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树》 第1章 《常青树》作者:禾酥【cp完结+番外】 简介: 室友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李常青平生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有钱了的,一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 倒霉的是他的大学室友完美踩中了这一切。 除了沈觉,那个存在于老师同学眼里的完美主义者。 只有李常青知道他完美外表之下疯狂偏执的灵魂。 精心制造的伪装被撕碎,李常青走投无路才发现他已落入网中! 表里不一老实受vs白切黑美人攻 标签:室友、救赎、疯子、校园、、年上 第1章 被锁住的男人 “青青。” 李常青听到有人叫他,猛然从梦中醒来。 手上,腿上的链条叮当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晃了一圈又一圈。 李常青后背一凉,他使劲挣扎,手腕上,腿脚上的手链纹丝不动。 李常青绝望地躺在床上,这才弄清楚他的处境,他被人囚禁了。 这间屋子不大,显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床对面就是一张历经沧桑的桌子,上面堆满书,旁边是个柜子,柜子是用布做成的,眼下垮了一半,里面的衣服露了出来,对他来说唯一有用处的就是左边那扇窗,可惜它被人用长木条钉死了,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李常青看着头痛,他抬眸时额上的抬头纹紧绷,原来脑袋上还绑着一层东西。 是绷带,他受伤了。 李常青想着绷带,脑中灵光一闪,忽而想起这不就是自己家里吗?他被人锁在自己家里! 想起一切,脑袋的钝痛更加明显了,这使得李常青急切地大喊:“有人吗!有人吗!救命!救命!” 他喊了很久,期待有人能救他,他住在村里,平日人们吃饱饭没事干喜欢到处溜达,只要他喊叫一定会有人路过听见。 从他醒来,邪门似的,无一人应他,好像整个村子只剩他一个人。 李常青喊累了,泪不断从眼角滑落,脑袋上的伤口跳动。 在意识昏沉的最后,李常青想起梦里那道呼唤,还没等他想明白,又彻底睡过去。 “青青。” 李常青再度醒来,恍惚间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瞬间清醒了,这不是梦,真的有个男人趴在他床边,用一种充满爱恋的眼神看着他。 李常青感到恶心,男人赤裸裸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拆了吃进肚子里,浓浓的占有欲侵占欲扑面而来,令他头皮发麻。 “你是谁?”李常青尽量使自己很平静地问,殊不知他眼里的嫌弃快溢出了。 男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里的爱恋又更深上一分,李常青怎样对他他都不在乎。 瘦削的手指轻轻抚上他额角上“不小心”磕出来的伤,手底下人在颤抖。 男人见好就收,狭长的眼睛弯了起来,“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叫沈觉,你前几天不小心从楼上摔下去,脑袋受伤了。” 李常青被一句“男朋友”打击到了,久久缓不过神来,他自己什么情况他自己清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喜欢上一个男的,这个人在撒谎。 平心而论,男人长的并不丑,相当英俊,脸色苍白,鼻梁上有一颗痣,头发有些长,虚虚盖着眼睛,长着一双凤眼,眼眸明亮,眼神深情。 李常青移开视线,沈觉一副忧郁的长相,他看上去年纪和自己相当,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这个人在学校应该很受女孩子喜欢。 说什么是自己的男朋友,胡说八道! 李常青冷笑:“所以锁着我?” 沈觉:“不是锁着你,是害怕你乱跑。” “这是我家,我跑什么?就算我跑了,你又能怎样?”李常青不耐烦道。 气氛沉默,说完李常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容许自己口无遮拦,他能不能松绑,主动权在沈觉手里。 他自觉失言,要是不小心激怒沈觉,恐怕会有更惨的下场。 理应说点什么,李常青告诉自己,似乎只要对沈觉低头,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一对上沈觉那张招蜂引蝶的脸,李常青就心烦意乱,恨不得冲上去挠花他的脸,他郁闷地撇过头去。 沈觉应该生气,应该把他吊起来狠狠抽一顿,然后李常青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开骂,他要骂他沈觉祖宗十八代,骂他猪狗不如,这样才解气。 光是想着,李常青兴奋地颤抖。 很快,他抖不下去了,因为沈觉突然抽风俯下身亲他。 这个吻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的唇上,感受到唇上传来软软的触感时,李常青再想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瞪大眼睛,看到上方的沈觉也睁着眼睛与他对视。 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李常青拳头握紧了,好在沈觉没做什么进一步的举动,仅仅是贴着他的唇瓣。 对,贴一下又不会死,顶多是鼻息纠缠了一下,这有什么,待会下床洗个嘴他还是干净的。 李常青说服自己松开拳头,这个时候他打不过沈觉。 沈觉放开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唇,唇瓣上色泽光亮,李常青看愣了,心中憋闷的气一下子瘪了,再也充溢不起来。 沈觉是个变态,跟男的亲嘴还做出一副过瘾的样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态,如果是他和男的亲嘴还上瘾了,他没脸见人了,至少在这个村子里。 既然是变态,那么手脚上的链条很好解释,变态嘛,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李常青,他一个正常人,却被一个变态盯上了。 李常青恨恨地磨牙,这时候沈觉上手摁住他的下巴。 “别磨牙。” “你管我!” 和变态说话不必遵循常理,只需遵从本心。 沈觉有继续管下去的架势,李常青也不再磨牙了。 “青青。” 这声青青和梦里的声音结合在一起,李常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以至于梦里都是这个变态在叫他,奇耻大辱! “别叫我!” 变态要是听话,就不是变态了。 沈觉道:“青青你看你是不是没那么生气了。” 李常青扭过头,给他一个死鱼眼。 沈觉继续说:“我看你生气才亲你的,每次你生气的时候,只要我亲你你就不生气了。” 李常青看着发霉的天花板,很无语,他不是不生气,只是这种情绪被另一种情绪代替了。 不过沈觉该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你把我松开。” 沈觉沉默一会儿,问:“我松开你,你不要离开我。” 李常青看了他一眼,咬牙道:“我不会离开你。” 沈觉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又亲了一下李常青的唇角,“不要骗我。” 李常青无可奈何,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可见他受了多大的屈辱。 啪啦!锁链掉在地上,李常青的手脚恢复自由。 他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迫不及待地下床。 刚踩在地上,腿软绵绵的像棉花似的,地板像果冻,一阵天旋地转,李常青眼见要栽倒,好在沈觉眼疾手快接住他。 李常青猝不及防扑进沈觉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胳膊才稳住自己身形。 丢脸。 李常青摸到对方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心神不宁,武斗是不行了,得靠智取。 李常青愤愤地推开他,没走两步又感到一阵头晕。 “青青,你摔得太重了,我抱你吧。”沈觉的语气有点兴奋。 “你他妈......” 李常青的话堵在嗓子里,满脸通红被沈觉抱起。 沈觉不顾李常青的叫骂一路稳当当抱着他下楼。 李常青早就发现沈觉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闻起来并不排斥,这反而说明他们两个其实认识很久了。 李常青出神想着,难道沈觉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和这变态是有一腿的关系? “青青,吃饭。” 李常青收回思绪,沈觉抱着他来到餐桌边上,自己在椅子上坐下,让李常青坐他腿上。 桌上摆好热气腾腾的食物,看样子都是沈觉一个人做的。 坐在男人大腿上,李常青无比膈应,尤其是对方大腿肉练的不错,力量型选手,李常青再看自己报废的双腿更来气了。 “放我下来!” “哦。”沈觉掐着李常青的腰,将他搂的更紧了,“吃吧。” 李常青:“......” 李常青没动筷子,沈觉倒是搂着他气定神闲地喝汤。 “青青你为什么不吃?” 吃你妈! 沈觉恍然大悟:“哦,我忘了。” “没事,想起来就好。”李常青挤出一个渗人的微笑,“放我下来。” “我喂你吃。”沈觉说。 说着,沈觉舀着粥,吹了吹送到李常青的嘴边。 李常青已经忍耐到极限了,挥手将汤匙打落,白色的粥全部洒在沈觉的衣领上,有部分滚进他的领口,烫的皮肤发红。 第2章 沈觉也不恼,淡定地拿抽纸擦干自己身上的污渍,另一只手全程放在李常青的腰上,生怕他自己掉下去。 李常青的怒火被沈觉一下一下擦纸的动作搅散了,这人好像不会生气。 “放我下来。” “可是,我们一直这样。”沈觉有点委屈地说。 靠!“谁跟你一直这样!你别......发疯,我自己可以吃。” 李常青不顾沈觉的劝阻在他身上挣扎。 沈觉闷哼一声,死死抱着他不放手。 很快,李常青意识到自己坐垫发生了物理意义上的变化,难以置信看着沈觉,整张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白。 沈觉也看着他,眼神痴痴,不像个正常人,冰凉的脸颊蹭着李常青发烫的脸,幽幽道:“青青你不要动了,我很难受。” 李常青很听话不动了,沈觉喂他吃什么就吃什么,沈觉抱他去卫生间洗手洗脸,沈觉给他脑袋上换药,沈觉给他脱裤子上厕所...... 李常青如梦初醒捂住裤子上的手,看着沈觉道:“......我自己来。” 他们离的很近,李常青说话的时候吐出来的气吹的沈觉眼睛上的头发晃动。 他笑了笑,然后松手,说:“好,有事叫我。” 沈觉退到门口,厕所门没有关上,半掩着,露出沈觉白色的衣角。 李常青知道让沈觉把门全关上不现实,半掩着总比沈觉过来陪他上厕所强...... 李常青吐了一口气,艰难地上厕所。 有沈觉在外面盯着,很难上出来,李常青急得满头大汗生怕沈觉等不耐烦了突然闯入。 沈觉像死了一样安静待着门后,直到李常青叫他。 “我好了。” 沈觉抱着他给他洗手,抱着他上楼。 李常青观察自己家里,和记忆中一样,只不过有了沈觉,好像更干净了。 门窗依旧是被钉死的状态。 李常青看不到大门,他猜测大门应该是可以进出的,沈觉不可能和他一起困在房子里。 ...... “今天青青醒了,他终于退烧了,青青刚睡醒脸好红,好想亲他,青青一直盯着我看,还生我气,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亲亲他,他就不生气了。”沈觉在日子这么写道。 第2章 青青真娇气 李常青是半夜热醒的。 沈觉身高体长,四肢像海藻般紧紧缠绕着他,双手环绕着他的肩膀,像抱着玩偶似的抱着他。 沈觉的脑袋贴着李常青的头发,他稳定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李常青的额前,怪不得他浑身燥热。 李常青刚睡醒,被沈觉抱的难受,下意识地挣扎,熟睡中的沈觉有意识地哼哼两声,拥抱的力道并未松懈。 李常青彻底清醒了,被钉死的窗丝毫未泄漏半点天光,唯有床头一盏夜灯散发暗淡的光可供李常青看清沈觉的喉结。 李常青确定自己家没有夜灯这玩意儿,只能是沈觉带来的,这家伙长得细皮嫩肉的,头发留那么长,眼尾垂垂,整天一副忧郁要死的模样竟然怕黑! 如此一想,李常青嗤笑一声。 被窝里热得难受,身上黏着一层薄薄的汗,李常青看着沈觉睡得香甜,怒从心中起,被窝里交叠的双腿一动,狠狠踹了沈觉一脚。 沈觉眼眸微红,朦胧地看着他,似梦似醒般的出神。 “松手,热死我了。”李常青语气不好道。 沈觉闻言果断把被子掀开,只盖住李常青的肚子,然后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抱住他。 李常青:“......” 李常青看着自己身上的手,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抬头见沈某盯着他看的眼神,瞬间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他仔细思考自己的处境,惹怒沈觉,吃亏的只会是他,万一,万一沈觉忽然兽性大发,不睡了,起身扒他裤子怎么办? 李常青挪挪自己的屁股,有些想哭,悲壮地看着天花板。 沈觉更加喜爱地贴着他,像头狮子贴着他脖子,一路蹭上他的脸颊,灼热的呼吸喷洒过的地方仿佛燃起一团火焰。 李常青感觉脸颊在烧,一身鸡皮疙瘩,他活了十九年了,从未和同性如此亲密过。 “青青。”沈觉趴在他的耳边,气若游丝。 李常青利落翻个身,背对着沈觉。 “青青。”沈觉不依不饶,整个身体贴着他。 李常青不堪其扰,咬牙道:“你不睡觉吗?” 沈觉愉悦地叹了口气,说出的话让李常青感到恐怖。 “抱着你睡,我就觉得好幸福。” 靠靠靠靠!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 李常青梗着脖子,没吭声。 沈觉有着和他推心置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李常青以为他消停了,正准备忽略身上的异感,催眠自己赶快入睡,这时候沈觉又说:“我好喜欢你啊,青青。” 李常青:“......”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怕你忘记,我每天说一遍,说不定青青你会记得。”沈觉冲他眨眨眼。 “我为什么会忘记?” 李常青摸摸脑袋上的伤口,说:“说不定是你干的,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不是正合你意?” 沈觉炯炯有神地注视李常青额上的伤口,目光带着某种李常青看不懂的痛苦和执着。 沈觉又抱紧他,自顾自地说:“是我不对,要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大可不必,李常青重新闭上眼睛,身上酸痛让他很快睡过去,意识最后只记得沈觉还在盯着他看。 沈觉像是无事可做般,一大早就起来洗衣服做饭,打扫家务。 李常青家不大,沈觉像有严重洁癖和强迫症的混合体,屋里一尘不染,每一件物品依次按照大小颜色摆放整齐。 总之,李常青睁开眼睛,迎接他的就是沈觉的笑脸。 “青青,起来吃早饭吧。” 李常青被沈觉抱起往楼下走。 再次坐上沈觉的大腿,李常青才生无可恋地接受昨天经历的一切不是梦。 “有点烫,需要我帮你吹吹吗?”沈觉这么问,不在乎李常青有没有答,拿起勺子吹凉粥,像对待一件珍贵物品,小心翼翼递到李常青嘴边。 李常青看了眼沈觉,忍着怪异吃下去了。 这比昨天进步了,沈觉眼眸一亮,受到鼓舞,越发卖力。 饭后,沈觉拉着李常青陪他看电视。 李常青家的电视机还是姑姑家淘汰送给他们的。 李常青是和爷爷奶奶生活,老人不会用,年幼时的李常青常常在田间和学校徘徊,看电视只有在过节的时候,好像只有那个时候,李常青才能有理由,心安理得地接受短暂的娱乐生活。 电视剧不常用,再打开有点费劲,沈觉耐心很好地修好电视机,兴致勃勃等待专属于他和李常青的晨间活动。 李常青坐在木制沙发上,沈觉细心在上面铺上一层柔软的毯子,他和李常青十指相扣,拿起遥控器开电视。 李常青背后出了一层汗,他有点恍惚,如果说昨天是对于未知的愤怒,那么今天就是对于未知的恐惧。 他很难评价沈觉的所作所为,看着难受。 可惜他们起的太早,沈觉换了好几个频道,都是检修卡画面。 沈觉不死心,终于调到一个有画面的频道,李常青眼睛一跳,画面是一群老头老太在跳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沈觉转过脸,温柔地看着他:“青青我们看这个好不好?” 李常青视线很难从电视机上移开,他迟钝地看着沈觉明亮的脸,非常艰难地说了声好。 于是,两人坐在电视机前硬生生看老头老太跳操跳了一个小时。 沈觉看得津津有味,心情愉悦,主要是他看两眼电视机,就看李常青一眼,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李常青发现只要他勾勾嘴角,沈觉脸上幸福的表情会巨大化,其实他只是嘴角抽筋罢了。 不看跳操会和沈觉对视,不和沈觉对视会和老头老太对视,李常青很难从中做出抉择,好在难熬的内容播放完毕。 沈觉把电视关了,说:“看太久电视对眼睛不好,青青头上还有伤呢。” 是啊,难怪他现在有点头疼。 沈觉见李常青面色发白,心疼地俯下身体隔着绷带亲吻他的伤口,碍于青青不喜欢这样,沈觉克制停留两秒便移开了。 李常青抬眼愣愣地看着他,又圆又亮的眼睛映着他的脸庞,沈觉从中看到自己在笑,青青真是太可爱了。 于是他说:“你说我们老了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 李常青不敢想,委婉道:“我们还年轻。”谁跳操都不会是我跳操,你做梦吧! “也是,我们还有很长的一辈子。” 沈觉说完拉着李常青往楼上走,说了些疯话胡话,到了卧室把李常青塞进被窝里,给他的伤口换药。 第3章 李常青看着镜中的自己,绷带解开后,额上的伤口发紫,已经是愈合的模样,沈觉一改往常,变得沉默,眸光有些黯淡,随着伤口被绷带掩盖,那张脸又恢复生机。 “中午吃什么?” 李常青察觉到机会来了,他吞咽口水,对着沈觉道:“我要吃鸡。” 他正对着沈觉,两人挨得很近,李常青能嗅到沈觉身上特有的草木香,是他被子里的味道。 他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沈觉手指捏着李常青的耳垂玩,他没用力,可它自己红了,青青真是娇气。 “好啊,厨房有我给你做。” 李常青摇头:“我要吃新鲜的。” 沈觉没察觉不对,还摸上李常青的头发,他的发质柔软,像羽毛,沈觉爱不释手。 “好,我去街上给你买。” “青青喜欢怎么吃?煮汤好不好?” 煮鸡汤需要不少时间,沈觉至少会多花一点时间在厨房,李常青想都没想就说好。 到了九点多,沈觉对着假寐中的李常青留下一个告别吻后,便出门买菜去了。 李常青心如擂鼓,听着沈觉下楼的声音,破旧的大门开关声音很大,李常青清楚沈觉真的出门了,才从床上下来。 他支着软绵无力的身体,倚靠着墙,终于在衣柜里找到自己的书包。 里面没什么东西,李常青只拿到自己的校园卡和钱包。 校园卡是t大的,上面清楚写着李常青的名字,钱包里有张卡,几百块现金。 李常青对着校园卡上稍显稚嫩的自己,很难回忆起什么,他怕沈觉临时改变主意回来,马不停蹄奔向楼下。 大门被沈觉反锁了,李常青把沈觉祖宗十八代问候几遍,满头大汗寻找新的出路。 卧室的窗户是钉死的,更别说其他地方,李常青耗尽体力,绝望地坐在地上喘气,难道这辈子都要被沈觉控制着吗? 他的人生还没开始,他不甘心啊! 李常青住的很粗糙,沈觉来了仔细给这个家布置,还在客厅铺上了地毯。 李常青屁股底下的这块柔软,就是大腿那处有点硌。 李常青掀开地毯,惊喜地发现沈觉藏起来的备用钥匙。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恰好是靠近大门的地毯处藏了把钥匙,对于自由和外界的渴望让李常青忽略掉细枝末节。 正好是艳阳天,和屋内阴暗形成鲜明对比。 李常青家外的路上时不时有人路过,看见出现在路上的李常青,露出惊讶的神情。 李常青家和村里人关系不好,李常青从小到大没少受过村子里的闲言闲语,这些人看自己,李常青觉得莫名其妙。 有好事者阴阳怪气道:“呦,病好了啊?” 日光下李常青一瘸一拐,脸色难看,活像僵尸进村,他看着围观群众,咧咧嘴,露出尖锐的虎牙。 “......”那人吓了一跳,觉得李常青病傻了,骂了一句“神经病”匆匆忙忙走了。 李常青一路赶到村长家,村长正坐在院子口悠闲逗着狗,远远见到李常青奔过来,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小李啊,身体好点了没有?”村长露出虚伪的笑容。 李常青站定,喘了口气,然后说:“报警。” 村长一愣:“什么?” “我要报警,有人非法囚禁。” 村长没读过几天书,对李常青嘴里说的囚禁只在电视剧里看过,他眼瞅李常青虽然面色虚弱点,身体明显比以前胖了些,说话放屁。 “要不要回去躺会儿?” 村长又开始糊弄了,李常青不耐烦道:“电话给我,我要报警。” 村长也认真了:“你说说看,谁囚禁你,咱也不能瞎报警啊。” 李常青脑海里闪过沈觉的脸,有些犹豫,这在村长眼里活脱脱的扭扭捏捏。 片刻,李常青道:“沈觉,你认识沈觉吗?” 村长听完把手中的手机揣回兜里,苦口婆心道:“小李,这就不是我说你,小沈对你多好啊,这些天都是他在照顾你,怎么就变成非法囚禁了?” “同学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少见。” 一阵风吹过,李常青浑身一凉。 第3章 小沈人真好 李常青头晕,村长见他这副样子,接着道:“小沈人很好的,我想你们应该有些误会,欸,你咋出来了,小沈知道不?” “哦,他知道。”李常青说。 他看着老头,和附近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寒意从心底蔓延,沈觉似乎给村子里人下蛊了,李常青猜他再在这里说下去是没用的,沈觉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将他们都收买了。 李常青扭头就走,村长不放心的在后面问:“小李你去哪啊?” “我回家。”李常青面无表情地说。 李常青很快消失在村长等人的视线,村长见他走远了,马上变了脸色,往地上啐了一口:“脑袋摔傻了吧!” 他收起板凳准备进屋,被屋后头躲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屋檐下站着个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左手边提着满满一袋子的菜,还有只鲜血淋漓的鸡。 村长看到死鸡面色很难看,沈觉慢吞吞从阴影中走出来,即使提着鸡看上去也不像村子里的人。 沈觉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道:“不好意思,我前面好像看见青青了。” 村长好不容易将视线从血淋淋的鸡移到沈觉的脸上,勉强笑道:“小李前脚刚走,过来说了一通胡话,我看小李这病迟早得到医院看看,毕竟是脑袋,出了什么大问题得早点治。” 沈觉皱着眉头听完,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哪像个会囚禁他人的人呢? 沈觉态度很谦卑:“您说的是,我找个时间带青青去看看。” 村长很喜欢沈觉的态度,他没读过几天书,沈觉还是从城里来的大学生,对他如此尊重,忍不住得意上头。 他以长辈的姿态拍拍沈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小李没什么家人,他能有你这么个朋友真不容易,有什么误会两人好好解释,别闹僵了。” 沈觉笑了笑:“青青人很好,不会和我生气的。” 这话说得亲昵,汪旭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直到沈觉寻着李常青离去的方向走远了,才摸着脑袋进屋。 李常青一路朝着车站的方向去,他像个神经病似的,走两步回头一望,出来的太顺利了,他忧虑路上碰到的每一个人都长着沈觉的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身后似乎有人唤他“青青”,李常青满背的汗,挨到大巴车来,李常青坐在充斥瓜果蔬菜味道的车上,焦急地等着司机启动,才松口气。 这辆车前往蓉城,要开上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足够沈觉反应过来他跑了。 至少这两个小时李常青是安全的,身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车上的大爷大妈挑着自家种的菜到城里卖,这会车上空余的位置被筐子占满,所有人像软糖一样挤在一起。 李常青太疲惫了,他在心里暗戳戳把沈觉鞭尸百遍,在大爷大妈高昂的嗓门下渐渐睡了过去。 李常青趁这个工夫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自己的家,桌上摆放着供品,他正一点一点往袋子里放,爷爷奶奶还在山头的墓里等着他呢。 沈觉从楼上下来,睡迷糊了,头发炸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李常青一下子看呆了,没有刘海的沈觉像变了个人,五官看上去更加锋利,整个人像把蓄势待发的剑。 李常青反应过来,沈觉从后面搂着他的腰不放,头沉沉搭在肩膀上,热乎乎暖融融跟个火炉似的,李常青快烫化了。 梦外的李常青没眼看,梦里的李常青好像习以为常,凑近的沈觉额头上有道疤,看上去年代已久,李常青还想再看,大门外头敲得梆梆响。 李常青挣开沈觉去开门,门外是一抹黑色,黑色的布景下站着两人,那两人越过他看向屋内的沈觉,兴奋地叫出声。 随着这声尖叫,那两位不速之客化作烈火朝着沈觉扑去。 “青青!” “李常青!” 李常青猛然睁开眼睛,梦中沈觉痛苦的面容化作一位抹着浓妆的大妈。 “李常青,你是叫这个名不?”大妈普通话拗口,拿着校园卡对照着李常青说。 胸口的心要跳出来似的,李常青应了声,不声不响收回自己的卡。 大妈看他还坐在这,提醒:“城里到了,该下车了。” 玻璃窗沾满雨珠,滑落之下撕开朦胧,一切是李常青熟悉又陌生的光景了。 李常青和大妈道了谢,随着车上其他人下车,蓉城这雨下的很随性,老天爷高兴了往下滴两滴水,搞得大家成天往包里塞把伞。 车站边的人都走光了,李常青边回忆着,边哆嗦着往前走。 不多时,身上的衣物变得潮湿,李常青多处辗转终于抵达t大。 看着学校,李常青脑袋上的伤口跳动,他有种预感接着走进去,他所忘记的一切将会记起。 第4章 学校太大了,令李常青头疼的是他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难道要逢人就问他认不认识沈觉,晓得李常青不? 头疼,李常青干脆在树下躲雨。 大学最是包容,即使李常青浑身湿透,头上顶着绷带,满脸写着“苦”字,叉着腿在树下蹲着,大家也只会认为这人在搞行为艺术,再多看两眼食堂的长队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早上最后一节课下课,张彤和蒋成风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张彤长得高,人又壮,撑着伞活脱脱一个地标建筑,大家能退则退,不会硬凑上去挨伞上的水。 “欸,那不是那衰神吗?”张彤眼力极好,一眼瞅见蹲在树下面地思过的李常青。 “我靠!他干嘛?”蒋成风也很震惊。 李常青蹲得腿麻,刚站起来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壮汉拄着一个黑色拐杖过来了。 沈觉派过来的打手? 李常青脸色发青,直到壮汉和黑衣男在他面前站定,张彤打量李常青,刚想阴阳怪气,瞅见绷带后,脱口而出:“你终于被人打了?” 李常青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确定不是沈觉花钱雇来的打手,这两人语气熟稔,看来和他认识。 蒋成风直接上手抓李常青的胳膊,李常青当然不肯让他碰,蒋成风就说:“看来人没傻。” 但李常青戒备迷茫的眼神不假,张彤和蒋成风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打?” “你打吧,我手机快没电了,让沈觉快点过来。”张彤说。 “等等!” 两人停下动作看着李常青,李常青喘着气:“不能打给沈觉。” “我要回宿舍。”李常青又说。 张彤和蒋成风很不情愿,他们和李常青互看不顺眼,没理由和李常青一起回宿舍,但李常青和他们这么说,难道是想蹭伞? 张彤又和蒋成风对视一眼,很快达成一致:“点外卖吧。” 李常青被两人夹在中间,三人浩浩荡荡回了宿舍楼。 进了屋里,李常青看着寝室的格局,以及自己的物品,脑袋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湿漉漉的裤子沾着椅子,旁边打游戏的季禹皱着眉头,扭头朝张彤他们问:“他怎么了?” 张彤耸耸肩:“不知道,这你得去问沈觉。” 季禹没兴趣知道李常青的事,至于沈觉,他想不明白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会玩到一块去。 第二次提起沈觉了,李常青打量寝室格局,六人间,沈觉极有可能也住在这里。 这算不算羊入虎口,李常青想骂人。 张彤已经上床了,他在床上看到李常青跟个蔫了的菜苗似的望着沈觉的位置发呆,说:“沈觉把你踹了?” 李常青头发一颤,看着他:“什么叫踹了?” 蒋成风乐得补充道:“就是不和你玩,绝交的意思懂吗?” “我和他关系很好吗?” “6,我要是沈觉我看你这副欠揍的样子,也不屑于和你玩。”张彤语气淡漠地说。 季禹游戏也不打了,往常张彤这么说,两人又得吵起来,可这回李常青也不生气:“我和沈觉以前关系很好吗?” 寝室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李常青以为没人会答他时,蒋成风说:“你们两跟连体婴似的,梁亦辰都插不进去。” 李常青皱起眉:“梁亦辰?” 蒋成风接着说:“梁亦辰隔三岔五来这里问沈觉回来了没有,你们在搞什么?” 李常青感到不安,他朝最近的季禹道:“手机借我一下。” 季禹不耐烦:“你要干嘛?” “我要报......” 寝室门突然响了,所有人都朝那看去,李常青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门又响了两声,张彤和蒋成风都在床上,李常青怎么敢去开门,如果外面站着沈觉,那简直比见鬼还恐怖。 季禹把门开了,来人一副风流相,眼下青黑,看上去几天没睡了。 “李常青!”梁亦辰看到李常青立即扑了过去。 他捏着李常青的肩膀,表情扭曲,眼神复杂,“你怎么出来的?” 李常青瞪着梁亦辰,许久,梁亦辰松开他,张彤等人目瞪口呆。 他看了眼李常青:“我们出去说!” 说完,拉着李常青就往外面走。 李常青担心出去会碰到沈觉,梁亦辰似乎比他还怕,两人躲在安全通道,压低声音交谈。 “你头上的伤还好吗?” 李常青看他是知情人,干脆问:“我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梁亦辰很苦恼:“就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可以帮你逃出去的,要不是沈觉突然回来......” “沈觉对我做什么了?” 梁亦辰目光复杂:“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被沈觉锁在自己家里好几天了。” 第4章 悲惨的童年 梁亦辰说到这里胡乱揉着头发,满眼红血丝,倒比李常青这个苦主还狼狈。 李常青审视他一会儿,勉强信了他的说辞。 “手机给我。” 梁亦辰警惕地抬起头:“你要我手机干嘛?” “我要报警。”李常青说。 “不行!”梁亦辰反应很大,接连退了几步,“你不能报警,你先冷静一下。” 李常青气得满脸通红,说:“你不让我报警,你是不是沈觉同伙?” “不!不是的!你冷静一下!”梁亦辰接着说,“沈觉他只是太执着这件事了,他只是病了,你不能报警。” 梁亦辰语无伦次,话里话外处处维护沈觉,李常青顿感无力,这里的环境让他喘不上气,他撑着墙,好声好气道:“我们先出去吧。” 梁亦辰松了口气,转身打开楼梯间的门。 李常青跟在梁亦辰后面,他不知道看见什么,愣在原地没动。 一股冷意沿着脊背蔓延全身,雨越下越大,才中午,宿舍楼外的天宛若末日降临,走廊上空无一人,沈觉就站在那,手上的伞不停滴着水,在白色的瓷砖上留下长长的水渍。 沈觉似乎是赶来的,发尾微潮,根根分明,衬得头发下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 “青青,过来。”沈觉语气温和,低哑的声线如同噩梦弥留下的残语。 李常青大脑宕机好了一会儿,心里只道不好,快跑!但裤子里灌了水,重若千斤,视野里的沈觉开始旋转,并一步步朝他走来。 轰—— 李常青出生那天下的大暴雨,村子里好些地给水淹了,这一年大家颗粒无收,除此之外,李家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那就是李建国没了工作。 李常青还有个比他大两岁的哥哥,叫李常恒,李常青的出生纯属意外,因为计划生育,李建国丢了饭碗,还面临一笔罚款。 还在襁褓里的李常青连夜送去姑姑家,直到一个半月后,李家姑姑不耐烦了,爷爷奶奶才把李常青接回家。 李常青从小没见过父母,一直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村子里的同龄人不乐意和李常青一块玩,李常青会跑的时候就得下地帮爷爷奶奶干活了。 隔壁家的李二强和李常青差不多大,二强精力旺盛,路上看见李常青出门,便喊:“李常青我们出去玩吧!” 李常青营养不良,比二强小很多,那么小的一个人拖着快和他人一样大的筐子,李常青看了眼二强,有些羡慕。 “爷爷喊我过去呢,今天不能和你玩了。” 二强父母从城里回来,给二强带了把玩具水枪,二强拿着水枪,装满弹药出门了。 刚好碰见回家的李常青,他似乎刚才地里回来,身上脏兮兮的,二强嫌弃地用水枪滋他。 “李常青,你看我的水枪来玩吧!” 李常青困死了,早早被喊起来干活,这会真没力气陪二强闹。 “我想回去睡觉了,我们明天再说吧!” 这已经是李常青不知道第几次拒绝李二强,二强没了面子,再也不找李常青玩了。 后来李常青再大点,到了上学的年纪,他的时间安排变成早起上学,放学下地,收工回屋写作业。 二强在学校交到不少朋友,经常成群结队从李常青家路过。 屋里的灯泡昨晚坏了,李常青只能趁天还亮的时候搬条凳子到院子里一边拍蚊子,一边写作业。 作业本上的光被挡住了,李常青皱着眉头看向来人,正是二强他们。 最前面的林风笑嘻嘻吃着一根冰棒,冰棒棍上的水尽数 滴在李常青刚写好的字上。 “你走开,你弄脏我作业了。” “脏了就脏了呗。”林风还在笑,脚踩着李常青放作业的凳子底下的杠,摇摇晃晃。 “李常青,你是不是都不洗澡?”陈子文挨着二强,远远地说。 李常青愣了一下,不理解他的意思,这时陈子文捏着鼻子,嫌恶地说:“你身上好臭啊!你是不是从地里回来没洗澡!” 第5章 周围的人笑作一团,李常青瞬间脸红了,窘迫地抬起胳膊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他确定后才说:“我没有闻到。” “骗人!” “真的!” 二强说:“我都没有看见你的爸爸妈妈,你的爸爸妈妈不管你吗?” 林风说:“我妈妈都告诉我了,李常青的爸爸妈妈不要他了!” “你骗人!”前面还脸红的李常青终于被激怒了,像只小野兽一样瞪着林风。 林风嚣张看着李常青,心中起了怒气,抓起李常青的作业本一股气撕烂。 漫天的白纸落在黄土地上,林风不解气又上去踩了两脚。 “你还我作业!” 李常青被刺激的眼睛发红,彻底失去理智和林风扭打在一起。 二强和陈子文见势不好,看李常青不顺眼已久,纷纷加入战局。 以一敌三,李常青自然不讨好,路过的人看到这里几个小孩围着李常青揍,很快叫人分开。 傍晚的时候,二强等人被家长从李常青家领了回去,每个小孩身上都挂了彩,最严重还是李常青。 李常青被李奶奶搂在怀里,捂着耳朵,因为极致的愤怒,李常青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 那群大人围着他们留下风凉话才离开。 天已经很晚了,一阵晚风刮过院子,李常青从地里回来的爷爷奶奶身上闻到一股酸臭味,他失声痛哭,眼泪越流越凶。 等回到屋里,点着蜡烛,李爷爷一巴掌打在李常青脸上,李常青立刻吓得噙着泪水,不敢出声。 烛火下,李爷爷脸上的皱纹像重叠的山脉,他从兜里掏了只烟出来点上,对着门口沉默地抽着。 李奶奶掏出碘酒拉着李常青给他上药。 半晌,李奶奶说:“你跟他们打什么!哪个打坏了上医院要很多钱知不知道?” 李常青无声掉着泪,抿着唇挨训。 “他们就把你作业撕了?” 李常青点头又摇头。 李奶奶看着李常青问:“他们还说你啥了?” “他们说我没爹娘养。”李常青这话一出屋里更是沉默,这种沉默让李常青感到不安,侧面证实了林风说的是对的。 “奶奶,我要找爸爸妈妈......” “哪有你妈!”李爷爷像触电似的站起来,指着李常青的鼻子骂道:“你没有妈!” 李奶奶瞪了李爷爷一眼,后者冷哼一声出去把门关上了。 李奶奶叹了一口气,见李常青呆愣的表情,说:“你有爸爸妈妈,你还有一个哥哥,你妈妈带着哥哥回自己家去了。” “你爸爸......出去做工了。”无论过了多久,李常青仍记得李奶奶说这句话时眼底隐约闪烁的泪光。 只是那时候的李常青沉浸在话语里没发现,他问:“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李奶奶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将李常青翻了个面塞进被子里,敷衍道:“等赚到钱了就回来。” 对于父母不在身边的真相,李常青长大后了解到李奶奶只说了结果,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穷,李常青的降生只是个导火线,为了那笔罚款,李建国悄悄离开家多年未归,连个消息都没有,汤春兰伤心之下带着李常恒回了娘家,与他们划清界限。 爷爷奶奶为了把李常青养大,几乎是砸锅卖铁,他们对李常青的教育不多,只告诉李常青好好读书,以后大学毕业赚大钱。 李爷爷常常在收工后,抽着便宜烟,苦涩的烟雾模糊他布满沟壑的脸,他拍拍李常青的肩,一下比一下沉重。 “你一定要好好读书,爷爷奶奶以后都靠你了,这是你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 李常青新衣服不多,身上的都是亲戚家不要的留给李常青,穿烂了或者不合身都是李奶奶一针一线改出来的。 “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要赚大钱知道吗?以后每一年都有新衣裳穿。” 读书和赚钱这两件事被李常青铭记在心,除了干活就是读书,童年好像就在这种一言一语的鞭策里度过。 隔壁家的李二强后来骚扰过李常青,李常青学乖了,无论他们说的骂的多难听,李常青不和他们动手,只和他们叫骂。 他们骂的难听,李常青骂的比他们更难听。 骂完就低着头读书,李常青不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唯一的优势是比其他人更努力,有时候书本晦涩难懂,李常青盯得眼睛疼,腰背酸痛。 心理上的压力和身体上的疼痛让李常青欲哭无泪,他常常想人与人的区别为什么会这么大,为什么李二强啥也不做就有一个疼他的父母,为什么林风可以满院子跑,为什么陈子文成绩不好,却到城里上学。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到他这里处处不公平? 每到这里,李常青会更加拼命,仿佛拿着笔从题海中杀出去,上天降临的幸运会分给他一点。 学习,干活,学习,干活。 墙上的日历页页翻飞,出去打工的父亲从来没回来过,回娘家的母亲再也未来看他一眼。 李常青发誓他有天一定要变得有出息,直到这天,爷爷奶奶挂在嘴上的那句话才真正走进李常青心里。 他要赚大钱,比那笔罚款远远多出好几倍! 他午夜刷题时幻想,可能到了那天,他能挺直腰板走进母亲的故乡,光明正大地叫她妈妈,出门打工的父亲闻讯赶回家,不再因为温饱忧虑。 李常青做着这样梦,梦里他有个完整的家,家是用黄金盖的,他们住在里面,李二强在外面看,伸长脖子,苦兮兮呼唤他的名字。 十八岁以前的李常青只有这一件事可做,他也是班上成绩最好的那个,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那个炎热的夏天,李常青收到了t大的录取通知书。 第5章 踩到你鞋了 也正是那一年,李爷爷李奶奶相继去世,辛劳一辈子的老人见到李常青的录取通知书,也算含笑而终。 村子里流传着李家那一口人就是被李常青克死的。 话是这么说,葬礼村子里帮忙办了。 李奶奶一共就两个孩子,在那个年代非常稀少,李建国杳无音信,李常青的姑姑李娟闻讯赶来主持葬礼。 对于这个姑姑,李常青印象很少,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见过她,爷爷奶奶说他小时候被姑姑接济过一段时间,将来也是他要报答的对象。 可惜,李常青和李娟不亲,李娟个性冷淡,对李常青也无话可说。 葬礼结束了,李娟满脸疲惫,生活的麻木几乎压塌她的脊梁,就连父母去世也挤不出多余的情绪来应对。 李娟丢下一句“好好读书”便匆匆忙忙地赶回去了。 李常青站在院子门口,远处山头上的落日红红火火,这一刻变为孤家寡人。 要想改变命运的心是迫切的,李常青擦干眼泪收拾好行囊准备接下来的生活。 村子去往城里只有固定那班大巴车,李常青背着旧书包,扛着巨大的蛇皮袋就上了车。 一路上摇摇晃晃,大爷大妈的交谈声从未停过,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 李常青对着景色发呆,直到站在t大门口,他才感到紧张。 这会儿校门口聚集不少大一新生,他们大多和家长朋友一起,穿着新衣服,脸上挂着笑,满心对新生活的期待。 李常青身上还穿着亲戚留下的旧衣服,洗了很多遍,上面的颜色变得灰蒙蒙,在这里倒显得格格不入。 李常青在登记的时候多花了一些时间,主要是人太多了,李常青到宿舍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差不多了。 宿舍门口站着一个人,又高又壮,李常青后来知道他叫张彤。 “你也是我们宿舍的吗?”说话的是蒋成风。 李常青愣了一下:“啊,对,你好,我叫李常青。” 蒋成风打量着他,不冷不热地说:“我叫蒋成风。” 张彤这时候才把身体让开,李常青摸了把脸,拖着蛇皮袋就进去了。 “哇,这是你的行李吗?”张彤问。 寝室还算干净,李常青随便选了个位置,扭头看见张彤等人看着他的行李,旁边就是几个摊开的行李箱。 “怎么了吗?” 张彤笑了笑:“没事,就是没见过有人这么装行李。” “上面有点脏,你别把我们东西弄脏了。” 说罢,张彤用脚将挨着蛇皮袋的箱子推远了。 李常青微微一笑。 靠,装货。 寝室里还有个没说话的叫季禹,似乎也嫌弃他的袋子脏,皱着眉头没说话。 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也去世了,李常青保持着能省就省的原则,能从家里带就不买新的。 以至于李常青掏出自己的床单被套时,张彤忍不住叫道:“哟,混搭风。” 这一声,蒋成风和季禹也朝这看来,李常青置若罔闻,跪在床上铺床单。 床单虽旧,却是李常青从小睡到大的,珍惜得很。 第6章 李常青东西收拾的很晚,张彤等人也没等李常青的意思,几个人出去吃饭了。 李常青忙了一天,身上全是汗,他怕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趁着其他人没回来赶忙洗澡。 洗完澡随便往身上套了件老头衫出来,刚好张彤他们回来了。 季禹最后面进来,就见李常青身上裹着块破布,形状上勉强像件衣服,穿在李常青身上松松垮垮。 季禹再仔细一看,灯光下,那破布根本遮不住什么,白花花一片。 他一身鸡皮疙瘩,连带着校园卡往桌上一甩。 “他咋了?”张彤正上床呢,听到这动静问蒋成风。 蒋成风喝着水也感到莫名其妙。 李常青看了季禹一眼,发现对方看自己一脸便秘的表情。 神经病! 他懒得想季禹怎么看他不顺眼,拆开泡面开始泡。 蒋成风很闲,闻着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咽口水。 “你夜宵?” “晚饭。” 蒋成风又盯了他一会儿,李常青把面吃完,顺便把汤喝了,蒋成风才转头去找张彤。 隔壁宿舍吵得很,声音都传他们这来了,开学第一天他们宿舍诡异的安静。 季禹不知道抽哪门子风憋着生闷气,张彤和蒋成风明显更合得来,回合制吹牛。 李常青挺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的,这种平衡一直维持到大家上床熄灯。 “聊聊天呗,我睡不着。”张彤说。 “你想聊啥?”蒋成风翻了个身。 “你们家哪的?” 李常青闭着眼睛听他们说话,直到季禹答完,中间短暂的尴尬,李常青才说:“我是本地石厦村的。” “哦。”蒋成风顿了一会,问,“这么近,今天开学你咋一个人来?” 李常青沉默了一会儿,第一百零八次觉得自己倒霉,咋第一天开学就被问家里状况。 “我家里没人。” 蒋成风:“......” 张彤:“......” 季禹:“......” 李常青以为话题就这么结束了,张彤转头咳嗽几声又扯起其他事。 比如大家的高考成绩,以前的朋友,暑假哪个国家好玩之类的。 李常青面对着墙,想睡却睡不着,他听着他们报出来的数字暗暗心惊,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成绩,出了石厦村,平平无奇。 张彤他们聊完成绩,开始谈起以后出国的问题。 李常青以为这些话题和他不相干,没想到有人问他:“李常青,你以后打算去哪?” 李常青睁开眼,去哪里?他十八年以来到过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现在所躺的位置。 那天晚上过后,张彤蒋成风季禹等人的关系更好了,男生宿舍拉近关系的方式无非是一顿饭,一把游戏,吹吹牛逼。 与众不同,张彤他们吹的牛逼叫陈述事实,李常青吹牛逼真的在天上飞。 李常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和张彤等人不是一路人,人家自己有自己的圈子,只是大学将他们本不相干的人聚在一起。 李常青独来独往,从学生资助中心出来,到教室的时候座位几乎坐满了。 他站在讲台上,终于瞄准到一个空座,正巧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李常青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去。 那人肤色是接近病态的苍白,头发很长,刚好长到眼睛那里,五官英俊。 这样的人很难不引起旁人注意,果不其然,除了右手边几个是男生,前后几乎被女生夹击。 李常青看他的时候,那人刚好抬起头与他对视。 李常青猝不及防,对方朝他微微一笑。 老师来了,李常青没时间磨叽,大步往下走,在男生旁边坐下。 这节课在讲书的前言部分,李常青没心思听,很轻易被旁边人吸引注意力。 李常青余光瞅到那人翻开书本的那一瞬,封面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原来他叫沈觉。 李常青听不进去教授说废话,旁边的沈觉漫不经心转着笔,他的手和李常青这种常年干农活的手不一样,洁白又瘦长,普通的转笔在他这里变得好看极了。 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那么大,李常青看了眼自己的手,惨不忍睹,不动声色地放到桌下,眼神控制不住盯着沈觉的手发呆。 忽然,笔停了,落在书本上,李常青有些遗憾,抬头撞见沈觉在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沈觉压低声音问。 李常青被抓包尴尬的语无伦次,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倒是沈觉听完后眯着眼睛笑了。 后续李常青学乖了,正襟危坐,不敢看旁边人一眼。 第一节下课后,教室里喧闹,沈觉站起身出去。 沈觉走了,李常青才松了口气。 不多时,沈觉踩着铃响回来了。 李常青站起身给沈觉让位时,一个没注意踩到沈觉的鞋。 “不好意思!” 沈觉的鞋上多出一个脏兮兮的脚印。 李常青懊恼要是自己前一天晚上把鞋刷干净再来就好了。 “没关系。” 梁亦辰抬起头,低头看了眼沈觉的鞋:“新买的?” “嗯。”沈觉面不改色翻开书。 梁亦辰看了眼李常青,暗暗记住这个人。 回到寝室,张彤和蒋成风原本在聊些什么,见他进来,难得打招呼:“饭吃了吗?” 李常青诧异,回道:“刚从食堂回来。” 张彤问:“你和沈觉认识?” 李常青脱衣服的动作一顿,“不认识。” “哦,我看你们坐一起还说话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他们怎么可能认识。”季禹看着手机头也不抬。 张彤有些激动:“你们看到他那个鞋没有,我托人抢都没抢到!” “什么鞋啊?”蒋成风问。 李常青把换下来的鞋拿去阳台刷,他没关门,留了分心思在里面。 张彤说了个牌子,李常青不认识,他不认识的牌子多了,重点是张彤后面说了个数。 李常青刷鞋的手一抖,沈觉那双鞋他三个月生活费都赔不起。 后面张彤又聊了什么,李常青没心思再听了,魂不守舍刷完鞋回床上躺着。 脑袋里想着沈觉那双鞋,担心他回去后悔找到他让他赔钱。 显然,李常青这个想法多余了,除了上课,碰见沈觉的概率很小,大多数同学出了教室门不会再见面。 开学事情多,等闲下来,李常青才出门找兼职。 爷爷奶奶去世后,李常青在柜子底下发现存折,里面是两位老人一辈子攒下来的钱,虽然不多,但足以让李常青应付一段时间。 李常青食欲不大,没人管他更是饿了才吃。 蓉城多雨,天气又闷又热,李常青早上啃着一块面包出门,花两块钱坐着公交车在离学校近的站点下车,到处找兼职。 这年头工作难找,找到一份像样的兼职也难。 李常青搭着末班车回来,刚好在门口碰见结束社团聚会的室友。 李常青怕别人嫌自己一身味,连忙去了厕所洗澡。 季禹一直在宿舍打游戏,张彤和蒋成风爱交际,一顿饭吃下来,他们又谈论起沈觉。 李常青洗完澡出来,还是那身老头衫,出来就听到沈觉这个名字。 第6章 生病 “你有没有看见隔壁班那个林诗雅和沈觉很熟的样子,他俩不会是男女朋友吧?”张彤一副肌肉猛男的模样,实际上八卦得很。 李常青一身热气腾腾地走进来,白炽灯下脸皮带着刚出浴的红晕,头发湿漉漉的,连唇瓣都泛着薄红。坐在床上的季禹像被踩到香蕉皮,表情抽搐了一下,立刻背过身去。 张彤和蒋成风只抽空瞅了眼李常青,继续前面的话题。 李常青在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听着。 蒋成风摸了摸脑袋:“林诗雅谁啊?” 张彤朝蒋成风挤眉弄眼,蒋成风才想起来说:“不知道啊,没听说过沈觉有女朋友,他朋友圈你看了吗?” 张彤跷着二郎腿煞有介事道:“像沈觉这样的,女朋友说不定谈了好几个了。” 李常青皱了下眉毛。 “他不就长得好点吗?”蒋成风不以为然,“不过梁亦辰倒是有几个女朋友。” 蒋成风就把听说的关于梁以辰的荒唐事迹说了,张彤听得一愣一愣。 话题转了又转,蒋成风话锋一转,又转到沈觉这。 “沈觉不和梁亦辰玩得好,两人估计差不多。” 李常青手上的毛巾快在头上搓出火星子了,他站了起来,准备上床睡觉。 上边的季禹终于转过身,丢了一句话下来:“林诗雅是梁亦辰他对象。” 张彤和蒋成风嘴巴张的老大,问:“那她和沈觉......” 李常青动作一顿,上床把蚊帐拉上。 季禹很不耐烦:“你们那么关心沈觉的情感生活,你俩不会暗恋他吧?” 第7章 张彤和蒋成风对视一眼,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季禹这句话相当好用,两人闭嘴洗漱完上床了。 李常青闭着眼睛,尽可能让自己放松睡觉,一闭眼,脑海里皆是张彤和蒋成风两张嘴喋喋不休。 李常青又开始埋怨起上天,他大热天忙着找兼职,同一间寝室,有人在饭桌上休闲聊着天。 被窝里的手搅着被子,李常青有点钻牛角尖,张彤他们说的东西他都不知道,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 好吧,本来就和他没关系,草! 这么一想,李常青浑身都燥热起来,更睡不着了。 偏偏这时候,张彤躺在床上砸吧过味儿来。 “你们都没睡吧?” “看视频呢,你讲啥快说!”蒋成风回应的很积极。 张彤也不含糊:“季禹你是不是恐同?” 死一样的寂静,蒋成风没忍住噗嗤一声。 季禹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看样子对张彤彻底无语了。 张彤和蒋成风嘿嘿嘿笑了一会儿,安静下来。 李常青闭着眼睛,终于找到状态时,季禹忽然说:“我讨厌娘娘腔的人。” 李常青睁开眼睛,忽然想起季禹每次看他穿睡衣时候的眼神,每次都像被人喂了屎的样子,原来是在嫌弃他娘娘腔! 靠!神经病! 李常青长得秀气,特别是眼睛和嘴巴,眼睛没那么深邃,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嘴巴天生红润,小时候因为这个没少被人调戏。 李常青现在特别想上去和季禹打一架。 万般怒气不得排解,李常青冷笑出声。 李常青在网上递交的简历本以为石沉大海,没想到收到让他过去面试的消息。 接连几天下着大雨,蓉城的温度时冷时热,李常青穿了件外套,趁没课的时候赶往面试地点。 下了公交车,李常青站在娱乐城门口,这里离学校不远不近,符合他的需求,只是这栋楼装修豪华,进出的顾客一看就不是李常青这阶层的,李常青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 他在门口思考了一会儿,站得越久,门口保镖看向他的次数越多。 李常青怕对方赶他出去,咬牙推门进来。 面试过程很顺利,经理说这个岗位就是服务员,需要一定的形象条件,高中学历以上就可以胜任。 李常青如释重负,谈妥工资后,经理让他下周来上班。 李常青一刻不停,赶着最近一趟车回校,下午还有课。 他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高大建筑,一种兴奋和空虚感袭来,他高兴兼职的事情得以解决,看着曾经向往的城市生活,感到莫名的恐惧。 因为蓉城阴晴不定的天气,不少人得了流感,群里的消息一轮一轮的清洗,都在提醒大家注意身体,如果有发热及时上报和就医。 李常青没想到自己会中招,他在课上睡着了。 台上的教授戴着口罩,一眼望去就看到趴在桌上的李常青。 “倒数第四排那个同学,别睡了,旁边人提醒下他!” 李常青像死了一样,趴在原位不动。 旁边的女生害怕拍了拍李常青的肩,李常青恍恍惚惚转醒,哪怕睁开眼睛,头脑还是昏沉的。 “同学,上课了。”女生收回自己的手指,不安道:“你好烫,该不会发烧了吧!”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喧闹,大家纷纷从书包里掏出口罩戴上。 李常青撑着脑袋,旁边的声音仿佛隔了层水传进他的耳朵。 所有人如临大敌看着他,李常青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提不起力气。 最后是教授下来探了探他的头,最后让他请假回去休息。 李常青不知道睡了多久,期间那扇门不停开关,不少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混在一起,好像还听到张彤他们压低的说话声。 “我靠,他就这么一直睡吗?” “怎么办?” “嘘,我已经打电话和导员说了......他家里好像没人......” 又有脚步声靠近,李常青被开门的声音烦得要死,心想又有人要进来了,赶快吧! 李常青心里默念着,一个世纪过去了,那人和轮子声终于在门口停下。 一束光打进昏暗的寝室,李常青忍不住活动僵硬的骨头。 有人搬着行李箱进来。 李常青懒得思考是谁,宿舍安静了会儿,被窝突然被人掀开一个角,湿冷的空气瞬间贴上李常青的脖子。 紧接而来是更凉的手,它先贴了贴李常青的脖子,探完他的额头。 李常青烧得像火炉,本能贪恋那双冰凉的手。 生着病,李常青短暂分不清这是何年何月,只记得小时候发烧头晕李奶奶会这么抱着他。 如此想着,李常青觉得委屈,他病得那么久,怎么没人管他呢? “奶奶......”他情不自禁地呢喃出声。 沈觉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床上的人烧得满脸通红,追着他的手,嘴里念叨着什么。 沈觉失笑,这是把自己当成他家里人了,他垂眸,清楚地看到李常青眼角溢出湿润的眼泪。 “醒醒。” 梦中奶奶苍老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简直是个男的在说话! 李常青被吓醒了,睁开眼看到沈觉站在他床边,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你......咳咳咳......咳咳!”李常青激动地呛出声。 沈觉见状,笑了笑,低声道:“别激动,我是今天刚搬进来的,吵到你了吗,我觉得你在发烧。” 李常青坐起来,被子脱落,他身上还穿着自己意识清醒时换的睡衣,也就是那件季禹看不顺眼的老头衫。 寝室的帘子被人拉上了,难怪李常青分不清白天黑夜,里面黑漆漆的,其他床位上也没人。 “我......我没事,没有被吵醒......”李常青低头看到自己白花花的身体,赶紧把被子拉上。 他没想到沈觉这么高,仿佛只要他踮脚就能看到床铺里是什么样子。 “我给你带了药。” 说罢,沈觉把塑料袋放在他的桌上。 李常青不说意外是假的,他没想到沈觉竟然会给自己带药。 沈觉看着他错愕的神情,黑黝黝的眼睛透露着关心:“我看你烧了很久,我的药可能应付不了,保险起见,你最好去医院。” 话说完,李常青也没什么反应,他从小到大生再大的病也是村里的诊所几包药下去就好了,那用得上医院。 他抿着唇点了点头,算是采纳沈觉的建议,待会儿出去找个诊所看看。 沈觉将行李箱推到里面,出去洗了个手,回来走到李常青床下。 李常青不明白他为什么去而复返,可能是担心自己不去看病会传染给他,于是说:“我待会就去看看,不会传染给你的。” 沈觉干净的脸上始终没有嫌弃,害怕的神情,他的人和他的声音一样像春风般温润。 “别担心,在医院没诊断前,你不一定是流感,起来换件衣服吧,我陪你去。” 沈觉说完就在下面等待着,李常青煎熬了一会儿,还是从被窝里出来找衣服换上。 他的衣服放在下面,沈觉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 李常青动作迅速的把睡衣脱了,开始穿衣服。 男生宿舍大家光着膀子,穿个裤衩子是常有的事情,李常青觉得沈觉不一样,想象不出来他会这么做。 于是乎,在他面前换衣服有种莫名的羞耻。 动作利落的不像个病人。 他很紧张,沈觉眯了眯眼睛,由衷的感受到。 “咳咳,我好了。”李常青站在他面前,脚步还有些虚浮,眼睛泛着水光,唇瓣和脸颊一样比花还红艳。 沈觉把视线挪开,手放在门把上轻轻的摩挲,扭头问:“你有钥匙吗?” 李常青着急从书桌上找,往日钥匙放在显眼处,这会需要时怎么也找不到。 “别着急,慢慢找。”沈觉在背后说。 李常青翻找的动作更急了,书架上的书本通通翻开,终于找到了钥匙。 “我找到了,走吧。”李常青喘着气道。 一路上,李常青准备了满肚子的草稿准备向沈觉询问看病流程,没想到了医院,沈觉走在前面挂号缴费一气呵成,李常青只负责向医生陈述病情。 沈觉身上穿着浅色的冲锋衣,袖口上附着圆滚滚的雨珠,李常青坐在他旁边等待叫号,他找不到理由让沈觉这么对他。 发着呆呢,沈觉忽然扭头看他,温声道:“还难受吗,再坚持一会儿就到我们了。” 李常青看着他的眼睛点头。 似乎怕他不理解,沈觉指了指大屏:“你看,叫到你的时候,上面会有你的名字。” 李常青循声看去,前方滚动的大屏最下面写着“李常青”三个字。 第7章 对谁都很好 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李常青松了口气,只是重感冒引起的发烧。 第8章 沈觉帮他付了医药费,李常青过意不去,回去的路上,他看着沈觉轮廓分明的侧脸,说:“医药费我......” “你可以慢慢给我。”沈觉说,随后他笑了笑,“我怕我突然搬进来会影响到你们。” 李常青说:“不会,他们平常......”他顿了顿,想起张彤和蒋成风这两人平常极爱八卦沈觉的模样。 “他们什么?”沈觉微微侧过头,刘海下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他们......会喜欢你的。”李常青把原来的话咽下去,低声道。 沈觉语气轻松:“听你这么说,想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想他们或许和你一样好相处。” 李常青被沈觉夸的不太好意思,扭头看向窗外,不怎么开口说话了。 李常青回去后把药吃了,钻进被窝里沉沉睡了一觉。 他是被说话声吵醒的,药效发作,身上的不适感减轻很多,他坐起来,寝室依旧没开灯,不过张彤他们已经回来了,围着沈觉在说些什么。 沈觉的位置正对着李常青的床,他也是第一个发现李常青已经醒了的。 “是我们把你吵醒了吗?”沈觉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润。 几人停下交谈,纷纷朝他看来。 李常青被看的不自在,摇头。 沈觉几步走到李常青床下,那张脸就在他面前放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李常青?”沈觉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咳......挺好的,没那么难受了......”李常青一和沈觉说话就紧张。 张彤有些稀奇挨着椅子坐下,说:“欸,李常青你还说你和沈觉不认识,不认识就这么熟了?” 李常青有些无语,他还没来得说话,沈觉道:“之前上课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会成为室友。” 沈觉说罢,朝李常青笑了笑。 “昂,难怪。” 蒋成风看着李常青突然想起一件事解释道:“李常青你别怪我们不仗义看你生病没管你,我们已经和导员沟通过了,没想到沈觉比校医早到把你带走了。” 季禹此时说:“还好你不是流感。” 张彤拍了拍腿,还有些回味:“这几天难得在酒店睡的,还有些怀念~” 蒋成风一个枕头扔了过去,怼道:“你再回去住去,你的床归我了。” 蒋成风这么一打岔,宿舍的氛围变得轻快,连当事人李常青都没察觉到哪里不正常。 他从小就意识到除了爷爷奶奶,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比他自己还在意他的死活。 他们三个似乎对沈觉很感兴趣,话题短暂在李常青身上停留,他们继续前面没说完的话。 李常青出了一身的汗,黏黏糊糊,他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洗澡。 浴室紧紧挨着阳台门,里面人聊天嗓门大,李常青淋着热水,依稀听见他们的声音,听不见沈觉的。 不知道聊到什么,李常青听到张彤高亢的笑声,他盯着洁白的墙面发呆,莫名有点想念爷爷奶奶。 外面又下起雨,男生宿舍后面种着柳树,每每下雨起风时,风扬起柳树的枝条宛若古画里那样。 李常青端着盆,仔细搓着这几天换下来的衣服,心思不知道飘哪里去了,连里面几时安静下来都没注意。 旁边站了个人,李常青吓一大跳,手上的动作也不利索了。 这个宿舍没事愿意站在他旁边的也就只有刚搬来的沈觉。 柳树边的路灯亮起,沈觉没什么血色的脸在灯光下有了温度。 “心情不好?”沈觉问。 李常青一愣,他一天到晚心情都这样,沈觉从哪里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过了会儿,雨声渐大,沈觉轻声说:“别把张彤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此时,顶上坠落的雨水噼里啪啦砸在洗衣台上,李常青的心里跟着雨水似的,湿漉漉。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干笑道:“还好,我,我从来没放在心上。” 说罢,可能是觉得不够,李常青又补充道:“我要放在心上,那么多事早把我压死了哈哈哈。” 沈觉朝李常青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李常青可能脑袋烧坏了,也可能是沈觉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让人不由自主打开话匣子。 于是,李常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件小时候的事。 “我差不多七岁那会儿帮爷爷奶奶干农活,背着地瓜回去的路上,想着抄近路吧,那天太阳实在太大了,我就往草里走,没想到中间有个人挖出来的坑,我连人带瓜摔里面,我听见有人在笑,喊了好久都没人救我,一直到天黑,爷爷奶奶回去后发现我不见,沿路找来我才得救。” “所以说,”李常青吸了吸鼻子,总结道,“除了家里人谁又会那么在意你呢。” 李常青讲完,也没等到沈觉的回应。 他去看沈觉,沈觉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阴晴不定。 李常青开始后悔,后悔对沈觉讲这么多,他们只是普通的室友,没必要听李常青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而且也不是笑话。 盆里的泡沫渐渐消了下去,李常青有着沈觉在旁边,连衣服都洗不好了。 “你说的对。”仿佛是李常青看走眼了,沈觉还是原来那个沈觉,他朝李常青笑道:“你爷爷奶奶一定很疼你。” 李常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在沈觉最后对他说:“早点进来,外面风大。” 说完,沈觉便进去了。 李常青愣神好久,打个喷嚏,匆匆把衣服拧干晾好。 进去时,张彤不在寝室,估计去哪里串门了,蒋成风和季禹挨着开黑,沈觉在那写东西。 李常青发现桌上放着从食堂打来的饭菜,塑料袋还是湿的,一看就是不久前从食堂带来的。 谁给他带的,不言而喻,沈觉对他太好了,让他不知所措。 “李常青。”沈觉叫他。 “啊。” 沈觉没动,还是坐在那里,说:“饭后吃药会比较好,我给你带了饭,不知道还热不热,你不嫌弃的话快点吃吧。” 旁边游戏厮杀声激烈,李常青只能对沈觉道谢,等饭吃完后,李常青主动找沈觉要了联系方式,打算把饭钱给他。 晚点该熄灯睡觉了,张彤终于踩着点从外面回来,他急死了:“你们谁充电器借我用一下,我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器落酒店了!” “用着呢。” 蒋成风和季禹厮杀完,手机都是待充电的状态。 李常青听见沈觉说:“在我抽屉,你拿吧。” 黑暗中,张彤叮叮当当翻找一阵,猴急爬上床充上电,长叹一口气:“谢了兄弟。” 李常青翻了个身安然入睡,原来沈觉对谁都很好,这样想着,李常青心理负担小了不少。 吃了药,又好好休息了一晚,李常青把假消了,他担心在休息下去会跟不上接下来的课程,影响到奖学金就不好了。 李常青来得晚,连早饭都没吃,着急忙慌感到教室,位置坐得差不多了,后面一排天花板露水倒是空出来。 李常青看见沈觉在人堆里朝他示意,这一幕似曾相识。 如果有选择,李常青更倾向自己坐,不是讨厌沈觉,反而是沈觉太好,在他身边李常青自惭形愧,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哪里会玩到一块去。 没时间给李常青犹豫,他大步朝着沈觉旁边那个位置去。 刚坐下,教授踩着铃进来了。 李常青气还没喘匀,沈觉递过来一张纸。 “谢谢。” “不客气。” 上完课,李常青收拾的慢,沈觉好脾气的在旁边等他。 班上人铃一响就走的差不多了,剩他们三个在这儿,李常青没想到沈觉会等他,红着脸把东西收拾好。 同行的那个男生染着头发,长着双桃花眼,一脸风流相,李常青潜意识不太喜欢他。 “他谁呀?”桃花眼问,语气很不好。 “我室友。”沈觉也不生气。 经过沈觉一番介绍,李常青才知道对方叫梁亦辰,哪怕李常青不怎么参加活动,梁亦辰这个大名早在张彤等人嘴里听过了。 梁亦辰简略地打完招呼,要么低头回消息,要么和沈觉说话,要不是沈觉时不时会和他聊天,李常青在旁边和空气没什么两样。 三个人以沈觉作为平衡点,诡异的在食堂坐一桌吃饭。 李常青看得出来梁亦辰不是很喜欢他,他同样看梁亦辰的第一眼就感觉这家伙不是什么好鸟。 沈觉怎么想不知道,两人有他在时,能维持表面的平衡。 这顿饭吃得李常青如坐针毡,晚饭的时候,沈觉见李常青落单,又叫上他一起吃饭。 李常青要兼职,吃完便提前走了。 梁亦辰也不装了,筷子往桌上一放,对着沈觉道:“我靠,那小子以后要和咱俩一起上下课吃饭吗?” 沈觉抬起眼皮子,语气很平常,梁亦辰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第9章 梁亦辰一噎,说:“你没发现那小子两副面孔吗?” 沈觉终于停下筷子看他。 “他对你是这个样子,对我又是另一副样子!”梁亦辰越想越气,“而且有他在,我都没食欲了!” “他叫李常青。”沈觉叹了口气,“有他没他,你本来就觉得食堂难吃。” 梁亦辰找的理由都被拆穿,想耍无赖,话到嘴边,想起对象是沈觉,生怕对方会不理他,咬牙道:“你等着吧!他绝对没那么简单!” 娱乐城的生意火爆,李常青忙的很晚才回来。 寝室都熄灯了,李常青也不好再去洗澡,到浴室那毛巾擦完身体,套上自己的老头衫出来。 阳台上站着一个人,李常青差点叫出声,仔细看,才发现是沈觉。 沈觉穿着睡衣,看上去没白天那么精神,神情带着懒懒厌倦。 “我把你吵醒了吗?”李常青压低声音道。 沈觉伸了个懒腰,依靠在栏杆上,幽幽说:“我睡不着啊。” 第8章 腰好细 睡不着?李常青打量着沈觉的脸,这人肤色是那种不正常的白,眼底的黑眼圈格外明显。 “对了。”李常青说,“你方便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李常青轻手轻脚进到里面,不知道谁的呼噜声和呼吸声交相呼应。 沈觉看着李常青在自己位置上摸索,弯腰在书包里掏东西。 夜色浓郁,阳台的门没关,湿润的晚风爬上李常青的背,他似乎有点冷了,沈觉看到他的腰背瑟缩着。 李常青这身勉强可以称作“睡衣”的衣裳,沈觉从侧面可以看到李常青纤细的腰,好像他伸手一揽就能全部抱住。 沈觉靠着墙,吹着凉风,眼皮微合,等着李常青做贼似的在自己的书包里翻了半天。 终于,李常青掏出一个塑料袋,定睛一看,里面装着钱。 沈觉打起精神看着李常青,见他从里面掏出几百递给他,然后说:“还你医药费。” 李常青过的并不富裕,沈觉搬进来就知道,他这些天起早贪黑往校外跑,也不知道去做什么,短短几天就把医药费还上了。 李常青见沈觉盯着钱发呆呢,又往他那边递了递,沈觉这才收下。 “我睡了。”李常青和沈觉说道,沈觉还站在那里,“你也早点睡吧,闭着眼睛也算休息。” 沈觉懒懒地笑了一下说好。 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李常青还是被他的笑晃了眼睛。 耳朵不由自主地发烫,李常青赶忙爬上床,没过多久,沈觉那边传来声音,他应该也上床了。 李常青庆幸宿舍是黑的,不然让沈觉见到他耳朵莫名其妙红了,那可真是丢脸。 李常青一周有三天早八,他总是最后走的那个,因为张彤他们老是忘记空调,到时候电费飞涨,李常青可受不了。 张彤和蒋成风习惯一起走,也更聊得来,季禹看不上李常青,喜欢自己走。 现在有了沈觉的加入,宿舍原有的格局没被改变,沈觉这个人看似和谁都能说上两句,除了梁亦辰,没见其他人和他走得更近。 但凡接触过的人,对沈觉评价极高,李常青认为沈觉是个傲娇的人,换句话来说,想和沈觉成为真正的朋友需要极高的门槛。 像什么样的,梁亦辰那样,张彤他们趁沈觉不在猜测出来的。 李常青嗤之以鼻,梁亦辰满足了他对富家子弟所有的刻板印象,如果现代能效仿古代劫富济贫,梁亦辰是个很合格的对象。 没错,李常青就是嫉妒梁亦辰,或者说他嫉妒所有出生开始就过得很好的人,只是这种情绪有大有小,李常青一直很克制,直到看见梁亦辰和沈觉,这种负面情绪卷土重来。 又到早八,张彤和蒋成风勾肩搭背出去了,李常青任劳任怨把卫生处理好,关上空调,沈觉还在宿舍坐着呢。 李常青走到门口,纠结要不要等沈觉,沈觉刚好站了起来,朝他道:“走吧。” 李常青一顿,真没想到沈觉会等他,难道他们以后会一起走? 他迟疑了一会儿说好。 沈觉早上起来不爱说话,李常青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沈觉这样他就放心了,他可以没什么负担地走到食堂和教室。 早上食堂人很多,沈觉和李常青坐下来没多久,远处的梁亦辰就在那招手。 李常青一开始以为是巧合,接连几天吃早饭的时候梁亦辰都在,李常青算是知道,这家伙专门卡点在这里等着呢! 李常青没忍住问沈觉:“梁亦辰他不是走读吗?” 沈觉神色淡淡:“对,他走读。” “他为什么每天都来那么早?”李常青换了个委婉的问法。 沈觉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勾起,笑容里带着一丝特别的味道,他说:“哦,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喜欢吧。” 沈觉说到这里,李常青不好再问了,梁亦辰和沈觉的关系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之内。 三人诡异地走在一起,沈觉有时候会打趣李常青,说他平常太闷了,找个机会带他出去玩。 李常青忙着打工,忙着学业,哪里有时间玩,以为沈觉是在客套。 没想到沈觉很快履行他说的话。 李常青刚从外面回来,宿舍里热火朝天,但这些通通和李常青没关系。 “李常青。”沈觉叫住他。 “十一晚上有个聚会,我们一起去吧。” 李常青下意识想拒绝,他有两方面担忧,一是他的钱包,二是他根本不认识那群人,去了只会尴尬。 张彤就道:“沈觉你别喊他了,他不会去的。” 李常青瞪了过去,沈觉看向张彤,张彤接着说:“李常青清高的很,他看不起我们这群人,这么可能会去呢?”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游戏音效中,李常青难得感到愤怒,冷声道:“你几个意思?” 张彤耸耸肩:“字面意思,我不说你也会拒绝,我替你说了吧!” “我去不去,关你屁事。” “人家沈觉平常对你那么好,怎么叫你都叫不出去。”张彤毫不客气地说。 李常青拳头都捏紧了,沈觉拍拍他的肩,李常青看着他,只见他对张彤说:“我觉得李常青本人的意见还是重要的。” 说罢,他盯着李常青,轻声说:“李常青,你就当陪我了。” 沈觉的手还放在李常青的肩上,李常青半边身子都麻了。 沈觉说话时微弱的气流吹在他的脸上,浑身上下的血气冒上头,偏偏这时张彤傻愣愣地看着他,蒋成风和季禹游戏结束也朝这看来。 “......好。”李常青听见自己说。 沈觉把手收回去,轻笑道:“一号晚上,别忘记了。” 张彤傻站在原地,直到蒋成风叫他,他才回过神来,嘴里喊道:“来了来了。”心里回味着前面那么一丝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李常青后悔死了,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怎么就鬼斧神差答应沈觉了,他现在无比忧愁周五的聚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常青隔天翻了下自己存下来的钱,忍痛抽出三百塞在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一号,梁亦辰的车停在校门口,周围的学生见怪不怪。 “他也和我们一起?”梁亦辰的墨镜差点掉在下巴上。 李常青默不作声往后面坐,沈觉坐在副驾驶上。 “对啊,他来陪我。”沈觉轻松地说。 梁亦辰回头看了眼李常青,又看了眼沈觉,牙咬碎了才启动车。 李常青打量这辆车,和平常的出租车不同,他说不出来,只知道这辆车一定价值不菲,梁亦辰宝贝得很,要不然他怎么会在外面喷成非常骚包的颜色。 梁亦辰人今天不知道抽哪门子风,做了发型,喷了香水,只是面色阴沉吓人,好像李常青欠他钱了。 李常青心里忐忑不安,一直到车稳稳停下,梁亦辰臭着脸解开安全带,李常青才知道到了。 梁亦辰和沈觉吐槽着什么,全然没注意到下车时李常青发白的脸色。 李常青看到上方亮闪闪的“金牌会所”四个大字,这不就是他打工的地方。 有人拍了拍他的背,是沈觉,他今天只穿了一件衬衫,顶上的两颗扣没系上,看上去优雅矜持。 他注意到李常青的脸色,关心道:“怎么了,晕车吗,梁亦辰那里有晕车药。” 李常青吞咽口水,带着最后的希望问:“聚会是在这里吗?” 旁边的梁亦辰嗤笑道:“不在这里,我们来这里借厕所的。” 沈觉扭过头去:“别这样,他看上去不太舒服。” 李常青安慰自己这是个误会,他们哪能知道他在这里打工呢,待会借口溜走就不会有人发现。 “怎么样?”沈觉还在问他。 李常青盯着他的脸摇头,忽然觉得沈觉的五官变得迷糊起来,他似乎从来没看清过他。 第10章 沈觉看上去松了口气,笑道:“不舒服记得和我说,要是玩的不开心是我的罪过了。” 梁亦辰带头往前走,李常青跟在沈觉后面全程低着头到了包厢。 门一开,里面热闹的声音传来,看上去开始好一会了。 李常青惊讶今晚竟然会来这么多人! “哎,亦辰和沈觉来了!” “迟到了!罚酒!必须罚酒!” 众人起哄,李常青哪见过这场面,好在沈觉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 他身量开阔,一下子把李常青挡的死死的。 梁亦辰在这种场合里如鱼得水,畅快的把酒一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投入人海。 “哎哎,还有沈觉呢,别想逃,加量!” 不知道谁推了个大的酒杯上来,连梁亦辰脸色都有些变了,推搡着他可以代沈觉喝。 来的都是梁亦辰的朋友,几人挤挤眼就把梁亦辰架走了。 这杯酒推到沈觉面前,李常青看得咋舌,他不会喝酒,光看着就醉了。 沈觉只是笑笑,好脾气拿起酒杯一口气喝了,大家这才放过他。 “你没事吧。”李常青问。 沈觉步伐稳妥,带着李常青找到一个角落坐下,随后捏了捏眉心,难得有些失态:“那群人混了不止一种酒。” 李常青担忧道:“那你醉了吗?” 沈觉抬起脸,凑近李常青。 “你看我醉了吗?” 沈觉的眼神懒懒的,脸颊泛起淡淡的桃红色,整张脸有种勾人夺魄的漂亮。 李常青“噌”地脸红了,说:“你鼻梁上有颗痣。” 沈觉退开,摸摸鼻梁,说:“是有颗痣,不凑近看不到,很少人知道,你是第一个。” 李常青陷在沙发里,沈觉的酒气传染给他,要不然他怎么也晕乎乎的。 “我没醉。”沈觉又说,“吓你的。” 李常青重新坐起来,沈觉变得和平常不太一样,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生人勿近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是:“见你太闷了,逗逗你,别生气,李常青。” “我知道。”李常青也捏了下眉心,进了这里好像就不太清醒。 李常青寻望着四周,金碧辉煌,醉生梦死,忽然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旁边的沙发凹陷,沈觉坐了过来,连带着身上热乎乎的气息。 “不经常,梁亦辰经常来。” 第9章 便宜弟弟 沈觉说完,李常青顺着沈觉的视线望去。 梁亦辰在人堆里还是很好认的,一副孔雀开屏的架势。 忽然,包厢门开了,来者踩着高跟鞋,扭着腰朝梁亦辰走去,趁梁亦辰没注意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弯着眼睛看着他。 李常青吃了一惊,梁亦辰被亲后没什么反应,淡淡看了眼女孩,然后才朝他们这看来。 李常青猝不及防和梁亦辰对上眼,后者青着脸瞪着他。 耳畔传来低哑的笑声,沈觉就坐在李常青旁边,目睹全过程,笑得很开心。 李常青忍不住去看他,沈觉一向温和有礼,李常青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你在笑什么?”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沈觉低声说。 周遭的交谈声太大,李常青只能看到沈觉淡粉色的薄唇开合,看的分神,完全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那个女孩是谁?”李常青换了个问题问。 沈觉倒了杯温水给他,说:“她叫林诗雅,梁亦辰的女朋友。” 李常青嘀咕着:“竟然是女朋友。” “为什么不能是女朋友?” 沈觉悄声贴着他,将他自言自语听了个正着,他们贴的很近,李常青被沈觉感染身上热起来,连忙挪了距离。 “你还没回答我呢。”沈觉莫名对这个话题很执着。 李常青无奈,纠结把这些天他对梁亦辰的猜测告诉他。 沈觉听完后没生气,平静地说:“梁亦辰就是这样。” 李常青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有点尴尬。 沈觉笑了下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觉得,别放在心上。” 李常青点头,手中的温水有点凉了,他只管在这里喝热水,其他烟酒一律不敢碰,生怕最后需要自己结账。 门口又来了一群人,有男有女,走在前面的那个男的气质独特,相貌不错,但和沈觉这样的还是没法比。 众人把那人堵着,吵吵嚷嚷要对方罚酒。 青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地笑,说:“酒我喝了,后面可不许罚我了。”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青年朝着他们这边来,原本安静的卡座瞬间坐满了人。 这可苦了李常青,坐在角落里,位置就这么大,他和沈觉的腿时不时会碰在一起,对方身上的温度隔着轻薄的布料传来。 李常青一半靠墙,一半靠沈觉,冰火两重天。 “他是谁?” 青年很受欢迎的样子,这会已经聊上了。 沈觉好听的声音传来:“他叫汤恒,金融专业,比我们大两届。” “哦。” 李常青把水杯放回去,听着旁边人聊天。 “欸,学长,今天女朋友怎么没陪你来?” 旁边有人起哄:“就是,小心查岗啊。” 汤恒只笑,李常青能看出对方眉梢都是甜蜜的。 “你们别搞,今晚出来玩我可是报备过的。” 提起汤恒的女朋友,旁边人看上去比汤恒还兴奋。 沈觉低声向李常青解释道:“汤恒的女朋友前不久被剧组选上,现在应该在剧组拍戏。” 林诗雅显然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甜甜地笑了笑:“我还没见过呢,不给我们看看照片吗?” “对,情侣合照给我们看看呗!” 汤恒一开始还不愿意,眼含笑,哪里是不愿意的样子,大家也愿意哄他。 汤恒被左摇右晃磨的没办法,才掏出手机找照片。 手机刚解锁就被其中一个男的抢走了,那男生与汤恒相熟,汤恒也由着他去。 很快,照片在人群里一一浏览。 大家都在夸赞汤恒和女朋友郎才女貌,李常青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情侣照。 直到有个人喊道:“汤恒,旁边这个是你妈妈吗?” 汤恒推了推眼镜,道:“那天她生日,在我家拍的。” “哇,阿姨也好好看,学长你长得和阿姨好像啊。” 手机被人传人传到沈觉手上,出于礼貌,沈觉只匆匆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还了回去。 热闹和喧哗全部退去,包厢的温度始终控制在一个令人舒适的温度,李常青浑身发冷,如坠深渊。 从小,李爷爷对于离家的父亲母亲总是咬牙切齿,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他们。 母亲离开那年,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被爷爷用一个麻袋和父亲的东西混在一起,扛到野外烧了。 家里什么都没剩,李常青挨打后会躲在被窝里哭泣,李奶奶叹气,夜晚偷偷塞给李常青一张旧照片。 就着烛火,照片发黄,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李常青每天看着照片中的人脸思念,直到今天,他在汤恒的手机上再次见到与旧照片上重合的那张脸。 时光逝去,母亲除了苍老点,看着镜头在微笑,李常青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如同见鬼一样看着汤恒,心中有个猜测,汤恒极有可能是当年被母亲带回娘家的哥哥。 李常恒,汤恒。 聚会还在继续,李常青迫不及待地想走人,震惊之后,只剩下恐慌,他害怕在和汤恒多待一会儿会发现他就是那个被遗忘在老家的弟弟。 大家会齐齐看着他,说:“汤恒,这人你长得挺像啊!”汤恒推了下眼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漠道:“我们家早不要他了。” 李常青低头看着酒杯里自己普通扭曲的脸,离开,必须离开! 心底的念头声越来越大,李常青猛地站起来。 当你过于渺小,连你因愤怒,恐惧做出的行为也不会有人在意。 李常青在角落里突然站起来,大家自然不会把目光放在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 沈觉看着李常青发白的脸色,眉头蹙了蹙:“怎么了?” 与此同时,包厢的门被敲响。 “可能是我点的酒到了!”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今天是经理来送酒,他推着车进来,脸上挂着职业性假笑:“酒到了。” “放那吧。”那人只应了声,扭头接着聊起天。 李常青看见经理进来的那刻,第一时间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常青,你怎么在这里。”经理错愕地问出声。 整个包厢安静下来,众人停下交谈看着站立的经理和李常青。 李常青僵着身体,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朋友邀请过来玩。” 第11章 “他谁叫来的?”有人毫不客气地问。 旁边人扯了下他,没拦住。 “好像是沈觉吧,我前面看见他跟在沈觉后面进来的。” “你们认识吗?”打头出声的人问李常青。 李常青沉默了会儿,最后说:“我在这里打工。” “昂,难怪。”他笑了笑,带着不屑。 李常青不知所措,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仿佛回到小时候在院子里被人嫌弃身上味道时,那种羞愧到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察觉到汤恒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可能只是一两秒,李常青已然被灼烧。 经理推着车卡在门口,叠放的酒瓶摇摇欲坠,他朝李常青招呼道:“常青,过来帮个忙吧!” 包厢再次安静下来,李常青攥紧拳头,擦着他们的膝盖从角落里出去。 他默不作声推着车往外走,顶上的瓶子摇摇欲坠,有人接住了它。 李常青始终低着头,只看到沈觉白色的衣角。 “我来吧。” 经理受宠若惊,想说些什么,对上沈觉的眼神,了然闭上嘴。 出了包厢门,经理对李常青道:“好好玩,我先走了。”他推着车走远。 李常青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去洗手间。”李常青说。 “好。” 沈觉在外面等李常青出来,这鬼地方管理实在不怎么样,厕所来来回回好几个酒鬼。 他看了眼表,李常青还没出来,抬脚进去找他。 沈觉进去的时候,李常青正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发呆。 他的脸上沾着水珠,眼神空洞,看到他进来,才跟着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觉沉沉看着他,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打工。” 李常青反而问:“你知道汤恒会来吗?” “你和他认识?” 李常青摇头:“我们不认识。” “今天是他和他朋友一起组的局,邀请了我和梁亦辰,我想着你平常待在学校里,所以......”沈觉懊恼地说。 李常青盯着他,有些怪异,他说不出来,只觉得累,全身上下透着疲惫。 他没接受沈觉送他回去的建议,两人回到包厢,里面的气氛依旧,刚才的插曲好像不存在。 李常青坐下来,他们的话题转到他身上。 “听梁亦辰说,你叫李常青?”江德问,他就是前面出声的那位。 “是的。” 李常青被迫推到聚光灯下,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哦。”江德和旁边人对了下眼色,问:“听你说在这里打工,欸,我就比较好奇你平常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大家都看着他,李常青很想发火,他知道一旦在这里惹事,没人会保他,在座的随便一个他都惹不起。 “......送酒,迎宾。” “送酒,那还有没有赠送特别服务?”江德意有所指道。 “江德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有女孩子听不下去,出声制止他。 江德一脸不在乎,大着嗓门道:“我只是好奇,这里新来了一个朋友,不得好好了解一下!” 说完,他又问:“家里没给你生活费吗?,为什么要在这里打工,你知道这个地方......” “好了,江德。”汤恒打断他,“咱们要体谅一下家境不好的同学,别问了。” 江德撇撇嘴:“好吧,学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问喽。” 李常青重新缩回角落里,他手脚冰凉,心中升起的愤怒和恨意他恨不得立刻上去把江德摁在地上打一顿。 许是察觉到他恨意的目光,江德隔着人群得瑟朝李常青举了杯子。 李常青拿起桌上的被子,一饮而尽。 没怎么喝过酒的他瞬间咳呛出声。 “这酒很烈,别喝多了。” “别管我!”李常青愤怒的力量很小,没惊动任何一个人。 他连喝了几杯,不再有人劝他,李常青回头望。 一片眩晕中,他看见沈觉静静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宛若变了个人。 第10章 开房 李常青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过度饮酒引起的胃疼让他蜷缩在卡座的角落。 包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大部分人和梁亦辰相识,约着续下半场。 人走空了,包厢门大开,污浊的空气瞬间散了不少。 沈觉头疼地捏着眉心,梁亦辰今晚喝了不少酒,他酒量不错,还能站着自己走,他借着酒劲,走向沈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让你少喝点吧,待会去我那?”林诗雅挽着梁亦辰的胳膊,柔软的身躯贴着他,嗓音甜甜道。 梁亦辰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触碰到沈觉的目光,酒醒了大半。 他抹了把脸,朝角落里卷成一团的李常青努努嘴:“他咋办,我帮你给他送回去?” 沈觉看了眼表,“快十二点了,回不去了,找个酒店吧。” 梁亦辰闻言立马掏出手机准备帮沈觉订酒店。 “你上我那去吧,刚好我有个房子空......” “亦辰!”林诗雅被忽略很久了,无论她说什么梁亦辰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沈觉说话倒是句句有回应,她作为梁亦辰的女朋友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男的吗? 梁亦辰皱起眉,终于舍得将眼神分给女朋友,对方轻轻嘟着嘴,梁亦辰不好说什么。 沈觉已经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不用了,我住酒店。”沈觉说。 梁亦辰立刻叫道:“你和他?” 沈觉一把架起酒醉的李常青,从始至终他的情绪很平和,淡道:“他醉了。” 梁亦辰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沈觉和李常青离开。 前不久下了雨,马路上一片湿滑,路过的风都带着潮湿的水汽。 沈觉半抱着李常青站在门口等车,李常青不舒服,一个劲在沈觉身上扭,嘴里嘟囔:“不舒服,不舒服。” 沈觉拍拍李常青的背,“再坚持会儿,车马上就到了。” 李常青安静了,不过片刻的功夫,又开始激烈地挣扎。 “别动!站好!”沈觉语气沉了下去,对方如瘪了气的气球,再次安静下来。 沈觉看着好笑:“对你凶点才能听话。” 李常青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咬牙切齿道:“都不是好东西!” 沈觉:“?” “呸!恶心!”李常青大声骂道,惊得旁边等车的顾客连退好几步,生怕沈觉待会控制不住这个醉鬼。 李常青像吃了苍蝇一样,对着空气“呸”了半天。 沈觉等他累了,才问:“谁不是好东西?” 没想到李常青两行清泪流下,头发潮潮贴着额头,像被牛舔了,沈觉想到焉掉的豆芽,和李常青现在一模一样。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说完,李常青吸着鼻子,一抽一抽的。 “太恶心了!你们所有人都太恶心了!我看着就想吐!呕!咳咳咳咳!”李常青蹲在地上,拼命地咳嗽。 他缓过来,低头瞟见沈觉的鞋,指着它说:“真贵,我也要。” “好。”沈觉很无奈,他把李常青扶起来,“哪天给你买一双。” 李常青头一扭:“我才不要!呸!” 他又把头转过来,瞧着沈觉,脸颊上还挂着泪,嘴里道:“我自己买。” 李常青把脚挪过去,自己的破布鞋和沈觉的鞋放在一起,实在令人牙酸。 李常青上看下看,对比完,肯定道:“我的好看!” 旁边有人笑出声,李常青听见了差点跳起来过去咬他,一张温热的手掌快速捂住他的嘴,李常青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被沈觉带到别的地方去了。 手机一直在响,沈觉面无表情看了眼来电人,却迟迟不接。 “吵!吵死了!真难听!”李常青捂住耳朵四处嚷嚷。 沈觉把李常青在栏杆处架好,不急不慢接电话。 栏杆压迫着胃,李常青面朝着底下的护城河,一时没控制住把今晚喝进去的酒吐了个干净。 酒吐完,冷风一吹,李常青人也清新了大半。 他保持这个姿势,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在哪里,前面自己干了什么。 李常青的心都凉透了,埋着头不知道沈觉会怎么看他,没一两秒,李常青又想开了,这件事对沈觉他们来说顶多算个笑话。 李常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回想今晚这场聚会,心底的恶心又犯了上来。 聚会上汤恒握着照片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的脸浮现在脑中,李常青感到不公,汤恒好像真的不认识他,难道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提起石厦村还有个他吗? 汤恒现在过得很好,李常青觉得不好,为什么只有自己留在痛苦的漩涡里,每天睁开眼睛要想着生存,钱,生存,钱...... 还是钱,李常青想,如果有钱就好了,如果他有钱就好了,如果有钱,他就不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了...... 第12章 “嗯,我知道了。”旁边沈觉声音传来,语气和平常截然不同,他这通电话打了很久,李常青偷偷看了他一眼。 沈觉站在路灯下,五官犹如山峦般锋利硬挺,眉宇阴郁,李常青怕不是酒喝多了,他有些认不出沈觉来。 李常青观察着他,没想到沈觉突然朝他看来。 心脏停了一秒,李常青喝多了,神经迟钝,脸来不及做反应。 沈觉恐怕认为他还醉着,朝他温和笑了笑。 李常青怔住了,他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这不是梦。 沈觉刚挂断电话,一辆车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李常青迟钝的上了车,车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这不是滴滴,应该是沈觉家里的车。 车上没开灯,沈觉的脸隐匿在黑暗中,叫人看不见表情,李常青只能看到他瘦削的手有节奏地敲打座椅。 李常青心慌得厉害,干脆靠着窗眼一闭装死去。 车行驶到一半,司机见李常青睡了,便提醒道:“少爷,夫人嘱咐的东西我......” “我知道了。”沈觉的声音很疲惫也很冷漠。 “夫人找大师算过了,让少爷您在三号晚上把符烧了。” 李常青的睫毛颤了颤,烧符?三号不就是后天晚上?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觉心情似乎很不好,他偏过脸,看着车窗玻璃凝结的雨珠。 司机见状叹了口气,劝道:“先生和夫人这么做也是为您好,这些年已经变了很多。” 李常青听见沈觉轻笑一声,低声说:“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这么觉得,要是想得开,怎么会避我像洪水猛兽呢。” 司机无言。 李常青攥紧手心,可下一秒他的心凉了一大半。 沈觉握着他那双攥成拳头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放了回去。 他莫不是在提醒自己什么?李常青接着装醉,只求沈觉前面这么做是出于无聊。 车停在酒店门口,沈觉轻轻晃动他,轻声道:“醒醒,该下车了。” 李常青等沈觉叫好几次,才睡眼蒙眬地睁开眼,脚步凌乱被沈觉扶着走。 司机尽职尽责,见李常青醒了,不留一句废话离开。 李常青看到酒店富丽堂皇的装修惊呆了,睡个觉的功夫他要带自己来开总统套房吗? 万恶的资本主义,可恶的有钱人。 沈觉下车后就没说话,李常青被迫挨着他,听着他一浅一深的呼吸声在头顶响起。 进了房间,李常青顺势在沙发上倒下,沈觉倒了杯水放在桌上,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 李常青仰着肚皮躺在沙发上,柔和的灯光下,露出的一节腰身白得发光。 李常青对自己的现状一无所知,沈觉一句话不说,他也不好在装睡,于是迷迷糊糊在沙发坐起,衣领被自己扯开几颗扣子,喝了酒后,锁骨由里到外透着红。 “醒了?”沈觉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 李常青僵着身体,闷闷应了声。 沈觉道:“桌上有蜂蜜水,你把它喝了,不然明天会难受。” 沈觉看李常青捧着水一口气喝完,弯腰坐着呆愣对着水杯,眼角还有泪痕。 很快,浴室传来水声,沈觉冲了个澡出来,裹着浴巾。 他看李常青还坐在沙发上,催促道:“洗个澡再睡吧。” 李常青眼下是指哪打哪的状态,闻言晃晃悠悠起身,没站稳整个人朝前扑去。 鼻头撞上坚硬的胸膛,李常青疼得眼泪差点出来了,想骂街又想起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忍下去。 沈觉有所察觉捧着他的脸,帮忙揉了揉鼻子,放李常青去洗澡。 李常青第一次在酒店洗澡,以前来这里考试都是花几十块钱租最便宜的宾馆草草睡一晚,洗澡去公共澡堂,哪里用过这么高级的设备。 浴室里残留着沈觉沐浴后热腾腾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 李常青叹了口气,把自己冲干净。 经过热水的洗礼,李常青洗到后面头晕眼花,越洗越醉了。 李常青不敢再洗,学着沈觉的样子给自己裹了条浴巾。 沈觉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好像在专门等他洗完。 李常青用力眨眨眼,闷声道:“我洗好了。” “我洗好了!”他大声叫道。 沙发上的人终于动了,“李常青,过来。” 李常青本能感到不安,犹豫片刻还是抬脚朝他走去。 沈觉要他在对面坐下,他们离的很近,膝盖抵着膝盖。 沈觉的体温很高,烫的李常青浑身发热,他不乐意和沈觉挨着,于是侧过身子。 沈觉直接上来拥住他的肩膀,迫使李常青面对着他。 他洗了头,长发随意向后搭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没了头发遮挡,沈觉自身忧郁的气质变得锋利。 李常青目光停留在他的额头上,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李常青。”沈觉喊他。 李常青才将注意力集中在沈觉的眼睛,他眼里带着愧疚。 “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 李常青消化了一会儿才说:“你今晚已经向我说过对不起了。” 沈觉摇摇头:“可是你还是很难过。” 李常青头晕,只想快点睡觉,于是说:“我经常难过,我现在已经不难过了。” “你真的没放在心上吗?” 李常青闭着眼睛:“我真的没事。” 沈觉轻松地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前面车里见你握着拳头,我还以为你一直在想这件事不肯理我呢。” 李常青猛地睁开眼睛。 第11章 三百块钱 “我......我......我握拳了吗?”李常青悄悄掐着自己的大腿肉,故作酒醉没醒,结结巴巴道。 沈觉垂眼,眼下落下一道阴影,手指轻轻抹去李常青眼角的泪痕,轻声道:“你心里一定藏着事吧。” 被揉搓过的皮肤再发热,李常青心慌不知如何是好,脑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回答沈觉。 沈觉的浴袍因为动作原因敞开,露出坚硬的胸膛,他平常不健身,身上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李常青盯着胸膛发呆,沈觉不动声色把浴袍穿好,李常青眨眨眼,紧张的心随着沈觉动作一上一下。 沈觉若有所思,心想李常青平常毛病不少,现在似乎连性取向都不太正常。 先前的不快因为这点插曲烟消云散了。 沈觉想,可能自己也有点醉了。 他揉揉眉心,拍拍李常青的肩,道:“睡觉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说完,留给李常青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常青一脸懵逼,什么不告诉别人,这话说的好像他有什么秘密被沈觉发现了。 沈觉没在追究他有没有听见和司机的对话,李常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酒劲上来只想找个地方睡觉。 大床被沈觉占领,李常青不方便,也不想和沈觉挤一张床。 五星级酒店的沙发柔软舒适,李常青裹紧浴袍,盖着自己的衣服侧躺在沙发上很快进入梦乡。 李常青这晚睡得不舒坦,梦里一会儿是汤恒,一会儿是沈觉。 他头疼欲裂醒来,套间很安静,窗帘透着朦胧的光,已然是第二天了。 床上的人还在睡,李常青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无力揉着脸,他太累了,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理。 昨天穿的衣服带着酒气,李常青小心翼翼把它穿上,回头见沈觉躺在床的另一边,侧着脸,乌黑的头发盖着他苍白的面孔。 李常青忧郁片刻,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三百块钱,用遥控器压着放在床头柜上。 大清早的走廊上没什么人,李常青脚步虚浮从电梯里出来,大厅里有人西装革履坐在那里喝咖啡,电脑在工作。 李常青有点羡慕,期待自己以后的生活或许是这样,那位先生察觉到李常青的目光,放下杯子朝他看来。 李常青窘迫地低下头,推开门,头也不回离开酒店。 坐在公交车上李常青感到肉疼,他在心疼那三百块钱,昨晚的房费沈觉顺道付了,他不想欠沈觉什么,这三百应该能应付这一晚上吧。 李常青回到学校已经快九点了,宿舍里没开灯,大家都没醒。 他把衣服脱了,连忙到浴室冲了个澡,把脏衣服洗了,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 李常青不声不响坐在这里,把睡醒的室友吓了一大跳。 张彤打着哈欠:“怎么就你一个,沈觉呢?” 李常青没理他,张彤很少被人无视,心中不爽,探出头见李常青面色难看,换了句好听点的话骂道:“喂!和你说话,你耳聋啦!” 李常青抬眼看着他,恶狠狠说:“你自己不会打电话给他吗?” 张彤一愣,李常青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蒋成风从床上下来,说:“张彤没别的意思,你说话那么冲干嘛?” 第13章 李常青没理他。 蒋成风有意缓和气氛,拍拍李常青的肩,问:“昨天玩的开心吗?” “不如去死。”李常青回答道。 蒋成风一愣,和张彤对视,后者撇撇嘴,冷笑一声。 李常青已经爬上床去了。 沈觉被电话铃声吵醒,旁边位置冰凉,仿佛没人睡过。 房间不见李常青的身影,就连厕所也没人,床头柜上压着皱巴巴的三百块钱。 沈觉头疼,手机一直在响,梁亦辰从早上七点开始隔半个小时打一次,他发了多少条信息沈觉懒得看。 他顺手拉开帘子,在电话即将挂断时接通。 “怎么才接电话!”梁亦辰语气不稳。 沈觉看着高楼下的车水马龙,没什么感情道:“刚睡醒,怎么了?” “李常青还在你身边吗?” 沈觉笑了一下:“他已经走了,你打电话给我就是问这个?” 梁亦辰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久才说:“不是,我只是担心......” 他话还未说完,沈觉把电话挂了。 沈觉把三百块钱收好,李常青的手机是关机状态,他不再打,直接回宿舍。 “回来了?”张彤打了个招呼。 “嗯。”沈觉看李常青的床位上没人,桌上向来收拾的干干净净,根本看不出人有没有回来。 沈觉捏了捏眉心,问:“李常青呢?” 张彤也不笑了,“回来了,又走了。” “哦,他有说他去哪吗?” “不知道,可能回老家吧。”张彤说完自己乐个不停。 沈觉瞅见阳台上挂着李常青昨天穿的裤子,蒋成风从厕所出来见沈觉神色,闻到八卦的味道。 他边洗手边问:“昨晚怎么样?” 沈觉淡笑:“一般。” 蒋成风点点头:“我想也是,怪不得李常青回来那样......” 果不其然,沈觉立刻问:“他怎么了?” 蒋成风朝里面看了看,才说:“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怼了张彤,我就觉得这小子平常在装孙子。” 沈觉回想起昨晚包厢里李常青红着眼睛恨不得上去把人摁酒里,等车的时候在门口惊天动地地骂声,觉得有些好笑。 李常青在图书馆里待了一下午,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昨天的酒后劲儿有点大,图书馆二氧化碳浓度高,他在这里坐着昏昏欲睡。 等到了饭点,他在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吃完,坐上公交车,今晚那里还有工作。 李常青知道那群人经常光顾这种地方,送酒的时候又惊又怕,生怕在这里被人认出来。 休息间隙,李常青才把手机充上电,有一通沈觉的未接电话,此外没人找他。 他一向孤僻,上学的时候埋头学习,穿的又破,没什么愿意和他交朋友。 没想到上了大学,来到大城市,电话本里第一个联系人竟然是沈觉。 李常青心情复杂,想到晚上还要回去就头疼。 他看到沈觉,不可避免想起包厢里的一切,轻而易举将他带回一切失控陌生的环境,他像蚂蚁一样,看着那群大象包围,只要他们愿意,谁的都可以踩死他。 他只想安稳度过四年,然后在这里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按部就班,挣很多钱,遇见一个美丽的姑娘,然后结婚生子。 这就是李常青为自己预想的一生,爷爷奶奶和他自己希望的那样。 经理趁他休息的时候过来和他聊天。 提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经理一丝抱歉没有,反而向李常青打听起其中的一些人。 李常青知道经理打的如意算盘,那群人中间不少非富即贵的,哪会成天往这里跑。 会所面向有钱的学生和中产阶级,像沈觉那样的没人邀请根本不会来这里。 李常青随便找了个理由把经理打发了,接着干他的活。 假期生意好,李常青多待了一会儿,踩着点进宿舍。 他们已经睡了,沈觉的床位上也黑漆漆的,李常青赶忙爬上床睡觉,第二天一早趁所有人没醒,简单收拾完出门。 一连躲了六天,沈觉除了第一天打电话给他,之后没有消息传来,李常青以为就这么过去了,他和沈觉本来不适合当朋友。 收假那晚,李常青难得提前回来,手里提着一块小蛋糕。 沈觉不在宿舍。 “哟,大忙人回来了。”张彤阴阳怪气道。 李常青“切”了一声,张彤瞪眼眼睛看着他,就连一向不怎么搭理李常青的季禹也分给他一个眼神。 李常青把蛋糕放好,去阳台洗个手,进来发现蒋成风和张彤围着他的蛋糕看。 “你们干什么!”李常青红着脸过来。 “女朋友送的?” 李常青一把将他们推开,“我不能自己买吗?” 李常青条件不好他们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吃食堂就是吃泡面,很少见他买零食或者别的什么。 蒋成风看了眼蛋糕,看了眼李常青,忽然说:“你接下来日子不过了?” 李常青脸一黑,门一响,沈觉回来了。 多日未见,沈觉瘦了,脸上的五官更加精致。 李常青愣了一下,脸色又黑转青又转白。 “回来啦?答应学姐了吗?”张彤兴奋问道。 沈觉笑着摇了摇头,李常青看着他们,只见沈觉不偏不倚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脸色还是那样和煦。 “晚饭吃了吗?” 李常青顿了一下,刚想摇头,却又“嗯”了一声。 张彤和蒋成风缠着沈觉问学姐的事情,他们去了阳台,李常青紧揪的心跳个不停。 他把蛋糕的包装盒拆开,蛋糕也就他巴掌那么大,今天是李常青的生日,这个蛋糕也是李常青的晚饭。 李常青小时候过生日只有一碗面和几颗蛋,后来在电视机上看到生日蛋糕的广告,他才知道原来生日要吃蛋糕。 李常青很少吃蛋糕,今天路过蛋糕店,里面的蛋糕打折促销,他才买了回来。 沈觉进来的时候,蛋糕已经吃完了。 嘴角残留一抹白色的奶油,李常青嘴唇红,唇瓣上的白色格外吸睛。 “李常青。”沈觉忽然喊他,目光却落在唇角的奶油上,“你今天看上去很开心。” 李常青不是很自在道:“嗯,蛋糕挺好吃的。” “确实。”沈觉点点自己的嘴角,“奶油。” 李常青伸出殷红的舌头将奶油舔干净,这一幕刚好被进来的季禹看到,“啧”了一声,匆忙走开,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神经病。”李常青小声道。 沈觉看着季禹的背影,若有所思,对李常青说:“小心点季禹。” 李常青:“?” 第二天早上,宿舍人走得差不多了,李常青才背着书包关门离开。 刚到楼下,沈觉正站在树底下和一个女孩子说话。 “没关系。”女孩子遗憾道。 她从李常青身边走过,风掀起她柔软的长发。 “李常青。” 沈觉顺着李常青的视线一看,低声问:“你在看她吗?” 第12章 赔罪蛋糕 李常青抿抿唇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沈觉笑了一下,眼睛闪着光,“我在等你啊。” “噢。”李常青有些尴尬挠了挠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淡定。 为了缓解尴尬,李常青没话找话问:“你们认识吗?” 沈觉眼睛看着前方,幽幽道:“不认识,她来找我表白的。” 意料之中,沈觉长相身高出挑,自然有不少人想和他发展。 “但是我拒绝了她,可能昨天没说清楚,今天刚好碰见了。” “为什么?我觉得她长得挺漂亮的。” 沈觉说:“怪不得你在看她。” 李常青从小到大和异性相处并不多,突然被人一说脸上立刻浮现出红霞,他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只是好奇!” 沈觉见李常青满脸通红,眼神也急了,浮现水润的光。 “别着急,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喜欢她的。” 你喜欢男孩子。 李常青走了一段路,脸上的烫一直到梁亦辰出现才消下去。 这一幕落在梁亦辰眼里,对李常青的不满又上一层楼。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李常青上课的时候难得走神了,说实话,早上女孩动起来飘逸的长发着实让他的心漏了一拍。 所以沈觉问起来的时候,他才那么局促,他讨厌那种心里想的被人一眼看穿并说出来的感觉。 可转念一想,李常青悸动的心又平复下去,那学姐看上的是沈觉,和他没什么关系。 魂不守舍上完课,李常青才如梦初醒,懊恼自己脑子抽风了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拒绝沈觉一起吃饭的邀请,背着书包急冲冲朝图书馆去。 梁亦辰见烦人家伙终于走了,美滋滋邀沈觉出去吃顿好的。 第14章 天气微凉,要入秋了,校园里的树叶铺满一层又一层,秋意满满,诗情画意,正适合两个人散步。 沈觉凉凉地说:“不了,我先回去了。” 梁亦辰急了,口不择言道:“没李常青在你就吃不下饭吗?” 此话一出,气氛僵住,梁亦辰舔了舔唇刚想道歉,一盆凉水劈头盖脸朝他砸来。 沈觉的语气没变,和往常一样。 “亦辰,这个时候你应该多陪陪林诗雅,先这样吧。” 他和林诗雅一开始就各取所需,前段时间林诗雅因别的原因和他分开了,这段关系如同明镜,沈觉哪能不知道。 为了躲开沈觉,李常青变成提前走的那个,大家刚起床,李常青的床位已经空了。 沈觉变成一个人走。 张彤格外气愤,骂骂咧咧道:“李常青不知好歹,每天都是你等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要我说这样的人就不适合来往!” 沈觉听完也只是笑笑,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冷漠的神色,看上去格外可怜。 “靠!”张彤把书往包里一扔,瞟见路过的季禹,忽然道:“诶,沈觉你要不和季禹一块吧,比李常青强多了。” 走到门口的季禹一顿,诧异地转头看着张彤,张彤还沉浸在热血里无法自拔,越发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 季禹瞅他一眼骂道:“你神经病啊!”骂完,背着书包头也不回。 就这样过了一周,蓉城彻底降温了,李常青知道沈觉有个社团活动,特地挑他不在的时候溜回寝室。 按理说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可一旦和沈觉处在一块,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沈觉说,他怕沈觉听完他的话,会嗤笑一声看不起他。 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李常青把脏鞋换了,端着鞋和刷子到阳台刷鞋。 小白鞋穿久了变成小黄鞋,李常青刷的很用力,上面的颜色没有一丝变化。 “李常青。” 李常青听到熟悉的声音手上一抖,在盆里溅出灿烂的水花。 他回来时没开灯,反正天还没黑,他刷鞋也看得见。 只见沈觉站在暗处,看样子刚回来,桌上放着一个精美的包装袋。 “呃,你怎么回来了?”李常青不尴不尬道。 沈觉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李常青却觉得这件衬得他像棵挺拔的松。 他来到阳台,眼尾带着揶揄:“哦?听上去你好像不希望我回来。” 沈觉说话时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看,李常青盯不住,习惯四处乱瞟。 因为被说中心思,李常青偏头看着盆里乌泱泱的水,否认道:“我没有这么想。” 他说起来底气不足,和他的人一样,沈觉碰了碰他,笑道:“我和你开玩笑。” “我有话要和你说。”沈觉换了正经的语气,他见常青遮住的鞋,不想让他看见,于是说:“你洗完我再和你说吧。” 李常青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安地抬起脸,满脸认真,“很重要的事吗,你现在和我说吧。” “还好,你先洗,我就在里面等你。” 等沈觉进去,李常青心烦意乱加快刷鞋的进度,心里七上八下,他似乎可以预见沈觉质问他的情景了。 虽然他不知道他做错什么,按照历史经验,提前想到最坏的结果会让李常青好受很多。 “你来。”沈觉朝他道。 李常青边到他旁边坐下,边观察他的表情。 和往常一样,沈觉面无表情的时候会有点距离感,不过他见人喜欢和气地笑,人缘一直很好。 这会儿,李常青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沈觉有没有在生气。 李常青端正坐的像个刚上学的小学生,沈觉觉得好笑,他按着李常青的肩,说:“别紧张,你可以放松点。” 肩上的手在用力,李常青的腰弯下去一点,看上去不那么紧绷,沈觉才把手拿开。 肩上的那块衣料仿佛还残留着沈觉掌心的温度,如有实质,李常青很难不去在意那里。 那包装袋里还放着一个盒子,沈觉小心把盒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李常青睁大眼睛,里面装着一块完整的蛋糕。 “你今天过生日吗?”李常青问。 沈觉还在拆包装,他不急不慢地反问道:“不过生日就不能吃蛋糕吗?” 李常青脸上一红,自己见识的浅薄几句话就暴露在沈觉眼皮子底下。 他小声说着:“我还以为只有过生日才能吃蛋糕。” 沈觉动作一顿,李常青补充道:“就和长寿面一样。” 李常青从来没这么近见过如此漂亮的蛋糕,它精致的仿佛可以摆进博物馆里成为一个艺术品。 “原来那天是你的生日。”沈觉恍然大悟。 他微微笑问:“不知道现在祝你生日快乐还来不来的及。” 李常青不是很在乎,“没事,我早就习惯一个人过了,而且我们也不是......” 话说到这里,李常青卡住了,沈觉问:“不是什么?” 李常青揪着大腿上的布料,手心紧张的出汗,不知道该说什么。 靠,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种沉默沈觉没让它持续很久,他向来是打破尴尬的那个人,沈觉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没原谅我。” 李常青抬起头:“我没有。” “哦,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吗?” 李常青与他对视片刻,偏过脸去,抿抿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别再提了。” “你说过去了,却回避蒋成风问你的问题,你说原谅我了,这几天却一直在躲我。”沈觉一句句指出这些事实,李常青难堪的血气上涌,可他还坐在这里,沉默地听沈觉讲完。 李常青以为这些够了,他预想的质问即将到来,没想到接下来的剧情急转直下,令他猝不及防。 “还是我的问题。”沈觉说,“如果那天我没坚持带你去,就不会发生那一切,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 李常青脸上一片空白,沈觉眉梢带着忧郁,眼神里写满愧疚,仿佛他犯了连上天都无法饶恕的罪孽。 “我真的很抱歉,李常青,我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听我说话,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只有向别人道歉的李常青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聚会那晚他喝醉了,沈觉的道歉他第二天醒来后几乎没什么感觉,现在是清醒的他听沈觉对他说对不起,李常青脑袋“轰”的一声,手脚发麻。 “我,我,我......”李常青见沈觉这个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是张彤对他这样,他完全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可对方是沈觉,在那件事之前,只有他平等地对待他,生病带他去医院,给他带饭...... 脑袋里闪过一道光,过往的种种如走马灯一样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片。 李常青闭上眼缓了缓,再次睁开眼,眼前就是沈觉的脸,李常青顿时就心软了。 他咽咽口水:“你其实不用这样。” 李常青努力组织措辞:“你说得对,我其实根本没过去,但是你也不是主要原因,我已经不怪你了。” 沈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真的不怪我了?” 李常青用力点头:“我不怪你了。” “那你还躲我吗?” 李常青耳朵一热,在沈觉专注的目光下摇头。 沈觉眨眨眼,开玩笑道:“我以为我要失去一个朋友了呢。” 说完他去切蛋糕。 李常青有些迟疑,他和沈觉算朋友吗?一开始他不报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沈觉自己这么觉得,他再把沈觉当普通同学是不是有点太对不起他了? 再想下去,李常青又觉得自己小气,沈觉平常对他好的事情那么多,自己却因为聚会上的事情迁怒他。 “想什么呢,吃蛋糕。”沈觉将第一块留给李常青。 李常青看着手上的盘子,沈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就是给你买的,吃吧,当做我给你的赔罪礼。” 听他这么说,李常青放心地吃了,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和他自己买的完全不一样,奶油入口即化,不甜不腻刚刚好。 他全身心关注在蛋糕上,完全没注意到离自己半臂远的沈觉,脸上的温和一扫而空,长长的刘海压着眉眼,投递下来的阴影刚好遮住眼睛,整个人透着古怪的压抑。 第13章 红娘 李常青预想的事情没发生,他被沈觉几句话外加一块蛋糕收买了。 他跟着沈觉梁亦辰一起上课下课,吃饭,恢复三人组的状态,关系好的让张彤等人不理解。 李常青自己也不理解,同时他也觉得他和沈觉的关系止步于普通朋友加室友。 梁亦辰不这么觉得,他看向李常青的眼神幽怨,宛如深闺里的怨妇,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一改往日骚包的形象,穿的终于像个正经大学生。 李常青估摸着梁亦辰对他的忍耐度迟早到达极限,爆发点就在沈觉不和他们吃饭那天。 第15章 刚到食堂门口,李常青眼尖看到之前和沈觉表白的女生,她今天扎着一个丸子头,白裙飘飘,青春元气。 她目标明确朝着沈觉而来。 “沈觉,很抱歉现在打扰你,有个活动的材料需要你补充一下。”女孩说完,怕沈觉拒绝,补充道:“今天十二点要交了,拜托你了。” 女孩说到后面有股可怜兮兮的感觉,这很难拒绝吧,李常青分了点注意力去观察沈觉表情。 沈觉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说:“好吧,我要去哪里补材料?” “跟我来吧。” 女孩马上带着沈觉走,沈觉却说等一下,他转身看着李常青和梁亦辰,笑着对他们说:“别等我了,你们先去吃吧。” 沈觉走后,梁亦辰低骂一句:“你不在这有什么意思!” 李常青目光复杂看向他,梁亦辰瞪了他一眼,恨恨回头,大步朝食堂走去。 死舔狗。 李常青排完队,今天有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虽然阿姨每次给他打的都是骨头。 刚放学食堂人很多,李常青找到角落里空位坐下,要不是因为沈觉,谁想看梁亦辰那张臭脸吃饭呢! 李常青扒着饭,嘬着排骨,眼前出现一道阴影,梁亦辰拉着一张驴脸在他对面坐下。 “靠,你找的什么位置,害的老子找了半天!” 那真是辛苦了,为了避开你找到这个位置难道很容易吗? 李常青食欲减退,排骨都不香了,他想不明白,干脆问:“沈觉不在,你跟着我干嘛?” 这句话不知道那里触碰到梁亦辰的雷点,他不可置信道:“什么叫我跟着你,明明是你跟着我,和,沈觉!” 他嗓门大,处在饭点的食堂里毫不逊色。 很多人朝他们这里看来,李常青嫌丢人,劝道:“你小声点。” 梁亦辰冷笑:“这是事实,有什么丢人的。” “哦,沈觉知道你这么依赖他吗?” 梁亦辰脸色变了又变,这口气始终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李常青见他把筷子捡起来,看样子要认真吃饭,梁亦辰生硬地说:“你不许和沈觉说。” 李常青问:“我说什么?” 梁亦辰咬牙,李常青见好就收,他忽然想起那张符的事情,不知道沈觉那天烧了没有。 于是他开始试探梁亦辰:“你和沈觉很熟吗?” 梁亦辰捕捉到关键词,刚想开口,又警惕看着李常青:“你问这个干什么,反正比你熟。” 李常青摇摇头,他长得就很老实乖巧,“我只是好奇,以为你和沈觉很早认识了。” “哼,我和沈觉可是从小学就玩在一起了。” “哦。”李常青很自然继续这个话题,“那你们家里肯定也很熟喽。” 梁亦辰吃了颗豆子,“废话。” “沈觉那么优秀,他家里人管的很严吗?” 梁亦辰抬起眼,张嘴就喷:“我警告你别起别的心思,沈觉不喜欢,他爸妈一年到头没回来过几次,你看到的都是沈觉自己努力的结果。” 李常青回想起那天车里的对话,按照他的理解,沈觉母亲专门叮嘱沈觉把符烧了,要么是保佑平安,要么是求学业,后者沈觉已经有了,如果是前者,听梁亦辰的意思,他父母要真的关心他怎么会不回家而选择烧符呢? 还有另一种可能,沈觉,他见鬼了。 “喂!喂!你听到没有!”梁亦辰被无视很不爽,李常青不知道在想什么,说不定在想接下来的对策好对付沈觉。 李常青回神,道:“我没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喜欢长头发。” 李常青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了,梁亦辰脸色缓和了一下,饭没吃多少,又揪着李常青要给他介绍对象。 李常青吓了一跳,梁亦辰脑子不知道怎么组装的,估计是直肠子,接受到消息就要立刻拉坨大的。 李常青怎么说都挡不住,脸都白了,梁亦辰觉得李常青不知好歹,自己是喜欢到处给人介绍对象的那种人吗,他难得有这个心思,李常青不愿意,他偏要给他介绍。 一顿饭吃得不太尽兴,两人在食堂门口分道扬镳,梁亦辰离开前还扬着下巴道:“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说完潇洒离去,留下李常青愁眉苦脸。 他相信梁亦辰不会和他开这种玩笑,李常青回宿舍洗了把脸,凉透的水消灭心中的火,李常青又觉得没那么糟糕了。 季禹竟然不和蒋成风打游戏了,对着手机不知道在笑什么。 李常青从他身后路过,看见季禹笑,一身鸡皮疙瘩。 季禹从镜子里看见满脸恶寒的李常青,脸色登时一变,还是原来尖酸刻薄那个味儿。 “你看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见。”李常青耐着性子解释。 季禹瞪着他,拿着手机爬上床。 “哎呀,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季禹你把李常青吓到了。”蒋成风笑嘻嘻地说。 李常青干着自己的事去,上面的季禹嗤笑:“我和没对象的人没什么好讲的。” 三人沉默。 季禹后面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起初大家都没在意,直到他回来脖子上多了个吻痕。 张彤和蒋成风直接炸开了,追着季禹“啧啧”称奇。 李常青哪里见过真正的吻痕,过往村里哪有人会对孩子科普这些,知道它是怎么搞上去的后,满脸通红。 这才白天呢,他怎么就这样进来了! 季禹淡定对付完张彤和蒋成风的盘问,又丢下一个定时炸弹:“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沈觉和一和女生在校门口。” 沈觉很晚才回来,中午的事情却搞到晚上。 李常青已经上床了,听见门口动静,从被窝里钻出来特地看了眼沈觉的脸和脖子。 脸色正常,脖子上也没有可疑的痕迹。 沈觉察觉到有人看他,抬眼捉到李常青。 气温下降,李常青还穿着他那件老头衫,半趴着可以看到里面的风景,他前面洗了澡,热水烫红的锁骨和胸膛和 跟主人的脸一样红。 沈觉被晃了一下,几秒钟才回神,看着李常青笑:“你看我做什么?” 明明同一句话,不同人说出来给人感觉就是不一样。 李常青摇摇头。 沈觉的视线又停留在李常青裸露的胸膛上,说:“天气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李常青本来换上长袖了,看见季禹的吻痕,控制不住幻想它是怎么诞生的,年轻的身体开始发热,躁动。 李常青在被窝里都觉得热,于是又从衣柜里扒拉出那件夏天穿的睡衣。 “我热。”李常青说完就缩进被窝里。 那抹红与白淹没在陈旧的天蓝色被单中。 沈觉简单洗漱完就上床了,熄灯后,他照常闭眼培养睡衣,不知道怎么了就想起李常青,印象中发红的锁骨下面的胸膛上,被衣服遮挡住的地方好像还有更加娇艳的红色。 过几天,梁亦辰不知道从哪里要来李常青的手机号,发了条短信说明天下午两点在中心公园旁边的咖啡厅里见面,让他找身像样的衣服去。 李常青如临大敌,梁亦辰的短信来的很晚,现在天已经黑了,他上哪里去找衣服。 可能是受季禹谈恋爱的影响,明明是秋天,他身上的春意不受控制在宿舍里蔓延。 张彤和蒋成风最近都开始游戏陪玩了,李常青也就不那么排斥梁亦辰给他安排的约会对象了。 李常青睡不着,隔几分钟拿出手机看短信,它仿佛定时炸弹放在枕头旁边,李常青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眠。 有人呼哈呼哈睡觉,寝室里全是二氧化碳,李常青感到热,干脆起身去阳台吹吹冷风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双手搭在台上没多久,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盈盈月色中,沈觉从身后来,和他一样看着外面的景色。 “我吵到你了?”李常青轻声问。 沈觉垂着眼,有点疲倦,声音倒很精神:“我睡不着。” “噢。”李常青接着看月亮。 他神情专注,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李常青不知道他此时的嘴角微微翘起,透着勾人的风情。 沈觉不动声色将他打量个干净,李常青很听话换了睡衣,不是老头衫,是规整的长袖。 沈觉只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 “你谈过恋爱吗?”李常青忽然这么问他。 他很紧张,说完这句话舔了舔红润的唇,带着春意的脸色。 沈觉笑了一下,在李常青期待的目光中摇摇头。 李常青很惊讶:“怎么会?”他连尾调都是上扬的。 “怎么了?”沈觉想一探究竟。 李常青有些羞涩:“梁亦辰给我介绍约会对象,就在明天下午。” “梁亦辰?” “对啊。”李常青接着说,“他让我穿的正式点,我都不知道穿什么衣服去。” 第16章 沈觉忽然丧失对这件事情的兴趣,梁亦辰不会那么好心,李常青非常期待这场约会。 他和那个未知的女孩不会成的,沈觉笃定。 李常青追问他:“你觉得我该怎么做,第一印象好像很重要。” 沈觉漫不经心道:“你平常那样就很好。” 李常青一愣,“很少有人这么夸我。” 沈觉不觉得这是夸奖,他看着李常青期待的侧脸又说:“你可以穿我的衣服。” 李常青摇摇头:“我穿不上你的衣服。” 他身高175,刚好到沈觉眼睛那里,两个人体型相差太大了。 “我有套小的,很久没穿了,本来想扔掉的,既然你需要一套衣服,它应该会适合你。” “那我先谢谢你了。”李常青为了感谢沈觉,决定坑梁亦辰一把。 “梁亦辰,他......”李常青纠结措辞。 沈觉伸出食指抵在他的柔软的唇上,李常青懵了,沈觉笑了笑转身走进寝室里。 第14章 不给你吃! 李常青不出意外,临阵脱逃了,事情还要从那天下午说起。 李常青换上沈觉送给他的那套衣服,专门把头发梳到后面去,露出清秀的脸。 他如此正经的一身打扮走在校园路上,总感觉有人在看他。 为了这场约会,李常青特地打车去了中心公园,原因无他,沈觉这套衣服上公交车实在有点不伦不类。 李常青付了一天饭钱,到了中心公园,发现这里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绿化比学校里好点。 公园里有片小湖,这会儿周末,湖周围绿色的草地上聚着来野餐放松的人。 对面才是梁亦辰说的那家咖啡厅,李常青对着手机确定好几次地址才敢上前。 这家咖啡厅装修的不像咖啡厅,像艺术展览厅,从玻璃窗望进去,零星的几个人喝着咖啡,听着悠扬的古典乐,低声交谈。 还没进去,李常青露怯了,玻璃窗倒映着他远远超出年龄的装扮,他在心里咒骂梁亦辰选的什么地方,就是来搞他的! 李常青在林荫底下观察片刻,有个意外收获,他看见那天聚会上见过的女生推门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杯咖啡,时不时看向通往这里的小路,似乎在等什么人。 李常青眯着眼,猛然想起这不是梁亦辰的女朋友林诗雅吗?! 她难道在等梁亦辰,两人专门约着来这里看他怎么出洋相的? 李常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刚想打电话把梁亦辰臭骂一顿,着急之下点到了约会对象的电话。 李常青手忙脚乱正想挂断,只见林诗雅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闪烁。 李常青呆在原地,偷看着林诗雅接起电话,他的耳边响起女孩子甜美的嗓音。 “喂?你好。”对面没有说话,林诗雅看了眼备注,接着道,“是你吗,李常青?” “不好意思,我打错了。”李常青粗着声音说道,还没等林诗雅反应他迅速挂断电话。 林诗雅皱眉看着通话界面,确认梁亦辰给他的号码究竟有没有出错。 李常青抹了把脸,匆匆离开中心公园,跑了好久,等坐上公交车离开,跳动的小心脏还没缓过来了。 他的爱情刚开始发芽,就已经枯萎了。 因为在树底下站了太久,西装外套带着湿润的叶片,李常青在心里把梁亦辰骂了一万遍,他早该想到这个家伙怎么会好心给他介绍对象,无非是从他身上捉弄取笑,从中获得贫瘠是精神快乐罢了! 可怜他为这件事失眠一个晚上,换上不适合的衣服,花了十几块钱打车钱专门跑到这里呼吸新鲜空气。 李常青彻底想明白了,等他哪天赚大钱了,处对象还会是件困难的事吗! 沈觉被家里一个电话叫回去了,他的父母一年不见得回来,有什么事情都是依靠管家,祖父祖母传达,今天倒是给他来了电话。 来电是他的母亲,电话接通,对方干练地说:“今天回来一趟,给你过生日。” 没给沈觉反应,对面一秒钟都不想等直接挂断。 沈觉坐上回家的车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以往这个时刻,他的心情变得很差,近几年他慢慢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母亲一个电话又将那段不美好的回忆唤醒。 沈家是做外贸生意的,他的父母因为工作常年满世界飞,直到家里长辈频频催促,两人才决定生孩子。 沈觉出生的时候是在午夜十二点,白天里晴朗的天气,在无预示的情况下夜里雷声阵阵,从那之后下了几个月的暴雨。 沈母刚从产房里出来就被从进重症监护室里,没过几天,祖父祖母匆匆赶到,并带着个怪人。 沈家有个习惯,每有个孩子诞生会请大师来为孩子算命,好确定以后的发展方向。 大师收了钱,装模作样对着孩子看上几遍,要上生辰八字,随后说些漂亮话这件事就结束了。 那位大师见了沈觉的生辰八字后,脸色一变,号称这孩子命硬,克父克母,身边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沈家人气急,将大师打发掉。 一开始大家都没注意,直到沈母病情加重,祖父祖母带着沈觉回老家,沈母的病才渐渐好转。 沈家人将信将疑,等沈母身体恢复,把沈觉带回去生活一段时间,又给送回来,原来是夫妻俩原本乘坐的飞机出事了,因为一些事耽搁,两人才逃过一劫。 此后,沈觉一直和祖父祖母生活在一起,他的父母经常不回国,偶尔回来对他不冷不热。 沈觉懂事后疑惑过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不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祖父祖母闭口不谈算命的事,沈觉还是从旁人的疯言疯语拼凑出事情真相。 “少爷,到家了。” 沈觉睁开眼睛,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下车。 院子里停满了车,来了不少人,沈觉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这场生日宴出乎意料的隆重啊。 大厅里充满欢声笑语,沈觉进来时欢闹声卡了一下又继续,他看到许久未见的父母坐在沙发上,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沈觉微笑着打招呼。 母亲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父亲看了他一眼,吩咐道:“既然沈觉回来了,那开饭吧。” 这顿饭吃的不算尴尬,桌上有个小孩子,大家不可避免就这个孩子展开话题。 沈觉抿了口红酒才知道这个孩子是他姑姑今年年初生的,只是没人来告诉他。 他的父母爱极了小孩,连吃饭的时候都抱在怀里没还给他的父母。 沈觉放下酒杯,就连照顾他多年的祖父祖母看向那孩子眼神都投露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们聊起家族生意,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 家宴散了,祖父祖母舍不得姑姑,留他们在家里住一晚再走。 孩子在地毯上爬着玩,母亲和父亲也留了下来。 轰——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被他的父母紧紧抱在怀里,一闪而过的闪电照的屋内人脸色惨白。 “外面下雨了,先生太太。”佣人连忙把窗关好。 “沈觉。”祖母喊他。 沈觉拿着一把伞到了门口,他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学校还有事,我就不在家里住了,先走了。” “学校的事情很急吗?”他的父亲客套挽留一句。 沈觉叹息道:“有个文件在电脑上,今晚必须要交了。” “哦。那你路上小心。” “我会的。” 沈觉回到寝室,张彤看见他回来时还有点惊讶。 “这么大的雨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沈觉没说话。 蒋成风朝他挤眉弄眼,张彤难得看懂沈觉今天貌似心情不好,没再多说什么。 沈觉巡视一圈,李常青不在,他刚想问,忽然想起这小子出去约会了,这个时间不回来,恐怕今晚不在寝室睡了。 梁亦辰推荐的人,李常青就没感到不靠谱吗? 沈觉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 门把手转动,李常青卡着门禁回来了。 他还穿着那件西装,头发上沾着雨水,气喘吁吁,脸颊却红扑扑的。 “我擦!”不知道谁叫了一声。 “李常青你穿成这样要干嘛?” 李常青没理会其他人,只见沈觉视线落在他提着的蛋糕上。 他对沈觉笑了笑,举了下蛋糕,说:“路上碰见梁亦辰,刚好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我不知道送你什么,就买了这个,祝你生日快乐,沈觉。” 张彤跳了起来:“今天是你生日?你怎么不说呢,我都没什么准备!” “祝你生日快乐啊沈觉。”蒋成风也走过来道。 季禹连手机都不看了,也客气地表达生日祝福。 沈觉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李常青举着蛋糕的手都酸了,沈觉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第17章 “谢谢你。” “不用谢。”李常青本能感到沈觉不是真的开心,很快他的做法证实了这一点。 沈觉接过他的蛋糕放在桌上,拆开包装,笑道:“你们先吃吧,我去洗澡。” 张彤举着刀,试探道:“那我切了?” “你切吧。”沈觉说。 李常青转过身坐在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张彤他们把蛋糕分了,还不忘给他一块。 奶油吃进嘴里甜腻腻的,李常青食不下咽,还是把它吃完了。 张彤在一旁道:“我靠,好甜,李常青你在哪里买的?” 李常青瞪了张彤一眼,“我不知道!” 张彤欲言又止,说:“今天沈觉生日,我不和你计较!” 沈觉洗完澡出来,蛋糕不剩多少了,上面残留的奶油没有原来美观。 李常青眼巴巴期待沈觉吃蛋糕,好让他原谅他前面丢失的仪式感。 沈觉平静地收拾好蛋糕包装,推到桌子的一角。 “你不吃吗?”李常青问,“我特地带回来的。” 沈觉不知道在想什么,淡淡道:“李常青,下次约会专心点,还是把蛋糕留给约会对象吧。” 他们说话声音很低,至少沈觉没让其他人听见,李常青瞪着眼,张着嘴看着他,看上去不太好。 直到沈觉上床,李常青也没想明白沈觉话里意思。 但他读的懂表情,李常青脆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里面流出的血在心房淤积。 靠? 沈觉并不高兴,他送蛋糕这件事。 约会对象怎么了,他又没约会成功!他还为了这件事和经理请假!关键他现在光顾着想这件事,连澡都没洗! 李常青气死了,他躺在床上睡不着,床板嘎吱嘎吱响。 这个寝室有三个人,钱多,人刻薄,睡眠还和猪一样! 只有李常青知道沈觉有失眠的毛病,这个点肯定没睡,他在床上翻的更加卖力了。 沈觉那边黑成一团,平静的连呼吸都没有。 今天所有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和他对着干,说不定沈觉今天睡眠突然变好了,嘎吱嘎吱声影响到只有他一个。 李常青从床上爬起,摸着黑来到沈觉桌前,把蛋糕拿回来,无声中骂骂咧咧把蛋糕盒塞进自己的柜子。 第15章 见妈妈 沈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桌上的蛋糕盒不见了,谁拿的显而易见,他看了一眼李常青的床,上面的人还在呼呼大睡。 幼稚,沈觉评价道。 李常青睡得晚,是被游戏声吵醒的。 “s.b打野,我操!”张彤骂骂咧咧。 季禹拧着眉头,脸色已经变红了,可见战况激烈。 “沈觉呢?”李常青抓住没事干的蒋成风问。 “他很早就出去了。” “咋了?”蒋成风看了李常青一眼,“你做对不起他的事了?” 李常青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蒋成风。 蒋成风还在身后喋喋不休:“也就沈觉能忍你!” 神经病,一群神经病!大神经病!小神经病! 李常青洗了把脸,既然沈觉不在,他光明正大从柜子里把蛋糕拿出来准备当早饭吃了。 张彤打游戏抽空看了眼吃早饭的李常青,心中奇怪,李常青和沈觉关系好到可以不经过他同意吃他的生日蛋糕了? 李常青背着书准备去图书馆学习,梁亦辰一个电话打过来。 他开头就是一顿臭骂:“李常青你是不是不知好歹,你昨天是不是放人家女生鸽子?!” 提起这件事,李常青脸一黑,想起永远失去的十五块钱就来气,他不顾路人眼光,毫不客气道:“梁亦辰你他妈要是急着找人给你戴绿帽你早说,你个傻蛋,浪费我时间!” 李常青好久没这么畅快地骂过了,他不给梁亦辰反应的时间,骂完就把电话挂断。 电话那头的梁亦辰拿着手机目瞪口呆,对面的沈觉挑了下眉。 梁亦辰指着通话界面,“他是不是没吃药?” 沈觉心情不好,声音也懒懒地:“你惹他了?” 梁亦辰有些心虚,他摸着鼻子:“我只是给他介绍了个对象,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大,放人家鸽子,我自然得要个交代吧。” 沈觉到酒的动作一顿,“他没去约会?” “对啊!”梁亦辰还很气愤。 沈觉生日过后状态不好,闻言站了起来,似乎要走,梁亦辰也跟着起来,抛着钥匙,随意问道:“一起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还不错,我们......” “我回宿舍。” “哦。”梁亦辰眨眨眼睛,掩饰住失落,“你回去就别喝酒了。” 沈觉没怎么应。 他其实一晚上没睡,眼睛闭上就是各种各样尖锐的声音和一些事情,他起那么早就是来梁亦辰这里喝酒。 李常青从图书馆出来没回宿舍,直接乘公交车去打工。 这几天下大暴雨,水位线急剧上升,出行不太方便,今晚的客人很少,于是李常青空闲摸鱼的时间很多。 他是这里年纪最小的,和同事没什么共同话题,他们聊天李常青参与不进去。 李常青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手机,眉头紧锁。 李常青没事干会打开微信玩跳一跳,也谈不上喜欢,一个打发时间的,让他不至于时时刻刻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常青来蓉城读书后,玩跳一跳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意味着他焦虑的次数在变多。 以前在石厦村,哪有那么多事,他每天只需要把作业写完,家里活干完,躺上床累得马上睡着,睁开眼又是第二天。 李常青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尤其是现在外面在刮风,偶尔会有雨飘进来,会让他想爷爷奶奶,想爸爸妈妈。 他快要逼近他的最高纪录,整到紧要关头上,一个电话弹了进来,李常青吓到手指一抖,屏幕上的小人倒在地上。 “靠!” 沈觉这个字在屏幕上疯狂闪烁,李常青跳起来静下心,重新蹲在地上,咬着唇最后狠心挂断电话。 过了几分钟,沈觉也没打过来,说明不是要紧的事,李常青有点沮丧,他还以为沈觉是找他来道歉的呢。 沈觉说他们是朋友,李常青诚惶诚恐地接受了,他是李常青交到第一个朋友,虽然两人走出去,哦不,三人走出去,他看起来像沈觉和梁亦辰的跟班,其实李常青内心深处是非常珍视这段友情的。 以至于昨晚沈觉那段话,李常青有种挖心的感觉,我真诚对你,你他妈竟然这么对我? 那蛋糕你也别吃了,他情愿给张彤吃,给季禹吃! 摸鱼摸得差不多了,李常青最后看了眼手机,没人打电话,也没人发短信。 他的心像空了什么,更可恨的是他发现他现在这副扭捏,磨磨唧唧的样子和梁亦辰没什么差别! 他和梁亦辰那个舔狗,都是被沈觉害惨了。 李常青今晚擦座子格外卖力,推车上的酒瓶如有感应一晃一晃。 天气预报说九点半停雨,李常青九点四十五下班,雨还在下。 他从图书馆出来的急,没带伞,这下好了,要淋雨回去了。 汤恒今晚和朋友来会所吃饭,随便讨论下考研的事,饭局结束告别朋友,在门口望着漆黑的雨幕,手痒从兜里掏了根烟抽。 这个天气没多少人,他站在灰暗处,吐着烟圈,余光看见有个倒霉蛋好似没打伞,往雨里俯冲,刚沾到雨水又灰溜溜退回去。 以上环节倒霉蛋跟玩儿似的,重复两三回,终于放弃,在那蹲着。 李常青打开手机,把脚跺碎了决定最后奢侈一把打车回去。 一看软件上面的价格要上十五了,雨天打车难他知道,亲眼见证价格还是很难接受。 李常青抖着手指放在“呼叫”上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迟迟不肯点下去。 “喂,你,你是叫李常青对吗?” 汤恒把烟掐了,走进看清倒霉蛋的脸,发现之前在聚会上见过,印象深刻,决定带他一程。 李常青听见声音抬起脸,看清来人那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劈。 汤恒见他身体一抖,笑了起来:“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在饭局上见过。” 李常青垂着头,缓缓站起来,低声道:“记得你,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忘记呢?”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常青挤出一个笑:“没什么。” 汤恒也不在意,说:“没带伞?” 李常青以为对方是来借伞给他的,于是点了点头。 “那正好,你送你一程吧!” 李常青一愣:“两个人一把伞会不会太挤了?” 汤恒晃晃手里的车钥匙,“我有车。” 李常青惊讶,汤恒明明才大三,哪来的钱买车? “你家里人买的吗?”李常青没忍住问。 “对啊,他们送给我的十八岁礼物。” 第18章 李常青恍惚,说不出的难受,“你家里人对你真好。” 汤恒笑得很开心,想说哪有家人不对自己孩子好的,话到嘴边,看到李常青身上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名牌,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来到地下车库,汤恒摁着车钥匙,很快找到他的车。 李常青一步两步地跟着,忽然说:“很抱歉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汤恒奇怪,不知道李常青在想什么,自己都大方的表示可以载他一程,而且他们又不是没见过,都是一个学校的,人都到车库了,李常青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汤恒看了眼表,说:“时间不早了,车不好打,我载你又不收你钱,你就放心上来吧。” 李常青脸一红,没想到汤恒会想到钱这方面,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因为怕要付你钱。当然,如果你提,我付也是应该的。” 汤恒没怎么听,他有点后悔逞一时之快带李常青来这里,顺路的事被弄的那么麻烦。 汤恒表面礼貌听李常青说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不耐烦道:“你究竟上不上车?” 李常青沉默了一会,朝他很认真道:“那谢谢你了。” 说完,钻进副驾驶。 汤恒上来看见李常青沉默的模样,人长得干干净净,怎么说话做事拖拖拉拉的呢,还是不说话的时候看着顺眼。 汤恒开车很稳,也没有找他说话的意思,李常青一开始还紧绷着身体,随着车上释放的暖气,逐渐放松下来。 他默默打量,心想将来他哪天他要买一辆比这看上去还要好的车,到时候开车回村里,多有面子! 上了高速,前方堵车,车走走停停,汤恒也没了脾气,他频繁地看表,李常青随着他的动作变得不安。 “怎么了?”李常青问。 汤恒看了他一眼,叹息:“我们可能回去的时候宿舍已经关门了。” “那怎么办?”李常青一下子坐直了。 汤恒第二次后悔自己半小时前做的决定,前面堵死,他只能在车里搜索附近最近的酒店把李常青放下。 李常青自然也看见汤恒在手机上浏览的内容,对方没想避着他。 “别找酒店,宾馆就可以。”汤恒一看花钱大手大脚,再住一晚贵的酒店李常青这个月得吃土了。 汤恒没说话,手机上的内容已经从酒店换成便宜宾馆了。 李常青松了口气,现在无比期盼汤恒赶紧把自己送到宾馆。 汤恒的心似乎比李常青还急切,有个电话,他想也没想,直接外放。 “喂,妈,怎么了?” “哎呦,这么晚了,你在哪呀?” 李常青身体一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一点点颤抖。 汤恒专注看着手机,没在意李常青,语气温和不少:“车上呢,现在堵车,可能得回家住了。” 电话对面很开心:“那你快回来吧,小优今晚过来了,你直接回来,我再做几个菜。” 汤恒想起女朋友,心中的郁闷减轻,嘴角也带着笑意:“好啊,我马上回来。” 他说完想起旁边还坐着个人,头疼,“不过我得送一个同学回去,太晚你们就别准备其他东西了。” “有同学也带过来,家里空房间很多,你和人家说一声,今晚在我们家住一晚再回去。”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李常青手指冰凉,他呆呆低着脑袋,才能抑制住自己泛红的眼圈。 汤恒匆匆放下手机,没什么感情道:“你都听见了吧,我妈做饭很好吃的,你走运了。” 李常青咬紧腮帮子,抬起脸,眼睛亮亮的,“那我待会多吃点。” 汤恒摇摇头,心中冷笑,对李常青莫名其妙的自来熟无话可说。 第16章 俺俩的妈 汤家这些年搬到哪去,李常青一无所知,只看着汤恒驱车在城市中穿梭着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口。 “妈,我回来了。” “下这么大的雨,快进来!”屋里走出一个温婉的妇人,正是汤恒的母亲汤春兰。 汤春兰围着围裙,汤恒搓着手哈着气从黑暗中走来,有些奇怪:“你那个同学呢?” “哦,他在后面呢。”汤恒提起这个同学语气冷淡。 李常青纠结了很久不敢第一时间进去,他站在隔壁檐下偷听里面人讲话。 这还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听见汤春兰的声音,和他梦里,想象中的不一样,模糊的身影在记忆中终于有了具象化的机会。 李常青抹干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才踏着雨走出去。 屋内温暖朦胧的灯光笼罩在屋外相挨着母子,李常青不敢眨眼,朦胧渐渐退去,撕开雨幕,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视野中。 李常青目不转睛看着汤春兰,觉得对方陌生,心中又升起天然的亲切感。 “阿,阿姨好,我是汤恒的同学,你可以叫我......”李常青停顿一下,“你可以叫我青青。” 青青?汤恒皱了下眉,眼皮子底下李常青过于热切的脸让他不舒服。 汤春兰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苹果肌饱满圆润,“青青,这个名字取得真好,来,孩子快进屋,外面冷。” 汤春兰自然牵着李常青的手将他带进屋里。 手上温热的错觉时时刻刻提醒李常青这不是梦,母亲的手很粗糙,很热,当她握着他时,身上绵绵不断的寒意顷刻间被暖烘烘的热水包围。 李常青真觉得自己幸福了,脸上带着明显的恍惚,汤春兰让他换鞋就换鞋,推着他到餐厅坐下。 “你先坐着,我把窗关上。”汤春兰在李常青耳边说完,匆匆离开。 “阿姨,菜好啦!”厨房里传来清脆的女声。 “你放那,我来端。”汤恒道。 女生很快出来,长发飘飘,脸上戴着眼镜,书香气十足。 汤恒跟在她后面端菜,他脸上也带着笑。 “咦,你是汤恒的同学吗?”女生自然在旁边坐下,和他搭话。 “啊,我是......” “见过一面。”汤恒毫不客气打断李常青的话,在女生旁边坐下。 李常青有些尴尬,他和汤恒的见面对他来说不是段美好的记忆,在他家里,李常青不好说什么,只能局促的把手放在膝盖上。 “哦。”女生瞪了汤恒一眼,后者朝她笑笑,女生抿着嘴明显不生气了。 李常青移开视线,盯着桌上的菜看。 汤春兰的拖鞋声从卧室里响起,她快步朝餐厅走来,边走边说:“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来吧来吧,别客气,就当自己家里。”汤春兰特地对李常青说的。 李常青一激动,眼底的热意再次翻涌,胸膛起伏几下,才把流泪的冲动憋回去。 汤春兰给李常青夹了菜,笑道:“多吃点,别害羞,都是汤恒的朋友。” 汤恒意味不明地哼笑。 李常青低着头,捧着碗,“谢谢阿姨。” 汤恒的女朋友叫唐许优,各种细节来看,自己的男朋友都不太喜欢带回来的这位同学。 她好奇心上头,观察了一会儿,见李常青只夹自己面前的几盘菜,于是说:“你多尝几道别的菜,阿姨做饭很好吃的。” 李常青抬起头,脸上泛着明显的红晕,看上去有点愣还有点天真的傻,惹得汤春兰一下子笑出来。 “还是有点害羞啊。”她说。 汤春兰又往李常青碗里夹了几个放的离他远的菜。 李常青碗里食物很快没过一般,他连连道:“谢了阿姨,这些我真的够吃了。” 汤春兰只笑,“我看着你这孩子就觉得亲切。” 李常青很高兴,和汤春兰正儿八经对视,说话就结巴:“我,我也是!” 语气中的情感浓郁厚重,放在此时不太合适,好在大家都喝了点酒,没人在意李常青的弦外之音。 “你老家哪里的呀?” 李常青呆了一下,刚喝下去的酒开始上头,他很想对她说他是石厦村的那个李常青,您还记得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过一次。 想多了,言不由衷,李常青握着杯子里的手在抖,“我,我,我家比较近,坐大巴车很快就到呢。” “本地的那好呀,周末可以回家陪陪家人,汤恒就经常回来。” 汤恒笑道:“我要是不回来你得想死我。” 李常青咽着口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直到汤春兰再次问起关于他家人的事,李常青才说:“我就一个人。” 饭桌上安静了。 汤春兰握着他冰凉的手,叹息:“一个人辛苦吧?” 李常青摇头:“不辛苦,我特别能吃苦。” 李常青不知道的是自己说这些话同时脖子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 唐许优抿了抿唇放下筷子。 汤春兰眼里逐渐带着担忧和心疼。 气氛不太对,尤其是大家看他的眼神,李常青有些好笑,摆摆手,又闷下一口酒说:“我真没事,我,我真没觉得苦。” 第19章 说完,他终于松懈掉整晚绷直的身体,以一种轻松的姿态弯曲着。 他看着汤春兰,轻轻道:“我现在觉得挺好的,以后我会努力变得更好。” 汤春兰摸摸他的头:“好孩子,你父母要是听见你的话,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她已经听见了。 李常青又呛了一口酒,这是他第二次喝酒,见到母亲高兴上头,一时间多喝了两杯,他庆幸自己现在不太清醒,轻而易举把心底话说出来。 “阿姨,我真的......” “妈,你电话。” 汤春兰的手机放在卧室,忽然响起,她只能先离开饭桌。 对话被打断,之后想要续上当时心境的概率微乎其微,李常青蜷缩着手指,不免遗憾,他想要再多些时间,让时间永远停在这刻。 可惜汤春兰这通电话打了很久,门房半掩着,隐隐约约传来她的欢声笑语。 李常青有点头晕还是撑起来帮忙唐许优和汤恒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唐许优还不好意思,李常青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件事呢。 “你放那吧,我们自己来就可以。” “我来吧,我还挺擅长做这种事的。”李常青说,“我从小干到大。” “这......”唐许优没想到李常青这么坚持,有点为难。 “优优你放那吧,我有话要和李常青说。” 唐许优不放心地看汤恒一眼,还是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他和李常青。 客厅的墙壁上贴满汤恒从小学到大学获得的奖状,除此之外,旁边的玻璃柜里还有汤恒参加各种省赛校赛的证书和奖杯。 李常青想过汤恒优秀,没想到他会这么优秀。 汤春兰有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李常青除非做的比汤恒更好更出色,才能兑现他话里的让家人骄傲吧。 “你要对我说什么?” “你之前见过我妈?”汤恒开门见山道。 李常青一怔:“我没有。” 汤恒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淡淡:“我看你那样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他接着说:“听你说的,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你父母呢?” 李常青意识到不对劲,“你问这个干什么?” 汤恒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可能缺乏亲情,下意识把情感倾注到我妈身上,但我想说,我们并不熟,我只是想做件好事,才意外把你带回家,如果你继续把我妈当成你的情感寄托,精神支柱,对你还是对我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汤恒仅仅吃了一顿饭,看出他对汤春兰不正常的情感,从而联想出一堆有的没的,如果是平常,李常青早就跳起来骂汤恒自恋,自以为是。 可是,汤恒有一半说对了,李常青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汤恒见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 “我把话说清楚,免得后面不清不楚,我妈身体不好,你少刺激她,尤其是今天像‘家里没人’这种话,她心软,受不了,而且,我也不喜欢这样。” “我们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听你讲你痛苦的事呢,我们本来就没关系对吧。”汤恒顿了顿,最后说,“我不喜欢这样,李常青。” 李常青气得发抖,汤恒前面吃饭的时候就看见他发抖,以为他又激动了,倒了杯水给他。 李常青一口气把水喝完,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首先,我很感谢你大雨天把我带回你家,此次,我很喜欢你的母亲,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无礼的举动,请你停止你的幻想,如果你停止不了,你怎么不去写小说呢,你靠写小说都发家致富了吧!你妈知道你肚子里装的油墨全是优越感吗?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啊汤恒,世界不围绕你转你知道吗?你哪里是不喜欢听我说的话,你是不喜欢我这个人而已。” 汤恒目瞪口呆,李常青恶狠狠瞪着他,仿佛他罪大恶极。 汤恒站起来,不由自主笑了一下,似乎拿李常青没有办法,探究了半天,问:“你是不是,中邪了?” “中你狗日的邪!煞笔吧汤恒,人骂你你还搞封建迷信!我跟你简直无话可说,还有,”什么叫你妈你妈,明明也是我妈我妈,神经病! 李常青再也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待下去,蹬上鞋就往外面跑。 “欸,伞!”汤恒回过神跑到门口,望着李常青消失的背影无能为力道。 李常青跑到雨里被浇得透心凉,他揉揉脸,后悔了,怎么出来不顺把伞走呢? 该死的汤恒,该死的小雨天,这该死的命运啊,怎么不来道雷来劈死他呢?! 轰—— 天空闷雷响过,李常青瑟缩身子,他闭着嘴巴,一边哭一边走。 他想回家,想爷爷,想奶奶。 这段路李常青不熟悉,看着导航走了很久才找到马路上,始终没有人接他的单,这下好了,想打车回去都不可能了。 李常青趁着漆黑的夜,哭的惨烈,用尽最后一丝电找到沈觉的电话,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可笑吧,他在这里唯一能求助的竟然是前一天刚阴阳怪气完他的沈觉,李常青再次感到自己的可悲,他刚骂完汤恒,现在自己又要犯贱去找沈觉。 好吧,他贱,他也没指望沈觉接电话。 意外的惊喜,电话通了。 沈觉依旧睡不着,看到李常青来电,狐疑两秒,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去阳台接。 “喂?李常青?” 室友在呼呼大睡,外面瓢泼大雨,耳边是李常青乱七八糟的呼吸声。 第17章 绝交! 沈觉赶到时,李常青正蹲在一处商店的屋檐下。 今晚的雨格外大,沈觉踏着雨水来到李常青面前,李常青抬起头看着他。 沈觉有些惊讶,李常青像从水里刚打捞出来,面色惨白。 李常青眨了下眼睛,站起来,蹲久了腿麻,他低声道:“麻烦你了。” 沈觉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雨丝飘进伞里,李常青冻的瑟瑟发抖。 “先上车吧。” 李常青坐上车,看着沈觉坐在驾驶位上,干巴巴道:“你开车来的?” “嗯。”沈觉打开车灯,启动车子,“太晚了打不到车。” 闻言,李常青沉默下来。 沈觉看了他一眼,默默把暖气打开。 李常青双手抓着安全带,头低垂着靠着窗,从沈觉的角度看,不知道他是不是睡了。 车上安静无话,开了一段路,等红绿灯的时候,李常青忽然说:“谢谢你。” 沈觉却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他的语气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困惑。 为什么不再打一个呢,再打我就接了,我不要面子的吗,李常青想。 “在忙。” 这个理由很没有说服力,沈觉笑了一下,转头看见李常青整个人缩在角落里,于心不忍,他似乎想到什么,伸手摸了摸李常青的头,一手的湿润。 头上传来沉甸甸的触感,李常青冰冷的心触动了一下,诧异地看向沈觉,绿灯亮起,他专注看车,仿佛前面什么都没发生过。 已经过了门禁,沈觉又带着李常青开了间房。 前台小姑娘意味深长看了他俩一眼,沈觉脾气好,温声道:“我要两间房,谢谢。” 李常青第二次住进五星级酒店,沈觉把他把房卡插上,灯打开,室内的温度调到适宜,李常青看着沈觉做完这一切,脑袋昏沉,却还在思愁该怎么办房费还给他。 “我就在隔壁,有事敲我门。”沈觉说完,正要离开,又返回来。 李常青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还没来得及紧张,听到他说:“就当我向你道歉了,谢谢你的生日蛋糕,只是我不太喜欢过生日。” 李常青愣了一秒,脱口而出:“没关系,反正蛋糕也没浪费。” 你放心吧,蛋糕全进我肚子里了。 沈觉无言,轻轻笑了声,出去把门关上。 李常青洗完澡沉沉睡了一觉,可能是淋了雨的原因,有点发烧,好在一夜无梦。 回学校后,李常青记得上次生病还剩了点药,他凑合着吃了,下午强撑着去上课。 雨夜过后,他和沈觉莫名其妙和好了,总之上课还是坐在一起。 因为生病,李常青没忍住在课上睡过去,醒来时自己的杯子里装着温水,正适合入口,他不记得自己出门前放的是热水还是冷水了。 他迟疑了一秒,嗓子疼,还是把水喝了。 目睹全程的梁亦辰快把笔捏碎了,他愤愤不平,等李常青再次昏睡过去,才对沈觉说:“你干嘛帮他倒热水?” 沈觉转着笔,闻言幽幽道:“他生病了。” 梁亦辰几乎要吐血,“你会不会太关心他了?” 笔落在桌上,沈觉有些走神,问:“有吗?” 梁亦辰认真看着沈觉,沈觉思索了一阵,才叹息说:“可能因为他倒霉吧。” 梁亦辰无话可说,转回去用力的在本子上写字。 第20章 这边无意被梁亦辰吵醒的李常青快把牙咬碎了,他瞪着血红的眼睛,为了装睡还不敢立刻把头抬起来! 像是为了印证沈觉的话,李常青回去发现空调漏水了,不偏不倚全滴在他的被褥上。 这个季节蓉城室内还需要开空调,李常青的床位刚好在空调底下。 “中奖了,李常青。”张彤在旁边说风凉话。 李常青默不作声把自己湿掉的被子收好,空调只要开着就滴水,师傅明天才来修,今晚这张床没法睡了。 蒋成风看着李常青洗被子的背影,想起一件事,问:“李常青,你今晚睡哪?” “我靠,他这个样子得出去住一晚吧?” 李常青动作一顿,这几天他的花销有点超出预算了,无论如何他现在连外面最便宜的一间宾馆都租不起。 他皱着眉头,继续搓衣服,冰凉的水把手冻的通红。 把被套和床单洗完,天色渐晚,云层闪了又闪,今晚又是一场大雨。 沈觉很忙,快熄灯了才回来,他在群里知道李常青的床遭殃的事,张彤和蒋成风对李常青在哪睡猜测了几十条。 这么晚了李常青还在寝室,看上去没有出去睡的打算。 李常青洗漱完进来,有人探出头立马缩回去,大家默不作声,似乎等着看他反应。 李常青在桌上不知道捣鼓什么,迟迟不关灯。 “关灯啊,李常青!”张彤喊道。 李常青回头瞪了张彤一眼,回道:“你急什么?” “我困了,想睡觉啊。”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是猪吗? 李常青憋着不快,还是把灯关了,摸着黑往自己床上爬。 为了防止又湿一套被褥,李常青的床空空如也,一层木板也能睡。 沈觉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李常青。” “干嘛?” 沈觉坐了起来,掀开被子,说:“我给你留了一个位子,要不要过来?” 李常青身体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黑暗中,对面的沈觉确实是坐着在看自己。 “啊?” “你不过来吗?” 他说话声音低沉,在安静的环境下,有种蛊惑的味道。 不知道哪张床上传来被子摩擦的声音,还有谁叹气,李常青瞬间有了紧迫感,掌心底下的床板冰凉湿润...... 他纠结两秒,“那,那我过来了。” 李常青紧张,磕磕绊绊爬上沈觉的床。 沈觉装了床帘,钻进他的床里,扑面而来的暖气,和淡淡的艾草香还有沈觉身上的味道。 李常青哪哪都不自在,不敢乱动,在沈觉留给他的位置上躺好。 “你在闻什么?”沈觉在他耳边问。 李常青老脸一红,沈觉又说:“逗你玩的,我放了艾草助眠的。” 靠! 寝室的床小,一张床根本睡不下两个男的,而且沈觉有比李常青大一号,李常青怎么调整有一边身体紧紧贴着他。 边上的热意传递到腰上,又麻又痒,耳边还有沈觉吹来的呼吸声,李常青翻了个身,面对着护栏。 过了一会儿,旁边人说:“李常青,你最近怎么都不和我说话?” 李常青没睡,心中恼怒,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要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李常青没忍住说,“可能我们根本不适合当朋友吧。” 一直藏在心里的话终于说出口,没想到是在沈觉的床上,李常青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妥,要是沈觉恼羞成怒,说不定就把他赶下床了。 他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补救。 沈觉哑然,没想到李常青真的认为他们是朋友,“不当朋友就没有说话的必要吗?” 李常青翻过身来,抬眼看着沈觉,疑惑:“不是朋友为什么要说话呢?” 他们距离极近,沈觉只需要微微垂眼就可以看到李常青湿润的嘴唇,修长的脖颈。 李常青说:“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家大业大,需要拓展人际关系,我就我自己一个人,不需要。” 李常青说完,见沈觉没有说话的意思,估计是对自己无语了吧,那正好睡觉。 外面雨下得好大,夜间若隐若现的“沙沙”声,就在李常青即将进入梦乡时,沈觉说:“你好像很少讲家里的事。” 你不也没有,李常青反驳,心里还记挂着那张符的事情。 沈觉看着李常青睡着了,盯了他一会儿,觉得不妥,转而看向天花板,没一会儿又去盯着李常青的睡颜。 辗转反复,沈觉不习惯和人一张床,这是第一次和人睡一张床,对象还是李常青。 沈觉也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只是看着李常青爬向什么都没有的床,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沈觉的脑袋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等他回神,邀请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半夜的时候,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响起,李常青往沈觉怀里瑟缩里一下,眼尾开始流出湿润的液体。 沈觉愣了一下,动了动头,离李常青更近了。 “......妈妈......妈妈......”李常青在做梦,流着泪呢喃着。 他不安极了,连在梦里都在拼命确认什么。他又安静下来,他仿佛投入到母亲的怀抱中,对方的身上有他幻想的香,深深萦绕在梦里,安抚着他说:“我在呢。” 沈觉抱着李常青,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不再受噩梦惊扰时,才停下动作。 沈觉一夜未眠,起来时,张彤他们也正准备出门做志愿。 “李常青还在上面?”蒋成风用夸张的唇形问。 沈觉点点头。 “哦,天呐!”蒋成风不可思议。 季禹收拾好书包见状皱了下眉。 几人闹哄哄地离去,李常青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觉看着他露出的手臂,手腕骨头明显,他拿着卡悄悄把门关上。 早上食堂人不多,沈觉打包好早饭准备回宿舍的路上刚好碰见一个人。 “沈觉!”汤恒提着东西朝他走来。 他依稀记得那天聚会上李常青好像就是沈觉带来的,看来这个李常青还是有些本事能搭上沈觉。 “李常青有衣服落在我那了,你帮我还给他吧。” 沈觉顿了一下,笑着接过衣服,“原来你和李常青认识。” “我们不熟。”汤恒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红白交替。 “那天下雨,他在我家坐了一会儿。”汤恒简单解释。 他又怕沈觉接着问下去,连忙道:“我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李常青醒了,身边的位置早已没有温度,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拉开帘子。 沈觉坐在床下,桌上摆着早饭,见他醒了,提起一袋衣服,笑眯眯道:“我路上碰见汤恒,你衣服落他家里了。” 话音刚落,李常青脸上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第18章 告白 “他,没和你说什么吧?”李常青试探性地开口。 沈觉只说:“下来吃饭吧。” 李常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人家床上,尴尬极了,连忙爬下来。 他扫了眼桌上的早饭,是沈觉专门打包回来的,李常青心中“咯噔”,觉得怪异,他想不明白沈觉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给我的吗?”李常青犹豫道。 “嗯,快吃吧。” 李常青打开手机,头也不抬:“多少钱,我转你。” 沈觉没拦着,淡定地看着他,随口报了个数字。 把钱付了,李常青这顿饭吃起来没太多心理负担。 值得担心的是汤恒会不会和沈觉说些什么。 靠,早知道那天再上去给他一拳。 “李常青。”沈觉突然叫他。 李常青如临大敌,立马坐正,紧张等待沈觉接下来的话。 沈觉的眼睛弯着,面色和煦,可李常青总觉得这是一张假面,深谭之下你永远猜不透下面存在着什么。 李常青咬住唇,“怎么了?” 那双漂亮的手轻轻敲打着桌面,心脏跟着跳动,仿佛就打在他的心上。 沈觉语气轻松,像是在好奇他的人际交往,“你和汤恒很熟吗?” 李常青抿抿唇,几乎没什么犹豫:“不熟,我们恰好碰到。” “好吧,那就好。”沈觉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无聊地看着他吃饭。 李常青放下勺子,忍不住问:“为什么?” 沈觉冲他眨眨眼睛:“我觉得你和汤恒不适合当朋友。” 李常青敷衍应了声,从小到大,他没什么朋友,与其说他和汤恒不适合当朋友,还不如说他这个人就是不适合做朋友。 碗里的稀饭见底,李常青想,昨晚的话说得很明白了,他和沈觉的朋友关系到此为止了。 可惜李常青不知道沈觉的心思,他从头到尾只把李常青当做一个留给梁亦辰的挡箭牌,可昨晚发生的事,让他重新正式看待李常青。 第21章 空调修好了,李常青睡回自己的床上,夜深人静,沈觉侧躺着,不知道李常青用了什么洗发水,他轻轻嗅着,上面还残留着属于李常青淡淡的香气。 之后的几天,沈觉不怎么住在寝室,李常青恢复他一个人的生活,独自上课下课,没课时去打工,日子过得很忙碌,李常青觉得前阵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逐渐过去了,他的生活和他理想的目标逐渐重合。 唯一让李常青感到烦恼的是梁亦辰的生日到了。 梁亦辰过不过生日,怎么过,去哪里过都和李常青没什么关系,只知道宿舍其他人都收到了梁亦辰的邀请。 转眼一月份到来了,蓉城下了场雪,地面湿滑,容易发生事故,学校不允许其他车出入校园。 周末那天,李常青正往校门外走,其实今天也没什么事,寝室里太闷了,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于是想出门走走。 一辆骚包的车丝滑地停在校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人,嚣张的红发喷了足够的发胶向后固定,露出漂亮的桃花眼四处放电。 李常青感觉眼睛要瞎了,低头绕了一圈走。 “李常青!”梁亦辰眼尖,中气十足喊道。 李常青停住脚步,无奈回头,梁亦辰倚在车旁,朝他勾手。 不明真相的路人见到了捂着嘴吧议论纷纷。 李常青用围巾把下半张脸裹严实了,才有勇气上前。 “你很冷吗?” 李常青摇摇头,示意梁亦辰有屁快放。 梁亦辰也不想浪费时间和李常青傻不拉叽顶着寒风在校门口叙旧,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没诚意道:“今天我生日,来吃饭吧。” 李常青瞪大眼睛,梁亦辰目光斜撇着,就是不肯正视他。 良久,李常青憋出一句:“为什么呢?”你生日很闲吗,专门过来邀请。 “靠!”梁亦辰觉得冷了,“让你去就去!冻死我了!” 说罢,打开车门就把李常青塞进去了。 车上的暖气很充足,李常青刚支起身子,梁亦辰已经发动车子,也不管李常青愿不愿意。 车上不只是他们两个人,副驾驶坐着许久不见的沈觉,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于是在后脑勺随意扎了个啾啾,像是搞艺术的。 “好久不见了,李常青。”沈觉朝他笑道。 “呃,好久不见。”李常青见到沈觉不是很自在,连车上的空气都变得沉闷。 沈觉打完招呼没再和李常青说话,而是专心看着手机回消息。 见到人,李常青的好奇心开始躁动,他这段时间是在忙什么事情吗,以后还回宿舍住吗...... 李常青抿着唇,强迫自己去看窗外的风景。 梁亦辰定的地点在郊外,建筑物越来越少,高大的树木不断略过,最后他们停在一处别墅区。 李常青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只在电视机上看到过,这里寸土寸金,说不定路边的一棵树都比他值钱。 李常青将手插进兜里,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路往里面走。 路上梁亦辰兴致勃勃对沈觉说着今天的安排,沈觉会在必要时候给予他简单的回应,梁亦辰听见后更激动了,这个话题没完没了。 唉,世风日下啊,舔狗也能有春天。 他们来到一座别墅,身着西装的管家见到梁亦辰适时打开门。 门开的那瞬间,李常青进入到一个梦想中的浮华世界。 别墅里已经到了一群人了,汤恒竟然也来了,李常青皱起眉头,对方看到他时目光停了两秒,随后移开视线,当做没看到他。 梁亦辰作为主角很快被一群人包围,旁边的沈觉喜欢安静,可他这张脸不会让他一个人待着。 只有李常青不属于这个圈子的人,于是他找了角落坐下,抓住路过的侍从便问:“有瓜子吗?” 服务员一脸为难,说:“这里没有瓜子。” “花生呢?” “也没有。” 李常青一脸失望,以前还有人邀请他们家吃席的时候,酒席上必不可少这些东西。 “那你们这有什么?” 服务员想了想说:“我给您上盘水果吧。” “好吧。” 梁亦辰好不容易从包围圈里出来,伸着脑袋找李常青,只见对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盘果切使劲吃。 梁亦辰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是不是没吃饭就过来了。 旁边的沙发凹陷,李常青见是梁亦辰,连忙抬起屁股往旁边挪,没办法,他对有梁亦辰的聚会有心理阴影。 “你干嘛!”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他身上有狐臭吗,离他那么远! 梁亦辰拉着脸坐过去,李常青无奈咽下嘴里的东西,说:“你要干嘛?” 梁亦辰先打量他,眉头一皱:“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李常青低头看自己的外套,黑色的,不认真看,看不出来是旧的。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是我自己要来的吗? “算了!算了!”梁亦辰挥挥手,“今天有个人要见你。” “谁呀?”李常青啃了口苹果。 “诺。” 梁亦辰指了一个方向,二楼栏杆上靠着一个女的,身着一身酒红色的长裙,高傲又不失风情,恭候多时,朝着李常青眨眼睛。 林诗雅! 苹果差点卡住,李常青脖子红了,难以置信看着梁亦辰,对方接过他的苹果,然后拽起他,把他往红玫瑰那里一推。 李常青踉跄几下,再回头看梁亦辰已经隔着好几个人,他身边围着其他人,梁亦辰对他做了个口型。 “不用谢我。” 谢谢你全家! 李常青只能硬着头皮往二楼走。 林诗雅今天打扮的很漂亮,风情万种看着走向她的男人。 和她理想的一样,干干净净,脸颊泛着自然的血色,嘴上不知道吃了什么,红红的,有点可爱。 “你好。”李常青有点尴尬。 “你好啊。”林诗雅微笑着,与李常青握手,“我叫林诗雅,你应该认识我吧。” 李常青握完手,不自在地插进兜里,手指上女孩子温暖的触感仿佛还在。 “你是梁亦辰的女朋友。” 林诗雅睁大眼睛,噗嗤笑出声。 李常青被她笑得脸红,他环顾四周,没人注意这里,低声道:“你笑什么?” “你真可爱。”林诗雅说。 对上李常青疑惑的眼神,她接着说:“你不知道吗,我和梁亦辰早就分手了。” “我不知道。”李常青学着她的模样,依靠着栏杆,这个视角轻而易举将底下所有人囊括眼中。 “哪天为什么放我鸽子?”林诗雅追着他问。 “梁亦辰可能没和你说清楚,反正他是说给我介绍对象的。”谈起这里,李常青感到羞耻,他被梁亦辰和林诗雅联合玩弄了,声音也低,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 下一秒,林诗雅的话让李常青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对呀,梁亦辰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李常青看着林诗雅,艰难道:“你们有钱人喜欢这么玩?” 林诗雅不在乎李常青的无礼,耸耸肩:“我不喜欢梁亦辰,他也不喜欢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当时需要对方身上的资源,分开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李常青消化听到的内容,看到底下白色西装的沈觉,他在人群中高贵的像个王子,脸上始终带着礼貌地笑面对每一个上来搭话的人,这人好像不会累似的。 “那你为什么找我?” 林诗雅说:“因为我想认真发展一段关系了。” 李常青惊讶:“那为什么是我?因为我们见过?” 林诗雅看着他说:“因为我觉得你有种踏实温和的力量。” 林诗雅的话刚进耳朵,李常青看见梁亦辰和沈觉贴的很近,这个距离足够李常青皱眉,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朝屋外走去。 一切发生在一念之间,李常青心一动,留下一句“抱歉”便如同一阵风似的朝楼下跑去。 李常青莽撞地离开屋子,别墅后面是一大片打理精致的花园,此时天上断断续续飘来湿润的雪花,李常青喘着气在花园里乱转,终于找到梁亦辰他们。 他小心地躲在一棵足够高大的百年老树后面,这个地方能让他清楚看到沈觉和梁亦辰。 “沈觉,我有话要对你说。”梁亦辰的声音很紧张,他在抖。 “哦?”沈觉毫不意外,语气平静,“今天你生日,你要和我说什么呢?” 李常青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心跳得厉害,有种偷窥的兴奋感。 第19章 长寿面 “沈觉。”梁亦辰抬眼看着他,眼圈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深情款款,“我喜欢你。” 角落里的李常青长大了嘴巴,呛了一口凉气。 沈觉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他移开视线,看着洁白的雪地,说:“我知道。” 第22章 梁亦辰上前一步,“那我们......” “你确定要破坏我们现在的关系吗?”沈觉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毫不客气。 李常青看见梁亦辰的脸“唰”地白了,“什么意思?” 沈觉冲他摇摇头,今天天气不好,前面大厅里的酒有点烧胃,他的眼尾微垂,带着疲倦。 “今天你生日,希望你快乐。”沈觉微微一笑,欠身道:“抱歉。” 雪慢慢下大了,落在肩头,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水渍。 梁亦辰不甘心,他喊住沈觉,沈觉回头看着他。 这是要搞什么,李常青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被喜欢的人拒绝,梁亦辰的脸也失去了神采,“是不是因为李常青?” 参与感太强烈的李常青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巴不得上去捂住梁亦辰的嘴,把他脑浆摇匀了再说话。 沈觉似乎也觉得好笑,说:“这和李常青没关系。” 梁亦辰不信,追问:“可是......” “没有可是。”沈觉语气冷了下来,警告地看他一眼,他看了看天,说:“下雪了,进去吧。” 李常青猫着腰偷窥完全过程,沈觉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梁亦辰被打击惨了,像是掉进水里的公鸡,在雪中瑟瑟发抖。 李常青又等了一会儿,见梁亦辰想明白不再在外面傻站着,才直起身子,打算离开。 花园很大,小路错综复杂,天色也越来越黑,李常青摸索着出去的方向。 没想到沈觉根本没从花园里离开。 他半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符,正用打火机将其点燃。 火舌很快将符吞噬,火光在他面前闪烁,眼底沉静如水,面无表情处理完这一切,不慌不忙站起来,抖落身上的雪和不存在的灰。 李常青心头一颤,又是符,为什么偏偏是在梁亦辰生日烧掉,难道沈觉因为梁亦辰的告白恼羞成怒打算诅咒他吗? 他想得出神,沈觉处理完这一切,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身上。 “李常青。” 李常青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觉歪头看着他,问:“你在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刚好路过。”李常青语气轻松道。 “路过。”沈觉笑了,朝他走来。 他很快来到李常青面前,嘴角带笑,可是眼睛却没动,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假笑,李常青第二次在沈觉身上尝到害怕的滋味。 “你都看到了。”沈觉肯定地说。 这四周都没人,下雪的声音说不定会盖过他的呼救声,如果沈觉要对他做什么,他反抗不了。 身上有点热了,连雪花落在脖子上都不觉得冷,李常青顿感绝望,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平静地说:“我不会对梁亦辰说的,你放心。” 沈觉眉毛一挑,问:“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你在烧东西。” “你果然看见了。”沈觉又笑了,这次不像假笑,而是有点如释重负的意思。 咔哒。 李常青神经紧绷,盯着沈觉的脸,他好像又哪里变了,变得不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人。 沈觉脸上的笑意持续了很久,笑得李常青毛骨悚然。 “你,还好吧?”李常青不动声色改变了姿势,稍微向后移了一步。 沈觉停下来,垂着眼睛,叹息:“不太好。” 他又盯着李常青,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烧它吗?” 李常青僵硬住,“为什么?” 沈觉附身靠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流传来:“我在驱邪。” “给谁?” “给我自己。” 李常青瞪大眼睛,沈觉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脖子,上面湿凉的触感让李常青抖个不停。 “别这样做了!”李常青急促地说。 “什么?” 李常青闭了闭眼,道:“以后别这样做了,封建迷信。”末了,他又补充道:“我们要相信科学,你说对吧!” 沈觉一愣,脸上终于有了温度,还是原来那个风度翩翩的他,他拂去李常青肩膀上的雪,转身走了。 李常青独自在地上蹲了会儿,有种劫后余生的兴奋感,同时心里头不太好受,觉得沈觉有点可怜,年纪轻轻,怎么就疯了。 他摇摇脑袋,不去想这些东西。 李常青上前检查了那即将被雪淹没的灰烬,看不出什么,抬头望见宏伟的建筑。 初来时觉得这里气派,现在李常青只觉得这里阴森恐怖,太适合发生点不该有的东西。 以后不买别墅,李常青对自己说。 李常青回到宴会厅,梁亦辰早已回来了,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和人交际,沈觉不见踪影。 他回到自己原先坐的位置,果盘被收走了,李常青也没有食欲,呆坐一会儿,听见“叮当”一声,大家稍微静了一下,欢笑着朝另一处走去。 晚宴开始了,这才是真正留给梁亦辰生日的时间。 留下来的基本上是和梁亦辰交好的,一面之缘的闲杂人等早早走了,李常青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留下。 不过,他最初目的就是蹭饭来的。 李常青坐在尾巴,大家都落座了,却迟迟不上菜。 梁亦辰身边空着一个位置,估计是留给沈觉的。 管家到梁亦辰身边耳语几句,梁亦辰强打精神,笑道:“抱歉了各位。”转头对管家说:“上菜吧。” 有钱人吃得东西精致量少,程序一道又一道,李常青有点后悔来了,还不如学校边上的麻辣烫,便宜又大碗。 饭后众人起哄让梁亦辰拆礼物,大家送的礼物价值不菲,李常青空手而来,待在其中非常尴尬。 偏偏这里有个人特意点他。 “李常青,你的礼物呢?”汤恒看着他道。 李常青被推到聚光灯下,大家齐刷刷看着他。 “我来的匆忙没准备礼物。” 众人失望。 梁亦辰根本不在意李常青有没有东西给他,正打算找个理由把李常青打发了,没想到对方却说:“我给梁亦辰煮完长寿面吧。” “你还会煮东西?”梁亦辰怀疑道。 “会一点。”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李常青会的菜很多,不然早饿死了。 “哦,那你去煮吧。”梁亦辰来了点兴趣,叫来管家带李常青去厨房。 李常青临走时特地擦着汤恒的肩,“哎呀”一声,踩在对方的鞋上。 “不好意思。” 汤恒:“......” 厨房很大,李常青为难地挑着自己认识的厨具。 管家做完他该做的事,便退下让李常青自由发挥。 锅里的水沸腾,厨房边上的门被人打开,风雪灌进温暖的室内。 一位穿着白色西装的青年裹着风霜进来,看到李常青时,露出些许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 李常青还以为沈觉走了,他指了指锅里的水,说:“我来煮长寿面。” “我记得梁亦辰特地从国外请来了厨师来准备今天的生日。” 水蒸气熏得李常青脸颊湿润,发梢都是柔软的。 他专注锅里的面,说:“我没送礼物,就煮完面送给他吧。” 沈觉脱了外套在吧台坐下,没有走的意思。 他轻轻笑着:“这样看上去会让人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李常青有点恼怒,想起梁亦辰和林诗雅,语气没控制住:“关系好我就不会在厨房了!” “能多煮一份吗?” “你没吃饭吗?”李常青回头,沈觉脸色比平时白。 “好吧,你稍等。” 沈觉就在这等着,转头瞧见玻璃窗外满天纷飞的大雪,压的枝头弯弯,连一点绿意都不想叫人瞧见。 厨房烧着火,偶尔会应到火声“噼里啪啦”,升起的热气让沈觉有种在自己家里的错觉。 很快,他否认了这一点,家里的炉灶从来都是冷的。 李常青觉得气氛奇怪,按理说他不应该和沈觉一同待着这里,硬要给个理由他说不上来。 他从来没有觉得面条熟的这么慢,他无所事事站在炉灶边,回头过一次,和沈觉对视,尴尬地朝对方笑笑,又接着盯他的面条。 他好像正常了,李常青想,这样最好。 “面好了。” 面前摆着一碗长寿面,上面还浮着一颗水煮蛋。 沈觉抬头问:“先给我吗?” 李常青点头:“你先吃吧,你没吃东西。” 被热气暖过来了,沈觉脸上有了血色,这张脸一旦有了颜色,展现的光彩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李常青默不作声观察他的五官,怎么会有人长得既让人觉得他冷漠,又觉得温柔,时而锋利,时而脆弱呢。 “谢谢你,李常青。” 李常青与他对上视线,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尴尬,他咳嗽几声,憨笑移开视线。 沈觉吃得认真,周围的环境让李常青感到安全,他才敢在这里对沈觉说:“你以后别听你家里人的话了。” 第23章 沈觉停下筷子,李常青趁热打铁:“上一辈都那样,他们说的不一定对的。” 沈觉擦了擦嘴,慢条斯理道:“你家里人也给你驱邪吗?” 李常青摇摇头,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沈觉的眼神很真诚,于是他低声道:“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了,我是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的。” 沈觉有些意外,开口说:“我从小也是和祖父祖母住在一起。” “你的父母呢?” 沈觉提起父母时,语气很冷漠:“他们常年在国外,不经常回来。” “你不应该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吗?”李常青感到疑惑。 沈觉笑了笑:“并没有,是我自己觉得我应该做到最好。” 李常青有点羡慕沈觉,如果他和沈觉的命运对换,是不是现在有着不一样的人生呢? 面条吃完了,沈觉站起身,手臂上搭着被雪淋湿的外套,李常青侧身,给他让出位置离开。 可是,沈觉忽然抱了他,李常青愣神的功夫,拥抱短暂地结束。 沈觉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对他笑:“面条很好吃,谢谢你李常青。” 第20章 英雄救美 梁亦辰生日过后就是期末周,李常青平时经常跑图书馆温习功课,临近考试自然没有其他人那么慌乱。 这学期的课程结束,沈觉宛若人间蒸发,也没回寝室,李常青一开始还会想沈觉的事,后面忙起来也就淡忘了。 李常青回寝室的路上,收到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沈觉,是简短的一句话:听说蓉城停雪了,祝你期末考试顺利。 “莫名其妙。”李常青评价道。 看到前半句,李常青心升疑惑,蓉城这几天确实停雪了,沈觉他最近不在蓉城吗? “谢谢,记得考试时间。” 李常青发完信息,走在小道上,过了一会儿,又从兜里掏出来,才过去两分钟,没有消息,沈觉估计没看到。 把手机放回去,走到宿舍楼底下,李常青心痒难耐,心说自己这是在看时间,才把手机掏出来,沈觉依旧没回。 “神经病。” 路过的人奇怪地瞅他一眼,快速离开。 李常青杵在原地,懊恼自己对手机发疯的行为,联想到那天沈觉给他的那个拥抱,总觉得是对方的神经病传染给他了。 他大力揉了把脸,挥开那些奇怪的念头,大步朝楼上走。 李常青刚回来,就见沈觉的位置上坐着个人,他最开始心跳了一下,眉梢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以为沈觉回来了。 那人焦虑抖着腿,坐没坐相,张扬的头发也没心思打理,苍白着一张面孔,被生活蹉跎的可怜模样。 李常青眼皮子一跳,背过身去整理自己东西。 梁亦辰见到他突然坐了起来,游魂般来到他身后,问:“看见沈觉了吗?” “唉!”不知道谁深深叹气。 梁亦辰被拒绝后,一直来他们这堵沈觉,逢人就问沈觉去哪了,你今天看到他了吗? 张彤,蒋成风还有季禹被这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沈觉被绑架马上要撕票了,后面梁亦辰来的频繁,大家忙着复习,他来了也不闹,就是坐在沈觉的位置上,勉强当个吉祥物。 对上梁亦辰血红的眼睛,李常青把难听的话咽回去,手指摩挲着手机,寻思要不要把短信的事情给梁亦辰说。 可是,他私心不想让梁亦辰知道,对啊,沈觉给他发短信,梁亦辰有什么资格看! “不知道,你打他电话吧。” 梁亦辰咬着嘴唇,暴躁地抓头发:“要是打电话有用,我他妈还会来这守着?” 沈觉就是知道你阴魂不散,才跑了吧,李常青默默地想。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梁亦辰盯着李常青,一种笃定的语气。 “靠,我受不了了,李常青你告诉他吧。”张彤把书扔了,最先绷不住。 梁亦辰看了眼张彤,又抓着李常青,“你快说啊!” 李常青烦上加烦,一把推开梁亦辰,瞪着他,对方不服气也回瞪他,气得李常青几番欲说还休,欲言又止。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你告诉他让他死心吧。” 梁亦辰挺着胸脯,大声道:“你要说什么?我有什么不能听的?你快说!” 李常青放下手指,脸气红了,梁亦辰不罢休:“你快说沈觉在哪?不然我今天赖着不走了。” 李常青冷笑一声:“想找沈觉是吧,好,我帮你打电话。” 众目睽睽之下,李常青拨通沈觉的电话,其他人皆放下书本,屏息凝神等待电话。 对面嘟了一会儿,梁亦辰嗤笑,电话通了。 “李常青。”沈觉清晰的声音传来,有点沙哑。 有人“我靠”一声,看李常青的眼神都不对了。 马德,你接着玩神秘呀。 梁亦辰呼吸抖了抖,李常青被谁用手一肘,催促他快说话。 李常青硬着头皮道:“是我李常青。”向您问好。 沈觉轻笑一声,低声说:“我知道是你。” 他说的慢悠悠的,有几分揶揄,是个人都听得出语气不对,对李常青不应该这样说话的。 李常青被强迫开了免提,气氛沉默,李常青感觉耳朵上的温度要爆炸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被这么多人盯着,李常青平生第一次知道“羞耻”这两字怎么写。 不等他说话,沈觉似乎换了个空旷的地方,轻松地说:“蓉城停雪了,我这里却在下大雪。” 李常青眼前一片白茫茫,“噢噢,应该会很漂亮。”蓉城从来只飘小雪。 “也不是那么漂亮。” 沈觉说完这句似乎在等待李常青回应,李常青不说话,两人就这么通着电话谁也不说话。 张彤和蒋成风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言难尽,季禹皱着眉头,抿着唇,一脸恶寒。 在场唯有梁亦辰是破碎的,一片又一片。 “哦,对了。”李常青说,“梁亦辰找你,他就在我身边。” 说罢,把免提关了,手机塞给梁亦辰。 梁亦辰如行尸走肉般,半晌,才把手机贴着耳朵。 沈觉不知道对梁亦辰说了什么,只见他僵硬地点头,直到电话挂了交还到李常青手里。 “他说什么?”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问。 梁亦辰嘴唇抖了抖,挤出几个字:“无可奉告!”摔门离去。 张彤又把目光放在李常青脸上,说:“你和沈觉......关系真好。” 蒋成风:“你们......关系不错嘛。” 李常青低着头,红色在脖子蔓延到脸上,他无法控制。 “沈觉他有事找我帮忙。”李常青解释道。 “嗷。”很没诚意,沈觉有什么事需要李常青去解决,张彤抽了下嘴角拍拍李常青的肩,什么话也没说。 期末考试结束,李常青依旧没在考场上看到沈觉,那天的短信和电话如梦一样,在李常青的生活中昙花一现,转眼之间消失不见。 李常青本来考完那天就应该收拾东西回老家的,经理说需要帮忙,可以加工资,李常青心念着钱,于是多留了几天。 李常青忙里偷闲,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小李,谈对象了?”同事路过,笑着八卦道。 李常青忙把手机塞进书包里面,否认:“没有,学校的事。” 同事叹息道:“还是学生好,前途无量,不像我们在这里一直干......” 李常青没空听他抱怨,那边的包厢喊人过去了。 包厢灯光灰暗,今天全是一些年轻的男男女女放假了来这里玩,桌上摆放着成堆的酒瓶,都空了。 李常青低着头,不去看客人,以免冒犯到,他来这里第一天邻班教的。 李常青工作这么久一直没出什么叉子,直到清脆的女声认出他。 “李常青,好巧啊。” 李常青听到声音熟悉,抬头,林诗雅坐在卡座,笑眯眯看着他。 “好巧。” 李常青接着低头收瓶子,林诗雅只和他打了声招呼,只字不提生日会上发生的事,和小姐妹谈天说地。 李常青松了口气,正打算离开,包厢门被推开,走进了一群男的。 林诗雅脸色变了,拿起包就走。 领头那男的颇有气势,拉住林诗雅的胳膊,二人就在门口僵持,李常青靠着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放手!” “我想和你谈谈。”那人说话低声下气。 林诗雅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冷声道:“我没什么话要和你说。” 男人被打了,有点恼火,抓着林诗雅胳膊上的手用力,林诗雅叫疼。 “现在可以谈了吗?” “滚啊!”林诗雅叫道,求助的目光投向李常青。 李常青想他们再怎么着也不能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于是上前制止男人的行为。 第24章 男人的目光在李常青和林诗雅脸上徘徊,嗤笑道:“是他吗?” 李常青拧眉:“你不要误会林小姐,我和她没关系。” “没关系你插什么手?” 李常青目光冷了下去:“你再这样下去我要报警了。” 那人不信,嘲笑着李常青,让他去报警。 李常青咬牙,被人压着身体动弹不得。 “你怎么报警啊?你不是很嚣张吗?” 头皮贴着地板,被人用力磨着,颧骨上的皮肤很快破了。 李常青以为自己要被暴揍一顿时,身上的重量突然轻了,他林诗雅扶起,对方脸上挂着泪,低声道:“对不起,你没事吧,他是我前男友,没想到他会纠缠到这里。” 李常青没回应林诗雅,那群人被警察一个个带走,不远处站着个人在和警方交涉。 林诗雅以为李常青被刺激得不轻,说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汤恒和警方交涉结束,往这边看来,李常青对林诗雅说没事,对方才擦干泪不放心和警方离开。 李常青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黑了,角落的汤恒依靠着墙,嘴里的烟闪着猩红的光,乌烟瘴气。 李常青呛得咳嗽,好心提醒:“抽烟对身体不好。” 汤恒对空气吐了口烟,欣赏够李常青的表情,慢悠悠把烟掐了。 “你在那里工作不会抽烟?” 语气轻浮,听的人心里冒火,李常青反唇相讥:“至少死的没那么快。” 汤恒没了之前那么淡定,“英雄救美,你挺能耐的。” “梁亦辰,沈觉,林诗雅,还有谁?” 李常青不理他,只从他后面走,对着膝盖窝就是一脚。 汤恒跳脚,骂道:“李常青你是不是有病?” 李常青在夜色中的眼睛闪着怒火,碍于在警局门口,压低声音道:“你再过来,我迟早咬死你。” 汤恒:“......” 李常青插着兜顶着风往外走,汤恒不知道抽什么风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他身后。 起风了,李常青既愤怒又难过,气汤恒说的话,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到头来只有他知道这人真实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汤春兰知不知道。 同时为自己难过,玛德,出来赚钱碰到一堆破事,本来以为自己要幸运了,一看脚底又是一坨狗屎。 “操!” 李常青停住,狠狠骂道。 汤恒刹住,眼皮子一跳,这小子不会真的要来咬他了吧? 走出巷子,旁边有家水果店,李常青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 手上提着一大袋琳琅满目的水果,远远超出一个人的量,汤恒忍不住讽刺:“哼,你这辈子没吃过水果?” 没想到李常青吸吸鼻子,递给他,平静道:“帮我带给阿姨,说是我给她的,祝她新年快乐。” 汤恒彻底不淡定了。 第21章 你怎么来了 汤恒没反应,李常青不耐烦了,“啧”了一声将塑料袋塞进汤恒手里,挥了挥手打算走了。 “你对我妈这么关心干嘛?” 李常青没走远,汤恒回过神在后面喊道。 李常青转过身,“上次没打招呼就走了,你帮我和阿姨说声抱歉吧。” 汤恒沉默了一会儿,说:“没记错的话,你只是来做客,没和我们熟到那种程度吧。” 李常青脆弱的心又被针扎了一下,天越黑,气温越低,他身上的衣服不保暖,前面挨了顿打,身上又酸又疼,想送个水果还要被人怀疑。 李常青哈了口白气,想骂汤恒,可是开嗓好累啊,于是无可奈何道:“汤恒你有被害妄想症吧,水果是给阿姨买的,不是给你吃的,你最好也别吃,我怕你噎着怪我。” 和汤恒不欢而散,李常青回宿舍洗了个澡,身上有几处淤青,摁着不疼,他也不管了,草草往床上一躺。 临睡前,经理在群里把今天晚上的加班费发了。 李常青收了钱,发现少了两百。 他从床上坐起,问经理怎么回事。 时间很晚,经理估计在忙,没立刻回李常青。 少了两百块钱,李常青睡不着,牵肠挂肚,一直到半夜十二点多,经理才发了条语音说今天他和客人起冲突,扣了两百,以示惩戒。 靠! 李常青气愤地打了一长串字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 经理又发来一条语音:“小李啊,你还是学生吧,来咱们这唱歌喝酒的人不少是社会人士,这么处理也是考虑到万一人家来寻仇,砸几个瓶子,打伤几个人,客人的事少管,毕竟,嗝,我们也是个打工的,没必要是不是......” 经理好像喝多了,背景音很吵,他颠三倒四说了一大堆李常青都听完了。 李常青侧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把对话框里打的字删了,回了句:谢谢经理,我知道了,下次需要帮忙尽管叫我。 他把手机一关,倒在床上,身上莫名其妙发冷。 作为508寝室最后一个回家的人,李常青尽职尽责把电断了,临走时看着沈觉的桌面,思考良久,还是发了条短信提醒他尽早回来收东西。 信息发出去没两秒,李常青觉得多余,宿舍有什么东西是沈觉外面买不到的,就算买不了,家里应该会有人帮忙准备着吧。 他换了个小点的蛇皮袋,刚把门锁上,扭头就看见往这来的梁亦辰。 几天不见,梁亦辰瘦了很多,魂是飘的,李常青扫了一眼,连忙拖着袋子往外走。 一点都不想理他。 “你回家吗?”梁亦辰几步走到他身边,与他肩并肩。 李常青看了他一眼,眼神写着不然呢。 失恋的梁亦辰无心在意李常青理不理他,他找了沈觉好几天,那一通电话让他慌乱的心平静地死了。 哦,不,死的更惨了。 他回去把考试考完,想了好几天,终于缓过来才敢来508看看。 他面色复杂,盯着李常青和蛇皮袋,看完了,心思又跑到李常青的脸上。 他头一次正式看清李常青长什么样子,以前都是用鼻孔看他。 看了许久,看得李常青僵硬,才品出一些端倪。 “你皮肤好嫩。” “你平常抹护肤品吗?” 李常青:“?”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梁亦辰。 梁亦辰说:“你不用这样看我,我只是好几天没说话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李常青接着搬袋子,冷不丁地说:“你那么多前女朋友,你可以去找她们。” 梁亦辰提了一口气,低声道:“我说其实我们不是因为感情在一起,你应该不会信吧。” “我信啊。” 梁亦辰抬起头,李常青面不改色道:“你耐不住寂寞,一个人待着身上不得劲,所以女朋友一大堆。” 梁亦辰:“......” 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中心事,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路,直到校门口,梁亦辰又道:“你这些天看见沈觉了吗?” 终于到正题了,李常青悲哀地想。 “没有。” “他为了躲我连期末考都不来了。” 李常青扭头,梁亦辰看天,双方都没看到对方眼里浓浓的忧伤。 梁亦辰忧伤沈觉下学期回来还得补考,为了躲他多不划算。 李常青则想梁亦辰的脸太大了,他表示无语。 “我家里人来接我,要送你一程吗?” 话音刚落,一辆商务车停在他们面前。 有车蹭白不蹭,李常青让梁亦辰在汽车站把他放下。 大巴车摇摇晃晃上路,李常青靠窗,抱着自己的书包睡过去。 到石厦村天黑了。 通往村里的小路被雨雪弄的湿漉漉的,李常青一路走回去鞋上沾了不少泥。 路上有人看到他新鲜,“大学生回来啦!” “嗯。” “上了大学人就是不一样,不像村里出去的。” 李常青不理人,他们讨了没趣,“啧啧”几声走了。 李常青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爷爷奶奶去世前,村子里人对他们家明面上还算客气,如今只剩李常青一个人,大家看他年轻好欺负,嘴上不干净,直到他要到城里上学了,这种声音才消停点。 t大放假晚,快过年了,家家户户这会儿都亮着灯呢,湿冷的空气中隐隐约约有硝烟的味道——回村的小孩放的鞭炮。 李常青家的院子空落落的,他在院子站了会儿,走了那么久,如今回到这竟然陌生了。 以前每到这个时候,他屋里头也亮着灯,院子的角落里杂七杂八堆着工具。 爷爷奶奶走后,地也不需要种了,院子一下空了很多。 是家又不像家,李常青觉得没意思,回到这里来以为他的心会平静,反而空的发虚。 他推开门,拉开灯,家具盖了层塑料布,上面落着灰。 塑料袋到院子里抖干净,叠整齐了放起来,李常青又把蛇皮袋里的行李收拾了,坐在木桌前发呆。 第25章 叮! 李常青打开手机,猜是中国移动。 打开微信,沈觉:(>v) 李常青退出去,重新点进去,发现没看错,这不是错觉。 李常青:“你被盗号了吗?” 沈觉:“表情包不可爱吗?” 沈觉:“好吧,晚饭吃了吗?” 李常青这才觉得肚子饿,他从袋子里掏出一碗泡面,开水刚烧好。 李常青:“正在吃。” 沈觉:“是什么?” 李常青:“泡面。” 李常青:“回老家晚了,只能吃泡面。” 换了个口味,泡椒的,红烧牛肉面李常青也有吃腻的一天。 可能天气不对,又或者时间不对,李常青明明饿了,嘴里的面嚼着嚼着没什么味道。 李常青吃完了,又看手机,聊天记录还是之前的,沈觉后面没回消息。 李常青抿抿唇,躺回床上,玩了会手机,实在熬不住了,才放下睡觉。 第二天天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雪。 李常青去村里新开的便利店买了一大袋东西,老板瞅了他好几眼,“哎呀”一声才认出他来。 “你是不是李常青?李建国是你爸对不?” 李常青听到李建国这个名字一愣,面色有点难看,老板满脸高兴,他点头。 “我和你爸年轻的时候还一起去城里打工呢。” 李常青抬起头,问:“那我爸有联系过你吗?” 老板摇头,李常青也没抱着多少希望,当年和他爸关系不错的都联系遍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提起李建国和李家后来发生的事情,老板不免唏嘘,拉着李常青问在哪读书,过得怎么样...... 李常青带着东西去爷奶坟前坐了一会儿,他不善言辞,以前一家人还在,长辈除了让他好好读书,便无其他可聊。 日头亮堂堂,爷爷抽着烟,奶奶缝补衣服,李常青写作业。 山上湿气重,更别说天黑了危险,李常青没坐多久,拍拍屁股,朝二位深深鞠躬离去。 李常青从山上下来,那段路崎岖,他走得闲散,冬天天黑得快,远远的,院子已经被漆黑的夜色笼罩,院子便亮着一个圆圆的灯光,是有人在那打手电。 李常青想不起来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那人看到李常青,手电光直直朝他晃来。 李常青有点不安,身上什么防身的都没有,唯一的手机他舍不得拿去打人。 于是,他点开通话见面,拨打沈觉电话,然后塞进兜里。 慢慢的,走近了,村长打了个喷嚏,语气埋怨:“老远就看见你了,慢悠悠的。” 李常青没说话,眼神直勾勾冲着村长身后的人去。 沈觉穿着白色羽绒服,头发剪短了,还是贴着脖子,他掀起眼皮子,没了懒洋洋的模样,朝着李常青笑呢。 李常青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注视着沈觉,村长在旁边说:“小沈找不到你家,我就给带过来了。” 村长摇摇头走了。 李常青上下打量沈觉,发现身边还有个行李箱,轮子上裹着新鲜的土,上面溅着泥水。 “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沈觉说。 心到现在还在跳,李常青只当它是冷的,提起沈觉的行李箱往屋里走。 沈觉没拦着,双手插兜跟在李常青屁股后面。 进了屋,沈觉打量起李常青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屋中简朴,东西摆放的随意但很干净。 李常青进屋就开始忙,拿着湿抹布擦拭沈觉行李箱上的泥垢。 “别擦了。” 李常青抬眼,没说话把箱子小心翼翼放在一边。 沈觉一下子变得好近,他都快忘了该怎么和他相处。 两人坐下,李常青倒了杯水给沈觉。 沈觉盯着奇怪的杯子没喝,李常青说:“家里没客人来,这个是我的杯子,我待会去买几个一次性......” 他话还未说完,沈觉吹着水抿了一口。 他淡淡道:“水太烫了。” 李常青尴尬,他脑袋昏了,到了一杯热水来。 沈觉见他这副模样,眼底带笑:“你很紧张吗?” “没有。”李常青赶紧否认,接着问了第二遍:“你怎么来了?” 第22章 血色礼物 “我说我是专门来找你。” 李常青呼吸一顿。 沈觉盯着他笑:“你信吗?” 李常青转过身去厨房,没搭理沈觉这茬,主要是他不知道说什么,有点尴尬。 他掀开锅盖,头也不回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沈觉在屋子里慢悠悠地看,李常青家很小,没什么好看的。 李常青围着围裙,细长的绑带勾勒着腰身。 “你想吃什么?” 李常青翻开柜子找能做的食物,可惜里面没有什么食物,找来找去,只剩一袋面。 “你吃什么?” “我吃面条。” “我和你一样。” 水沸腾开,面很快煮好了,家里没有鸡蛋,连调料都不剩多少,尝起来有点寡淡。 李常青担心沈觉吃不惯,看来是他想多了,对方低着头,大口大口吃着面条,坐在灯光底下,肤色瓷白,眼底青黑很明显。 或许察觉到有人看他,沈觉抬起眼睛,朝李常青弯了弯,李常青连忙低下头筷子搅着碗底的面条。 见沈觉吃完了,李常青摩挲着膝盖,问:“你是为了躲梁亦辰才来这的吗?” 沈觉眉毛一挑,李常青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沉思了一会儿,叹气道:“和梁亦辰没关系,是我自己想来的。” “哦。”李常青不知道该和沈觉聊什么,眼下独处他才发现他和沈觉真没什么话题可讲。 “梁亦辰又来找你了?” 李常青道:“他状态不好。” 沈觉靠着椅背,放松的姿态,垂着眉眼,专注地想事情,有点不近人情的味道。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这样对他好。” 李常青没忍住说:“他看上去真的很喜欢你。” 沈觉抬眼,李常青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旁人见梁亦辰这副样子认为他失恋了,怎么都不会联系到他喜欢是沈觉。 李常青这么说,暴露那天他也在表白现场的事实。 “他确实很喜欢我。”沈觉缓缓直起身,托着腮,“你怎么看?” 李常青感到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觉得你喜欢女生。” 沈觉还是盯着他,闻言“哦”了一声,听不出喜怒,追着问:“你觉得我喜欢什么的女生?” 李常青转动脑汁想了想,一片空白,又忽然闪过飘逸的裙摆,于是说:“我猜你应该喜欢长头发,优秀,落落大方的女孩。” “那青青你喜欢什么的?” “我喜欢温柔,和我一样,不嫌弃我的。”李常青说到这里一愣,面红耳赤道:“你不要这么叫我,好奇怪。” 沈觉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正色道:“可是我觉得很亲切,很可爱。” 李常青以为沈觉逗他玩的,他真当他们在认真聊天呢。 “那我也这么叫你。”李常青认为这么威胁,沈觉会像原来一样连名带姓喊他名字,听着多么舒服啊。 沈觉站了起来,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说:“好啊,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李常青面色难看,沈觉就站在这里等他开口,可是这样好奇怪啊,他不能像他那样轻松地喊出...... 欣赏完李常青的表情,沈觉见好就收,“今晚可以洗澡吗?” 李常青起身将他往楼上带,屋里只有一间厕所,原本是爷爷奶奶房间的,后面李常青搬了过去。 浴室很小,两个男人站在这里都显得局促,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只要微微侧身就能看到他们挨得多么近。 李常青捣鼓了一会儿,急的脑门上都出汗,出来的还是冷水。 他这里水压不稳,流出来的水又小又凉。 “我给你烧热水吧。”李常青没好意思看沈觉,客人第一次来家里连洗澡水都没有。 他现在应该后悔自己跑来一个连热水都没有的鬼地方了吧,李常青想,如果是他,不会想来第二次。 “没关系,我擦擦就好。”沈觉的语气稀松平常,在李常青看来很丢脸的一件事,在他那里好像也没那么严重。 李常青跑楼下烧了整整一壶热水上来,还好家里还有干净的毛巾,他给沈觉递去,坐在床上盯着厕所门口发呆。 木门不隔音,李常青坐在这里能清楚听见对方脱衣服时布料摩擦的声音,和拧毛巾时哗啦啦的水声。 李常青焦躁难安,他手上是凉的,身上却是热的。 他干脆打开窗户,夜幕下亮着零星灯光,伸出手,手心很快湿漉漉的一片,天空在飘雪。 第26章 “你在干什么?” 李常青回头,沈觉刚出来,身上穿着睡衣,身形纤长瘦削,骨头上面扒着紧实的肌肉。 他伸出手给沈觉看,“下雪了。”掌上的雪已经化成水了,顺着手腕流进毛衣里。 “今晚应该会很冷。”沈觉帮他把窗关上了。 沈觉在他脸前,说话时气息扑面而来:“我今晚睡哪里?” 李常青猛地想起他原来的房间变成了杂物堆,他回来的时候还没整理,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 “你要不和我挤一挤?” “好。”沈觉答应得很爽快。 李常青见他没有嫌弃的样子,才放心地铺床铺。 上床的时候,李常青对沈觉说:“今天我上山了,身上可能有点脏。” 沈觉对李常青小心翼翼地行为哭笑不得。 “青青,这里是你家,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不嫌弃你。” 李常青点点头,这才钻进被窝里。 两人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李常青开始还不习惯,被窝里多了一个人,热乎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挨着。 冬天夜里李常青很难暖起来,迷迷糊糊中想起小时候被窝里也凉,脚冻的睡不着,他就把脚塞在奶奶的脚中间,记忆里大人睡一会的被窝很快就热了,李常青身上也就暖和起来。 一觉醒来,身边的被子已经空了,李常青恍恍惚惚,昨夜的一切仿佛是场梦,沈觉说不定一早就回去了。 怎么没和自己说呢。 李常青穿上衣服出去,楼下也没人,地板微湿,被拖过,厨房的炉灶里烧着东西,滚滚白烟,沈觉的行李箱动过了,放在门口抵着大门,原先堆在那的垃圾不见了。 天上出了点太阳,李常青出来时,地上下了一夜的雪有点化掉迹象,沈觉就在院子里,身上的白色羽绒服在阳光的照射下看上去比雪还白,像圣洁的天使。 他在打电话,面色冷淡,看到李常青出来很快把电话挂了。 脸上重新挂着微笑。 “早上好,青青。” 李常青很无奈:“别这么叫我。” 说完,他看着四周,又说:“这些不用你做。” 沈觉:“借住在你这,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李常青提醒他:“马上要过年了。” 沈觉没什么反应:“嗯。” 李常青摸不准他时候走,在这里待不长,沈觉没说,他纠结一会儿,也就没问。 两人在檐下见证雪化开,才回屋里。 锅里的粥已经烧好了,李常青很意外:“你会做饭?” “以前学过,我还会烧菜,中午可以做给你吃。” 李常青低下头接着喝粥。 饭后,李常青决定带沈觉到村里走走。 出了院子,旁边就是李二强他们家,李常青很久没看到李二强了,好巧不巧,今天他带着沈觉,一出门就碰到回家的李二强。 李二强剃了个寸头,整个人看上去不好惹的模样。 “李常青。” 李常青瞪了李二强一眼不是很想理他,加快脚步走开,谁知李二强吃饱了没事干追上来。 眼神在沈觉身上乱瞟,“听说你去城里上大学了?” “这是你同学吗?” 李常青不理他,他就和沈觉套近乎。 “你好,我叫李二强,李常青邻居。” “你好,我叫沈觉。”沈觉象征性握了握李二强的手。 李二强露出一个笑容,嚣张地朝李常青抬抬下巴:“李常青打小就这样,不爱理人,没礼貌。” 李常青停住,打算和李二强开骂了,沈觉平静地开口:“我不觉得青青是你说的那样。” 李二强愣住,李常青看向沈觉。 半晌,李二强嗤笑一声:“你等着吧,李常青命硬,家里人全被他克死了,和他一起没好事儿。” 李常青把沈觉拉开,用方言朝李二强远去的背影说了些什么,李二强记恨看李常青一眼。 “他疯了,你别理他。”李常青没什么底气说。 他们接着走,村子里真没什么好看的,乱糟糟的房子,随处可见的牲畜屎。 被李二强这么一打搅,李常青满头风雪,心情糟透了,更别说路上看到他们觉得新鲜,时不时上来搭两句风凉话的人。 怎么了?他李常青交个朋友是很稀罕的事情吗?看看看,看什么! “青青。” 李常青听见沈觉叫他,没勇气回头,低声说:“你别听他讲,他这个人......” “他叫李二强?”原来沈觉压根不怎么记人家名字。 “对。很傻吧。” “有点。” 意料之外,沈觉会配合他一起笑李二强的名字。 李常青说:“我感觉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沈觉插着兜,脸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肯定不会嘲笑别人名字,因为那样不礼貌。” “说不定这才是真实的我。”沈觉和李常青开了个玩笑。 李常青没放在心上,他们逛了一圈回去。 当天夜里李常青一阵冷一阵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占据了整张床,沈觉被挤到边缘,身上带着湿冷的凉意。 “抱歉。” 李常青往后面挪,这张床还是太小,差点掉下去,还好沈觉及时托住他的腰,凉的李常青一个机灵,很快那只手又热起来,李常青再次睡过去。 第二天天朦朦亮,传来一声凄厉地尖叫,震撼人心。 李常青从睡梦中惊醒,身边的沈觉皱着眉头看着窗外,似乎被吵醒很久了。 他们裹上衣服,到外面一看,李二强家的院子里,下了一夜的雪都没遮掩住地上腥气十足的血迹。 血迹一路蜿蜒,满院的尸体,李常青定睛一看,那些都是死去的家禽。 第23章 可汗大点兵 李二强他妈惨白这一张脸坐在雪地上,李二强他爸缓过神,检查地上鸡的尸体。 鸡的脖子不正常的耷拉着,可能是被人拧断的。 “谁干的!” “李二家咋了?” “哎呦,阿弥陀佛,一个晚上全死了。” “诶,李二家你们要不报警吧。” 李二家闹出的动静太大,村子就这么大,不多时家家户户披着衣服聚集在李二家的鸡舍旁,雪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叫人惊惧不已。 村长姗姗来迟,看到满地的血,脸色难看,嘴唇哆嗦着:“这,这咋回事?啊,李二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李二家的把村长围着,几人杂七杂八讲话。 李常青愣愣看着雪地,沈觉插着兜,站在没有血的位置,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视线始终停留在李常青脸上。 脸上贴来暖意,李常青回过神,扭头,沈觉恰到好处地收回手,关切地看着他,道:“你在想什么?” 天灰蒙蒙,风夹着雪,沈觉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他似乎不怎么关注李二家这场闹剧,李常青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青青?” 李常青摇摇头,说:“你说这些鸡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沈觉望着天,额前的头发被风吹拂着,脑门上的疤若隐若现,雪花不断落在肩上,眉宇之间,他说:“天太冷了,有谁会突然杀死这么多鸡?” “这些鸡的脖子看上去像被人拧断的。”李常青皱着眉头,脖子一凉。 “还好你家没有养鸡。”沈觉语气轻松,开了个玩笑,如果现在不是一地鸡血的话。 这些鸡除了下蛋,最后也是要被做成盘中餐,青天白日下杀鸡在村里是件很常见的事,可是一群鸡死的满地都是血,看着就恐怖至极。 李常青觉得这个玩笑不是沈觉能说出来的,有些冷漠和残忍了。 沈觉嘴角勾了勾,眼里却毫无笑意,淡淡地看着他。 “你不......” 李常青还想和他说什么,旁边看热闹的大妈终于注意到他们俩。 有人惊奇道:“诶,这个娃娃长得标志嘞。”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看着他们,开始谈论。 “李常青,这你朋友吗?” “长得真俊,真高啊,一表人才。” “这么冷的天来这里玩呀,有空来做客哦。” 众人七嘴八舌,李常青插不上话,这样的热闹李常青很少碰到,虽然主角不是他。 他还担心沈觉应付不了村里人的盘问,在他看来这群人平常吃饱了没事干,张嘴讲话不过脑子,他们一辈子待在村里自给自足,鲜少见到新鲜面孔,尤其是沈觉这样的。 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沈觉微笑着很快和他们聊起来。 大城市里来的客人,长得好看,身上的料子华贵,谈吐优雅,却没有架子,一口一个阿姨婶婶,上了年纪的妇女们笑的合不拢嘴。 李常青在边上瞧着,有点酸,心里头又恨,他心里清楚他们对沈觉热情一是他是外来的,二是他看上去像个有钱人。 第27章 脸上谄媚的笑容让李常青想起小时候打架,众人劝他得饶人处且饶人时的嘴脸。 呵,一群...... 李常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恰在这时,舞台中心的沈觉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常青脸上的阴沉还没来得及收,硬生生扯出一个笑。 很快,沈觉笑着和他们道别,说下次有机会一定来家里做客。 “切,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觉听到,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说话的是个精瘦的小伙儿,留着寸头,颧骨凸起,眼球不停转动,有点猥琐。 “说什么呢!没礼貌!”旁边的中年男子拍打小伙儿的脑袋。 小伙儿被压制着,依旧嘴硬,只是没刚才那么有底气:“凭什么,我又没说错啥。” “陈子文。” “什么?” 李常青记起这个精神小伙是谁了,“他叫陈子文,和李二强玩得很好。” 说到这里,李常青语气不屑,咋一段时间不见,陈子文变得这么猥琐了。 沈觉就笑:“你好像很不喜欢他。” 李常青压低声音,怨气十足:“我不喜欢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觉“哦”了一声,发丝贴着李常青的脸颊,轻轻地问:“也不喜欢我吗?” 一触即分,脸颊上痒痒的,李常青忍着没去抓,含糊道:“你不一样。” “我想也是。” 哈哈哈,真不要脸,李常青评价道。 除了鸡血,李二家死活想不起来自己得罪什么人,他们家一向待人友善,教导孩子文明有礼,想不出谁会逮着鸡出气啊! “他妈的,要是被我知道,老子迟早弄死他!”李二他爸咬牙切齿道。 村长抬起手又放下。 热闹看完了,大家一窝蜂来一窝蜂散。 被窝已经冷了,可是还没五点,李常青觉得还能抢救一下他的睡眠。 沈觉笑眯眯说他正有此意。 两人重新挨在一张床上,肩贴着肩,膝盖时不时碰在一起。 沈觉身上暖得很快,李常青不好意思贴着他,他知道自己脚凉,独自贴着床边。 李常青酝酿睡意呢,平常沈觉黏糊地说:“我是不是挤到你了?” “没有。”李常青赶紧否认。 沈觉目光直白,几乎要将他看透:“那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我身上很凉,怕冷到你。” 腰上出现一只手,李常青腰间传来一阵酥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觉拉了回来。 沈觉侧过身,腿紧紧挨着李常青的,叹息着:“确实很凉。” 李常青僵硬着身体,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不过我不介意。” 李常青很快暖和起来,只是暖和过头了,他的脸颊也浮现艳丽的粉色。 睡觉睡觉,李常青对自己说。 脑海里要么是红色的鸡血,要么是沈觉的眼睛,大脑活跃得可怕,他想睡又不敢睡,生怕梦里也遇到沈觉。 梦是不可控的...... 李常青睁开眼睛,调整睡姿,勿碰到沈觉了,他半掩着眸子,头发凌乱,有几分破碎的美感。 “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睡不着。” 李常青平躺着,双手安分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今天不害怕吗?” “害怕呀。” “你看上去不像害怕的样子。” 沈觉低低地笑,依旧侧对着李常青,说:“露出害怕的样子,我会觉得自己很弱。” 什么扯蛋的理由,中二期延长了,李常青吐槽。 “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吧。” 李常青抿抿唇,过了一会儿,说:“我小时候就......一直在读书,写作业,读书,帮爷爷奶奶干活,很无聊。” “你看见了,家里穷,没什么人和我玩,我只能读书。” 沈觉听得很认真,说:“你长得那么好,爷爷奶奶一定很疼你。” 李常青一顿,调节呼吸后,慢慢地说:“我都快忘记小时候的事了。” 他想的入迷,眸光深沉如同无人问津的枯井,丝毫没注意到枕边人离他越来越近。 “有人欺负你吗?”沈觉换了个话题。 李常青短暂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提起这个他就来劲了,一个个点人头:“隔壁的李二强他妈就是个智障,一天到晚没事来瞎显摆,哎呀,爸爸妈妈给我买新衣服了,爸爸妈妈给我买新玩具了,这个人就喜欢得瑟,哦,他朋友陈子文,你也见到了,他看他现在是不是特别猥琐?” 沈觉配合点头。 “相由心生,我跟你说他这个人不仅长的猥琐,心里也猥琐,撕我作业,抄我作业,老子辛辛苦苦写了那么久,还有那个......” 李常青骂的激情四射,激动到眼睛都湿润了,捏着拳头道:“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开着宝马奔驰在他们家门口摩擦,我要叫他们羡慕死我。” “我要告诉他们,没有父母又咋样,我又不偷不抢,没有父母养,那有怎样?很可怜吗?我爷爷奶奶养我长大,我堂堂正正,我努力学习,当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努力考大学,以后赚大钱,我那么努力都是我应得的。” 李常青长嘘一口气,痛快的浑身颤抖。 他说得口干舌燥,转头问沈觉:“你呢?和我讲讲你的故事。” 沈觉靠着他的肩膀已经睡着了,李常青气死了,难得说了一大堆真心话,结果说给空气听。 什么都没听,凭什么挨着他睡? 他现在想把沈觉一脚踹开,可是被窝里好暖和,劣质的棉被也能这么温暖吗? 沈觉呼吸声粗重,绵长,李常青看到他浓而密的睫毛下青黑的痕迹,这家伙看上去好久没好好睡觉了,会不会有起床气啊,李常青一动都不敢动。 李常青叹气,闭着眼睛,不知不觉就这么睡过去。 听到李常青没声音了,沈觉这才睁开眼睛。 李常青头微侧着,睡熟的时候嘴唇微张,像在亲吻他的发丝,眼尾还留着泪痕。 沈觉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落在那抹湿润处,放进嘴里抿了抿。 苦涩的咸,好像苦更多点。 沈觉转身,脑袋重新枕着枕头,李常青没了支撑点,不耐地呻吟,不知梦到什么,嘴里哼哼唧唧。 沈觉抱着李常青,将他拥进怀里,小心翼翼,还有呼吸,带着温度和淡淡的香味,这种感觉很奇妙。 奇妙到仿佛在这张床上待到天荒地老都是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轻轻拍打着李常青的背,对方一点点安静下来。 “我在呢,青青,我在呢。” 李常青起的时候,沈觉已经不在了。 他发现此人在楼下捣鼓那台电视机。 “它坏了很久了。”李常青在楼上说。 沈觉仰望着他,李常青开口道:“你想看电视吗?” 沈觉笑笑:“我只是想我们两个人过年,一起看春晚应该会更热闹些。” 李常青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沈觉要在这里和他一起过年! 第24章 怀疑 日子不咸不淡过了两天,电视机的事情搁置了。 李常青只当沈觉随口说的,他这些天在这里住,却丝毫不提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打电话时眉头紧锁,大概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有时候李常青很想劝他,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连过年都不回去,他做梦都想和爸妈一桌吃饭呢,可惜实现不了。 转念一想,沈觉家给他驱邪,那还是在自己这里待着好点,不然他不敢想开学之后沈觉会是什么样子。 李常青问沈觉喜欢吃什么,沈觉只说随你。 李常青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因为他知道赚钱不容易,自己一人住煮饭煮的很随便。 可是沈觉住在这里,李常青发现他做什么,不管有味道还是没味道,沈觉都一声不响地吃了。 久而久之,李常青不好意思,决定上街充实一下今天的晚饭。 雪天村里的街上能买的东西很少,挨家挨户早早囤好了,沈觉不来,李常青打算和面条过一个春节。 买菜的时候,李常青回想沈觉好像没什么忌口,天又冷,他前面是因为什么出门的,现在站在菜市场却有些不耐烦了。 算了,随便买点。 李常青拎着菜走在回去的路上,青天色的天际线下走着两个影子。 陈子文一瘸一拐,还破相了,看样子刚从诊所回来,他妈一边搀扶着他,口头上数落着。 李常青斜着眼睛瞧,陈子文人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不知道在哪摔的,更是一副衰样。 他压了压上翘的嘴角,低头从娘俩身边路过。 路过时听见他妈骂道:“你好端端跑山上去干啥,马上过年了,掉洞里把腿摔瘸了,你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28章 陈子文有些丢面,嘴硬道:“你别管我,我爱上哪上哪!” 陈母气急往耳朵上狠狠一揪,用了狠劲,陈子文痛苦地大叫。 李常青带着笑意回到院子,沈觉站在院子里喂鸟呢。 见李常青回来,把大米往柱子上一放,让它们自己啄食去,拍拍手几步跟上李常青。 看着他笑,沈觉也笑道:“什么事情笑成这样?” 屋子里被沈觉打扫的窗明几净,刚开始李常青还和沈觉抢活干,后面脸皮厚了放手让沈觉却做。 李常青把袋子放下,一路走回来,脸上热气腾腾,他兴冲冲道:“我路上看见......” “欸,我等会和你说!”他要把好笑的事情留给晚饭。 沈觉眉宇间闪过一丝意外:“青青你好坏啊。” 李常青摇摇头:“和你学的。” 他们两个约定好,午饭交给沈觉,晚饭李常青来做。 两个人吃的菜不多,李常青把三菜一汤端上桌,吃了一会儿才和沈觉谈起今天发生的事。 他把陈子文的事情说了,沈觉面露迷茫,咬着名字:“陈子文?” 李常青提醒:“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还有那天晚上怼你的那个寸头。” 沈觉回忆了一会儿才勾起嘴角,“原来是他,那也不奇怪了。” “为什么?” 沈觉挑了挑眉,凤眼弯弯,用最天真的脸说恶毒的话。 “因为他活该。” 晚饭后沈觉去洗碗,李常青趴在桌上刷了会儿手机,顺手给梁亦辰发的无病呻吟朋友圈点了赞。 楼上浴室堆着一筐衣服没洗,李常青看了眼沈觉的背影,他还在刷碗,动作熟练,于是上楼把衣服带下来洗掉。 有件裤子上沾着几根草,李常青眼尖将它拔了出来,灯光下这几根草色泽暗淡,湿漉漉的。 他翻开这条裤子,是沈觉的。 李常青接着翻沈觉其他的衣服,其他衣服很干净。 做完这一切,李常青才把衣服往洗衣机里塞。 他揉了把脸起来,看着洗衣机转动,觉得自己像疑神疑鬼的妻子,怀疑丈夫......啊不是! 李常青摇摇头,一转头就见沈觉靠在门框上没想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猝不及防,李常青吓的手脚发软,肩膀一抖。 “你站在这干嘛?” 沈觉扫了一眼洗衣机,李常青率先解释:“我不是故意翻你衣服,是有脏东西在上面。” “你翻我衣服?”沈觉上前一步,优越的身高显得空间闭塞,浓浓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李常青被逼地后仰。 他连声说:“你不喜欢我下次不这么做了。” 下次把你的脏衣服挑出来你自己洗吧! 沈觉直视着他的眼睛,忽然一笑,长臂一伸捞着李常青的腰。 待他站直了,沈觉才收回手臂。 李常青微微喘着气,意味不明瞪了沈觉一眼。 “别,下次再帮我翻翻看吧。” 李常青抿着嘴不说话,沈觉接着说:“你翻到什么脏东西了?” “你裤子上黏着草,真不知道上哪弄来的。” 沈觉说:“不小心在山上弄的。” “你上山了?”李常青有点意外,“你去山上做什么?” 沈觉掏出手机翻开相册,说:“拍雪景,难得来一次我想记录一下。” 手机上迅速划过几张雪景图,李常青认得出来他拍的是整座村子。 李常青拉着沈觉认真道:“下次别这么做了,没有人带着你独自上山很危险。” 沈觉收回手机,态度很好:“好哇,下次你愿意带着我上山吗?” 李常青手一松,留个后脑勺给他,“看我心情吧。” 沈觉跟在他后面笑:“那我希望你每天都开心。” 李常青不自觉地想翘着嘴角,如果沈觉一直住在这里,很快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心说自己真该睡了,怎么会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 晚上两人躺一个被窝里,四条腿紧紧挨着,一边冷一边热。 沈觉率先说:“晚安,青青。” 李常青含糊道:“晚安。” 过了一会儿,他翻过身,背对着沈觉,嘀咕:“都说了不要叫我青青。” 李常青路上碰见读书回来的林风,对方看到他时,已经认不出他是谁了。 视线自然移过,和旁人谈笑。 李常青听说林风也去城里念大学,开学早,放假晚,两人很少在村里碰到。 对方显然把他忘记,李常青却还记得他,他皱了下眉,有人碰碰脸颊,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看到一个旧相识。”李常青说咬牙切齿。 林风长得人高马大,在长辈眼里谈得上一表人才。 李常青不想看他,拉着沈觉急冲冲离开。 沈觉顺从被李常青拉着,只是离开时望了林风一眼。 搬年货的林风背后一凉,回头看只看到两人远去的背影。 “那人谁?看着眼生。” “哦,李家那天煞孤星呗,还有他带回来的朋友,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李常青?林风皱了皱眉头。 又过了几天,李常青再次从林风家路过,门口不断有人出来。 他留了个心眼,这不怪他,他在村子里没什么朋友,大家也不待见他,想知道消息必须靠他自己鬼鬼祟祟偷听。 李常青跟了村里最爱闲聊的大妈一路,走在后面不声不响,才知道林风被人打了。 据说是走夜路的时候,林风久别村子,在好友家待的晚,路上修的路灯坏了,他被人套着麻袋拖进草地里一顿打,天亮时,有人听见草堆里有人哼哼才得救。 天那么冷,要是没人发现他,他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李常青浑身发凉,大妈啧啧称怪,很久没碰上这种事了,没有监控报警也不好用,林家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李常青心事重重,他还发现一件事,林风从在好友家待到深夜,这个好友竟然是李二强。 他回去把事情一五一十和沈觉说了,沈觉越听越凝重,他道:“既然肇事者没被抓住,我们最近还是少出门好。” 李常青开个玩笑:“你说他会不会半夜冲进来趁我们睡着了捅死我呢?” 沈觉笃定地摇头,说:“还有我在呢。” 沈觉睡觉轻,有人冲进来他会第一时间惊醒,李常青灵光一闪,说:“你那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沈觉加了快排骨放在李常青的碗里,眼下的黑眼圈还在,这张脸看上去是多么的无辜淡然啊。 他笑了笑:“风声太大,我没听见。” “是吗?”李常青把饭吃完了,最后才夹起沈觉给他的排骨。 李常青有心事,半夜睡不着。 村里的房子隔音普遍不好,有时候有酒鬼路过,李常青睡梦中都能听到对方的鬼话。 旁边的沈觉呼吸均匀,规矩地平躺,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令人难以想象这个人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情。 李常青扣着指甲,他不愿意承认,可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 他在这里住了多年,村里很少发生这样的事,今年就出了三起。 一是李二强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冬天的鸡难养,本可以伪装冻死,却恶劣地弄出一地的血来恐吓。 二是陈子文上山掉坑里,摔瘸了。 三是林风被人打了一顿,扔在雪地里置之不理。 这三个人都和李常青有联系,并且有仇。 李常青肯定自己没有梦游的习惯,也从未实行过报复行为,他顶多和人背后蛐蛐,这些天他接触最多的人,只有一个。 那些话也只对他讲过。 沈觉。 李常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缓缓扭过头看着沈觉的侧脸。 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和他说,为什么要装作一切没发生的样子,明明很累,晚上还不睡觉。 李常青思考良久,决定一件事,沈觉还是得回家去,他不清楚沈觉事情做的干不干净,万一东窗事发,他会被抓起来的吧! 到时候沈觉被放出来,他家里人会不会又给他驱邪? 对,趁事情没被发现,他得回去。 李常青翻了个身,想明白后打算睡了。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一件恐怖的事,沈觉没有睡,且在看着他呢。 “青青,你在想什么?” 你又在想什么呢? 李常青紧急叹了口气,说:“有点冷,睡不着。” 沈觉审视了一会儿,揽着他的肩膀,几乎把他拉进怀里。 热气瞬间将李常青包围。 “睡吧,青青。”沈觉轻轻拍打他的背说道。 第25章 幸得这一场大雪 今天的早饭是李常青做的,他把冰箱里的馒头拿出来热了热端上桌。 两人就着咸菜吃完。 第29章 李常青嚼着馒头,可算把最后一口咽下,看着沈觉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沈觉淡定地看着他,丝毫不害怕事情败露。 李常青见他这模样心底发凉,既气愤又无可奈何。 他想了想,还是说:“马上要过年了,过几天下大雪,出村的路难走,你也趁早回去吧。” 话音落下,李常青紧张地搓着自己的手,不敢直视沈觉。 气氛沉默,过了一会儿,沈觉开口道:“你怎么过年?” 李常青没明白话题怎么扯到过年上去了,重点难道不是离开吗? 李常青说:“过年和平常也没啥区别,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你不一样。” 沈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是吗?” 李常青扯了扯嘴角,看向门外明亮的光景,木头墩子上残留的雪,轻声道:“一大家子人等着你呢,早点回去吧。” “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你就是赶在下雪天来了,平常路上都是痰和屎,哪有城里那么干净,况且这里的人也挺无聊的,我怕你在这里被人骗了,还是早回去吧。”李常青又说。 桌上还剩一个馒头,他总以为沈觉会把最后一个吃掉,他专门留出来的,咸菜罐子不知道有没有过期,上面的说明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 李常青觉得沈觉挺倔的,他这里究竟有什么好,他做饭又比不过他家的厨师,洗澡还得赶在太阳下山前,屋里没有暖气,取暖全靠抖,他有什么理由非留不可。 李常青想完,直视沈觉的眼神都充满底气,好像他离开这里是既定的,必须的,符合逻辑的。 沈觉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的意味。 他越是沉默,李常青越是难安,他讲了那么多,嘴都干了,沈觉到底听进去没? 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沈觉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也冷:“你希望我走吗?” “我怕路上风雪大。”怕你大过年蹲局子,李常青心说。 沈觉转身往楼上走。 木头做的楼梯哐哐响,李常青探头,他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在自己家里过得跟御前大总管似的,皇上还没说话呢,他这个掌事太监跟上去会不会被揍? 李常青去菜市场买菜,沈觉最迟下午得走了,最后做一顿饭吧。 他把菜和肉处理干净,楼上的门关着,沈觉的行李箱还在门口放着,他像是从未下来的模样。 李常青心不在焉抄完菜,端上桌,在围裙上抹手,正要上去叫沈觉下来吃饭呢,门一开,沈觉带着几件衣服下来了。 李常青愣愣地见他把衣服塞进行李箱里,原来这么多天,他留在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 他突然不是很想让沈觉走了,但理智上他沈觉必须走,他这个地方本来不适合长住。 李常青闭上嘴,等他坐下来吃饭。 今天做的是空心菜和炖肉。 菜有点咸了,肉味道淡了,这顿饭不符合李常青的水准。 好好的践行饭被他做的有点难吃,有点赶人的意思。 沈觉眼睛眨都不眨,一句话也没说。 李常青咳嗽几声:“盐放错了。” 沈觉没搭他的话,李常青偷看他,没什么表情,他却觉得生气了。 没关系,沈觉多年以后会记得自己的用心良苦就好。 饭后李常青要刷碗,沈觉自然端着碗往厨房走,他说:“住了这么多天,我把碗洗了再走。” 李常青放手让他干。 水声哗哗,泛着热气,沈觉在刷碗,李常青盯着洗碗的手发呆。 洗完碗,沈觉又去把自己洗的衣服收回来,还没干,李常青道:“等衣服干了我带去学校给你吧,或者你给我地址,我给你寄过去。” 沈觉扫他一眼,不做声拿起吹风机开始吹衣服和裤子。 等衣服裤子干的差不多,装进行李箱,他送沈觉出门,天色暗淡,狂风四起,夹着雪噼里啪啦往窗户上拍打。 李常青在前面走,心中不安,回头看沈觉,对方一路盯着手机看。 好不容易走到村口,他陪沈觉在这里等大巴车来。 风雪太大了,李常青冻的有些麻木。 起初他还安慰沈觉:“你放心,我有经验,车都是差不多这个点到。” 沈觉恢复他彬彬有礼的模样,“谢谢你青青。” 两人在路口站着,眼尖风雪越来越大,蜿蜒起伏的道路白茫茫一片,连车的影子都看不到。 李常青不死心拿出手机看,扒拉天气预报,上面显示接下来几天是暴雪天气,不宜出门,车是不会来了。 “怎么了?”沈觉在后面问。 “暴雪,车不会来了。”李常青把手机收回去。 沈觉眯起眼睛,没什么感情地说:“那真是遗憾。” 李常青意识到什么,转身瞪着他,咬牙切齿,气急败坏。 沈觉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为什么不放弃那套衣服,走之前也得花时间吹干,李常青算是知道沈觉在打什么算盘。 他在拖延时间,暴风雪来了,他走不了。 “青青,你走的好快。” 李常青不打算理他了,沈觉几步跟上李常青与他肩并肩。 李常青闷头走,身上突然传来一股暖意,抬头发现沈觉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披他肩上了。 吓得李常青立马跳开,骂道:“你疯了?” 沈觉充耳不闻,一个劲地看着他笑。 李常青气得血压飙升,额角凸凸跳,这些日子他感受出来沈觉和在学校里不太一样,他最初以为他是压力太大来这里放松的。 现在,风雪中那红的不正常的脸色,李常青确信沈觉他妈来这里是解放天性。 “你穿上!” 沈觉挨着他,他太高了,低着头贴着李常青的耳朵,声音低哑:“青青......” 李常青闭了闭眼:“会生病的,快穿上,我不生气。” 沈觉慢悠悠把衣服穿好,李常青不省心看他一眼,拽着他的袖子往家门口走。 进屋,李常青立刻烧了盆热水,他让沈觉坐下泡脚。 盆很大,沈觉让李常青也放进来。 李常青犹豫。 沈觉说:“我不嫌弃你。” 李常青看他一眼。 沈觉叹了口气,道:“你嫌弃我吗?” 轮到李常青别扭,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嫌弃他的份,哪有他嫌弃别人的时候。 他只是觉得这样很奇怪,尤其对象是沈觉。 李常青把脚放进来,滚烫的水很快驱散寒意,面色逐渐变得红润。 他小声说:“我不嫌弃你。” 两人不说话,相互贴着对方,身上热烘烘的,直到水变凉了,李常青才从瞌睡中惊醒去倒水。 他不是很想过问沈觉是不是出门干坏事了,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李常青此刻躺在床上,窝在被子里,听着雪簌簌落下的声音,获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幸得这张大雪,让村子里的人无力探查真正的凶手,只能归结于这是场意外。 幸得这场大雪,让沈觉留了下来,应证硬币的反面。 爷爷奶奶走后的第一个春节,李常青打死都想不到他是和沈觉一块过的。 沈觉问他以前过节都做什么。 李常青想这次不一样,为张扬自己民主,听取沈觉同志的意见。 沈觉说他不过年。 李常青一愣问为什么。 沈觉笑笑说大家都不喜欢他,不乐意带着他。 他说得风轻云淡,李常青扶着柜子,还是替他心疼了好一会儿。 可惜家里没有囤货,大年夜的时候,李常青和沈觉合作炒了四个菜出来,这在李常青家算得上丰盛了。 李常青房发现沈觉这人有强迫症还有洁癖,他来了之后,家里很干净,没有大扫除的必要。 尽管这样,李常青原本的房间需要打扫。 里面的床收拾出来还算干净,李常青慢吞吞擦拭着,纠结要不要让沈觉来这里睡。 那张床还是太挤了。 “青青。” 沈觉搬起箱子堆在床上,李常青幽幽道:“你把我床弄脏了。” 沈觉弯着腰,还在收拾东西,闻言疑惑地看他一眼,说:“青青,你这床你已经不睡了。” “你说得对。” 李常青心安理得把地上的杂物收拾出来装进箱子里。 老旧的床头柜,是他母亲结婚时买的,因为还可以用,被奶奶从爷爷手底下抢救回来。 打开抽屉,里面放着镯子,打火机,蜡烛,户口本,还有奖状。 很多李常青的奖状。 李常青看到时微微一愣,他还以为这些被扔掉了,没想到被收在这里。 沈觉先他一步拿出来一张张翻看。 上面的胶带还在藕断丝连。 沈觉揶揄道:“青青原来这么优秀。” 第30章 “咳咳咳,别看了。” 沈觉执着修电视机,忙活了半个小时,还差网线,今年的春晚他们没看到。 李常青不在乎,反正他也笑不出来。 吃饱饭,雪难得停了,农村管的不严,晴朗的夜空炸开的烟花声此起彼伏,映的整座村庄都亮了起来。 “青青,新年快乐。” “你也新年快乐。” 李常青发现今天沈觉都没看手机,专注和他看天上的烟火。 沈觉的裤子鼓囊囊的,李常青好奇了很久,又不能上手扒他裤子。 到了午夜十二点,李常青馋了一整天了,沈觉终于舍得从兜里掏出东西。 是一大把糖果。 “你哪来的糖果?”李常青手里被塞了一堆。 “哦,小朋友给我的。” “什么时候?” “你洗澡的时候。”沈觉碰了碰他的脸颊,“我悄悄出去一趟。” 李常青看了眼糖果,又看了眼沈觉,问:“你的呢?” 沈觉摊开手掌心,“都给你了。” 李常青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热了,“那你吃不吃糖?” 沈觉笑了下:“你要分给我吗?” 这话说的,李常青态度强硬起来:“那我拿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手被人拉住,沈觉说:“那青青可以剥一个给我吗?” “不要叫我青青。” 李常青把包装撕了,把糖递到沈觉嘴边。 他笑眼盈盈,目光一动不动,蹭着李常青的手指将糖果卷入口中。 第26章 心肠 凌晨五点,天还未亮,雪在地上堆积,干冷的天气导致这条路上看上去荒无人烟。 茫茫雾气中逐渐亮起微小的红点,男人裹着洗得发白的外套,点着烟,脚步凌乱,呼出的气醉醺醺的。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迷迷糊糊选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小路,雪太厚不好走,眯着眼睛望向枯草旁。 干枯的草围着洁白的雪,整整齐齐长了一圈。 男人鬼斧神差走向那团雪,脚下发出脆裂的声响。 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声救命都来不及喊,脚下一空,猝不及防沉入冰冷的池底。 “喂?是李常青吗?” “我是李常青。” “李建国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父亲。” “你好,这里是公安局,今天早晨有群众报警看到有人意外溺水,我们打捞出一具尸体,疑似你的父亲李建国,请您来认领一下。” 李常青脸色煞白,电话已经挂断了,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青青?” “青青?” 沈觉一连叫了好几声,直到抚上他的脸,触到一片冰凉。 李常青猛地转过身,赤红着眼睛,嘴唇哆嗦着:“前面公安局来电话。” 沈觉如有预感,静静等李常青说下去。 “他们说找到我爸的尸体了,让我过去一趟。” 沈觉沉默了一会儿,李常青低着头六神无主在屋里转动。 他追到门口,见李常青已经穿着外套踩在雪地里。 “你不要跟过来!”李常青颤抖地说,“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你在这里等我。” 雪已经停了,只是还刮着风,沈觉在门口驻足,没继续跟着,对李常青道:“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李常青深吸一口气,尝到喉中腥甜的气息,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沈觉的话,灵魂出窍般朝前走。 沈觉还在门口看着他,直到李常青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雪天难打车,李常青经过一番周转终于感到警察局门口。 大门边上的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看得李常青心凉。 他颤抖着对前台报出自己的名字,很快警察带领着穿过一扇扇门,见到平台上躺着的“人”。 面目全非,透露着森森白骨。 视觉冲击太大,李常青最初怔了一下,耳朵想起电流声,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停尸房里出来,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见到尸体不哭不闹的家属很少见,李常青属于被吓懵的状态,女警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抱着。 “李建国,男,52岁,他在我们系统里有失踪的记录,这事你知道吧?” 李常青迟钝抬起头:“我知道,我出生的时候他出去打工,就再也没见过他。” 警察又问了一些关于李建国的情况,李常青双目无神,一概不知。 最后警察说:“我们还通知你的母亲汤春兰,和你的兄弟到场,确认无误后你们可以把尸体带走了。” 李常青呆呆地说好,冷风灌进脖子里,他从来没有这么冷过,走廊上的金属椅背好冷,接触着脊背要给他冻坏了。 走道里传来充忙的脚步声,驼色大衣的衣角出现在视线中。 “这边。” 是汤恒,他接到电话时无比震惊,起初还以为是诈骗电话,本想置之不理,心慌下还是向汤春兰问了一嘴认不认识李建国。 母亲的反应微妙,汤恒几乎认定电话里说的是真的。 他在饭桌上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做足心理准备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汤春兰不肯来,外面天寒地冻,汤恒也不愿让她来,于是独自驱车来到警局。 没想到在停尸房门口见到失魂落魄的李常青。 他以一种变扭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捏着一只空纸杯,血红着眼睛,复杂地看着自己。 汤恒被看的不舒服,扯出一个笑:“你怎么在这里?” 此时他还沉浸在李建国死的错愕中,没心情思考李常青为什么会和他同时出现在这里。 停尸房的大门关上,李常青煎熬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汤恒和警察出来了。 “确认无误的话,在上面签个字吧 ” 汤恒面无表情签完,然后把笔和单子递给李常青。 手仿佛不是自己的手,签字的时候生疏,汤恒语气微妙:“警察和我说我还有个同父同母的兄弟。” 李常青笔尖一顿,把单子还给警察。 两人一路沉默出了警察局门口。 汤恒拎着车钥匙哗哗响,作势要走。 李常青却把他叫住:“爸的尸体你想怎么处理?” 汤恒停住,转身嗤笑:“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过完年我突然有爹了。” 李常青冷冷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汤恒摊着手:“没什么意思,只是很突然,你应该明白吧。” 他看了李常青一会儿,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难怪。”他似乎想起什么,“怪不得你对我妈会是那个态度,怪不得见过一面还拖我把水果带给她,李常青你可以啊。” 李常青一张脸没什么血色,汤恒看了更觉得气愤。 他痛恨明明过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要找上他们一家,他们脱离痛苦,一切都在朝着好方向发展,这时候又冒出李常青这么个伥鬼缠着他们。 “李常青,你一个人住吗?” “你想问什么?” “我想说我希望你可以当这件事情没发生,我们像之前一样,你接着演的戏,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李常青觉得荒谬,他骂道:“汤恒你他妈神经病吧!” 汤恒叹了口气,一脸“看吧,你还是这个样子”的表情,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了,我妈既然带着我离开李家,那一刻你们发生什么再也不管我们的事,专注好你自己吧李常青。” 汤恒转身就走,他又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别再妄想靠近我们,别再送你那廉价的水果,我和我妈都不想看到你故作可怜的表情。” “汤恒!” “李常恒!” 这声惊天动地,一股要宣告全世界的架势,汤恒不耐烦地摇头,扭头只看到李常青饱受折磨的眼睛。 汤恒倒在雪地上,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李常青竟然敢打他? 他感到不可思议,“我他妈找就想打你了,你个臭傻逼!” 李常青这句话彻底激怒汤恒,也不管这里是不是警察局,红着眼睛和李常青打作一团。 天上飘起雪花,地上一道道雪痕,两人谁也不服谁,攥着拳头一个劲儿朝对方脸上呼去。 “你他妈的李常青一而再再而三,我们欠你什么?你他妈一天天啥杆子来,你自己不想想为什么是你被留下?还不是因为你有问题!” “你问她了吗?你问她了吗?你嘴巴抹粪了在这里满嘴喷粪!你懂个屁老子有什么问题?我看你问题大了,一天到晚死清高的样子,妈知道吗?你女朋友知道吗?” 汤恒狠狠击中李常青的肚子,头发凌乱,唾沫横飞:“那是我妈,你凭什么叫她妈妈,你付出过什么吗?李常青你要不要脸?” 李常青被汤恒摁在地上,满天纷飞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湿热一片,不知道是融化的雪还是泪。 第31章 他哈哈大笑,汤恒甩甩手在边上冷漠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你真有意思!我没有妈妈,我没有妈妈难道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吗?哦,对了,真有可能,你不是不承认吗?你不是嫌丢人吗,你没有爸,你凭空诞生,你牛逼啊,我再牛逼也做不到哈哈哈......” 汤恒被刺激的上来想补两拳。 “诶!干嘛呢!警察局门口!住手!” 汤恒被警察拽住,李常青也被人扶了起来,双方都挂了彩。 汤恒甩开警察,指着李常青,良久道:“你好自为之!” 李常青被人固定着,差点蹦起来朝汤恒吐口水。 “李常恒!祝你新年快乐!” 李常青被教育一番,全程低着头认错,警察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折腾一番,雪变大了,李常青走在路上,身上又疼又冷。 好在路上没人,嘴角一咧,泪水决堤似的滑落。 脑袋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来人轻轻地唤他:“青青?” 李常青抬起头,鼻青脸肿,沈觉倒抽一口凉气,指尖碰碰他的伤口。 “疼吗?” 李常青摇头,捂着胸口:“这儿疼。” “我疼死了,我好疼啊,疼得我不想活了。” 沈觉蹲下身子背着李常青,他出来的时候没想到会下雪,越下越大,他们艰难地在雪地里前进。 李常青在背上嘟囔:“我碰到汤恒了,他简直是个傻逼,而且不让我找妈妈。” 滚烫的泪水灌进沈觉的领口,李常青颤抖地说:“我爸爸死了,沈觉。” “他们说我爸爸可能是走夜路不小心掉水里了,一直没有人发现。” “你说他是不是回来的路上掉下去的?” “他要是回来,我是不是会过得好点?” “爷爷奶奶也死了。” “汤恒说我痴心妄想,说我有病,所以妈妈才选择他,把我丢在这边。” 李常青哭得一抽一抽,声音越来越小。 沈觉低头看着雪地,说:“青青,你想不想知道我以前的事?” 李常青没回应他,沈觉接着说:“你别睡青青,你还记得我在梁亦辰生日宴上烧符吗?” 李常青动了动脑袋。 “我出生的时候有大师算过我的命,我父母觉得忌讳,就把我丢给祖父祖母,所以我的童年也和你一样是在老家度过的。” “他们怎么这样啊!” 沈觉笑了笑,眼神冰冷没什么感情:“我的祖父祖母一直养着我,却不亲近我,因为他们也在害怕,从我出生开始,家里出过大大小小的意外,他们不敢靠近我,就给我请了个保姆来照顾我。” 他贴了贴李常青挂在脖子上的手,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吗?其实我不是失眠,我是害怕睡觉,那个保姆会趁没人的时候欺负我。” 其实是虐待,沈觉怕吓到李常青换了个温和的形容。 那会儿祖父祖母常常不在家,整个别墅几乎是保姆说的算,沈觉洗澡用冷水,身上常常遍布着青紫的痕迹,是哭喊时被保姆掐的。他很小就一个人睡,没有人哄睡,沈觉招到保姆不耐烦地恐吓,日复一日在惊吓中入睡。 “她也不给我饭吃,后来我实在太饿了,院子里有棵苹果树,我就爬到树上摘苹果,一不小心摔下来,脑门上嗑出一道疤。” “青青,你摸摸我的疤好吗?” 李常青冰凉的手一路向上,终于摸到那道伤疤。 “因为这件事,祖父祖母终于发现保姆的罪行,他们将她辞退,却没有给予她严厉的惩罚,他们相信这是命运给我的反噬。” “伤害不到亲人身上,会降临在我的身上。家族里不止我一个孩子,比起我,他们更喜欢其他人。” “我天真的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总有一天他们会喜欢我的。”沈觉喘了口气,“于是我没日没夜的读书,老师说见到人要面带微笑,要有礼貌,我把这当做我的人生信条去执行,那段日子,得到父母的肯定几乎是我存在的意义。” “他们确实很满意我,只是满意我成为一个优秀继承人的样子,却不是真心喜爱他们的孩子。” “我得到的爱似乎总有条件,圈子里的同龄人维持好关系,我参加各种比赛,我接触公司事物,我参与各种宴会饭局,才能得到和他们共处一天的机会。” “我一直做到最好,人们提起沈觉这个名字,会想起他所有充满荣光的一切,我日复一日的微笑,它几乎成为我一切,哪怕独自一人时,我也没有放弃微笑的权利。” “他们找大师写符,让我烧掉,让我喝掉,以此来驱散我灵魂中的不干净的东西,减少我对他们的伤害。” “可是有天,有人对我说那一切都是假的,让我做真正的自己。”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疯了,觉得自己早该去死了,可是青青,命运让我遇见你了。” 第27章 情敌见情敌 李常青从未觉得回家的路如此漫长过,他趴在沈觉背上,天仿佛漏了个窟窿追着他们两个下雪。 沈觉听着自己一深一浅的呼吸声,李常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他微微扭头,用脸颊蹭了蹭李常青。 脸上沾到一片湿润,不知道是雪还是泪。 沈觉几下扒干净李常青的衣服,将他塞进不暖和的被窝里。 李常青蜷缩着身体,手脚颤抖着,眉头紧锁,沈觉拿着热毛巾进来时就看到这副情景。 “不要走!不要走!” “奶奶......” 李常青面色青紫,毫无章法地呢喃着亲人的名字,沈觉用热毛巾草草将李常青擦干净,然后把自己衣服脱了,钻进被窝里紧紧抱着深陷梦魇折磨的李常青。 沈觉身上的温度比李常青高很多,感受到热量,李常青拼命,朝唯一的热源靠去。 窄小的床上,他们呼吸纠缠着,像蜿蜒生长的藤蔓将自己的所有物锁死。 李常青挣扎得太厉害,他好冷,无论如何都暖和不起来。 梦里是无穷无尽的黑,他看到唯一亮着的出口,有个人再冲他招手,柔声呼唤他的名字,是从未听过的声音,既苍老又年轻。 他不顾一切朝着光跑去,可是黑暗的走道仿佛无穷无尽,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出口处的人似乎不耐烦了,决定不等李常青,转身离去。 “不要!不要!”李常青崩溃地大喊。 “青青!” 肩膀上传来疼痛,有人紧紧捏着他。 “青青!” 李常青缓缓睁开眼睛,泪眼蒙眬,视线里一片模糊,可他还是看清抱着他的沈觉。 他们赤裸着身体,拥抱镶嵌,力度大到要将对方融入骨血中。 “我以为我出不来了。”李常青没头没脑地说。 沈觉有一下没一下毫无阻隔抚摸着他光裸的脊背,纤长的手指沿着他的尾椎骨一节节向上数着。 李常青逐渐感到暖和,他的泪水几乎要流干了,在沈觉的锁骨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沈觉没睡,他抱着李常青睁着眼,昼夜交替,李常青时不时抽搐两下,不再喊着别人的名字。 “......沈......觉......”怀里的人发出如同猫叫般地呻吟。 “我在呢。”沈觉吻了吻李常青烫红的脸颊。 “沈觉......” “我在呢。” “沈觉!” “我一直在呢宝宝。” 李常青安分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去。 李常青醒来的时候,沈觉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他背着李常青冒着雪一步步走回来,日夜不眠看顾着,再强大的身体也会有倒下去的一天。 李常青找出不常用的温度计,沈觉已经烧到四十度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有危险! 他用尽所以方法给沈觉降温,身体滚烫的像太阳。 李常青匆忙给沈觉穿上衣服,拨通梁亦辰的电话。 第一遍没接通,李常青扶起沈觉来到楼下,打第二遍电话。 电话通了,李常青快速将事情解释一遍,对面静默一刻,当即说道他马上过来。 不出半个小时,梁亦辰出现在李常青家门口,见到李常青时,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没来得及问他脸上的伤,两人一起将沈觉塞进车里,梁亦辰转动方向盘,车子一抖,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感到医院。 医生和护士将沈觉包围,待他情况稳定回到病房里,医生向他们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去,两人默不作声来到长廊里。 双两人没从对方身上看到新年的痕迹,梁亦辰清瘦很多,李常青脸上的伤口开始肿胀,眼睛睁不开。 梁亦辰注视他一会儿,扭头嗤笑一声,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你这怎么回事?” “你管呢。” “也对,咱俩是什么关系啊,情敌,我确实不应该关心你。” 第32章 李常青听到“情敌”两个字,动了下嘴唇,想反驳,可是他醒来时和沈觉交缠在一起,怎么也说不出有底气的话。 梁亦辰见李常青沉默更烦了,他看到沈觉躺上担架时,还紧紧勾着李常青的手,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和沈觉小学认识,一直跟着他到大学,这么多年来的情谊,竟然比不过一个臭小子李常青么? 梁亦辰揉了把脸,揉出一脸疲态。 “说吧,他怎么在你那?” 梁亦辰笑了一下:“过年也不回自己家,叔叔住院了也不回去,够可以的。” 李常青眼皮子跳动,“......他爸爸生病了?” “在医院过的年。” 李常青靠回去,良久才说:“他应该知道。” 梁亦辰皱眉:“什么意思?” 李常青突然意识到知道沈觉家里具体情况的人可能只有他,连梁亦辰都不知道。 梁亦辰笑了:“你们竟然背着我还有秘密了。” 他不能理解:“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我和他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我以为我们没有不能说的。” 梁亦辰不说话了,真的伤透心的模样,走道里恢复安静。 李常青在病床前坐了很久,一直到沈觉退烧,才起身有离开的意思。 他待了多久,梁亦辰就在这看了多久,他从厕所出来就红着眼睛,盯着病例单看出个洞来。 “你去哪里?” 李常青迷茫,“我回家。” “你还回来吗?” 李常青思考,摇头,唇上没什么血色:“我爸的尸体还在警察局。” 梁亦辰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个答案,脸上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李常青早已不见了。 第二天,有护士通知他有人送来一个行李箱说是他的。 李常青把沈觉的行李箱送过来了,里面的东西叠的很整齐。 沈觉醒来后,梁亦辰讲这些天发生的事,以及他爸的病情。 “叔叔好多了,前几天看见阿姨他们还留我下来吃饭呢,你生病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讲,你要不......” “李常青呢?” 梁亦辰被打断愣了一下,随即道:“他回家了。” 沈觉没问李常青回去干嘛,什么时候回来,靠在枕头上,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亦辰看着他,满肚子的话找不到宣泄的地方。 李常青回家没多久就和殡仪馆联系要了辆车去警局接李建国的尸体。 办手续的时候,警察对他印象深刻,问:“你那个兄弟呢,怎么不来?还没和好?” 李常青皮笑肉不笑:“他精神有问题来不了。” 警察一噎,分辨不出李常青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但面对父亲的尸体,正常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有心情开玩笑吧。 警察看向李常青的目光多了丝同情,安慰道:“有问题记得找专业人士,国家会帮助你们的。” 李常青和警察同志握了握手,李建国的尸体安置好,他搭上殡仪馆的车晃晃悠悠离开。 大过年的,碰上白事实在倒霉,李常青给司机递了个红包,车子才稳稳地行驶在路上。 李常青坐在长椅上,等了不知道多久,手脚几乎要麻木时,工作人员抱着骨灰盒出来交给他。 爷爷奶奶还是土葬,李常青第一次抱骨灰盒,比他想象的轻,却又拖着他回家的路都变得沉重漫长。 他把汤恒的电话拉黑了,沈觉倒是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屋子里空荡荡的,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氛,沈觉走后,这个家四处漏风,李常青躺在床上,冻得一宿一宿睡不着。 他总觉得缺点什么,真可怕,沈觉在这里住了多久,他竟然成为习惯了。 李常青不可避免蹭到沈觉躺过的枕头上,枕套变得冰凉,毫无人气,不见得曾经有人躺过它。 李常青打开手机,心里发痒,曾抓耳挠腮想给沈觉发些什么。 你身体好了吗? 马上开学了,记得复习。 我...... 李常青还是把打好字删了,关掉手机。 他不是木头,并非没有听到那天沈觉对他说的话,以及混沌的梦里,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呼出灼热的气一声声叫他“青青”。 皮肤似乎记住了被人触碰到感觉,李常青觉得这不对,却又控制不住去想念。 每每幻想着这一切,他便觉得安心。 很快开学了,天气转暖,化雪这几天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间,李常青还是那几套衣服,从来没变过,拉着蛇皮袋回到学校。 “你过年上哪去了?游戏也不上!” “度假去了,不在国内,忙着呢,哪有时间打游戏......” “靠,我本来也想出去玩来着,结果我爸不让。” “今天要开班会记得吧。” “你快点统计人数,待会报上去谁没来。” 张彤扫了一眼寝室,说:“沈觉来吗?” 蒋成风道:“上学期期末就没来,开学了应该会来吧。” 季禹冷冰冰地说:“人家哪和我们一样。” “欸,李常青!”张彤叉着腰,看着他,“沈觉有没有和你说来不来?” 李常青早就收拾好了,一直坐在位置上,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发着呆。 张彤这个大嗓门,李常青也只是转了下眼珠。 “我不知道。” “你天天不知道!” 李常青补充道:“你自己打电话问他吧。” 张彤打量着李常青,二十几天不见,这人瘦了一大圈,“你瘦了看着更衰了。” 意想之中的针锋相对没出现,李常青闻言抿着唇微微笑了一下,继续发呆。 “靠他傻了吧。” 蒋成风觉得李常青是受什么打击了,便劝张彤不要火上浇油。 班会开完,沈觉没有出现,李常青安慰自己他只是不想来开会。 第二天上课,李常青盯着黑板发呆,他和梁亦辰之间隔着一个空位,沈觉依旧没有来。 一周后,李常青的耐心告罄,下课抓着梁亦辰不让他走。 “沈觉去哪了,他为什么不来上学?” 梁亦辰扒拉开李常青的手,冷笑道:“这话我应该问你吧,多新鲜,沈觉去哪里了?” “你不知道?” 梁亦辰沉默:“我以为你会知道,只是不告诉我。” 第28章 啊啊啊! 两人相顾无言,梁亦辰见李常青要走,连忙抓着他的胳膊。 “你真不知道他去哪了?” 李常青定定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了会告诉你。” 梁亦辰撇了撇嘴:“放屁。” 李常青从教室里出来,心不在焉,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他回到寝室,打开门,几个室友雷打不动坐在那开黑。 李常青把书包放下,盯着沈觉空荡荡的位置发呆。 “沈觉还没回来吗?” 游戏特效声激烈,只有蒋成风忙里偷闲回他:“没回来过,我们以为他会和你说。” 李常青拿上手机就出去了。 张彤撇了一眼门口,问:“他俩咋回事?” 季禹:“呵,鬼知道!” “你也好奇怪。”张彤认真对季禹说。 季禹本来就烦,张彤这一打岔,他手一抖,大招放错位置,被对方见缝插针干掉了。 “草!” 下课的时间点,到处都是人,李常青找了老半天找到一个还算空旷的位置给沈觉打电话。 对面一阵忙音,李常青心慌得厉害,手机里没声音,对面没接。 李常青骂了沈觉几句,开始打第二遍。 抱着无人接听的心情,电话通的那一秒,李常青嗓子眼一紧。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沈觉?” 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就是没人说话。 那人仿佛就在他身旁,紧紧贴着他。 李常青蹲在地上,低着头,脸色沉重盯着沙土地。 “你......”李常青顿了顿,“回来补考了吗?” 他低声说:“很忙吗,你还回学校吗?” 电话被挂断,李常青整个人都懵了,屏幕显示着冰冷的号码,没有一丝温度。 他站了起来,心中拔凉,脑海里闪过绑架,撕票等戏码,他严重怀疑沈觉被绑架了。 李常青慌得不行,下午第一节课直接逃了,马不停蹄去找梁亦辰。 没想到还没出校门,就碰到风尘仆仆的梁亦辰。 梁亦辰面红耳赤,远远见到他,眼睛瞪圆,二话不说拉着他往校外跑。 “你干嘛?”李常青跟在他后面,快速地说:“我给沈觉打电话,他没说话,他是不是被绑架了?” 梁亦辰拉着他急冲冲往外跑,无形之中证实了李常青的想法。 一股血气直奔脑门,李常青喊道:“报警!” 第33章 梁亦辰把他往副驾驶一塞,自己也做进去,手忙脚乱启动车子,骂骂咧咧:“报你个头,沈觉是被关家里了!” 李常青系好安全带,表情一片空白,扭头看着梁亦辰:“什么情况?” 原来梁亦辰下课后就开车去了一趟沈觉家,他不是第一次来,起初大门紧闭,他还以为家里门人。 他正打算离开时,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铃铛的声音。 时有时无,恰巧一阵风吹过,梁亦辰毛骨悚然。 理智告诉他得走了,可脑海里却又有另一种声音告诉他去看一看。 于是,梁亦辰费力翻进沈觉家院子里,地上凌乱,一看没人打理的模样。 梁亦辰看着紧闭的大门,躲在树后面,拨通沈觉电话,踏马的,打了两遍都占线。 见电话打不通,他干脆撅着屁股贴着门偷听里面的声音。 诡异的铃铛声真是从里面传来的! 梁亦辰还听到有人在说话,听声音像是沈觉他母亲,具体在说什么听不清楚。 凉意从尾椎骨窜上来,寒冬腊月,他被大门冻得头皮发麻,心道不好,正想抬脚踹门。 脑海中浮现沈觉平日里皮笑肉不笑的父母,抬起的脚又放下,连滚带爬寻求支援。 李常青听完想翻白眼又被对沈觉的担心压下去。 他去看梁亦辰紧绷的下颚线,和汗津津的脑门,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们一路火花带闪电闪现在沈家门前,下了车直奔大门。 梁亦辰见有人陪他,底气足了,决定踹门。 就差临门一脚,李常青把他拽住,他一个踉跄,恼羞成怒道:“又怎么了!” 李常青还气喘吁吁,脸上带着薄汗,强壮镇定道:“先敲门,万一有误会呢?” “你说得对。” 大门扣响,李常青听见里面的铃铛声断了,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位年老的妇人,穿着雍容华贵,眼神倒精明得很。 梁亦辰倒抽一口凉气:“呃......奶奶好!” 李常青也跟着喊:“奶奶好!” 老妇人不是很高兴地露出一个笑容:“你们好。” 梁亦辰和李常青对视一眼,他卡壳了。 李常青不认识沈觉的家人,没什么负担,说:“我们来找沈觉,沈觉在家吗?” 老妇人不是很客气地看他,回答干脆:“沈觉不在家。” 李常青越过老妇人看屋子里,可惜门只开了一点,里面黑漆漆的,老妇人欲盖弥彰的模样,让李常青皱起眉头,他好像闻到了香火的味道。 “小辰,你今天是不是该上课了?” 梁亦辰像被打了一拳,“哎呀,我差点忘记了,您别告诉我爸成吗,我马上回去上课!” 老太太冷笑一声,不赞同地看着他。 梁亦辰拉着李常青的袖子,心不甘情不愿离开。 “等一下!”梁亦辰被李常青拽住。 李常青坚定看着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见沈觉,现在!” 老太太面露愠色:“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家里人教你和长辈是这么说话吗!” 梁亦辰感到不妙,拉着他:“李常青,我们......” 李常青充耳不闻,看了眼楼上,说:“你们不放他出来,我会报警的。” 老太太像听到什么笑话,“你知道报警会是什么结果吗?” 李常青当然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对于沈家报警吃亏的只会是他。 李常青瞪着老太太,气氛剑拔弩张。 说时迟那时快,梁亦辰只看到一个残影,听见老太太的呼声,以及楼上传来的尖叫声。 梁亦辰扶稳老太太,李常青已经冲进去了。 他看看老太太,看看屋子,牙一咬,也跟进去。 梁亦辰见李常青站在大厅,刚想说话,下一秒,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 视野所见之处插着高香,深处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立着一面镜子,镜子面前放着一只碗。 李常青屏住呼吸一步一步上前,他的心仿佛停止跳动了。 镜面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孔,碗不深,底部是早已凝固的人血。 砰! 楼上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李常青如梦初醒,抬脚朝楼上走。 门口的老太太无法阻止他们,只能一个劲儿地喊道:“你们想着沈觉好,就别上去!” “你们会害了他!” 她喊到嗓子嘶哑,李常青始终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二楼区别于一楼,帘子遮住明亮的光,只倾斜一角落在轮椅上。 一个女人惊慌失措从拐角处跑来,来不及注意李常青,推着轮椅到走廊的尽头。 李常青驻足,看着黑暗中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 它们在颤抖,在变幻。 那人目光不离紧闭的房门,眼神中的惊恐和不甘使他们不敢靠近,又不愿离开。 李常青看不清两人的面孔,但猜出大概的身份。 他没有回头,大步流星朝着卧室走去。 把锁转不动,李常青听见里面断断续续地惨叫,听得心惊肉跳。 他拍打门,大喊:“沈觉!开门!我是李常青!” “开门!我是李常青!” 咚!咚!咚! 梁亦辰上来时听到李常青震天响的敲门声,赶忙上来帮忙。 门里产生一股力量,李常青拉着梁亦辰后退。 门开了,屋里散发一股难闻的味道,风吹动白色的纱帘哗哗作响。 沈觉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紧握着拳头,满身腥气。 李常青看见地上露出一抹红色的衣角,小声道:“沈觉?” 沈觉没有反应。 “有血!”梁亦辰惊呼。 暗红色的血逐渐在沈觉的脚底下蔓延开。 李常青小腿肚在颤抖,他说服自己不去看地上的血,满心满眼都是站着的那人。 双手触碰到僵硬的身体,掌心底下的肌肉痉挛,李常青咬牙扳过沈觉的身体。 他肤色如雪,半合的眼眸一片猩红,看上去已经不省人事了。 地上躺着的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袍子,身边的铃铛四分五裂,嘴里呕着血,痛苦至极。 李常青松了口气,缓缓包住沈觉的拳头,毫不犹豫拉着他往楼下走。 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沈觉的母亲站了出来,目光伶俐,“你们不能带他走!” “为什么?”梁亦辰不解。 沈母压着嗓子,阴测测地说:“法事没做完,他命格上的邪气会害死你们,不能放他走!” “您说什么?”梁亦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父推着轮椅过来,他气色不好,声音响起:“你们年轻人不信这个,我一开始也不信,谁会愿意这个对待自己的孩子呢,你看我,两个月前我还是健康的,回国没几天就变成这样,大师说得对,沈觉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既然不能放弃他,只能尽可能地改变他。” “改变个屁!”李常青猛地回过头,眼圈发红,盯着沈父沈母,“你们不配为人父为人母!” “今天我必须带他走!” 谁也挡不住他们三个,李常青像阵风似的,沈母不甘愿地大喊:“你们这样做会后悔的!他会把你们都害死!” 李常青置若罔闻,而她的儿子,沈觉如有感应地回过头,勾起嘴角朝她一笑。 沈母怔住,那眼神不能再清醒了。 “梁亦辰开车!” 李常青怕沈觉暴动,一路抱着他的脖子,紧紧靠在怀里。 他呼吸急促,不停吞咽口水,神情愣愣的,显然没缓过来。 梁亦辰开车来到他郊外的别墅,这里除了上次办生日,平常处于闲置状态。 进了门,李常青问梁亦辰有没有空房间,梁亦辰下意识指了指楼上。 李常青一声不吭,拽着沈觉往房间走。 梁亦辰不明所以,跟着他们,直到房门差点夹着鼻子干脆利落关上。 他捂着鼻子,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喂!你们搞错了吧!这是我家!英雄救美给你了,事后安慰该到我了吧!” 第29章 脸红心跳 房间很好隔绝一切杂音,没开灯,只有一层朦胧的光像薄纱般轻轻落在两人身上。 一人坐在床上,一人半蹲着抬头看着对方。 李常青气还没喘匀,他强硬掰开沈觉的脸,他的刘海过于长了,手指轻柔地撩起刘海,露出那双狭长的眼睛。 他皱着眉头,歪着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放手坐在地上,说:“别装了!” 沈觉眨眨眼睛,眼底依旧一片赤红,眼神清醒,哪还像个发疯的人呢? “青青。”又来了,这段时间萦绕在李常青梦里,如同鬼魅,字与字黏糊在一起,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缱绻,心中发痒。 李常青偏过头,耳尖发红,藏在底下的手不停扣着裤缝。 第34章 “你......究竟发生什么了?” 沈觉没立即回应他,而是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柔软的像水,从床上起来,没有骨头地靠在李常青身上。 “我好累啊,青青。”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同床共枕几天,李常青都习惯了,他身子绷直,没什么诚意推了一下沈觉,正经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沈觉扭过头,挨着李常青的脖颈,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脆弱的皮肤上。 “为什么走?” “什么?”李常青一愣。 沈觉突然激动起来,紧紧抱着他,力度大到几乎要把这个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李常青喘不过气,听见沈觉问:“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 不对劲! 李常青咳嗽着,压下心中的恐惧,抬起手落在沈觉的背上,断断续续地说:“我......一直......陪......着你......呢......” “骗子!”沈觉低低地说,完全不信他的话。 李常青感受到沈觉臂膀里血液跳动,他顿感不妙,抱着他的人亲吻他的脖子,口中念着“青青”,湿润温热的吻一路向上,毫无章法,沿着下颔攀爬至嘴唇。 李常青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一时间懵了,被亲吻过的地方后知后觉开始发热发烫,皮肤上不受控制泛起粉红,身体里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差点在沈觉怀中溺毙! 唇瓣停留在嘴角,即将攻略城池,李常青脑海中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等等!” 李常青如梦初醒,手上用尽力气拉开一段距离。 这点距离还是近得让人心里发慌,他们额头抵着额头,给了李常青一个喘息的空荡。 明明什么都没做,身上湿淋淋的,氧气呼吸不完,残留的快感让灵魂出窍,飘飘欲仙。 李常青脸上是红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沈觉。 沈觉没有做坏事的心虚,在李常青身上落下的几个吻让他舒服的眯起眼睛,眼神迷离,像山里的晨雾。 他又靠过去,微张的唇逗弄似的碰碰他的,泛起一片涟漪,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就可以吻上去。 李常青晃晃脑袋,只觉得梁亦辰家还是太有钱了,房间保暖效果太好,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热? “我们......我们......不能这样!”他又推开沈觉一点。 沈觉的眼眸又沉上一份,黑得像宣纸上化开的浓墨,“青青,是你带我走的。” “是你带我离开那个地方。” 李常青恍惚。 “你带我离开,现在要让我回去吗?” “你知道我在医院醒来没看到你,我在想什么吗?” 沈觉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说:“我以为这里被冻住了,从出生那刻就被冻住了,我以为我会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样去生活,带着它走完一生。” “有天,这里开始跳动,我不明白,看到你,我又了然。” “青青,你一直没来,我恨不得杀了所有人!是不是流了很多血这里就会被填满?” 沈觉神经兮兮,颠三倒四的话让李常青哑口无言,他一个劲地摇头,说:“不是的,不是的。” 沈觉死死盯着他,突然问:“青青,如果那天我没跟着你去警察局,你会去哪?”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要跟着神经病的思路去走,可大脑不由自主去幻想如果那天沈觉没有来,他会怎么样? 李常青咬着嘴唇,仿佛回到那场大雪里,他看见从冰封的水里打捞起的父亲,响起汤恒高高在上,冷漠刻薄的话语。 他既绝望又愤恨,为什么被留下的是他?为什么是他家破人亡?为什么他不能做第一个出生的孩子,他生来活该被李二强他们欺负,被村里人嘲讽,他咬牙为生活所做的一切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那么弱小可笑,是吗? 李常青浑身颤抖,眼睛分泌出痛苦的泪水,沈觉几乎痴迷地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殷红的舌头将泪水一一舔去,满嘴苦涩。 原来他们流出的泪,有着几乎相同的苦涩。 沈觉想到这里,舒爽的头皮发麻,他供着脊背,贴在李常青耳边呢喃:“青青,不要拒绝我。” 李常青流着泪,喘着气,说:“你会放弃我吗?” “直到我死去的那天。” 李常青笑了一声,眼眶中最大的那颗泪珠砸在他们相交的手上。 他们不由分说地亲吻在一起,激烈的水声在空荡的卧室响起。 他好像跟着沈觉一起融化了,李常青模模糊糊地想。 唇舌交缠,津液交换,两人怎么吻也不够,仿佛在沙漠里疾行三天三夜,口干舌燥迫不及待从对方嘴里吸取甘霖。 空气越来越热,双唇短暂分开,连着细密的银丝,又迅速镶嵌在一块。 舌头如同灵活的鱼儿一般,在口腔中肆意游荡,鱼尾时有时无绕过上鳄,激起一片难耐的痒意。 李常青微微睁开眼,眼中一片湿润。 两人再次分开,冷空气一扫,李常青唇瓣发凉,被人疼爱了许久,鲜红地肿起。 沈觉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杰作,唇上传来点点刺痛,李常青张嘴咬着手指不放。 沈觉笑了一下,附身吻上去。 李常青身体一轻,他被沈觉抱起来,双腿下意识盘绕在沈觉劲瘦的腰上。 双手紧紧环绕着沈觉的脖子,脸贴在一处,如胶似漆,无论姿势如何变化,是哪个方位,双唇始终没有分开过。 梁亦辰胆战心惊在别墅里度过一夜,他不放心里面的两个人,睡得不太踏实。 夜里他上厕所,睡眼蒙眬中不忘隔壁的暗恋对象和情敌还共处一室,眯着眼睛往门口一杵。 自然是什么也没听到,他奇怪了,里面人不用喝水吃饭么? 梁亦辰前脚刚走,后脚李常青衣衫不整从里面出来,身后还牵着一人。 要是梁亦辰在这一定惊得当场昏过去,眼前两人嘴唇不正常的红,满脸春光,一看就知道他们两个做什么了。 李常青抹黑从厨房中倒了杯水,刚忍到房间门口,被人一拉,手中的水被接过,瞬间没了大半,李常青的嘴也被人堵住,清甜的水灌入口中,多余的那部分流过泛红的喉结没入睡衣。 第二天,梁亦辰终于见到那两人。 沈觉已经恢复正常,倒是李常青莫名其妙戴个口罩,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亦辰几次欲开口,终究什么都没说。 那天看到的太混乱,他突然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沈觉,哪怕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他甚至不如李常青,老太太几番恐吓他连冲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遗憾地看着沈觉,他幻想的爱情还没开始已经胎死腹中了。 沈觉接到家里电话,李常青拧起眉头,气氛不是很好。 电话谈了很久,桌上的早饭都凉了,桌上的两人心不在焉。 接完电话,沈觉回来喝了杯水,说:“我回去一趟。” 滋啦! 椅子滑动,李常青站了起来,梁亦辰强忍着抬起的屁股,表面稳稳地坐住。 沈觉眼眸弯弯,朝李常青笑:“回学校等我好不好?” 梁亦辰犹豫道:“现在回去会不会......” “不会。”沈觉回答很笃定。 李常青瞪了沈觉一眼,梁亦辰心里翻起滔天巨浪,又酸又涩。 沈觉还是走了,早饭都没吃完。 李常青问这附近有没有馒头,梁亦辰翻了个白眼说他家的饭还没喂饱你吗? 李常青想给沈觉塞个馒头路上吃来着,他没告诉梁亦辰。 他们到门口送沈觉,沈觉一步三回头,每次都看着他们这里的方向。 梁亦辰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李常青见沈觉走远了,才奇怪看他一眼。 “看什么看!”梁亦辰不装了,语气很冲。 李常青冷笑一声,抬脚就走。 “你去哪?” “回学校!” 没想到梁亦辰竟然跟了上来,他上下打量李常青,阴阳怪气:“你戴口罩做什么?你很忧郁吗?我告诉你你学不来沈觉半分神韵!” 李常青听完他的话,气得停下,深吸几口气才接着走。 沈觉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祖母说他的父亲昨晚呕吐不止,连夜住进医院,还有被他揍的那个大师,也在病房里躺着。 vip病人有专门的一层楼,沈觉从电梯里出来,扑鼻而来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走廊里坐着祖母和母亲,她们见到他来了立刻站了起来,如临大敌。 沈觉扯了下嘴角,带着礼貌地微笑,不急不慢上前打招呼:“母亲,祖母早上好。” 沈母狠狠扭过脸去,她面色难看,离沈觉几步远,不是很想和他对话的模样。 祖母年迈的身躯没动,她注视着眼前的孙子,他从小到大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但印象中她对于大孙子并不亲近。 第35章 也是今天,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认识过他。 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恰到好处的虚伪,让老太太极其不喜欢。 “你父亲还在病房躺着,你不对昨天发生的事感到抱歉吗?”她十分沉重地说。 沈觉透过病房门,什么都看不到,脸上在笑,语气冰冷:“哦那很遗憾,他早该死了。” 第30章 寝室接吻 啪! 沈觉偏过脸,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个巴掌印。 沈母落下的手还在抖,眼里噙着悔恨的泪水。 “我怎么会生下你这样的人!”说着,一滴泪潸然泪下,她接着道:“如果不是你,你爸,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沈觉退后几步,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仿佛没有知觉了,伸手抚摸病房门,留下一行湿漉漉的痕迹。 他仰着头,带着叹息:“是啊,我早该死了。” “可是,我不想死,以后也不想。”沈觉转身冷漠地看着她,“感谢您让我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并不快乐。” 沈母嘴唇哆嗦,沈觉最后瞅了眼病房,轻声说:“有病还是来医院,别信什么破道士,他会害死你们。” 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祖母吃力跟在他的身后,说:“你怎么了,快和你妈道个歉,你难道以后不回家了吗?” 沈觉头也不抬,面无表情摁下电梯,说:“我一直是这样,以后也不会变。” 老太太一时无言,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沈觉微微一笑道:“奶奶,你们好像也不喜欢以前的我,那么,现在的我再好不过了。” 电梯门开了,沈觉进去站定,门缓缓合上,老太太浑浊的眼里闪烁着泪光,她哆嗦着:“沈觉......你......你......怎么......” 人老了反应慢,沈觉最后没听到她究竟要和自己说什么。 春日里湿凉的寒风瑟瑟,人们还裹着大衣,在风中萧瑟。 他缓步走出医院大门,沈觉却感受不到冷似的,在风中站了会儿,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袖子上沾染着淡淡香火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沈觉厌烦地皱起眉头,他身材挺拔,冷脸时并不好惹的模样。 一辆车快速从门口掠过,溅起的水洼扭曲了他俊秀的面孔。 沈觉捻了捻手指,由衷地笑了,这才是真正的他。 李常青回到宿舍,蒋成风端着水杯,看见他回来,随口道:“牛逼啊,没想到你会逃课。” “突然有事儿。”李常青取下围巾。 张彤依靠着梯子笑:“什么事?” 李常青一个眼刀:“关你屁事。” 张彤翻了个白眼,嘴上还带着幸灾乐祸地笑,蒋成风在旁边解释:“你倒霉了,刚好点名,逃课的人挺多的,已经闹到导员那去了。” 李常青听完没什么反应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把脸,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浑身疲惫。 蒋成风觉得哪里不对劲,接着说:“你不是要拿奖学金吗,你逃课被抓了不着急?” “去他妈的奖学金!”李常青有气无力地骂道。 他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臂弯里,没睡,心思活跃着呢,他为这个奖学金忙碌了一个学期了,眼下因为逃课黄了,竟然没有特别失落。 他转念想起沈觉,一肚子火气,觉得这新的一年自己倒霉死了,沾染一堆破事,该死! 李常青烦躁地扣起桌子,宿舍楼上了年头,桌子用料不是很好,上面好几个孔,倒是方便他下手。 不知不觉就睡过去,好在下午没课,李常青睡得毫无心理负担。 宿舍安静的像死了人一样,李常青好久没睡的这么沉了。 他没有做梦,一片黑暗中,只觉得脸颊发痒,像有蚂蚁在爬,爬过的皮肤开始发烫,扰的他在睡梦中控制不住发出呻吟。 李常青抵抗住睡意撑开眼皮,看清眼前的人时,一下子醒了,从椅子上弹射起步。 他捂着脸,下意识看着周围,他们都不在,寝室里只剩他们。 慌乱的心安定下来,李常青放下手,脸颊一片绯红,心虚骂道:“你干嘛!” 他最受不了沈觉用那种欲求不满的眼神盯着他,想移开视线,可是那抹巴掌印实在醒目。 李常青拧起眉头:“你脸上怎么回事?” 沈觉叹了口气:“被打了一下。” “你......”李常青有火发不出来,抬手轻轻揉着他的脸颊,“都不让你回去了。” 沈觉专注地看着他,李常青视线飘忽,用心揉着脸,直到他手酸了,沈觉的脸颊被他弄得发红,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刚想说些什么,沈觉迫不及待地吻上来。 李常青被扣着脑袋接吻,对方狡猾的舌头舔舐着他的唇珠,舔开他的唇缝,长驱直入。 李常青被刺激地睁大眼睛,眼眸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嗯唔......” 沈觉的手也不老实,另一只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拇指摩挲凸出的喉结,时不时用力,李常青浑身发麻,呼吸到的氧气稀薄,有种窒息的感觉。 寝室里持续十几分钟暧昧的水声,李常青像被抽了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位置调换,他被抱着坐在沈觉腿上,与他面对面。 双唇分开,李常青的唇瓣微肿,泛着亮晶晶的水光,他张口喘着气,腰被掐着,又酸又麻。 身上残留着令他头皮发麻的刺激感,更不要提耳边沈觉逐渐变得炽热粗犷的呼吸。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脱下厚重的冬装,室内穿的薄,身体紧紧抱着,亲密地亲了很久,不可避免有了反应。 李常青低下头,抵着沈觉的肩缓息,用力到发白的指尖暴露了主人的心情。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在寝室和沈觉做这种事。 衣物摩擦,沈觉的指腹上带着一层茧,触摸过的地方一阵鸡皮疙瘩,李常青纳闷,自己平常干活手上的茧不会比沈觉的少,怎么他自己弄就没有这么舒服呢。 李常青眼神涣散地靠在沈觉肩上,无意识磨蹭着,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随着浪潮迭起,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他闷哼一声,脖颈仰起,露出诱人的线条。 浪潮褪去,一切回归平静,空气中是淡淡的腥气。 李常青喘着气,手无力地环抱着沈觉。 沈觉摸着他的后脖子,摸到一手的汗,又在耳垂上蹭。 “青青。” “嗯?” 沈觉抱紧他:“想这样一直抱着你。” 李常青蒙着眼睛,舔了舔唇,声音有点哑:“不行,他们待会回来怎么办?” 沈觉失笑,抱了一会儿,他又去亲耳朵,李常青耳朵敏感,被胡乱地亲,身体抖了抖,作势要从沈觉身上下来。 “青青,不要离开我。”沈觉这么对他说。 似玩笑,似真心话,李常青装作听不懂,含糊道:“我知道。” 等身上的温度彻底消下去,李常青发现沈觉换了身衣服,闻到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他自己出了一身汗,衣服也没换。 李常青接受不了,推开沈觉说要去洗澡。 沈觉放开他,见李常青格外嫌弃自己的模样,感悟到什么,但没说。 李常青抱着衣服完厕所走,见到垃圾桶里的几团纸慌忙移开视线。 晚些的时候,张彤他们外面吃饭回来,看到沈觉回来了,意外又高兴,围着他聊天。 李常青当做没看到,从抽屉里掏出一桶泡面准备今晚的晚饭。 好像和以前一样,又有什么变了,李常青盯着泡面想。 张彤他们讲了很多,沈觉偶尔应两声,不似以往的熟络。 最开始没人察觉。 “别吃泡面了。”有人对他说。 张彤蒋成风季禹看着他们,李常青有些尴尬,甚至觉得他和沈觉的距离过于近了。 “我们出去吃吧。”沈觉语气平常对他说。 寝室的氛围李常青也吃不下去,低声说了句好,收拾了一下和沈觉出去了。 晚风吹着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没说话,咋一看比之前还要生分。 到了无人的角落,沈觉贴了上来,语气黏腻的和他说话:“青青,晚饭想吃什么?” “我们去吃麻辣烫吧。”李常青说。 沈觉很爽快地答应,李常青松了口气。 他们去了学校门口的一家店,价格便宜,菜品多,李常青很喜欢来这里吃饭,量大管饱。 这会儿里面都是学生,李常青和沈觉选完菜去二楼坐下。 位置很小,饭桌看上去有点油,号码牌也不是很干净。 李常青坐立难安,这里的环境对沈觉来说可以称的上是糟糕至极,可是这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所以他鬼斧神差带沈觉来了。 沈觉没有想象中的不自在,眼神一直跟着他转,李常青看天看地,看其他人,无人可看,就盯着号码牌。 第36章 脚尖被踢了踢,李常青抬头和沈觉对视。 “你为什么不看我?” 李常青看着他,笑了笑:“我不太习惯。” “你会习惯的。”沈觉对他说。 老板叫到他们,麻辣烫端上来,热气腾腾。 李常青先喝了口汤,然后看着沈觉,见他吃了第一口,才问:“好吃吗?” “好吃。” 李常青放心地夹起面条,其实这里味道一般,谈不上好吃,也不是难吃。 他看着沈觉把麻辣烫吃完了,连汤都不剩。李常青见到空的碗底愣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下次再来。” 李常青回过神,用纸巾擦了擦嘴,道:“下次我找一家更好吃的。” 因为逃课的事情,李常青被叫过去约谈了,他一直是班里成绩最好的那个,平常存在感不是很高,导员不咸不淡和他提醒了几句就放他回去了。 李常青从办公室里出来,沈觉就在拐角处等他,见他出来,立刻上前。 两人肩并肩从楼里出去,李常青才说:“这学期奖学金竞争很激烈。” 他低头看着鞋尖,慢慢地说:“我可能拿不到了。” 身边人停住,那张脸还是好看,像画里的一样,波澜不惊的眉眼。 “青青,你有没有想过那通电话是我故意的?” 李常青想了一下,说:“你故意不说话让我着急?” 沈觉干脆地承认。 地上的落叶转了一圈,李常青看了眼沈觉,“你真是个疯子。” 说完,他抬脚踩碎那片叶子,再抬头看沈觉,愈发觉得平静的外表下关着的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 “青青。” 李常青瞅见没人,认命亲了亲他的唇角,道:“走吧,小疯子,别做傻事。” 第31章 被拖进巷子里 没了奖学金,李常青更把精力投入到娱乐城的工作中,生意好的时候需要人手,李常青形象又好,干活卖力,经理也乐意叫他。 空闲的时候,李常青会去图书馆复习,这样的日子忙碌,常常忙的回不了宿舍,但他觉得很充实,每天那么努力,都能看见闪闪发光的未来了。 沈觉卡点在门口等他,李常青说过很多次让他不要来了,沈觉总是笑脸说好,下次继续。 原因无他,沈觉的长相气质很难不吸引人,尤其来这里玩的,要么是手头宽裕的学生,要么是上班的白领,李常青不止看到一次沈觉被人搭讪。 其中男女不计,李常青脱下工作服,摘下服务生名牌,下班在旁边瞧见彩色霓虹灯下,沈觉笑着和旁边的女孩子说话。 他退后几步,在旁边偷看,只见女孩子面露遗憾地离开。 这让李常青既开心又嫉妒,走进会所,周围的墙是可以反射的镜子,设计成漂亮的菱形状,装满整面墙。 他对着镜子打量自己,镜中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围巾,上面有点起球了,头发剪的规整,脸因为暖气红扑扑的,就是眼袋有点重。 李常青不怎么在意自己的长相,可是身边有个那么优秀的人,他偶尔也会对镜审视自己。 在他的审美观里自己还算清秀,但在沈觉那样的面前有点不够看了。 更不要说来找沈觉的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年轻。 李常青有点失落,他等了一会儿,才舔舔唇从里面出来。 “青青。”他一出现,沈觉专注地看着他。 李常青点点头,冲他道:“走吧。” 两人肩并肩走在马路上,今天下班早,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他们谁也不说话,咋一看像顺路的陌生人。 路过一家便利店,李常青想起自己存的泡面快吃完了,想进去补点货。 他便对沈觉说:“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东西。” 李常青不想让沈觉知道他老吃泡面的事情,他们住在一起,他也是挑沈觉不在的时候,快速把面吃完。 “呃,一点东西,我很快出来!”李常青糊弄过去。 沈觉看着他,凤眼一弯,“好,我在这里等你。” 李常青跑进去,选完泡面又在里面逛了一下,思考自己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刚好货架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沈觉。 他身形挺拔,站在夜色里,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李常青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敢面对现实,他和沈觉看上去太不匹配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天差地别,在一起前没觉得,关系转变后他有些怯懦,担心沈觉觉得他穷,抠门。 他的观念里,他作为男生,在亲密关系里被另一方同性在各方面压下去还是不爽的,这点微妙的感受李常青不知道沈觉会不会也这么想。 反正,他现在躲在里面观察他,犹犹豫豫不敢出去,有点猥琐的行为。 如果他是沈觉,他不会选择李常青,有大把更优质的选择为什么会选李常青。 当然,如果沈觉这么对他说,他会觉得沈觉没眼光,他明明这么好! 现实是沈觉选择了他,他觉得沈觉也太没眼光,他明明也没那么好。 李常青叹了口气,眼见沈觉要进来,才付钱出来,不忘把泡面装进书包里,没要几毛钱的塑料袋。 “怎么这么久?” “买的东西有点多。” 沈觉没说什么,提了下他的书包,后面也没放,让李常青一身轻松地走。 一路变扭,好多人在看,李常青不好意思。 他低着头,夜色掩饰住越来越红的耳朵,等红绿灯的时候他小声对沈觉说:“不要这样,好多人看。” 沈觉环视四周,没发现李常青说的好多人是谁,人都很累,看到他们也只是匆匆掠过。 检查完毕,他贴着李常青的耳朵道:“帮你看着呢,没有人。” 李常青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当然不觉得,反正丢脸的也不是你。 他懒得说话了,绿灯亮了,快步朝前走。 他走这么快,沈觉提着他的书包稳稳跟在后面。 前方有个拐角,是他每天经过的地方,路过的人少,这段时间这里路灯坏了,更没人愿意走这了。 李常青愿意,因为安静且近,能节省不少时间呢。 “啊——” 尖叫声截然而止,书包被人使坏一勒,他向后倒去,被沈觉抱着拖进漆黑的小巷子里。 这里几栋老式居民房挨着形成一个死角,李常青被人按着靠着墙,肩膀痛,手也疼,心也吓了一跳。 意识到是谁干得好事,张嘴还没来得及骂,就尝到一个湿滑的东西钻进口腔里,富有技巧的在里面挑逗他。 沈觉屈膝抵进他的腿间,将他的腿分开,围着卡的特殊,再往上一点就是他的那什么,李常青一开始还打算反抗,底下的膝盖一顶,传来威胁,他只能乖乖地任人宰割。 李常青仰着脑袋,头皮被粗糙的墙面磨的好疼,下颌处抵着手,捏着他的下巴,沈觉低着头急不可耐的和他接吻。 远处时不时传来鸣笛声,头顶上隐隐约约有住户说话的声音,李常青紧张极了,腰间一凉,被人掐着肉,指尖在上面打圈。 刺激感太大,李常青担心被人发现,被理智压下去的快感如浪潮般袭来,他忍受不住哼吟出声。 这在安静的巷子里,简直石破天惊,李常青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沈觉发什么疯,把他拴在这里一刻也等不了。 强行推开不会有他好果子吃,李常青一边用舌头回应他,一边摸着他的脊背,像在安抚一直炸毛的猫。 沈觉像是过了瘾,终于肯放开他,唇齿分离,还挂着一条藕断丝连的线,他又舔了舔李常青的唇,直到上面泛着盈盈水光才作罢。 李常青的心颤了颤,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弄得生出一抹微妙的快意。 他拍拍沈觉的手,咬牙切齿:“你的腿!” “嘘。”沈觉抬眼示意李常青这里隔音不好,底下的动静很容易被楼上听见。 李常青心说,你前面摁着我亲了那么久也没控制住声音啊! 李常青气急败坏推了下沈觉,胯下的腿终于收了回去,只是身前的人还不肯退开。 “你干什么?”李常青小声地质问他。 沈觉垂眼,捏了捏他的脸颊,说:“为什么不高兴?” 李常青一愣,嘴硬道:“我哪里不高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高兴?” 沈觉低头注视他说:“你不高兴,我想亲你。” 李常青一时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被沈觉乱亲一通,身上发热,确实发不起火。 他等心里那股劲儿过去,才说:“我没事,咱们走,待会关门了。” 沈觉堵着他不让他走,李常青转头瞪着他,见他的神色不太正常,尤其是腰上那只手不停摩挲那块皮肤,隐隐约约有发疯的趋势。 第37章 “干什么!小疯子!”李常青抓着他的手骂道。 “你心里有事,不和我说。” 被错穿心思的李常青有点心虚,他没头没脑问沈觉:“这段时间你开心吗?” 沈觉没回答,而是亲了下他的唇,“啵”地一声,李常青差点跳起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这个吻算作回应。 李常青叹了口气只好说:“这几天不是让你别来等我,省得一群人来找你搭讪。” 沈觉轻声笑了一下,吻吻他的耳朵:“我只喜欢你。” 心漏了一拍,这来好笑,他们在一起快两周了,这是沈觉第一次对他说喜欢。 他们的关系不是循序渐进的,区别于正常的模式,仔细说来李常青也糊涂,怎么那天就莫名其妙吻在一起了呢? 如果但凡有个人清醒,事情的发展是不是不太一样? 沈觉可能和之前一样,但李常青不愿意他是那样,他还是更喜欢那个待在村子里的沈觉,陪着他的沈觉。 听完这句话,李常青竟然有点心动。 他再次用力推开沈觉,呼吸大口冰冷的空气,说:“我知道了。” 紧接而来,他怕沈觉找他要回应,李常青不能轻易将这句话说出口,他幻想中认定爱情这个东西是很慎重的,他没想清楚前,不会说出口。 沈觉没找他要回应,李常青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冷风吹散脸上的热气,回到寝室,放下书包和围巾,蒋成风奇怪地盯着他看。 “干嘛?” 蒋成风多看了几眼:“你嘴巴怎么了?” 李常青脑袋一懵,停了几秒说:“上火了吧。” “哦。”蒋成风突然来了兴致和他说:“季禹前几天嘴也肿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 “和女朋友亲嘴亲的,被嘬肿的!”蒋成风讲完拍手大笑。 李常青:“......” 张彤从阳台进来听个屁股也跟着笑。 季禹红着脸,一脸怒容:“蒋成风!你他妈吃饱了撑着是不是?” “哈哈哈哈,别生气嘛!” 李常青背过身,不想理这场闹剧,收拾了一下出去洗漱,刷牙的时候沈觉也出来和他挤在一起。 没办法,阳台很小,沈觉这个身高站着有点局促了。 沈觉无声看着他,李常青发现他是看自己的唇,恼羞成怒吐完唾沫,在人家几千块钱的鞋上狠狠踩了一觉,愤愤离去。 晚上睡觉,李常青后悔了,那一脚下去得掉几百块吧。 他翻了个身,联想到沈觉的恶行,又释怀了。 沈觉猜得对,李常青心底有事,一直藏着,只是他不得办法,不能拿李常青怎么样。 生活还在继续,李常青很努力了,可惜一个人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他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过这段时间,李常青很忙,要做很多事情,沈觉也不遑多让,所以李常青常常感到不安。 沈觉的追求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恨得他咬牙切齿,他从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坏情绪写在脸上,沈觉见状拉着李常青在学校的各个地方接吻。 楼梯间,天台,空教室,厕所,放纵的在爱欲中沉沦,李常青回味出来不对劲,回去仔细一想,好像是某个疯子使坏的手段。 第32章 我想这么干很久了 天气变得暖和起来,每到换季的时候,蓉城又恢复阴雨绵绵的日子。 前段时间班级在校运会上取得不错的成绩,班长提议大家找个时间出去团建,美其名曰:“联络同学感情。” 李常青不是个有集体荣誉感的人,以前在村里上学的时候,他总是被大家排挤的对象,因为成绩优异,老师们会护着他,让那段模糊的童年时光没那么难过。 上了大学,李常青更是把时间投入到兼职和学业上,其余的社团和没必要的活动基本不参加,认识的人寥寥无几,以至于现在他连班上同学的脸和名字都对不上。 班长在群里通知这件事情,让寝室长统计每个寝室去的人数,最后好定位置。 张彤在寝室里谈起这件事,问他们这里有没有人去。 “不去,周末和朋友约好了赛车。”蒋成风率先说。 “季禹呢?” 蒋成风看了眼季禹,意味深长地笑:“周末了他肯定有安排。” 季禹淡笑,算是默认了。 张彤直接把李常青忽略掉,用脚趾头想李常青是不会去的,于是说:“那我和班长说了啊。” 李常青躺着床上看书,日光灯晃得他眼睛发酸,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看向远处的阳台,轻微的模糊。 有点近视了,找个时间配个眼镜,李常青想。 门开了,涌进一股热浪,回来的是沈觉,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点白t,优越的五官衬托下像直接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觉,班里聚会去不去?” 沈觉先是抬眼捉了一下偷看他的李常青,后者被抓包略显慌乱将书立起来把脸埋进去。 他道:“你们不去吗?” “周末都有事儿,平常都见面,周末了没必要吧。” 沈觉点点头,他又看了眼李常青,继而对张彤说稍晚点给他答复,张彤觉得哪里奇怪,可惜蒋成风着急让他上号,便也没多想。 几把游戏下来,宿舍里少了两个人都没发现。 李常青接到沈觉的眼神,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收拾出去。 这么晚了,他们能干嘛去,李常青刚把宿舍门关上,手臂上的软肉被人一抓,热乎乎的。 他低着头默不作声被人拉进附近的楼梯间里。 夏季要来了,空气里飘着独属于这个季节的味道,闷热,淡淡的烟火气,偶尔掠过的暖风,也叫人心旷神怡。 进入楼梯间没多久,李常青就出了一身汗,身边还有人死活要抱着他,黏黏糊糊,他双腿发软,还是认命盘在对方的腰上,只有用力夹着,才不会下坠。 沈觉被他夹的头皮发麻,低头瞧见李常青红润的唇,清秀的脸上扒着一层水光,就连笔尖上都冒着汗。 他呼吸沉了又沉,导致亲密的两人更热了,尤其是李常青闪躲着不肯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亲下去。 脑海中臆想的结果化为实践,楼道里响起吮吸声,没多久,便喘着气分开。 李常青害怕极了,他觉得沈觉这段日子简直是肆无忌惮,课程变多,他们独处的时间有限,他专挑可能会有人出现的地方拉他接吻。 导致李常青一边压抑着身体的快感,一边分出心思来听脚步声。 “青青今天吃什么了,怎么这么甜?”沈觉啄了啄他的水红的唇问。 “西瓜。” 李常青觉得变扭,缓过劲觉得自己这样被抱着像什么样子! “你放我下来!” 沈觉把他向上颠了颠,李常青一阵心惊胆战,这人很平静地表示:“不放。” 李常青“啧”了一声,终于瞪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要去团建?” 沈觉干脆地点头,说:“导员让我过去盯着点。” “你竟然是人民群众中的内鬼啊。” 沈觉很喜欢看李常青眉飞色舞的样子,这样的他不多见,像灰色的世界里乍然闪过的一抹亮色。 “你跟我去吧。”他用的是祈使句。 好像没给李常青拒绝的机会,李常青在犹豫,他没想过拒绝沈觉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思考的途中,他的手下意识摸着这人的后脖颈。 沈觉也不躲,耐心十足等待,他知道青青不喜欢,且害怕这样的场合,可他抑制不住的私心想让李常青陪着他。 李常青思考良久,才看他,抿抿唇说:“我那天晚上有兼职,可能会晚点。” 沈觉不意外,嘴角勾着笑:“好,到了我去接你。” 周末那天娱乐城往往很忙,李常青一刻不停歇,一直熬到下班,匆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就往沈觉那里赶。 在公交车上,李常青攥着把手昏昏欲睡,司机一个急刹,把他弄醒了。 他抬头和对面车窗里的自己对上,看着看着,竟然有点陌生了,和刚来这里的自己对比。 和他内心期许的不太一样,事情的房发展发向朝着不可预估的趋势狂飙,去年他哪能想到会和沈觉在一起呢? 李常青想到沈觉莫名头疼,脸上也多了丝疲惫。 窗外的城市街景不断掠过,李常青感到茫然。 他有点怀念以前平稳的日子,上学,打工,上学,打工,两线交织填满他人生的一个阶段。 扪心自问,和沈觉吻他的时候他不排斥,甚至动容,那他们能维持多久呢? 他不敢轻易将情感全部倾注,因为爱是连骨肉亲情都无法影响的东西。 李常青难以接受在清醒的情况下经历一次离别。 第38章 李常青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饭了,约着开了间包厢唱k。 李常青没打电话给沈觉,这个时候出来接他进去实在不好意思。 他按着沈觉给他的包厢号进去,不知道谁点了首《路过人间》,话筒里却声嘶力竭,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突然进来一个人,大家也只是瞅了一眼,又接着嗨,李常青一眼看到角落里的沈觉,桌面上放着不少空的酒瓶,不知道他们这群人喝了多少。 李常青趁人不注意坐在沈觉旁边,闻到淡淡的酒味儿。 沈觉见他来了,眼睛弯成一个月牙,不分场合靠着他,声音有点哑:“我等你好久了。” 李常青有点热,说:“坐公交车有点慢。” 灯关昏暗,大家多少喝了点,摇摇晃晃,不会有人在意这里有两个靠着的男生。 桌边的酒杯被一饮而尽,李常青忧心地皱起眉头:“你喝了多少?” 沈觉眼尾发红,眼眸亮的吓人,他轻笑一声:“青青,适当的酒精可以舒缓神经,很舒服。” 李常青观察他的脸色,心想你是舒服了待会儿倒霉的可能是我。 他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倒进空的酒杯里,沈觉懒洋洋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的意思。 “欸,你要不要来一首?” 突然有人将话筒递给李常青,他有点懵。 其他人多多少少也看着他,交头接耳似乎在问这个脸熟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是个女孩子,前面的《路过人间》就是她唱的。 “谢谢不用了。”李常青礼貌拒绝。 女孩子格外坚持,神色自然,她道:“点一首喜欢的吧,本来是班级聚会,别浪费掉这次机会了。” “对呀,我们都点过了。”有人附和道。 李常青求助看向沈觉,这人无辜地看着他,也在等他唱歌呢。 再拒绝显得李常青有点不知好歹了,于是他接过话筒,点了一首歌。 屏幕切换,前奏响起,是刘若英的《后来》,李常青听过为数不多印象深刻的歌,高中毕业的时候学校广播放过。 大家配合的安静下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李常青唱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丢下话筒赶忙躲到台下。 大家哄笑成一团,李常青跑调跑的太严重,使这首歌产生了幽默的喜剧效果。 歌声还在继续,有人在轻轻跟唱,李常青故作淡定看着屏幕,只有沈觉知道这人的耳朵连着脖子绯红一片,生动的像天边的晚霞。 这是一段小插曲,这首歌没人唱很快被下面的歌顶下去。 李常青松了口气,耳边传来一股热流,格外讨厌。 “青青,为什么不唱了?” 李常青提了口气,揪着沈觉领子,恶狠狠道:“别没事找事!” 沈觉任他揪着,拽掉的口子露出一大片肌肤。 他这样颇有无赖的架势,李常青揪了一会儿,又松开,领子皱了,抚不平。 “我喜欢听你唱青青。” “我想,你一直这么唱给我听,青青。” “青青,青青,青青......” 李常青捂住喋喋不休的嘴,脸又红了,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 沈觉见状得逞地笑了,水光潋滟,这样的眼神看的人心尖颤。 “别说了。”李常青的声音淹没在嘹亮的歌声里,他的手在颤抖。 他们又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沈觉带着李常青偷偷溜走了。 ktv厕所的隔间了传来暧昧的水声,他们在这里接了一会儿吻,衣衫凌乱出来。 回到寝室,蒋成风还很惊讶:“这么早结束了吗?” “有点闷,干脆回来了。”沈觉说。 “喝酒了吗?” “一点。” “听上去不错。” 沈觉莞尔,不像是醉的。 李常青路过,低着头咬着唇,暗骂一句你就接着装吧。 张彤在洗澡,李常青一连催促好几声,他越是在里面拖沓,磨磨蹭蹭到热水用完了才出来。 李常青又气又无语,一连对着张彤翻了好几个白眼才作罢。 “熄灯了嗷。” 寝室陷入黑暗,没过多久,呼噜声此起彼伏,李常青翻了个身,脑袋清明,脑海里都是ktv里那些尴尬画面,弄得他脚趾扣地,一时半会睡不着。 吱呀—— 有人起来了,李常青最初没在意以为是沈觉起来上厕所,没想到对方目的性十足,胆大包天爬上他的床! 被窝被掀开,沈觉钻了进来,床有点小,他们不可避免缠绕着彼此。 李常青被挤得挨着墙,想骂人骂不出来,听到这疯子兴奋地说:“青青,你知道吗,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第33章 低声些... 李常青紧贴着墙壁,努力拉开与沈觉的距离。 学校的床板仿佛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东西,轻轻翻个身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李常青完全不敢挣扎,生怕把张彤他们吵醒,这可便宜了眼前这个疯子。 沈觉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不难闻,夜幕下,他的眼睛闪着诡谲的光,目光直勾勾落在李常青身上。 “你想干嘛?”李常青心平气和地问。 沈觉抱着他的腰,让李常青完全嵌入他的怀中,小声嘀咕着:“青青,我好想你。” 李常青无语:“我没记错的话熄灯才十几分钟吧?” “不,青青,这完全不够。”沈觉一只手勾着李常青的脖子,摩挲那块软肉,“我时常想这么一直抱着你,可每当抱着你我又觉得远远不够,身体里好像缺少什么,我想你应该来自我的身体,和我的骨头,我的血一样,来自我的身体。” 李常青梗着脖子,沈觉还在背后胡言乱语。 他呵呵笑了两声,低声说:“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的身体,看看你的血肉,它应该很漂亮,把它吃下去,我们是不是就真的融为一体了?” 李常青察觉到一丝凉意,心脏随着沈觉的疯言疯语疯狂跳动,他讪笑两声:“你喝多了,酒精上头,早点睡吧。” 沈觉低头埋进李常青的脖子,炽热的呼吸透过皮肤深入血液,深深嗅着,半晌,就在李常青以为沈觉要睡的时候,对方突然说:“青青,你好香啊。” 李常青浑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 很快他艰难地转过身,床板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不堪重负吱呀一声,他怒目圆瞪,因为羞耻,脸上脖子红了一大片,像过敏似的。 “你变态!”李常青骂道,“你不睡觉闻我干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气势可言,反正沈觉听着像撒娇般,他们面对面,沈觉干脆凑上去吻了吻甜蜜的唇。 寝室里出了呼噜声,又多了粗喘的呼吸声。 “你那天在我床上睡觉,我的枕头上有你的味道。” 李常青震惊了,气焰熄灭,脸上更红了,支支吾吾:“那你怎么不和我说?” 沈觉蹭了蹭他的脸颊,黏黏糊糊:“为什么要和你说。” “你后面换枕套了吗?” 沈觉露出一个堪称邪恶的笑容:“没有。” 如果这个笑容在别人脸上可能有点猥琐,美人还得是美人,任何难堪的表情落在他的脸上,就变成了风华绝代。 总之,李常青愣了一下,心空了一拍,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对沈觉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甚至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我就闻着你的味道睡觉,青青你知道吗,在你家的时候也闻到那种味道,就好像我抱着你睡......” 让我们感谢大宝,李常青生无可恋地想,原来他每天擦霜也会被惦记上。 他还在想,沈觉已经啃上了颈边的皮肤,上面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李常青眼圈一下子红了,眯着眼睛被迫流出生理学泪水。 “你别......” “青青,青青......” 李常青穿着那件老头衫睡衣,方便沈觉顺着他敏感的腰线向上探索。 拇指画圈,逗弄那一点,李常青死死咬着唇,才能抑制住声音。 他握着沈觉的手,根本不是反抗,说不清谁的呼吸声重,热,是李常青直观的感受。 身上渐渐起了汗意,床太小了,身上每一处地方都在产生摩擦,如果他们是块木头,火花在他们不断接触碰撞的刹那诞生迸发。 床板吱呀吱呀响,却无人醒来。 “沈......觉......” 李常青怕死了,他一边要忍受沈觉在他身上的胡作非为,一边压抑着声音,生怕把室友吵醒。 吻如雨滴一般密集落在他都身上,炽热的呼吸交缠,李常青的下半张脸逐渐发麻,除了点点丝丝的快意似乎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第39章 吻又落在他的下巴,喉结变得滚烫,锁骨上连着一串青紫的痕迹,他又接着往下。 李常青咬着自己的手腕,鬓角的汗几乎要浸湿枕套。 上衣放下,布料摩擦使过度使用的某个部位产生微妙的疼痛。 ...... “李常青怎么回事,他不是天天早起吗?” 已经上午十二点过去了,李常青裹在单薄的被子里,留给他们一个背影,还在睡。 “谁知道他。” 沈觉提着午饭进来,蒋成风看了一眼他,说:“李常青是不是生病了?” 沈觉把外面放下,扫了一眼床上的人,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一直在睡,不正常。”蒋成风指了指,又说:“真没事?” “我待会上去看一眼他。” “行。” 有沈觉在,蒋成风和张彤放心地出门了,他们不是担心李常青,李常青要是真在寝室里出什么事,闹出去对他们来讲不好看。 可惜底下发生的一切李常青一概不知。 他困极了,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被人摆弄,周身熟悉的气味又让他放宽心睡过去。 蓉城逐渐步入夏季,长时间的高温烤的所有人苦不堪言。 李常青习惯在这样的天气出门,不出门耕地哪有饭吃呢? 同理,不出门打工哪有饭吃呢? 之前和他同一批的服务生走了,又换了新的一批上来,个顶个的年轻漂亮。 李常青在这群人眼里显得十分老练,他透过镜子看自己,仔细端详一番,叹了口气放下自己,觉得自惭形愧。 这种情绪没有持续多久,他刚放下镜子,有个刚来没多久的服务生冒冒失失地跑进来。 “怎么了?”李常青以为出了什么乱子。 服务生说410包厢有个男的喝醉了,赖在那边不肯走,还拉着他说胡话。 李常青松了口气,这样的客人在他们这里很常见,他告诉服务生碰到这种情况,翻出客人的手机打电话喊人来接他就行。 他说完不放心,还是跟着过去一趟。 410包厢门口停着一辆小推车,上面堆满空酒瓶,李常青让服务生先把车推走,免得堵在走道影响客人。 他独自走进包厢,灯光昏暗,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酒气。 卡座里瘫着一个男人,他显然是醉了,脸颊酡红,四仰八叉倒在上面不省人事。 李常青见到人眼神一下冷了,他站在原地,欣赏够了这人酒后露出的丑态,才撸起袖子,毫不客气的在他身上摸索,寻找手机。 汤恒察觉到有人在摸他,骤然清醒,酒醒了大半,抬眼看到是穿着工服的李常青。 两人四目相对,汤恒喝了酒反应迟钝,李常青率先冷笑出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道:“你既然自己醒了,那自己走吧,我们这里要收拾了。” 汤恒理解完意思,撑起身体靠在上面,说:“我付了钱,你凭什么赶我走?” 李常青懒得理他,见他不走,把门关了出去。 临近下班的时候,他路过那里,门半开着,汤恒竟然还在里面。 李常青敲了敲门,里面人贴着手机似乎在等什么重要电话,被打扰了,不善地瞪着他。 “我们要下班了。” 汤恒像没听见似的,李常青把经理叫来,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又睡过去。 经理一瞧这人,问李常青是不是认识。 李常青扯了下嘴角,说不认识。 经理不赞同地看李常青一眼,笃定他们认识,李常青上次进警察局的时候就是这人救的李常青。 他懒得了解两人之间存在什么恩怨,只想下班息事宁人,就对李常青说既然你们认识,他就交给你了。 李常青宛若踩到狗屎般,不情不愿地扶起汤恒往外面拖,他刚换的衣服,不小心沾染上酒气和汗水。 李常青心情更糟了,出了门口,汤恒被热醒了,自己能站着。 “抽烟吗?” 李常青接过烟,汤恒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远处华灯初上,他们在肮脏的店面门口吞云吐雾。 李常青其实不会抽烟,后来压力大,尝过一两次,被沈觉发现给没收了。 “味道怎么样?”汤恒装逼叼着个烟,冲他抬了抬下巴。 李常青没过肺,嘴里尝了个味儿就吐出来了,没抽第二口,夹在手上看着它燃。 “不如五块钱的。” 汤恒这烟一看就贵,李常青这么说就是为了恶心他。 汤恒没说话,沉默抽着烟。 见李常青没走,搭话道:“你怎么不走,我不用你等。” “我靠,你傻逼吧,谁他妈等你,谁他妈会愿意等你,少自作多情!” “......李常青,和人说话要保持基本的礼貌,没人教你吗?”汤恒下意识说道,说完察觉到哪里不对,说都说出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果然,李常青愤怒起来:“对啊,我倒霉,活该呗,我就应该去死,找条河跳下去,或者找块豆腐撞死,再也不会出现污了您的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了一会,汤恒颓废地说:“至少还有人等你,不像我,等我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常青转过脸,诧异地看着他,汤恒抖了抖烟,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道:“看什么。” “你失恋了?” 汤恒背过身去,李常青追着他的后脑勺,声音特别大:“你真失恋了啊?” “嘶,你闭嘴!”汤恒忍无可忍转过身,对待李常青就不能给他好脸色看,这人实在太讨厌了。 李常青见状,幸灾乐祸地笑了:“唐学姐把你甩了?” “李常青,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李常青踢了踢地上的烟头,问:“她为什么把你甩了?”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和李常青多说,可是他找不到第二人倾诉,多么可笑,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她签了公司为出道做准备,说我们两个人不适合,就分开了。” 李常青点点头:“你们确实不适合。” “你懂个屁!”汤恒很激动,眼镜都歪了,不管什么礼义廉耻,“她说的是借口!她是为了追求她的事业才分手,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懂个屁!” 第34章 迷茫 李常青露出嘲讽的眼神,毫不客气道:“难道她还爱你?” 汤恒掉了颗泪,李常青接着说:“你这个人狂妄又自私,虚伪又冷漠,整天用鼻孔看人,你和唐学姐注定不是一路人,即使她没有因为出道和你分开,你们也不会一直在一起。” 汤恒呵呵一声,说:“你难道很了解我女朋友吗?” “是前女友。” “我他妈用你提醒!” 汤恒大喊一声,随后弯着腰剧烈地咳嗽,周围人见状纷纷拉开距离。 李常青吸吸鼻子,打算走开,汤恒咳嗽完脸色衰败,冷不丁一句:“你以为你和沈觉就是一路人吗?” 李常青止住脚步,转身扯着汤恒的领子,把他往墙上撞。 “你要说什么?”他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汤恒扯了扯嘴角,推了下眼镜,戳着李常青胸口上的布料,说:“你以为你和沈觉的关系很隐蔽吗,他闲得蛋疼成天和你走一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你们两个不对劲。” 李常青渐渐松开他,眼神还是紧绷地看着他,说:“你猜对了那又怎样,我做什么干你屁事!” 汤恒站直了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衣裳,笑道:“作为你血缘意义上的哥哥,我好心劝你钱捞够了就走,别动真感情,我见多了小情人对金主抱有不切实际感情的戏码,他们的下场往往很惨。” “被人骗身又骗感情,只会让你更狼狈李常青。” 李常青听完,一拳打在汤恒的颧骨上,猝不及防这一下,汤恒摔在地上,抽气摸着脸上的乌黑的淤青,脸色阴晴不定。 李常青指着他骂道:“汤恒你嘴巴他妈放干净点,我和沈觉正常交往碍着你眼了是吧,我倒了八辈子霉碰见你,你是不是巴不得人过不好......” 汤恒从地上爬起来,也给了李常青一拳,他喝了酒脚步不稳,让李常青轻易地躲过了。 两人皆红了眼,被愤怒蒙蔽了眼睛,相互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路人不可思议地捂着嘴巴,拿着手机议论纷纷,这里清出一圈场地留给他们二人打架。 汤恒又被李常青一巴掌扇歪了脑袋,嘴里尝到血腥味儿,余光捕捉到几个人拿手机在录视频。 被酒精蒙蔽的大脑短暂清醒了一下,他与李常青扭在一起,快速在他耳边提醒有人录视频,双方默契拉开距离,汤恒又气不过,趁乱中不忘踹一脚李常青。 他们像陌生人一样各自占据商铺的一角,两人脸上都挂了彩,满脸不爽没说话。 看热闹的路人圈子还没来得及扩大,这场闹剧早早被迫暂停,他们“哎呀哎呀”几声,失望地离开。 第40章 李常青浑身难受,恨自己没多揍汤恒两拳,肾上腺素褪去,肌肉和关节的酸痛蔓延。 他活动活动胳膊腿,往汤恒那边走。 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出火花。汤恒见他走近了,清了清嗓子说:“我的话并无道理,沈觉那样子的人不适合你,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天差地别的背景,哪天他腻了,勾勾手指都有比你更年轻的人扑上去,好自为之吧李常青。” 汤恒最后睨了李常青一眼,一瘸一拐地走了。 “汤恒!” “你懂个屁!你根本不懂!”李常青对着汤恒渐行渐远的背影吼道。 他要是留下来避免不了一场硬仗,于是留给李常青一个欠扁的后脑勺。 兜里的手机适时响起,嘟了两声李常青把电话挂了,朝停车位走去。 沈觉的车很好找,李常青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实在散不掉身上被汤恒蹭上的酒气和汗味儿,没办法才上车。 李常青一上车,旁边灼热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身上的酸痛更加明显了。 他好不容易刷白的鞋被汤恒踩了个稀巴烂,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上也是不能看了。 傻逼汤恒,傻逼汤恒,傻逼汤恒...... 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汤恒说的话,李常青直着身子,腰背被汗浸湿了,不好意思贴着车座。 他这样变扭难受的姿态自然逃不过沈觉。 “青青。”沈觉的声音沉了下去。 沈觉温热的手指触碰到李常青脸颊上的伤口,明明很轻的一下,李常青却觉得疼极了。 他避开沈觉的手,抬眼看着他,解释道:“前面和一个傻逼打了一架,我,我没事。” 沈觉还是用那种李常青很难受的眼神看着他。 李常青不愿多说,提到汤恒必定问起他们为什么打架,提到打架必定会提到他们说了什么,他还没编好怎么解释。 喉结滚动,车上的冷气散发,李常青突然嗅到一股酸涩的味道,他找了一会儿来源,终于发现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李常青感到难堪,更不好在车上乱动了,生怕身上的味道因为他的动作飘的更快。 “我想起我有事没办,你先回去吧,我后面自己打车。” 车门被沈觉锁死,李常青打不开。 他听见安全带解开的声音,温热的身体挨近他,捞着他的膝盖想要将他抱起。 李常青大惊,立刻推着沈觉的胸膛挣扎道:“你干什么!你别抱我!” 沈觉将李常青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李常青挣扎时往后仰不小心碰到方向盘,被鸣笛声吓了一跳,在沈觉身上简直骑虎难下。 沈觉强行揽着他,李常青不敢再动了。 他声音又低又沉,还有点郁闷:“我为什么不能抱你?” 李常青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你鼻子坏了吗,我身上很臭,你别抱着我了。” 脖子上痒痒的,李常青猛然睁大眼睛,沈觉已经埋进去了,对着那里又亲又闻的,泛起一阵痒意。 “哪里有味道?”沈觉抬起头,捧着李常青的错愕的脸说。 刘海盖着那双眼睛,依然抵挡不住眸光里的温柔和狂热。 李常青愣了愣,沈觉笑了一下:“好像是有点味道,我不是说过,你很......” 李常青瞬间领会到沈觉接下来要说什么,紧急捂住他的嘴巴。 “你别说了!” 沈觉看着他,点点头,李常青才把手拿开。 他趁着这个姿势,捏着李常青的下巴,对着觊觎已久的嘴唇吻下去。 下唇被包裹住,又舔又吸的,很快肿了起来,沈觉才放开李常青。 胸口上的衣物湿了一小片,沈觉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李常青说:“我突然想奶奶了。” 沈觉没有体验过亲情,难以理解李常青话语里对亲人的思念和执念。 他问:“为什么不想沈觉?” 李常青回道:“你不是在这吗?”他不理解沈觉在这里和死人较什么劲儿。 他说:“青青,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你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你靠在我怀里,我却感觉你随时会离开我。” 李常青身体一僵。 沈觉视线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市,捏着李常青的后颈,说:“好像只有把你打碎,和我血肉一起重塑我,我才觉得那是真正的在一起。” 李常青拍了拍沈觉的脸,清脆的响声,随后安抚的在嘴角啄吻,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别发疯。” 沈觉蹭了一下他的鼻子,“我要是疯了怎么办?” “弄死你。” 那天回去后,李常青在浴室里待了快一个小时出来,擦完药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汤恒那张讨人厌的脸。 “沈觉那样子的人不适合你,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天差地别的背景,哪天他腻了,勾勾手指都有比你更年轻的人扑上去,好自为之吧李常青。” 李常青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他妈的! 娱乐城要重新装修,李常青没了兼职,除了上课就在宿舍里待着。 沈觉自然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他,他自己也有事情要忙。 某个烦躁的午后,下午没课,李常青洗完澡就没打算出去了,在床上看书,实则在发呆。 张彤他们开始聊天,不知怎么的聊到以后的事情。 蒋成风说他大二家里人要安排他出国了。 李常青有点惊讶,他没想到蒋成风会这么快走。 张彤和季禹表示理解,这件事在他们眼里仿佛是喝水吃饭一样平常的事情。 蒋成风又说那个国家他放假的时候玩过,挺喜欢那边的风土人情,可能毕业以后就在那里的分公司发展。 张彤说他爸让他尽早参与公司的业务,他烦得要死,连家都不想回。 季禹说的不多,只在别人问他的时候提一嘴,考虑考研读博。 李常青焦虑地啃着手指,书上的字愣是一个都看不进去。 话题再次转移,徒留李常青一人还在耿耿于怀。 爷爷奶奶老早定好了自己的人生发展方向,努力读书念个好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碰见个城里姑娘,三十岁之前最好结婚。 李常青想离石厦村那个地方远远的,最好再也不用回去了,他要赚好多好多钱,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是,现在李常青迷茫了,他来到这里发现他引以为傲的成绩平平无奇,自称努力的他拼不过那些聪明的,一学就会的人。 未来的人生好似竖着一堵堵坚硬的高墙,挡得李常青看不清眼前的路。 随着张彤高昂地笑声一声盖过一声,李常青觉得寝室里有点闷,去哪里都好,反正不要在这里。 沈觉回来的时候,李常青还没回来,他像蒋成风询问李常青的去向,自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走了好久了。”蒋成风努力想了想,补充道,“他好像心情不是很好,垮着脸。” 张彤在旁边说:“他哪天不是那样。” 沈觉拧了下眉,脸上惯有的笑意消失了,他冷着脸的样子大家不是很习惯。 “沈觉,你真把李常青当朋友?”张彤由衷地问。 季禹不动声色看过来。 “那小子有哪里好?” 沈觉看着他们,平静地说:“李常青啊,他就是很好,你们永远不会知道。” 第35章 我很忙的! 李常青没去别的地方,他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等夜幕降临,室内的灯光变得暖黄,他才慢吞吞从里面出来。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了才发现真的是沈觉。 他的身后就是盛大的落日,厚重的,橙红色的晚霞遮掩着即将落入深山的太阳。 疲惫的心看到沈觉的那刻开始慌张地跳动。 “青青。”沈觉喊了他一声,伸手拂去鬓角上的汗水,“出汗了,跑哪去了?” 李常青抹了把脸,夕阳下的脸蛋橙黄橙黄的,故作轻盈地说:“我出来走走。” 说罢,两人肩并肩朝前走。 沈觉走动时的手臂有意无意擦过他的皮肤,灼热的体温捂化李常青身上的从室内带出来的冷气。 风一吹,皮肤上竖起一排排汗毛。 眼见要到楼下,李常青意识到今天微妙的气氛可能进了这栋楼就到此为止,下次很难再碰到合适的机会。 于是,李常青率先拽住了沈觉,对方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藏在头发里,洞察的眼神,李常青整个人在他面前似乎是透明的。 这令李常青很不舒服,他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可能是几厘米的距离,尽管这样,他不敢保证沈觉会不会发现他的异常。 沈觉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动,像502胶水一样黏在他的脸上。 李常青是满足于这种明目张胆的注视,因为这样代表沈觉没有背叛他。 第41章 可是他又觉得难受,喘不过气,沈觉过于炽烈的情感,他没把握完全消化掉。 好在沈觉轻轻弯起眼睛,月牙里的闪烁着点点星光,整个人温柔起来,连同鼻梁上的痣都熠熠生辉。 “好吧,青青看来有话对我说。” 说话声不大,李常青还是耳朵红了一下。 他去超市买了两罐啤酒,冰镇的,在炎热的夏季再合适不过两个人谈心了。 沈觉若有所思把玩着啤酒,外表融化的水沾湿了那双漂亮的手。 李常青看愣了,下意识地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手很好看。” 沈觉抬起眼皮子,笑了笑:“原来青青这么关注我。” 李常青一噎,他承认当初确实在偷偷关注着沈觉,那还不是因为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相貌像那些小说里描写的极度出彩的人真真切切生活在现实生活中。 当然,这点他不会对沈觉说,待会这家伙又记住了,哪天拿来臊他。 “大家都很关注你。”李常青说。 沈觉不置可否,他也出了汗,挂在脸上薄薄的一层,看上去懒洋洋的。 李常青喝了口啤酒,奇怪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没表现出来。 沈觉盯着他一口两口地灌自己,脸蛋上逐渐浮现湿润的红意,修长的手指扣着易拉罐上面的拉环。 “汤恒和他女朋友分手了,这事儿你知道吗?”李常青睁大眼睛和他聊起汤恒的八卦来。 沈觉知道这只是一个幌子,李常青支支吾吾半天,真正要说的话在后面,他一点也不关心汤恒和谁谁怎么了,不过青青难得和他聊起同学的八卦,他乐意听他说话。 沈觉摇摇头说:“他们怎么了?” 他们挤在一处待翻修的教学楼,这里没人来,安静又偏僻。 李常青一屁股坐上台阶,易拉罐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个,他搓着手,邪恶的,绘声绘色和沈觉讲起汤恒那天的样子。 话题到了关键地方,李常青又闷了口酒,整个人紧张到发抖,他连视线都不管落在沈觉脸上,他怕见到对方表情的那刻,先前铺垫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我说他们就是因为不合适才分的手,汤恒不这么觉得。” “是吗?” “唐学姐和汤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出道只是一个导火线。”李常青肯定地说。 沈觉不说话,静静瞧着他。 气氛到了最高点,就是现在,李常青。 李常青舔了舔苦涩的唇说:“今天蒋成风说他下个学期要出国了,张彤和季禹也有安排,你怎么想?” 他看向沈觉。 沈觉没什么表情,说:“你担心我出国?” “不是。”李常青立刻否认,随即又说:“当然你有更好的安排那最好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前途重要。”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李常青的心变得空落落的。 他说:“我不打算考研了,我觉得毕业后直接工作比较适合我。你觉得呢?” 沈觉慢慢笑了一下说:“你怎么突然想那么多?” 李常青抖着腿,低着头又抬头,道:“我只是一点焦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是同龄人里跑的最快的那个,可是到了这里我发现我原先的速度会让我淹没在人海里,即使我加快速度,也抵达不了和你们一样的起跑线。” 沈觉最后听到李常青问:“如果有一天我始终没和你在同一条线上,你起初还会回头看我,日子久了,你不可能一直回头看着我。” “到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至少现在,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空气仿佛凝固了,终于,太阳落山了,沉到水底,没有了光,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黑的。 沈觉高高的眉骨落下的阴影,拉扯那双漂亮的眼睛,李常青产生微妙的庆幸,他躲避沈觉真实的情绪,躲进深埋于内心那只有他一个人的安全屋。 半晌,他用轻如蝉翼的声音说:“青青,你想和我说什么呢?” 凉意缠上他的脖子,李常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抖了抖。 他还是说:“沈觉,我觉得我现在有点乱了,我想冷静一下,你也冷静一下好吗?” 最后发生了什么李常青记不清了,地上留下一罐空的啤酒,沈觉离开前喝完了它。 李常青头一次下班的时候沈觉没来接他,门口热闹的街市里不见熟悉的人影。 李常青叹了口气,心说早该这样的。 他回去把衣服换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着书包出来了。 经理在旁边搭话:“平常等你的同学呢,今天怎么不来?” “他生病了。”李常青说。 回去的路上,李常青在摊口买了两块红糖馒头,边走边吃他的晚饭。 不想坐公交车,李常青走了一路,到了学校远处的一条马路,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翻了个白眼。 等绿灯的人很多,汤恒跟装了定位器似的,转头就瞄到后面的李常青。 于是,他拨开人群走到李常青身边。 “沈觉呢?”他开口就问。 李常青把塑料袋揉成团,控制住把它扔汤恒脸上的冲动,想了想还是塞进兜里。 “关你屁事!” 汤恒皱了下眉,几周不见,他貌似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状态恢复的差不多了,站着这里装模作样地指责他:“没人告诉过你这样和人说话很没礼貌吗?” 绿灯亮了,李常青撞了一下他直冲冲往前走,汤恒几步跟上,不依不饶道:“你今天怎么一个人?” “我出门还得带保镖吗?”李常青头也不回地说。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汤恒的笑点,他轻嗤一声。 “你确实得带保镖,省得走路上被人揍。” 在路口分别,汤恒这么对他说道。 傻逼,李常青评价道。 回了宿舍,李常青抓紧时间冲了热水澡,打开衣柜看到最外面那件老头衫时,选择了另外一件洗掉色的短袖。 快熄灯,张彤他们叽叽喳喳地讲话。 “李常青!”张彤突然喊他。 李常青一个哆嗦,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喊回去:“干嘛!” 张彤叉着腰,对着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说:“沈觉回来吗?” 李常青扫了一下沈觉平整的床铺,那上面好几天没睡过人了,于是他也语气不好道:“我不知道!” 张彤骂骂咧咧几句。 蒋成风拍了拍张彤,看了眼李常青的方向,说:“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张彤冷笑:“李常青越来越牛逼了,都能把沈觉气走了。” 灯灭了,李常青对着墙空瞪着眼睛,什么叫他把沈觉气走了,难道沈觉的脾气就很好吗? 他想起一院子的死鸡,打了个哆嗦,如果张彤他们看见那副场景,把死鸡替换成人头,他们还会笑得出来吗? 李常青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每个人都来找他问沈觉,他虽然没有家业要继承,但平常也是很忙的好吗!累了一天,怎么会知道沈觉去了哪里。 况且,沈觉因为心情不好消失了,他待在学校里,每天面对一群神经病他心情就很好吗? 李常青蹲在门口吞云吐雾,不过肺就这么抽着,他怕还没发财就早早死了。 电视机上那群人抽着烟就能缓解积压下的压力,仿佛痛苦和悲伤随着飘散的烟雾随风而去似的。 李常青吞云吐雾了半天,一点效果也没有,反而把自己弄的浑身烟味儿。 旁边一哥们笑了,告诉他起作用的不是烟雾和抽烟的这个动作,而是尼古丁,他指了指烟,深深吸了一口,仿佛在身体里走了一个来回,最后从鼻孔里排出去。 “每天来上一包,比神仙还快活!”那哥们说。 李常青怀疑,里面的人叫他,他站起来把烟掐了,转过身去感觉凉飕飕的,再看街角人来人往,一切正常不过的时候,仿佛脖子上竖起的汗毛是他的错觉。 李常青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他犹豫片刻,胆战心惊地接了。 “喂?” “是李常青吗?”说话的是个女声。 李常青有点失望,“是李常青,请问您哪位?” “我是你的姑姑,我来蓉城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吧。” 李常青愣了一下,最后报上学校那家性价比极高的咖啡店地址。 姑姑突然来找他,让李常青意识到他原来还有一个亲人在身边。 他记得爷爷奶奶说过他出生后,家里最困难的那一段时间是他的姑姑在照顾他。 李常青耳濡目染,心怀满满的感激之情,将来有钱了,要孝顺姑姑。 不知道为什么长大后他的姑姑对他很冷漠,自葬礼过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这位嫁到远方的姑姑。 李常青挑在一个温暖的午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欣然赴约。 第42章 第36章 姑姑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还在上课,咖啡店人不多,李常青一眼就见到他的姑姑李娟。 她穿着朴素,在一群朝气蓬勃,发色五颜六色的学生中格格不入。 李常青在她面前坐下,李娟木讷的眼神才堪堪落在他身上。 李常青问她想喝点什么,李娟转头打量起咖啡店的装潢,过了一会儿说点杯咖啡吧。 趁着这个间隙,李常青发现李娟对比一年前苍老了很多,头顶上毛躁的白发昭示这这些年来的幸苦。 姑侄俩许久未见,他们本身并不亲切,气氛尴尬,李娟感觉到了,于是开口问起李常青学业方面的事情。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李娟看着他说,“现在这个样子挺好。” 李常青挤出一个微笑,好在店员叫到他们的号数,李常青赶忙过去把咖啡端上来。 精美的杯子冒着热气,上面还有漂亮的拉花。 “这做的真漂亮。”李娟感叹道。 她吹了吹,抿了一口,尝到十足的苦涩。 “你爷爷奶奶去世前,有留东西给你吗?”李娟突然问。 李常青回忆了一会儿说:“有个存折。” 李娟微微附身,问:“哦,里面放了多少钱?” 李常青顿时知晓他的姑姑这趟找他是来干嘛的了,那本存折里是两个老人一辈子的积蓄,按理说里面是该有李娟一份的。 她应该碰到了什么急事,急需用钱,李常青想。 当初开学他用里面的钱交了学费,后面再也没有动过,他把剩余的数额说了。 “这样啊。”李娟说,“那常青你平常怎么吃饭呀?” 李常青没告诉姑姑他具体在做什么,可能是诡异的自尊心在作祟,他想在为数不多的亲人面前保留一个好印象,于是他含糊道:“平常有做兼职。” 李娟想到的兼职是家教,李常青既然把她约到这里,想必赚到的钱不少。 她刚从车站里出来,看到繁华的街市,又被店里动辄几十块钱苦涩的咖啡吓到。 眼前的这个男孩还一副无知的模样对着她,李娟一时有点于心不忍,可是谁不是被生活推着走呢?她要是有办法又何必找一个学生借钱? “常青,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来姑姑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吧。” 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李常青没有记忆,但姑姑确确实实帮助他们家度过了那段艰难时光。 “姑姑,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娟眼里流露出一丝急切,声音也低哑下来:“是这样的,我这趟来是因为小晴的病,前段时间她检查出来肚子里有个肿瘤,这都快半年了,终于要手术了,前前后后砸进去的钱不少,姑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 李常青愣神的样子在她这里视为沉默,以为这孩子不愿意掏钱,咬咬牙道:“姑姑知道你困难,你就当还姑姑那段时间的照顾,算上存折剩余的钱再额外贴点,就算咱们两清!姑姑再也不会来麻烦你了!” 李常青一惊:“我不是那个意思,存折是我应该给你的。” 安抚住李娟的激动的情绪,李常青估摸手头上存下来的钱,小心翼翼地问姑姑还需要多少钱。 李娟考虑到手术后续的治疗和医药费,看着李常青因为贫穷而露出担心恐惧的眼神,于是报了一万。 李常青脸色微微发白,他转动眼珠子思考,他省吃俭用才存了几千块钱,短时间肯定掏不出一万块。 李娟怕他反悔,在边上说:“这一万块钱也不是很着急,你可以后面点给姑姑。” 李常青终于回过神,眼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惨淡地笑道:“没关系,存折在宿舍,我待会就拿给你。” “小晴姐姐的病真的很严重吗?”李常青最后迟疑地问。 提起生病的孩子,哪位母亲能不难过呢,李娟脸色不大好看,李常青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旁边因为常年操持苍老的皮肤萎缩着。 李常青眨了几下眼,低声说:“一万块钱我会想办法的。” 他们在咖啡店分别,李娟仰头望着高楼大厦,语重心长地对李常青说要好好读书,一定要出人头地,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似乎读书就是那条通往天梯的捷径。 这句话李常青听了无数遍,他点点头,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他想起明天有作业要交,坐在桌前打开从网上买来的二手电脑开始写。 张彤他们的游戏声听得李常青额角的青筋跳动,时不时传来激烈的欢呼声,等周围一切安静,灯已经灭了。 他们照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只剩李常青对着电脑屏幕发出幽暗的光赶作业。 宿舍太吵,他一般会在图书馆完成,但最近有点心不在焉,以至于这项早该完成的作业被他遗忘到今天。 作业上了难度,大量精密的计算让李常青浑身冒冷汗。 室友呼呼大睡,他依稀记得熄灯前张彤贱兮兮过来看了眼,说:“这点东西需要写那么久?” 他知道这种题张彤他们恐怕早早完成了,哪里需要绞尽脑汁地思考呢? 李常青不行,他上学的时候偏文科,为了日后好找工作,硬着头皮学了两年理科,他在数学上的成绩全靠往死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草稿换了一张又一张,电子文档还是停留在熄灯前的那一步。 时间太晚了,人的精力是有上线的,李常青不可控制想起那句话。 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想让人看得起他,他要让家人骄傲,摆脱过去追赶天日的生活。 手中紧握的笔在发抖,李常青满眼红血丝看着屏幕里右下角跳动的时间,强烈的紧迫感几乎让他不能呼吸。 他突然好想沈觉,在这个深夜,没入睡的夜晚。 仔细算来,他们已经整整半个月没见了。 李常青转头,盈盈月光在那张落了灰的椅子上流淌,仿佛过来一个世纪般,那个位置再也没有人坐过。 李常青回头盯着电脑屏幕,下唇咬出鲜血,他有点记恨沈觉来,凭什么说走就走,今天高兴了来这里睡,明天不开心了直接消失。 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团团凌乱的线条,它们张牙舞爪,嘲笑着主人的懦弱。 李常青写作业写到深夜,连自己什么时候在下面睡过去都浑然不知。 室友醒来发现他还在下面时有点惊讶,只有李常青被吵醒后,简单洗漱了一下,青白着一张脸背上书包前往教室。 李常青打算和经理预支这个月的工资,他算好了,除却自己这个月和下个月的生活费,刚好凑够一万。 李常青如此想着换好工服,没走几步就打了三个喷嚏。 同事关心道:“你不会感冒了吧?” “可能是没有休息好。”李常青嗓子有点哑,不以为然。 摆放酒瓶的时候,经理过来把李常青叫走了,他点了点单子上的一串数字,让李常青往那里送一瓶酒。 经理刻意的行为,李常青一脸莫名其妙,他接过手中那瓶价值不菲的酒走了,没注意到身后经理复杂的眼神。 高档包厢人影绰绰,不知道是哪位大佬下凡,专门来光顾他们这家小店。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气氛微妙。 李常青面带微笑,放下酒就打算退出去。 “等一下。” 李常青停住,旁边人冲中间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扬扬下巴,发出意义不明地笑。 “你看着年轻,是学生吧?” 他们抽着烟,看似不经意的和李常青聊天,烟雾弥漫下,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 李常青捏紧拳头,淡淡应了一声。 那几人交错耳语,抬起头审视着,过了一会儿,开口问:“两万块?走不走?” 砰! 经理被重重放下的酒瓶吓了一跳,他抬眼见李常青满脸酒红,神情屈辱又愤怒地看着他。 经理扫了眼他身后,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回事?” “你怎么出来的?” 李常青抖着手:“他们让我把这瓶酒喝完,就放我走。” “哦。”经理拍拍胸脯,没出事就好。 李常青看着他,说:“你没有要解释的吗?” 经理一愣:“我有什么要解释的?” “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只需要让你过去。” 他瞅着李常青的表情,说:“你觉得我要向你道歉吗?” “难道不应该吗?” 经理像听到什么荒谬的事,“你不好好站在这里吗李常青,他们没有强迫你,我也是,我见过的人多了,模样下场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你运气好,安全出来了,我也没有被牵连,皆大欢喜的事情,你还是要在这里工作的吧,李常青?” 经理歪着头看他。 李常青胃里难受撑着办公桌,经理的话让他顿时清醒,他不能因为这个失去这份报酬不菲的工作。 第43章 “我,我喝多了。”李常青捂着脸闷声说。 经理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别吐在里面,好吧,我做个好人,你今晚提前下班,明天按时到可以吧。” 李常青没走两步,想起一万块钱,对了,他要预支工资。 经理刚坐下,又见李常青呆愣地望着他,有点不耐烦:“你还要干嘛?” 李常青肩膀一颤,摇摇头跑了。 他在厕所吐了个底朝天,洗了把脸出来,看上去除了脸红了点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他换好衣服带着自己的东西出来。 热浪袭来,身体里压抑的酒精借着高温挥发。 还没落日呢,李常青摇摇晃晃地走,路过的人纷纷离远了,不想挨着一个酒鬼。 我是个年轻的酒鬼,李常青说。 他扶着墙角蹲下来,兜里的零钱鼓鼓的,他把手插进兜里,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里面剩多少钱。 硬币被他摸的光滑,街角的叫卖声令他格外难过。 察觉到自己要哭出来,李常青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接着走。 他埋着头,穿着灰扑扑没有色彩的衣服,身上散发着浓郁的热气,融入茫茫人海之中。 李常青走得慢,酒劲渐渐上来,天旋地转,他走走停停,迟钝的神经终于感到有丝不对劲。 他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第37章 跟踪的人 一旦产生了这种想法,脑海控制不住设想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李常青顿时毛骨悚然。 他完全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四肢,酒精使他连走路都走不稳。 他多次回头,身后哪有人,空空如也。 李常青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难不成是包厢那几个男的后悔了专门派人追他? 越想越有可能,李常青整个人哆嗦着,只想尽快找个地方藏起来。 天越来越黑,不知怎么的这条路他好像没来过。 可能迷路了,李常青绕了半天转不出去,碰巧路边有家小旅馆,上面的招牌泛着油腻的污渍,连里面的led灯都不亮了,着急的李常青没有认真看,进去就问前台要了间单间。 前台小妹看了他一眼,连身份证都没要,电脑上敲了几下,让李常青扫码。 李常青头疼欲裂,忍着腹部的恶心,眯着眼睛点了好几次才点开自己的微信。 一个晚上一百,李常青被麻痹了,没工夫心疼这一百块钱。 李常青拿着钥匙开门,锁眼怎么插都插不对,好容易把锁开,他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男人的笑,背上被人一推,门重重合上。 房间很小,摆放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小的床头柜,就只剩一条窄小的过道靠着门。 此时,这狭窄的过道挤着两个人,李常青被人死死禁锢在胸膛和门之间,动弹不得。 他被捂住嘴巴,来者埋头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好几口气,上瘾般在他脖子和胸膛之间乱蹭。 李常青紧绷的心到达顶点,生理性的泪水差点奔涌而出。 他渐渐放松下来,抬手怕打着来人的脊背,有气无力地骂道:“沈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沈觉的唇有意无意蹭着他的脖子,那里头酥酥麻麻,讨厌得很。 “青青,我好想你。” 李常青的手搭在他的背上,过一会儿说:“你想我不给我打电话。” “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李常青喉头一哽,拉起沈觉,多日不见,连面孔都没看清,搂着脖子,踮起脚尖迫不及待在唇上啃咬。 沈觉张开嘴回应着他,两个人的身体熟悉极了,许久未见,轻轻一碰便能擦出火花。 这是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两人像在沙漠里行走的旅人,咬牙切齿拥抱着榨干对方身上最后的水分。 房间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上面结着厚厚的一层污垢,像是从来没有人打开过。 沈觉感觉到脸上滑腻腻的湿润,他睁开眼,映入眼帘是李常青哭得通红的眼睛。 他轻咬他柔软甜蜜的唇,那仿佛是世上最美妙的东西,唇齿恋恋不舍地分开,连接他们的银丝断裂,黏在下巴上。 李常青不知道是哭的,还是亲的喘不过气,有点缺氧的架势。 吱呀—— 两人交叠着在这张小床上躺下,泪水一滴滴砸在沈觉如玉雕琢的脸上,连带着他的睫毛都变得湿润。 身后橘黄色的灯都变得不现实,朦胧起来。 李常青闻到熟悉的霉味,是这个房间散发出来的,有的时候他会在自己家里和衣柜中闻到,他觉得自己是多么可悲,唯一能给予他安慰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沈觉不厌其烦擦拭他脸上的泪,又吮吸着手指上充盈,新鲜的泪水。 他这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没有指责,李常青从他的瞳孔里看到年轻的自己。 他有点哭累了,深深叹了口气,认命般的依靠在胸膛上,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声。 即使那不是他的,却分明提醒李常青他还活着。 “我好累啊,沈觉。”李常青含糊地说。 身下人发出一个简单点音节,示意他在听。 李常青说:“我想爷爷奶奶,想爸爸妈妈。” 他抬起头看着他:“我昨天晚上好想你。” 沈觉说:“我每天都很想你。” “骗人。”李常青说完这句话靠着他睡过去。 “青青。” 李常青皱着眉头,难受地哼唧,显然睡梦里的这道声音吵他睡觉了。 沈觉缓缓坐起身来,托着李常青的脑袋放在枕头上,他俯着身,目光柔软又痴迷地看着他,仿佛像一个母亲看待自己的孩子那般。 他承认他性格中的极端不正常,他远远没有李常青看的那么冷静自持,以前他专注从家人那里找到爱和认同感,可是这些随着时间的流逝显得那么脆弱和无用。 那些东西已经迟了,只有青青还在孤注一掷地寻求,多么可爱的青青啊! 有时候他会觉得他和李常青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他们理因是流着同样的血来到孤独的世上,每每想到这一点不是,沈觉都为此遗憾。 他觉得命中注定,要不然为什么会让他们相遇,而不是独自堕落在寻求的路上。 李常青的眼角还有点泪水,沈觉情难自控伸出舌头舔舐殆尽。 他又忍不住欲望,趁着他在熟睡,在脸颊上印烙上一个又一个的吻。 夜还很漫长,离天亮还有好远好远,直到眼前人面色红润,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散发着欢爱的气息,沈觉才餍足地眯起眼睛。 他看了眼手机,十分钟前和五分钟前他的母亲依次给他发来两条短信。 “你父亲快要不行了,你赶快回来!” “医生说抢救失败,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觉把那个号码拉黑,站了起来,在矮小的房间里,他简直像个怪兽。 沈觉最后吻了吻李常青的唇,踩着凌晨四点离开这里。 他想起,他还有很多垃圾要收拾。 李常青醒来,发现自己规规矩矩地占据整张床,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不见沈觉的踪影。 胸口空落落的,他愣在那里,眼前的一切似乎在提醒他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个梦罢了。 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浑身散发难闻的气息,李常青顿时又变得沮丧起来。 他恍恍惚惚去前台退房,对前台小妹还有点印象,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昨晚有没有一个长得很高的男从我房间出来?” 前台都没看他一眼,一句不知道把他打发了。 李常青走出宾馆,烈日当空,那颗心想到沈觉,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掏出手机,趁自己还没后悔给沈觉打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李常青抹了把脸,太阳晒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被谁抽了一巴掌,他愤愤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走路的时候脚步踏得砰砰响。 回去问张彤他们,得到的只有冷嘲热讽。 李常青吞了瓶藿香正气水,把心底的怒气压回去,连带着那份令他羞耻的想念。 晚上照例去金牌会所,他还是想找经理谈一谈预支工资的事情。 推开经理办公室,没见到人,又去问同事,同事说经理住院了,据说是昨晚喝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晕过去,第二天被人发现直接送医院去了。 李常青不怎么相信,以为这是经理因为昨天的事嫌他烦,暂时不想见他。 同事见李常青忧心忡忡,便道要是担心下班可以去看看,不等李常青说话,报上医院的地址。 今晚晚上客人很少,李常青到点下班去水果店花了十分钟挑了一斤卖相最差的苹果。 他又坐公交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病房门开着,李常青到的时候经理正巧刚吃完饭,面色苍白地靠在枕头上。 见他来了,经理还很诧异,也没工夫在脸上装模作样,好好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人蒙住眼睛硬生生打断腿,已经足够倒霉了。 第44章 他左思右想,想到李常青,没想到他会来看自己,还带着水果,不像会干这种事的人。 “您的伤还好吗?”李常青眼瞅着他被窝下的腿,眼神真诚。 经理有苦不能言,他现在害怕惨了,嘘嘘道:“骨折,小李啊,你今天来还有别的事吧?” 李常青站起来,经理心惊肉跳,只听他说:“我想预支下个月的工资,家里有急事要用钱,您看可以吗?” 紧紧悬的心放下,经理巴不得让李常青赶紧走,于是松了口气:“我知道了,回头我打个电话。” “谢谢经理!”李常青看了看他,说:“那我走了,祝您早日康复。” 李常青顺利要到钱,立马给李娟打过去,对面接受到直接回了个电话给他。 “喂,姑姑,你收到钱了吧。” “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也没有,我自己还够用。” “改天等小晴姐姐手术做完,我......” 电话被挂断,李常青眨了下眼,默默受起手机,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路上走着。 越走心里越不是滋味,他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前,晶莹剔透的玻璃映照出自己的模样。 李常青打量着自己不禁想,自己真的有那么讨人厌吗?难道他就长着一副倒霉的样子,所以才会变成一个孤儿? 他想起村子里那群人议论自己的声音,说他命太硬,把家人都克走,还好汤春兰及时带着大儿子走了,要不然得成什么样子。 长时间以一种怀疑的眼神盯着橱窗,久了里面的店员不高兴了,见状要出来赶他。 李常青尴尬的无处遁形,缩着脑袋赶紧离开。 马上期末考试了,李常青抓紧时间复习,这学期的专业课越来越深入,他有点吃力,长时间泡在图书馆里。 临近期末图书馆的爆满,座无虚席,李常青找了老半天终于看到一个空位,只是空位旁边坐着一人。 梁亦辰。 梁亦辰当然也看到他了,毕竟是一起英雄救美的人,虽然“美”被人强行带走了,但他对李常青彻底改观了,觉得这人还行,屈尊降贵用正眼看他。 他歪一歪头,示意旁边位置没有人,李常青可以坐。 在他看来,李常青还是挺勇敢的,不愧是沈觉看上的男人,配的上坐他旁边。 李常青不这么想,虽然他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心里捏着鼻子在梁亦辰身边坐下。 他翻出自己的书和笔记本,余光瞟到对方看的书,是一本漫画。 第38章 共饮 梁亦辰穿着当季最新款大衣,裹着一条红色围巾,桌上放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他揣着手,兴致勃勃地盯着漫画看。 李常青暗里“啧啧啧”了几声,翻开自己的书和草稿纸开始学习。 没一会儿,旁边传来一些死动静,李常青拧起眉头,斜着眼睛看,梁亦辰连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的动作都没有,懒洋洋的,用下巴蹭着翻页。 李常青盯了一会儿,梁亦辰察觉到视线,转过脸看着他。 梁亦辰:“?” 李常青:“......” 梁亦辰把漫画挪过去一点,李常青这穷小子肯定没看过这样的好东西吧,念在他和自己一起拯救沈觉的份儿上,他大发慈悲地分享他新买的漫画。 谁知李常青看都没看一眼,埋头就盯着他那个砖块厚的书看看看! 梁亦辰心中憋了一口气,想教训教训李常青,残留的理智告诉他现在还在图书馆,他用身体贴着桌子,一直等到李常青开始收拾东西。 李常青收拾完,旁边的梁亦辰也跳了起来,抓起他的漫画和咖啡跟着他往外走。 亦步亦趋出了图书馆,李常青才回头,奇怪地看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梁亦辰一口血涌了上来:“你什么态度!”说完,他斜着眼睛,向下以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李常青的包,然后说:“你那什么书有我的好看吗!” 李常青一时愣住,对梁亦辰又无语又好笑,他罕见拍了拍梁亦辰的肩,提醒:“下周期末考。” 梁亦辰如同被拔了毛的公鸡,呆愣一会儿,见李常青走了又跟了上去,不过这次整个人安静许多。 李常青往食堂走,打包一份馒头走,梁亦辰嗤笑道:“你就吃这个?” 李常青学了一天,没力气理他,略过他往宿舍楼走。 他想着梁亦辰在他这里热脸贴了冷屁股,应该自讨没趣,然后回他几百平米的大别墅不要再来烦他了。 “你一个人?沈觉没和你一起?” 李常青脚步顿了一下,神情也低落下来,梁亦辰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察言观色四个字,自然也体会不到李常青的情绪。 他自顾自地说:“他这阵子忙啥呢,我约他吃饭都说没空......” 李常青脚步慢了些,“你约他吃饭?” 梁亦辰一脸得瑟,即便他还没来得及补新长出来的黑色发根,他照样英俊帅气,在李常青这里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梁亦辰抬手撸了把头发,说:“我为什么不能约他吃饭?我这么帅......” 李常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梁亦辰接着说:“想和我吃饭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要太羡慕我。” “我为什么要羡慕你啊?”李常青轻轻地说。 他想起很多人和事来,想起李娟的电话,想起离开的沈觉,他又不经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招人喜欢。 李常青有些混乱,像梁亦辰那个花孔雀,自大又自恋,身边还不是有一群人围着他。 李常青低着头,天黑了,没有人会命令他抬起头观察他的心情是否快乐。 梁亦辰只跟到楼下,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没有主题,没有重点,李常青也没听进去,除了最后一句话。 “沈觉太难约了,你看见他帮我转告他,老地方见!”梁亦辰用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冲李常青吹了个极其难听的口哨后离去。 之后李常青在楼下对着墙,面壁思过了一会儿,把自己里里外外贬的一无是处,自厌转化成愤怒,愤怒幻化成恨意。 他最后想明白一件事,猛猛踢了一脚石子,觉得梁亦辰坏透了,都被拒绝了傻不拉叽舔上去。 染个海王红,做个死舔狗。 沈觉的冷屁股不是一般的冷屁股,宇宙之内还有比这个屁股更冷酷的吗?梁亦辰的脸皮也是不遑多让,要不然这两人能玩在一起。 傻逼才帮他转告!靠! 期末考试结束,迎接假期的学生们活跃的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张彤他们悠闲地依靠在墙上,开始畅聊这个暑假要干什么。 李常青面无表情从角落里扯出蛇皮袋,抖落上面的灰,一件件往里面装衣服。 没什么可整理的,李常青算算时间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到家。 窗外白茫茫一片,明明不是雪天,却胜似雪天的光景,阳光暴晒下的一切都变得滚烫,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着,眩晕地看着这个世界。 李常青收到一条短信。 是沈觉给他发来的,让他等一下自己。 李常青拎着蛇皮袋,乒呤哐啷下楼去了。 张彤目瞪口呆,他连门都不关! “他吃火药了?” 蒋成风摸了摸下巴:“吵架了吧。” 村里头的夏天也没比城里好多少,乡间小路上泥泞的黄土地被晒得干巴,轮子滚过掀起高高的尘埃,像十几年前的光景。 李常青抹了把汗,肩膀一高一低走着。 等回了家里,打开卧室的空调,收拾好床铺,去浴室洗澡,看到架子上挨着的两个牙杯,李常青短暂愣了一下,仿佛与沈觉肩并肩挤在这里一起刷牙还是昨日发生的事情。 冷气蔓延进浴室,李常青打了个寒颤,连好好洗澡的兴致都没有了,冲了下身体连上衣都没穿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青青。” 李常青痛恨自己,短短一段时间,他的灵魂好像被什么人托住似的,他在天上飘,往下看,屁股后面连着一根线,连接地上,握在底下那人手里。 他想挣脱那根线,却不得不跟着收紧的线回到那人面前。 他面若桃花,唇形饱满圆润,不笑时嘴角向下弯着,不近人情的模样。 李常青见着他笑,整个人害羞的整张皮泛着红。 “青青,我抓到你了。”他说。 他牢牢抱着他,李常青软的像张纸皮,滚烫的唇烙印在他的脸上。 李常青脚趾紧缩,一个蹬腿,猛地睁开眼睛。 “青青,你醒了。” 梦境变为现实,李常青迅速活动自己的手脚,发现安安全全躺在自己的床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觉换了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昨天晚上来的。” 李常青皱起眉头,他昨晚是十点多上床,沈觉起码也得是后半夜才到。 第45章 李常青坐起来,睡了一觉脸上留着凉席的印子,口干舌燥。 沈觉适时递给他一杯水,李常青顿了一下,接过喝了一口。 “你怎么进来的?” 沈觉意味深长看着他,幽幽地说:“青青,楼下的门太容易打开了。” 村里大家平常都开着门,到了晚上才关起来,李常青老脸一红,他家的门确实不经折腾,他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一直懒得去修理大门。 李常青还是觉得气愤:“那你也不能不经过我同意就偷偷进来吧!” 沈觉莫名其妙吻了吻他的唇角,低声喃喃道:“不要生气,我只是太想你了。” 李常青被亲懵了,胸口起伏,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气的,什么都没有说。 楼梯口放着一个行李箱,还是上次那个,李常青心底五味杂陈。 锅里热气腾腾,李常青问:“你煮了什么?” “稀饭,马上好了。”沈觉扶着李常青的肩膀把他往凳子上一压。 吃完饭,李常青也没事干,按他的原计划是在家里休几天,然后找个暑假工干,他手头剩的钱不多。 可是沈觉的到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常青揉着头发,掩饰不住的烦躁。 这天他们什么都没干,李常青说带他上山走一走。 沈觉自然说好,夏天爬山爬的一身汗,这条路李常青走过上万遍,自然不在话下。 但沈觉不同,也不知道上次是怎么跑上来的,他眼神追逐着李常青,没看脚下,脚步一歪,还好李常青眼疾手快扶着,不然他早就摔了个狗吃屎。 “你上次不是来过吗?” 沈觉干干净净地来,这会儿裤子上变得脏兮兮的,那双张彤羡慕的球鞋也布满黄土,李常青看着心里头不好受。 好像和他一块,谁都得倒霉,哪怕是沈觉都不例外。 李常青一下子变得很沮丧,语气中不免带着抱怨。 沈觉一愣,笑了笑:“我是从另一条路上来的,那里比较好走,我待会小心点。” 接下来沈觉没有再摔了,李常青狐疑那条小路。 “什么路,我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 “可能是最近才被踩出来的吧。” 李常青“嗷”了一声,抿了抿唇在前面带路,声音从前面传来:“下次你走那条好走的吧。” 沈觉勾勾他空落落的手指头,问:“那你呢?” 李常青赌气似的:“我爱走哪条走哪条,这条路我从小走到大!” 沈觉哼笑,李常青恼羞成怒回头:“好好看路!” 他苍白的脸色此刻泛着桃粉,汗水打湿额前的刘海,微微岔开,五官像突然上了色,李常青只瞅了一眼冲冲移开视线。 沈觉一路上盯着他红透的耳朵抵达山顶。 乡村野山没什么好看的,没有中途补给,没有人工设计出的景点,越往深处走树木密集高大,庞大的树荫遮天蔽日,绿意隔绝一切杂乱的喧嚣,唯有鸟儿唧唧,人走在这天然的绿意里,心中沿途积累的暑气渐渐消散。 李常青深深呼吸着深山里清新的空气,沈觉前面说听到了溪水声,独自追着声音去了,这会儿有段时间了,还不见踪影。 李常青有点慌张了,喊着他的名字,却又不敢离开原地,万一他突然回来却找不到他呢? “沈觉,唔!” 李常青被人狠狠抱住,往后急退十几步,背后撞上一棵粗大的树干,嘴唇堵住,他无法挣脱,唇齿松懈,舌尖被人一勾,甘甜的溪水融化在口齿之间。 口腔中蓄积不了那么多,李常青迫不得已分成好几口咽下,不知不觉舌头也勾着共舞,哪怕真正的山泉水被饮尽,那让他腿软的东西还不断分泌甜蜜的液体。 李常青不由自主揉住沈觉的脖子,身体又暖又热,唇角泄露的哼吟惊起麻雀,就连他的腿也背叛的主人,抬着蹭着那人的腰窝,欲罢不能。 日落时分,地上两人的剪影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李常青走得很快,抿着红肿的唇,脸颊两边红滚滚,眉间不快。 沈觉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他们在山里耽误太久,风景没看到,山泉水倒尝了个痛快。 李常青把房门关上,直到沈觉做好饭了才肯从里面出来。 第39章 线,断了 两人吃完饭,李常青主动去洗碗,沈觉在一边看着他。 前面两人爬山爬了一身汗,睡前得洗个澡。 李常青泛起愁来,他家太久没人住了,水压不稳,而且再晚点就没有热水了。 李常青便说:“你先洗吧,我等你洗完。” 沈觉进浴室没多久,李常青坐在床上蹬腿,闲来无事给自己肿起来的嘴抹药。 “青青。”里面传来沈觉的声音。 李常青的心脏凸凸跳,心里头总觉得待会迎接他的不会是好事。 沈觉没锁门,这是肯定的,李常青当做没看见,装模作样敲了敲门。 “青青。” 隔着一道门,里面水声不断,沈觉的声音变得微小且朦胧。 李常青心中的忧虑更深了,他大喊:“你怎么了?” 里面没人应他。 李常青又气又急,跺着脚暗骂几句,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推开门进去。 浴室狭小,溅起的水花喷的到处都是,镜影模糊,李常青自然而然看到一丝不挂的沈觉。 背上盘亘的肌肉看的人心惊肉跳,他就这么站在花洒下,头发湿漉漉的,随意向后掠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水流顺着肌肉向下流淌,经过坚硬的胸膛,沿着腹部紧致的沟壑最后没入黑色的丛林。 李常青目瞪口呆,回过神来,皱着眉头:“你喊我干什么!” 沈觉丝毫没有裸露的羞耻,他幽深的眼睛在水雾下变得飘渺。 “水一点都不热。” 李常青真信了沈觉的鬼话,他进来确实没感受到热气。 就这么放下戒备,大咧咧地走过去,初碰到水,他就知道被骗了。 水温不烫,但也足够一个成年男性在炎热的夏天洗上一个舒服的澡。 “你骗我!”李常青大声喊道,背后传来喘息声,他意识到不妙,立刻朝外跑去。 可他忘了地板是湿的,脚底一滑,心脏停了一拍,他被人牢牢接住,四肢像藤蔓般缠绕着这株救命稻草。 这下好了,李常青身上的衣服全湿,他用力打了一下沈觉,说:“你的奸计得逞了。” 沈觉眨了眨眼说:“我担心你洗澡没有热水,我才把你叫进来一起洗。” 李常青臭着脸,无可奈何,几下脱掉自己湿哒哒的衣服,浴球挤上沐浴液,旁若无人往自己身上搓去。 李常青的身材很普通,手臂有严重的色差,那是常年夏天在外面晒的,以至于衬得他身上很少裸露在阳光底下的皮肤白的过分。 被人盯着李常青不自在,他时刻记着和沈觉拉开距离,冲完泡沫就走。 身后的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李常青闭着眼睛,抚摸着自己,可怜水声也盖不过那人如野兽般的粗喘。 这声音清晰极了,和水声连续敲击在他的心尖上,李常青不知不觉也喘着气。 他快窒息般大口汲取氧气。 等欲望即将冲破理智的临界点时,李常青手软脚软,眼神发直,他草草把泡沫冲去,哑声道:“我洗好了。” 脚还没迈出一步,他的腰狠狠一颤,沈觉滚烫的双手握着他,明明力度不大,李常青却动弹不得。 “......你干嘛?” 视线一触即分,头发淋着水,连对方眼神都没看清,不知道是谁开始的,他们在温水中拥抱在一起,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在水流声中吻的难舍难分。 赤裸裸的触感让身体敏感极了,随便一个抚摸都令年轻的爱侣热血沸腾。 他们吻了又吻,自杀似的互相掠夺甘甜的水液。 鼻尖亲昵地触碰,每一次呼吸吐气都是对方的味道,李常青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已经成为沈觉身体中的一部分。 沈觉这个疯子有时候想的并无道理。 沈觉将李常青抱起,抵着冰凉的瓷砖,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自己,没有谁可以将他们分开。 沈觉在他耳边低低地诉说:“青青,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们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那我们应该是连体婴,永远不分开,死也要死在一起。” 李常青眯着眼睛,浴室里水雾升腾,他意识恍惚,听见沈觉的话,身体上的肌肉一下意识的紧绷。 沈觉抽了一口气。 李常青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爆发出哼鸣声。 扑面而来的水灌进他的鼻腔,他再次感受到窒息,脑袋里闪现白光的刹那,他想起很多事情来。 “青青以后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知不知道?”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只要你好好读书,长大了找一份好工作,挣了好多钱,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第46章 “这个学期李常青还是年纪第一名。” “姑姑实在没有办法,你姐姐......” “好好读书!其他事情你一个小孩子不要管!” “青青,我真希望你是我生出来的,我多么爱你啊青青......” “离我和我妈远点!” “青青,我们一起吧!我爱你青青!我爱你!” “咳咳咳咳!”李常青咳呛起来,眼前一片漆黑,月光透过廉价的布料在屋内留下真实的光斑。 “青青。”身边有人担心地喊他。 李常青猛地转过身,是沈觉,他温柔地抚摸着自己滚烫的脸。 “沈觉......”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像坏掉的古风琴。 沈觉不动声色抹去对方脸上的泪,看见他赤红的双眼,皱着眉头,红肿的唇喃喃说着什么。 可怜极了,人生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悲惨呢? 沈觉将他脸上的泪一滴不落地吃掉,绝望又痛苦的心情让李常青觉得自己还在人世间呐。 正值假期,村子里热闹不少,不只是因为上学的孩子们回来了,还是因为村里来了个帅哥。 家里时不时有人来做客,大部分时间都是来找沈觉的,沈觉游刃有余和各类人群交际,熟练的像刻进基因里的生物本能,李常青看不惯这个,烦不胜烦,不只是沈觉脸上缝合如同面具般的笑容,还有就是他讨厌和这群人接触。 情绪挂在脸上,免不了村里那些闲人在背后嚼他舌根子,如此一来,谁也不爱来这里碰钉子,家里清静很多。 李常青在家休息了几天,还是决定出门找兼职。 他坐着车去镇上,跑了几天下来,工作实在难找,提前放假的高考学子们早早占据了市场。 李常青一无所获,带着一身烦闷回来,他一屁股坐在木椅上喘气。 沈觉见状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冰好的水贴着李常青的脸颊。 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通红,到现在还没消下去。 李常青拧开瓶盖,喉结滚动,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看着一尘不染的地,自己还没来得及洗手。 “沈觉。”李常青顿了顿,抬眼看着他,语气颇为认真,“你什么时候走?” 沈觉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在他面前坐下,脸上带着笑用手指抹去唇上的水,温声说:“怎么了?家里太闷了吗?” 李常青摇摇头,“不是家里太闷了。” “那就是青青觉得我太闷了。” “也不是。”李常青急道,“你别那么想。” 他低着头:“我只是觉得我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沈觉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看着他。 李常青自顾自地说:“我这几天老是梦到爷爷奶奶,他们问我最近学业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可是我现在却无法面对。” 李常青苦涩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他盯着虚空,接着道:“我以为我努力考上大学就好,我辛苦挣点钱就好,可是事实总是朝着我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成绩不好,我可以努力学习,我可以掌控,那是我前十八年来唯一要做的事情。” “但是,现在变得不太一样了。”李常青捏着水瓶,沈觉的眼神有点似曾相识,他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看到过,他为此感到难受。 “我前段时间在想,爷爷奶奶养我到大,就匆匆走了,而我出生开始,好像倒霉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和......妈妈,就连姑姑也仅靠血缘来维持关系,上了学,也总被人看不起,我好像不讨所有人的喜欢。”李常青疲惫的眼皮都凹进去了,他最后呆呆地说:“我是不是真的有点讨厌。” 他又问:“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一直待在这里,我有时候会窃喜,等清醒过来又会想总有有一天你也会离开。” 沈觉扯了下嘴角,说:“青青,你曾经告诉过我不要听上一辈人的话,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我信你,但你好像还是不太明白。”他说道这里歪着头,宛若真情实感的为此感到疑惑。 李常青不知道他当时随口的一句话,神不知鬼不觉改变了一个人原有的人生轨迹。而随之引发的蝴蝶效应也同时也改变了他命运。 沈觉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精美的五官如雕塑般冷峻。 “我曾经以为血缘是这个世界最奇妙的存在,天经地义让一群毫无关系的人绑定在一起,并且深深爱着对方,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愚蠢又自大,他们自以为是的让生命诞生,并假惺惺地赋予爱,他们给予爱的同时带着附加条件,当我努力达成他们的共识时,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 沈觉的态度让他感到不安,李常青抚紧座椅的把手,颤声问:“你看到什么?” 沈觉冷漠的声音响起:“我发现他们的爱既贪婪又自私,源自血缘而诞生,到头来他们更爱的还是自己,假象中的自己,期待中的自己,无论如何,人都不会喜欢真实的自己。” 沈觉俯下身,冰凉的手指一寸寸抚摸底下人的骨骼。 “我既然为此付出所有的时间和代价,也是和他们变得一样,一样愚蠢的无可救药!” 李常青惨白着脸,呼吸不过来,沈觉还在继续。 “青青,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想不明白呢?你知道吗,是你让我意识到原来爱一个人可以不谈条件,违背逻辑,同样的,”沈觉抵着跳动的脉搏,语气急转直下,“我爱着你,我自认为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没有理由轻易放过你。” 第40章 不要离开我 李常青睁开眼睛,头晕目眩,他想抬手揉一揉眉心,双手却不得动弹。 昨天的记忆瞬间回笼,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因为束缚他又倒了回去。 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凉透了,李常青难以置信看着自己被紧缚住的双手。 沉甸甸,冰凉的触感,无不提醒李常青他被沈觉锁在自己的卧室! “沈觉!沈觉!”李常青大叫,几乎要把整颗心都从嘴里吐出来。 他无力拍打着门,咚咚沉闷的响声响彻在屋子。 “沈觉!你他妈疯了!沈觉!” 李常青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直到嗓子干哑,沈觉宛若人间蒸发,无人回应,他才颓废地靠着门坐下。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不在身边,只能从结实的窗帘里透过的光来判断此刻应该是下午了。 暖洋洋,金灿灿的太阳光慢慢烤热这个屋子,李常青捂着脸癫狂地大笑。 他笑自己愚蠢,他早应该想到以沈觉的精神状态,自己一旦做出违背他预想的事情,就会面临难以承受的结局。 腹部剧烈地抽搐,李常青歪倒在地上,疼痛地流出生理眼泪,他模糊地想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天沈觉递给他的水。 他早有预谋! 李常青全然忘记了沈觉说过的话,他只知道一个事实——他被迫在自己的卧室“闭门思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罪魁祸首是他的男朋友,一个精神病。 李常青喘着气,看着屋内仅有的光源,眼里迸发出一抹希望。 他扶着墙撑起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靠近那扇窗。 拉开窗帘,意料之中,窗被人锁死,上面多了一块锁,他从未见过。 李常青绝望地大叫,他妄想自己呼救声会透到楼下,让路过的人发现他。 长时间的愤怒让他又累得睡着了。 “青青。” 李常青再次醒来,是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他看见沈觉坐在床边,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俊朗,眼神专注又深情地看着他。 令李常青心仪的手指正沿着他的眉骨一寸寸地摸索着。 “你终于醒了!”沈觉看上去很激动,抱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眼睛。 李常青看见他,出乎意料地冷静,他抬了抬手腕,哑声道:“给我解开。” 沈觉抱着他的手,放进自己怀里细细地揉搓。 “青青,那你会离开我吗?” 李常青仿佛看到希望,抖着唇:“我......我......我不会离开你!” 沈觉温柔地笑了笑:“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会离开这里,还会去报警把我抓起来。” 李常青艰难地吞咽口水,无话可说。 沈觉眼神放空,似乎在回忆什么:“他们也想报警把我关起来,他们竟然和警察说我是神经病,我当时觉得可笑,因为我很清楚的知道,我没病。” 李常青想抽回自己的手,又怕这小小的一个动作会激怒他。 沈觉换了个姿势,爬上床,钻进被窝,将李常青抱在怀里。 他们的身体说不出来谁的更凉。 沈觉的呼吸打在他的头顶,声音又沉又闷:“可是我却把你关了起来,我想他们应该说的是对的,你觉得呢?” 李常青喘着气,闭了闭眼道:“你不能这样做,你还有很好的人生,你的学业,你的未来......” 第47章 “错了青青。”沈觉打断他,“以前那样的苦日子我过够了,我常常睡不着,你知道人长期睡眠不够会想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邪恶起来:“我会想把那些人都杀了。” “他们造成这样的我,他们惺惺作态,或许他们应该一开始就掐死我!” 怀抱越缩越紧,李常青歪着头流着泪,痛到无法呼吸。 沈觉平复下来心情,埋下头贪婪地呼吸爱人颈间特有的气息。 “只有你不一样青青,我能感受到,我不是块木头嗯?” 得不到回应,沈觉也不在乎,反正他想做的事情一直会去做,正如他现在看着李常青涕泪横流的脸,竟然一点也不嫌弃,凑上去密密麻麻地亲吻起来。 李常青不知道他的意义,对于沈觉来说青青从来没有因为任何缘由嫌弃过他,同样的,因为爱,他永远不会嫌弃青青。 伤害他就像伤害自己,俗话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沈觉奇妙地领会其中的精髓,并实践在李常青身上。 他在亲爱的人身上弄出一个又一个承载爱和希望的淤痕,心脏饱满的仿佛要就地爆炸。 李常青终究是承受不住沈觉炙热的情感,眼皮一闭,再次昏睡过去。 这是关在在卧室里的第二周,李常青不知道沈觉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突然消失。 李常青后来一想,发现一个事实,如果有天他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沈觉,不会有人在乎。 这个事实足够让李常青发笑。 他不明白,他苦恼又无力,他们怎么就走到这一地步呢? 他的人生看似不断朝着光明的未来前去,他曾以为考上就能摆脱此刻的人生,蓦然回首,他还在地狱。 从哪里是地狱,李常青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去想。 考上t大?认识沈觉?还是从他哇哇大哭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开始? 李常青不得不承认,有沈觉成天在他耳边胡言乱语,他的思想开始转变,一个他从未考虑过的方向。 沈觉那天面色阴沉地说:“青青,你还是不明白!”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出生开始就在地狱,终其一生想改变处境,当他认为自己离地狱足够远时,他看到云梯上的闪闪发光的人,他会残忍的发现,自己还在地狱。 如此一来,此刻的处境又显得糟糕透顶,他自己看来也是那么的狼狈,于是他又开始前进。 前路漫漫,无穷无尽,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贪婪又愚蠢,得到了有些人终其一生求之不得的东西,又祈求那些听起来很可笑的东西。 被写在书本上标准的文字,浪漫化理想化的世界。 李常青躺在床上,这几天下来,他非但没瘦还胖了许多。 他的一日三餐都是沈觉负责,他极少得到下楼用餐的“优待”,往往都是沈觉做好然后端上来和他一起吃。 “你这样做有意思吗?”李常青问他。 沈觉放下筷子,淡定地擦拭着嘴,看着他道:“想看电视吗?我这几天在修它。” “它是个老古董了,你修不好他,而且我也不喜欢看电视。” “要不要再吃点,冰箱里有块奶油蛋糕。” “沈觉!” 李常青无力地瘫坐在床上,“我们谈谈好吗?” 他又道:“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关着我。” “为什么不能?”沈觉转过身,没什么表情。 李常青愣了一下,说:“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沈觉了然地笑了笑:“你不是要把我抓起来,为什么要担心这个。” “青青。”沈觉收起笑意,手指抹去唇上的油渍,情意绵绵地说:“不会有人发现的,你知道的。” 李常青愤怒地扭过头,沈觉端着餐盘下去了。 接下来直至晚上,李常青睡了一觉,都没看见沈觉。 按照平常,这个点沈觉会准时上来抱着他睡觉。 李常青躺在床上,手指摸着被褥上的花纹,直到他闭着眼睛都能将图样绘制出来,门口安安静静,沈觉依旧没有出现。 李常青把灯关了,准备入睡。 白天都用去睡觉了,到了晚上他怎么能睡得着,更何况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身旁有一个人。 贱啊,李常青! 李常青的心还是担心起他来,心揪的难以平静,即使闭上眼睛,耳朵还是听从心跳的声音,让整个世界都是剩下那个人。 那个神经病,那个疯子,那个...... 夜幕收起,黎明将至,李常青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他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咬着唇让自己平静,躺在床上装作熟睡的样子。 果不其然,楼下响起平稳的脚步声。 房门被打开,灌入清晨的湿热,李常青听见脚步停了,他似乎站在床边注视着他,时间久到李常青支撑不住时,那人才打开浴室的门,不久,里面响起水声。 李常青睁开眼睛,他好奇里面的动静,碍于身体的束缚,哪也不能去,一旦走动铁链哗哗地声响昭示着主人此刻的心情。 水声停了,李常青赶忙背过身去,床垫下陷,隔着一层布料,他也能感受到源自内里散发出来的凉意。 这人消失一晚上,回来洗了个冷水澡。 李常青想的入迷,腰被人从后面紧紧抱着时,身体本能感受到颤抖。 “唔......” “青青......”沈觉像还在梦中的呓语,他的嘴又实在可恶,不停地亲吻。 李常青闭着眼睛忍受了一会儿,用手肘试图推开他。 “呃嗯......” 李常青高声道:“你做什么!” 沈觉半只着眼皮,像是下一秒要入睡,却抱着他,滚烫的唇又落了下来,触碰过的皮肤变得青紫。 “我爱你啊。” “滚开!” “你打我好不好?” 李常青震惊了,“你在说什么?” 沈觉脸上浮现着不正常的潮红,洗完澡发梢也湿湿的,简直像是被汗水浸湿似的。 “你想你打我,我会很舒服。” 李常青半晌才眨了一下眼睛,他们在一起这么就可从来不知道沈觉有这个癖好。 他吓的连连摇头。 沈觉手上的力道加重,李常青身体受不了,被窝里也感染了潮气,他的脚趾蹬着被套,沈觉还变本加厉将自己的俊脸往他手上贴。 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李常青受不了了,勉为其难一巴掌打在他的脑门上。 啪! 响亮的一声。 李常青喘着粗气:“你满意了吧!” 沈觉眼里蓄着薄薄一层雾气,眉心磕着李常青肩膀那块最突出的骨头。 他深深喟叹着:“青青你打完,我的头好像不那么疼了。” “青青,嗯我真的好爱你。” 第41章 吃大餐 李常青嘴唇挪动,想问点什么,比如你为什么一晚上没回来,为什么会头疼,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最终李常青还是选择沉默,他转过身背对着沈觉,闷声道:“我要睡了。” “可是已经早上了。” “哦,那我饿了。” 沈觉抵着他的脊背,双手环绕着他,轻轻地说:“让我休息一会儿好吗,就一会,我好累啊青青。” 李常青没吭声,他听见身后的人渐渐平稳了呼吸,即使陷入深睡,揉在他腰上的手也未曾松懈过。 他说不清楚此刻对沈觉是什么感受,按理说,当他被锁在家里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深深记恨上他。 李常青不得不承认,至少现在他不恨沈觉。 其实李常青除了刚醒来时的惊吓,后面缓过神来,对沈觉这么干丝毫不觉得意外了。 反正他时不时说些疯言疯语,反正他迟早有天会干点超出李常青认知范围的事。 可他还是生气,在较劲。 到了今天,李常青忽然觉得和他较劲没什么必要,他明明那么难受,眼底下的青黑是多久没睡过了呢? 李常青深深叹了口气,翻动身体,手腕上,脚腕上的铁链跟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响。 他又开始烦躁。 转身低头看着沈觉的睡颜,有时候气得恨不得一把把他掐死,转眼一想,又觉得舍不得。 李常青郁闷等沈觉醒来,说好的一会儿变成了一个谎言。 他也睡了过去,一觉睡到黄昏,卧室的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起来了,李常青睁眼时就能看到漫天灿烂的晚霞染红了整个村子。 床的一侧凉了很久,李常青睡久了头晕眼花从床上坐起,还没来得及看两眼黄昏,楼下响起规律的脚步声。 沈觉穿戴整齐,一扫之前的疲惫,看见他时神采奕奕,轻快地说:“青青,我带你下楼吃饭。” 李常青受宠若惊,感慨自己竟然有下楼吃饭的权利了,哦,那真是不得了呢! 李常青看着沈觉朝他走来,期待他把自己身上的链条解开,随着一声咔哒,李常青迫不及待活动手脚,久违品尝到自由的味道。 第48章 下一秒,沈觉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副便捷式的手铐和脚铐,干脆利落地给他锁上。 李常青看着自己腕上新多出来的东西,咬牙切齿:“请问我怎么下楼吃饭呢?” “傻青青!”沈觉笑着说他,一个弯腰,轻而易举将他抱在怀里。 “这不是还有我呢。”沈觉边说,边亲昵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李常青气得发抖。 沈觉视若无睹,稳稳地抱着他下楼。 这几天李常青都没下去,楼下被沈觉打理的井井有条,他像有洁癖似的,把家具擦得一尘不染。 餐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全是他一个人做的。 李常青抿着唇静静看着沈觉抱着他坐下,这几周愈加丰盈的屁股就靠在他的大腿上。 肉贴着肉,李常青咬着唇,揪着沈觉上衣的领口。 “来,啊,青青。”沈觉夹起一块肉,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李常青有种自己被当成孩子照顾的感觉,想起这个他的脸顿时红了起来,羞耻感满满。 他瞪着沈觉:“你今天玩什么把戏?” 沈觉淡定地回答道:“我只有你,你只有我,我们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照顾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我不明白青青。”沈觉打断他,语气低沉下去:“那段时间我思考过很久青青,我在想是不是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出了问题,导致你想离开我,我反思了很久,或许换一种照顾你的方式来,你会愿意呢。” “你看我像愿意吗?”李常青问。 沈觉道:“有时候我总觉得你高深莫测,我总看不懂你在想什么。” “你根本不在乎我在想什么,你只是在用你自以为我喜欢的方式对我。”李常青气急败坏接着道:“你从来没有改变过,别说是为了我。” 短暂的沉默,沈觉突然呵呵笑了两声,把肉自己吃了,放下筷子,抚摸着李常青的脸。 这声笑的李常青毛骨悚然,他有点后悔说这些。 “你说得对,这一切都是我觉得不是吗?那么青青你喜欢吗?” 李常青望着沈觉发散的眼睛,谨慎地想了想,毅然决然,窝囊地摇了摇头。 “看来青青是真的不喜欢。” 他有点遗憾地自言自语,李常青以为他要放弃了,就在这时,沈觉说:“可是我喜欢。” “就像婴孩时期,被父母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喂饭那样,带着无限的期待和爱。”沈觉吻了吻他的眼睛,“青青你不向往吗,你没有被这么爱过,你也没有。” 李常青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和脑子一起打包捐了,天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听见的还是中文吗! 虽然他很期待有一个健全的家庭,渴望父母的关爱,并不代表他喜欢成年之后被当做一个婴儿一样照顾。 沈觉说的话激起他心底的愤怒和羞恼,他作势要从他身上下来,哪怕会摔倒。 “你看,”沈觉淡淡地说,“你和小孩一样,就是不肯坐下来好好吃饭。” 李常青:“......” 李常青停下来,听见他说:“父母可能会责骂你,但我不会,因为我知道你不愿意,是我强求,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不会生气,因为我爱你。” “......你究竟怎么了?”李常青关切地看着他,“家里还好吗?” 沈觉眉毛一挑,撇过脸去,有点委屈的样子:“他们很好,是我不好。” 李常青又气又觉得好笑:“你还知道说自己不好?” 沈觉如同玻璃珠似的眼睛盯着他。 “好吧,你最好了。你快说吧。”李常青投降。 沈觉将他搂紧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他们要搬走了,再也不回来。” “你妈妈爸爸?” “只有我母亲,我父亲死了。” 他冷冰冰地说。 “她和我说,如果可以重来,她真希望回到过去把我杀死,而不是把事情搞得一团槽。” 李常青闭了闭眼,有点气闷,“这不是你的错。” 沈觉笑了笑:“我说好呀,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我不会让你们好过,一家人要整整齐齐是不是?” 李常青轻轻给了他一巴掌。 沈觉舔了舔他的手,李常青嫌弃地往他衬衫上抹。 “你别老这么想,会变态的。” 沈觉低头闻着李常青头发上的味道,“我已经回不去了青青。” 李常青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沈觉,不一样的,你的生活里不只有我。” “那你的生活里有我吗?” “我的生活太挤了,你一个人就占据很多地方。” 为李常青这句话,沈觉还是感到开心,他说:“青青,我不觉得我目前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包括这样?”李常青抬起自己的手,给他看被勒出来的红痕。 沈觉非常珍惜地吻着那一块痕迹。 尽管李常青不情不愿,饿了一天,还是在沈觉地投喂下,吃完晚饭,并且吃得很饱。 世界上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世界上还有一种饿叫沈觉觉得你饿。 沈觉满意地捏了捏李常青被他养的日渐丰腴的屁股,喉结动了动,刚吃完饭突然有了饥饿感。 李常青不被允许出去,也不被允许在家里随意走动,只能躺在床上消食。 肚子吃得撑了起来,有点难受。 沈觉进来被枕头砸了个正着,给李常青找健胃消食片。 吃完药,李常青躺在沈觉身上,听他讲晚间故事书。 沈觉这个疯子专门从书店买的。 里面全是写给学龄儿童听的故事,或许是从前缺失这个,沈觉给他念的很起劲儿。 “父亲把他的脑袋割了下来,我看见父亲把他的脑袋埋在了那棵大树底下。” 沈觉念着咯咯笑。 李常青皱眉:“你在念什么?” 他扯过书,书皮很旧,里面的内容童话和黑暗并存,早被社会淘汰的内容,不适合神经病患者阅读,李常青把它扔进了床底下。 沈觉给他揉肚子,掀开衣服,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顺时针在上面打转。 他的手劲儿刚刚好,李常青舒服的昏昏欲睡,身上的手揉着揉着开始不对劲了 朝着少儿不宜的地方揉去。 李常青被身后人粗喘的呼吸惊起,他拍打胸前作乱的手,满脸通红:“你做什么?我要睡觉!” 沈觉调整一下呼吸:“好啊,睡觉。” 说着,拉着李常青躺了下来,一个翻身,覆盖在他身上。 李常青有种被拉到街上强行胸口碎大石的感觉,身上压着的人热乎乎,硬邦邦的。 那只手重重捏了肚子上面,锁骨下面,那十分脆弱敏感的地方。 李常青抑制不住地痛呼。 还没结束,裤子也被人扯下去,臀部一凉,被人抓住,像揉面团般大力地揉搓着。 这时候李常青开始痛恨起自己是个男人的事实,因为这该死的生理构造,导致下半身完全不受大脑支配。 他被沈觉恶劣地挑逗,蹂躏,渐渐的,身体有了感觉,那里湿漉漉的,恨不得好好抚慰一把。 李常青扭过头,看着墙壁,脸色涨红,配合着一上一下,一前一后的动作,被人翻过去就翻过来,床板嘎吱嘎吱响。 这个房子不属于他,他的身体不属于他,连他身体里的液体都不断向外流逝,他被捞过去疯狂接吻,口水湿哒哒袒露在外面。 弄到后面,李常青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沈觉像打了鸡血一样乐此不疲。 屋内潮湿闷热的空气夹杂着麝香味儿,让李常青有点想吐。 好在沈觉占据着他的身体,将他带起进了浴室。 清理到最近李常青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淌着泪,对人生的悲哀达到顶峰。 沈觉将他的痛苦看在眼底,白皙俊美的脸上仿佛也随他染上同样的苦痛。 他不断亲吻掉落的泪水,品尝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甜点。 一个又一个吻落下,是沈觉的味道,也有李常青的味道。 李常青被密集砸落地吻弄的晕头转向,呼吸麻痹。 “青青我爱你。” “青青我好爱你。” “青青我们一起死好不好?” 李常青不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复沈觉的了,他躺在清爽的床上,眼皮沉重,即将睡着之际,脑海里浮现一个笑话: 老天爷说发钱啦! 李常青撑起伞了。 老天爷又说发好运了! 李常青说不接。 老天爷最后说小心掉落的沈觉的吻! 李常青恰巧在这时关了伞,一声巨响后,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第42章 我真的爱你 沈觉不常出去了,除了打扫卫生和做饭就是在卧室里陪着李常青。 有好几次,李常青听到楼下有人叫他。 “李常青!李常青在家不!” 第49章 李常青浑身的血液都暂停流动了,他下意识地想回应,却忘了沈觉还在现场,嘴巴被人死死捂住。 “唔!”李常青靠在沈觉怀里,扭着脑袋瞪着看他。 沈觉拍了拍他的屁股,掌心下的软肉一缩,这些天两个人饱饭思淫欲,没事就做,李常青身体里现在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液体,边缘隐隐发痛。 见身边人老实下来,沈觉这才朝楼下喊道:“在呢!他在洗澡!” 李常青松软下来,气急败坏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那人喊道:“是小沈吧,李常青他没事吧!” 沈觉爽朗地笑了笑:“他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那人又说了什么才离去。 沈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起身拉开窗子盯着路口,直到确定那人真的离开,才缓缓拉上帘子。 屋里黯淡无光。 李常青不知道是被捂的,还是被气得,眼里闪着愤怒的光,平白无故的有点勾人。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沈觉眨了下眼睛,敛去眼底的欲望,说:“我和他们说你生病了,容易传染,最好在屋里待着。” 李常青目瞪口呆,张着嘴吧:“他们都信了?” 沈觉觉得李常青这副样子格外可爱,终于控制不住俯下身亲了一口他的唇,说:“效果很显著,除了那个不长眼的,没人会来打搅我们。” 李常青气得发抖,推着沈觉,偏过头去。 沈觉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将他抱起来靠着床头坐下,语气还有点抱怨:“总有人想把我们分开,还好我都把他们解决了。” 李常青闻言冷笑一声:“你废了不少功夫吧,那群人听见你说什么都信。” “确实耗费一些时间,不过青青,为了你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常青都能想象到前段时间沈觉老往外跑都干了什么,那群可怜愚蠢的村民一定是被他姣好的皮相和满身的铜臭味给迷惑了。 他自己也是,被这张脸骗的裤衩子都不剩。 李常青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突然道:“前面来找我的那个人是谁?” 沈觉的记性很好,青青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无关紧要的人,如果能让青青高兴的话,他还是很乐意告诉他。 李常青想起那个人是村里新开的小卖铺老板,他曾经和李建国有点交情。 他恐怕是李常青消失这么久以来,唯一主动前来关心他的人。 李常青又想,他也真是够讨人厌的,消失这么久,沈觉随便扯了一个谎言,轻而易举让大家信以为真。 如果哪天他消失在地球上,也不会有人记得他。 李常青闭着嘴巴不说话,沈觉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低落,于是捧着他的脸看着他。 “青青,不高兴吗?” 李常青眼圈有点红,听见沈觉这么问,有些无力和好笑:“你把我变成这样,还关心我开不开心吗?” 沈觉叹了口气,眼里没有任何一丝怜悯或疼惜,这才是他。 他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傻青青。” “你得到我全部的爱,为什么还会闷闷不乐呢?” 李常青感觉窒息,他懒得和沈觉争辩,他们想谈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有时候李常青甚至觉得沈觉被家里伤透了,才会转而在他身上投注过多的情感。 李常青说:“我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只有你,你也一样沈觉。” 沈觉呵呵一笑:“你除了我你的世界还有谁?” 李常青沉默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沈觉,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为了证明他还是有人在意的,于是,李常青梗着脖子道:“我还有我妈妈!” 气氛僵住,李常青低着脑袋,忽而想起沈觉和他母亲的关系并不好,自己这么说对他实在有点残忍。 “你的母亲?”沈觉语调奇怪地重复道。 他强迫李常青抬起下巴,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无情地说:“她知道你是李常青吗?” 沈觉贴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说:“她如果知道你是李常青,还会拉着你的手和你一起吃饭吗?” 啪! 沈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白皙的脸颊微红,李常青抖着手,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粗喘着问:“你为什么变得和他们一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不是说你爱我吗?还是你一直以来都在骗我?” 眼皮不断在跳动,它似乎在预示着李常青此生的悲惨命运,李常青瞪圆眼睛,眼睛痛得有些模糊,“如果你在骗我,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羞辱我?” 沈觉的刘海因为那一巴掌散散遮盖着眼睛,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青青。”沈觉哑着嗓子叫他,他亲吻着他颤抖的手指,苦涩的泪水,干燥的唇。 他将那张喋喋不休,苍白的唇瓣上色,直到它变得饱满红润,沈觉贴着李常青的脸颊,低声说:“对不起青青,你怎么能怀疑,我真的爱你。” 李常青不想说话,这天饭也没怎么吃,他匆匆洗漱完就睡了。 他也没管沈觉忙完了没有,自顾自地睡过去。 李常青不安地睡着,一道闪电打破夜的寂静,床边闪着一道人影。 沈觉站在床前看着李常青。 哦,青青心底还装着其他人,沈觉想。 时间过得很快,要开学了,李常青这几天脾气很大,纵使沈觉想留下来陪他,也得去学校露面。 替李常青办完休学手续,沈觉在路上碰到汤恒。 汤恒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站在十字路口皱着眉头看着他。 路上人来人往,都是新生和家长,九月份的夏季嘈杂的让人厌烦。 沈觉看了眼表,离午饭还早,他扫了眼汤恒,朝人流量最多的十字路口走去。 “沈觉。”汤恒叫住他。 沈觉停下来,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向汤恒示意。 汤恒望向沈觉的身后,神色有些不自在:“你一个人?” 沈觉笑了:“你是在找青青吗?” 青青?李常青?汤恒眉头紧锁,一脸恶寒:“你们真在一起?” “算了。”汤恒说,“我不该管你们的事,李常青呢?他没和你一起来?” “他生病了,今天来不了,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告他。” 汤恒本来还想和李常青谈一谈他和沈觉的事,现在看来沈觉还挺关心李常青的,自己这么一搅和倒显得他好像很在意李常青这个便宜弟弟似的。 汤恒不希望李常青这么觉得,沈觉没走,反而接着聊道:“阿姨最近怎么样?” “什么?”汤恒一愣。 “青青时常挂念阿姨呢。”沈觉笑眯眯地说。 汤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都和你说了?” 沈觉不承认也不否认。 汤恒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又恨上了李常青,心里暗骂几句。 “我们和他没关系,你让他死心吧!” 沈觉垂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他低声道:“这样啊......” 事情变得好办起来了呢。 沈觉回去有点晚,出了校门,碰见了梁亦辰。 “沈觉!终于找到你了!”梁亦辰高声感慨,他好哥们似的和沈觉说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眼神的变化。 “李常青呢?” “他生病了。” 梁亦辰没多想,“我请你吃饭吧。” 说完他又怕沈觉拒绝,连声道:“我这次来是办休学的,我马上要走了,就当我请你吃散伙饭吧。” 沈觉看着手机发了几条信息,让梁亦辰定餐厅。 梁亦辰早早包下市中心的花园餐厅。 他们上了顶楼,鲜花环绕,是个情侣约会的好地方。 不过梁亦辰现在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觉得这里菜不错适合他和沈觉吃饭罢了。 一路上梁亦辰叽叽喳喳和沈觉说这几个月发生了各种好玩的事,以及吐槽他遇到的几个傻逼。 沈觉不冷不淡地应着。 等服务员走了,梁亦辰脸上的笑意也变得僵硬,他整个人落败下来,有些遗憾:“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好像我一直在说,这种感觉很奇怪,哈哈哈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沈觉神色淡淡地看着他,说:“我们一直是这样,只是你从来没发现。” 梁亦辰一愣,仔细一回想,笑道:“好像真是这样,可能是以前的我太喜欢你总想着和你多相处一点时间。” “那个时候你对我多说几句话,我就会开心一整天。” “那么现在,你和李常青在一起,你开心吗?” 沈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着幸福的苦恼,他说:“我们很好。” 梁亦辰还是有点嫉妒,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你们开心就好。” 饭吃到一半,梁亦辰说:“这么久,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休学吗?” 第50章 沈觉才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要去哪?” 即使知道他在演,梁亦辰还是有点开心。 “我爸不知道从哪里看到我的成绩单,骂我不学无术,一脚把我发配山区,他说让我想清楚将来要干嘛,嘿这老头子疯了,我这个大个人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沈觉感到好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梁亦辰一下子跳起来:“我是有自己理想的!” 沈觉不置可否。 分别之前,梁亦辰又拉着沈觉说:“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如果有机会把李常青也叫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我改观了,我觉得他人还不错,适合做朋友,之前的事是我的错你帮我向他道歉。” 梁亦辰还有很多话要说,只不过沈觉的脸色让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他甚至开始思考哪天亲自上门道歉比较好。 今天发生的一切李常青一个字都不会知道,他被圈在那一亩三分地,难以逃脱。 第43章 一起下地狱 “青青。” 李常青自从和沈觉吵了一架睡得一直不太安稳,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他重重掀开被子,呼了口浊气,夏夜里树上的蝉鸣还在孜孜不倦地叫唤。 突然,李常青嗅到一股烟味儿。 起初他没在意,只是翻了个身,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烟味越来越重,李常青意识到不妙,惊起一身冷汗,他确信卧室里没有火星子,可能是楼下或者外面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农村里有燃烧秸秆的习惯,可是有谁会在半夜里烧东西? 李常青感到不妙,手腕和脚腕上的链条将他牢牢禁锢在床上。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任凭李常青怎么摔打腕上的链条,哪怕血肉模糊,疼痛难忍,他死死地困在这儿。 “有人吗!救命!沈觉!沈觉!” 李常青满头大汗地靠在床上,声嘶力竭地大喊沈觉的名字,渐渐的,他看见门缝里燃起鲜艳的火光,果然是楼下起火了,火势蔓延到楼上。 “沈觉!沈觉!” 李常青到达了崩溃的边缘,他忍不住怀疑火是沈觉放的,这个疯子疯起来拉他去死也不是没可能。 砰! 脆弱的门板掉落,砸在地上,四处飞溅的木屑,一片火光之中李常青眯着眼睛看到门口处站着一个人,小心躲避烈火,踉跄朝他走来。 “青青。” 李常青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她,她几下砍断扣在墙上的链条,放李常青自由。 黑色的铁链接触猩红的火像冰一样迅速融化。 李常青满头是汗,愣愣的被汤春兰拉着朝门口跑去。 “哈!哈!” 沉重的喘息声响起,经过噼里啪啦的火堆,李常青本能感到害怕,不敢上前。 “别怕孩子!妈妈在呢!” 火焰映照下的汤春兰只剩一个剪影般的轮廓,声音温柔的像神在耳畔呢喃。 “不......我害怕......”李常青放大的瞳孔闪烁着张牙舞爪的火焰,他不断后退,“我不行的,妈妈,我可能要死了,我不行的!” 汤春兰也急了,跺跺脚喊道:“孩子,快过来!” “小心——” 尖锐的女声变得无比漫长,头上的房梁松动,掉落的火星落在李常青的身上,还未仔细感受皮肉的灼烧,他被人猛猛一推,身体瞬间扑过去,掠过火海,摔在安全的木板上。 李常青头疼欲裂,顾不上身上皮开肉绽破处的血,他立刻抬起头去看,原来那个位置被砸下来的房梁压塌,火势愈演愈烈。 “快走!”汤春兰扶起他。 李常青怔怔地盯着残破的房梁下压着的衣角,他莫名的记得那是沈觉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衣服。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视线,那片衣角动了动,在黑黢黢的地面上奋力抬起脑袋,他已经被火烧的面目全非了,皮肤溃烂,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纹理。 没有嘴唇,森森白牙晾在外面,朝他露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尖叫被抑制在嗓子眼里,李常青眦目欲裂,被汤春兰拖着往外走。 “沈觉!” 汤春兰力气用尽了,咬碎牙将李常青救离火海,双手离开的刹那就被火舌吞噬。 “妈妈!” “青青!” 李常青睁开眼睛,眼角还挂着眼泪,过了好久,才从梦魇中清醒。 沈觉担忧地看着他。 他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伸手抹去泪水,翻了个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睡。 只有沈觉搭在他肩上的手知道他在颤抖。 “我在呢。” 沈觉轻轻地说,宽大温暖的手有节奏地拍打爱人僵硬的脊背。 “我一直在呢。”他不断地说。 李常青咬着唇感到不可思议。 腰被人托住,这还不够,吻如雨水掉落般密集地砸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无关情欲,只是安抚。 李常青不安地睡去,沈觉爬起来,打开手机,若有所思的在备忘录敲下汤春兰这三个字。 夜光下,青青的脸色如僵尸般,呈青白色,他的唇被咬的红肿,眼角未拭去的泪水,他看上去多么无助,多么可怜啊! 沈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最后俯下身,庞大的身躯遮盖住窥探的月光,殷红的舌尖舔去眼角的湿润。 沈家有一处庄园,安置在偏僻的郊区,沈觉从出生开始就被养在这里。 沈觉早熟,知晓他不讨父母喜欢,祖父祖母虽然带他,却不亲近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情感,如果他足够优秀,那么他的家人会因为这个爱他。 沈觉很聪明,从小就学会利用自己身上的优势去博得大人的喜爱或者同情。 他有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几句加以修饰的谎言也不会让人怀疑,这还不够,他需要足够的学识来武装它,打磨“沈觉”这个精美的艺术品,也是利器。 五岁时,沈觉在院子里画画,榕树下面响起一声猫叫,完成每天任务的沈觉,听了一下午的猫叫,放下画笔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那只猫。 管家吓了一跳,小少爷脏着袖子在和几只猫在搏斗。 准确来说,是一只母猫和一只小猫。 管家皱起眉头,院子里每天有人打扫,怎么会混进猫来呢? “小少爷,离它远点,会受伤的!”管家贴心地提醒道。 沈觉观察许久,出手时动作干脆,揪着小猫的后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他对着猫呵呵笑,问管家:“它是不是很可爱?” 管家扫了眼奶猫,回答:“是的。它很可爱。” “我喜欢它。”沈觉说。 树底下那只母猫弓着背,呈攻击状态。 管家有点不放心,说:“小少爷,它的妈妈会生气的。” 沈觉这才想起这里还有只母猫,那只母猫瘦骨嶙峋,远远没有这只幼猫讨人怜爱,在他的世界观里,这只一无是处的母猫简直没有饲养的必要。 “那怎么办呢?”沈觉有点苦恼。 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在母猫低吼的警告中想出一个对策。 管家听到惊了一下。 “那就把它弄死吧!” “交给我吧,小少爷。”经验丰富的老管家面不改色地说。 沈觉点点头,管家在这个家里待了几十年,他知道该怎么做。 管家违背了主人的命令,没杀那只猫,把它赶了出去。 母猫望着院子里高大阴森屋子,迟迟不肯离去。 很快,沈觉怀疑管家骗了他,因为他养的小猫第二天就不见了。 失去了陪伴的玩物,沈觉感到气愤,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多年来的教导告诉他要保持良好的风度,对人说话要微笑。 况且昨天父亲母亲回来了,他不想这个时候在父母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家人用过晚饭后,父亲把他叫进书房里问他功课。 沈觉没到上学的年纪,平常是家庭教师教他。 他一一回答,父亲每到这个时候会对他露出一个浅浅地微笑。 一年一次,这一年来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沈觉想。 父亲又问起他是不是养了一只猫。 沈觉愣了一下,沈父督见他的神情,心下了然,便道:“哪里来的猫?” “院子捡的。” 沈父不赞同地摇头:“那怎么会干净?” 沈觉想说他已经准备让管家带它去宠物医院,可是今天他发现小猫不见了,可能是被母猫带走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连一只猫都看不住,那也太可笑了。 没想到沈父却说:“你妈妈看到那只猫了。” 沈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暂停了。 沈父不以为然翻看这文件,头也没抬:“她不喜欢那只猫,听说是捡的,给送走了。” 第51章 几句话交代了它的命运。 沈觉低着头离开书房,他没去责怪年迈的管家,那样一点都不大度。 下午的时候,沈觉没有午睡,一个人来到院子里,隔着密集的栏杆,满地来不及清扫的落叶,外面肮脏的草丛里出现两只猫的影子。 一前一后,消失在沈觉的视野里。 如果他不配拥有,那么他希望母亲不像管家那么仁慈,不是送走那只猫,而是杀死它。 如果他足够强大,他会亲手杀死那只母猫。 李常青不肯吃饭了,他再次坚决的以绝食的态度来对抗沈觉。 沈觉端着餐盘,看着上面完好的食物,脸上带着微笑,看着李常青。 李常青移开视线,沈觉把饭全倒了,他坐在李常青身旁,宠溺地抚摸他干燥的发梢,说:“你不愿意吃没关系,我陪你。” 第一天过去了,沈觉坚守着单方面的承诺,真的陪李常青绝食。 夜里饿肚子睡觉并不好受,李常青难受的睡不着,沈觉倒在他旁边睡得安稳。 他怎么会睡不着呢,这具身体太明白该怎么适应饿肚子的感觉。 第二天,李常青没有力气骂沈觉了,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沈觉从下面拿了一把无比锋利的刀放在李常青面前。 李常青从刀上看到自己苍白的脸。 沈觉温情脉脉地说:“如果青青你不愿意留在这个世界上,我会用这把刀捅进你的心脏,等你停止呼吸,我会用它殉情。” 李常青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在这个世界上,难道没有其他在乎的人吗?” 沈觉在他苍白的脸上落下一个吻:“我只爱你。” 李常青摇摇头:“可是我有其他在乎的人。” 沈觉歪着头,指尖轻敲桌面,低声自语:“真是不乖啊。” 李常青看着昔日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那张白皙,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郁闷地躲开,心慌得难受。 李常青开始吃饭,吃得不多,足够让沈觉感到惊喜,晚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抱着他从卧室弄到卫生间,他兴奋的欲望让李常青晕了又晕,连手指都在颤抖。 床单湿了一大片,空气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沈觉好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他是来自外星的物种。 “那我爱上一个人类该怎么办?” 李常青迷迷糊糊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沈觉抱着他这么问。 那个人类没办法回答他,人世间太多牵绊绊住他,导致他左顾右盼,不能专注地看着眼前深深爱着他的人。 李常青听到梁亦辰在说话,他以为是在做梦。 “哦,我就说李常青应该锻炼吧!” “他就是太虚了!” 梁亦辰二五八万的声音大声响起,李常青瞬间清醒。 第44章 被抓住了 木椅子铺上柔软的垫子,梁亦辰坐在上面大咧咧打量屋内的环境,有点简陋,但被收拾的很干净。 沈觉从厨房里倒了杯热水给他,梁亦辰看着他的背影还是难以想象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 等沈觉坐下来,他问:“你什么时候走?” 梁亦辰大惊,有些受伤的样子:“我才刚来!” 沈觉面色冷淡,平静道:“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梁亦辰重新坐下来,提起这个他就不来劲儿,含糊不清:“再留一阵吧。” “李常青在楼上吗,我上去看看他好了。” 梁亦辰作势要走楼上走,沈觉也不急,安稳地坐在椅子上,轻轻咳嗽了一声。 梁亦辰听见咳嗽声,见沈觉垂着眉眼,面容疲惫,内心深处残留的情感立刻把楼上的李常青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停下脚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生病了吗?” 说着伸手去探沈觉的额头。 沈觉头一偏,不动声色避开梁亦辰的手,梁亦辰也不觉得尴尬,他反正习惯沈觉这么对他了。 沈觉朝他微微一笑:“没事,可能也有点感染了。” 梁亦辰往楼上扫一眼,“哇靠,他什么情况,还是去医院吧。” 楼上卧室里,李常青努力朝着门靠近,嘴里被沈觉塞了东西,发不出声音。 身上绷紧的铁链已经达到极限,陷进肉里,磨出血丝,他也全然不顾,伸长脖子去听楼下的声音。 “那这样,我下次来看他吧,我走了,你也注意身体。”梁亦辰说。 沈觉站了起来,那张脸注定他随便一个表情都足够耀眼吸睛。 “我送你。” 梁亦辰被他的笑迷了眼,愣了一下说好。 这个傻逼,李常青无能为力地骂道。 室内的空气变得稀薄,李常青浑身使着劲儿,满脸通红,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出去的欲望抵达巅峰,他并不是完整听到楼下的谈话,他隐约听到沈觉问梁亦辰什么时候走,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了,李常青不甘心这么错过。 左手边上放着沈觉亲手做给他的木桌,李常青提过一嘴自己的房间太空了,没两天沈觉打了一张桌子上来。 上面放着给李常青解闷的书籍。 咚! 沈觉送梁亦辰刚到门口,木地板不隔音,不知道是什么砸了下来,沉甸甸,惊天动地。 梁亦辰回头,狐疑地看着楼上,又看向沈觉,问:“怎么了?是不是李常青出什么事了?” 沈觉也循声看着楼上,眼神盛着满满的担忧,任谁看都觉得他的一颗心牢牢牵挂着楼上的爱人。 他眨了下眼睛,开口道:“可能是我挂在上面的画掉了。” “画?” 沈觉笑道:“青青生病了情绪不好,我想着挂副画来改善他的心情,最近太忙了没来得及打钉子,可能是挂钩松了吧。” 梁亦辰见他不着急,也信以为真,酸溜溜道:“噢噢,那你上去看看吧,我自己走就好。” 沈觉敛了下笑容,留给他一个侧脸,心思显然还记挂着楼上,看得梁亦辰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那麻烦你了。” “都是朋友,你不用和我客气,你快上去看看李常青吧。” 李常青脱离坐在地上,听见楼下汽车的引擎声,眼睁睁看着自由的机会离自己而去,情绪低落,连响起的脚步声都没注意。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推开时有阻力,是李常青挡着了。 沈觉叹了口气,扫了眼地上散落的书,弯腰将它们一本本叠好放在桌上。 李常青冷眼看着他。 口中沾满涎水的布掏出来,布料上连着细长的银线,一下子断在李常青的下巴上。 沈觉沉沉盯着他,蹲在他面前,吮去下巴上的水光,又吻了吻苍白的唇,直到把它变得红润饱满为止。 李常青颤抖着质问:“你满意了?” “青青要是在乖点,我更满意了。” 李常青偏过头,咬牙道:“那你死心吧!” 沈觉摸着他的脖子,拇指摁着上面跳动的脉搏不说话。 晚上,李常青被沈觉抱进浴室,翻来覆去狠狠折腾了一遍又一遍,李常青心中暗暗计算时间,往常这个时候差不多该结束了。 今天沈觉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热烈地吻遍他浑身每个角落,舌头嘴唇游走过的地方像火一样烧,疼痛瘙痒的感觉过去后,鲜活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红色的痕迹。 李常青的脑袋无力地靠着沈觉的臂弯垂下,潮红的脸湿漉漉的,张着嘴巴,留着口水。 尾椎骨又被狠狠摁着,李常青闷哼一声,指甲在上面打圈,李常青抖了几抖,声音也断断续续:“你别……碰……那……里……” 沈觉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如雷打在他的心上:“给青青在这里纹身好不好?” 李常青吓得睁大眼睛,连忙摇头:“不要!不要!你别这样!” 沈觉吻了吻他的脊背:“可是青青老是想离开我。” “在这里纹上我的名字好不好?” 李常青被汗迷了眼睛,下半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恨恨地说:“你这样我会恨你的。” 回应他的是更激烈的动作。 李常青累得倒头就睡,沈觉清理完浴室,没多久带着一身凉气将他抱在怀里。 懒得说他天天洗冷水澡,反正老了骨头疼的也不是他,李常青迷迷糊糊地想。 耳畔享受着温热的呼吸,沈觉突然表白:“青青。” “青青。” 李常青烦得不行肘了一下他。 沈觉吻吻他的耳朵,说:“李常青,我好爱你。” “李常青,我爱你。” 李常青抿着唇,闭着眼睛,小夜灯下,下巴尖尖,似乎睡着了。 过去的二十年的人生里,李常青常常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如村子里的那些人说的那般,命太硬,克走了亲人,可是为自己为什么又过得倒霉呢? 第52章 李常青经常埋怨上天的不公平,可是这次幸运竟然巧妙地降临在他的头上。 这天沈觉走之前,李常青向他抱怨肌肉酸痛,沈觉心疼的将链条取下供李常青在卧室里活动。 沈觉离开后没多久,玻璃窗被石头砸响。 李常青心砰砰跳,沈觉不在,又是谁会在楼下专门拿石头对着他家的窗户砸呢? 他撑着浑身酸痛的身子移步至窗边,上面落了锁,隔着朦胧的光能看到不断砸来的小石子。 李常青咽咽口水,故作不耐烦地大喊:“谁呀!” 石子停了一会儿,楼下的院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李常青吗?是李常青吧!” 李常青吃惊,贴着窗子回应道:“是我!” 梁亦辰松了一口气,他做贼似的四处张望,朝着楼上大叫:“我回去越想越不对劲,我马上要离开这里了,最后再来看你一眼,你没事吧!” 李常青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被关了这么久他已经按耐不住出去的欲望,当即喊道:“我被沈觉关起来了,他不让我出去!” 楼下沉默,李常青焦躁不安:“你是来救我的吗?” 梁亦辰消化李常青的话语,有点失神,他喃喃自语:“他,他怎么会这么做呢?” 再拖下去,沈觉就要回来了,李常青大叫:“你先救我出去,我再和你解释!” “哦好!” 不用猜都知道大门是锁着的,两人隔空交流,沈觉用料非常扎实,窗户上的锁根本解不开。 李常青手指通红,口腔不停分泌口水,几乎是绝望了,他甚至想说报警吧,可是这句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他大概率是被关疯了,沈觉这样对他,他还下意识想着他的未来。 这时候梁亦辰突然叫了一声,他吱哇乱叫让李常青往后退,离这里远点。 李常青猜梁亦辰会做什么了,连忙退至墙角。 砰! 砰! 砰! 梁亦辰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大号石块,光是把它举起来瞄准砸向二楼的窗口就花费梁亦辰不少力气。 好在农村自建房的二楼通常不会太高,接连试了几次,玻璃碎裂,李常青时隔几个月,再次呼吸到外界新鲜的空气。 梁亦辰累得喘气,他满身是汗,马不停蹄地让李常青赶紧顺着这里爬下来。 路口无一人经过,一种恐惧不约而同扎根他们心尖,深怕一个不注意,沈觉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们身后。 李常青扯下床单,一头绑住床脚,一头系在自己的腰间。 他站在窗台,细碎的玻璃渣深深嵌入他的皮肤,鲜血淋漓,疼得人脸色苍白。 “李常青!”他看见梁亦辰在下面仰着脸,忧心忡忡地呼唤他。 李常青最后看了眼温暖的室内,唇肉哆嗦着,口腔全是血腥,他一声不吭,抖着手抓着床单往下爬。 垂直的墙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粗糙,每一步都刮的皮肤破裂,他的身体比预想中的还要笨重,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像片枯叶般在风中摇摆。 手中的血还是汗使他不断下滑,每一次失控都让李常青觉得自己这一次必死无疑了。 李常青慌了神,没有落脚点,完全的悬空感让人本能的心生恐惧! “你们在做什么!李常青!” 一声熟悉的嗓音颤抖地响起,撕拉!李常青来不及想,他尖叫着像只蝴蝶迅速向下扑去。 如果他就此死了,爷爷奶奶一定会很失望,枉费这么多年的培养,他的父母会为他哭泣吗? 他知道一定会有个人为他难过。 头好痛,伤口不断地跳动,里面仿佛住满了蚂蚁,要从脑壳中钻出来,啃食周围糜烂的组织。 李常青睁开眼睛,瞬间的恍惚,他还躺在自己的床上,舒适干燥的被子,他的手也没有受伤。 他望向那扇通往自由的窗户,它被木板封死,上面错乱的钉子昭示着主人愤怒的心情。 李常青吃力地闭眼,又睁眼,眩晕过后,视线里出现一张英俊的脸。 那双深情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青青,你醒了。” 李常青一时失语,愣愣地看着他。 沈觉抱着他,小心的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滚烫的唇印在心口处,烫的李常青脚趾蜷缩。 沈觉怎么亲都亲不够,偏执的想让李常青身上都写满他的名字,恨不得他们的血肉骨头都联系牵绊,连神经都长在一起。 那该有多好!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第45章 又闹失踪啦,这次是真的 墙上还保留着锁链存在过的痕迹,钉死的窗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李常青发生过什么。 濒临死亡的那一刹那,让他想明白很多事情。 他看着沈觉神经兮兮的脸庞,他想他们之间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现在他的手脚恢复自由,也许他们之间还有交谈的余地呢? “想什么呢?” 李常青站在院子里手里揪着野草,沈觉神不知鬼不觉从背后探出,热烘烘的身体亲密无间地挨着他。 “你手机响了。” 沈觉不满有人打断他们来之不易的时光,是梁亦辰打来的电话。 李常青也看到了,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李常青看着他的眼睛说:“这不关我的事。” 沈觉不知道信没信,神经错乱,突然动情地吻着他。 铃声喋喋不休,还在院子里,李常青紧张极了,自从那次受伤,他的手脚软绵绵的,手抵在沈觉坚硬的胸膛上,后脑勺被死死地扣着,根本反抗不了。 “青青觉得我要不要接他的电话呢?”沈觉将他的耳垂吻的湿润发烫,哑着声音问他。 李常青喘着气,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他抽搐几下,手机屏幕就在眼前,手指滑动,接通电话。 沈觉哼笑一声,似乎在嘲笑他们。 这声凉笑自然也被梁亦辰听见了,李常青听到他没骨气地倒抽一口凉气,然后犹犹豫豫地问:“李常青在吗?” 那天李常青被沈觉从学校带走,梁亦辰一直都在担心李常青,他爸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三申五令这个星期之内必须走。 梁亦辰忘不了李常青从二楼失足掉落的情景,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都跟随着李常青一起停止跳动。 他回去后忐忑不安,害怕沈觉对他的报复,直到听说李常青回学校了,他才鼓起勇气去看他。 梁亦辰知道自己要走了,人在车站,周围嘈杂喧闹,胆大包天把沈觉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喉结被人摩挲发红,下巴被迫高抬着,沈觉从背后抱着他,借着身高优势,低头和他接吻。 “李常青?” 李常青睁大眼睛,哼吟一声。 梁亦辰松了口气,快速地说:“我打不通你的电话,就打到沈觉这里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接着说:“很抱歉那天没有帮到你,我马上要走了,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和沈觉好好谈一谈......对不起!” 嘟嘟嘟—— 李常青被放开,大口大口呼吸空气,心中暗暗把梁亦辰骂了一顿,这个大傻逼,这通电话还不如不打。 李常青用袖子擦拭自己嘴唇的水渍,偷偷观察沈觉的表情。 一切如常,他像是没接到那通电话似的,握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弯腰拍打裤子上灰扑扑的土。 “进去吧,外面太阳大,别中暑了。”说着不顾李常青的意见,拦腰将他抱起。 李常青沉默着,看沈觉伺候着他坐在铺着软垫的沙发上,进了屋子一刻也不停歇,转身去洗了块帕子,细心的为李常青擦脸。 “你觉得怎么样?”李常青说。 沈觉光顾着照顾他,自己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他依靠在桌子前,垂着眼睛,毫无嫌弃接着用那块帕子擦拭自己的手指。 李常青狠心踢了踢他的脚,“我和你说话!” 沈觉放下布,眼睛弯的像月牙,“青青想和我谈谈吗?” 李常青点头。 沈觉长长叹了口气,眼神眷恋温柔地抚摸李常青头上永远不会消失的伤:“你迟早有天会想起来这一切,我想这一天到来你一定会想和我说些什么,我一直害怕这天到来。” 李常青喉结滚动,不吭声。 “青青你爱我吗?” 李常青愣住了,他快速煽动睫毛,有些语无伦次:“你突然问这个干嘛?我们之间最需要讨论的问题难道不是你固执地毁掉我平静的生活吗?” 他高声指责着,话音落地,震得李常青耳朵嗡嗡响。 沈觉的眼底重新浮现痛苦和绝望,眼眶翻涌的猩红深深刺伤李常青的心。 他忍不住想,沈觉凭什么感到委屈呢?明明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还故意做出这副被伤透的模样来祈求他的原谅吗? “我恨你沈觉。”李常青笑着说,他恶狠狠地瞪着他,心中升起无限的愤怒,这种愤怒比起被张彤他们阴阳怪气,被李二强等人欺负还要张牙舞爪,“你毁了我所有的计划,我那么努力考上大学,你现在把我关在自己家里,连门都出不去,你隔绝所有的一切,用你那张脸粉饰太平,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没有人可以帮我逃离你。” 第53章 李常青大声道:“我前二十年积累起来的一切都被你毁了,你还要问我爱不爱你!” 话音落地,李常青看见那张他又爱又恨的脸闪着水光,他惊呆了,他看见沈觉真的在哭。 李常青移开视线,攥紧拳头,语气生硬道:“你哭什么?” 沈觉过来抱着他,泪水霸道地钻进他的领口。 “你别哭了!”李常青暴怒地叫道。 半晌,沈觉吸吸鼻子,决绝地看着他,李常青歪着头尽力避开他的模样,好像有点嫌弃他的眼泪鼻涕。 “青青对不起。”沈觉擦干眼泪,咸涩地吻印在李常青滚烫的唇边,“我是个骗子,是个灾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和一个骗子在一起。” 李常青吵完累了,捂着耳朵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他被沈觉送回楼上,盖上被子。 晚饭很丰盛,沈觉的眼睛和鼻子还是红的,看到李常青自己下来了,露出笑:“青青,吃饭了。” “嗯。” 沈觉这次没让李常青坐在自己身上,李常青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桌上的菜色全是他爱吃的。 晚上沈觉照顾他洗漱完,安然着抱着他,照例亲吻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对他温柔地说晚安。 李常青心里慌张,他越是平静正常,李常青越恐惧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李常青睡不着,沈觉抱的他身体疼。 空调轰隆隆地响,李常青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沈觉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在呢青青。” “我在呢,宝贝。” 李常青撇了撇嘴,感到肉麻,恍恍惚惚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金灿灿的阳光落在眼皮上,李常青猛地睁开眼睛,撞见飘着纱帘的窗愣了很久。 身边的被褥空了,一丝人的体温都感受不到。 李常青慌乱地走出卧室,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点,大门的锁被人拆了,换上原来的,扫把抵着门通风。 “沈觉?沈觉?” 李常青压抑地叫唤。 无人回应他,他连滚带爬回到卧室,衣柜空了一半,只剩他自己的衣服。 李常青发着呆,双腿发麻,他扶着门框坐下,不留余力给了自己一巴掌。 脸颊肿起,火辣辣的疼。 沈觉真的走了,被他气走了,昨天绝望的眼神不是假的。 李常青开始后悔,他不应该对他说那么狠的话,沈觉就是个精神病,他离开这里会不会寻死呢? 李常青寻找自己的手机,发现它就在床头柜上,已经充好电,他抖着手指点开通讯录,找了几遍都没有看见沈觉。 又去翻通话记录,也被删的一干二净。 他根本不记得沈觉的电话号码,如果有一天沈觉下定决心要在他的世界里消失,李常青根本找不到他。 李常青花了一天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收起木椅上的软垫,床上昂贵的四件套,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屋子里四处装饰品,全部塞进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家又变成原始贫穷的样子,李常青屁股被椅子硌着,感到久违的心安。 终于,他要回到他原本的生活,把大学四年念完,找一个工作,赚钱,赚钱,如果可以,他将会在城里有一个自己的房子,辛苦点没关系,他会认识一个和他一样平凡的姑娘,然后结婚...... 李常青想到这里,张着嘴巴大笑,笑得他泪水不停地流淌,沾湿陈旧的枕巾。 李常青已经复学两周了,这两周他过得无比充实,因为沈觉,他落下不少功课,专业课不断深入,对于李常青来讲,学得有些困难,他大部分时候都泡在图书馆里。 金牌会所似乎得罪了什么人,一蹶不振,李常青联系不上经理,前去一看门前贴上了店铺转让的牌子。 李常青没时间沮丧,他找到一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工作日晚上工作,周末全天。 他再也没见过沈觉,记得他回学校的那天,沈觉的床位空了,他不敢问别人发生了什么。 同时,李常青也恐惧有人问起他和沈觉发生了什么,事实上,他的担心多余了,或许校园里有人在意沈觉去哪了,但绝不会在意和沈觉经常走在一起的那个人,他们之间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事情的发展不绝对,每当李常青放下心来准备享受生活时,一定会有事情来打乱他的节奏。 汤恒端着餐盘在李常青面前坐下,李常青眉头紧锁,汤恒打量着他,问:“你病好了?”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李常青毫不犹豫怼回去。 汤恒闭眼压下怒气,“李常青你没事吧?你不是因为生病暂时休学了吗?” 李常青脸色变得很难看,汤恒想他估计病得不轻,语气平和道:“你生什么病?” 李常青低着头,筷子搅着米饭。 汤恒也没指望李常青回答他,只觉他现在状态奇奇怪怪。 “沈觉呢?你们没在一起?” 李常青猛地抬起头,瞳孔缩小,“你要干什么?” 汤恒也不爽,他本来看到李常青一个人在这里吃饭,瘦了一大圈,鬼斧神差地关心下对方,李常青不应该表达感激吗? 他冷笑一声:“你害怕什么,你们这样躲躲藏藏像什么!” 李常青饭也不吃了,端着餐盘跑了。 从超市结束工作,李常青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马路上,焦虑地啃着手指,意识到尽管他再怎么否认,沈觉早就和他的生活牢牢绑定。 他一直在忽略,室友谈话间的关键词,上课教授的惋惜,汤恒对他们的注视...... 沈觉,沈觉,又是沈觉。 沈什么觉,什么沈觉,这两个字为什么一定要配在一起,李常青觉得自己快疯了。 第46章 going him 李常青从超市里下班,他得赶末班车回宿舍,走得时候有些匆忙,临近车站,他发现手机忘在收银台了。 远处闪烁的车灯缓缓驶来,李常青挺舍不得那部手机的,担心在那里放一个晚上会丢了,无论是重新买一部还是查监控都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掉了个头往回走。 蓉城进入十月份,天气阴晴不定,时常要下雨。 回超市的这段路程,滴滴雨丝粘在李常青的头发上。 李常青暗道不好,他不仅落下了手机,连伞都忘在那边。 好在雨没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超市没关门,换班的同事待在工位上专注地打游戏。 见李常青气喘吁吁地回来,眼皮子抬了一下,屁股一扭,也没问就让李常青挤进来了。 他离开没多久,台面上乱糟糟的,李常青暗骂一句,手机里游戏特效声激烈,他在桌面上翻了一会儿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手机。 “有看见我的手机和伞吗?”李常青不得已拍了拍上头的同事,好声好气地询问。 同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眼神始终没离开过手机,他踢了踢底下的箱子。 “谢谢!” 李常青蹲下来开始翻箱子,他没注意到货架后面的人。 他在箱子底部找到自己的手机,仔细检查了一番,除了屏幕有到裂痕,其他功能完好,又在凳子底下找到自己脏兮兮的伞。 李常青记得自己来时把伞叠好放在一边的,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心中一股火没地方发。 他正想找同事理论,发现游戏音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那傻逼开始工作。 李常青抿着唇,气红着脸起来,低头打理自己的伞。 “48元,有会员吗?” “没有。” “这里扫码。” 李常青翻腾的手部动作一顿,不由自主地停止呼吸听着他们的对话。 “要塑料袋吗?” “不用。” 门口的铃声欢快地叫着“欢迎下次光临!” 李常青抬起头,抓着自己的伞和手机手忙脚乱地冲出去。 同事被撞的一个走位失误,骂骂咧咧:“你他妈有病吧!” 李常青一股脑地跟着那人的方向走,过了一条马路猛然清醒。 他在干什么? 雨凉凉地落在身上,李常青环顾四周,大家都打着伞,他恍惚着再次看向前方那人宽阔的肩膀。 他撑着一把黑伞,一件黑色衬衫,要不是城市不分昼夜亮着的霓虹灯,李常青都快抓不住他。 几秒愣神的功夫,足够沈觉走远了,他像是没发现夜市中有人在跟踪他,步伐稳稳地走在潮湿的路上。 李常青撑开伞,跺跺脚立即跟了上去。 他自己都没发现,眼神过分专注盯着前方那人的背影,像猫闻见了猫薄荷般,变态,痴迷地跟在身后。 雨势渐大,打在伞上声音沉闷,更好隔绝的除了沈觉以外的声音。 李常青沉浸式地追随着,他跟的小心翼翼,和沈觉之间始终隔着四五个人的距离,他庆幸自己这把伞足够大,能轻易地罩住他的脸。 第54章 又是一个红绿灯,李常青舔了舔唇,他不记得这是他们过的第几个马路了,沈觉要回他的住处去吗?那他住的也太远了,去学校不太方便。 此时,李常青忘记沈觉已经很久没在学校露过面了。 雨水冲刷路面斑驳的光影,他的裤脚被淋湿一截,不过他似乎不在意,怎么会不在意呢?李常青想,沈觉一直有洁癖的。 这段时间他变化真大,李常青只能窥见一小半张侧脸,清瘦的更加锋利的轮廓。 沈觉突然动了一下,李常青吓的连忙垂下伞,欲盖弥彰遮住自己。 尼古丁的味道消逝在潮湿的雨气中,他原来是在抽烟。 他对着空气吐出浓郁的烟雾,看上去一点都不健康。 绿灯亮了,李常青抬脚跟上去。 他们进入一处僻静的街道,车水马龙的声音仿佛离这里很远了,李常青知道自己再跟下去只会被发现。 到那时,沈觉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李常青不敢想,是他自己要的自由,他没理由再来看他。 李常青犹豫自己要不要继续下去时,沈觉转弯上了一处台阶,那里藏着一扇门,李常青躲在墙后,心脏跟着钥匙碰撞声跳动。 门被人关上,雨夜回归平静。 李常青等了一两分钟,见证头顶上的窗户亮了起来,冒失地躲进原先沈觉站过的地方。 好险,楼上的主人打开了窗户,似乎要给室内透气,夜空中一个火星子摇摇晃晃地坠下来,掉在地上。 窗户被关上了。 李常青喘着气走出来,记着门牌号,眯着眼睛去看楼上的主人丢了什么东西下来。 是一个烟头,抽了一半,整只浸泡在雨水里。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无声勾引着。 街对角闪烁着车灯,汽车呼啸而过,烟头不见踪影。 李常青被罚了,因为晚归。 最近学院抓纪律,特别是假期留在宿舍的同学要每天上报寝室里的人数,张彤这个假期没出去,理所当然的把李常青报了上去。 导员找上门来,温声询问李常青那晚干什么去了。 李常青答不上来,他自从暑假“大病”一场,人瘦的只剩个眼睛挂在脸上。 他眼神飘忽,心不在焉。 铺导员也毕业没多久,对这群男同学毫无办法,念在李常青平时表现乖巧,于是让他保证下次不再犯就让他回去了。 李常青再也没晚归过,只是比平常更迟了点。 室友们猜测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但看李常青那倒霉样,觉得这是个笑话。 天气越来越冷了,李常青晚饭没来得及吃,给自己买了块红薯在超市旁边的水果店门口待着。 晚上十点左右,他看见沈觉走进超市,没多久从里面出来。 李常青立即跟上去。 他这段时间总结出来一些规律,沈觉每天十点左右会来这里的超市买东西,有时候是一包烟,有时候是一些食物。 今天沈觉手中空空,似乎连烟也没买。 李常青顾不得思考那么多,他红着眼,变态似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家门后再迂回地回宿舍。 沈觉没回家,穿过几条马路,进了路口一家店。 李常青止步于此,这是一家酒吧,他听过这家店的名字,张彤他们好像去过。 即使站在门口,他依旧听到里面震天响的音乐。 李常青戴上帽子在门口守了半个小时,这期间他连眼睛都不敢眨,深怕错过沈觉。 他熬不住了,深处的灵魂开始尖叫,他决定进去看看沈觉在干什么。 李常青唾弃自己,同时也记恨沈觉,他恨沈觉把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想起高中生物书上的一个实验,每当铃铛响起喂给狗食物,久而久之,狗听到铃铛声,即使没有食物,也会流口水。 沈觉就是那个铃铛,李常青是那条狗,阔别一个月的时间,看到他,李常青像着了魔一样跟上去。 李常青不是没有制止过自己,其实第一次晚归他就后悔了,他狠狠给自己几巴掌,那几天他的脸都是肿的。 第二天晚上,李常青反复告诫自己下班就回去,等到九点十分的闹钟响起,他收拾好东西,守株待兔等候着他的铃铛到来。 李常青第一次来酒吧,里面彩色昏暗的灯光照的来往的每个人形如鬼魅。 他穿着朴素,从里到外散发着老实贫穷的气息。 舞池里肆意狂欢的人脸上纷纷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李常青分辨不出他们是不是醉了。 他不理解,和陌生人喝了酒然后热烘烘地挤在一起,身体贴着别人的肉体随着音乐扭来扭去有什么意思。 李常青被挤到吧台,靠着一个空位置坐下,眼神巡视,可是人太多了,沈觉仿佛消失一般。 “嘿,喝点什么?”吧台的服务生问。 李常青扭过头,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第一次来,他表情镇定,肢体语言却暴露他的局促。 服务生推荐一款产品。 李常青问了下价格,服务生报了个数字,李常青吃了一惊,又问有没有别的。 “李常青!” 旁边娇嫩嫩地声音传来,李常青看到一个化着浓妆的男孩扭着腰过来。 “你是?”李常青眯起眼睛,试图突破五颜六色的彩妆认识他。 男孩笑嘻嘻说他是金玉。 “喔!”李常青夸张地叫起,他想起以前在会所工作的时候那个冒失鬼。 “你怎么......在这里?”李常青很想问你怎么化成这个鬼样子。 金玉嘟了一下嘴吐槽:“会所工作丢了,我只能另找工作喽。” “你在这里工作?” “对啊,我负责跳舞带气氛,工作还不错。”金玉很开心和他说。 “你呢?” 李常青尴尬地偏过脸,去看舞池里扭在一起的人。 “我来看看。” 金玉也不追问,开始和李常青聊在这里听到的八卦。 李常青不想听来着,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金玉,不知不觉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哎呀!下雨了!”金玉突然叫道。 李常青惊醒,酒吧里人少了不少,他又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 “你有伞吗?”金玉陪着他来到门口,见外面的雨下得挺大的,他冰凉的小手握着李常青的臂膀。 李常青一个激灵:“我......” “李常青?” 李常青条件反射地后退,金玉好奇地看向来人,先是被那人精致的眉眼惊艳,接着意识到帅哥和李常青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笑嘻嘻打了个招呼然后进去了。 李常青呆呆的,沈觉走到他跟前,微微俯身,面孔逐渐清晰起来,又唤了声:“李常青?你怎么在这里?” 李常青仿佛被噎住了脖子,血色一股脑往脸上涌去,“我......我朋友在这里工作。” “哦。”沈觉了然,直起腰,神色淡淡:“你现在要回宿舍吗?” “嗯。” 话落在地上,李常青发现沈觉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相貌不俗,比起男性的硬朗,他长得相当漂亮。 李常青失神地望着对方。 可能是他的眼神太赤裸裸,男人退到沈觉身后。 沈觉的声音很无奈:“你没带伞吗?” 第47章 得偿所愿 李常青一顿,像个无头苍蝇似的看了看,他真的忘记带伞了。 沈觉的眼神让李常青烧了起来,他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回去?”沈觉问。 没等到李常青的回答,沈觉没什么感情地说:“要帮你叫车吗?” 李常青踌躇,见沈觉扭头附身对旁边的男人耳语,心口仿佛堵着一口气。 其实李常青很想说他待会找朋友借,可是沈觉却踏进雨里,溅起朵朵水花。 “我送你回去吧。” 李常青有点迷糊了,准确来说看到沈觉出现在他眼前的那刻,他就没真正清醒过。 垂落下来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李常青回过神来,视线看向在屋檐下躲雨的男人。 男人见他看过来,抿起唇礼貌性地笑了笑,冲他摆摆手,他不介意的意思。 “那麻烦了!” 李常青情绪低落下来,一路上低着头,看肮脏的雨水染湿他廉价的鞋。 酒吧离学校有段距离,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 一秒被拆成两秒,从小街过去到学生路,时间漫长的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雨夜除了雨水的味道,还有沈觉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儿。 他想起楼下那根没抽完的烟,仔细嗅了嗅,沈觉应该还在抽那款烟。 李常青胡思乱想的脑袋变成一团浆糊。 突然,沈觉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李常青这会儿有个理所当然的理由与他对视,很遗憾沈觉始终目视前方,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询问最近的天气怎么样。 第55章 李常青感到愤怒,他深深认识到沈觉精心伪装的外表下真实的虚伪面孔,这条路上就他们两个人,装什么云淡风轻? 难道就可以把过去对他的伤害一笔勾销吗? 想到这里,李常青冷笑一声。 沈觉也哼笑一声,呼出的气形成淡淡的白雾,他那双漂亮的如同玻璃珠似的眼珠子再也装不下李常青的身影。 “既然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就不要再来找我。”沈觉平静地戳破窗户纸。 李常青睁大眼睛,血液直冲大脑,他大叫道:“谁来找你!今天晚上是个巧合!你怎么那么自恋!” 雨水淋湿肩膀上的衣角,李常青浑然不觉,沈觉短短的一句话刺入他的心脏,他感到心虚,为了护住仅有的自尊,他下意识地反驳沈觉的话,好像这样就可以粉饰他这些天鬼鬼祟祟的踪迹。 李常青紧张地连口水都没敢咽,沈觉也停下来扫了眼他深色的衣服,偶尔路过的车照亮他冰冷的一面。 沈觉居高临下地听着李常青大呼小叫,等他安静了,说:“青青,我知道你在超市上班,我看见你了。” 李常青一口气梗在喉咙说不出话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事情是比被前任发现你还对他恋恋不忘最糟糕的事情了。 “你下班应该很晚了,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跟踪我。” “那一切都过去了,我很抱歉。”沈觉眨眨眼睛,透露一丝真情,“你对我说的话我听进去了,也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我强求来的,没有意义,不属于我的东西是留不住。” 沈觉嘴角抿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所以青青,不要再来找我了,把过去的一切忘了吧,你应该有全新的人生。” “就让我烂在地里吧。”沈觉最后没什么感情地说。 夜色太浓重了,阻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无论如何也挥散不开,沈觉暗暗盯着李常青脸上的表情,垂下眼眸,把伞塞进他的手中。 “往前走就到了。”他转过身逐渐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后面的几天,李常青老老实实过起学校,超市两点一线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李常青突然想吃冰糖葫芦,最近工作学习有点辛苦,他决定奖励自己。 他走进那条很少踏足的小路,顺利地找到边上买冰糖葫芦的老人,花五块钱单纯地买一串冰糖葫芦。 边上的酒吧白天看上去有点凄凉,李常青进去找到上次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舞池里没有跳舞的熟男熟女,厅里放着悠扬的音乐,没有尖锐的吵闹声,一切再好不过了。 李常青狠狠咬断糖霜,虎牙刮破柔软的口腔内壁,铁锈味开始蔓延。 晚上下班,李常青因为拉肚子迟了点,他看见沈觉照常走进这家店,他从收银台买了点东西干脆利落地离开。 速度太快了,目标性极强,李常青等他彻底出去了,才上前问打游戏的那个傻逼。 傻逼朝他暧昧地笑笑:“泡泡糖啊,买回去吹泡泡哈哈哈哈哈。” 蓉城的夜生活很丰富,李常青在学校的时就听说过班上的哪些男生宿夜未归,带着女朋友去过夜。 男人喝了点酒,比起呕吐,最先控制不住的还是下半身这点事儿。 酒精和尼古丁麻痹大脑,为最原始冲动的欲望买单。 李常青愤怒的像头牛,耳边听不见呼啸过的风声,他站在门口,紧握起的拳头已经敲响这扇通往地狱的门。 叩叩叩! “来了。”开门的是那个漂亮的男人,他看见李常青愣了一下,“你是沈觉的朋友吗?” 李常青摇头。 气氛古怪,男人拿不定主意,还是侧过身体让李常青进来。 沙发上扔着几件外套,其他家具盖着白布,顶上的灯光朦胧地照着,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李常青的头脑短暂冷静了一下。 “李常青?”沈觉站在楼上,衬衫解开两个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 他皱起眉头:“你怎么进来的?” 李常青紧绷着下颚,男人适时出声道:“我以为是你的朋友。” 沈觉从楼上下来空气般忽略李常青,对着男人温和地笑了笑:“今晚恐怕有点事。” 男人明白,点头,看了眼李常青,越过他捞起沙发上的衣服出去把门关上了。 “好了,这个屋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事吗?”沈觉把窗帘拉上,李常青瞬间回到被锁在床上那段暗不见天日的日子,对方冷冰冰的声音又将他拉回现实。 李常青眼睛变成了血红色,他凄惨地笑了笑,沈觉把他身上的铁链拆了,而心上的那把锁永远都在。 李常青瞪着他,打了沈觉一巴掌。 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沈觉的头偏向一侧,白皙的脸很快红了起来,嘴角裂开一点,血色猩红。 他没生气,看向李常青眼里的那团愈烧愈旺的火。 “青青。”他哑着声音。 李常青抖着身体,往后退了几步,大口大口喘着气:“汤恒说得对,你就是个骗子!” 沈觉微微一笑,朝着李常青逼近,脸色瓷白:“哦?他对你说什么了?” 李常青一个劲地瞪着他。 沈觉冰凉的指尖触碰上那日思夜想的脸庞,指尖下的皮肤无声地颤栗。 “青青你为什么相信他?”沈觉的语气有些委屈,“还是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哥哥,你认为他不会害你?” 沈觉的手划过他的唇瓣,喉结,胸口,抚摸上李常青的小腹,“还是因为你们都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 “我都有点嫉妒你们了。”沈觉认真地说。 李常青猛地退开,沈觉抓住他的胳膊,贴着他的脸颊亲吻:“青青现在后悔是不是太晚了呢?” “我给过你机会啊。”他的语气又轻又慢,好像在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沈觉久违地抱着他,对着爱人的唇瓣亲吻,他用舌尖描绘形状,企图侵入,可惜主人紧咬着牙关不松口。 他抵着李常青的额头说:“除了我,谁还会这么纵容你,爱着你?” 李常青说:“还有很多很多人!” 沈觉在他裸露出来的锁骨上留下一串串吻痕,然后替他整理好衣服,云淡风轻,好像李常青口中“很多很多的人”不足以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他说:“没有人会像我这样无条件的爱你青青。” 李常青又是狠狠一推他,跑向门口。 沈觉并没有追上来,“你尽管试吧,那些所谓与你血脉相连的人,如果他们会无条件的爱你,为什么你至今不敢和她相认呢?你在害怕吗?” “你闭嘴!”李常青朝他吼道。 他吸着鼻子,想起初中有次考试,大家的成绩很不理想,其他人还在为成绩单签字惶惶不安时,有个同学说:“啊?他们为什么要骂你,我每次考差了,他们都对我说下次努力就好。” 同学们很羡慕,都说你妈妈爸爸对你真好。 只有李常青知道,那位同学那次考试考了九十八分,他只比满分退步了两分。 他那时候也跟着其他人一起羡慕,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在想,如果那位同学考了五十九分,他的父母还会心平气和的对他说下次努力吗? 对于李常青来说,家人的鼓励和认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因为爷爷奶奶不断地强调,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于是,李常青默认,他苦难的人生只有一次高考的机会,家里没有精力供自己复读。 获得爱要有前提条件,如果有天他不乖了,获得的爱会被收回。 沈觉说他会无条件的爱他,胜过他的父母,李常青不信。 他所谓的爱,也是在听话的前提下。 他一夜未睡,差点连脸都没有洗,还是在张彤嫌恶表情的提醒下去洗漱。 李常青对照着镜子,头发有点长了,看上去还算有模样。 走在太阳底下,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仿佛下一秒他就要飘起来了。 他花了两个小时在超市里挑选礼物,最后在导购的建议下,买了一套价格不菲的护肤品。 这是个晴朗的日子,天空万里无云,昨日的阴霾宛若一场梦境。 隔着一堵红墙,李常青看见汤恒从里面出来,笔直朝他过来,他没注意到汤恒脸上的疲态。 和他比疲惫,汤恒一败涂地啊。 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依旧高傲的自上而下打量他。 “你来干什么?”他毫不客气地问。 “我来看看妈妈。” 汤恒神色复杂,嗤笑着,退开一条道。 路口停着一辆车,工人进进出出,几人合力抬着大大小小的纸箱。 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映玻璃窗上斑驳的绿色,木桌边安坐着一位老妇人,戴着老花镜,专心致志地整理相册。 李常青傻愣愣站在院子里看了汤春兰一会儿,汤春兰才看见他。 第56章 她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意外,撑着桌子缓缓站站起来,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看着李常青,李常青发觉她是真的老了。 比上次见到她时还要苍老。 “你是......”汤春兰明显不记得他,声音迟疑。 李常青快速眨动眼睛,挤出一个笑提了提手中里礼品袋,温声说道:“阿姨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上次来过,我是......汤恒的朋友。” “哦!”汤春兰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来做客的那个小伙子。” “上次走的时候太突然了,没和您说一声。” 汤春兰邀请李常青进屋子,她推脱着礼品袋,嘴里念叨着没有必要给她冤枉钱。 李常青不语,他督见汤春兰团成一块的鱼尾纹,明白她今天是真的很开心。 汤春兰倒了杯茶给李常青。 杯中的茶叶缓慢展开,散发淡淡的茶香,李常青握着杯子的手用力到发白。 汤春兰说汤恒很久没有带同学回来了,自从他和小唐分手,一直郁郁寡欢,有时候回来身上还有伤,问起来也不说,害的她一直暗暗担心。 李常青心中一片苦涩,那双老母亲深邃浑浊的眼神里,满满对孩子的担忧,却不知道她儿子身上的伤是她另一个儿子打的。 “青青啊,你和我说说汤恒他在学校里还好吧?”汤春兰握紧他的手。 李常青刚发出一个音节,瞧见汤恒侧着站在院子门口,对他露出一个可怜的眼神。 李常青咽咽口水说:“他很好,很优秀,大家都很喜欢他。” 汤春兰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我这辈子辛苦了那么久,就为了他,如果哪天汤恒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汤春兰轻轻地说。 李常青从头到脚都凉透了,看着汤春兰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变得无话可说。 那我怎么办呢?那李常青怎么办呢? 李常青茫然地看着院子里高大的榕树。 “阿姨。” “怎么了?” “汤恒......他还有兄弟姐妹吗?”李常青听见自己颤抖地问。 汤春兰愣了一下,合上相册,神情恍然,似乎在回忆什么。 良久,她道:“怎么这么问,这么多年了,汤恒一直一个人长大。” “哦,哈哈哈,没什么,就是好奇。” 汤春兰也笑:“汤恒小时候也羡慕有个兄弟姐妹陪他玩呢。” “可惜了。”不知道是谁感叹道。 “妈!”汤恒臭着一张脸进来,“时间差不多了。” 李常青适时地站起来,可能是太阳照久了,眼睛有些酸涩,以至于视线里汤恒和汤春兰并肩站在一起时有点模糊。 “那我就先走了阿姨。” 汤春兰朝他伸手,“也没有那么急孩子。” 李常青摇头:“我还约了个朋友呢阿姨。” 汤春兰沉默了一下,声音稳稳地响起:“哦,那路上照顾好自己吧孩子。” “妈?”汤恒满脸迷惑,又有点紧张,“你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汤春兰不咸不淡看了汤恒一眼,母子俩最后究竟说了什么,李常青已经走远听不到了。 白天路过这里才发现沿途的砖墙上长满绿色的苔藓,因为院子里高大的榕树常年为它遮风挡雨,它才能野蛮生长。 榕树落下的叶子逐渐铺满长长的一条路,李常青踩着树叶不声不响地奔跑着。 直至冲出这条困住他的小巷,李常青才弯着腰剧烈地喘气和咳嗽。 胸腔漏了个洞,轰隆隆作响。 他无法向汤春兰坦白所谓“青青”其实是李常青,是那个讨人厌的李常青,生活在石厦村的李常青,眼下一无所有的李常青。 对于一个可怜的女人来说,独自带大一个孩子太不容易,李常青没有资格再去享受苦难过后平静的爱和关心。 李常青也无法释怀过去二十年的漠不关心。 她是无辜的,他也是无辜的。 对于李常青来说,出生开始就像一场关卡,关关难过,他都咬牙坚持下来了,小时候,有人在他心中种下一个种子,只要你好好读书,爸爸妈妈就会回来的。 这个荒诞的愿景支撑起每一个挑灯夜读的晚上,他为什么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呢?难道他所求的很过分吗? 李常青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愿意看到汤春兰脸上嫌恶,亦或是难以理解的表情。 他不能看到她在说你怎么找来了,不能让她过得幸福一点吗?她不好容易幸福了。 李常青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他思考了很多,他最后想到的是汤恒真的很爱他的妈妈,妈妈也真的很爱汤恒。 但是,他无法接受他的妈妈不爱他。 就让真正的答案随风而去吧,去他妈操蛋的人生! 石厦村,李常青家的院子里也有棵榕树,每到夏季傍晚,爷爷奶奶会和他在树下坐着,望着尘土飞扬的路口就是一天。 李常青暑假回家,走在路口最先看到的就是那棵树,一棵绿油油高大的树。 他推开没落锁的家门,放下沉甸甸的行囊,看见厨房里升起的袅袅白烟,沈觉围着可笑的粉红色围裙在给他做饭。 李常青没让沈觉来,他也没有给过沈觉钥匙。 他却见怪不怪似的,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走到铺着软垫的沙发上坐下。 电视机被彻底修好了,播放着某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青青。” 李常青察觉到脖子上的铃铛响了,他痛恨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他。 只见沈觉站在茫茫白雾中,他缓缓朝他走来,步履坚定,来到他的身前,双手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脖子,俯下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啵! 响亮的一声,李常青抓着脖子上的手,眼球布着红血丝,声音沙哑:“你想知道......” 沈觉捂住他的嘴,笑眼盈盈:“我不想知道,但是青青你要知道一件事。” 手指抹去泪水,“我爱你,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了。” 汤恒和母亲说着话,余光看见李常青终于走了,吐出一口气,他抓着母亲,神经兮兮地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母亲拂开他的手,神色淡淡:“他什么也没说。” “妈妈,我已经找好房子了,我们过几天就走!” 汤恒叫着,招呼师傅加快进度。 汤春兰坐在椅子上,望着桌上的相册发呆,仿佛被抽走魂儿一般。 “小恒,我们一定要搬走吗?” 汤恒在打电话,没听到母亲的声音。 夜里,汤恒提着行李箱带着母亲登上前往别市的火车。 车上信号不好,母亲早已睡下,汤恒还醒着,来到一边抽烟。 他打开手机,上面亮着一个未接来电,一个陌生号码,过去的一个月里这个号码几乎占据他全部的生活。 路过平原,收到一则彩信。 起初汤恒还以为是中国移动,于是不设防地点开了。 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应该是最近拍的,阳光很好,拍的是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觉。 那人没露脸,仅靠着零星的信息,汤恒还是一秒认出那是李常青。 汤恒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手指抖了抖往下滑,是一行文字: 谢谢,我们很幸福。(正文完) 第48章 番外 李常青应酬之后 李常青今晚有应酬,下午的时候和沈觉报备过会晚点回家,即使这样李常青晚上十点多从饭店里出来,断断续续收到沈觉的短信,问他几点到家。 领导点名让李常青负责这个项目,马上年底了,李常青迫切地想趁这个机会干笔大单子,今晚的客户有点难缠,李常青赔着笑喝了不少酒。 晚风没吹散醉意,李常青烦躁地扯开领带,看到沈觉的信息,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秘书在叫他,李常青打几个字,草草安抚完沈觉便和秘书一起将醉醺醺的领导塞进车里。 目送远去的车屁股,李常青发了会儿呆才拖着脚步离开。 沈觉想要什么,他们两人折腾了几年,李常青再不明白不过了。李常青不是没有反抗过,他受不了沈觉不停的利用现实威胁他回到他的怀抱里。 李常青以为自己的妥协会让沈觉变回刚认识的样子,如今工作几年,沈觉非但没有转好,反而朝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 比如现在,李常青敷衍地安抚并不能让沈觉安静,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李常青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沈觉面无表情不停拨打他号码的样子。 身上有点热,酒开始烧胃,有酒精的加持,李常青对着手机屏幕跳动的来电提示嗤笑一声,胆大包天将手机关机。 催催催,烦死了! 谁能想他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工作几年后竟然还有门禁。 第57章 管他的不是原生家庭,而是控制欲堪比某些家长的对象。 他暂时不想回家,沈觉知道他关机了,回去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李常青漫无目的地走,他现在想静静。 鬼迷心窍,李常青来到汤恒家门口,大铁门紧闭,里面半点光都没有,人去楼空的模样。 “嗡”地一声,李常青又清醒了,他先是冲里面大喊汤恒的名字,没人应他,又开始“妈妈,妈妈”地叫。 旁边的住户吓了一跳,连忙出来,只见黑漆漆的门口蹲着一个成年男子,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明显是喝了酒,满脸通红,涕泪横流。 “你找的这户人家不在,早几年搬走了。” “搬走了?”李常青一愣,眼泪鼻涕挂在脸上,眼神空落落的,看着可怜。 “什么时候搬走的?” 住户想了想,报了个大概的年份。 李常青脸色“唰”地惨白,也就是在他上门拜访之后发生的事。 他们为什么突然搬走,难道是汤春兰已经知道自己是李家那个阴魂不散的孩子,还是汤恒说了什么,让他们一家急切地离开故乡。 李常青的沉默让住户心生警惕,他问:“你是他们什么人?来找他们有事吗?” “我妈妈住在这里。” “他们家哪里来第二个孩子!”住户后退了几步,“你走不走,你不走我报警了啊!” 李常青喉头哽咽,眼见住户真的掏出手机要报警,为了维护住成年人的体面,他低着头跑开了。 前几年为了工作,他和沈觉从村里搬了上来,住在沈觉一早规划好的公寓里。 李常青一股脑地想回家,石厦村回不去,能回的只有沈觉给他精心打造的牢笼。 客厅亮着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尼古丁。 李常青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沈觉吓得一哆嗦,后知后觉感到恐慌。 “你不睡吗?” “过来,青青。” 李常青换好鞋,犹豫片刻,朝沈觉走去。 电视机还在放映,沈觉脸上的光忽明忽灭,神色淡淡,看不出来情绪。 两人一块生活这么多年,再看不出沈觉生气了,李常青也不用混了。 他抿了抿唇,一屁股在沈觉腿上坐下,沙发那么大,能容许他坐下来的地方也只有这里。 腰间被握住,隔着衣服,李常青仿佛能感受到指缝里溢出来的软肉。 他在沈觉唇上蹭了蹭,说:“和你说过了,今晚有饭局。” 动作敷衍,毫无悔改之心,沈觉评判道。 他捏住李常青的下巴,温声问:“谈生意?为什么哭了?” “你知不知道汤恒他们搬走了?”李常青试探地问。 沈觉有点惊讶:“他们搬走了?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读大二那年。”李常青说。 沈觉露出心疼的目光,抱紧李常青,声音轻柔,生怕刺痛眼前脆弱的爱人。 “想妈妈了吗?” 李常青深吸一口气,头靠在沈觉的肩膀上,等情绪稳定后,才哑声道:“没有那么想了。” 沈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轻轻抚摸着爱人的头发,安慰道:“青青,还有我在呢。” “嗯。”李常青有点累了。 夜还没结束,沈觉关掉客厅的电视机,抱着昏昏欲睡的李常青进入卧室,仿佛回到当初锁着青青时候的生活。 这些习惯不曾改变,哪怕青青恢复自由,那副专门为他打造的链条依旧整齐地放在衣柜的角落,偶尔来上兴致时,沈觉会把他们拿出来,听着青青又骂又叫,也是一种情趣。 这间公寓很小,只有一间卧室,李常青能跑到哪里去呢? 李常青以为自己可以睡了,他没有想到的是惩罚才刚刚开始。 沈觉老实抱着他,脱下两人的睡衣,随意丢在地上。 李常青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些无力,更多是羞耻。 沈觉先是抱着他亲吻,激烈地吻遍全身上下每个地方,李常青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特别是一些放不出来的隐私部位,无论发生多少次,他总对沈觉有些变态的癖好感到崩溃。 等意识恍惚,李常青难受地哼哼,沈觉抽身离去,从柜子里拿出令李常青瞠目结舌的道具。 “你要干什么?”李常青惊恐地问。 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大半夜能跑哪里去呢。沈觉不顾李常青的挣扎,在男人的喘息声中,践行了自己的欲望。 李常青感到痛苦,沈觉从来不会在床上让他吃亏,于是痛苦过后李常青可算尝到甜头了。 折腾了一晚上,李常青昏了又醒,醒了又晕过去,身体的异物感很明显,方方面面都在告诉他惩罚还没结束。 直到湿润润的床单被踢下床,李常青浑身痉挛被抱紧浴室清洗,又在里面待了两小时才出来。 两人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即使沙发够大,两个男人睡还是拥挤,好在沈觉贴心地抱着李常青才不至于睡不下去。 李常青第二天还有工作,因为身体原因早上根本起不来,沈觉以家属的名义替李常青请了假。 他也给自己放了半天,陪着李常青在沙发上温存,顺便在爱人痕迹斑驳的身体上动了点手脚。 下午李常青来上班了,同事问他不是生病了吗,李常青嘴巴有点肿,脸色也不好看,闻言尴尬地笑笑。 开会的时候,领导点名表扬李常青哪怕生病了也往单位跑,不忘工作,让他注意身体。 生病的苦只有李常青知道,早上他根本站不起来,现在走路还在哆嗦。 半天下来,李常青忙着处理早上堆积下来的工作,完全忽视了身体的异样。 直到下班时间到了,李常青多在工位上处理了半个小时的工作,连沈觉来电都没注意。 秘书小王加班结束,路过李常青的工位打算和他说声再见,只见李常青突然对着一份核对过好几遍的文件陷入沉思,他有些气短地拉下口罩,小口小口喘气。 小王很恐慌,小心翼翼地问:“是文件哪里出问题了吗?” 李常青半趴在桌上,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咬着唇不肯出声。 小王快急死了,恨不得上手摇李常青。 李常青吐了口气,“没问题,你先下班吧。” 小王如蒙大赦,还不忘关心李常青的身体,让他记得看医生。 等小王走后,单位只剩李常青一人,安静下来,只听到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半晌,诡异的震动声停止,李常青满头大汗地关掉电脑,手忙脚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夹着公文包,忍着不适往楼下冲去。 有辆车在楼下停了很久,终于迎来他的主人。 驾驶位上的男人动了动,迎接扑入他怀里的男人,仿佛没看见男人不断颤抖的身体,心情不错捧着男人的脸和他接了个漫长的湿吻。 “......回家......回......家......”李常青发出模糊的音节。 沈觉大发慈悲地放过他,启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李常青紧咬着红软的唇,他知道,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49章 番外 沈觉的一天 沈觉一直有早起的习惯,今天难得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还紧紧抱着李常青,他面朝着沈觉的胸口,睡得满脸通红,红肿干裂的唇肉微微外翻。 沈觉先起了,身边没了热源,李常青皱着眉头哼吟一声。 被子下滑,露出的肌肤看着吓人,一片青紫,旧的痕迹被新的痕迹覆盖,经久不散。 昨晚没拉好的窗帘散落金灿灿的阳光,烤在男人赤裸的肩头。 皮肤烤的又痒又热,沈觉见状俯下身又在上面添了点新的痕迹。 “嗯啊......”李常青半梦半醒地呻吟。 嘴角又被人轻轻一咬,一声叹息,算是惩戒。 沈觉穿好衣服去厨房做饭。 蛋液煎至焦黄,最后一道菜上桌,卧室门开了,李常青穿着睡衣出来。 “吃饭了,青青。” 李常青不大高兴地应了一声,眼皮半掩着,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模样,一瘸一拐的过来,在沈觉边上的椅子坐下。 上面提前放好了软垫,李常青半趴在桌上,有些头晕目眩看着饭菜。 李常青脸瞬间黑了,眼睛瞪圆看着那碗汤,问:“你什么意思?” 沈觉淡定的给李常青盛汤,对着汤勺吹了吹送到李常青嘴边,温声道:“给你补身体的,快喝吧。” “你少做点我都不用喝这个!”李常青大叫道。 这一嗓子似乎耗尽了李常青的力气,腰隐隐作痛,他偏过脸,“我不喝。” 沈觉叹了一口气,放下勺子,不慌不忙地说:“你不喝那只能我喝。” 李常青的表情出现一秒裂痕,他还是被沈觉的厚脸皮震撼到了,谁家大好人纵欲完喝补汤就为了接着纵欲? 第58章 他难以想象沈觉把汤喝完,晚上他会面临什么。 李常青最终妥协了,沈觉总有手段,逼着他去做以前他从来不会做的事。 李常青吃完饭整个人更加萎靡,唯独面色红润了一些,他仰头靠着椅子,睡衣胡乱解了两颗,下巴到锁骨连成的线条极度诱人。 沈觉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那,好像在勾引他过去啃食,如此一想,喉咙发痒,只有他知道一口咬下去,那片皮肤是多么的鲜活。 他漫不经心收拾完餐具,又将消食的青青从椅子上抱起。 李常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腿意思性蹬了一会儿,也任由沈觉去了。 从餐厅走到客厅,短短一段距离,沈觉抱着李常青一边在他脖子上嗅,指骨用力到发白,脚步都显得迫切。 李常青只觉得一沉,他们在沙发上刚坐下来,沈觉的嘴下一秒就贴了上来。 察觉到下面源源不断袭来的热量,李常青有点痛苦,他还没恢复好,急忙捂住沈觉的嘴。 对方有些幽怨地看着他,好像李常青错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天呐,李常青只是想守卫自己的屁股罢了。 而沈觉也有点烦躁,他只是想亲自己的老婆有什么错? 李常青一只手抵着他的胸膛,一只手捂着他的嘴,他确定自己无路可退,并且中午喝下去的十全大补汤似乎因为沈觉的动作在体内发热。 “你冷静一下。”李常青说。 手心渐渐变得痒和湿,是沈觉在舔他的手,李常青想起猫科动物的舌头上长有倒刺,如果在皮肤上大力地舔舐,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李常青其实非常崩溃,他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沈觉玩弄透了,又热又臊,他想不通十全大补汤是他喝的,为什么沈觉热切的像吃了药。 春节假期才开始没多久,李常青头两天在床上没下去,再不复工他要瘫了! “......你别......唔!” 手腕的劲一松,沈觉扣着后脑勺吻了上来。 空气中响起暧昧的水声,李常青闭着眼睛,身体一点点发软,跨坐在沈觉身上,双腿不自觉地盘上他的腰,难耐地磨蹭。 接吻是增进伴侣情感的一种方式,每次接吻,沈觉紧贴着李常青,能从短促的呼吸声中感受到对方跳动的心。 沈觉睁着眼,有些慵懒地看着青青迷乱的脸,身上很热,他微微退开一点,青青会仰着脸贴上来,吮吸他的唇舌。 外头云层翻滚,太阳光线缓慢变化角度,铺满整张沙发,为交叠的两个人盖上了一层温暖的纱。 半个小时后,李常青埋在沈觉颈窝里缓过来气,因为亲了很久,谁也没在意时间,只觉得缺氧,整个世界在不停旋转。 沈觉轻轻啄吻爱人的耳垂,脖子,这一片敏感地带,等两人分开,李常青呈大字型在沙发上平躺,微张唇喘气,两人相交的裤子,布料湿透了。 沈觉又亲了亲李常青的脸,才进卧室把角落里昨晚弄脏的床单丢进洗衣机里洗好烘干,然后整齐叠好放进柜子里。 床比单人床大一点,也没有大到供两个成年男性舒适躺下的程度。 此刻李常青占据了整张床,面朝下,裤子湿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沈觉在后面给他上药。 “你快点!”李常青催促道。 屁股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很不舒服,尤其是有个变态如狼似虎地看着。 沈觉扫了一眼窘迫的李常青,扇了肥软的屁股一巴掌,肉团如同果冻般可爱地晃了晃,脆弱的皮肤上很快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 李常青咬着唇,敢怒不敢言。 沈觉爱不释手,狠狠揉了两下,贴心的帮李常青缓解上面的疼痛。 他转身拿了一只药膏,挤了一点在食指上,轻轻掰开,过了一个晚上,里面有点肿了,冰凉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上面,指尖旋转,随着体温融化变成水渗入深处。 李常青埋进枕头里,“嘶哈”着喘气,不知道是痛还是舒服,沈觉垂下眼,瞧见白晃晃的腰在床上扭动,在向他发送邀请。 此时的李常青只想着终于可以穿内裤了,还没意识到身后沈觉的内心发生了怎样波澜壮阔的变化。 靠近股沟的纹身突然一烫,李常青睁大眼睛,叫了出来。 “青青,别动,让我亲亲。”沈觉哑着声音说。 李常青还记得他之前狠狠拒绝沈觉让他纹身的事,后来他毕业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考虑到通勤时间太长,在没和沈觉商量的情况下在市里租了一个小单间,自己趁沈觉不在偷偷收拾东西搬了出去。 不是想要摆脱,李常青天真的认为自己都和沈觉妥协了,那么他们应该回到正常的恋爱关系里,而不是一方拴着另一方。 本想事后通知沈觉,一忙起来李常青忘了这件事,他迫切地想在事业上证明自己,等闲下来发觉他和沈觉没联系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了。 沈觉没给他发短信和打电话,凭什么他要主动去找? 周六下班,李常青刚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还没吃饭,门被敲响,沈觉站在门口,浑身湿漉漉,像刚从河里打捞上来的水鬼,眼睛亮着朝他笑。 李常青至今都忘不了当时的恐惧,腿瞬间失去力气,简单粗暴地说,他跪了。 沈觉没让他跪下去,伸手接住他,李常青急中生智挤出一个笑,扯着衣领,踮着脚贴上去找他的唇。 自然而然,后面发生了该发生的事。 李常青那晚叫得很惨,醒来时身后撕裂般的疼痛,他浑身冒汗,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哆嗦着进卫生间转身看到一身的痕迹以及股沟上方的纹身。 新鲜的,炽热的。 s j。 沈觉和他亲热时,最爱亲吻啃咬的就是这块地方,事态发展到后面,李常青每每情动,身体下意识给出反应。 他的屁股上的纹身在发烫。 李常青颤抖着,仿佛有上万只蚂蚁在纹身上筑巢,折磨他头皮发麻。 才下午,沈觉抱着疲惫的李常青睡了一会儿,生物钟让他清醒,克制地吻了吻青青,轻手轻脚离开卧室。 他在打扫卫生,房间的隔音很好,李常青在里面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见,沈觉在外面打扫卫生,李常青也能睡得安稳。 夜晚,沈觉想抱着李常青吃饭,最近吃的比较清淡,都是糊糊,沈觉想像以前那样亲自喂他。 李常青誓死不从,捍卫自己吃饭的权力。 太羞耻了,这算什么?李常青无法理解,也不表示对沈觉的尊重,以他保守的观念来看没有哪对情侣会这么亲密。 你一勺我一勺,放过他吧! 饭后李常青陪着沈觉看了会春晚,李常青觉得无聊,人虽然坐在沙发上,目光却跟着扫地机器人动。 沈觉注意到他的青青睡着了,睡太多对身体不好,更何况现在是陪他看电视,怎么能睡着呢。 沈觉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把李常青亲醒了,两个人亲着亲着又抱在一起,闪烁的屏幕光下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青青,青青。”沈觉不断地叫他。 李常青只觉得血好热,又觉得沈觉的嘴很甜,他一定厌烦了最近的清淡饮食,背着他吃甜食去了。 他们抱得紧,恨不得将对方挤进身体里。 没等零点,他们回到卧室,刚分离一秒,口水连成线,重新吻在一起,掀开李常青的睡衣,腰上印着拥抱时的指痕。 卧室门来不及关,零点的时候,李常青恍惚听到主持人在祝福大家新年快乐。 浮华如潮水般逝去,岸上的李常青大口大口呼吸着氧气,他差点在极乐中窒息,记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无名指一紧,他低头看见,上面低调的男戒和沈觉手指上配成一对。 一只手常年劳作,写着岁月,一只手不染纤尘,固执倔强,此刻他们紧扣着,竟如此登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