” 他如此平静稳定地讲述着那些过往,明明没有说任何难受的事情,林云序却蓦地觉得眼眶有些潮湿。 他的内心有气象万千,自有独属于他的充盈丰富。 他年少时候的梦,他现在还记得。 他仍在用脚丈量走过的路,仍在专注认真地欣赏所看到的一切。 那些少年心气,从未在他身上消失。 林云序吸了吸鼻子,笑了下:“那季爷爷说你被欺负呢?” “因为没有父母,确实会被一些小孩子欺负。” “但如果我退缩,思逸作为妹妹会被一起欺负,所以后来渐渐有了打架的经验,再加上我小时候干活多,力气比同龄孩子更大,最后都打服了就好。” 季盏明手指轻轻拨了下他微湿的睫毛:“我也不讨厌这个成长的过程,让我学会反抗、变得有锋芒,我觉得结果还不错。” 林云序轻轻“嗯”了一声,感觉拿他有些没办法。 他想安慰都无半点用武之地,反而还得被对方安抚。 “而且其实也有很多伯伯婶婶对我还可以,小孩们也都是小打小闹,打服了后还有些黏人,喜欢跟在人屁股后面。” “当时还有个地质研究组在附近有一个长期项目,待了几年。” “一位叔叔人很好,他教会我很多东西,让我看了很多书。” “再后面,你就知道了。” 林云序点了点头,也正是这位研究员后来回到北市后意外见到季平,无意提了一嘴自己认识一个小孩和他老人家长得有些像。 这个契机让季盏明被寻了回去。 季盏明声音平静而温和:“和我原本的生活相比,当然是辛苦了很多。” “在那个环境里,我也不知道我会成长为什么样。” 或许一直拘泥渴求于难以得到的父爱母爱,一直自我怀疑,变得小心翼翼、怯懦自卑。 也或许就如同林云序那般,总有更庞大汹涌的存在,来战胜那些负面与阴暗。 于他而言,是爷爷的爱。 他可能会和爷爷一直相伴着看更广阔的世界,然后逐渐和解,忘记父母的带来的影响。 然后在良好的物质条件和培养下,成长为一位好好先生。 都说不准,他没有机会走那条路。 “但我觉得,我现在成长得我很满意,每一步我都走得很珍惜,除了失去的能和爷爷共同度过的岁月以及心疼他老人家,我并无其他不满。” 林云序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人会歌颂苦难感谢痛苦。 可他已经不可避免地走上了这条道路,他还是想看见希望,好好走完了这一程。 林云序还是没忍住用手背蹭了下眼睛,他无法不为他感到骄傲。 季盏明将他揽了过来,垂下眼睑看向他:“别哭,我现在讲这些其实很开心。” 林云序捉起他的袖子给自己擦了擦眼泪,哑声道:“为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讲。”季盏明的声音很轻,“对爷爷来说,失去的岁月是漫长痛苦的,磨难也是客观存在的,任何角度都无法粉饰。” “还有思逸,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关系很好来着,后来她也渐渐有了顾忌。” 林云序问道:“顾忌身份差距吗?” 季盏明摇了摇头:“不是,是后来我和她同行时,遇见他人询问她的身份,我说是妹妹,但旁人都知道季家没有这样一个女孩儿。” “思逸意识到,她是属于过往的标志,她在我身边,就会有无数人会以此探究我的过去,她不想给我添麻烦。” 或许是因为他本该可以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地长大,所以大家就觉得他一定是讨厌那段过往的,甚至是个污点。 林云序蓦地想到了,崔松源也会避开提及这段往事。 “就算我解释,听上去好像也是在强撑或压抑情绪,旁人的目光只会愈发同情。” 好像无人理解,他也就不再愿意进行这方面的表达。 季盏明偏头看向林云序,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原来他也会对人心生如此眷念。 “直到你说,你想听我亲自讲述。” 林云序心里的潮湿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的胸腔里热热的。 季盏明看着他,无比认真道:“能和人分享5岁到14岁的季盏明,我很开心。” 林云序又被他惹得眼眶泛热。 他想到了14岁季盏明的照片,沉默却带有少年锋芒,但并不扎人也不刺人。 他没有外人看戏般所期待的对命运不公的愤世嫉俗与怨憎。 就算无人理解,他也坚定地独自全然接纳着那段时光里的自己。 林云序缓缓抬起了手,揽住了对方肩颈,直至紧紧镶嵌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长风四起,天地辽阔间,青年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很高兴认识5岁到14岁的季盏明。” 第51章 季盏明顺着林云序的后背,无声安抚。 林云序埋进他肩窝处的脸很轻地蹭了蹭。 内心的汹涌渐渐平缓后,他才缓缓直起了身子,但两人仍挨得近。 他温声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随着爷爷出国,和父母相处并不多。” “但那时我是真的以为他们找了我9年。”季盏明笑了下,“以至往后几年,每想起‘9年’这个标志,我会有些心软。” 林云序想到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又想到了对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不禁又难过了些。 认知与实际的冷待现实发生冲突,“爱”如此反复无常,他怎么会不为此困惑? 一看他的神情,季盏明就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关系,其实没有爷爷说得那么严重,也没那么痛苦。” “思逸小时候过得那样辛苦,所以我也早就意识到,世界上存在不爱孩子的父母,强求不来。” “我自然会有期待,但如果期待落空,那就落空。” 难过一小会儿,然后接受。 本来就是以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那么继续没有,又不是多么大的事。 人在经历那么长时间的生存温饱问题后,世界上大多事情都已经变得渺小。 5岁前的季盏明,父母和爷爷各占一半天,属于他们的那一半好像随时会坍塌。 但14岁后的季盏明,父母只是井口的那片天,而他已经不在井里了。 林云序偏过头,看着对方两手掌心撑在身后,一边手在他的侧后方,几乎将他给拢了进去。 是一个松弛舒展的姿势。 季盏明现在的心确实很平和,可以说,这么多年,他大多时候都感到平静安宁。 “会难过,但也能渐渐恢复平静。” “至于爱,爷爷给了我很多,也有崔松源这样志同道合的朋友。” “亲情、友情我都拥有最棒的,而爱情……” 林云序的心脏蓦地漏了一拍,却没有避开目光。 季盏明看着他的眼睛,没忍住垂头笑了下,然后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脊线。 “我爷爷觉得我因为父母的影响,一直很抗拒亲密关系。” “说完全没有影响是在骗人,所以这让我一开始就没把爱情规划进我的人生。” “但他老人家太高估了这份影响,因为这仅仅是我的意愿问题。” 只关乎想不想,不关乎能不能。 说到这里,他偏头对上他的视线:“所以,真的有这样的存在打破了我原本的规划时,我并不畏惧。” 对方在消除他最后一丝顾虑。 意识到这点,林云序的心跳仿佛在飞速追赶着之前漏掉的那一拍,将节奏扰得愈发纷乱。 第70章 他垂眸笑了出来,他无法不为这样的季盏明感到心动。 他的内心早已有着坚不可摧的稳固支点与力量,来源于这个宏大的世界,也来源于他自己,独独不来自父母。 “我发现你又打破了一个我对你的认知。” 季盏明问道:“什么?” “我以前以为你情绪稳定,是因为你没有什么情绪。” “现在呢?” 林云序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道:“现在发现,你有的。只是你情绪呈现的方式和状态很稳定,所以寻常人察觉不到。” 他一直允许情绪存在,然后再好好面对和处理。 就比如,季盏明允许自己去期待父母的爱,允许自己去纠结。 那是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情感流动,也是属于一个孩子对父母天然的亲近。 因为他已经足够相信自己,就算期待落空,难过之后也能渐渐走向自洽。 他的世界广阔、生活充实,那些存在无法摧毁他。 于是才有现在这样一个稳定、平静又包容的季盏明站在他面前。 林云序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背后的疤。 “可你为了救他们,差点就没了。” 季盏明笑了下:“其实也没有爷爷说的那么危急,只是横梁砸下来确实是意料之外。”他想了想当时的感受,最后平和道,“但并不后悔,我不想这辈子都留下心结。” 林云序无声叹了一口气。 是了,又没有深仇大恨,谁能眼睁睁看着父母烧死在自己眼前? 无非求一个问心无愧。 “本来以为一切应该到此为止了。” 说到这里,林云序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真实的无奈。 “可他们的态度却又突然改变。”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不太想要了。” “这些年有委婉提过,也有直白说过不需要这样,我希望能变成火灾前互不打扰的状态。” 季盏明轻轻蹙了蹙眉:“可他们好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说不通。” 林云序反问道:“真的不想要吗?” 季盏明认真道:“我想要的是父母给的,而不是丘沁和季志峰给的。” 听上去矛盾,林云序却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丘沁和季志峰无法给出最纯粹的感情,可偏偏他们处在他父母的位置上。 “他们那些自以为的‘爱’,我感受不到温度。” “他们好像脑补了很多我对他们爱的乞求,然后自以为是地觉得我需要这些。又期待着我给出回应去消解他们的愧疚,满足那份弥补的心理。” “最大的前提,我得先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被看见。” 所以每次看到他们那样的态度,都会一次次把他带回那场导致这个现状的火灾。 又一次次提醒他,原来他所能得到的最大上限的父爱与母爱是如此模样。 所以看见他们,他的疤会痛。 季盏明偏头看向林云序,青年目光温暖和煦得如同让枯枝生出嫩芽的春风,让他的心也变得无比宁静。 “但他们好像听不进去我的话,就干脆不怎么见了。” 林云序心里泛起软:“嗯,以后都不见了。” 季盏明不会委曲求全想要获得一个包裹着虚伪的和美结局。 给他时间和空间,他就能好好自愈。 既然他们总来挠那道疤,那就不见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两人的肩抵在一起。 林云序却仍觉得心绪难以平静,他今天接收了太多的信息,更重要的,他接收到了季盏明这个人。 看着远方直入天际的山尖,他突然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漂浮着的白云还是雪影。 “刚刚我不应该那么说的。” 季盏明愣了下,不解道:“说什么?” “你给我拍照时,我开玩笑,说你看我像是在看自然风光。” 他那时候还只是以为对方单纯喜欢这些。 如果知道这些存在对他的意义如此深重,甚至是整个成长与人生的重要基调,他一定不会这么轻飘飘地故意以此戏谑。 他合该更认真些对待他所珍重的东西。 季盏明轻笑了下:“想不想知道我看你像是在看什么?” 林云序心下一动,对上他的目光:“什么?” 季盏明声音轻快:“像是在看你面前的山脉吧。” 林云序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又或者是在看天空。” “还有湖泊与森林。” 季盏明轻声问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暖阳的热度穿透了整个身子,让林云序胸腔滚烫。 他才知道,原来有人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让他心生浪潮,掀起阵阵汹涌波澜。 “什么……意思?” 季盏明目光温和,笑着上前轻轻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声音缱绻:“你已经是能让我感受到力量的存在了。” 林云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只能听见胸腔的震动。 安静…… 林云序陡然坐直了身子,看向身侧的男人。 察觉到他异样的反应,季盏明也抬起了头:“怎么了?” “你……”林云序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理想型的事?” 季盏明:“……” 说起这个,他心里不禁有些微妙。 他还记得,对方说自己的要求很高,还随口举了个例子敷衍他,说什么希望一个人能逗他笑,也希望他一直闭嘴安静。 对方不会这个时候说什么他不是他的理想型这种话吧? “我现在告诉你,是什么。” 林云序的手心发麻,甚至脑子都有些空白起来。 最后,他缓缓开口道:“我希望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我能听到他的声音时,也能让我的世界安静。” “果然是相矛盾的存在。”季盏明笑了出来,“可以解释一下吗?” “我刚刚发现……我好像只听到了你的声音。”林云序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翻译的。” 林云序蓦地有些鼻酸,一时分不清自己现在具体的感受。 今天他的情绪被反复吊起,又被反复地抚平,心疼、骄傲、宽慰、倾动……各种各样的存在糅杂在一起,在他的血液与肌骨中悍然震荡。 还未完全冷静下来,这个发现又再次冲击向他。 自对方讲述以来,他的脑子里不再有那些打架的各种语言,只有对方平静温和的声音。 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见山即山,见水即水,一切归于最原始本来的模样,是他这么多年来如此期待渴求的感知。 明白了他的意思,季盏明很难控制自己起伏的心绪,没忍住笑了出来:“现在呢?” 听见对方的声音,林云序搭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抽动了一下,整个人震然抽离的状态被拉了回来。 他抑制住躁动的内心,笑着摇了摇头:“不行,现在把注意力放在了上面,一关注到它,又开始翻起来了,得趁脑子不注意。” 季盏明:“……” 林云序弯了弯眉眼,他觉得没关系。 看着远方金灿灿的山峰,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他到底有多么喜欢身边的这个人。 他好像等不到回国的时候了。 林云序深呼吸了一口气,笑了声:“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季盏明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青年的一切动作都在他的视线中变得极慢。 他看着对方取下了自己脖颈上的那条平安扣项链。 不用对方反问,林云序已经一边前倾身子,将项链戴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的手指有些轻颤,以至于好半天才彻底戴好,他控制着自己不稳的声音,缓缓开口道: “意思是,已经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能让我忘记一切,全身心只关注在他这个人本身。” “意思是,以后我和他将会有无数个这样珍贵的时刻。” “意思是……我喜欢他。” 林云序缓缓后退,对上男人的目光,情感近乎难以再独自承接:“季盏明,怎么办?” “我喜欢你,好像远比我想象得还要喜欢得多。” 季盏明蓦地觉得眼眶开始泛热,他手指轻轻触碰着带有对方体温的项链。 他今天早已决定将自己全然地摊开在对方面前,所有的一切,包括感情,毫无保留。 他哑声道:“没想到还是比你晚了一步。”他反问道,“怎么办?” “林云序,我在爱你。” 林云序笑了出来,眼睛潮湿,上前扑进了他的怀中:“那我们就只能相爱了。” 季盏明紧紧接住了他。 “我原本是想和你回国再告白的,我想用一枚戒指来正式开启我们的关系,但等不及了。”林云序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戒指的工期怎么这么长啊,我都加钱了诶。” 第71章 季盏明低笑了声,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也不是没有办法。” 察觉到男人的动作,林云序后退了些,低头望去。 就见对方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丝绒盒,然后抬头望向他。 他说:“或许,今天我们也可以不留一点遗憾。” 第52章 在决定告白的那一刻, 林云序其实有预料到自己大概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对方没想藏,所有的感情都彰显得无比明显,只要靠近就能感受到温度。 但在对方缓缓打开丝绒盒,看到戒指的那一刻, 林云序只觉得一颗心被烧得滚烫, 眼眶彻底红了。 他自觉自己是个无比淡的人,过往生活中好的、坏的、烦的、忧的, 无论是哪种, 几乎都很少能让他有多么大情绪的起伏。 那些汹涌波澜似乎都一齐汇集在了今天,从未有过的壮阔,以至让他手足无措。 季盏明温和地看着他的脸, 最后一边掌心撑地,缓缓起身。 意识对方的动作,林云序散乱冲击的思绪终于有了方向, 他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诶!别跪别跪!” 林云序阻止了男人的动作, 将季盏明重新拉坐了回来。 他受不了这种。 想到这里,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季盏明也没忍住低笑了声:“好。” 两人重新恢复成了贴近而坐的姿势,在垂头看向戒指的时候, 脑袋挨在一起,愈发亲密。 季盏明缓缓开口道:“曾经我答应过林爷爷,在这段婚姻关系中, 我会尊重你、支持你、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 始终维护你。” “这些现在仍然不会变。”季盏明轻轻地将青年的手拢入掌心,“但我想要做的, 已经远不止这些。” “我还想和你共享财富,想理直气壮地知晓你每天的行程,当然, 也想被你理直气壮的管。” 林云序笑了声:“我管你,你会开心吗?” 季盏明点了点头:“会。”他捏了捏林云序的手指,继续道,“还想知道你每天的心情,承接你的各种情绪,想要未来我每年的旅游计划中能有你的参与。” “很多很多,归根究底……是我想爱你。” 说到这里,他望向青年的眸底,声音愈发温和:“所以,你愿意通过‘我爱你’的申请吗?” 林云序觉得自己的视线都被水意浸得模糊,蜷在对方掌心的手指缓缓展开。 他点了点头,笑道:“愿意,非常愿意。”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面前的男人带着笑意垂下了头,将戒指一点一点推进了他的无名指根处。 大小正合适。 林云序动了动手指,随着被戒指圈住,他整颗心也好像彻底定了下来,无比的安心。 戒指的模样很符合季盏明内敛的风格,也很符合林云序的品味。 采取了内嵌工艺,低调雅致,是日常能一直戴着的婚戒。 林云序将属于季盏明的那枚戒指拿了出来,正要给人戴上,就发现了里面的花体英文。 他意识到什么,连忙看了看自己那枚戒指的内侧。 果然有着同样的刻字。 countless seconds. 林云序看向季盏明:“无数秒?为什么是无数秒?” 季盏明笑了下:“你不是说,所有不重要的人或事,你顶多只会给一秒的心绪起伏吗?” “我希望……我们会是彼此的无数秒。” 林云序笑了出来,心底完完全全地塌陷。 他缓缓给对方戴上了戒指,温和又笃定道:“你当然是。” 季盏明看着手上的戒指,然后抬头上前,在青年薄薄的眼皮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林云序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感受到明显的珍重意味。 他笑了出来,随着对方手的力道,窝进了对方的怀中。 两人的手指交握,微凉的戒指也渐渐带上了人的体温。 看着远处辽阔无际的山川,林云序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定的戒指?” “上次出差回国前。” 林云序有些意外:“这么早?” 季盏明点了点头。 林云序没忍住上扬唇角,没有再多问。 两人在这里停留了太长时间,心情平复好后,两人才牵着手起身,继续他们的行程。 和之前相比,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等坐着缆车下山时,已经是日落时分。 渐渐地,夕阳也彻底沉了下去。 季盏明从路边的商店买好东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林云序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 蓝调时刻,整个天际都呈现出一种静谧梦幻的色调。 小镇、山川、湖泊似乎都一齐静了下来。 青年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正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镇民房屋门口灯光伴着路灯逐渐亮起,也在他的眸底一盏盏点亮。 他的姿态松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舒展惬意又平静的气息。 或许因为由里到外都感到放松,所以原本那股不动声色的距离感也渐渐消融,带着股真实可触的柔软。 季盏明静静地看了会儿,正要过去,就听到身边有人用中文讨论道: “那是不是林云序啊?” “哪里哪里?” 季盏明偏头望去,就看到了两位年轻人,大概是旅客。 “那边长凳上坐着的。” “好像真的是诶。” “我们要不要过去找他合照?” 季盏明蓦地不想有人打破林云序此刻独自感知世界,感受着静谧与幸福的柔软状态。 说着话的两人朝着街道边走近,正要靠近林云序的时候,身前出现了一名高大的男人阻了去路。 她们愣了一下,抬头望去,就看到了面前高大俊美的男人。 前阵子林云序结婚这件事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她们自然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因为两人的外貌和家世般配程度,网络上怎么开玩笑的都有。 可一旦这种常在财经或科技社会新闻上看见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还带着不一般的气质,人很难再如同网上那般肆无忌惮。 不禁有些拘谨:“季、季总?” 然后就见面前的男人彬彬有礼朝她们点了一下头,礼貌却也疏离:“不好意思,刚刚听到你们准备去找云序。” “但私人时间和行程,不太方便。”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们打扰了。” 话音落下,就见面前的男人朝她们伸手。 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下意识抬手接过对方递给她们的袋子。 “谢谢理解。” 说完,男人转身离开。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低头去看,才发现收了人家的零食! 季盏明拎着重新买好的东西回到林云序身边坐下。 林云序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自然地贴近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他没忍住笑了下。 感受他的笑意,季盏明偏了一下头:“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有人维护他的个人空间,让他能全身心放松、不被打扰地沉溺在自己小世界的感觉真的很好。 于是在对方偏过头来时,他微微凑近了些。 季盏明很快意会到他的意思,垂头轻轻柔柔地吻住了他。 只是浅浅地贴着唇,并未多么深入,于是也就显得无比缱绻温情。 短暂的吻结束,季盏明没忍住追着啄吻了几下,两人才彻底分开。 林云序维持着将下巴搁在他肩上的动作,静静地共享着此刻的时光。 第二天,两人自驾回到首都,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以防时间紧迫,所以两人决定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国。 林云序坐在副驾驶上,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酒店吗?要不今晚住那里?” 季盏明点了点头,朝着目的地驶去。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在酒店的长廊。” “那是在哪?”林云序这下子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相遇那次,你来这边是干什么的吗?” 林云序的记忆很好:“是为了一场科技会议……”他意识到什么,“你也看见我了?” 之所以说“也”,是因为林云序也在那场会议上看见了季盏明。 身为相关工作人员,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天的发言人有哪些? 只是他并不是以同传的身份参加,他只是简单辅助这个项目,顺带提点一下后辈。 第72章 因为并未交谈过,自然不觉得算是第一次见面。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我怎么没有我们打照面的印象?” “茶歇时候,我意外听到了你和别人的对话,你们提到了我。” 林云序想了想,当天有位同传是他的学弟,对方当时参加高等会议的经验还不够丰富,所以在紧张。 于是两人在无人的楼梯间里闲聊的时候,林云序安慰他:“轻松些,后面是观晸的季总。” “据我了解,他的风格正式,不会随便脱离稿件和主题自由发挥,也不会突然冷幽默。” “最重要的,他语言逻辑很清晰。” 学弟笑着调侃:“你最喜欢的演讲者类型。” 林云序大方应下:“我最喜欢的演讲者类型。” 林云序恍然大悟,他突然明白之前他和季盏明聊到自己喜欢和逻辑清晰的人说话时,对方为什么会笑了。 他很坦然:“我可是在夸你。” “我可没说什么。”季盏明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很好奇,我们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我的风格?” “在准备阶段,我会研究各个发言人的过往演讲,了解越多就越有心理准备。我也研究你了,在网上听了很多你的公开发言。” 季盏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蓦地有些遗憾:“可惜你没有以同传身份正式参与那场会议。” 林云序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挠了挠他的掌心: “那时候就算我参加了,我也不会翻你。” “嗯?”季盏明问道,“为什么?” “因为会前我们会根据时间和内容进行大致的划分,像你这种能让同传轻松些的演讲人,我当时大概会让给我的搭档。” 季盏明:“……” 林云序忍着笑道:“但如果以后有这样的机会,我不会让的。” 说笑间,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两人进入酒店办理入住。 将证件递交后,两人正闲聊着,就见有工作人员拿着一个盒子过来,递给季盏明。 然后尊敬道:“季先生,这是三年前您入住我们酒店时,落下的钢笔。” 林云序和季盏明一时都愣了下。 当初林云序准备归还钢笔的时候,季盏明已经退房。 他知道季盏明的身份,于是将钢笔转交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报了季盏明的名讳,剩下的交由酒店去处理。 他俩之前有聊起过这件事,可能因为季盏明回国,无法再联系上,于是这支钢笔的下落也就不了了之。 因为不是多么意义深厚的存在,对方那时也没刻意去寻它。 而或许是季盏明的身份,让酒店现在仍保存着他的贵重物品,有备无患。 林云序突然觉得一切都好神奇。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这家酒店里,当时季盏明捡到的那条项链,现在已经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对方随手卡在他文件上的那只钢笔,在现下这个时机,又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季盏明缓缓打开那个盒子,熟悉的钢笔展现在眼前。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青年,没忍住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没想到,当初可以随便给出的钢笔,现在对他而言已经具备着无可替代的意义。 就如同他没想到,走廊里初次见面时,那场原本再普通不过的意外,现在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 作者有话说:本文收尾中啦,不出意外会在春节前正文完~[亲亲] 第53章 在酒店房门被合上的瞬间, 两人就吻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身边的行李箱被撞倒在地,无人有心思去顾忌。 这支具有初遇意义的钢笔在此刻重新回到身边,无疑将自告白以来累计的所有情绪重新点燃。 好像只有更紧密的接触才能些微缓解内心的躁动, 但在贴近的下一刻, 却又催生出愈发庞大的欲求,渴望相融。 于是顺着一路零散落地的衣物点燃, 烧至卧室, 直至后半夜也未有停歇的趋势。 林云序如同被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带着水汽的漆黑发丝零散落在浅色床面上,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 眼前能看见的所有都早已变得虚散无状, 如同晕成一块的迷幻色盘晃动。 让林云序的意识也泛着晕,一切都模糊不清。 脑子发麻,他甚至都有些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只有对方的存在和带给他的感受无比清晰。 一切都只剩下本能, 偶尔会下意识想要逃离获得片刻喘息。 可在被攥住腰牢牢控制住, 只能承接着愈发强势的感受时,还是会将对方抱得更紧。 他喜欢的。 对方带给他的所有感受, 都喜欢。 最后,林云序没忍住偏头咬住了男人的肩膀。 有些卸力的身体被人紧紧拢进了怀中,带着几乎想要挤压进骨血中的力度。 很重的禁锢感, 却也很有安全感。 季盏明伸手轻轻顺着林云序的后背, 掌下的皮肤细腻温滑,对方的身体在细细地发着颤。 林云序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 平息着不稳的呼吸和被强烈感受冲击的大脑。 明明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也是对方,可还是会被男人此刻的温柔所安抚到。 突然察觉到什么,林云序有些失神的状态渐渐被拉了回来。 背后的手也陡然顿住, 很明显,对方也意识了过来。 他偏头看向季盏明,对方向来不会有多么大的表情,大多这种时刻也是。 现在却皱了一下眉,在为发生的意外而不满。 男人眉眼被湿气浸得愈发黑,带有一种夜色下高山静水般的持重,却具有着不可忽视的存在和力量感。 林云序觉得他现在的模样很性感,于是嗓音沙哑开口,故意问道:“怎么了?” “有没有不舒服?” 季盏明温声问道,掌心一边轻轻覆在对方小腹上。 或许是今天两人太过出格,也或许质量问题,总归最后那层阻隔破了。 于是林云序得到了愈发清晰的感受。 季盏明正要退离些,就被青年勾了回去。 林云序吻了下他的侧颈,没忍住笑了:“既然已经这样了,再来一次吧。”他蹭了蹭对方的脸,在他耳边轻轻补充,“亲密无‘间’的。” 林云序对时间的感知再一次失去,他甚至觉得季盏明有些失控了。 一切结束时,身体和脑子残留的感觉太过深刻,以致就算是后面睡着了也一直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最后隐约记得,他们今天是不是要回国来着? 安静的室内,蓦地响起一道模糊的呢喃:“飞机……” 外面早已天光大亮,正午的阳光明媚温暖,但所有的光线都被窗帘阻隔在外。 室内昏暗而静谧,自带一份不容打扰的安宁。 季盏明早就醒了过来,听见声音没忍住笑了下。 他在怀中人的耳朵上亲了一下,温声道:“改签了,睡吧。” 这道声音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林云序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的存在。 林云序看着天花板失了一会儿神,床榻干燥温暖,身体也是清爽的,但带着明显的酸意。 回想了一下昨晚,他没忍住伸手覆在眼睛上。 心意相通后对彼此的渴求远不是以往任何一次能够比拟的,以至就算在这方面向来坦然的林云序都觉得实在是……太超出了。 他抬起手,让光线重新显现在眼前。 自己的胳膊上都已经不再有一片完整的白色皮肤,身上只会更甚。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听见动静,林云序半晌才有些迟钝地偏头望去。 季盏明已经走了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感受了一下他的温度,一切正常他才放心了些。 “饿不饿?” 之前不问还好,一问倒是真的有些饿了。 林云序点了点头,朝他伸手。 季盏明把他抱了起来。 坐倚在床头后,林云序扫了眼周围,在一边找到了零散的浴袍。 他伸手捞过,刚穿上,面前的男人就带着笑意把他的浴袍给剥了下来。 林云序:“?” 季盏明抬眸看了他一眼:“你穿反了。” 林云序:“……” 他没忍住笑了下,然后看着面前的男人将浴袍的正面翻了出来,给他穿上。 “我脑子都麻了。” 季盏明正在给他整理腰带,最后腰被束成窄薄的一片,系好结。 第73章 他才松开手问道:“累麻了?” 林云序掀开被子,一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 “爽麻了。” 下床脚踏地的瞬间,林云序差点没一个腿软跪了下去,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整个人被揽抱了过去。 季盏明忍着笑,笑出声林云序会生气。 他清了清嗓子:“还好吗?抱你出去?” “……”林云序坐在他腿上,脚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踩了踩,习惯腿有些泛酸的踏感后才再次站起来,“不要你抱。” 季盏明低头笑了声,等人洗漱好后才一起出卧室门。 餐桌上的食物冒着淡淡的热气,香味在空气中氤氲。 林云序闻着愈发饿,坐在软椅上,静静地用起餐来。 又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看手机,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消息。 他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胳膊:“手机。” 季盏明进房,把床头柜上对方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他。 林云序接过:“过去了这么久,不知道还有没有……”电。 最后一个字,在看到右上角的满格电量标志后吞回了嗓子里。 “有没有什么?” 林云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膝盖被季盏明轻轻拍了下。 他意会过来,也没客气,直接将腿翘在了对方的腿上。 林云序一手拿着勺子喝着粥,一手打开手机浏览回复堆积的消息。 在力道适中的按摩下,腿上的酸胀缓解舒服了许多。 他不由得感叹,就算自小再怎么被家人宠爱,在教养上的学习也不会含糊。 他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衣衫不整、动作如此随意,一边把腿翘在别人身上一边吃饭。 但也只是心下感慨一声,并不准备改端正。 在看到俞璟风昨天发的消息时,他点了进去。 【还亲呢,都上热搜了】 林云序:“?” 又怎么了? 他点进了微博,果然看到了相关词条。 是前天傍晚时刻,告白从山上下来后,在长凳上亲吻时被拍了照片。 当初两人一公布关系,季盏明就去了国外出差,而林云序几乎完全消失在了大众视线中,没有对那条微博有后续的回复和反应。 俞宜凌最近也没有公开活动。 于是正处在好奇巅峰的大众几乎没有了解的途径,这下子突然接受到后续的消息,几乎是立马冲上了热搜。 只是离事发过去了有段时间,现在热度已经降了下来,只坠在热搜的尾巴上。 看见他顿住的动作,季盏明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前天我们路边长凳上坐着休息的时候,接吻被拍到了。” “有影响吗?” “没有。”林云序摇了摇头。 如果真有影响,他妈应该也已经处理好了。 林云序想了想,那其实是很纯洁简单的一个吻,就轻轻碰了碰唇。 他很注意自己的行为,在外面的场合怎么都不会做出超出过分的举止,季盏明也不会。 这样想着,林云序安心点进了词条。 他原本以为是那天季盏明偶遇的路人拍的。 点进去才知道是有位旅拍的摄影师在拍小镇的夜景时,无意将他们拍了进去,然后上传到ins后才被人认了出来。 林云序看了看这张照片,小镇坐落在地势起伏的中段位置。 朝下是灯火如星的店铺或居民住所,白墙红顶,安宁稳定,在暖色光线下宛如童话世界。 仰头望去,连绵起伏的山脉在傍晚的深蓝色天际映照下,呈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巍峨景观。 前方的山脊线只能窥见黑色的剪影,更远方浮着雪层的山脉颜色却愈发亮丽,超群独秀。 而此刻,这一切都成了长凳上一对恋人的背景画面。 更高大一些的男人一手撑在身边青年身后的凳子上,是半笼罩的姿势。 两人正偏着头静静地亲吻。 他们甚至都没有相拥,姿态闲适松弛。 于是愈发能感受到其中所传达出的脉脉温情和惬意自在,是看着就会让人心生幸福的画面。 “摄影师拍得不错。” 季盏明凑近看了眼那张照片。 林云序保存了下来,笑道:“我也觉得。” 他往下划了划,第一条热评就跃入眼帘: 【呼~放心了,太好啦!他们不是柏拉图!】 林云序:“……” 季盏明:“……” 林云序伸手扶着季盏明的脸左右看了看:“也不怪大家误解,婚前我不也向你确认过吗?” 毕竟这人看上去真的特别端正,清心寡欲的,就算有欲望也感觉会特别克制或规矩。 季盏明没忍住笑了下。 其实他之前会收敛自己锋芒的那一面,理由和林云序想要保护家人的想法有些类似。 他刚被找回来的时候,说什么闲话的都有。 特别是在他的教育和教养方面,少年人正常的锐利也会因为那段经历,被过分解读为没教养或心理偏激不健康。 季盏明解释道:“当时不想爷爷被人背后议论,会刻意收敛些,所以后来在外就显得有些寡言和冷淡,也有点循规蹈矩。” 是普众眼中懂事知理的孩子,倒也算不上压抑,因为后来愈发年长,那些锋芒已经学会以一种更克制成熟的方式展现。 林云序无声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他知道,季盏明向来是一个很有想法和主意的人。 收敛不代表消灭,他自己的判断和坚持一定仍长存,那些是属于不被上流社会的规矩所扼杀的存在。 所以他实际上不是个规矩和死板的人,也不会过于温驯文雅,觉得渴求欲望、展现欲望是需要被压制上不得台面的事。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下,对方骨子里自有他幼时不受约束、野蛮生长的那一份自在随心的个性。 对方的这部分,他也喜欢。 季盏明想了想:“只是之前那些特性只彰显在生活工作中,第一次感受到在感情和亲密接触中如何展现。” 所以初始时他自己也有些稀奇。 而那时顾忌林云序的伤口,也思忖着对方的接受程度,会有所克制。 林云序好奇道:“所以你会不会有时候做着做着,突然翻新了对自己的认知,有种‘天啊,原来我是个禽兽’的感悟?” 季盏明平静坦然回答他:“不会,因为彼此彼此。” 他身边这位在经典传统的优越教育背景下长大的少爷,又能规矩到哪里去?这反而才更应该令人意外。 “如果我是禽兽,那接受良好并且很喜欢禽兽行为的你是什么?” 林云序:“……”他搁在对方腿上的脚踹了一下,“我们这叫情投意洽、志同道合,你不要说成一副破锅配烂盖的感觉好不好?” 季盏明声音很轻:“你先提禽兽的。” “顶嘴?” 季盏明带着笑意掌心朝着他摊开,示意投降。 林云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下去。 第54章 看了几条之后, 林云序也终于明白大家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是柏拉图。 不仅是因为他们俩在外都是一副无欲无求、端正得体的形象,也因为大众觉得他们是联姻。 结婚得太突然,之前没有任何讯息,公布婚姻的时候后续也没有任何反应。 起码在大众的眼中未免显得有些冷淡, 好像并不多么在乎。 而且一拉行程, 就能知道他俩聚少离多,林云序常常在外出差, 于是愈发觉得两人之间毫无感情。 而这张照片将大众原本的认知彻底打破。 【之前说他们是联姻的人呢?出来!对着这张照片说话!】 【这两张脸配成啥样了, 没有柏拉图的义务!】 【终于能说了!这天我和朋友撞见他们本人了,那脸、那身材、那气质,当面见到本人完全有被冲击到, 我和朋友脑子都空白了,季总还给了我们一大袋零食!!(图片.jpg)】 【偶不偶遇的无所谓了,但零食我是真的想要】 【偶遇和零食我都要, 季总, 焦糖布丁多来两个, 但不吃奶酪,谢谢(马喽伸手.jpg)】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马上降温入冬,季总再把荷包打开让我伸进去暖暖,谢谢谢谢!】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 继续往下划。 【他们贪心, 不像我,什么都不要, 只会说声明云99】 第74章 【可以说是看着稳稳长大,如果这段婚姻出自真心与爱情,那我祝愿你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幸福】 …… 林云序心里有些软,朝身边的男人轻声道: “大家都在祝福我们。” 比起上次的公布,这次这张照片才是真正意义上传达出了他们的感情,也让人隔着一道屏幕都能感知到他们俩之间的情愫流动。 季盏明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 林云序笑了下,缓缓放下手机。 他继续喝着粥,开口道:“飞机你改签到什么时候了?” “明天上午,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林云序点了点头:“这次突然飞过来,还爽约了和我爸妈一顿饭。” 当时他急匆匆出国找季盏明,俞宜凌和林章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前两天就有发消息问过。 只是关乎季盏明的私事,不太方便解释,他只含糊了过去。 “看到照片,他们是放心了,但指不定以为我们分开几天我都忍受不了追出国,得蛐蛐我了。” 季盏明眼里闪过笑意:“回国我陪你去把这顿饭补起来。” 林云序笑着应了下来,想起季盏明第一次去他家吃饭的时候,不由得好奇问道: “第一次见父母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点都不紧张?” 季盏明没有反驳,那时候他们之间没有多少感情,确实不会紧张。 “但我觉得有些郑重的感觉。” “郑重?” “嗯。”季盏明解释道,“那天你妈给我解释了‘稳稳’这个名字。” 俞宜凌说:“开始很多人一听这个名字,觉得我们是想要稳稳变得稳重,其实没有那些想法,只求安稳。” 前者是要求,而他们仅仅是想要祝福。 这个小名没有引经据典,也不出自名诗佳词,就如同对林云序这个人的态度般,没有要求,成长为什么样都好。 “在他躺在摇篮里的时候,我和他爸爸就坐在旁边,被他紧攥着手指,看着他安稳地睡觉,一副什么都不担心都不害怕的模样,我们觉得这样真的很好,也很幸福。” “吃饭安稳,睡觉安稳,以后也生活安稳。” 他们对他只有最质朴简单的祝愿,希望“安稳”这个词能贯穿他的一生,心里永远都有栖息安宁之所。 “为什么听到我的小名,会觉得郑重?” 林云序的声音拉回了季盏明的思绪。 季盏明缓缓开口道:“因为完全感受到了你父母对你的珍重。” 虽然他本来就不会随便对待对方,但那样的情感具有传递的力量,于是让他在还没有喜欢上对方时,就已经不禁更郑重了些。 大概就是一种,原本被如此宝贝养着的孩子,和他结婚后一定不能过得更差的感觉。 季盏明感叹道:“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传统文化中婚前需要这么正式地见家长。” 林云序笑了出来,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被暖流缓缓淌过,让他有种被阳光穿透的舒适感。 两人今天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林云序和季盏明一起飞回了国。 这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对以往的林云序来说,这段时间大概会花在工作上,要么好好休息中。 但或许是关系的转变,给两人一起做的所有事情都附上了一层新鲜感。 在聊天、看电影、共同阅读、依偎着休息中,十多个小时好似也过得飞快。 但惬意闲适的生活并没有多久。 回国后,林云序很快就陷入了繁忙中。 之前为了空出几天时间,他调整了自己的行程,现在都得把债还回去。 除了感情浓度,两人的生活和工作其实并没有多么大的改变。 “真不去公司和我一起工作?”季盏明问道。 林云序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笑着摇了摇头:“我最近很忙,要是和你一起工作,我担心会有干扰。” “干扰?” 林云序觉得他在故意问,于是也不具体解释,只给出结论: “所以你就一个人乖乖工作吧,晚上见。” 季盏明轻笑了声,也不勉强。 林云序继续道:“对了,我今天下午还要去见客户,晚上就不和你吃饭了。” 季盏明应了下来:“嗯,我今晚去爷爷那里。” “那你帮我跟爷爷解释一下,我之后有时间去看他老人家。” “没关系,你不去也好。”季盏明平静道,“有些事情。” 林云序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于是也并不过多询问,笑得温和:“那晚上早点回来。” 季盏明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前,弯腰在林云序颊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晚上见。” 下午工作结束后,季盏明驱车朝着季平的住宅而去。 进入到室内后,就看到了丘沁和季志峰,他平静地朝着他们点了一下头。 他坐在老爷子身边,陪人闲聊着天。 老人家到底年纪大了,白天出去钓鱼,回来种花,又应付了一会儿夫妻俩,现在聊了几句就有些精力不济。 “离开饭还有些时间,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过会儿我叫您。” 季平也没有逞强,笑着道:“这人啊,不得不服老。” 季盏明平和道:“您这精神头好着呢,寻常人一天说不定还干不了这么多事。” “到底和云序待久了,这嘴都会哄人了。”季平调侃道。 提到林云序,季盏明没忍住笑了下。 直到看着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嘴角才落了下来,神色也变得冷淡。 他转身朝着花园走去。 “盏明?” 看着季盏明过来,丘沁有些开心。 “我们在摘桂花,你喜不喜欢吃桂花饼,给你做一些好不好?” 季盏明看了眼她篮子里氤氲着淡淡香气的黄色花朵:“不用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季志峰:“以后请不要端着长辈的身份去高高在上地教育林云序。” 没有任何寒暄和委婉的前缀,如此直白的话语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陷入了凝滞,季志峰错愕地看向他。 季盏明神色不变道:“如果他没有和我结婚,你敢为难他吗?” “无非是他叫你一声爸,所以你觉得他理应无条件地尊敬你,在你面前退让。” “他友善对你,是因为他的教养,是顾虑到我和爷爷。但别忘了,他爸爸叫林章,妈妈叫俞宜凌。” “以后不要傲慢地随意对待别人家的孩子。” 季盏明在生气。 以往无奈、苦恼,又或者难过,他从来都没有过于激烈的情绪感受。 他们不过就是不爱他而已。 而在爷爷眼中,再怎么恨得要命,也到底是和已逝妻子唯一的孩子。 所以季盏明到底还是愿意给出最基本的体面和尊重,不想大张旗鼓地争执,惹人心忧。 但从管家那里知道季志峰居然试图给林云序下马威后,他就没想着再维持表面虚伪的平和。 林云序是底线,对方因为他而受委屈,尽管他自己可能都不这么觉得,但季盏明受不了。 “不是请求,是警告。”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他今天是想来说清楚这件事。 刚走没两步,后背就被砸了一下。 盛着桂花的篮子滚落在地上,空气满是桂花的香气。 不重不疼,却让季盏明的步子停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气得脸色涨红的季志峰,丘沁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拉住季志峰的胳膊拦住他。 “你砸他做什么?” 季志峰气急,指着他道:“这几年来,我们在你面前低声下气、做小伏低,就差没跪下求你了,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来威胁我们?” “是块冰也融化了吧?你怎么就这么心冷,怎么都捂不热?” “你们有被融化过吗?” 男人的声音似乎沾染上了秋日的冷调,让人如同兜头泼下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季志峰和丘沁愣愣地看着他。 季盏明平静道:“不谈我被找回来后的那几年,从出生起到我5岁时,你们有过一刻被融化吗?” 一时没有人能回答出他的问题。 半晌过后,季志峰喃喃开口:“你果然是在记恨我们,所以这几年是你的报复吗?” “……” 第75章 季盏明再一次感到了头疼。 很难沟通,好像怎么都听不懂别人的话。 季盏明心累道:“什么叫报复,我有做什么吗?” “如果你是指你们的行为没有得到回馈,那我记得一开始我就进行了阻止,也说过我给不了你们期待的答案。”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说,如果真的存心恶意报复,一开始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们救出来干什么? 可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解释了。 季志峰既然现在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这个想法早就有了。 他们之间,永远无法理解彼此。 这其实是笔烂账,不至于到达深仇大恨的地步,也永远难理得清楚。 那就不需要理清楚,只需要彻底了断。 “如果是报复,会让你们停止这些单方面自顾自的行为的话,那就认为是报复吧。” “在那场火灾后,一切就应该已经结束了。” “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否则你们应该不会想要看到我做些什么,我希望不会到这个地步。” 季盏明冷静地缓缓后退了一步,不再理会他们灰败的神色,转身离开花园。 找了个理由向爷爷说明有事后,季盏明就开车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屋子里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季盏明突然有些疲惫,在玄关处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想到季志峰说的报复,他不免有些无奈。 原来对方还存在着这些揣测、埋怨与不平。 他后背靠在墙面上,脑子空茫。 就在准备起身进屋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他抬头望去,就见一线月光顺着展开的大门倾泻了进来,青年清瘦修长的身影披着清辉出现在眼前。 对方臂弯里抱着一束花,看见他后轻轻“咦”了一声:“再想我也不至于蹲在门口等着吧。” 季盏明轻笑了声,牵住他的手将人拉至身前。 “至于。” 他抬起手缓缓环住对方的腰,将脸埋进对方的身体。 “很想你。” 第55章 青年的身上带着他独特好闻的气息。 其实他们身上的味道本应该是趋于一致的。 两人卧室里那道横隔门早就没有再合上过, 所以整间大主卧共享着一套林云序喜欢的那套香氛系统。 两人的洗护用品也一样,又生活在同样的环境中。 愈发相融的生活习惯,也造成了两人身上气息的相融。 可季盏明还是觉得有些不太一样,同样的东西沾染上不同的皮肤、不同的体温, 依旧会带着人不一样的感受。 那些味道在林云序身上显得格外温暖, 而现在,还裹上了一层鲜花的馥郁香气。 于是季盏明手臂收紧, 将人抱得愈发紧。 林云序垂头, 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掌心覆在男人的后颈处轻轻抚着,另一只拿着花束的手从对方的背后环过去。 这是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足以带给人庞大的安抚力量。 季盏明只觉得安心,对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他。 那点本就微小能自己慢慢消化的情绪现在正在飞快地无声消弭。 季盏明很快就恢复如常, 缓缓松开了手, 偏头看向他手中的那束经过精心色彩搭配的花。 “怎么买花了?” 林云序带着温柔的笑意:“给你的。” “给我?”季盏明伸手接过了那束花:“怎么想着送我花?” “你管我,我想送就送。” 季盏明轻笑了声, 脊背后靠在墙面上,仰头看向他。 林云序看着对方不再有任何低落情绪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就好了?” 今早对方说晚上要去爷爷家, 而没打算带他的时候, 他就有所猜测。 一回到家,对方的反应肯定了他的想法。 既然对方有自己的打算, 那林云序尊重且相信他的任何做法。 而他只需要做对方的后盾与栖息地。 当初交换戒指时,季盏明说,想知道他每天的心情, 承接他的各种情绪和感受。 而林云序同样也想做到这点。 季盏明轻轻“嗯”了一声,温声道:“我总不能郁郁寡欢几天,或许我应该要哭吗?” 林云序笑了下:“你这就被哄好了,那我后面还有其他的没有做怎么办?” 季盏明会意,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钻进青年衬衫里面。 指腹刚触到对方温热的肌肤,就被“啪”的一声打了下手背。 季盏明:“……” 林云序似笑非笑道:“不是这个。” 季盏明的手从哪儿来又回哪儿去,仰头静静和他对视了几秒,缓缓开口道:“那现在哭还来得及吗?” 林云序彻底笑了出来,前倾身子低头捧着对方的脸亲了几下。 然后顺着对方的力道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季盏明怀中的花束包装被两人贴近的动作挤压得簌簌作响,于是他轻轻将花束仔细搁在了身旁的凳子上。 手紧紧揽住了林云序,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来不及了。”林云序嗓音温和,“但鉴于你把手从我衣服里退离的动作是乖的,所以有奖励。” 季盏明从容地配合他:“哦?是什么?” “你摸摸我的口袋。” 季盏明手伸进了他外套的口袋,很快就碰到了一个硬质的小盒子。 他手指一顿,然后将那个小盒子缓缓拿了出来。 林云序解释道:“我之前定制的戒指完工了。” 季盏明垂眸将那个设计独特的木质盒子打开。 他们的品味其实有些相似,里面的戒指同样不是多么奢华夸张或者抢眼的款式。 特点在于不规则弯绕的双指环形状。 “取自蜿蜒交汇的河流。”林云序没看戒指,在看他的神色,“喜欢吗?”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季盏明眼底一片柔软,抬眸看向他,很重地点了点头:“非常喜欢。” 林云序唇角上扬,之前对方的戒指在告白的时候作为他们能够大张旗鼓诉说爱意的开始。 那现在这两枚戒指就是关系的延续,就算今天不是多么特殊的纪念日,但平凡寻常的日子里也是可以送礼物的。 “以后两套戒指我们可以换着戴。” 季盏明自然依他。 林云序笑着亲了他一下,然后起身将他拉起来:“走,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想也知道,有季志峰和丘沁在,他肯定没能吃得多好。 两人也没开车,直接步行出门。 以免被人认了出来,两人都戴上了帽子,穿梭在外面的街巷里。 国内比欧洲要温暖些,但九月底,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似乎一夜间,整个城市的叶子都变黄了,铺洒满地,踩上去时会发出窸窸窣窣的枯叶碎裂声。 晚风穿透身体,带来些许凉意。 但路边摊散发着食物热腾腾的香气,将那点冷感瞬间驱散。 林云序咬了一口手中香蕉味的车轮饼,外壳微韧,内里软糯,热气中裹着甜香,瞬间让人的所有感官都随着胃一起满足了起来。 这些远比摩天大楼中被精致摆盘的小分量食物更具有生活气息。 好像一瞬间就能将人从虚无的状态拉回到现实,让人有种稳定的安心感。 “你的是什么口味?” “芋泥。” 季盏明一边回答着,一边将手中的食物喂到他唇边,看着对方垂头咬了一口。 “你晚上不是吃过了吗?” “没吃好。” 林云序再怎么放心季盏明处理事情的能力,心里却难免记挂。 总想着他,晚上自然也就吃得不多。 季盏明无声笑了下。 吃了一圈路边小摊后,两人才一边消着食一边牵着手回家。 在即将到达门口时,突然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窜出一只体型庞大的阿拉斯加。 跑过来的时候一颠一颠的,一时让人分不清抖动的是厚毛还是肉。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单膝半蹲下来接住那只大型犬。 那只阿拉斯加就窝进他怀里蹭来蹭去,仰头舔他的脸。 林云序微微仰头躲了一下,朝着季盏明笑道:“看来我们邻居家的小狗偷溜了出来,走吧,把它送回去。” 看着正揉着大型犬软乎乎脑袋的青年,季盏明蓦地想到之前在瑞士时,西里尔抱着猫找林云序故意接近他的事。 第76章 “你喜欢宠物吗?” 林云序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养?” “我看你还挺有动物缘的,如果你喜欢也想养的话,我没有意见。” 季盏明其实对宠物没有明显的偏好和观感。 他只是在畅想和林云序的未来。 如果他们以后的生活中有其他生命的出现,他们共同承担起一份新的责任,也一定会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和对方有关的各种经历,他都期待着去体验。 林云序笑了出来,按响了门铃把邻居家的宠物送了回去。 然后才牵住他的手,和他缓缓踱着步朝家走去,摇了摇头:“还是不了。” 季盏明有些意外:“不了?” 林云序解释道:“我们现在都挺忙的,我出差多,你也每天早出晚归。” 虽然能请专人照顾,但到底不是亲自陪伴。 “而且目前仅有的空闲时间,我更期待和你去更多的地方。”他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胳膊,“等未来我们都退休了,我们再好好考虑这件事。” 季盏明唇角轻轻上扬,他喜欢对方这些关于未来的设想。 将他们完全规划进了彼此的生命中。 他点头应了下来:“好。” - 十月份,北市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 林云序总觉得秋天眨眼而过,好像还来不及好好感受,就已经入了冬。 他出了个短差回来,街道就已经变得萧瑟,枝丫光秃秃的,几乎很少看到生机。 但这一切在俞宜凌和林章的后花园都不是问题。 他们喜欢捣鼓这些,就算是在冬季,院子里也会栽种着各种适宜的花朵。 看上去生机无限,让人的心情也不由得被这些色彩点亮。 林云序和季盏明帮忙打理好院子里的花朵后就进了屋,一到室内,暖意瞬间涌了上来。 俞宜凌招呼他们:“快来洗手吃饭。” 天冷了,适合吃些热乎的东西,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俞宜凌和林章正在拌嘴,两人起了一些小纷争。 你一句我一句,林云序听得头疼,连忙阻止他们:“别吵了别吵了,不是大事。” 俞宜凌没忍住笑了:“吵的就是小事,大事得是奔着离婚去的。” 林云序:“……”他突然很好奇,“妈,你真生气的时候会干什么?” 俞宜凌想了想:“离家出走吧,跑到国外一个人去潇洒。” 林云序意外:“我知道那次,原来那叫离家出走?” 说着他扭头跟身边的季盏明解释道:“我妈找了媒体拍她,我爸立马根据新闻追了过去,中途追丢了,我妈还得自己爆料给线索。” 俞宜凌:“……” 季盏明顾忌她的面子,将笑意忍了下来。 林云序端过手边的海鲜粥:“我还以为您真生气的时候,连爸的脸都不想看到。” 林章淡定抬头道:“盏明啊,辛苦。” 季盏明:“……” 林云序:“……” 林云序偏头伸手勾住对方的衣角,凑近低声哄道:“我的意思不是真的不想看到你的脸。” “你想啊,我本来还想生气,结果你一出现在我眼前,看到你这样一张脸,我气性瞬间就没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林云序继续道:“而且我也不会离家出走。” 季盏明无声笑道:“那你会怎么做?” 林云序反问:“哦?所以你真的会惹我生气咯?” 林章握拳抵在唇边清嗓子,含糊道:“盏明,别说了别说了。” 一时间,几人没忍住都笑了出来。 日子寻常且安稳地过着,林云序仍有出差需求,要去外地或者出国。 直到一天,在会议中他接收到一份新的项目资料。 他的目光大致扫过电子版文件的信息,手上鼠标飞快滚动着。 蓦地,陡然一顿。 林云序动了动手指,缓缓退回上一页的界面,然后目光长久地停驻在出席名单上。 观晸科技。 ----------------------- 作者有话说:来啦,下一章是正文的最后一章,会有些长,所以大家明天别等我,写完就更~[猫头] 第56章 这是一场以前沿科技为主题的交流会, 在a国举办,参与成员来自各国顶尖企业和学者。 林云序一时担心自己的设想会落了个空,第一时间向正在会议中的同事确认。 “观晸科技出席的是……?” “虽然这场对外的公开会议不会聊多么深入的技术问题,但这些大佬大概之后会有私下交流, 那自然是技术出身的季总。” 林云序一时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心里已经先一步炸起了小烟花。 居然真的有如此难得和巧合的情况。 工作结束后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 林云序看了看, 来自国内的视频电话, 他笑着点了接通。 一张好看的脸出现在眼前,让人心情都不由得好了些。 林云序这阵子在瑞士,他算了算时差:“下班回家了?” 季盏明点了点头:“今天有些工作, 准备回家做,现在正要去吃晚餐。” 林云序垂头笑了下,拿起手机对准了自己手中的盘子:“我在吃午餐。” 季盏明看了眼, 是一份虾仁蔬菜沙拉。 只要是工作忙碌的时候, 对方为了头脑清醒, 中午都会吃得极其健康,主食也极少。 这样想着, 季盏明也拿着手机对着餐桌扫了一圈。 鲫鱼豆腐汤、蒜香排骨、口蘑西蓝花、番茄滑蛋牛肉。 到底还是中国胃,只一眼,林云序就觉得口中没滋没味起来。 看见他的神情, 季盏明眼里没忍住闪过一丝笑意:“想吃就早点回家。” 林云序拿着叉子戳了一个虾仁:“我也好想回家, 但最近还有些工作……” 提起工作,他就又想起那场会议。 他还没提, 季盏明已经先一步开了口:“过阵子,我在a国有一场会议。” 林云序手顿了下,抬眸看向对方, 男人继续道:“我问了主办方,听说语言服务交给了lt来承办。” 两人都没明说,但也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林云序笑了出来,想了想,还是客观道:“是,但你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季盏明对上他的目光:“你有可能不参与?” 林云序纠正他的措辞:“我有可能不可以参与。” “因为我们的关系?”季盏明很快意会了过来。 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同传与发言人是已婚关系。 但遇到相关情况,考虑到专业性和公信力等,一方最好避让或将具体情况主动上报,等待主办方意见和决策。 三年前的那场会议已经可以说是千载难逢,可惜错过了。 所以之前在季盏明感到遗憾的时候,林云序更是有如此感受。 在两人还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都从未同场过,更别说他们现在还是已婚。 极重大正式的会议里,林云序基本没再可能同场为他翻译。 可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了这样或许仅有一次的机会。 林云序仔细看过这场会议的性质和形式,私密等级并不高。 是一场具有演讲属性的交流分享会,不涉及利益冲突和商业机密,且对外公开。 是各种意义上的天时地利人和。 但尽管如此,林云序还是很谨慎。 “我已经主动向上披露了我与发言人的关系,现在得等主办方回应,获得批准。” 季盏明无声叹了一口气。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那我们总不能为了同台工作离一次婚吧。” “不可以这样说。” 季盏明听不得“离婚”两个字。 林云序笑着道歉:“好,不说不说,总之等结果吧。” 林云序心中其实有一定判断,以他的专业性和职业操守风评,再加上这场会议的性质,大概能通过申报。 但保不齐哪位甲方的标准里严格禁止这种情况。 所以林云序还是有点紧张,直到接收到明文批准的文件后,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于是远在国内公司里正在工作的季盏明收到了对方的一条信息: 【合作愉快】 季盏明拿着手机,没忍住笑了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这场会议,两人的联系和交流少了很多。 林云序一直在瑞士,就算是偶有聊天,也只是聊聊生活琐事,绝口不提工作内容。 这种时候,反而需要拉开距离。 第77章 季盏明没忍住叹了口气:“为了这么一场会议,还怪折磨的。” 林云序带着笑意:“再坚持坚持,11月后就好。” 在忙碌的工作中,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两人都期待的11月份,也正是会议举办的时间。 林云序直接飞到了a国入住酒店。 没多久就收到了季盏明的消息:【好想见你】 林云序回复他:【私联我?】 【季盏明:……】 【季盏明:我们已经二十多天没见了】 【l:那也不行,会议结束后见】 手机沉寂了一会儿后,林云序收到了季盏明的回复。 【季盏明:幸好这样的情况千载难逢,逢一次就够了,真的】 林云序看到这条消息,笑了好半天。 其实季盏明并不是真的要现在见对方。 他知道其中边界的重要性,之前无所谓,可是在会议期间的工作场合走太近,容易落人口舌。 对林云序的影响远比对他大得多。 他只是……很想他。 明明他们现在就住在同一家酒店,却不得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愈发显得难捱。 正想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下,季盏明点开。 【l:我好想你】 季盏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交流会在a国当地一处知名的会展中心举办。 林云序原本以为两人正式见面得是在会议彻底结束后。 但没想到,在拿着资料和其他工作人员从休息室出去,准备前往同传箱的时候,迎面走来一群人。 男人在其中鹤立鸡群,一席正式的深黑色西装套装,身板挺拔修长。 黑发尽数梳至脑后,眉高眼深,深邃的五官清晰展现。 愈发显得成熟稳重、容貌出众。 他正偏着头和身边的老者说话,气度不凡、游刃有余。 似乎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抬头朝着林云序的方向望来。 两人在半空中撞上目光。 但只是一瞬,两人又默契地收回视线,没有展露分毫异样。 平时他们的关系再怎么引人注目也只是在国内,在外面其他人未必了解那些八卦。 两拨人都没停下脚步,只偶有与人对上目光时会礼貌点头示意。 直至最后彻底擦肩而过。 同行的同事察觉到身侧的林云序身子顿了下,然后落后了半步。 他扭头问道:“rhys,怎么了?” 林云序没忍住垂眸看向自己戴着婚戒的手,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有些麻。” “要紧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是被某人蹭了一下手而已。 他迈开步子,和同事一起进入到同传箱。 会议也正式开始。 季盏明坐到了位置上,一边戴上了中文频道耳机。 同传译员工作单向进行,在这场会议中,林云序的任务是将中文译成德语。 所以季盏明作为中文听众,耳机里出现的其实是其他译员的声音。 而林云序在为他翻译的时候,也是德语听众在接收,季盏明作为发言人,更是不会听到。 既想听、又想被翻译,这本就是在一场会议中两难全的事情。 但季盏明不贪心。 在未来的其他会议里,他没有发言人这个身份存在时,或许还能有作为纯听众来听到林云序同译的时刻。 但林云序在正式的场合为他的演讲而翻译的机会,却是百不一遇。 目前是最好的情况了。 会议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林云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直到搭档朝他做手势示意接换,林云序才将刚刚记录的信息转交给对方,调整设备,接收过信号。 一道熟悉的声音经过电流出现在耳机里。 林云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一手扶好耳机一手保持着随时准备记录的动作,几乎同步道: “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 …… 一场会议再长,也渐渐到了尾声。 林云序全程其实没有闲暇心思去思考多余的事情。 在那个阶段过程里,他们都专注地处在各自的位置上。 直到一切都结束,林云序取下耳机走出同传箱时,各种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他知道,季盏明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们也看不见彼此的模样。 可林云序却蓦地有种被托付的感觉,对方的思想、表达、意图、情感……一切一切,都交给了自己。 然后经由他,以另一种语言传达出去,让那个语言里的人去接收所有、理解所有。 他们眼前看着季盏明的模样,耳朵里却听见的是他的声音。 他是季盏明与其他人之间的链接,他和季盏明的表达在同步。 林云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久没见了,还是因为此刻这个想法的出现,他的心脏开始强烈鼓动。 他突然真的好想好想见季盏明。 “rhys,怎么了?”同事唤他道。 林云序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对今天出席的大拿们而言,比起对外的形式化发言,真正重要的反而是私下的交流。 季盏明现在肯定还无法脱身。 而他也有后续的收尾工作,于是强压下内心的躁动,和同事们一起离开。 到下午的时候,林云序才彻底结束了这个项目的工作事项。 他收到手机消息后就离开了酒店,一出去没走多远,就听到马路对面停着的车辆按了一声喇叭。 林云序目光落过去,见男人从驾驶位上下来,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 季盏明看向马路对面的林云序。 冬日冷风凛冽,掠过青年额前的黑色发丝,他外面套着一件长款大衣,身形修长。 他站在异国的街头看了看两边行驶而过的车辆,在绿灯后,大步穿过马路,衣摆随着风和动作而晃动,荡出利落意气的弧度。 以他为中心的整幅画面仿佛都带上了几分经典欧美镜头美学般的质感。 季盏明看着人过来后,才回到了驾驶位。 “砰”的一声,林云序一上车,还没来得及坐稳说话,身体的方向已经先一步被调转,脊背撞上了身后的车门。 男人欺身上前吻住了他。 在初始猝不及防的怔愣过后,林云序很快反应了过来。 抬手搂住了他的后颈,承接回应起对方的吻。 真的太想了。 这两天离得这样近,却又不能更近一步接触的滋味真不好受。 直到这场会议彻底结束,才能真正触碰到彼此,来消解这么多天分离的想念。 厮磨中带着吮咬的力度,每想要一分更进一步的亲密都得多花两分的克制来隐忍,以免失控。 揽在后腰处的手愈发紧,这个吻在亲昵的流连中结束,又反复浅啄了几下,唇已经变得有些红艳,两人才分开。 但分开也并不彻底,变成心脏贴近的拥抱,一时没有人开口说话。 林云序将脸埋进季盏明的颈窝里,静静地感受着属于他的气息。 好半晌剧烈作响的心脏才渐渐缓和了下来,林云序轻笑了一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季盏明这才会意退离了些,问道:“饿不饿?” 林云序点了点头:“还真有些。” 会议中来宾有茶歇时间,他们虽然也有,但这个时间大部分都会待在同传箱里翻阅资料,还真没有时间去填饱肚子。 季盏明启动了车辆:“我带你去吃东西。” 林云序对季盏明的感受还挺好奇的:“在发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季盏明牵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在想如何更加郑重地对待这场会议。” 林云序不禁愣了下。 “对我来说,这本应该是一场再寻常普通不过的发言。” 但这次,季盏明却觉得自己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无比认真。 他缓缓开口道:“你在为我表达。” 林云序静静地听着,心底蓦地柔软了下来。 这一次的经历难得,相比他们曾经参与的其他会议来说,或许算不上多么重大,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其中的感受值得一辈子铭记。 有些体验,就算只有一次也好。 他没有遗憾了。 两人找了一家餐厅,季盏明开口道:“今晚参与成员有一场小型聚会,我需要去露个面。” 林云序点了点头:“你去吧,早点回来。” 半晌,没听到对方的话,林云序抬头看向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蓦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第78章 “我和你一起去啊?” 季盏明点了点头。 “我能去吗?” “如果你是指聚会的性质,不算私密,举办目的在于社交。”季盏明解释道,“如果你是指身份,会议已经结束了,你现在不是翻译,你是家属。” 林云序轻轻挑了一下眉,心情却很好,他爽快地应了下来:“行。” 晚上的聚会在一家私人别墅举办,季盏明牵着林云序进去的时候,引来一路的关注。 很明显,在这个行业里,季盏明是绝对备受瞩目的存在。 但能随意上前来搭话的人并不多,直到一位老先生叫住了季盏明。 季盏明朝着对方礼貌示意:“布拉顿教授。” 布拉顿教授眉目慈和:“这位是?” “综合语言服务公司lt的同传顾问和首席,也是我的伴侣,rhys lin.” 季盏明带着浅浅的笑意,牵着人的手动了动,老教授也就看见了他们无名指上的戒指。 说完,季盏明偏过头向林云序介绍着眼前这位来自顶尖高校的著名教授。 林云序得体地和人打了个招呼。 聊着聊着,老教授轻轻“咦”了一声:“林先生看着好像有些眼熟?” 林云序笑道:“白日里我和您见过。” 这么一提醒,布拉顿教授很快想了起来:“在会展中心。” 一般作为会议的参与人员,其实不怎么会关注到为自己同译的是谁,他们的关注点更在会议内容本身上面。 但结合对方的身份和回答内容,他意会了过来。 “所以你作为同传参与今天的会议了?” 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 布拉顿教授一时觉得有趣:“那你给盏明翻译吗?” “是的。” “在耳机里听见他声音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会奇怪?”林云序好奇反问。 “就比如,以往他在你耳边说的是亲爱的、宝贝、甜心,现在却突然一本正经的说着机器学习、神经网络之类的无聊东西,还需要你翻译出来,不奇怪吗?”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摇了下脑袋:“不奇怪。” 然后季盏明就见他仿佛告状般,轻声对老先生道:“因为他从不这样叫我。” 布拉顿教授皱了皱眉头,语重心长道:“盏明啊,这样可不行,对伴侣要甜言蜜语些。” 季盏明彬彬有礼地点了一下头,虚心认错:“我的问题。” 说完,他偏头看向林云序,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用中文道:“亲爱的,宝贝,甜心。” 林云序猝不及防地被一口酒呛到,偏头咳嗽了起来。 季盏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手轻轻顺着他后背。 从他的反应中,布拉顿教授看出了什么,但还是故意问道:“刚刚他说了什么?” 林云序一时无法用英语再说出口,以往在床上无论做过什么都没有羞赧过的人,现在却蓦地有些耳热。 于是他只是带着笑意,目光明亮地看着布拉顿教授,缓缓开口道:“甜言蜜语。” 布拉顿老先生大笑了出来。 两人没有在这场聚会里停留多久,季盏明带着林云序和熟识的朋友以及合作伙伴打过招呼后,两人才一起离开。 冬日夜里的风愈发寒冷,一穿透身子,那点酒意瞬间消散无踪。 林云序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的手被季盏明握在掌心,又一起放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只能感受到暖意。 他们俩缓缓踱着步,司机开着车跟在他们身边,慢慢行驶着以备不时之需。 “累不累?”季盏明温声问道。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累。” 按理来说,经历了一整天强压工作,晚上又进行了大型社交,他本应该累的。 可他现在的心情却很好,整个人都很轻松。 那种雀跃几乎让他想有些幼稚地晃动和对方牵着的手,像春游的小孩子那般。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他笑着偏头看着他:“我们上车吧。” 两人坐车回到了酒店。 来的时候他们住在两间房,还不方便见面。 现在那个项目已经彻底结束,他们的身份自然也能从社会身份转回私人身份。 林云序直接带着行李去到了他的房间。 季盏明从浴室里出来时,原本还以为已经洗漱好的青年会躺到床上,只想好好休息。 现在对方却握着酒杯,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夜景。 季盏明有些意外:“叫酒了?” 林云序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想着现在喝酒?” “因为开心。” 季盏明温和地将他手中的杯子拿过来,他不问对方为什么开心,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同样很好。 “那你也得休息了。” 林云序带着笑意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酒。 “可我现在有点想喝醉。” 他现在感到全然的放松,也全然地信任着眼前的这个人,所以他丝毫不用防备,也丝毫不用担心自己醉后的反应和行为。 季盏明自然能明白,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喝多伤身。” 林云序竖起食指在他眼前:“就这一次,让我好好感受一下喝醉是什么感受。” 说完,他缓缓伸手,将杯子从男人的手中抽回来。 对方没有阻止,他才松了一口气。 季盏明确实有些心软,青年向来克制,严格约束着自己的行为和对外的形象,从不展现负面态度和情绪的那一面。 甚至一个人喝酒都不敢喝醉,因为得防着自己难以预料的行为,担心失误和影响。 比起情绪不好压力过大想要放松发泄而喝酒,此刻因为开心,单纯想要尝试的情况要好得多。 半晌,他无奈妥协,对方总归也不是真的爱喝酒,只是好奇,又终于能拥有这样的机会。 “不要喝太急,就这一次。” 林云序笑了出来,牵着他一起坐到沙发上,欣赏着外面的夜景。 他拿过一个空杯子给季盏明也倒了一杯:“来,干喝没有意思,我们来玩游戏。” “什么游戏?” “这样吧,我们轮流对彼此说一句话或做一件事,觉得爽到了就自觉喝一杯。” “……” 规则好潦草的游戏。 季盏明问道:“怎么确认这个标准?” “自由心证,你爽不爽不知道啊?”林云序拖着声音故意道,“当然,你要是装不爽,我也不会说什么。” 季盏明:“……” “咚”的一声,林云序将酒放在他的面前的桌面上:“你先吧。” 季盏明仔细想了会儿,缓缓开口道:“亲爱的,宝贝,甜心。” 林云序:“……” 他搁在身侧沙发上的手指不由得蜷了一下,然后拿过不远处的杯子将里面的酒喝净。 季盏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有些意外:“原来你是吃这套的。” 林云序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其实有点腻歪,不能常叫。”他坦诚道,“但某些时刻会有奇效,何况你叫出这么反差的称呼,我现在还在新鲜感期,所以不能说不爽。” 季盏明点了点头:“懂了,抓住你的新鲜感期,可以多来一次。” “……”林云序真的很想再喝一杯。 他轻轻挑了一下眉眼:“我很宽容,没有称呼的新鲜感,也会让你多来一次。”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面前的男人拿过杯子,不急不缓地将里面的酒喝完。 林云序:“……” 季盏明从善如流:“到我了。”他自若问道,“以后在家可以多穿浴袍吗?我很喜欢,更喜欢解开。” 林云序干完一杯酒,然后应道:“可以,但解开的腰带蒙眼捆手你得二选一。” 季盏明继续喝酒。 林云序:“……” 服了,他们怎么能爽得这么轻而易举? 他也真的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上前扶住他的侧脸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季盏明问道:“所以这算你‘做的一件事’吗?” 林云序笑着摇了摇头:“不玩了不玩了,还玩下去每句话都要喝。”他钻进对方的怀里,“我喝就算了,你可不能醉,你得好好看着我,不能让我做出格的事。” 季盏明笑着揽住他,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繁华都市。 一片静谧安宁中,林云序蓦地开口问他:“你不问我为什么开心吗?” 对方这么问了,季盏明就顺着他的话道:“为什么?” 林云序一边喝着酒一边开口道:“因为很幸福。” 第79章 一起工作很幸福,一起参加聚会很幸福,一起大大方方地被打趣很幸福,喝了一些酒在冬天牵着手回去很幸福。 就算是现在,他的心中仍充盈着这种饱满的感受。 不再需要极限活动那种短暂的刺激和抚慰来释放压力,他现在的感受恒久而稳定,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季盏明眉眼愈发地温和,将他抱得愈发紧。 “我也是,很幸福。”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 亲昵又互相眷念着。 林云序原本以为对他而言,醉酒会是很难的一件事,他还估量着自己得喝不少才能醉。 结果远比自己想得少,他就开始犯起晕来。 他后知后觉,其实是因为自己脑子那根弦松了,不再时刻紧绷着警惕不能醉。 全然放松下,更容易被酒精侵蚀。 可他却不觉得难受,浑身带着暖洋洋的舒适感。 渐渐地,脑子里一片混沌,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季盏明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异样:“云序?稳稳?” 林云序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唤自己,轻轻回应道:“嗯?” 季盏明没忍住无声笑了下,这不是挺乖的吗?他其实完全可以放心自己。 正想着的时候,怀中的人突然挣扎着起身。 季盏明温声问道:“想要干什么吗?” 林云序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要去阳台上大叫,我现在好幸福。” 季盏明忍着笑:“不可以,现在太晚了,声音太大会吵到人家。” 闻言,林云序转身晃晃悠悠朝着门口走去。 季盏明连忙上去扶住他:“要去干嘛?” 林云序身体卸力地靠在他身上,声音拖沓又含糊:“我出去一间间敲门,我不乱喊。”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声音也变得小小的,“我小声跟他们说。” 季盏明抱住他,声音也小小的:“可是别人都睡了,怎么办?” 林云序就赖在他身上,低着头不说话,模样看上去有些可怜。 季盏明正要开口说话,青年已经挣开他的手,乖乖转身,继续晃晃悠悠往房间里走,然后拿起手机。 季盏明突然想到对方之前说,要是喝醉了乱发微博怎么办? 看着对方打字的手,季盏明连忙将手盖在屏幕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想要干什么?” 林云序脑子迟钝,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发微博,我爱季盏明。” 季盏明的手一顿,不好,这个他是真心动。 但如果他不阻止,明天林云序会非常非常生气。 最终,他还是内心挣扎地将手机从对方的手中缓缓抽了出来,轻声哄道:“明天醒了再发?” 三番两次被忤逆,林云序有些不开心了。 转过身,背对着他,垂着脑袋不说话。 季盏明走到他面前,温声道:“想说很幸福,想说爱我,那对我说好不好?不应该说给我听吗?” 林云序迟滞的脑子转了半天,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轻而易举地被哄好。 季盏明带着笑意将他带到洗手间,给人洗脸刷牙洗手擦手之后,才将已经困倦得不行的人抱回到床上。 林云序几乎沾床就着,攥着他的手,睡得安稳又宁静。 季盏明侧躺撑着手肘看了他半晌,直到对方顺着热源下意识钻进他怀里,他才笑着关掉床头灯,然后抱着对方入眠。 一夜好梦。 林云序一觉睡到自然醒,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整间屋子里都洒满了阳光。 他手肘撑着床榻缓缓起身,一边半扶着额。 昨晚过得再怎么温和那也是喝了不少酒,刚醒来多少都会有些晕乎。 外面似乎听见了卧室里的动静,门很快被推开。 季盏明端着一碗解酒汤走进来。 林云序目光落到他身上,看着对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没伸手,季盏明也没打算让他伸手,只需要张嘴喝解酒汤。 男人喂一勺,林云序就张嘴喝一口。 然后听到对方问道:“感觉怎么样?” 林云序缓缓点了点头:“还行。” “昨晚的事都还记得吧?” 林云序唇角上扬,偏了一下头:“什么?” 看他的模样,季盏明就知道他什么都记得,笑道:“微博不发了?” “晚了。” 季盏明低笑了出来。 - 国内彻底入了冬,不知不觉中,又落了第一场雪。 而林云序的生日也踏着深冬的步伐缓缓到来。 在1.24号这一天。 往年他的生日不一定在国内,这次好不容易在家,所以得分出一些时间给家人。 于是林云序和季盏明先是中午一起到了外公外婆家吃饭,然后下午去爷爷奶奶家。 晚餐吃饱后,林云序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的风景发饭晕。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一边扭头一边开口道:“怎么去了……” 但看到大堂姐林雨臻后,他的声音陡然停住。 林雨臻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以为是盏明?” 林云序也笑了出来:“是,他下去拿东西去了。”说着,他下巴朝着楼下示意了一下,“但刚刚才看到,他在那儿呢。” 林雨臻走到他身边,顺着林云序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了季盏明的身影。 对方被小堂弟绊住了脚,正在说什么话,神色平静而有耐心。 她下意识偏头看向身边的林云序,对方目光柔软而真实。 林雨臻神色不禁也柔和了下来:“看来我们稳稳现在很幸福。” 林云序重重点了点头:“很幸福。” 这是他最近时常发出的感慨,好像已经无法用其他的词来更精准地形容。 林雨臻看着走进来的季盏明,笑着道:“行了,你们幸福去吧,我不打扰了。” 转眼间,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俩。 林云序好奇道:“堂弟找你什么事?” 季盏明坐到了林云序的身边:“在好奇我送了你什么礼物,但我说,寿星都还不知道呢。” 林云序笑着朝他伸手:“对啊,寿星都还不知道呢。” 季盏明就将提上来的大袋子放在了他的腿边。 林云序一时有些意外:“这么多?” 季盏明低笑了声:“是有些。” 林云序就顺着对方的指示,拿出了第一个盒子打开,一条新的平安扣项链。 “平安扣?” 季盏明缓缓将项链取了出来,佩戴在他的脖子上。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的态度没有那么冷淡地把项链还给了你,我们的故事会不会更早开始。” 林云序温声道:“现在我们能在一起,就说明已经走了最好的一条路。” 季盏明笑了下:“你说得对。” 他将第二个盒子递给了林云序。 林云序打开,里面放着一张展览会的邀请函。 季盏明开口道:“2月份观晸有一场展览会,诚邀林先生前往观展,如果林先生愿意,我很乐意亲自陪同讲解。” 林云序彻底笑了出来。 他们相亲那次,对方以一场展览会邀请来拉开和他的距离。 “所以,你这是?” 季盏明也跟着笑:“不明显吗?想以爱你的态度来重走一遍我们相识的路。” “来,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走。” 说着,林云序打开了第三个盒子,然后就意外地发现,里面放着属于季盏明的那本结婚证。 季盏明解释道:“我们领证那天过得太随意,所以我想向你申请,给我重新安排一次理应有的仪式感。” 林云序半后倚在他怀中,闻言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掌心:“批准。” 随着一个个盒子被打开,自他们认识以来的所有遗憾似乎也被弥补了个全。 甚至还包括曾经季盏明出差结束,从伦敦离开后,他们错过的餐厅和展。 林云序本来抱着寻宝般的态度面对这一切,可是当这些他自己都不觉得是遗憾的存在却被妥善对待时,他竟蓦地觉得有些鼻酸。 最后一个礼盒被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偏头看向从身后拥着他的男人:“我实在想不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遗憾了。” 说着,他缓缓打开了最后的礼物,里面放着一块通透碧玉制成的许愿骨。 在月色和白雪下闪烁着剔透的光泽。 季盏明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之前的礼物都是因为过去,只有这个,是送给现在和将来,许个愿吧。” 林云序笑了下,然后缓缓开口道:“那就……” 第80章 “岁岁安稳,年年如今。”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来啦!带着稳稳和盏明向大家说声新年快乐,希望大家生活开心,幸福平安![烟花] 正文就到这里结束啦,谢谢大家的支持,我歇几天过个年回来再写番外~ 下本是《婚了头【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