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大佬替嫁后,被抱在怀里诱宠》 第1章 《玄学大佬替嫁后,被抱在怀里诱宠》作者:惊鸟入梦【完结】 简介: 【清冷长发病美人玄学大佬受x满嘴跑火车腹黑跩哥美人攻】 【前世今生+灵异+双强双洁+宠妻+钓系 1v1 he】 沈亭之出生那一年,就被亲生父母送到一个山旮旯里的小道观 在小道观生活了十九年,从未见过的亲生父母找上了门 十九年没见,亲生父母找他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他代替后出生的弟弟,嫁给陆家三年前因为车祸,成植物人的大少爷陆闻亭冲喜 沈亭之如他们的愿,嫁了 嫁过去第一天晚上,陆闻亭醒了 也是同一天,沈亭之跑了 嫁过去第二天晚上,陆闻亭能够正常行走了 嫁过去第三天晚上,沈亭之被醒来的陆闻亭抓到了 长安美人唇边鲜血还未擦干净,却对陆闻亭露出一个尽态极妍的笑 本是想找人谈离婚的陆闻亭:…这婚结的,好像还不错。 京市所有人都等着看嫁进陆家冲喜的那个土包子被醒来的陆闻亭赶出来 可等啊等,等来的是土包子被各个大佬奉为座上宾,等到的是陆闻亭飘在整个京市上空的醋意 陆闻亭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对人动心那一天 直到遇见沈亭之 向来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陆大少成了深闺怨夫:一个个的都来找他老婆,自己没有老婆吗?! 【1v1,甜宠he】 【前世今生+灵异+双强双洁+宠妻+钓系】 第1章 山上道观 “轰隆——!” 一声惊雷划破天际,将破旧的小道观里照的亮如白昼。 伴随着雷声,瓢泼大雨落下,穿过林间的呼呼风声将道观被纸糊的窗户吹破。 冷风伴着冷雨,瞬息间吞没了不大的道观。 木床上盖着单薄被子的青年突然间急促咳嗽起来,剧烈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好几分钟过去,咳嗽声依旧没有停,倒是青年被惊醒了过来。 沈亭之随手从墙边的挂钩上拿了一件单薄的长到脚踝鸦青色外袍披上,沿着墙壁摸黑打开了屋里的灯。 刺目的白光在房间中亮起,映照出沈亭之那张比在太平间放了三天的死人还白的脸。 青年清冷的眉眼透露着病容,头发长到腰际,从下往上,乌木黑的头发逐渐变成雪白。 “咳咳。”沈亭之捂着胸口,又咳了起来。 拖着疲累的身体靠在墙上,缓了好几分钟,沈亭之右手摸进一旁的乌木柜子,咬破左手食指用自己的血在上面画出一道繁复的符箓。 符箓画好,沈亭之裹紧自己身上单薄的外衣,顶着冷风出了房间,将符纸贴到道观中被吹破了的窗户上。 屋内瞬间没有了呼啸穿过的冷风和雨滴,连雷声都消失了。 脸色惨白的青年坐在桌边,摸着桌上冰凉的茶壶叹了口气。 沈亭之疲惫的闭上眼,差点晕过去时感受到指尖一抹温热。 阖上的眼眸淡淡抬起,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五个小纸人,正紧紧抱着他放在桌上的左手手指。 沈亭之脸上总算不再是之前病弱颓唐的状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挨个刮了每一个小纸人的头,轻声道了句“谢谢”。 五个小纸人全身都变红了,整齐划一躲到了茶壶后面。 沈亭之一摸茶壶,之前的冰凉已经变成了温热。 苍白的指尖握住茶壶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着,沈亭之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气息原本是有几分温暖的,但在沈亭之进来之后却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凉了下来—— 门框边的温度计,三分钟之内从二十七度降到了十三度。 沈亭之在杯中倒入一包黑糊糊的粉末,捏着鼻子喝完后干呕了好几下,桃花眼角染上绮丽的绯红,喘息许久才平静下来。 喝完药的沈亭之脸色比之前要正常了一些。 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活人。 翻身上床,沈亭之却怎么都睡不好觉。 他侧过身体,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依旧没有停止的大雨。 雷雨持续了一夜,沈亭之就一夜都没有合眼。 可他不觉得困,第二天依旧七点不到便起床了。 一夜雷雨过后,山间的空气清新了不少。 沈亭之今天穿了一件桃夭色圆领袍,外披一件琥珀色薄款大氅。 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在暖色系衬托下,稍稍有了些人气。 他站在道观屋檐下抬手,有风吹过,带起沈亭之一头和常人完全不同的渐变长发飘动。 五个小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围着青年转了两圈,人性化满意点头。 沈亭之不掩饰自己的赞许:“嗯嗯嗯,看见啦。” “你们几个小朋友手艺真不错。” 五个小纸人齐刷刷朝道观内飘了进去。 片刻后,四个小纸人抬着一张紫檀木摇椅出来。 落单的那一个,顶着一本没翻开,都能看出明显泛黄的古书,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沈亭之道过谢,躺上摇椅,拿过小纸人头上的古书翻阅。 另一只手也闲不下来,时不时掐算两下。 须臾后,沈亭之突然侧过头,吐出一口红艳的血。 但他脸上,却是笑着的。 “找到了。”青年怀念的目光缱绻温柔,低声喃喃着。 小纸人不知道沈亭之在高兴什么,只看见他吐了血,一个个着急的左跳右跳。 “没事。”沈亭之挨个安抚着,“我都吐习惯了,反正死不了。” “哎呦呦,小沈你这孩子又在说什么胡话!”中气十足的女声在山林间突兀的响起,惊起落在沈亭之脚边的飞鸟。 他抬头,看见了往日给他送东西上来的妇人,以及跟在妇人身后的五个看上去就家世不凡的三男两女。 “王婶,我这说的是实话。”沈亭之笑的温和,“身体拖了这么多年,天天吐血,不还是活着吗。” 王婶身后的三男两女不知道是因为他这话,亦或是其他,齐齐皱了眉头。 王婶翻了个白眼,说出了小纸人们的心里话:“祸从口出这事我都懂,你一个道士怎么就天天嘴里没个遮拦。” “要是真出意外,你师父都从坟里面爬出来给我算账。” “您又在说笑了。”沈亭之撩开被风吹到眼前的长发,“师父都作古三年了,骨头都估计成灰了。” “要是没成灰,半夜找你的路上都会被狗叼走。” 王婶咯咯咯笑起来:“你这孩子这么说,小心那老头半夜找你。” 笑完之后,她猛的一拍双手:“嗨呀,我这记性,怎么把今天的正事忘了!” 她说着,将身后的五个人带到和沈亭之只相隔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自以为小声的告诉青年来人的身份:“小沈啊,这五个人说他们是你的父母兄长还有姐姐。” “开始婶婶我是不愿意带他们上来的,可架不住这几个人不要脸,一直在村子里面不走,甚至那个穿蓝衣服的男的,还说让我们在这生活不下去。” “婶婶没办法,只好把他们带上来了。” “婶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第2章 坐下谈谈 嗓门天生就大的王婶未曾察觉,她说的每一个字,身后五人都听见了。 和王婶相隔不到十米的五人,听着一个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完全还是陌生人肆意鄙夷贬低评价,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但偏偏他们还无法反驳,因为王婶只是在陈述事实。 年轻一点的女子狠狠瞪了穿蓝衣服那人一眼,蓝衣男子被她一个眼神吓到浑身一抖。 完蛋,他没过脑子的一句话,回去又要被揍。 沈亭之隐秘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五个从着装上看,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五人。 青年心中升起一抹异样情绪,只有一瞬,又立刻被理智压下。 “小沈?小沈!”絮叨的王婶看见沈亭之开始出神,拔高了声音,“你是不是又要吃药了?” “哎哟赶快去吃,不然你师父那个老东西半夜又来我梦里面叨叨。” 沈亭之收回视线,不动声色把手从王婶的禁锢中抽出来。 青年宽大衣袖掩住唇,低咳两声,柔柔一笑:“我没事,刚才就是在想师父。” 王婶面露狐疑:“真的?” “你要骗我,我待会儿可把村长叫上来哈!” “真的真的。”沈亭之笑容中带着无奈,“要是敢骗王婶你,师父得闹我好几天。” “没准这小道观都能被他掀了。” 王婶将信将疑,暂且放下怀疑不表,继续之前的问题: “小沈,你实话告诉婶婶,这几个人是不是麻烦?” “是嘞话,我给家里面那个老东西打电话,让他把其他人喊上来。” 第2章 沈亭之顺着王婶的话,朝她身后的五人望去。 那双面对王婶,带着清浅笑意的蓝灰色眼睛,落在五人身上,骤然沉了下来。 只一瞬,沈亭之眸中又恢复疏离浅淡的笑。 情绪转变,快到让五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沈亭之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只停顿了一两秒,重新看向王婶。 “王婶你放心,真的没事。”青年笑得乖巧,“师父他老人家昨晚告诉我了,今天会有五个人来找我。” “王婶你就放心回家去吧。” ——事实是,在今天会有人来找自己,是沈亭之十三年前,本人算出来的。 听他搬出师父,王婶这才彻底打消疑虑。 她转身,见五人面色不善,又悄声问道:“小沈啊,要不我还是留在这吧。” 这五个人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她要走了,以沈亭之那小身板,只有被欺负的份。 “真的没事。”沈亭之推着王婶的背,“我知道他们是谁,王婶你就放心回家去吧。” “不然你那小孙女找不到你,又要来我这闹。” “我这小破道观,可经不起她闹腾。” 沈亭之这么一提,王婶也不逗留了,急匆匆跑步离开。 沈亭之站在原地,看着王婶背影完全消失后,躺回椅子上。 一直被无视的五人见王婶离开,年纪明显大一些的两人对视过后,眼中带着踌躇,明显是想要说什么。 沈亭之淡然抬眸望了五人一眼,泛着病态苍白的修长手指翻过手中一页古书: “沈望,沈珏,沈鹭,燕岚,贺瑄。” 名字念完,沈亭之放下手里的书,灰蓝色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五人。 青年念名字的声音分明清冷淡漠,被念到的人却无端生出一种在听阎王点名的错觉。 等沈亭之一个不落一个不错念完名字后,五人更是背后发凉,脸色不自觉凝重起来。 “各位,别那么紧张。”沈亭之目光掠过他们,轻笑一声,指挥五个小纸人从道观内搬出五张板凳,“我没有恶意。” “坐下慢慢聊吧。” 第3章 没你我可怎么活啊 沈望注视着这个出生不到一个月,就离开家的孩子,神色很是复杂。 他低头,看着搬完凳子后往沈亭之身边凑的小纸人,沉声询问:“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沈望清楚记得来这里之前,陆家老爷子对自己的叮嘱。 他的这个孩子,有些玄乎,一定不要惹他,要恭恭敬敬把他请回来。 见到沈亭之前,沈望对陆老爷子的叮嘱一直将信将疑。 现在…沈望已经完全不怀疑了。 “网上搜的啊。”沈亭之支着下巴,回答很是理所当然,“你们自身影响力又不低,网上随便一搜,都是你们的名字照片。”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沈望:…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看着沈望脸上变了又变的脸色,沈亭之很是满意。 特意等沈望恢复平静后,沈亭之接着说:“当然,除了你们的名字,你们和我的关系,来找我的目的,我也都知道。” “北城陆家上一任继承人,三年前因为车祸,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陆家老爷子找到你们,请求你们把沈星阑嫁到陆家冲喜。” “而你们,不想看见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幼子嫁给一个植物人,所以前来找我替。” “我说的对吗?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未来弟媳。” 沈亭之好似并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对眼前五人而言有多么惊悚。 青年笑得疏离,语气淡漠:“都说了,你们不用紧张。” “我会按照你们所想的,走下去。” “去,‘替嫁’。” “替嫁”两个字被沈亭之咬的很重。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他看着的,也只是沈望和燕岚。 好似在说,所谓“替嫁”背后的事实,他早已知晓。 沈望和燕岚身体一凉,同时心里生出微弱庆幸。 他们无法让陆家收回想法,对沈亭之虽然没多少感情,但不代表,愿意看见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在一个植物人身边磋磨一生。 眼下对沈亭之性格有了认知,他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后,两人心中都稍稍安定一些。 仅存的不安,是害怕沈亭之因此报复陆家或者他们,把自己搭进去。 另外三个不知晓内情,和沈亭之同辈的想法就不同了。 沈珏刚想开口,问沈亭之了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木椅上的青年站了起来。 沈亭之视线扫过三个小辈,重新看向自己的父母。 “麻烦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要进去拿点东西。” 沈望点头应下。 燕岚看着沈亭之单薄身形,嘴唇翕动着,克服了恐惧:“那个…需要我们帮忙吗?” 沈亭之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不用,师父他老人家不允许外人进来。” 五个小纸人抬着沈亭之躺过的椅子,晃荡进屋。 沈珏三人目瞪口呆。 不是,这怎么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爸妈\/伯父伯母不是应该没有好脸色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对沈亭之,竟然有尊重? 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沈望面前完全不够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沈望声色凝重,“有些东西,你们现在还不能知道。” 沈鹭想要追问,沈亭之已经从道观内出来了。 她被燕岚丢了个眼刀,识趣闭嘴。 沈亭之一手撑着一柄灰蓝色油纸伞,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布包在,站在道观屋檐下,冲他们颔首示意。 五个小纸人乖巧坐在沈亭之肩膀上,对他们挥手。 沈望视线触及到纸人,眉毛皱了一瞬:“可以走了?” 沈亭之点头。 燕岚指着他们坐过的板凳,目露疑惑:“这几个凳子不用管?” 沈亭之已经走到他们前面。 青年声音有些飘忽:“风一吹就没了,不用管。” 他不在意,沈家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踩着沈亭之走过的路离开。 身后,破落的小道观完全消失在山林中,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回北城一路上,没有一个人和沈亭之搭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 无人打扰,沈亭之也乐的清闲,时不时逗弄两下小纸人,就到了沈家门口。 车门打开,沈亭之刚迈出一只脚,看见不远处飞奔而来的人影,瞬间顾不上仪态和想要与沈家保持距离的决定,往后一缩回到车内,把门关死。 和他在同一辆车的沈珏沈鹭:? 什么东西能让这人情绪崩成这样…甚至可以说,恐惧?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沈亭之——你终于下山了——!”伴随着被敲响的车门,是号丧一样的哭嚎,“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第4章 清白尽毁 沈亭之视线迅速扫过车内一圈,落在自己对面,沈珏那一侧车门上。 花十秒估算从对面车门出去,不被文泽抓到概率后,沈亭之得出概率为零的悲伤结论。 一车门之隔外,文泽还在哭嚎。 “沈亭之!你不能这么绝情,不能对我始乱终弃啊呜呜呜——!” 文泽真情实感的哭嚎配上这容易引人误会的文字,同在车内的沈珏沈鹭,对沈亭之眼神很是复杂。 不怪他们想多,实在是外面那人的话和感情,听起来,完全是被沈亭之渣了。 八卦欲望在沈珏这里战胜了那一点为数不多的羞涩与尴尬。 在沈鹭好奇中夹着恨铁不成钢目光下,沈珏略有些局促开口了: “那个,沈、沈亭之。你在山上都渣了外面那个人吗?” 沈亭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对沈珏的问题,他怎么回答,都像是在狡辩。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后,沈亭之冷静给出一个答案:“他脑子有问题。” 沈鹭一听凑过来追问:“所以你真的渣了他?” 沈亭之:… 他算到沈家人找上自己的时间,算到了目的,也算到这一家人的性格。 是知道沈家人本性不算坏…但没想过,笼统不算坏,落到实际,实在太离谱了些。 这两人究竟还记不记得,不到三个小时之前,对自己还抱有敌意。 哪怕八卦是人类天性,沈珏和沈鹭,也太缺心眼了一点。 他应该怎么委婉提醒这一世的父亲沈望,让他把沈珏沈鹭带去医院看一下脑科? 沈亭之无言以对的沉默,被缺心眼姐弟自动解读为心虚。 两人无声用眼神交流: 沈珏: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真没想到沈亭之竟然是一个渣男。 沈鹭:渣一点也好,至少去陆家不会被欺负。 第3章 沈珏:那他要是太渣,出轨被陆家赶出来怎么办? 沈鹭抬手就对这段沈珏后脑勺来了一下:赶走还不好吗?陆家那个死封建老头说什么冲喜,冲个鬼冲。他们要是把沈亭之赶出来,沈家养着呗。 沈珏:那姐姐你不准动我的股份。 沈鹭又给他一巴掌,被气到闭上眼。 个糟心玩意儿,也就长得靠谱了。 车门外的文泽还在嚎。 “师父把我赶出来时说了,要是请不到你帮忙,就把我皮扒了做成罗盘。” “沈亭之~我最爱的沈亭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哭嚎与八卦眼光,让孤身一人对上万怨灵都面不改色的沈亭之,被气到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直跳。 伴随着一声拉长凄厉哀嚎,一个字九转音的沈亭之后,沈亭之再也按不住想要把外面聒噪的人类杀了的想法。 “麻烦帮我看好伞。” 留下这句话,沈亭之拉开了车门。 扒拉着车门哀嚎的文泽被车门掀翻,正龇牙咧嘴揉摔痛的屁股,看见沈亭之出来那一瞬间,眼睛瞬间比看见骨头的狗还要亮。 “沈亭之!”文泽猛地扑过去抱住沈亭之朝他踹来的腿,哭的声泪俱下,比亲爹死的时候都要伤心,“沈亭之,救救我吧! 沈亭之单手抵住文泽额头,厉声警告:“放手!” 文泽被吓抖了一下,仍旧死死抱住沈亭之小腿,灰头土脸装可怜:“沈亭之,你答应我了?” 沈亭之揉了揉眉心,并不回答他:“你师父死哪去了?” 文泽的师父,也就是沈亭之名义上的师兄唐棣,也是小时候带过他三年的人。 三个字就能锐评那位师兄:不着调。 带沈亭之的时候,往粥加糖加成洗衣粉,沈亭之没喝,他喝进医院,躺了三天。 炒菜的时候,把道观厨房点着。 沈亭之在外面晒太阳没事,他差点把自己呛死在厨房。 类似情况,在他带沈亭之那三年中,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次。 能活到十八岁被赶下山,也算是命大。 但师兄被赶下山,并不代表他不祸害师父和沈亭之了。 三天两头就往山上送奇怪的东西,甚至还把更不靠谱的徒弟文泽送上来祸害他们。 前两年师父死后,他上山打算把徒弟和沈亭之接走。 然后就被沈亭之连着文泽一起打晕后,丢了下去。 在看过师父留下的最后一卦后,才没有上过山,也约束文泽不准再去打扰沈亭之。 两年过去,沈亭之都快忘了师兄那个人。 不曾料想,这才下山不到一天,就被缠上。 “师父没死。”文泽语气正经起来,“他就是把我丢出来了。” 沈亭之更头疼了。 唐棣那人虽然不着调,但从来不会做没意义事。 能让他把关门弟子丢过来的事,一定不小。 一番心理建设后,沈亭之刚想询问文泽具体发生什么,另一辆车上的人下来了。 是他的父母,还有未来弟媳。 文泽嚎的声音很大,别说是另一辆车,周围一百米,都能听见。 不下车,是想把事情交给当事人处理。 耳边哭嚎声消失后,他们都以为沈亭之已经处理完,所以才下了车。 不想正对上还死死抱住沈亭之小腿的文泽。 “你…”燕岚神色复杂,想要说些什么,又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到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算了。” “要是想养着,记得藏好点,别被陆家发现。” 沈亭之:… 他二十年清白,在今日毁于一旦。 第5章 异变陡生 文泽就是脸皮再厚,被好几个不认识的人盯着,也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抱着沈亭之的腿号丧的事。 他忙不迭放开沈亭之的腿,一溜从地上爬起来,躲在比自己矮的沈亭之身后,讪笑着对来人打招呼:“你、你们好。” 打完招呼,又贴到沈亭之耳边,压低声音询问:“小师叔,他们谁啊?” 现在开始来管他叫小师叔。 沈亭之冷笑一声,右手中指食指并拢一勾,适逢伞从车窗中飞出来,准确无误打在文泽膝弯上。 刚站起来的人又跪了下去。 “现在知道叫小师叔了?”沈亭之抱着伞居高临下俯视他,“刚才不还大呼小叫沈亭之吗?” 文泽大着胆子抬头望了他一眼,看见沈亭之脸上没有明显表情,第二次从地上爬起,低头讨好扯住沈亭之衣角晃: “那不是师父说不叫您名字,您不应吗。” 沈亭之无法反驳这个事实。 要是文泽一上来叫他小师叔,他还真就会死不承认。 他叫沈亭之,小师叔是谁?不认识。 文泽又偷偷瞄了沈亭之一眼,见他脸色明显比之前冷了一些,小声讷讷:“小师叔,你要生气的话,我把师父现在住的地址给你,你去揍他一顿。” “但是说好了啊,你揍了师父,就不能揍我了。” 不知晓内情,但一线吃瓜的另外五人听文泽这话,心下默契感叹:还真是个为师父着想的“好徒弟”。 沈亭之用伞把拉着自己衣服那只手打掉,泠然视线扫过文泽和另外吃瓜五人,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打他我嫌累。” “回去告诉你师父,没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没死人,别来烦我。” 说完,就完全忽略了文泽,对他身后的沈望燕岚点头:“处理好了。” 沈望和燕岚能到今天这个位置,都不是什么蠢货。 单从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对沈亭之的称呼,和沈亭之又不加遮掩的玄乎手段,两人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自己这个普通人能够置喙的。 实际地位和情感,都让他们站在沈亭之这一边,选择一起忽略文泽,带着沈亭之往家中走去。 慢一步的沈珏沈鹭从车里出来时,除了文泽,都已经走远。 沈鹭小跑追上大部队,缺根筋的沈珏绕着文泽看了一圈,哥俩好挽住他手臂把他往家里带,顺便八卦沈亭之。 “你为什么叫他小师叔啊?”沈珏很是好奇,“他看起来比你年轻多了。” “因为他是我师父的师弟,辈分比我大。”文泽满带着敬畏解释,“而且小师叔,真的很厉害。” 沈珏更好奇了,继续追问。 文泽两根眉毛皱在一起,想了好久,终于找到合适类比:“‘阎王要你三更死’这句话听过吧?” 沈珏点头:“沈亭之能把人留到五更?” 文泽摇头:“不。他能直接把阎王给打了。” 沈珏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无比庆幸,在那座山上的时候,父母制止了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同时心中也生出忧虑。 要是沈亭之和姐姐抢家产,他该帮着谁? 情感上,他肯定是偏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 可沈亭之连阎王都能打回去,他这种普通人完全没辙啊。 要不,真抢起家产来,他提前把沈鹭打晕绑好,去找沈亭之求饶? 沈珏脸上从来藏不住事。 文泽余光看了一眼,就猜出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没出声,当做看川剧一样看着沈珏脸色几秒变一次。 一直到沈家家门外,文泽停下脚步,眯眼笑道:“别想了,小师叔对俗世一切都没有兴趣。” 沈珏不理解:“为什么?” 文泽如实相告:“我不知道,我师父不知道。” 甚至他猜测,师祖都不一定知道。 沈珏“哦”了一声。 一只脚刚迈进家门,他又退了出来,对文泽眨眨眼:“你不进去吗?” 文泽就地坐在草坪上,幽幽叹了口气:“不进去。” 他现在进去,高低得被小师叔从房顶扔出去。 沈珏没再劝,只给文泽留了一个打开的大门。 先于沈珏好几米的一行人,此刻已经进了客厅。 出了玄关,沈亭之一抬眸,就被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的少年夺去了注意力。 “星阑,还不快和你哥哥打招呼。”燕岚对沙发上的少年招手。 沈星阑迷迷糊糊睁开眼,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人还没完全清醒,甜软的一声哥哥,就钻进沈亭之耳中。 他怔了一瞬,颇有深意望向贺瑄:“你还真是好运气。” 贺瑄摸不着头脑。 沈亭之敛眸,淡笑不语。 他以魂体在世间飘荡两千余年,只一眼,就看穿沈星阑的灵魂,纯白干净到一丝异色都没有沾染。 这样干净的灵魂,在他两千余年记忆中,一共就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清虚宫小师弟。 另一次,就是眼前的沈星阑。 和故人相似的灵魂,让沈亭之欣喜偏爱同时,对另外一个原本无感的人,就不那么顺眼了。 第4章 所以就有了贺瑄听见的话。 他想要追问,沈亭之的目光已经收回去。 当着未来岳父岳母的面,贺瑄不可能没礼貌去问人家孩子。 只能闭嘴。 沈亭之的话沈父沈母同样听见了。 他们不打算管,只想着应该怎么谈起陆家一事。 不等两人想出一个方案,文泽踉踉跄跄跑进来,眼中满是惊惧: “小师叔,出事了!” 第6章 您老慢点 先于文泽说出下一句话前,沈亭之垂落在身侧的手迅速掐算。 文泽望见他的动作,进屋的脚步停在原地,安静等着沈亭之的结果。 半分钟后,沈亭之好不容易有些血色的脸突然苍白如纸,唇角溢出一抹猩红。 沈家的人都慌了。 沈亭之浑然不觉,淡定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擦干净嘴角的血,看向沈望。 从下山开始到现在的心理建设还是没成功,他叫不出本来该有的亲密称呼。 沈亭之无奈叹了口气,温润声音中带着少许嘶哑:“不好意思沈先生,我这边有事要先处理。” “和‘替嫁’有关具体事宜,等我有空再说吧。” 沈望他们连拦沈亭之都来不及,只一眨眼,他和另外一个男的,就都消失了。 燕岚很着急:“那孩子都吐血了,不去医院看去哪里了?” 没一个人能答得出来。 靠着从文泽那里听来的信息,比其他人对沈亭之多那么一丁点了解的沈珏刚想开口,窗户中飞进来一只纸鹤,准确落在燕岚肩上。 燕岚拿下来打开,从未见过的清隽字迹写着一串十一位数字,很明显是联系方式。 落款的名字他们都认识:沈亭之。 离开的沈亭之已经上了文泽的车。 黑色的五菱宏光速度比赛级跑车还要快,一路上在保证安全同时,连闯十三个红灯,九分钟时间,跑完正常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 沈亭之一路上被晃的头晕,拿着伞下车时,走路都是摇晃的。 跟在后面的文泽看着他步子每晃一次,悬着的心就死一分。 要命要命要命! 小师叔要是因为坐自己的车后晕车摔倒,师父他老人家得把自己做成旗子插在玄术学会门口,每天在风吹雨打日晒中迎风招展。 “小师叔!您老人家慢点!”文泽边追边喊道。 本来就算是晕,也能平稳走路的沈亭之被文泽一口一个“小师叔”“老人家”雷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真摔。 追上来的文泽想扶又不敢,熟练卖惨:“小师叔您小心点,千万别摔了。” “不然以后就只能在玄术协会门口旗杆上看见我了。” 适逢伞用力在文泽小腿上打了好几下,回到沈亭之手里。 文泽痛到眼泪都流出来,还在狗腿讨好:“小师叔要不您再打两下?打完别给师父告状就行。” 他还想活久一点。 沈亭之被文泽闹的,早从晕车中缓过来。 略带嫌弃丢给文泽一个白眼,他加快脚步朝前走去,顺便不忘打击文泽:“你会不会成旗子我不知道。” “但你驾驶证肯定要被扣没。” 文泽小跑追上来,讪笑着:“玄术协会会给交管部门情况说明,不能吧…” 沈亭之淡淡扫他一眼:“我会让唐棣不给你出具情况说明。” 霎时间,以文泽为中心,周围百米都是他的哀嚎:“小师叔!你不能这么狠心。” 沈亭之脸色丝毫未变:“不好意思,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又走了两分钟,他们来到出事的宿舍楼前方。 负责处理这类事件的九处和一些来帮忙的玄术协会的人,已经在这里忙了快半天。 远远望见两个人影时,他们并没在意。 一直到能看清楚两个人影的脸,两边的人脸色顿时一言难尽。 他们的视线先是落在沈亭之身上,惊艳一瞬后,立马移向文泽。 现任玄术协会会长小徒弟文泽,是九处和玄术协会的人又爱又恨的人物。 而是因为他天赋高,几十年后完全能够撑得起华国玄术协会一片天。 恨,则是这个小徒弟,天赋虽然高,感知灵,但脑子经常有问题,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胆子还小。 很多有文泽在场的非自然案件,他叫的比那些恶鬼怨灵和受害者还要厉害。 年轻一代的人看到文泽,情绪截然不同。 有关系好的,上去就搭上文泽肩膀:“哟,老文,今天怎么这么蔫?” 文泽一把打下那人肩膀,移到沈亭之身后,毕恭毕敬介绍他的身份:“这是我小师叔,沈亭之。” “沈亭之”这个名字,对在场所有人,乃至整个华国玄术界的人而言,都可谓是如雷贯耳。 华国玄术界的人都知道,唐棣是现一辈修为最高的。 只要有他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怨灵鬼怪。 但在唐棣口中,能够解决那些怨灵鬼怪,都是因为他的师弟沈亭之提供了帮助。 唐棣念叨这个名字好几年,但除了名字以外,没给出任何信息。 久而久之,好些人都怀疑,“沈亭之”这个人,是唐棣编出来的。 今天在没有任何预兆下,乍然见到传说本人,就没一个不惊讶的。 惊讶之余,也有人从沈亭之过于年轻的样貌,单方面认为文泽在胡言乱语。 其中九处的人居多。 “笑死,他们玄术协会的是脑子有问题吧,这种话都信?” “就是。真当人人都是陆顾问啊。” 文泽一听那些人对沈亭之的议论,挽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论清楚。 被沈亭之一伞敲了回来。 “疼!”文泽捂着头顶被敲出的包惊呼。 沈亭之对周围的人都颔首示意,打过招呼后,才看向被打的文泽:“疼就给我长教训。” “都多大人了?还分不清事情轻重,这个时候还打架。” 文泽连声认错,接着拉住刚才凑过来的同辈,把他推到沈亭之面前: “老杜,快和我小师叔说清楚现场具体情况。” 老杜尴尬笑笑,也不推诿:“文泽,你小师叔看起来比你还小,真能解决?” 欺软怕硬的文泽扬手就给老杜后背一个重击:“看不起谁呢?我师父连我小师叔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 老杜撇嘴,只当他是在吹牛,但到底没继续问,老老实实给沈亭之说起当下具体情况。 沈亭之认真听老杜说话,同时操控适逢伞绕整栋宿舍楼转过一圈。 伞回到手中,老杜也刚好讲完。 沈亭之抬头望向在他眼中被隐隐黑气围绕的宿舍楼,眉心轻蹙:“只有这些?” 第7章 小纸人搬运工 就这在现场花好几个小时收集确认的信息,还比不上他在沈家刚听见文泽惊慌失措嚎那一嗓子的时候算出来信息多。 回答他的是老杜的一声长叹:“真只有这么点。” 他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宿舍楼,“那栋所有学生都昏迷的宿舍楼怨气太重,在不伤害学生前提下,消减之前,我们根本不敢进去。” 老杜声音不小,不远处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顺着老杜声音望过来。 其中一个声音带着傲气,又难掩悲伤:“也就是我们陆顾问不在,他要是在,这栋宿舍楼的怨气哪用得着请你们。” 另外一个同样穿着九处制服的少年语气轻蔑小声嘟囔补充:“要是早知道请他们来也没有用,这次哪怕没有陆顾问,也不会把玄术协会的人叫来。” 两人一唱一和对玄术协会的贬低直接把前来的玄术协会成员里面的年轻人给点着了,碍于师长在场,他们又不敢动手,被气的瞪大了眼,默契把期待目光投向文泽。 文泽乖巧站在沈亭之身后,纹丝不动。 而作为在他们眼中该是站在玄术协会这一边的沈亭之,听着九处那些人的话,眉头反而舒展开,清浅一笑: “那你们的陆顾问真厉害。” 来自死对头那边真心实意的夸赞,让贬低玄术协会的两个九处年轻成员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玄术协会这边的小孩却不乐意了: “这人明明是和文泽师兄一起来的,为什么要站在九处那边?” “就是就是,难道他是九处派来的间谍,想要从内部瓦解我们?” “咚”! 间谍论的少年人被自家师父一拳头敲在头顶:“一天天的没事就爱东想西想,有这个时间给我滚回去好好打坐提升自己修为去!” 小孩捂着后脑勺,泪汪汪找师兄师姐哭诉去了。 “你也给我安分点。”沈亭之拿着伞柄轻敲在文泽大腿上,“别都二十多岁了,还和一个未成年计较。” 蠢蠢欲动想去找那个间谍论小孩麻烦的文泽:“…记住了。” 第5章 老杜对九处和玄术协会的人一见面就掐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 真正感兴趣的,是文泽带来的小师叔。 他看着沈亭之那张让人不敢亲近的脸,斟酌良久才下定决心追问:“沈前辈,听你的意思,对这栋宿舍楼里面学生全部失魂和怨气肆虐情况,有更多了解?” 沈亭之高冷“嗯”了一声,打开适逢伞撑在头顶,侧身看向冲九处的人龇牙咧嘴的文泽,沉声命令: “文泽,和我一起上去。” 文泽条件反射嗯了一声,都跟着走出一段距离,被隔离线前面的玄术协会前辈和九处几个小组长拦住时才猛然回神,期期艾艾后退,恐惧到说话都成结巴了:“小、小师叔,您要是、要是想让我魂飞魄散直说就好。” “没、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把我带进去…” 就眼前这栋被隔绝宿舍楼散发的鬼气和怨气,他敢肯定,自己走进去不到一分钟,就会连身体带魂,渣都剩不下。 在场无论是谁,都从来没有见过玄术协会会长徒弟这么谨小慎微恐惧模样,对于被隔离宿舍楼内学生情况有了更严峻的判断。 在此之前,他们通过各种技术手段,只明确盘绕在宿舍楼中的怨气和鬼气,会在外人进入前提下,伤害里面原本的人。 文泽能力虽然不是最强的,但感知是玄术协会和九处统一认可的第一。 他都这么说了,证明宿舍楼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危险。 “副处长,现在怎么办?”九处一人略显急促询问上司,“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里面的学生睡着睡着就丢了性命啊!” 他很慌,他口中的副处长和玄术协会的人也很慌。 “文小侄,你确定没有感知错?”头发都白了的副会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 文泽实诚回答:“肯定没有。” 刚回答完头顶就传来一阵刺痛,一摸,五个小纸人齐齐在头顶拔他头发。 文泽把小纸人薅下来,可怜巴巴卖惨:“小师叔…” “回去把《道德经》抄一百遍给我。”沈亭之冷声对文泽丢下这句话,接过他手里五个小纸人,转而看向九处那个副处长和文泽长辈,“文泽说的话你们不必当真,我能解决。” 在他面前的几人还在惊讶于沈亭之高超的控灵术,冷不防又听他丢下一个炸弹,惊讶到嘴都合不拢,不自觉用上敬称:“您真的能解决。” 不待沈亭之说话,文泽厚脸皮凑上来:“开玩笑,我小师叔…疼!” 不想再挨打的文泽没说完就闭嘴了。 沈亭之笑得温和疏离:“我能。” “但需要您二位帮忙把周围一公里的人都撤出去,还有善后。” 他只管杀,不管埋。 死对头的九处副处长和玄术协会副会长,这次默契到异口同声发问:“后续处理没有问题,只是那里面的学生…您能保证他们不受伤害吗?” 沈亭之耐心等他们问完,才平静回答:“我能。” 副处长和副会长没再多问,一个眼神,拦在沈亭之前面的人让开了。 “文泽,跟上。” 一厘米一厘米朝后退的文泽冷不防听见沈亭之声音再次响在耳边,苦着脸认怂:“小师叔,我没用,我菜,我就不上去添麻烦了。” 沈亭之不跟他废话,左手尾指一勾,文泽瞬间动弹不得,五个小纸人飞过来,扛起文泽跟在沈亭之后面。 在场的人哪见过这样的画面,好几个小辈震惊到手里的法器都掉了。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们才恍然回过神来。 “不是,文师兄的小师叔到底是什么来头?”抱着桃木剑的少年自以为小声八卦。 回答他的是师叔的一声叹气:“叫你们好好记协会历代人物你们不记。” “他小师叔,是唯一继承薛师祖衣钵的人。” “薛师祖你们晓得撒?” 小辈们连连点头。 薛师祖可是以一己之力度化十万怨灵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前辈。 文泽的小师叔是继承薛师祖衣钵,那他们就不意外了。 只不过,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薛师祖,在沈亭之面前,也要叫他一声“前辈”。 第8章 不是人 哪怕是进了宿舍楼,沈亭之依然能清楚听见外面的人对自己的议论。 但他向来不在意,全当做没有听见,指挥小纸人把文泽放下。 从快半米高地方直接摔下去的文泽揉着屁股,哆哆嗦嗦连滚带爬到沈亭之身边,用尽所有力气拉住他的衣袖。 “小、小、小师叔,我我我求求你,让我出出去吧!” 他现在的位置还只是在宿舍一楼,感受到的怨气都比之前处理过的一个鬼王怨气还要大。 这要是再往上,都不用等见到罪魁祸首了,怨气就能把他吓死。 沈亭之一路上楼的步子停都不停一下,哪怕听见文泽被吓到结巴的话语,也只冷声说:“文泽,在你同意唐棣提出来让你跟着我一段时间这个意见时,就应该明白,要听我的”。 文泽哭丧着脸,恨不得穿回三天前把为了躲师父,不过脑子答应他提议的自己给打死。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当初他答应不靠谱师父,就是不想三天两头被唐棣念叨着赶出去接任务。 本来想着,记忆中的小师叔看起来就很冷,不是唐棣那种唠叨性格。 只要解决完师父最开始交给他的任务,后面沈亭之不重复啰嗦,不自己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不曾料想到,看起来安安静静柔柔弱弱的冷美人小师叔,比师父还要狠。 ——毕竟唐棣只是念,沈亭之呢?管你愿不愿意,直接动手把你抬进去! 更令文泽崩溃的是,这才是他跟在沈亭之身边第一天! 按照师父要求,跟一年,文泽肯定,自己绝对连一捧骨灰都剩不下来。 越想越后悔当初脑袋一热赞成的文泽走路都走成了s型,飘飘忽忽连脚步声都没有,跟没了魂魄一样。 沈亭之回头看了他一眼,见文泽脚步虽然飘, 也很不情愿,但到底听话跟了上来,也就没多说话,加快脚步上楼。 到了顶楼,通往天台的门果然不出所料是锁着的。 文泽魂在外面飘了一圈,现在也重新飘回了身体里。 见天台门锁着,他眼睛转了一圈,试探性提议:“小师叔…你看这门都锁了,要不我们先离开。” 沈亭之声色漠然说了句“不用”,抬脚朝腥红色铁门踹过去。 文泽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快要刺破耳膜的巨大声响。 那用三把足球大小重锁锁住的门,就这么被沈亭之轻而易举踹开了。 文泽冲沈亭之背影比了一个六,无比庆幸幸好他没真惹到沈亭之。 不然只挨一脚,他就可以下去见阎王了。 哦对,以他小师叔在地府的关系,就是下去了,大概率还要继续被收拾。 出神的文泽被纸人揪头发叫回来,往前一看,沈亭之已经走到十米开外,忙连滚带爬到青年身后,一点面子都不要,死死抓住沈亭之宽大衣摆不松手。 “小小小小小师叔。”扫了一圈现在所处环境的文泽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们现在干什么?” 能不能快点解决离开啊啊啊! 沈亭之一双灰蓝色眼中的嫌弃简直快要溢出来凝结成实质,他又朝前走了一些,坐到天台边缘,不知从哪里拿出手机,一边划着一边回答文泽的问题:“等。” 文泽:“啊?” 不是,您现在在这等,为什么要把我拉上来? 沈亭之像是能听见文泽心声一般,淡淡扫了他一眼:“你上来当靶子。” 文泽:… 合着他就是个饵? “不全是。”沈亭之敲打着手机屏幕,“还有两个要晚上才能到。” 好奇心极重的文泽还想问,刚一张嘴,对上沈亭之有些许厌烦的眼眸,识趣闭麦。 再不收敛,沈亭之一定会把他从这扔下去。 距离宿舍楼几百米的玄术协会和九处那些人,看着从沈亭之进入后,就消散了一大半的怨气,脸色无一不凝重。 在玄术界现有认知中,能够不用任何术法,只站在那里,就能影响到怨气的,最少都是修炼千年以上的恶鬼。 和唐棣熟识的人,已经给他打电话问个究竟了。 “那是你们见识太少,太菜了。”唐棣贱嗖嗖声音从另一端传过来,“我这小师弟,可不能用一般情况看待。” 那人还想追问,唐棣已经挂了电话。 宿舍楼顶上,憋了两个多小时的文泽还是忍不住了。 他百无聊赖逗弄着小纸人,发出第七十九次叹气:“小师叔,我们还要等多久。” 沈亭之头也不抬:“四个小时。” 文泽挪到沈亭之身边:“小师叔,你那两个朋友为什么一定要晚上啊。” 第6章 沈亭之发出一声让文泽瘆得慌的笑:“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文泽撇嘴,自知问不出什么,转头继续和小纸人玩。 天色逐渐转暗,文泽坐在地上,靠着天台栏杆都快睡着了,总算听见沈亭之的声音:“他们来了。” 文泽扶着墙从地上站起,朝沈亭之正对的方向望过去。 什么都没有。 正疑惑他家小师叔怎么开始胡说八道,目光中空无一人之地空间肉眼可见扭曲了一瞬。 下一秒,身穿一黑一白西装的两个男子凭空出现。 文泽:??! “小师叔,你、他…不是,你、你这朋友是什么人?!” 白西装的男子笑得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文泽差点当场晕过去: “小朋友,我们不是人哦。” 第9章 七爷八爷 文泽求助望向一旁脸上带着浅笑着的沈亭之。 道祖菩萨耶稣宙斯保佑,那个白西装男说的肯定是假的。 怎么可能不是人…肯定是人! “嗯…他俩的确不是人。”沈亭之语气中带着揄揶,“但也不是鬼。” 文泽因为前半句话提起来的心脏,还没来得及被后半句话安抚下去,沈亭之紧接着的一句,差点让他当场炸了。 “按照你习惯的叫法,应该叫他俩七爷八爷。” 文泽被这句话震惊到整个人都呆愣住,不知所措看着那两个凭空出现的男子,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胆怯又好奇的目光不断在沈亭之和两个西装男之间轮转,内心挣扎许久,才大着胆子,小步挪到沈亭之身后,小声问:“小师叔,你不是在故意逗我吧?” 文泽只是胆子小,外加不着调了一些,他不蠢。 哪怕沈亭之连那两个西装男的名字都没有说,介绍也很是简短。 但只从“七爷八爷”这四个字中,文泽已经九分肯定了两个西装男的身份。 ——黑白无常,谢必安,范无咎。 余下一分,是因为他们的模样穿着,生出的不可置信。 “骗你有什么意思?”沈亭之反问。 “你师兄就很喜欢骗我玩。”文泽小声嘀咕。 沈亭之:… 唐棣那家伙,确实喜欢逗小孩。 清楚听见文泽嘀咕声的谢必安和范无咎惊讶不比见到他们的文泽少。 记忆中,沈亭之和地府扯上关系,比他们还要早。 更是记得,沈亭之整个师门,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只剩下他一个。 别说师父师兄,连蚊子都没留下来一只。 现在突然从一个十多岁人口中冒出来沈亭之的师兄,怎么想都很可疑。 尤其是沈亭之过往作风,在可疑之外,还让他们多了害怕。 文泽对两人一鬼的反应全然不觉,嘀咕完的他眨眨眼睛,再次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疑问: “小师叔,他们是七爷八爷,为什么穿的是西装啊?” 不应该是古装长袍吗? 文泽声音很小,可对面两个不是人,听的清清楚楚。 两鬼同时笑了,抱臂好整以暇看着沈亭之,等他解释。 沈亭之嫌弃把凑过来的师侄推远一些后,才开口:“他们才从东西方冥界交流会赶回来。” 文泽:“…啊?” 不是,明明每个汉字他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理解不了了呢? 沈亭之微微颦眉,耐心第二次解释:“不用多想,就是字面意思。” 文泽:… 字面意思他也很难理解啊! 见他还是呆傻的模样,沈亭之垂眸,片刻后认真问道:“要不,我送你下去看看?” 他人再多再华丽详细的语言解释,也比不上本人实地一两秒所见。 上一秒还是好奇宝宝的文泽,一听沈亭之要送他进地府,立刻把那点微不足道的求知欲抛弃在十万八千里开外,忙不迭地摇头拒绝,语速飞快,半秒钟都不带多停留: “谢谢小师叔不用了人间挺好我很喜欢还想要再活久一点小师叔我们还是先做正事吧把宿舍楼里的学生救出来才是首要任务。” 一长句不带停留的话把谢必安逗笑了。 他拉着范无咎一起,走到天台边缘,轻笑说:“少宫主,你又吓唬小孩。” 沈亭之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丝,只看向范无咎,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是不是很熟悉?” 范无咎垂眸,沉吟片刻后点头:“不是熟悉。” “我能肯定,这就是忘川河水的气息。” “需要我现在解决吗?” 沈亭之摇头:“暂时不用。” 他还要考一考带上来的师侄。 一手搭在范无咎肩上的谢必安看穿他的想法,落在文泽身上的视线多了几分同情。 造孽啊造孽,怎么就成了沈亭之这地府都不敢惹的混世魔王师侄了。 文泽整个人都因为沈亭之的话,还在状况外,完全听不见两鬼一人的交谈。 沈亭之接连叫了好几声,才把文泽从失神状态中叫醒。 “小师叔?”刚回过神的文泽眼中满是清澈愚蠢,“有事?” 在场的两鬼一人都是大佬,怎么想都不会需要他这种菜鸡吧? “给你三分钟的时间。”沈亭之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三分钟内,给我这栋宿舍楼内的学生为什么会集体陷入沉睡失魂的答复。” “回答错误,我就送你去新时代现代化科技化地府实地体验。” 文泽:!!! “那,我要是答对了呢?”他大着胆子问。 沈亭之瞥他一眼,声色淡然:“你不是一直想套麻袋把唐棣打一顿?答对了麻袋我来套。” 这个奖励比惩罚更让文泽有动力。 谢必安笑到站都站不稳,半靠在范无咎身上:“你这小师侄,还真是个好徒弟。” 一天天的想着怎么套麻袋打师父。 沈亭之忙着掐秒数之间,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 两分半过后,还不到三分钟,角落“答题”的文泽惊慌失措,连滚带爬过来,不顾两鬼一人嫌弃目光,再一次死死拉住沈亭之的手。 “小小小小师叔,这栋宿舍楼里的学生沉睡失魂,不是恶鬼怨气造成的。”少年吓到又开始结巴。 被他死死抱住手的青年灰蓝色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嗯,对了一半,继续说。” 文泽吞了口唾沫,偷偷看了眼不到一米外的两个地府阴差,有些为难。 他这害怕纠结模样,沈亭之已经确定,这小孩正确做出他出的题目。 但答案不说出来,就不能算是答案。 青年抬手,安抚性拍了拍文泽手臂,声色温和:“想说什么直接说,他们打不过我,不用怕他们两个。” 谢必安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点。 无他,沈亭之说的是事实。 别说他们这种地府阴差,哪怕是十殿阎罗,在沈亭之面前也讨不了好。 文泽听沈亭之说完,又犹豫了两秒,小声说:“小师叔,我开灵眼感知到的,让宿舍楼内学生沉睡并失魂的,应该是蛊。” “给我感觉,和…” 第10章 恐惧本身 文泽胆子小,即便是有沈亭之作保的话在前面,也还是说一半留一半。 最后两个字被他死死悟在嘴里,就是不肯说出来,只用眼睛看着谢必安和范无咎以做示意。 谢必安叹气:“啧,我和老范有这么可怕吗。” 他们无论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在地府里上班,都是遵纪守法好群众。 比沈亭之这个在世间飘了两千多年的疯子精神状态稳定多了。 但为什么从认识沈亭之到今天,见过的不管是人还是鬼,第一反应怎么都是怕他和范无咎。 唉,地府公务员就这么不受待见吗? 被谢必安一问,文泽又往沈亭之背后躲了些。 严格讲起来,文泽怕的并不是地府公务员。 他就是单纯怕鬼而已。 哪怕对面的鬼是他师父爸妈,文泽都一样害怕。 沈亭之把帮不了忙的文泽拉上来,第三个原因就是想锻炼一下文泽的胆子。 否则玄术协会会长唯一徒弟,现今玄术界唯一一个开了灵眼,抓恶鬼是基本工作的人,一天天比普通人还怕鬼,像什么话? 眼下文泽纵然还是害怕,但比沈亭之预想已经要好太多—— 没晕过去,已经算是大胜利了。 把人带上来的目的达到百分之九十,沈亭之歇了逗弄文泽的心思,反手把少年从背后提出来,丢到自己和黑白无常中间,缓声说: “答对了,回去记得准备麻袋。” 文泽一下子就不怕了,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比三百瓦灯泡还要亮:“真的?!”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沈亭之失笑,“现在马上去找个安全地方躲着。小谢他们马上要动手解决害人的蛊了。” 第7章 文泽没动,就这么站在原地,看向沈亭之眼中满是崇拜敬佩:“小师叔你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谢必安翻了个白眼。 沈亭之这疯子身边安全? 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也就只有没被沈亭之祸害过的人才会被他那人畜无害的外表迷惑相信了。 沈亭之握着伞的那只手不自觉蜷缩一下,复又舒展,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那你就留在这吧。” 这下轮到谢必安惊讶了。 他投向文泽的视线中满是不信任和怀疑:“少宫主,你真要让这个人类留在这看着?” 沈亭之打开适逢伞撑在头顶,目光遥遥望向闪烁着星子的夜空,一双灰蓝色眼中饱含着人和鬼都看不懂的情绪,似是悲伤,又似是怀念。 良久,他才在两鬼一人注视下开口:“放心,这孩子不会有机会真的看见。” 文泽“诶”了一声,眼前顿时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少年有些慌乱,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听见沈亭之带着淡淡笑声的语调:“别慌,我向你保证,你肯定死不了。” 文泽:… 我谢谢你哦,小师叔。 谢必安和范无咎两鬼一再从沈亭之这里确定文泽看不见也听不见后,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谢必安一边敲着字一边吐槽:“少宫主要我说这事你就不该联系我和老范,你自己都能解决。” “再不济,你把崔判官叫来,他那判官笔就轻轻一勾,这些因为忘川河水沉睡失魂的学生,马上就能醒来。” “不管哪一个,都比叫我和老范来方便。” 沈亭之食指微曲,轻敲了一下伞柄,语气中嘲弄明显:“倒是好笑,你们地府的忘川河水弄出来的麻烦,凭哪一点让我来给你们解决?” “至于崔判官…我怕到时候被他唠叨的,直接和他打起来。” 谢必安撇嘴,对此无言以对。 地府监管不力让忘川河水流落到人界,还造成不小影响,他们确实不占理。 谢必安没再说话,任劳任怨当起中间人传话。 倒是范无咎,看着被沈亭之施咒后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文泽,目露疑惑:“两年前见过一面后到现在,我还是没有想清楚,为什么不能让人界得知地府现在的情况。” 这个规矩让他们这些阴差,每次哪怕是被玄门的人请见,都还要换上好几年不穿的老旧官服,才能去见。 沈亭之眸中闪过讶然:“你家小白没和你说?” 范无咎:“…少宫主让我自己想,我没问他。” 沈亭之:… 怎么到头来成他的错了? “少宫主,我哪里说错了吗?”范无咎真诚追问。 沈亭之嘴角抽了抽,轻咳一声:“不,你没有。” 是他低估了范无咎那股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拗劲。 余光瞥了眼谢必安,见他鬼脸都气红和鬼阴间同事争执,沈亭之收回视线,正色看向范无咎: “你认为,现在的人类,在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会对地府感到恐惧?” 范无咎垂眸,回忆一番后认真道:“因为自古以来,对地府的各类文字记录,都在把地府往阴森恐怖的方向塑造。” “这只是表层原因。”沈亭之目光落在几百米外玄术协会和九处的人站立位置上,声音缥缈到好似从过往的时间长河中传来,“人类所谓的恐惧,归根到底,大多都来源于未知。” 范无咎怔了一瞬,好似明白过来:“所以,是为了保持人类对地府的‘未知’,让他们恐惧?” 沈亭之点头:“我所飘零的两千多年,人世间任何模样,我都见过。” “这世间从不缺少恶人,同样,也从不缺少敬畏之心。” “尽管对恶人而言,敬畏之心并不会使他们放弃做恶,但对大多数人而言,正是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敬畏之心,拖着他们不迈出错误的那一步。” 范无咎恍然:“和少宫主相比,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亭之展颜一笑,天地都为之失色:“我到底比你们多活了几百年…” 话没说完,和判官扯皮完的谢必安一抬头,看见一人一鬼靠那么近,立刻炸了: “少宫主!老范有我了!您注意一点社交距离。” 沈亭之看向范无咎,委婉提议:“…说真的,一千多年,真没想过把那傻子踹了?” 范无咎笑:“他很好。” 谢必安已经隔在一人一鬼中间,警惕瞪着沈亭之:“少宫主,你又在撺掇什么?” “我祝你们两个永远不分开。”沈亭之收起伞,“解决完了您二位赶紧走,这里可留不了你们太久。” 谢必安本鬼还是不相信,但被范无咎拖着,不得不离开。 两个阴差一离开,在沈亭之上来后已经稀疏的怨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几百米外的协会与九处的人远远望着平静消失的怨气,没有一个不表示震惊。 包裹着这栋宿舍楼的怨气,如果他们能够解决,变天是少不了的。 文泽那个小师叔一上去,就这么轻飘飘解决掉了? “副会长,上去看看吗?”九处副处长走过来问。 玄术协会副会长沉思几秒后,同意了他的想法。 第11章 去嫁人 文泽视线中再次有画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沈亭之无视危险,坐在天台边缘,悠然自得哼唱着他听不懂的曲调。 文泽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死的连渣都没剩下。 他就说正常人不可能看见黑白无常,更不可能和他们和睦相处吧。 现在好了,看他小师叔这在死亡边缘试探的模样,文泽一个头两个大。 小师叔要是真出事,师父得把他剁成酱养花。 文泽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摇头把无关紧要想法甩出大脑,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朝沈亭之坐着的天台边缘移过去。 眼看和沈亭之只相隔不到一个手臂距离,坐在天台边缘的青年突然晃了一下,回过头来。 看着文泽跟偷情后逃跑时鬼鬼祟祟糟心样,沈亭之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在干什么?” 这孩子是脑子又不对劲了? 阅读理解满分的文泽自动把沈亭之疑惑问询在大脑语言中枢里转化为威胁:你要是再过来,我现在就跳下去。 文泽不敢继续向前了,停下脚步,慌里慌张到处乱瞟,开口劝解作死的小师叔:“小师叔,我觉得把吧,这世界还是挺美好的。” “咱没必要想不开…” 沈亭之:“…你在说什么鬼话?” 文泽只当他还在嘴硬,语重心长继续劝解:“小师叔,我都明白。渣爹渣妈抛弃你二十年,现在突然找到你,也是要你去给见都没见过几面的弟弟替嫁,你难受也是正常的。” “但那错的是他们,又不是小师叔你。没有必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惩罚他们啊!” 沈亭之持续无语。 先不说沈家人在出生就把他“丢弃”这一件事,实际上是他自己算计的。 只单论所谓的“替嫁”到陆家,谁要是真跟他抢了这嫁进去的资格,他不会让那个人多在人世逗留一天。 唐棣果然是对的,真该把文泽送去精神病院好好看看。 他不说话,文泽更觉得自己猜对了,说的越来越起劲。 沈亭之实在忍不下去,从天台边缘跳下,抄起放在一旁的适逢伞就给了他两伞棍:“我懒得和你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解释。” 文泽委屈,他明明是好意,怎么又被打了? “再给我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从这丢下去。” 文泽乖巧闭麦。 没闭麦两分钟,他就又忍不住了。 “小师叔,你刚才为什么坐在天台边缘啊?” “小师叔,宿舍里学生失魂问题解决了吗?” “小师叔,我们什么时候能下去啊?” “小师叔…” “问问问问问,你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吗?!” 刚巧走到天台入口的副会长副处长听见沈亭之一声惊天怒吼,默契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见对沈亭之的同情。 就说面对文泽那后辈总是会被气不是他们的问题吧。 沈前辈看起来多么温柔耐心的一个人,都能被文泽给气成这样。 他们会被气到,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站在天台入口处,等到沈亭之满带怒气的声音消失,才一前一后走出来。 前一秒还被文泽跳脱思维气到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的沈亭之一看到陌生人出现,脸上浅薄的一层怒气瞬间消散,又成了一贯清冷面无表情的模样。 “两位有事?”青年淡淡看向来人。 向来不对付的副会长副处长你看我我看你,异口同声开口询问:“沈前辈,宿舍楼里学生失魂的问题,是解决了吗?” 第8章 沈亭之颔首,小拇指逗弄着五个纸人,声音清淡:“还要等到今天早上六点,我再确认一遍。” 如果失魂的学生全都能够醒来,那就证明没事。 不能醒来…不好意思,就别怪他不顾两千多年的交情,杀到地府把十殿阎罗给打一顿了。 副处长副会长两人没再继续追问,和文泽一起坐在地上,等着早上六点到来。 五个多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天边亮起第一抹曦光时,沈亭之拿起伞走向出口。 排排坐的三人赶忙爬起追上,副会长最快,到沈亭之身边立刻问:“沈前辈,没有问题了?” 沈亭之高冷“嗯”了一声,听着后面传来熟悉快跑声音,加快脚步。 结果还是被文泽追上了。 文泽气喘吁吁叫着:“小师叔,你别走,把我带上啊!” 当着在场所有九处队员和协会成员的面,沈亭之停下脚步转身,注视着额头冒着一层薄汗的文泽,冷冷挑眉:“带你?我带你干什么?” 文泽还在喘气:“师父说了让我这一年跟着你,小师叔你要是不要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沈亭之轻笑:“我这次还真没办法带上你。” 文泽眼含热泪:“为什么呜呜呜…” 沈亭之扔下一个对所有听到的人而言都是炸弹的话:“我是去嫁人。” “怎么,你是想当陪嫁丫鬟?” 第12章 你们算什么东西 文泽“啊”了一声,揪着衣服扭捏说:“也不是…不行。” 当陪嫁丫鬟总比流落街头,睡垃圾桶要强。 沈亭之:… 九处队员:… 玄术协会成员:… 说出这番惊人话语的文泽本人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面对一众震惊无语的目光,他还理直气壮,解释的振振有词: “古时候能够当陪嫁丫鬟的都是娘家值得信任的丫鬟,我作为小师叔的陪嫁丫鬟,那是小师叔对我的信任。” 沈亭之持续无语。 谢谢,他不需要这种信任。 在场其余人纷纷对沈亭之报以最真切的同情。 真是苦了沈前辈了,明明在玄术道法造诣上无人能比拟,偏偏摊上这么一个师侄。 少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心里默念好几十遍“杀人犯法”后,沈亭之才算按捺住一伞柄把文泽头削掉的冲动。 当着众多陌生人的面,青年用尽全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努力用长辈的慈爱语调对文泽说: “我再说一遍,不用。” “你要有时间,滚回来找我说的那地方,明天我去找你解决,听明白没有?” 青年语调和缓,端的是长辈的谆谆叮嘱,文泽却从灵魂里感受到一股凉意。 第六感告诉他,要是再不听沈亭之的话,那他大概率活不过今天。 求生本能让文泽滑跪的比谁都快:“好的小师叔,我明白了,一定听您的话。” 沈亭之脸上的笑容这才满意些许。 从文泽那里拿过车钥匙,沈亭之独自开着车,朝和陆家人见面的地点开去。 另一边,沈家其他人,按照沈亭之给的信息,一早就来到陆家公馆外面,等候着沈亭之的到来。 陆家佣人叫了好几遍,见沈家人是真的没进去的意思,便也不再劝。 只通知祖宅内的陆老爷子,告诉他沈家人已经到了。 陆老爷子闭眼盘着文玩核桃,闻言眼睛都没有睁开,沉声回了“知道”两个字。 佣人离开,陆老爷子才睁开眼睛。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中闪过锋芒:“果然。” “一切都在按照他给的未来走。” 陆家公馆外,沈家五人已经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还是连沈亭之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他什么意思?”沈珏自以为小声和沈鹭嘀咕,“我们这次全家出动来给他撑场子,结果本人不见了?” 沈鹭面无表情给了他后脑一下:“爸妈和星阑都没说什么,就你事多逼逼。” 沈珏捂着被打疼的后脑勺委屈。 他又没其他意思,只是太无聊问一句,怎么就又被打了? 带着怨念,沈珏蹲到角落画圈圈。 没两分钟,沈星阑惊喜的声音把他叫了起来:“哥哥来了!” 沈珏“噌”的一下站起,视线正前方,一身月白长袍的沈亭之肩膀上坐着五个纸人,朝他们走来。 燕岚和沈望惊喜迎上去,开口就是关心沈亭之昨天为什么吐血。 缺根筋的沈珏注意力全放在了沈亭之换的衣服上:“他去哪换的衣服?” 沈鹭:… 沈星阑:… 弟弟\/哥哥没救了,埋了吧。 沈亭之疏离谢过他们的关心,清润视线落在沈星阑身上:“星阑,好久不见。” 沈星阑眨眨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还是回了一句:“哥哥也好久不见。” 在在场几人中,只有沈珏被当做了透明人。 简短寒暄过后都朝陆公馆里面走去,都没一个人想起沈珏。 燕岚看着伞不离手,冷着一张脸的沈亭之,还是没忍住问:“那个…亭之啊,你说你身体现在没事,是昨天治好了吗?” 沈亭之:“您不用担心。” 五个字回答后,青年不再说话。 一直走到陆家祖宅,在见到提出让沈亭之“替嫁”的陆老爷子前,一行人先见到了沈亭之要嫁的那人亲生父母。 陆父陆母看向沈亭之的眼神极为轻蔑厌恶,连带着对沈家其他人也是明显讨厌。 “啧啧啧,没想到,沈家也有卖子求荣那一天?” “还清贵世家呢,哪来的脸。” 陆母讥讽嘲笑。 沈望燕岚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被陆老爷子通知后,没见到沈亭之那一段时间,他们是在送沈亭之出国和让他嫁到陆家之间纠结。 可在见到沈亭之,前来的目的被点破后,两人都明白这件事沈亭之比他们还要早知晓。 根本不存在所谓卖子求荣的说法。 但和陆老爷子的约定在那里,真相是绝对不可能让第五个人知道,燕岚和沈望面对陆母的挑衅,只能把憋屈往肚子里面吞。 他们两个不敢说,不代表沈亭之会惯着眼前这两人。 沈少宫主活着的时候作天作地,什么都不怕,死了在人间飘的两千多年,更是把人间鬼怪地府官员都打了个遍。 一个普普通通,和他要嫁的那个人没父母缘的恶人,他才不会惯着。 外人面前素来冷静自持的沈少宫主轻轻一勾小指,嘲讽他们的陆母直接平地摔了一个屁股蹲。 沈珏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夫人。”沈亭之淡声说,“你究竟是觉得我的父母卖子求荣,还是在害怕你的儿子醒过来和你算账?” 刚爬起来的陆母脸色骤然一变。 陆父扶着她,眼中对沈亭之厌恶更甚:“你叫沈亭之是吧?我们算是你未来的长辈,见到长辈不行礼,还顶撞,你的教养和素质去哪里了?” 沈亭之:“我没素质。” 陆父陆母:… “果然是在山野里面长大的。”陆母冷哼一声,“就这种人,怎么配得上我儿子?等着吧,马上就去叫爸爸你扫地出门。” 沈亭之这次连装都不装了,直接用适逢伞敲在陆父陆母膝弯处。 上一秒还趾高气昂的两个人,转瞬双膝着地跪在了青年面前。 他身后的沈家几人条件反射后退一步,直觉接下来的战场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沈亭之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们,“十殿阎罗都得尊称我一声少宫主,谁给你们胆子,在我面前像只蚂蚱一样跳?” 陆父陆母被沈亭之的话吓到冷汗直冒。 他们两个虽然在玄术道法这一途上没有天赋,但因为家世原因,到底比普通人要了解很多内幕。 如果沈亭之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就真的要完蛋了。 就在两人慌乱害怕的时候,一个年老的声音响起: “沈少宫主,我带我这不孝子和儿媳向您道歉。” “这次是他们冒犯了您,我会请家法伺候。”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他们这一次如何?” 第13章 我的陛下 沈亭之抬眼,望向赶来的陆老爷子。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对视良久,最后沈亭之先行打破对峙:“到底是闻亭的父母,陆老爷子您也给他们请求了,这次我就不和他们计较。” “但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陆老爷子松了口气:“这是自然。” 再有下一次,别说沈亭之了,老祖宗就不会放过自己。 厉声把陆父陆母呵斥走后,陆老爷子换上笑容,将沈家一众人带进了祖宅。 本是抱着来给沈亭之撑场子的一行人在此刻深切感受到自己的多余。 第9章 沈亭之哪里需要他们撑场子?反过来给他们撑还差不多。 陆老爷子带着他们进了祖宅正厅,要不是沈亭之拦着,主位都要让给他。 安排好沈家人坐下后,作为提出让沈亭之“替嫁”过来的人,陆老爷子自然该是话题发起人。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沈亭之脸色询问:“少宫主,请您下山的原因,您应该知道吧?” 沈亭之半垂着眼点头:“知道。” 不等陆老爷子说话,他紧接着说,“下山之前我算过,今天就可以领证。” 陆老爷子:“…啊?” 沈家众人:??? 啊? 沈亭之淡笑着抬眼,泛着清浅笑意的灰蓝眼瞳和陆老爷子震惊的眼神相对:“陆爷爷,我从不说谎。” “今天领证,是最好的时间。” “虽然陆闻亭昏迷不醒,但我想,以陆家的影响力,新人不到场,拿到结婚证也不是难事吧?” 这当然不是难事。 陆老爷子从震惊中出来后,想起老祖宗告诫他的话:任何时候,以沈亭之的话为先,都不会有错处。 内心短暂挣扎后,陆老爷子对沈亭之点头:“那就按照少宫主您的意思。” 沈家一行人离开的时候连脚步都是飘的。 上了车,再到回家,才逐渐回过神来。 “不是,这就把沈亭之嫁出去了?”沈珏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他才回家几天啊?” 沈鹭看着他这没心没肺没脑子的傻样就心累:“傻*,你是没听见吗?不是陆家要求的,是沈亭之自己要嫁过去。” “那你们就由着他啊?”沈珏大声说,“爸妈,就这么让他嫁到陆家,不怕他被欺负啊?” 燕岚长长叹了一口气:“陆家可没人敢欺负他。” “那只是陆老爷子!”沈珏反驳,“陆家那么多人,陆老爷子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万一有不长眼的欺负沈亭之怎么办?” 燕岚觉得自己当初生沈珏还不如生块叉烧。 “你要真担心,等亭之回来亲口问不就行了?”燕岚说完起身离开。 偌大客厅内,又只剩沈珏一人。 此时的陆家祖宅。 沈家人离开后,沈亭之一直坐在原位置没有动。 直到陆老爷子联系人,把他和陆闻亭的结婚证送来。 青年冷白指尖把玩着结婚证,确认过是真的后,看向陆老爷子:“陆爷爷,带我去闻亭房间吧。” 陆老爷子怔了一瞬,赶忙在前面带路。 一路被带到陆闻亭在内院房间,关上门前,沈亭之沉声叮嘱陆老爷子,今天晚上内院不要留人。 并且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过来。 陆老爷子一句话都不多问,严格按照沈亭之要求遣散内院的人。 关上门,沈亭之脚步轻缓走到屏风后面。 木质床上躺着一个哪怕闭着眼,也掩盖不住艳丽眉眼的长卷发男人。 沈亭之两步上前,坐到床边,伸出一只手戳在眼眸紧闭的男人脸上。 “啧…这模样质感,怎么看都不像是昏迷了三年的人。” 床上的男人没有回答他,倒是适逢伞,不安分抖动着。 小纸人也从沈亭之衣袖中钻出来,排排坐在男人胸口。 沈亭之修长苍白的指尖描摹着男人脸部轮廓,眼中满是悲伤:“陆闻亭…” “真好,还是以前的名字。” 陆闻亭还是闭着眼。 沈亭之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陆闻亭的脸,像是在问昏迷中的男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闻亭…陆宴宁…这次,你要多久才能想起我?” 回答青年的,只有窗外吹过的风。 “算了。”沈亭之苦笑,“我总有时间,可以慢慢等你。” “我的陛下。” 适逢伞发出两声嗡鸣,像是在代替昏迷的男人做出回答。 太阳逐渐西沉,月上梢头,沈亭之侧身,视线透过窗棂落在遥远圆月上。 适逢伞“叮”了一声,把青年思绪唤回。 沈亭之弯腰拿起适逢伞,从伞柄中取出一柄白色骨制匕首后,将伞悬空在距离陆闻亭心脏三十厘米的空中。 小纸人早在沈亭之拿起伞的时候就堵在门窗前。 沈亭之垂眸凝视陆闻亭好几分钟,右手翻转,毫不犹豫用匕首划破左手脉搏。 暗红色鲜血瞬间滴落而下,沈亭之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甚至可以说是白到病态。 脉搏处的鲜血从指尖滴落,落在伞面。 沈亭之一刻也不敢放松盯着伞面,直到整个伞面被染红,他才收回手,对伤口进行草草包扎。 适逢伞伞面被鲜血染红后,开始飘出丝丝缕缕黑气,绕在沈亭之身边。 黑气断断续续飘了十多分钟,才终于停止,换成紫金色光点从伞中飘出来。 那些飘出来的光点飞到沈亭之身边,亲昵绕着他,并逐渐凝结成一个和床上躺着的陆闻亭长相一样的虚影。 虚影伸出手想要牵住沈亭之,却从他的手间穿过去。 虚影张口想问为什么,又说不出话,急到开始掉眼泪。 “陛下,清珺没事。”沈亭之明明在笑,却给人一种悲伤而又苍凉的绝望,“你不要哭了。” 虚影跪下来想要去看沈亭之受伤的那只手。 可刚一低头,沈亭之眸色骤然一凝,右手翻飞,瞬间掐了一个法印,将虚影打散成紫金色光点。 重新出现的紫金色光点在青年引导下,飘进陆闻亭眉心。 最后一个光点融合,沈亭之收起伞,俯身,在吻到陆闻亭眉心前一秒退却,只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拇指轻抚过,柔柔一笑: “陛下,好梦。” “我们会再见的。” 语毕,青年召回小纸人,抱着适逢伞,向前一步,消失在房间中。 第14章 离婚!必须离婚! 陆家老宅主院内,陆老爷子坐在窗户边,身前的乌木桌上放着泡好的茶和一本泛黄的古书。 他目露怀念和敬畏,轻抚过古书的封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头看向内院,沈亭之所在方向。 还残留着浅浅一层落日余晖天空向下洒落着橙红色光芒,落在内院屋顶上,透着诡异又神圣的奇怪观感。 陆老爷子视线没停顿多久,就重新收了回来,看向眼前泛黄的古书。 这本书,是从陆家家谱有记录的第一位先祖开始,就存在的。 流传至今近两千年的时间,只有陆家每一任家主,有资格知晓这本书的存在。 并且必须严格按照书上要求,挑选下一任家主 ,再把书交给他。 陆家每一任家主,靠着严格按照书上要求行事,让陆家在近两千年数十个王朝兴亡交替中 ,都不曾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传到陆老爷子手中时,古书只剩下最后一页没有被翻阅过。 而陆老爷子抱着敬畏之心翻开后,最后一页只告诉他,要在一个特定的时间,让另一个人,“替嫁”到陆家。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陆老爷子再不理解,也还是按照书的要求去做。 未曾想到,真的找到了那么一个人。 回忆到此处,陆老爷子长叹一口气。 只希望这一次,因为不明原因昏迷了三年的陆闻亭,真的能醒过来吧。 不然…按照薛师祖归隐之前留下的预言,整个人界都不会好。 陆老爷子掸了下衣袖,站起来,将古书丢进身侧炭火盆中。 最后一页已经看完,按照扉页要求,这本书也不该存在了。 古书被火焰吞噬,陆老爷子推开房间门。 门外,一个和陆老爷子年龄差不多的老人安静等候着。 见陆老爷子出来,也没说话。 直到陆老爷子开口:“走吧。今天晚上就不继续在这里了。” “明天早上再回来。” 老人恭敬回了一声“是”,沉默带路。 谁都不知道,偌大的陆公馆,陆家祖宅所在地,在今晚,只有一个刚嫁进来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和昏迷了三年的陆闻亭。 离开陆公馆的人,很幸运,逃过了在午夜十二点间,呼啸飞奔而来的上千恶鬼。 恶鬼们密密麻麻挤在内院外,每一个眼中都无比兴奋。 它们之中,最晚的那一个,都等了近百年。 好不容易等到清虚宫少宫主弱到风都能吹倒这一天,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把他剥皮抽筋,无论是皮肉骨头,还是灵魂。 全都给啃个干净。 一群恶鬼等了十多分钟,屋内沈亭之的气息却突然消失了。 一黑一白两个鬼影突然出现。 恶鬼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全部被勾魂索抓住。 “啧,沈亭之这个饵真好用。”谢必安感叹。 范无咎还是一本正经:“少宫主向来算无遗漏。” 谢必安不和他争辩,勾魂索一收,牵住范无咎的手:“完事儿,回地府去。” 第10章 消失的沈亭之出现在几百公里外的小道观中。 此刻,青年的一双眼睛再不复澄澈的灰蓝,完全被雾蒙蒙的黑替代,口鼻眼尾和耳朵,都在不停涌出鲜血。 四肢百骸处一刻也不停,如凌迟灵魂一般的疼痛传进大脑。 沈亭之甚至坚持不到躺上五步开外的床,一个不稳,就跌倒在地。 除了他外,整个道观中,还能动的就剩下五个小纸人。 五个小纸人面对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沈亭之,小心翼翼把他搬到床上,而后接力费劲打开床头柜,拖出湿纸巾,将沈亭之脸上脏污血渍擦干净。 而后齐心协力把被子展开,给沈亭之盖好后,排排坐在枕头上,时刻关注着他。 直至天光大亮,昏迷的青年总算睁开了眼睛。 看着枕头上的小纸人,沈亭之病态苍白脸歉意一笑:“又麻烦你们了。” 小纸人摇头。 沈亭之吃力抬起身,点在为首小纸人头上:“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们。” 小纸人害羞捂住脸。 沈亭之脸上笑容更甚:“我再睡会儿,你们也休息一下。” “下午还要去见文泽。” 与此同时,陆家公馆内。 昏迷了三年的陆家大少爷,九处顾问,陆闻亭睁开了眼。 昏迷三年,他醒来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他无意识抬起右手,轻轻放在眉心,眼神清明,大脑却一片恍惚。 昏迷的三年,他像是做了一个千年的长梦。 梦里有一个青年跟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一遍遍叫着他。 可那个青年长什么模样,叫的又是什么称呼,梦里具体发生过什么,醒来后却除了确定有这么一个人,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他闭上眼,试图回忆,依旧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倒是一个熟悉声音透过紧闭门窗传进耳朵。 “沈先生,您醒了吗?” 陆闻亭疑惑。 沈先生是谁?难道在昏迷这三年,他爷爷给他把名字改了? 外面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沈先生?” 陆闻亭回神,朗声道:“老徐,我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老徐一愣,随即激动到眼泪都流出来:“大少爷您醒了?我马上去把家主叫来!” “别了。”陆闻亭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翻身下床,快步走过去开门,“爷爷那身体还是少折腾吧,我和老徐你一起去见他。” 老徐见陆闻亭一人出来,脸上闪过一瞬讶异,随即恢复:“大少爷,房间里就只有你一个?” 陆闻亭把风吹到眼前的头发拨回去,语调很是轻浮:“老徐这话说的,我昏迷三年,还能在屋子里面藏人啊?” 老徐:… 算了,他不管了。 这混世魔王交给他爷爷管吧。 跟着老徐到正厅,陆闻亭老远就看见了陆老爷子:“哟,爷爷,你看起来比之前还年轻了。” 陆老爷子朝陆闻亭这边看过来,见只有他一人,皱眉询问:“怎么只有你这臭小子一个?沈亭之呢?” 陆闻亭已经走到陆老爷子面前,闻言拿东西的手顿了一下:“沈亭之?谁?” “我记得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陆老爷子抬手抵在唇前咳了一声,没顶住陆闻亭执拗的视线,从桌上的盒子里拿出结婚证,推到陆闻亭面前。 陆闻亭满脸狐疑翻开,看见上面的人,差点把眼睛惊讶到掉出来。 陆老爷子倒是淡定了:“沈少宫主是你法律上的合法丈夫。” “你醒过来后真没在房间里看见他?” 陆闻亭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拿着结婚证的手都在抖:“不是,我我我昏迷三年,醒来爷爷你告诉我结婚了?” “离婚!这婚必须离!” 他才二十三岁,这么年轻,绝对不能早早踏进婚姻的坟墓。 陆老爷子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喝着茶: “让沈少宫主和你结婚,是为了让你醒来。” “你现在醒了,你们两个的事我不会管。” 也没资格管。 “现在看来,少宫主是走了。你要真想离婚,就自己去把人找到说服。” 陆闻亭把两个结婚证都拿走,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把人找到,说服他离婚。 陆老爷子当他在放屁。 老徐看着陆闻亭离开的背影,目露担忧:“家主,大少爷这样做…真没问题吗?” 陆老爷子表情闲适:“放心,他要是在和少宫主见面后还想离婚,我手掌心煎蛋给老徐你吃。” 不管是他的直觉,还是已经被烧毁古书所透露的信息,都昭示着,沈亭之和陆闻亭这两人之间,不是轻易能够拆散的。 第15章 要不…你还是先去医院吧 夏末的天气,哪怕是北方,热意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沈亭之却穿了两件衣服,还披了一件单层斗篷,才堪堪感受到一点温暖。 即便如此,一阵清风吹过,他还是打了个喷嚏。 他一打喷嚏,五个小纸人立马不淡定了,张罗着还要给沈亭之添衣服。 “好了好了,再裹别人就得怀疑我是不是脑子有病了。”沈亭之轻笑着阻止小纸人们的动作。 小纸人被他气到原地跺脚,又拿他没办法。 “安心啦。”沈亭之把五个纸人送到肩膀上坐好,“指不定刚才打喷嚏,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呢?” 小纸人闷闷钻到斗篷下,不理他。 沈亭之没再逗躲在斗篷下的小纸人们,俯身拿起放在地上的适逢伞,拇指摩挲了一下伞柄后,迈步进入道观墙上突然显现出来的一扇被绘制出来的门。 在沈亭之和门相触那一瞬间,整个房间内的空间都扭曲了一瞬,下一秒,墙上绘着的门消失,房间内的人也同样消失不见。 另一边,一天前被沈亭之抛弃的文泽,刚到沈亭之所说要求他等候的地点,就被自家师父打电话骂了一顿。 这次的骂和以往总说文泽不着调,尽给他添麻烦不同,这次是骂文泽怎么敢把沈亭之一个人放走的。 文泽对此不以为然,他家小师叔那么强,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能伤的了他,真不知道他师父跟个老妈子一样天天这也担心那也担心什么。 气得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唐棣,想从手机里钻出来把文泽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别人是没办法伤害到你小师叔,但你小师叔自己作死怎么办?”唐棣在另一边咬牙切齿。 文泽单方面觉得他师父脑子抽了:“真没您老人家想的那么严重。” 他小师叔又不像师父脑子有问题,怎么可能自残。 唐棣还想说什么,仗着有小师叔撑腰的文泽已经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也不忘记蹲在小树林里,继续吐槽大脑突然出问题的师父。 一直到沈亭之出现。 怀揣着自己手上这个拖了好几个月委托马上要解决的期望,文泽激动的直接滚到沈亭之脚下。 然后,就看见他小师叔向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胸口呕出一大口鲜血。 那一瞬间,文泽人都傻了。 小师叔不至于看见他滚就被气吐血吧? 两秒后,回过神来的文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慌的手抖着拿出手机就要打120。 屏幕锁都还没解开,沈亭之冷到和冻了三天的尸体有的一拼的手握在文泽手腕上。 “咳咳。”沈亭之没忍住,又咳了两声,才说,“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文泽声音都拔高了:“你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没事!” 沈亭之对他固执关心很无奈:“我真的没事,吐血都吐习惯了。” “不信的话,你问你师父。” 文泽抱着狐疑给师父发过去消息询问。 以往十次,九次已读不回的唐棣这次没过三分钟就回了过来: 【你小师叔身体一直那样,去医院也没用。】 【你好生看着他,别让他晕了都没人管就行。】 从师父这里确定沈亭之不是嘴硬后,文泽也就不再坚持一定要打120把沈亭之送医院的意见。 但他悬着的心依旧未曾放下,脸上的担忧还更多了一些。 脑海中闪过无数疑问,最后化作一声短促叹息。 算了,他这个菜鸡哪怕知道小师叔为什么消失不到一天后就吐血,也帮不上任何忙。 还不如乖巧按照师父的话,好好看着小师叔,让他晕倒后也有人管。 莫名其妙被文泽这个晚辈用堪称慈爱的目光盯着的沈亭之:…? 这孩子脑子又出问题了? 不该啊。 文泽早已习惯面对长辈们奇怪的目光,完全不care沈亭之略有些嫌弃的目光。 咳嗽一声清了嗓子后,文泽正色起来:“小师叔,我那天堵你想求你帮忙解决的怨灵就在这里。” 第16章 天赋 第11章 沈亭之凝眸环顾了周围一圈。 黄昏之际,落日余晖将两人所处的这片森林都镀上一层浅浅橙红色光芒。 光芒虽然并不太明亮,但也足够沈亭之暂时出现夜视困难的眼睛,将周围树林中的具体情况收进眼中。 ——什么都没有。 不,也不算是什么都没有。 只是没有找到文泽口中所说的那个强大怨鬼。 除此外,在不到五米开外的树下,是有一个明显人为将落叶堆积起来的两平米左右面积。 文泽顺着沈亭之停滞的视线望过去,饶是他脸皮都比城墙转拐处要厚,此刻都没忍住浮现出羞赧神色。 “那个…是我之前守在这里时睡的地方。” 沈亭之被这话堵到无语望天,良久,才找回思绪: “我记忆里…唐棣应该不是那种看着徒弟流落街头,睡大街都不管的人啊。” 文泽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很是实诚回答:“不是师父的错啦。” “我每次出任务,师父都会给我五百左右维持日常开销的资金。但是吧,每次拿到手,不到一天,要么花完,要么弄丢。” 沈亭之:“…你就没想过和其他人合作?” “怎么可能没想过。”文泽悲伤的像是走在路边被人踹了的狗,“可不管我和谁合作,最后的结局,都是一天后,两个人一起睡大街。” “我师父也不例外。” “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没有被我霉运影响的,就只有小师叔你了。” 沈亭之一时间都想不出能够安慰文泽的话,只好带着万般同情,拍了一下文泽的肩膀:“你命真大。” 这样都还活着。 文泽对这不走心的夸赞和安慰很是自傲:“嘿嘿,要不说我是这一代玄门天赋最高的呢。” 沈亭之:… 算了,孩子都那么倒霉了,就让他高兴高兴吧。 沈亭之怀揣着十足耐心,等文泽从喜悦情绪中出来后,才开口询问正事:“那个怨魂什么时候会出现?” 文泽惊讶:“小师叔你都没像其他人那样怀疑我!” 他将这里有一个怨气堪比千年恶鬼的信息上报给玄术协会和九处那边,两方各自派了人来探查后,哪怕是师父,都犹疑了好几天,才表示信任他的话。 唯一一个毫不犹疑相信他的,竟然是没有见几面,看起来很冷很难亲近的师叔沈亭之。 面对文泽的讶异,沈亭之笑了笑,不徐不疾反问:“文泽,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不可替代的?” 文泽想了几分钟,摇头。 “是天赋。”沈亭之目光有些虚幻,“虽然天赋上的差距,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弥补,但它却是无可替代的。” “尤其是,在感知这一方面。” “文泽,你现在和师长相比,虽然要逊色许多,但在对怨魂感知上,哪怕是我,也不如你。” “你说这里有比千年恶鬼还要危险的怨灵,即便我没有探查到,我也相信,这里绝对有。” 文泽感动到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向前就想去抱沈亭之,结果手刚一伸出去,就被打了。 “看看你现在脏成了什么样,别来弄到我身上。”沈亭之声音瞬间冷下。 文泽:“小师叔,你真善变。” “别给我扯其他有的没的。”沈亭之又敲了他一伞柄,“我要一个明确答复——怨魂什么时候会出来。” 文泽诚恳摇头:“我不知道。” 沈亭之:… 得,他刚才就不该夸文泽那一番话。越夸越拉胯。 “我之前都是守在这里,感受到怨气突然增多后就醒来。每次醒来那个怨魂就跑了。” 沈亭之有些纳闷:“那么强的怨魂,竟然还会怕你?” “我也想不明白。”文泽疑惑比沈亭之还要多,“按理说我这种人应该是冤魂恶鬼最喜欢吃的。可它偏偏看见我就跑。” 看见人就跑的怨魂…这倒是有些难办了。沈亭之垂眸思索。 不过,倒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 就是要文泽付出一点小的代价。 突然被沈亭之用阴恻恻目光盯着的文泽:他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这不祥的预感就成了真。 在阴恻恻笑着的小师叔拍了一下肩膀后,文泽视线又一次再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陷入了黑暗当中。 视觉被剥夺后,其余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尤其是,文泽要是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的在灵能怨气这一方面的感知能力。 几乎是伴随着视觉消失同时,文泽就感知到了周围猛增的怨气。 这些被他感知到突然增加的怨气,并不属于记忆中曾经感知过的那个怨魂气息。 而是比那个怨魂气息还要高出百倍,另一类从未感知过的怨气。 文泽在坚持几秒后,连正常站立都无法保持,“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一瞬间,文泽无比明白,这一次,他的性命大概率会丢在这里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拿出了从踏入玄门开始,就从未离身过的罗帕,沉声说: “小师叔你快走!不要管我!” 他看不见,自然也不会知晓,这令人恐惧,将他这个玄门天才都压迫到站不起来的滔天怨气,就来自于现在正在保护的人,小师叔,沈亭之。 黄昏时刻,本该还被未完全消散太阳光照射的小树林,被吹不散的铅灰色雾气笼罩。 那是沈亭之自身,与手中适逢伞内所封印的怨气解封后,化作的实体。 见慌张的文泽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沈亭之垂眸盯着少年看了好几秒,才恍然回神。 操控着小纸人把地上的文泽扶起后,沈亭之走到他身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听得见的程度,才开口说话。 “我没事。”青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欣,“你也放心,不会有危险。” 文泽心中揣着万般疑问,最后都因为师父的话和沈亭之此前无条件信任打消。 他抿了抿唇:“那小师叔我现在要做什么?” 耳边静默了一瞬,沈亭之的回答夹在风声中传来: “等。” 第17章 出现 文泽不可置信“啊”了一声:“什么?” 沈亭之从一直戴着的淡青色玉镯里取出好几张纸,捂住嘴,将压不下去的鲜血全部吐在上面后,才开口给文泽解释。 “纯粹的怨气对任何怨魂的吸引,不亚于瘾君子对毒品的渴望。” “你现在所感知到的怨气,是至今最少三百年,从未现世过的纯粹怨气。” “文泽,你能分辨出两种不同的怨气,所以我需要你,在察觉到那个怨魂气息时,第一时间告诉我。” 再蠢的人,听这种揉碎后恨不得还要塞到你脑子里面的解释,都能够听明白。 重新在大脑里面复盘一遍沈亭之说的话后,文泽的注意力是从未有过的集中。 以至于,他都忽略掉了空气中那淡淡血腥味。 ——吐了一大口血出来的沈亭之,在给文泽解释完后,又一次毫无征兆呕出一口血。 捂着胸口低头看着地上逐渐变得暗红的血液,沈亭之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有些麻烦了。青年把地上沾染到血迹的所有树叶全部收进青玉镯空间之中,抬手握住漂浮在空中的适逢伞。 从斗篷下伸出的骨节分明苍白手指握住纯白伞柄,由上往下看,不大的伞面将他单薄的身形完全笼罩住。 沈亭之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处死寂一般的冰凉散去一部分,让他终于能够暂时不继续吐血。 五个小纸人整整齐齐飘在沈亭之眼前,望着青年那没有丝毫血色的脸,纸人们简笔画的五官担忧的皱成一团。 当着文泽的面,沈亭之不好说话,只能用额头挨个碰完五个纸人,以表示安抚。 小树林中一时陷入安静到诡异的氛围中。 文泽全神贯注感知着周围环境的变化——风声,鸟鸣声,树叶相撞声,沈亭之衣服摩擦的声音… 以文泽为中心,周围五十米内所有的声音,都被他收进耳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文泽都无法判断具体过了多久,在少年感知中,周围总算不再是一成不变死水。 不掺杂任何情绪的纯粹怨气中,悄无声息多出了一股后悔到让人绝望,如跗骨之蛆一般,咬在骨头上的冰凉。 文泽无比确定,这就是他守了好几个月,感知到的次数却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那个怨魂散发的怨气。 沈亭之正靠在树上闭目养神,文泽一句大声的“它来了”,让他睁开了眼。 睁眼的那一瞬间,周围一公里的空间,被完全封锁。 文泽被黑暗蒙蔽的眼睛,也总算能重新看见画面。 “藏的还挺好。”沈亭之嗤笑一声,抬脚踢在仰慕看着他的文泽小腿上,“去,把那东西抓出来。” 第12章 “啊?!” “我去?!” “不是,小师叔,我才刚满十八岁,你就忍心看着我这么去死吗?” 沈亭之无语:“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文泽想了两秒,说:“也是。” “那我去了。小师叔你记得让我活着啊!” 话都还没说完,才走出不到十米的文泽停下脚步。 他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第18章 舒婷 下一秒,黑红色的鬼影从地上猛地钻出,利爪没有一刻迟疑,朝文泽后心掏去。 速度快到哪怕文泽已经感受到,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眼看怨魂的爪子就要洞穿文泽后心,淡然站在树下的沈亭之打了一个响指。 爪子前端已经把文泽衣服刺破的冤魂瞬间动弹不得。 危险警报解除的文泽两步跳到沈亭之身后,像是找到长辈撑腰的幼崽,狐假虎威亮爪子:“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 “就你还想搞我?也不看看我小师叔是谁!” 隔着一层飘动的黑发,沈亭之都觉得自己在怨魂脸上看见了“有病”两个字。 好吧,思维跳脱的文泽有时候看起来的确像是脑子有病的智障。 不对,他是文泽的小师叔,应该站在文泽这边才对。 怎么能在敌我都还没分清楚的情况下,去赞同一个怨魂的意见呢。 一再告诫自己要坚定立场,不能跟着怨魂走后,沈亭之才把怨魂从禁锢中放出来。 面对文泽嚣张到不可一世,甚至还想杀了他的怨魂,在禁锢被解开那一瞬间,整个魂立刻跪了下来,恭恭敬敬朝沈亭之磕头: “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文泽:“…不是,你这,太双标了吧!” 沈亭之对此倒是丝毫不惊讶,从古至今,面对他还能不怂的怨魂恶鬼精怪,就两个字——没有。 跪下来求他放过的多了去了。 真决定他会不会放过这些东西的,是要看他们有没有伤害过无辜。 他凝眸看了眼前这只怨魂好一会儿,见它的身上没有背负任何孽债后,才平静开口:“理由。” 怨魂疑惑“啊”了一声。 沈亭之:… 怎么又是个蠢货? 青年无奈扶额:“让我放过你的理由,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另外,我不喜欢被人欺骗。你要是有半句假话,就没有下辈子了。” 本来就害怕的怨魂被沈亭之这话吓的魂体都哆嗦起来,说话都成了结巴。 沈亭之听着烦,一伞柄敲在怨魂魂体上:“好好说话。” 怨魂被吓得又哆嗦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不结巴,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辩驳。 怨魂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多小时,文泽还没听到三分之一就开始打瞌睡,只有沈亭之,全程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认真安静听完怨魂的控诉。 面对怨魂那悲惨的过往,在深切同情外,对其中的一些桥段,沈亭之更觉得可笑可悲。 怨魂还活着的时候,原名叫舒盼娣,成年以后自己去改成了舒婷。 和她的名字一样,家中有一个比她要小十五岁的弟弟。 在弟弟出生以后,如果不是她自己足够努力,在学校愿意减免学费的同时,还每个月给她五百元生活补助,舒婷连高中都没办法上。 靠着学校政府的补助和自身努力,舒婷在高考那一年取得了六百五十多分的好成绩。 这个成绩,本来全国都好学校都能任由她挑选,可家里偏心的父母,觉得舒婷去外地上学不仅会学坏,还会给她弟弟树立一个坏的影子,死活让舒婷就在家所在城市上学。 理想大学在西南,和父母的要求一百八十度不相符合。舒婷不是没有反抗,可她一反抗,父母就威胁她把身份证户口簿藏起来,看到时候怎么去外地。 偏心愚昧固执的父母,哪怕是舒婷的老师和当地媒体教育局的来,都不愿意松口。舒婷没办法,只能按照父母要求去做。 上大学不到半年,舒婷被父母叫回了家,以往对着她总是冷脸的父母,笑得成了一朵花, 甚至还主动向舒婷认错,表示从弟弟出生后一直忽视舒婷,是他们的不对。 舒婷自然不会相信偏心偏到丢球另一边的父母会无端改变自己态度,旁敲侧击以后,才从父母口中得知,是和舒婷在同一个学校的男生来拜访过他们,并且好好给他们上了一课。 父母口中的男生舒婷认得,是从开学起,追了她两个月学长。 那两个月里,舒婷永远给出的都是拒绝。两个月后已经很少看见那个人,舒婷本来以为他放弃了, 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来找自己的父母。 对他人很难报以信任的舒婷,心脏不受控制悸动了一瞬。 那次和父母谈完后,回到学校她就找到那个学长,并对他表示了感谢。 再往后的半年中,父母态度从来没有变过,那个人也重新开始追舒婷。终于在大一结束的时候,从舒婷这里得到愿意在一起的答复。 舒婷本以为今后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大三下学期,在男朋友生日上,她本想着给人惊喜,特意提前两个小时藏在包厢中,却偶然听见男朋友和他那些朋友的话。 原来一切,从大一上学期父母悔改开始,都是男朋友自导自演的。 在他眼中,舒婷不过是一个难拿下,激起他挑战欲望的猎物。 听着在自己面前温和有礼男朋友口中蹦出来的污言秽语,和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人渣偷偷录制他们的私密视频,在不给舒婷打码的情况下,传到了外网。 舒婷强忍着当场出来质问的冲动,在一个星期后把人渣约出来。 她本想着分手,谁知道人渣把她的父母也带了出来。 偏心的父母丑态尽露,一个劲劝舒婷不要放在心上,到最后,因为舒婷执意要和人渣分手,父亲眼看人渣曾经承诺过,结婚会给的两百万彩礼没了,一个情绪激动,打死了舒婷。 就是在这片小树林中,因为周围没有人,眼看闯祸的父母把人渣也打晕,并借口说是他和舒婷搏斗,失手打死了舒婷。 人渣一见自己杀人,哪里还会去思考那么多,舒婷父母说什么他都同意,完全按照舒婷父母的要求,抹掉今天他们见舒婷的痕迹。 最后,舒婷父母拿着舒婷一条命换来的三百万,把她的尸体烧成灰,洒在这片树林中,高高兴兴回家去陪赞成的儿子。 怨魂看着脸色复杂的沈亭之,带着自嘲,怯生生开口: “那、那个,你是不相信我说的吗?” 不相信也正常,归根到底,她落到现在这副模样,也有几分咎由自取。 如果当初她不那么单纯,不那么对父母有着无条件信任,又或者,在面对渣男的时候多几分警惕心。 哪怕现在她可能没办法继续上学,但也总好过死在这里,无人知晓。 “并不。”沈亭之淡淡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你明明死得那么冤,怨气都能压住至少百年厉鬼,为什么这几个月,你一次都没有伤人?” 怨魂眨了眨眼睛,很是无奈:“造成我死亡的是人渣和我的父母,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沈亭之怔了一瞬,了然展颜,灰蓝色眸中满是赞许: “那么,舒女士,你想要他们付出应该有的代价吗?” 第19章 活得比你久 九处。 等着心理医生挨个把宿舍里面离魂学生安抚了个遍,确认都没有留下心理问题后,副处长才带着一众队员回去。 比起在玄术协会的人面前故作稳重,一回到自己的地盘,队员们都活跃了起来。 “也就是陆顾问现在还没有醒,不然哪有玄术协会的事。”一组组长小声嘟囔。 好几个组员和其他组组长都跟着附和。 副处长一听就头疼:“行了,一个个少说都二十七八的人了,怎么还好意思和玄术协会那些小孩子计较。” “玄术协会又不全是小孩子。”六组组长反驳,“我们说的是他们师长。” “啧啧啧,叫你们一个个天天炫耀,现在吃瘪了吧。”一个清丽的女声传进众人耳中。 副处长最先回头,毕恭毕敬叫人:“处长。” 处长颔首示意,看向刚才争执的几人,不悦皱眉:“一个个的,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别一天天就想着窝里横,和玄术协会的人争强斗胜。” “都是华国人,真要有本事,去和外国那些神神叨叨神棍们斗。” “就只是口嗨…”三组组长软声辩解,“处长,我们有分寸。” “家里怎么闹都没事,一旦涉及到对外,我们能够比所有人都团结。” 处长翻了个白眼:“我懒得听你们一个个鬼扯。” “一组到九组的,全都给我滚回去写一万字报告,两天后交给我。” 第13章 副处长在角落举手:“处长,那我呢?” “你?”处长挑眉,“你写两万字报告。明天下午四点,带着报告来办公室找我。”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快活的气息,组长组员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一个比一个笑得大声。 只有倒霉的副处长,蔫巴的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时间转瞬即逝,副处长踩着四点零分五十九秒,进了处长办公室。 处长抬头:“报告拿来。” 副处长一厘米一厘米的挪动过去,在还距离处长办公桌半米左右时,突然响起“哐当”一声。 一回头,处长办公室的大门光荣殉职。 始作俑者站在大门口,扎成高马尾的长发极其张扬,冲他们咧着白森森的牙笑。 处长额角青筋被气得突突直跳,抄起手旁的文件,一秒都不曾犹豫朝门口那人丢过去。 “陆闻亭!你tm要死啊!” 陆闻亭踩着殉职的办公室大门进来,嚣张往办公桌上一坐。 “那你做梦吧,我活得好好的。” “而且我肯定比每天易躁易怒的九处处长活得久。” 处长气得,但凡能打过这人,早就邦邦给他两拳。 “姓陆的,你来干什么。”她没好气问道。 陆闻亭双手一摊,语气那叫一个骄傲自满:“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们九处求爷爷叫奶奶请来的顾问,现在活过来,哪怕是出于工作需要,也应该来通知你们一下。” 处长压根不信他这话:“你性格我还不了解?别给我来这套弯弯绕绕的话,直接说,到底为什么来。” “好吧。”陆闻亭叹了口气,“我就是听说最近玄术协会那些老古董小古董们很嚣张,都跳到我们头上了,看不下去。” 处长:“…我看九处的人就是被你带偏的。” 陆闻亭笑得贱兮兮,不做回答。 处长又朝他扔过去文件:“给我滚!” 陆闻亭熟练避过:“叫我滚,我还不想多留呢。” “走了,死不了人的案件别叫我。” 徒留副处长这个倒霉蛋面对盛怒中的处长。 下到另一层楼,陆闻亭立刻被九处其他成员给围住了。 一群和陆闻亭差不多大,或者比他还要大的人围着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放到以前,陆闻亭是会尽量回答他们的。 但是今天不行。 “为什么?”三组组长瞬间委屈,“陆哥你离开三年,和我们感情淡了是吧?” “这话说的,我和你们有过感情吗?” 九处一众成员。 “咳咳,好吧,我是要去找人。”陆闻亭正经解释。 “找谁?”五组组长蹙眉,“我可以让五组帮忙。” “这忙你们可帮不上。”陆闻亭故作哀伤,“找我才新婚一天,就把我狠心丢下的丈夫。” 一众人:“…啊?!” 惊讶的几秒,陆闻亭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离开九处的陆闻亭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着,手揣在裤兜里,轻轻摩挲着结婚证。 即便是抱着一定要离婚的态度,陆闻亭也得客观承认,沈亭之是他见过所有人中第二好看的。 至于第一嘛…当然是陆闻亭本人自己。 但好看归好看,这个突然毫无征兆出现,“嫁”给他不到一天,昏迷三年的他就醒了过来,并且身体还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怎么看,都觉得可疑。 留在身边,注定是一个隐患。 他必须要说服那人和自己离婚。 可想归想,要离婚还有一个前提—— 他得把连面都没见过,消失的毫无音讯沈亭之找到。 他从陆老爷子口中得知,沈亭之和沈家人相处不到三天。 沈家人他是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 “啧,刚醒来就这么多事,还不如继续昏迷。”陆闻亭抬脚踹在路灯杆上。 又走出一段路,陆闻亭站在三岔路口,纠结朝哪里走时,一抬眸,无形之中,冲天而起的怨气让他半刻也不再犹豫。 离婚的事在怨气面前,也被他抛在一边。 一路缩地成寸来到怨气最集中的地方,看清楚中间那个人影时,陆闻亭脚下一个趔踤,差点摔了一个狗啃泥。 第20章 书是狗读的吗 转到到沈亭之这一边,怨魂听着从他口中说出来,可以算是撺掇她一个死了的人去报复那些害他的人话语,很是惊讶。 在最初怔愣过后,往后退了好一段距离,摆出防御姿态,狐疑看着他:“确定不是在钓鱼执法?” 她虽然因为尸体被烧毁,骨灰撒在这片树林中,离不开太远。 但快半年以来,靠着时不时从这里路过的游魂小鬼谈论的八卦,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有一个明确认知。 比如,她这种怨魂,在玄门的人看来,是必须除掉,应该魂飞魄散的存在。 舒婷不知道眼前这个发色奇异,周身怨气比她还要纯粹的青年究竟是什么身份。 唯有一点她无比确定——这个人,绝对和玄门有关。 她已经因为相信他人,把自己的命都弄丢了一次。 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让自己再死一次。 文泽的想法和舒婷的不同。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怨魂没有伤害过人,小师叔应该是想把她送去轮回。 反正一人一魂,没一个相信沈亭之的话就只是单纯字面意思,建议舒婷去找害死她的人复仇。 更不相信,在舒婷报完仇后,沈亭之会堂而皇之和玄术协会和九处对着干,将一个已经伤人的怨魂送进轮回。 面对一人一魂莫名的脸色,沈亭之一眼看穿他们的想法。 青年很是无奈叹了一口气:“你们为什么总要把事情想那么复杂呢?” “我真的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舒婷犹疑不定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文泽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捣鼓好一阵,把还亮着的手机递到沈亭之半垂的眼睛下。 略有些刺目的手机屏幕上,是白底黑字,每一个笔画都分明的玄术协会和九处规定: a级及以上怨魂恶鬼,一经发现,无条件抹杀。 “小师叔,你想要放过她,是在和整个玄术协会以及九处对着干。”文泽满目忧愁,“这是一件没有任何胜算的事。” 沈亭之把手机还给文泽,抛出另外一个问题:“文泽,你和玄术协会与九处的人接触比我多。” “他们为什么会定下这样一个规定。” 文泽:“因为在玄术协会和九处所有记录中,a级及以上怨魂恶鬼,全都伤及过生人。” 沈亭之示意文泽看舒婷:“那她呢?” 文泽微微蹙眉:“她的等级,我百分之百确定是s。” “但她是个意外。”沈亭之意味不明笑了一声,“舒婷成为s级怨魂几个月,没有伤过一个活人。” 文泽:“可她要是按照小师叔你所说的,去给自己复仇后,手上最少都会有三条生人性命。” “到时候是绝对没有被放过的可能。” 沈亭之面色一言难尽:“…谁跟你说我让她报仇是让她去杀人了?” 文泽眨眨眼:“怨魂恶鬼报仇,最终结果不都是让害死自己的人去死吗?” 少年单纯到愚蠢的眼神把沈亭之气笑了,第一次骂了脏话: “文泽,我真想问,你那法学研究生文凭是狗学的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一天天想着打打杀杀?警察是拿来干什么的?” 文泽持续惊讶:“可是警察都看不见怨魂,怎么帮忙。” 沈亭之:“…你先别说话。” 他怕再听这种古板发言,会被气到灵魂出窍。 怼完文泽的青年视线移到飘着的怨魂身上:“舒婷,我再重新问一遍,你真的甘心吗?” 被沈亭之看着的舒婷很奇怪,明明从立场上,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敌对关系,但看着他,竟然会生出从未有过的信任感。 想不明白的舒婷飘过来一些,一双眼睛泛着赤红,语气却很悲怆:“我怎么可能甘心?” “可是我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我的尸体被烧成灰,洒在这片树林,早就和泥土混在了一起,想找都找不到。” “更不要提,那个傻逼人渣,还很听话把所有证据都抹除了。” “而且我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怎么报仇。” “那如果你说的这些限制都会消失呢?”沈亭之继续追问,“你想要他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话音落下的那一个瞬间,舒婷周身怨气暴涨。 文泽都规划好自己的墓志铭了,沈亭之一个眼神,暴涨的怨气就被乖巧压下去。 恍然回过神来的舒婷目露歉意:“对不起…” “我不听这个。”沈亭之毫不留情打断她道歉的话,“我要你的真实想法。 小树林中一时沉默到连树叶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第14章 良久,舒婷才缓缓开口:“我…想要他们得到本来应有的法律的审判。” 文泽被这理智的话惊到原地摔。 这和他那么多年所学到和怨魂相关信息,完全不同。 怨魂不都是毫无理智,会控制不住,伤及无辜的东西吗? 怎么眼前这个…可以说比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类都理智。 沈亭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你会实现愿望的。” 怨魂那张被黑雾绕着的脸喜悦都快要溢出来:“真的吗真的吗?你要帮我报警吗?” 沈亭之非常冷酷打破怨魂美好幻想:“不会。” “你的尸体和所有证据都被处理了个干净,报警最终的结果也只是他们逃脱。” 怨魂失落下来:“…那怎么办?” 沈亭之逗着纸人想了一会儿,解答怨魂和文泽疑惑:“让犯人去自首。” 文泽:…? 怨魂舒婷:…? 沈亭之没解释,只自顾自继续说,“现在嘛…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舒婷从这片洒了她骨灰,禁锢她的小树林中解放出来。” 文泽在这里待那么久,玄术协会和九处的人都来过,却连舒婷都没有发现,证明常规手段是没有办法的。 那就只有非常规办法了—— 玄门中人的灵气无法解决,那就换成怨气。 沈亭之倒要看看,这片槐树林自然形成的用怨气作为供给力量源的法阵,能不能撕过他灵魂和适逢伞内,那些两千多年,还没有消散的怨气。 这一次的文泽没有蒙上眼睛,清楚看见他的小师叔乱晃一圈后,站回原来的位置,并以他为中心,完全凝结成实体化雾状怨气逸散开来。 陆闻亭加急赶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第21章 结婚对象 他感知到怨气拼命赶过来,本来以为可以看见能和他打一顿,让他发泄睡了三年醒过来,突然就多了个丈夫的郁闷情绪。 结果赶到现场,看见操控那么多怨气的始作俑者,就是他那在结婚证上看着文文弱弱,风一吹都可能会倒下的新婚丈夫。 有那么一瞬间,陆闻亭怀疑是因为自己昏迷三年,眼睛出问题了。 他稳住身形,停下脚步,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睛,视线中站在遮天怨气中央,七窍不间断往外流着血,一滴滴分明滴落在地上的青年,样貌都没有改变。 陆闻亭这才不得不接受,他看见真的是在新婚夜“抛弃”自己的丈夫,沈亭之这一事实。 陆闻亭莫名其妙笑了笑,闲适往身侧树上一靠,好整以暇望着十多米在外的沈亭之。 亲眼见到沈亭之前已经做好的,一定要离婚的决定,在这一刻被陆闻亭抛在脑后。 能够和玄术协会会长唯一徒弟走在一起,证明沈亭之至少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也不会伤害到无辜。 那在这个前提下,沈亭之所表现出来的种种,都让陆闻亭好奇又在意极了。 而以陆闻亭的性格,在不会危及到身边无辜人安全前提下,面对一个自己感兴趣,各方面的能力大概率不会比自己差的人。 他不仅没可能放手,更是开始期待,沈亭之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处在怨气中央,和脚下困住舒婷阵法对抗的沈亭之在陆闻亭出现在百米之外那一刻就发现了他。 虽然看起来,沈亭之像是完全没发现陆闻亭一般,沉浸在自己所做的事中。 可实际上,陆闻亭眨了好几下眼睛,沈亭之都比他本人还要清楚。 只是要控制怨气,又要保证舒婷不被影响到,他暂时走不开。 全程真正懵逼的,只有文泽一人。 他呆愣站到舒婷身上的禁锢消失,沈亭之收回怨气,身形不稳晃动着,眼看随时有摔倒的风险,才回过神来,着急忙慌要去扶小师叔。 结果才走出去两步,就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截了胡,单手将闭着眼睛的沈亭之抱了过去。 “陆狗…陆闻亭?!你怎么会在这里?!”文泽惊讶到都破了音。 陆闻亭理都不理他,坐在地上,让沈亭之靠在自己怀中,伸出手温柔把青年额前凌乱的头发拨弄到耳后。 即便是从陆老爷子手中拿过结婚证,看见上面一板一眼的证件照时,就清楚认识到沈亭之是个美人的陆闻亭,在这一刻,只隔着不到十厘米近距离观察的时候,也依旧被蛊惑到了。 那是僵硬刻板的证件照表现不出来的一种清灵,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让从小就傲气,谁的话都不听,也谁都不怕的陆闻亭,生出一种因为亵渎后产生的愧疚。 尽管那只是一瞬,陆闻亭马上就找回自己的思绪。 但挥之不去的异样感,依旧在心底盘旋,不曾散去。 陆闻亭对自己是什么逼样非常有自知之明,在短到三秒不到纠结后,他就弄明白了自己现在对沈亭之抱有的真实想法。 很简单,除了遇见同类的好奇兴趣外,他还肤浅到因为沈亭之的外貌,看上人家了。 文泽和满心欢喜的陆闻亭完全不同。 他看着对自家小师叔动手动脚的陆狗逼,气得都快要炸了。 “陆闻亭!你放开我小师叔!”文泽两步跑到陆闻亭面前,边大喊着边伸手就要去抢沈亭之。 陆闻亭一个闪身,顺脚一踹,把文泽踹到三米开外,自己抱着沈亭之嘚瑟。 “谁不知道你一天天的没个正形。亭之是你的小师叔,证据呢?” 文泽从地上爬起,眼刀嗖嗖朝陆闻亭飞过去,恨不得把人当场给凌迟了:“他是我师父的师弟!” “得了吧。”一听和唐棣有关,陆闻亭更是毫不客气翻了一个白眼,“唐棣那中登有师弟?那我这么多年怎么没见过?” “瞧瞧你和你师父,还协会会长和会长徒弟呢。一个两个天天说我们骂我们九处的人道貌岸然,怎么现在自己也开始这样了?” “啧啧啧…” 没啧完,被他抱着的沈亭之咳了两声,虚弱抬手搭在陆闻亭肩上: “…放我下去。” 陆闻亭一听他这话,不仅没有放,还抱的更紧了,完全把在场另外一人一魂当做不存在,大声嚷嚷: “我不放!” “昨天才结婚,昨天晚上你就抛弃我跑了。要是现在放了,你又不要我怎么办?” 文泽炸了:“陆闻亭你个狗!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小师叔怎么可能和你结婚!” “他要是看得上你,我就在一环内裸奔一个月!” 陆闻亭不甘示弱:“别乱攀亲戚!我家亭之要是你小师叔,我直播吃屎!” 怨魂舒婷:… 沈亭之:… 这两个是正常人类吗? 两个加起来年龄还没超过五十岁的小孩还在吵,连带着对方种的一棵树都没放过,全都挨骂。 沈亭之实在听不下去了,声带处刺痛缓解后,青年扶额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厉声命令:“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陆闻亭和文泽同时停止问候对方。 沈亭之先是看向文泽:“文泽,陆闻亭的确是我的结婚对象。” 说着,伸手拿过陆闻亭嘚瑟炫耀着的结婚证在文泽面前打开。 看清楚结婚证时间和上面的人瞬间,文泽如遭雷劈。 “小师叔,你怎么就看上他了?!” 陆闻亭冷哼一声,端的一派正宫皇后做派,踱步上前:“记得裸奔。” 转头,正正对上沈亭之平静中带着隐隐怀念的目光: “陆闻亭。” 青年喊出他的名字。 “我的确是文泽的师叔。” 陆闻亭脚步一顿,僵硬成石像。 这下轮到文泽嘚瑟了。 少年身后并没有实体的尾巴简直快要翘到天上,绕着石化的陆闻亭走了好几圈,一遍遍重复:“陆顾问,记得直播吃屎哦~” 声音贱的,沈亭之听了都想打人。 陆闻亭更是如此。 —————— 怨魂舒婷:围观了一场大戏…怎么说呢,感觉玄术界没救了 第22章 翻墙进学校 眼看又吵起来的两人说着说着就要升级成肢体冲突。 哪怕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师侄,另外一个是他等待了两千多年才等到的人,沈亭之当下能做到忍住怒气,不把两人打死都算好的。 更别说有脸去看。 移步到震惊的怨魂身边,沈亭之挡住她看陆闻亭和文泽两人跟三岁小孩斗殴的视线,长叹一口气: “别看了,跟上我。” 舒婷乖巧应下,飘在沈亭之身后。 一人一魂都快移动到百米之外,互掐的两人才陡然反应过来,正主不在了。 陆闻亭率先停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冷哼一声:“文泽,别以为我睡了三年,就看不出来,你对我动手,根本就不是单纯为了亭之。” 文泽擦着脸上的灰,回以冷笑:“你又好得到哪里去了?别把自己都给骗了,觉得自己是个情盛,都能为我小师叔和玄术协会会长唯一的徒弟打架。” 第15章 归根到底,沈亭之只是一个导火索,让这两人打起来的真正原因,是协会和九处几十年来一直不和,积攒下来对对方的不满。 陆闻亭神秘莫测笑了笑:“这…谁知道呢?” “没准我真就只是为了亭之,才和你打的呢?” 文泽:… 谁来把这烦人的陆狗给弄死! 他愿意一辈子对那人言听计从! 两人追上沈亭之时,还没说话,和怨魂交谈的青年冷声开口:“我不想听见你们两个的声音。” 文泽不敢说话了。 陆闻亭没皮没脸凑上去,明明沈亭之左侧没人,他偏偏要挤到右侧,沈亭之和怨魂中间,把怨魂给挤走,声音又夹又做作: “沈亭之,这才结婚第二天,你就嫌弃我了吗?” “好伤心啊。” 沈亭之:… 他是闯到鬼了。 怎么没有记忆,没连带着陆闻亭把性格也改了呢? 还这么气人。 这要换成之前,他和陆闻亭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面不久,早一脚踹去了。 “你不说话,心虚了是不是?我就知道,男人的话都是骗鬼的…” “陆先生。”实在听不下去的沈亭之出言打断他戏精表演,“我要是没有记错,不到十分钟前那次见面,是你记忆中第一次见我吧?” “记忆中第一次”让陆闻亭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但他注意力很快被沈亭之带着几分温柔,认真注视他的模样给吸引去。 “确实是第一次。”陆闻亭回答的很是坦然,“但没办法,我是个肤浅的人,你这么好看,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 沈亭之:“那…谢谢?” 陆闻亭笑嘻嘻接过这声感谢,并表示他更希望未来能够从沈亭之这里听见另外两个字。 舒婷看着比自己怨气还要重的文泽,飘远了好一段距离。 一路到舒婷就读的学校,这奇怪的三人一魂队伍中,都只有厚脸皮的陆闻亭,时不时蹦出来一句能把文泽气死,撩沈亭之的话。 舒婷飘到门卫室看了一眼,又飘回来对三人说,“学校规定的每天晚上十点过后,只允许学校教职工和学生出入。” “保安看不见我,我倒是可以飘进去,你们怎么办?” 沈亭之连思考都没有,自然回答她:“翻墙啊。” 和沈亭之想法完全相同的陆闻亭得意一笑:“我和亭之果然心有灵犀。” 在思考怎么合理进学校的文泽:…? 不是,翻学校围墙这种事,是值得正大光明,骄傲说出来的吗? 能解答他疑惑的两人已经带着怨魂开始绕路。 走了快十分钟,才从学校正门处绕到男生宿舍外面的围墙。 “你别一副被逼良为娼的表情。”陆闻亭嫌弃把追上来的文泽推开,“搞得像你是个好学生,没翻过学校围墙一样。” 但凡文泽打得过陆闻亭,现在已经上前去左右两边各给他一巴掌。 他哪是因为不想翻墙?分明都是被陆闻亭气的。 不参与两个幼稚鬼战争的沈亭之和怨魂舒婷已经翻到了学校里面。 “你还记得你那前男友的宿舍吗?” 沈亭之扫过十多栋一模一样的学生宿舍后才询问。 怨魂努力思考过后点头:“记得。” “你又把我丢下自己跑了。”追来的陆闻亭熟练把手搭在沈亭之肩膀上,“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 沈亭之面无表情将陆闻亭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下去,声色沉静:“陆先生,我不喜欢说话拐弯抹角的人。” “你那么快追过来,目的是防止我教唆舒婷把杀害她的共犯杀了吧?” 陆闻亭无奈叹气:“我要说不是,你相信吗?” 沈亭之脸上闪过一瞬怔然,旋即展开一抹明显的笑容:“我信。” 被陆闻亭丢远,才赶过来的文泽:… 小师叔你信什么信,陆闻亭这狗东西说的十句话,二十句都假的。 就一行走撒谎机器。 陆闻亭也显然没料到沈亭之的回答,他失神片刻,面对沈亭之那双没有任何虚伪,满带着真诚的眼睛,抬手只敢轻轻勾了一下青年垂落在腰际的发尾。 “亭之既然信我…”陆闻亭刻意顿了一下,在沈亭之好奇后,才继续说,“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想怎么让这个怨魂复仇。” 沈亭之严肃纠正:“不是我想,是舒婷。” “她希望杀害她的人,接受原本应该受到的法律惩罚。” 陆闻亭冲他wink一下,示意沈亭之继续说。 “报警。”沈亭之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让舒婷去给渣男托梦,告诉他真正的杀人凶手是谁和具体细节。” “再让舒婷去父母的梦中恐吓,让那对人渣父母主动去警察局自首。” “唔,听起来倒是合法合规。”陆闻亭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那亭之,你知不知道,怨魂主动入梦恐吓活人,会被协会和九处抓走处理。” “有我在,没这个可能。”沈亭之毫不退却对上男人的目光,“还是说,陆先生,是你要亲自动手,阻止我吗?” —————— 文泽/怨魂舒婷: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还有另外一个人/魂在现场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那么旁若无人的交谈! 第23章 和我相配 “怎么会呢。”陆闻亭堂而皇之捏了一下眼前青年脸侧软肉,惹来沈亭之一个微微嗔怒的眼神。 厚脸皮的陆闻亭完全当没看见,又捏了一下,继续说:“从我个人角度来看,亭之的手段,是相当温和了。” 换成是他先发现舒婷,那么渣男和人渣父母要面临的,将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要灵魂还存在,就会永远陷在最恐惧噩梦中的惩罚。 陆闻亭这带着少许调侃意味的话,让沈亭之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两千多年前,他和还是帝王的陆闻亭相识不久,面对调戏他的地痞流氓,他只觉得把人送到官府就行。 陆闻亭却是当场就把那三人的手砍下,还美其名曰只是震慑。 是该夸一句不愧是陆闻亭吗?哪怕暂时没有过往记忆,行事作风也和完全相同。 沈亭之眸中回忆的神采掩饰的很好,好到陆闻亭根本看不出来。 纵然如此,陆闻亭垂眸注视着沈亭之那双眼睛,心底还是没来由感到一阵堵的慌。 他同样没有表现出来,故作轻松调侃:“亭之怎么不说话?是被我吓到了?” 沈亭之拢了拢斗篷,连打了两个喷嚏,才回答他:“没有。” 他只是有些怀念。 说完,他看向飘在不远处的舒婷,缓声说:“你上去吧。记得,我不希望牵连到任何无辜人。” 舒婷影子霎时消失。 陆闻亭上前两步,不动声色将吹向沈亭之的风挡住,又开始戏精:“啧,我这张之前被人说要上千万保险的脸在亭之面前,竟然比不上一个乌漆嘛黑的怨魂?” “沈亭之,你这审美应该提高一些。” 这么自恋的话,看不惯男人的文泽却无法反驳。 没办法,哪怕是他们玄术协会的人,都必须承认,每个人的审美虽然都不统一,但陆闻亭那张美到带着攻击性的脸,却是客观的。 当然,现在除了他,还多了一个沈亭之。 不同的一点是,沈亭之的好看更给人一种高不可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直视都是罪过的超脱于世感。 陆闻亭的美,则可以说是花圃中最美那一朵花,让无数人想要将他折下,剥夺他的生命力,将他变成自己是所有物。 如果不是陆闻亭有一个好的家世…在这个社会他会遭遇什么,只是想想都不寒而栗。 只是,这个被公认的共识,在无欲无求的沈亭之这里,估计是行不通的。 抱着看好戏心态,文泽幸灾乐祸开始等陆闻亭吃瘪。 结果他小师叔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直接把文泽脸打肿。 “陆先生确实好看。”沈亭之发自真认可。 不仅仅是对陆闻亭脸的认可,也是对自己动手能力的认可。 当初陆闻亭灵魂碎成了上千片,他用了两千多年才一一找回又拼好。 灵魂拼好后,陆闻亭进入灵魂是非正常流程,先有灵魂再有的肉体。 所以和正常进入轮回的人不相同的一点,他是先有灵魂再有肉身,样貌会被灵魂的模样影响。 沈亭之对自己的动手能力并不那么自信,在嫁进陆家,见到陆闻亭前,他是真心不敢确定陆闻亭长成了什么模样。 虽然不管陆闻亭被他捏成了什么磕碜模样,他都不会把人丢下不管。 但在令人赏心悦目和磕碜不忍直视之间,谁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一直因为无法确定陆闻亭会被自己捏成什么磕碜模样悬着的心,在陆家看见陆闻亭和前世一般无二的面容时,才算是放了下去。 第16章 那一刻,对自己动手能力的自豪,能够和再次见到陆闻亭的喜悦相比较。 可惜,那份自豪只有沈亭之自己知道,暂时找不到人分享。 他只能用夸陆闻亭样貌的方式,来侧面衬托。 落在第二人眼中,就变成沈亭之对陆闻亭真心实意的夸赞。 当事人陆闻亭首当其冲,嘴角都快要咧到天上去吗,和月亮肩并肩了。 “亭之也很好看。”他一边说一边隔着斗篷揽住青年的腰,“和我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文泽:… 脸呢?他真的想问陆闻亭,你不一向跩的二五八万,谁都不放在眼里吗? 现在完全成了不要钱倒贴送钱谄媚样。 他这个和陆闻亭不对付的,看在眼里都觉得丢脸。 这要是被九处那一个个陆闻亭的脑残粉看见,他们不得炸? 不过嘛,站在协会这边,文泽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沈亭之似笑非笑对上陆闻亭的视线,没有开口,但眼神已经将他想要表达的一切说了出来。 分明就是不相信陆闻亭。 一半真心一半试探的陆闻亭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只抬手掸了下青年斗篷上的绒毛,识趣安静下来。 三人间的气氛安静到可以用“诡异”来形容,直到面前这栋男生宿舍响起持续的刺耳尖叫。 尖叫声过后不久,舒婷就飘了回来。 沈亭之看着周身怨气稍微淡了一些的舒婷,略一挑眉:“解决了?” 舒婷兴奋点头:“我敢肯定他今天晚上就会给我爸妈打电话。” “那就走吧,去下一个地方。”沈亭之说着就往回走。 舒婷:“诶?还要去哪里?” “你那人渣父母家里。”文泽插话,“那种人怎么可能在听渣男自称知道真相的话后就突然悔过,主动报警?” “确实。”陆闻亭罕见附和文泽的话,“更有可能是把那个人也杀了,让真相永远掩盖。” “哦对,哪怕被查到,他们也还可以用给女儿报仇,来占据道德层面上的高地。” 舒婷沉默以对。 翻墙离开学校后,陆闻亭很是不舍表示自己要先离开。 沈亭之一贯的淡然,文泽只差敲锣打鼓送走陆闻亭,并祈祷他千万不要回来。 看见那人就心烦。 “你很讨厌陆闻亭?”沈亭之状似不经意随口询问。 文泽:“也不是讨厌,就是看他不顺眼。” “不过我觉得吧,这里面应该有协会和九处掐架掐了几十年的世仇在。” “当然,他太欠了也是个问题。就那张嘴,要不是没人打得过,早被套麻袋送进医院。” 说是这么说,可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句话只是在开玩笑。 沈亭之眼中浅浮着的一层敌意逐渐消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文泽摸不着头脑,直觉有让他不敢问,只能自己胡乱猜测一番。 最后得出小师叔也认为自己说的没错的结论。 第24章 舒婷父母 舒婷父母的家虽然也在这座城市,但和沈亭之他们现在所在位置相比较,完全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哪怕是开车走高速,少说也要花费两个多小时。 舒婷是个怨魂,可以飘,沈亭之和文泽这两个人就没办法了。 “要不我来开车?”文泽甩着车钥匙跃跃欲试。 沈亭之:“…我没记错的话,最近七十二小时加起来,你的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 “你要想早点死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下,我可以帮你。没必要这么费劲拉上我一起。” 文泽勾在手指上的钥匙都透着失落:“小师叔,你怎么能这么看不起人。我可是a1驾照。” 沈亭之:“打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文泽头顶的呆毛都蔫巴了,问过舒婷,得到具体地址后不情愿叫了车。 看着界面上用了优惠券,也还只差三块钱就破四位数的价格,文泽无比肉疼。 “小师叔…能报销吗?” 沈亭之把舒婷团吧团吧收进伞里,将小纸人塞到斗篷下,无奈又好笑:“不能报销。” “但你跟着我这一年内,所有费用都由我负责。” 文泽:!!! 他要一辈子当小师叔的狗! 几分钟后,接单司机赶到。 看着沈亭之和文泽年轻的脸,他确认过手机尾号,又看过身份证,确认这两个不是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的未成年,才让人上了车。 一上车,司机就打开了话匣子。 在沈亭之和文泽之间,司机通过长相精准选出e人。 “小兄弟,这么晚了打车都要去,是有什么急事吗?” 文泽张口就毫无负担,前言不搭后语开始编故事。 漏洞百出的话,沈亭之只是听都听不下去。 司机却不仅信了,不停点头附和同时,还时不时插两句自己的锐评。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沈亭之在两人胡扯对话下,睡了一个半小时。 下车的时候斗篷被勾住,里面小纸人动了一下,差点给司机吓个半死。 站在老旧居民楼下,沈亭之打开伞,将舒婷放了出来。 “是这里吗?”他轻声问。 舒婷没立刻回答他,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居民楼。 在学生宿舍削减了一部分的怨气,此刻突然增加到原来的三倍还要多。 眼前的一切景象舒婷都无比熟悉,这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她短暂人生中最美好的那段记忆发生在这里。 同样,最不想回忆,最恨的人,也在这里。 魂体周围萦绕着的黑色怨气逐渐增多,舒婷喉咙中不断发出清晰呜咽声,脸上表情越来越暴虐。 沈亭之把玩着适逢伞柄的流苏,动了一下左肩。 一个小纸人从斗篷下钻出来,飞到舒婷头上,开始用纸片手扯她的头发。 小纸人每扯一次,舒婷周围的怨气就消失一部分。 等纸人累到瘫坐在舒婷发顶,她周围的怨气已经快要没了。 舒婷也从失控中找回理智,她面向沈亭之,真诚向青年鞠了一躬:“谢谢。” 沈亭之打了个呵欠:“不用谢。” “还有两个小时天亮,你最好现在上去。” 文泽看着舒婷离开的魂体,脸上带着淡淡担忧:“小师叔,她刚刚都差点失控了,现在放她上去没事吗?” “要是她把活人杀了怎么办?” “舒婷那对人渣父母,死了也是咎由自取。”沈亭之脸上带着起浅浅倦意疲惫,“更何况,舒婷不会这么做。” 如果她想要自己直接报复害死她的人,凭她的怨气,早就能离开。 怎么可能被困在那片槐树林中大半年? 文泽不解其中深意,但他谨记师父的话,对沈亭之抱着绝对盲目信任,没继续询问。 两人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沈亭之实在站不住了,打着呵欠指向几米外的椅子:“我去坐会儿,舒婷下来了你带她过来找我。” 文泽:“这么短的距离,不用带她也看得见吧?” 沈亭之:… 对哦。 看来他是真的消耗太多精力,脑子都糊涂了。 半分钟后,两人都坐在了椅子上。 沈亭之把适逢伞撑开,拿出好几张纸包裹住伞柄递给文泽:“握住这里,给我撑着。” 文泽不解:“为什么要用纸隔开?” 沈亭之已经拉过斗篷宽大的帽子完全遮住脸,听文泽的询问,他隔着布料,有些闷的声音传出来: “因为那是我骨头做的,让你直接拿怕你害怕。” 文泽哈哈干笑两声:“小师叔你也会开玩笑了哈哈哈。” 沈亭之在帽子下翻了个白眼。 这傻孩子,他哪里是在开玩笑,说的是事实。 又过了半个小时,天色虽然还是黑的,但已经出现了少许行人。 人多起来,沈亭之和文泽这两个一大早坐在路边,没太阳没雨还打伞的怪人自然被投以各色目光。 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看一眼就离开,完全不放在心上。 少部分人带着恶意,可一看有个男的,又不敢上前去,只能自己心里面小声议论。 唯一例外,是沈亭之被斗篷捂的受不了,掀开后,一个卷发摄影师上前,告知他刚才抓拍的照片中把两人拍的进去。 沈亭之思绪还有些懵,捕捉到“照片”“对不起”等几个关键词后,大方表示没关系。 摄影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向他道谢。 摆脱热情摄影师后,沈亭之撑着伞回到楼下。 舒婷已经在等着了。 怨魂魂体周围的怨气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舒婷那张脸也总算没有任何遮掩,出现在他们眼前。 她脸上带着悲戚,更多的是平静。 第17章 进入到父母梦中时,舒婷本以为看见自己,杀死她的父亲会害怕。 完全没有料想到,她那父亲,竟然会说出“再杀你这赔钱货一次”的话。 文泽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说点什么安慰,一张口,发现又说不出话。 文泽:… 好了不用怀疑,他又被小师叔禁言了。 沈亭之对上舒婷的眼睛依旧平静无一丝波澜:“处理完了。” 舒婷点头,又一次向他道谢。 “那你之后跟着文泽吧。”沈亭之说着顺便解开文泽禁言,“文泽,那三个犯罪嫌疑人后续处理交给你。” “诶?师叔你呢?” “我要回去一趟。”沈亭之握住伞柄的手收紧,“你处理完后去沈家等我。” 他要回去确定一个,在离开道观之前,没有算出来,却隐隐浮现在心中的一个猜想。 第25章 我老婆 独自和舒婷相处的文泽局促到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好。 他记性好,可没忘记在舒婷最开始出来,沈亭之表露出不会按照协会和九处规定处理这个a级怨魂时,自己是持的反对态度。 后面没拗过沈亭之,并且亲眼看见变成怨魂的舒婷可以说比很多人都还要理智后,是有在逐渐改观。 加上当时还有一个看不顺眼的陆闻亭跟着,文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注意力都放在怎么和陆闻亭吵架可以赢上面,就没觉得不自在。 现在乍然独处,哪怕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如文泽,浑身上下也都尴尬能抠出一栋别墅。 舒婷本魂倒不觉得有什么,迅速从对父母的又一次彻底失望中走出来后,兴致勃勃盯着文泽,问他能不能带自己去看人渣男朋友和人渣父母撕逼甩锅现场,以及他们报警后被抓的场面。 沈亭之把文泽留下,就是让那几个人渣报警之后,和警方进行交涉,让他们在审讯和寻找残存证据时更容易,也能更快定罪。 加上沈亭之离开前特意留给舒婷的一张符箓。 有那张符箓在,舒婷即使是白天暴露在太阳下,再或者进警察局这种正气阳气都远高于其他场所的地方,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都没思考,在舒婷问过表示同意后,立刻就把符箓交到舒婷手中。 在舒婷带路下,一人一魂上了四楼五号,人渣父母住的地方。 从六点过几分等到快九点,第三个当事人,人渣前男友终于带着七八个保镖,乌泱泱出现。 渣男门都没有敲,一个眼神示意,他带来的那些保镖直接开始砸门。 哐哐当当的声音吵到周围的邻居都没有忍住,一个接一个打开门看发生了什么。 看见穿着统一黑西装,凶神恶煞的保镖们,邻居们又害怕退了回去关上门。 舒婷的父母当然也被砸门声音叫了出来。 这两个亲手杀了亲生女儿,还能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嫁祸给其他人的中年夫妻,一开门,看见好几个高大活人时,反而在第一时间就被吓到要靠扶着墙,才能站稳。 舒父的腿一直在不停发抖,对着保镖们笑得谄媚:“各、各位大哥们,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保镖们没回答他,各自向旁边退了一步,让雇主出现在舒父舒母面前。 舒父舒母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在梦中被舒婷折磨的回忆,想起舒婷说,他们的秘密不可能再继续隐藏下去,让别人背黑锅。 难道昨天晚上看见的真的是舒婷的鬼魂?那个赔钱货不帮自己的父母,真去一个外人面前揭发了? 这样的想法浮现了一瞬,又被舒父甩了出来。 应该只是梦。 要真是那赔钱货回来了,怎么可能是威胁他们让他们去警察局自首?直接杀了他们不更方便吗? 舒母的脸色和舒父截然不同,变了又变,最后归为灰白的死寂。 她抓在门框上的那只手不住发抖,内心很是骇然。 陈少果然按照舒婷所说,在今天这个时候上门了。 那么昨天晚上她就不是单纯做梦看见舒婷,那一定是舒婷的鬼魂! 舒母想起舒婷告诫她的话,极度挣扎过后,看着舒父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陈少找上门来,证明他肯定是得知真相了。 与其等陈少报警,警察上门把她也抓走坐牢,还不如现在做一个什么…污点证人,争取宽大处理。 这样她还能在外面继续照顾自己的儿子。 陈少已经走到舒父面前,抬手示意保镖将人给控制住。 舒母在舒父被压在地上后,一秒都不带犹豫,立刻表态,告诉陈少自己愿意当证人。 文泽惊讶:“她怎么会突然背刺你爸?” 舒婷很是平静:“因为在她那里,儿子排在丈夫面前。” 文泽:… 你说说你,好奇就好奇,何必多嘴问出来? “我没事。”舒婷反过来宽慰他,“早就习惯了。” 文泽更愧疚了。 此时,陈少已经带着舒父舒母下了楼。 文泽和舒婷连忙跟上。 到警局,文泽没立刻跟上去看热闹,而是按照沈亭之的要求,出示证件后去和局长见面。 他只说了两句话,局长就恍然大悟:“这个啊,上面已经叮嘱过了。您放心,一定会公正处理的。” 文泽:? 这事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等等,还真有。 想起离开学校后就跑路的陆闻亭,文泽气得牙痒痒。 个姓陆的一天天就知道多管闲事。 小师叔明明是让他来处理。 九处,电梯内的陆闻亭突然打了的喷嚏,不屑一笑。 不用算,他都能肯定,一定是文泽那个菜鸡又在背后骂自己。 放以前,陆闻亭是铁定会骂回去。 但现在嘛… 沈亭之是文泽小师叔,他是沈亭之的合法伴侣,四舍五入,也是文泽小师叔。 作为长辈,他暂时就不和那不尊师重道的晚辈计较了。 抬脚熟练踹开九处处长办公室新换的大门,陆闻亭毫不见外开始嚷嚷:“蒋处,帮我查个人。” 九处处长看着自己办公室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坚持到,就光荣阵亡的门,太阳穴气得突突直跳,抄起杯子就朝陆闻亭砸过去: “陆闻亭!你他妈能不能别每次都来霍霍我门!” “这已经是第七扇了!” 陆闻亭只略一侧头就躲过处长丢过来的杯子,进到办公室后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积极认错:“蒋处我记住了,下次肯定记得敲门。” 处长呵呵两声:“你觉得你的保证有可信度吗?” 陆闻亭讪讪摸了摸鼻尖不说话。 处长又瞪他一眼,没好气说:“刚不是让我查人吗?要查谁?” “沈亭之。”陆闻亭说着摸出结婚证打开放在处长面前,“我老婆。” 处长还在感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猝不及防听见后面那句话,震惊到一下站起来:“你老婆?!” 第26章 像是被绿了 陆闻亭脸上明晃晃写着“炫耀”“得意”四个字:“对,我老婆。” “好看吧?” 九处处长眯眼仔细看了看,嗤笑一声:“才领证不到一个星期。” 陆闻亭:“…这不重要。你就说能不能查。” 处长没正面回答他:“你不说是你老婆吗?怎么还要查?” “他和我结婚的时候我还在昏迷。”陆闻亭垂眸,收起结婚证,“是老爷子给找来的。” “不应该啊。”处长惊讶到手里拿着的笔都抖了一瞬,“以你这出门两步就要被打的性格,会听陆老爷子的话?” 陆闻亭轻咳一声,眼神到处乱瞟,明显是被人猜中想法后的心虚。 处长从小和这人穿一条裤子长大,翻墙逃课偷人树上的果子什么没干过,一眼就看穿陆闻亭内心想法。 她笑得促狭,长长“哦”了一声:“我懂了~” “你个狗登刚醒的时候肯定和老爷子说了要离婚。” “结果真见到人家以后,又不要脸见色起意看上,不想离了。” 陆闻亭:… 话都让你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啧啧啧。陆闻亭啊陆闻亭,你以前不是说我肤浅吗?怎么自己都成这样了。” 发小面前,陆闻亭向来没皮没脸:“对,我就是肤浅下贱,看上我合法伴侣怎么了?” “不像你,人鬼精怪都谈过了,结果现在还单身。” 处长:“…你迟早会被人套麻袋打一顿丢海里喂鲨鱼。”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没人打得过我。”陆闻亭向后一靠,“还是之前那句话,能不能查?” 处长换了一份文件,一边批阅一边回答:“查查查,你要查什么啊!” “基本资料。”陆闻亭划拉着手机屏幕,“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被送走,二十年的时间内,没有任何消息,二十年后突然出现,玄术上造诣不比我低,甚至大概率远高于我。” 第18章 “怎么看怎么想都很可疑吧?” 处长手中笔停顿住:“我先问一句,你知道沈亭之是沈家人吧?” 陆闻亭点头:“知道。但沈家几十年都和玄门没任何关系,这样一来沈亭之不更可疑吗?” 处长脸色有些古怪:“所以,要是真查出来他是想对你不利,你要怎么办?” 陆闻亭放下手机,认真想了好几分钟才回答:“再往下弄清楚原因,从根本解决问题。”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对上处长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陆闻亭:“你脑子抽了?” 处长嘴角抽搐几下,翻了个白眼:“你才脑子出问题了?” “傻的真是有盐有味。” 陆闻亭:“有话直说,别给我卖关子。” 处长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还有多余注意力用来回答他:“之前就和你说过很多遍,别对玄术协会的人带那么大的意见,有时间多看看他们学学。” 陆闻亭极尽敷衍点头:“嗯嗯嗯,我看,我回去就看。” 处长看他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个白痴:“呵呵,你要看了,现在就不会来求我给你查你老婆了。” 她这句话信息量过大,让陆闻亭第一时间都没去纠正话里面占便宜的行为,猛然抬头,视线定在她身上:“你什么意思?” 处长把电脑显示屏转了个面:“你眼睛又没瞎,自己看。” 陆闻亭离开沙发走了过来。 亮着的电脑显示屏上,是一张清楚证件照,和满屏的文字介绍。 陆闻亭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登记日期。 二零二一年。 五年前,他刚松口愿意担任九处顾问,还没昏迷,跩的二五八万那一年。 “不该啊。”陆闻亭一边划拉鼠标详细查看一边嘀咕,“我当年翻过档案系统,里面要是有我老婆那么好看的,我肯定不会忘记。” 处长抿了口枸杞菊花茶:“档案是在五年前唐棣交上来的,但照片是一年前才有的。” “总而言之你放心,唐会长做了保障,你老婆不说一定是个好人,但可以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陆闻亭直觉处长了解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面对陆闻亭毫不掩饰探询打量的视线,处长依旧悠哉悠哉喝茶:“别这么看我,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 “至于唐会长那里,你问了也是白问。” “真要想知道完整内情,就赶紧去哄你老婆。” “哦不对,人家认不认你还是另说。” 陆闻亭:“不好意思,我们合法的。” “嗯哼,我知道。”处长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点进一个热搜,“你老婆现在好像成别人的了。” 热搜最上面的,是一个有三百多万粉丝摄影博主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主体,是一个长发青年倚靠在长椅上,在他身侧,另外一个看起来年纪要小一些的少年替青年撑着伞。 两个人的正脸都没有拍到,但陆闻亭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里面的人是沈亭之和文泽。 曾经扬言撞死在南墙上都不后悔的陆大少,此刻无比后悔从学校出来后离开。 他要是没离开,现在和沈亭之一起上热搜,被夸相配的,就是他们了。 处长晃动着手机,幸灾乐祸笑着:“陆大少,采访一下,有什么感想?” “有什么好想的?”陆大少那张嘴比钻石还要硬,“老子这张脸,上保险都要百万,文泽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屁孩,拿什么跟我比?” 处长长叹了一口气:“陆闻亭,哪天地球炸成灰,你那张嘴都还是完整的。” 话还没说完,陆闻亭人已经消失了。 处长镇定自若拨通后勤电话:“来两个人给我修门。” “对,就是陆闻亭那狗东西,又把我办公室门给踹了。” 九处成员们碰上风风火火离开的陆闻亭,一个比一个疑惑。 “陆哥这是怎么了?还有人能惹他?” “陆哥不是结婚了吗?难道是夫妻不和?” “我看不像夫妻不和。”有人一语成谶,“倒像是要去捉奸。” 第27章 明天再去 在警局等处理结果,同样看见热搜的文泽比陆闻亭还要慌。 他简直想把那张照片下每一个吃瓜说他和小师叔配的人全都抓起来打一顿。 无他,这些拱火的话要是被唐棣看见,师父得把他剁了喂狗! 越看热搜越觉得吾命休矣的文泽最终还是决定向小师叔求救。 悄咪咪摸到楼梯角落,文泽第一时间开始给沈亭之打电话。 连着打了十多个,每一个都响了一分钟,全部都是“对方不在服务区内”。 文泽觉得自己这下更完了。 要是联系不上小师叔,到时候他又出了事,师父一定会把他剁成酱冲马桶。 正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第一遍文泽没接,直到第三遍,文泽才烦躁接通。 一接通,传来的就是陆闻亭那欠打的声音:“沈亭之在你身边吗?” 文泽:“没有。你也联系不上小师叔?” 陆闻亭嗯了一声,声音明显可见焦急:“他是不是和你分开了?” “在送舒婷去她父母那里处理完后,小师叔就离开了。”文泽一句废话都不多说,“离开前,小师叔给我留的话是让盯着处理好后去沈家等他。” “陆闻亭,我不能确定小师叔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这里暂时也走不开。” “你要是想找,可以去沈家看一看。” 而此刻,被人着急担心着的沈亭之,又回到了山上的道观。 一天多过去,道观内所有东西摆放的位置,香燃的程度,水的温度,都和沈亭之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沈亭之。 离开的时候,他虽然也是满脸病容,但至少还能正常站起行走。 现在的沈亭之,撑着最后一口气进入道观后,一下倒在了地上。 好的是,这一次虽然倒在了地上,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一字一顿,断断续续指挥着小纸人们将最外面的斗篷解开,然后再从柜子里翻找出一个雪白瓷瓶,和桌上依旧温热的水送到嘴边。 沈亭之艰难抬起动一下就如同被车碾压一般疼痛的手,哆哆嗦嗦从瓷瓶中倒出一个灰黑色药丸塞进嘴里,就着水一口吞下。 拇指指节大的药丸顺着喉咙滑入,面色苍白的青年发出一声凄厉哀嚎,瞬间失力,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咕噜噜翻滚几圈后撞到桌脚停下。 倒在地上的沈亭之痛到浑身痉挛,冷汗一层接一层冒出来,将柔顺长发打湿成一簇一簇。 他本人却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嘴唇已经要出血,依旧不曾放开,死死压抑住痛苦的呻吟声。 小纸人们围在他身边,不停用纸给沈亭之擦着脸上冒出来的冷汗。 直到透过道观不大的窗户外,已经能看见暮色,沈亭之才终于松开被咬到鲜血淋漓的唇瓣。 他就这么躺在地上,目光虚虚落在房顶上,缓了十多分钟,才撑着地面艰难爬起。 青年脸上依旧有一层薄汗,但他现在压根顾不上那么多。 摸到适逢伞,沈亭之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伞柄上。 不多时,一枚刻着祥云的玉珏从伞中脱离出来。 这是他在那片槐树林中,解开困住舒婷阵法时,从阵眼中发现用以维持整个阵法的关键。 同样,沈亭之更认得,这枚玉珏的唯一主人,是上一任清虚宫宫主,他的师父。 可沈亭之无比确定,他的师父在两千多年前那场人为导致的浩劫中死去。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并且在那场浩劫中,除了师父,他的其他同门们,也都丢了性命,进入轮回。 照理而言,正常情况下,带着他师门清虚宫气息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流落出来。 更不要提还是师父的东西。 排除一切后,只剩下之前是猜测,并且最不愿意看见的那个可能—— 两千一百二十七年前,造成那场差点让全天下的人都死去祸端的罪魁祸首没有死透,现在又重新出现了。 这唯一可能让沈亭之一向淡然的脸浮上一层忧虑。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么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陆老爷子和陆闻亭那边他不用担心,唯一被盯上还无力反抗的,只有沈家人。 尤其是沈星阑。 那样干净的灵魂,宋平是绝对不会放过。 只能说,还好在和文泽分开时,他信了直觉,让人去沈家等他。 抬眼看向窗户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沈亭之纠结一番后,决定今天晚上就留在道观,等明天天亮以后再去沈家。 反正按照处理速度,舒婷那件事要有处理结果,最少都要明天。 第19章 完全不知道,就因为一张照片,联系不上他的陆闻亭和文泽已经炸了。 害怕沈亭之真出什么事的文泽,在挂断陆闻亭的电话后,主动打电话告知了唐棣。 知道徒弟把病弱师弟行踪丢失的唐棣气到隔着手机屏幕,声音都差点把文泽骂聋 骂完文泽后,唐棣又警告文泽让他先别管其他,把沈亭之交代的事做好,找人他去就行。 转头,唐棣就联系上了陆老爷子。 “老陆,你实话告诉我,真不是你家那小子疑心重,把我师弟绑了?” 陆老爷子没好气:“那不要脸的玩意儿,就算有这个心,看见少宫主那张脸都下不去手。” 唐棣无言以对。 陆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继续说:“你也不用担心,已经被烧毁那本书的内容我都记了下来,少宫主和陆闻亭真正的劫不在这个时候,不会有危险。” “你放宽心就好。” “…行。”唐棣长叹了一口气,“我这边可以暂时不管,你那孙子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他要搞出什么事来,和我没关系。” 陆老爷子很是无所谓:“他能搞出什么事?不用管。” 第28章 哪来的脸 挂了文泽电话就开车朝沈家赶的陆闻亭路还没有走到一半,就被陆老爷子一个电话打断行程。 陆闻亭将车停好,才接通。 “爷爷你有什么事快点说,我还要去找人。” “你现在马上回陆公馆一趟。”陆老爷子语气强硬。 陆闻亭一双眉毛紧紧皱在一起:“老爷子,你是耳朵不好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现在要去找人,可没时间回去。” “是在找少…沈亭之吧?”陆老爷子笑了一声。 “你知道还让我回去?”陆闻亭明显不耐烦。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我也是问过他师兄才来找你的。” “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现在绝对没事。你赶紧回来。” 陆闻亭凤眸微眯,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方向盘上:“听爷爷的语气,你和亭之的师兄很熟悉?” 陆老爷子打哈哈:“都是一条道上的,有过几面之缘。” 陆闻亭呵呵两声:“是吗?我怎么总感觉爷爷你和唐会长是知道什么内情,故意瞒着我。” 陆老爷子回以长长的沉默。 半晌后,他再次开口,除了让陆闻亭回去,还多了一句话: “闻亭啊,你应该知道,有些事对我们这些人来讲,是不可说的。” “你要是真的想知道,就去问沈亭之吧。” “如果他愿意,他会告诉你一切…” “要是不愿意呢?”陆闻亭反问,“爷爷你到时候会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我吗?” “你们两个都结婚了,亭之要是还不愿意告诉你,就是你的问题了。” “和我没关系。” 陆闻亭:… “你小子现在要做的,是马上给我回来。”陆老爷子开始带着不耐烦催促,“你那爸妈找上门来了。” 陆闻亭点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顿了一下,一开口还是惯有不着调语气:“他们不是来过很多次吗,这次爷爷你也把他们打发不就得了。” “他们两个这次带着你弟弟来,说什么都不肯走,一定要见你。”陆老爷子再次叹气。 听见陆老爷子提到父母把弟弟带来,陆闻亭算是明白出生开始就一直没正眼看过自己的父母这次为什么一定要等自己了。 他自嘲一笑,话中透着冷意:“知道了。” “让他们等着,我马上回来。” 陆公馆内,被陆闻亭挂断电话的陆老爷子转头对着面前的儿子儿媳就没了好脸色。 “我话先放在这里,你们两个这次为什么一定要见陆闻亭我不知道。但他好不容易醒过来,要是敢给甩脸色,以后都不用来了。” 陆父陆母笑笑,算是应下。 两个大人没说什么,陆铎却不愿意了。 “爷爷,我也是你孙子,怎么没见你在爸妈面前这么维护我啊?”他嘻嘻笑着,玩闹一般说出来。 陆老爷子神色复杂:“那要问你爸妈。” 他对陆闻亭好,在陆父陆母面前维护,一个是因为陆闻亭从出生开始,就没被父母正眼对待过。 另一个原因,则是之前被他亲手烧了的书所提到陆闻亭身份问题。 而陆铎,从出生开始,陆父陆母就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可谓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愿意让他一个半截身体都入土的老人照顾。 更不要提,这老头还把他们都厌恶的孩子带在身边。 陆铎看向父母,没再说话。 四个人在这诡异氛围中等了两个多小时,总算等到陆闻亭回来。 陆父一看他吊儿郎当走路姿态和到腰的长卷发,一双眉毛就死死拧在了一起,开口就是命令语气: “陆闻亭!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哪个男的像你一样留那么长的头发?马上去给我剪了!” 陆闻亭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走到陆老爷子面前,把自己带了三天的结婚证从衣兜里掏出来递给他:“爷爷,我这结婚证还是你帮我收着吧。” “我天天在外面跑,要是丢了多不好。” 他这一提,陆母就想起几天前在沈亭之那里吃的瘪,脸色瞬间黑了。 也不管现在已经不是封建社会,张口就是让陆闻亭去离婚。 陆老爷子气得手都在抖,被陆闻亭安抚下来。 “你个臭小子还真要离?!”陆老爷子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怒目瞪着他。 “怎么会呢,我可是对亭之一见钟情。”陆闻亭边说边把陆老爷子往里面的房间推,“只是不想爷爷你这么老了还因为我操心着操心那。” “这次就交给我,我一次性和他们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陆老爷子一甩被他扶着的那只手,健步如飞离开:“行行行,你大了我也管不了,赶紧去把那一家子劝走。” 陆父陆母一看陆老爷子已经离开,装都不装了。 “陆闻亭,你听见我们说的话没有?” 陆闻亭一屁股坐在陆老爷子坐过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说:“我又没有聋,当然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噗。”陆闻亭没忍住笑出声来,“不是,你们两个以为自己是谁啊?一上来就命令我。” 陆父抬手就朝陆闻亭扇去:“我是你爸!” 陆闻亭半点不犹豫把他的手打回去:“爸?别乱说了,我名字是爷爷起的,户口也和爷爷在一起。” “从小到大,你们没管过我,也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现在哪里来的脸,让我按照你们的要求去做事?” 陆母:“不是我们不想管你,是你爷爷不让我们来。” 陆闻亭一听这话笑都止不住:“不是,您二位是把自己也给骗了吧?” “真以为我不知道,当初要不是爷爷,你们早把我丢了。” 陆父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这也是你爷爷给你说的?” 陆闻亭:“他没给我说,我一直知道。” 陆父陆母都不信他这话。 陆老爷子发现他们不喜欢陆闻亭,有想要将他送到孤儿院的想法时,那个时候的陆闻亭才五个月。 五个月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记忆? 陆母深呼一口气,仍旧按照自己的猜测继续说:“陆闻亭,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能什么都信你爷爷说的话?” 陆闻亭白眼都要翻上天去:“我当然知道是你把我生下来的,所以之前才无论你们说什么都惯着。” “但是现在,欠您二位的我还清了。” “不想我翻脸把所有事情全抖出来,就当没我这个人,以后都别来找我。” 陆父陆母本就疑惑陆闻亭昏迷三年后醒来性格突然改变。 乍然听见他说的这话,对上陆闻亭似笑非笑目光,两人心里都生出骇然。 难道说,陆闻亭知道让他昏迷的那场车祸发生真正原因了? 盯着他们的陆闻亭像是看穿他们内心一般:“你们猜我知道的是什么?” 陆父陆母再不敢继续留下来,带着陆铎逃也似离开。 第29章 他们不配 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的沈亭之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的就是飘在他眼前的五个小纸人。 刚睡醒的青年那双灰蓝色眸中带着几分懵然,视线在小纸人身上定了好一会儿,直到纸人们都重新落到枕头旁边,才逐渐清明。 抬手揉了下有些干涩的眼睛,沈亭之哑声询问:“几点了?” 小纸人们列队排着,把放在离床有一段距离的手机搬过来递给沈亭之。 手机屏幕亮起,看着上面明晃晃的十一点四十三分,和没有信号的标识,刚醒的沈亭之顿觉头疼。 按照他留给文泽的任务,一个小时前,文泽大概率已经到沈家了。 第20章 那小子要是在沈家没看见自己,肯定会打电话找他。 电话也联系不上,以文泽跳跃的思维,脑补成他被外星人绑架了都有可能。 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妙的沈亭之长叹一口气,翻身下床,边穿衣服边暗暗祈祷,文泽千万没给他打电话。 十多分钟后,沈亭之收拾好了自己。 一只脚刚碰到墙上的界门,又立刻收了回来。 他又要给沈家人的东西忘记拿了。 重新拿上,一股脑丢进适逢伞内空间后,沈亭之这才真正离开。 界门这次通往的,是离沈家别墅不远的一片绿化林。 这里虽然也有监控,但在层层树木掩映间,能稍微遮盖他突然出现这一对人来说不可能的事实。 从适逢伞中把几个符箓和一块玉佩拿出来后,沈亭之这才撑着伞走出绿化林。 阳光并不是太强烈,可沈亭之不小心偏移了一下伞,落在手背上的太阳光还是将他的手背灼烧出一抹艳红。 瞥了眼受伤的手臂,沈亭之眉毛微颦。 看来这次给沈家送完东西后,他还得回道观养一段时间。 从绿化林到沈家的距离不远,走路也不到十分钟。 可在到沈家前,沈亭之先碰上了明显匆忙赶来的陆闻亭。 直觉告诉沈亭之,在他回道观的一天一夜中,肯定发生了在他意料之外的事。 果不其然,偶然遇见的陆闻亭突然上前,用力抱住了他。 沈亭之疑惑:“陆闻亭?你脑子出问题还是认错人了?” 不然怎么一上来就抱他? 陆闻亭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又收紧手臂,轻声说:“亭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刻在灵魂里的关切语气让沈亭之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挣扎着推开陆闻亭:“什么叫‘我没事真的太好了’?” 就是回道观一趟,拿了些东西,怎么从陆闻亭这听起来,像是经历生离死别似的? 陆闻亭被推开后没继续抱沈亭之,只和他并排走着,边走边解释。 “昨天晚上有些意外…我联系不上你,只好打文泽的电话。他也联系不上你,就…” 沈亭之:… 懂了,果然是脑补能力满分的文泽又脑补了些有的没的。 “我只是熬通宵累了,找了个地方休息。”沈亭之解释说,“你也是,连文泽的话都信。” 话音刚落,沈家的门打开。 看见沈亭之那一瞬间,沈家客厅中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文泽最为激动,扑上来嚎着“小师叔我不用被剁成酱冲马桶了”,作势就要抱沈亭之、 被陆闻亭一脚踹开。 对着沈亭之听话乖巧的文泽面对陆闻亭,一下就改了态度,冷的能把周围八百米冻到寸草不生: “陆闻亭!是不是你把小师叔带走了!” 陆闻亭不甘示弱:“我还没说你脑子有问题一天到晚瞎脑补…” 一见面就掐架的两人让沈亭之颇为无语:“你们两个,要吵给我滚出去吵!” 文泽一听小师叔发火,顿时不想吵了。 可他单方面不吵没有任何意义,陆闻亭捂住他的嘴就把人拖到别墅外面。 文泽:“我¥%…¥%…¥…&…&¥*%…有病啊!” “你才有病,我帮你挂了四医院精神科号,快点去看。”陆闻亭极尽嘲讽。 文泽懒得和他吵,抬脚就往里面走,又被拦住。 “不是,陆闻亭,你到底想干什么?!”文泽气到喷火。 “你师父和你说过多少亭之的事,全部告诉我。”陆闻亭沉声说。 文泽一拳向他打过去:“你谁啊!叫我说我就说!” 陆闻亭偏头躲过,语气依旧沉稳:“告诉我,你未来十年生活费我包了。” 文泽:“这…不好吧?” “外加九处所有组长亲口承认不如你。” 文泽:“事先说好,师父告诉我的也不多。” 别墅内的沈亭之并不知道两个见面就掐的人在“共同利益”下已经能够和谐相处。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只看见沈父,沈珏,沈星阑三人。 沈亭之叫不出口“母亲”和“姐姐”,卡了十多秒才说出话:“燕女士和沈小姐呢?” 在场没人对他的称呼有意见,反倒是抢着回答他的问题。 和咋咋乎乎的沈珏与声音细小的沈星阑相比,沈父的声音尤为明显: “你妈妈和姐姐去公司了。” “有事的话,我现在把她们叫回来?” 沈亭之摇摇头:“不用。” 说着,沈亭之拿出从道观带来的五张符箓和玉佩。 他将五张符箓交到沈父手里面:“这五张符箓,除了星阑外,你们和贺瑄一人一张。” 沈父:“有…” “不要问,不可说。”沈亭之不等他说完就打断。 告知完沈父,他拿着玉佩到沈星阑面前。 一看见沈亭之走到自己面前,沈星阑眼睛又亮了一些,有些羞涩叫了他一声“哥哥”。 不同的称呼,相同的语调,差点让沈亭之以为眼前的就是故人。 带着怀念,他弯腰亲手把玉佩系在沈星阑脖子上,轻声叮嘱:“星阑,这块玉佩一定不能取下,知道吗?” 面对这个才见第二面的哥哥,沈星阑抱着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的绝对信任点头。 几步外看着两人互动的沈父沈珏有些酸。 给他们的就是纸做的符箓,对沈星阑就是玉佩和好声解释。 是他们不配吗? 沈亭之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们的想法,揉了一把沈星阑毛茸茸发顶后,站起身向三人告别后就要离开。 “咳咳。”沈父旁敲侧击挽留,“要不,等你妈妈和姐姐回来再走?” 沈亭之背对着他挥手:“不了。” 出了别墅,沈亭之也没去管哥俩好的文泽陆闻亭。 他不知道还能清醒多久,得赶紧回道观才行。 可没走两步,眼前视线骤然一黑。 沈亭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直挺挺摔倒在地。 第30章 我不在乎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亭之听见有人急切而又担忧叫着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去想叫自己名字的那个人是谁,所有的思绪归结为两个字: 他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从文泽发现被困在槐树林中,他下山之前开始,两千多年前差点毁掉整个人间的人,就已经在算计他了。 那个人,最开始,是除了师父外,沈亭之最濡慕的人。 到后来,变成哪怕只是提起名字,沈亭之都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宿仇。 清虚宫上一任宫主大弟子,沈亭之大师兄,宋平。 是他,把大冬天衣不蔽体,还是个婴儿的沈亭之带回清虚宫。 是他,在师父闭关的时候,亲手将沈亭之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养成一个君子如玉的端方少年。 更是他,在师父将清虚宫少宫主定为沈亭之后,开始布局算计,罔顾师父教导,不顾天下人的安危,一心只想要所有夸赞沈亭之,觉得他不如沈亭之的人,连肉身带魂魄,全都挫骨扬灰,不留下任何存在痕迹。 … 医院。 沈家所有人和陆闻亭听着医生第十七次重复,沈亭之身体检查没有任何问题,一个比一个脸色凝重。 一门之隔外,文泽总算联系上了唐棣。 “师父,小师叔现在昏迷不醒…” 文泽还没说完,唐棣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现在已经到燕市了。” “你不用来接我,给我发个定位,然后寸步不离守在你小师叔身边。” “记住,除了你和陆家那个,不能让任何人靠近你小师叔一米内。” 文泽边给他发定位,边回答着自己一定会记住。 唐棣的声音混合着风声: “还有你小师叔那把伞,记得放在你小师叔枕头边。” “那几个纸人也是,一个都不能有任何损伤。” 边听边记的文泽不合时宜想:怎么感觉他有点像个保姆。 脑补完一看,师父已经挂了电话。 文泽没忍住小声嘀咕吐槽:“也就你一个师父对徒弟是用完就丢。” “等着吧,这次小师叔醒了,我一定让他帮我套你麻袋打你一顿。” 吐槽完后他抬眼看了还紧闭着的医生办公室门,得意一笑,迈着轻快步伐朝沈亭之病房走去。 哼哼,师父说除了他就只有陆闻亭那个狗可以靠近小师叔。 他偏不和陆闻亭那狗东西说。 结果一开沈亭之病房门,陆闻亭已经搬了个凳子,守在他小师叔病床边了。 文泽:… “你赶紧给我出去。”文泽抬手就开始把陆闻亭往外面推了,“师父说了,除了我,谁都不可以靠近小师叔一米内。” 心上人还在昏迷,陆闻亭懒得和文泽吵,压着声音事实:“是吗?我怎么记得唐会长说的是‘你和陆家那个’?” 第21章 文泽:“你偷听我电话?!” 陆闻亭一个栗子敲在文泽脑门上:“什么叫偷听,我是从门口路过的时候直接听到的。” 文泽小心拿了凳子守在另一边:“不可能!我根本没看见你出门!” 陆闻亭想打人:“那是你太沉迷于和自己师父煲电话粥。” “别一天天跟得了狂犬病的狗似的,看见人就咬,把什么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文泽正要反怼回去,病房的门被敲响。 陆闻亭在床底下踹了文泽一脚,把文泽不情不愿踹去开门。 病房门打开一条缝,露出沈家人那五张担忧的脸。 一个叠一个挤在门缝间,着实有些惊悚。 文泽噎了一口第一眼看见因为恐惧分泌出的唾沫,礼貌开口: “沈先生,燕女士,不好意思,你们暂时不能进来。” 燕岚脸上担忧不曾退减:“我是他母亲,为什么不能进来?” 文泽礼貌微笑:“这是从小把小师叔带大的那个人说的,我不知道。” 燕岚和沈望脸上表情僵硬了一瞬,担忧仍在,但又多了无可奈何的自责。 两人一手提溜一个孩子,和沈鹭一起走到病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珏这缺根筋的二傻子,见气氛不对,试图活跃气氛:“那个,文泽也说,只是爸妈不能进去。我和姐姐弟弟能进去吧?” 沈星阑一言难尽看着他。 沈鹭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沈珏!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沈珏捂着被打出一个包的后脑勺,委委屈屈流眼泪。 沈望和燕岚看他这模样,是一个比一个嫌弃。 半个小时后,唐棣总算赶到了。 沈家人不认识他,还是文泽听见敲门声,来开门叫了“师父”,他们才陡然明白过来这人是谁。 只是看着唐棣这一身比流浪汉还要破烂的衣服,浑身上下还满是泥土的模样,眼神中满是不信任。 文泽更是直言:“师父你是去翻垃圾堆了吗?” 唐棣:… 徒弟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他没好气瞪了文泽眼,扯住文泽衣领就把人揪出来:“你给我滚出来,站在面壁思过。” 文泽探头看向病房内:“陆闻亭!你也给我出来!” 话刚说完,又被打了。 “他不用出来,必须在里面。”唐棣说着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沈家人。 视线落在沈星阑身上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即指向他:“他愿意的话,也可以进去。” 沈星阑自然是愿意的。 只有被排除在外的文泽边抠墙皮边嘀咕:“凭什么凭什么,外人都能进去,我就不行。” 没人听他的话。 病房内,陆闻亭见唐棣抬手就要抱着沈亭之的背把人扶起,慌张阻止他:“唐会长…你还是先去洗洗吧。” 这么脏,他看着都难受。 唐棣满不在乎摆手:“没事,我不在乎。” “现在的要紧事是把师弟叫醒。” 陆闻亭:… 你不在乎自己脏不脏,沈亭之呢? 第31章 他是谁? 唐棣本来就和陆闻亭不熟悉,就连同意让他进病房,都是因为师父留下来的叮嘱。 在陆闻亭闭嘴不说话后,他也找不到两人间共同话题。 找不到也懒得找的唐棣,随即就把陆闻亭,连带着从进入病房就安静乖巧坐在一旁的沈星阑一起抛在脑后,打开腰上一个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包开始翻找。 陆闻亭全程数着,唐棣花了快一分钟,才从那不大的包里面摸出一个有包三分之二大,哪里都和他现在不搭的雪白瓷瓶。 陆闻亭和沈星阑两人看着这幅画面都有些不忍直视。 唐棣浑然不觉,将瓷瓶瓶塞拨开后,就要往手心里倒什么。 直觉在大脑前面的陆闻亭赶在瓷瓶倾倒前大声询问:“唐会长,你这瓷瓶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唐棣拿起瓷瓶扬了一下,“这里面是要喂给师弟的药。” 陆闻亭:… 他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么脏的手,不洗过也不消毒,就这么拿着药喂一个昏迷中的病人,真的好吗? 陆闻亭没问,沈星阑倒是说出来了: “那个…哥哥的师兄,你就这么直接把药喂给哥哥?” 就冲沈星阑这话里把他叫做沈亭之的师兄,唐棣都不可能不回答他。 他甚至还刻意放低了声音:“没事。我带小时候的师弟时,都是树上挖的地上刨的,随便擦擦就给他吃了。” “照样好好养到了十二岁。” 再往后,是师父闲了下来,把沈亭之要去自己带。 陆闻亭:… 沈星阑:… 这么带孩子竟然会觉得骄傲? 陆闻亭实在看不下去,站起来走到唐棣身边,朝他伸出手:“唐会长,把药给我吧,我来喂亭之就好。” 唐棣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信任:“你来?你会吗?” “这不是有师兄你在旁边看着吗?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以随时纠正。”陆闻亭好言说。 唐棣还是有些犹豫。 陆闻亭也不要脸了,直接给他下了一剂猛药:“再者,我现在和亭之是合法夫夫,这种会有亲密接触的事,让我来更合适吧?” 这么冠冕堂皇挑不出半分错处的理由,唐棣还真想不出继续拒绝陆闻亭的借口。 就是可惜,这是从十二岁,师弟被师父带后,他第一次有机会照顾师弟的机会,都要被陆闻亭这半路窜出来的猪给抢去。 怀着沉重不甘,唐棣不情不愿将手里的白瓷瓶递给陆闻亭。 陆闻亭并没有立刻就接过,而是先拿床头柜上酒精喷在手上消毒,又去把手洗过,再拿湿纸巾擦过一遍后,才接过递来的瓷瓶。 接过瓷瓶时,陆闻亭刻意只用了左手,右手用来拿从瓷瓶里倒出来的一颗黑色药丸。 药丸落在右手掌心后,陆闻亭无意识用指腹轻轻压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很是奇怪—— 肉眼看起来是固体的黑色药丸,触摸上去,轻飘飘没有任何实感。 不看外形,还以为摸着的是一团空气。 更为奇怪的一点是,手中的药丸还没有任何味道。 陆闻亭垂眸,掩饰好眸中暗色,故作关切询问:“师兄,这药丸是用什么做的?” 唐棣没看穿他的试探,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了出来: “这药是师父还在的时候给师弟炼制的。所有药他都交给了师弟。” “师弟清醒的时候会交一粒给我。在他出现意外,没来得及自己服下,我手中的药丸用完后,他才会拿第二粒给我。” 陆闻亭眼中疑惑更甚,声音却很轻,只有担忧:“这样啊…” 唐棣还在悲伤于小师弟从此以后都不再需要自己这个师兄照顾,完全没发现陆闻亭落在沈亭之脸上的目光闪过异色。 还是陆闻亭开口问他,应该怎么给沈亭之喂药,才把emo中的唐棣叫回来。 他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看陆闻亭的目光完全岳父看女婿一样挑剔,没好气说:“直接喂嘴里就行。” 陆闻亭非常能够理解唐棣对自己突然生出的敌意,他并未多说什么,按照唐棣的话,单手捏住沈亭之下巴,强行使昏迷中的青年张开嘴,而后将手中的药丸送入沈亭之嘴里。 整个过程难免会有亲密接触。 拇指无意间碰到沈亭之微凉柔软的唇瓣时,陆闻亭感觉一阵酥麻从指尖传入大脑。 药分明已经喂完,但捏着青年下巴的手却半点不愿意离开。 并不想让房间内另外两个活人发现自己现在异样的陆闻亭喉结滚动了一下,故作镇定询问道:“师兄,要给亭之喂水吗?” 唐棣已经坐到陆闻亭之前的椅子上,半眯着眼,听他的问题也不张开,只随口说:“不用。” 陆闻亭没再多问,就这么直愣愣站在床边,盯着沈亭之的脖子。 十多分钟过去,他心道,唐棣给的药丸果然有问题。 比一个成年男性大拇指指节还要大一倍的药丸,喂给昏迷中的病人却不用水,也没看见病人吞下去。 但从沈亭之脸颊两侧肌肉看,那颗喂进他嘴里的药丸的确是消失了。 陆闻亭不免又想起陆老爷子对沈亭之的称呼。 他不会记错,在最开始,陆老爷子是带着敬畏,称呼沈亭之为“少宫主”。 但据他所知,玄术界流传到现在的门牌寥寥无几,而那些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门派中,没有一个是有“少宫主”这一尊称的。 九处处长和玄术协会会长对沈亭之的态度,又证明他绝对不是敌人。 那这个在他昏迷时,“冲喜”嫁进来,真的让他没有任何后遗症醒来的青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又或者,沈亭之看向自己时,眼中总会带着掩饰不了的怀念。 第22章 那么他自己又是谁?真的是“陆闻亭”吗? 如果沈亭之真的在透过他看别人,那么这份初生的感情,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陆闻亭不知道,也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第32章 收养 和脑子一直没有休息过,在想这想那的陆闻亭不同。 沈星阑从进病房开始,除了质疑唐棣手不干净那一句话,全程都安静又乖巧坐在角落里。 一是他对病房中另外三人所涉及的圈层,没有任何了解,插不进去一句话。 二是,就像那没来由的无条件绝对信任一样,沈星阑确定他只和沈亭之见了三次。 但潜意识,或者灵魂中,总觉得他和沈亭之认识了许久。 好像在千百年前,他们就是无话不谈的亲密好友一般。 闲不下来的唐棣视线在陆闻亭和沈星阑之间转来转去,到最后快把自己给转晕,才停在沈星阑身上。 没办法,他虽然和陆闻亭更为熟悉,可只要一想到那家伙拐走了自己的小师弟,唐棣哪怕只是看着他,都觉得心里面堵得慌。 对比之下,在此之前唐棣虽然没有见过沈星阑,但他是稍微了解一部分沈亭之当年出生一个月就被沈家送走的内部。 唐棣很清楚,沈家人从来都没有想过真正要抛弃沈亭之,所以四舍五入一下,他和沈家人的立场也大差不差是一致的。 都是娘家人,自然看沈星阑更为顺眼一些。 唯一让他疑惑的是,按照当初师父带走沈亭之时占卜出来的卦和之后的断言,沈亭之应该是沈家最后一个孩子才对。 怎么就冒出来一个沈星阑了呢? 带着疑惑,唐棣小心挪动椅子到角落,坐到沈星阑边上,把声音压到只有他和沈星阑两人能听见的大小,试探着询问: “师弟的弟弟,你今年多大?” 沈星阑虽然讶异于唐棣主动和他说话,愣神两秒后,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只比哥哥小五个月左右。” 唐棣:“…啊?” 沈星阑在回答完后,立刻就发现自己的回答容易让人误会。 他看着唐棣变得惊讶的神色,刚要继续解释话里的意思,还没说出来,就被唐棣一句话给噎住。 这位位高权重的玄术协会会长,脑子像是还不如三岁小孩子,眼中清澈的愚蠢比大学生还要明显: “你是早产儿啊?” 沈星阑:… 他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只能尽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不是。” “我是被人遗弃在福利院门口,幸运被爸爸妈妈收养的。” “所以对我和哥哥的年龄差,也只能判断出一个大概。” 唐棣“哦”了一声,心想果然当初是师父判断的没有错。 陆闻亭虽然没听见他们两个说的话,但哪怕只是看着两人之间称得上是“友好”的交流,心中对沈亭之真实身份更加好奇。 依照唐棣和文泽这对师徒态度,可以得出这两人是无条件站在沈亭之那边。 而沈星阑所代表的沈家,在知道沈亭之是沈家孩子的人眼中,都是把才出生一个月的亲生孩子送走,二十多年后把人找回,又是为了让他代替养子,嫁给陆家那个昏迷不醒大少爷的刻薄父母。 二者这样的身份,本来该是对立面。 可唐棣对沈星阑的态度完全不是如此。 这里面必定有外人所不知道的隐情。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隐情,才能让最护短的沈家,在沈亭之一个月的时候就把人送走,二十多年后找回人,又是一声不响让他“替嫁”? 太多的疑惑占据思绪,以至于陆闻亭都没有看见病床上昏迷的青年手指动了一下。 … 沈亭之清楚意识到自己昏迷了过去,更清楚意识到,他现在是在回忆当中。 “清珺在想什么?”坐在沈亭之对面,一头到腰际长卷发的高大男人拿着酒壶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怨,“我叫了你那么久都不应。” 出神的沈亭之视线缓缓聚焦,看向对面的男人:“陛下,这是在皇宫内,您应该自称‘朕’,称呼臣‘国师’。” 对面男人放下手中的酒壶,任性道:“不要。” 沈亭之笑了一声:“陆闻亭,你答应过我什么?” 陆闻亭身体肉眼可见僵硬了一瞬,飞速滑跪:“清珺我…朕错了。” 沈亭之脸上笑容绽开一些,抬手像撸猫一样呼噜一把陆闻亭的卷发:“陛下要时刻记住,只有你我二人时,怎么称呼都行。” “但在这处处都是耳目的皇宫之中,一定要谨言慎行,出不得一点差错。” 陆闻亭顺着青年的动作,在他掌心蹭了蹭:“朕不想。” 沈亭之笑得无奈:“陛下不想也得照做。” “不然我今天就收拾行李回清虚宫。” “好嘛。”陆闻亭一点一点移动到青年身侧,头枕在他肩膀上,重重叹了口气,“都听清珺的。” 沈亭之头也不抬把人推开:“陛下又叫错了。” 陆闻亭揪着沈亭之乌黑柔顺的头发把玩,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叫着:“国师国师国师!这下满意了吧!” 沈亭之被他逗得止不住笑,倒在男人怀里,仰头,比黑曜石还要晶亮的双眸中满是宠溺对上陆闻亭那双爱意快要溢出来的眼睛。 他们这样对视了好几分钟,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到太监尖细声音从御花园外传来: “陛下,瑞王求见。” 两人这才回神。 沈亭之慌忙起身,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端坐在酒案前,故作镇定把玩着棋子。 陆闻亭轻咳一声,压下嗓中哑意,沉声道:“宣。” 无人知晓,他们被长发掩盖住的耳朵,此刻已经红透。 用第三人视角观看回忆的沈亭之眼角挂着将落未落的泪。 他上前,伸出苍白的指尖想要去触摸记忆中故人的脸,却从陆闻亭身体中穿了过去。 就连那定格的回忆画面,都因为这一举动消散。 沈亭之眼角的泪终于落下。 他看着在回忆中逐渐变成光点的故人,再也支撑不住,一下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骗子…” “陆宴宁…你个骗子…” 一句句的泣诉,在最后全都变成了悲恸无比的“宴宁”二字。 “宴宁…” 第33章 把他这合法老公放哪里? 安静的病房内,病床上昏迷的青年眼角无意识滑落泪滴,从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滑落。 他紧闭的薄唇微微张开,悲伤到不可抑制呢喃着“宴宁”。 病床旁站着的男人听见青年开口说话,脸上闪过一瞬狂喜,慌忙看向他,却在视线触及到青年脸上眼泪时愣住。 一直到病床上的青年第二次开口:“陆闻亭…” “哎!我在!沈亭之我在这。”陆闻亭直接跪了下去,拉住沈亭之冰凉到不正常的手,“我在这。” 病床上的青年没再说话,只是眼泪还在不停的掉。 唐棣和沈星阑都被陆闻亭这一动作叫了过来。 “他刚才说话了?”唐棣冷静询问。 陆闻亭点头:“叫了我名字。” 唐棣长舒一口气:“能说话那就没事了。再等等,小师弟会醒来的。” 三人又在病房等了半个多小时,一直守在病床边不曾离开的陆闻亭看见沈亭之睫毛开始急促颤动,几十秒后,终于睁开看眼。 只是,沈亭之那双在短暂相处中,已经给陆闻亭留下深刻印象,那双总是带着一切在掌控之内,游刃有余,又蕴含着无法忽视怀念的灰蓝色眼睛,此刻没有没有一丝光芒。 陆闻亭手伸到沈亭之眼前,比了一个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沈亭之,这是几?” 刚醒过来的青年声音有些涩,很是平静回答:“不用试探了,我现在看不见。” 陆闻亭立马就炸了,原本还惦记着等沈亭之醒来问他昏迷时叫的“宴宁”是谁思绪全被气恼替代,怒目瞪向对面的唐棣: “那药丸到底是什么东西?!” 唐棣半点注意力都没有分给他,只看着双眸涣散无光的沈亭之,带着责备询问:“师弟,你是不是又动禁物了?” 沈亭之点头:“师兄放心,我只用了一个,瞎不了几天,没事。” “而且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去碰禁物。” 唐棣差点被沈亭之这话气得当场突发心脏病:“没事没事没事!你要不要想想师父还在时说过多少次没事?又做过多少次保证,一定不会再去碰禁物?!” 心虚的沈亭之越说声音越小:“真的没事…也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棣不客气打断:“最、后、一、次。”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第23章 沈亭之心里想着怎么就不可信了,他一直都比不靠谱的唐棣可信。 面上却怂成鹌鹑,一句话都不敢顶。 这画面落在陆闻亭的眼里,联想起沈亭之在文泽面前和总有的从容自信,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他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下一秒,唐棣的话让他笑不出来了。 “行了,我再信你一次。”唐棣揉着被气疼的太阳穴,“你现在这样子,就别想着一个人回道观了。” “住我那去。” 沈亭之张嘴辩解:“我还有纸儡,不是…” “纸纸纸纸纸,再用那个搪塞我,我全给你收了。”唐棣听也不听,“这事听我的,必须住我那里去,没得商量。” 沈星阑没忍住提出自己的意见:“哥哥离开家,和我们分别二十多年,要不还是回家里吧?” 唐棣急了。 照顾小师弟吃药的机会被陆闻亭那只猪抢去,现在要是让另一个带娃…啊不是,照顾小师弟的机会都被抢走,那还得了? 一时间,他都顾不上之前还把沈家当做统一战线娘家人,立刻反驳沈星阑:“师弟离开沈家二十多年,你们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沈星阑也急,同样顾不上眼前是养大沈亭之的人:“总要有相处的机会才能了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将病房内包括当事人在内的另外两人忽略。 陆闻亭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在了椅子上,勾着沈亭之头发一边把玩一边失落询问:“亭之,你师兄和弟弟好像都把你的合法老公忘了。” 沈亭之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 他微微偏头,哪怕看不见,也用正脸对着陆闻亭,脸上带着浅淡笑意:“陆先生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吗?” 陆闻亭嘴死硬:“没有。”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说着看向沈亭之。 明明病床上的青年现在看不见,陆闻亭却有种心里的想法都被看穿的错觉。 他揉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将微微发烫的耳朵盖住,掩耳盗铃解释: “你想啊,虽然我们之前没见过,但现在好歹是结婚了吧?而且才结婚不到一个星期。” “哪里有结婚不到一个星期就分居的夫夫?” 沈亭之脸上笑意更甚:“嗯。你说的对。” 陆闻亭觉得他在笑自己,却找不出证据,绞尽脑汁继续想理由(借口): “还有啊,我是因为和你结婚才醒的。现在我醒了,亭之你又看不见,他们肯定觉得是我克夫。” “这个时候你再不回陆公馆,他们还会觉得我过河拆桥。” “我们现在是夫夫,绑在一起的。我名声不好,你也会被连累对吧?” 沈亭之没忍住笑出声来: “嗯。很对。” 对到让他觉得好笑。 “但陆先生只和我说没用,要和师兄和弟弟解释。” 本来就有这个想法,只苦于觉得自己处于劣势,一直不敢插话的陆闻亭单方面把沈亭之这话理解成已经答应和自己回陆家。 他像只比美赢了的公孔雀,毫不客气又理所当然对着争执两人说出自己的意见: “师兄,弟弟,你们都别争了。” “亭之应该和我一起回陆家休养。” 唐棣\/沈星阑:“哈?” 这头猪在说什么鬼话? 陆闻亭不在意也不怯场,把和沈亭之解释的话一字不落对唐棣沈星阑重复了一遍。 末了,还补上一句:“我说的没错吧。” 沈星阑:… 唐棣:… 这么明显强词夺理,想把人拐回家的话,是当他俩是傻子吗? —————— 陆·死了·闻·嘴还硬·亭:真的不是因为喜欢才想让沈亭之和我回家的,是为了不让外人误会。 唐棣/沈星阑:谁问你了? 第34章 那就是在造谣! 陆闻亭被沈亭之两个娘家人眼睛都没眨一下,怪异盯了十多秒,依旧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妥。 反倒是真心关怀了两个快一分钟眼睛都没眨一下的人,建议他们找时间去眼科看看。 沈星阑没陆闻亭那么不要脸,又因为不熟悉,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出来反驳他的话。 相比之下,唐棣直接不客气开麦: “陆闻亭,你要点脸行不行?!” “你那算盘打的,聋子都听得见。” 陆闻亭:“这说明我对师兄你和弟弟很真诚,没有隐瞒。” 沈星阑:… 该说不说,这人脸皮简直比城墙转拐还要厚。 眼看三个人和谐友爱的讨论逐渐变为争执,甚至隐隐有升级到肢体冲突的趋势,只听热闹都笑到肚子疼的沈亭之总算收了听好戏的心思。 病床上的青年掩住唇,轻轻咳嗽了一声,吵吵闹闹的三人瞬间闭麦,争先恐后凑到他身边: “哥哥你没事吧?” “亭之哪里不舒服吗?” “师弟你又要吐血吗?” 沈亭之:… 他就只是清一清嗓子,怎么这三人弄得他像是命不久矣一样。 “我没事。”沈亭之温柔笑着,无神的眼珠虚虚落在唐棣站的那一边,“只是想给师兄你和弟弟说一声,我出院以后和陆闻亭一起回陆家休养。” 唐棣差点被气炸:“哈?!你说什么?!” 沈星阑想起圈子里对陆闻亭的传言,目光中关切难掩:“哥哥,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陆闻亭好笑又好气:“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种形象?” 老实的沈星阑真诚点头:“圈里都说你玩得很花…” “花”字刚出来,陆闻亭就生怕沈亭之误会,不等沈星阑说完就高声反驳,“谁传出来的这种谣言?!” “我玩的花?哈哈,说出去都笑死个人。” “就我这张脸,那一个个的还没有我一半好看?我哪根筋搭错了去搞他们?做慈善啊!” 沈星阑抿唇:“…就是你这张脸才没有说服性。” 一看脸就是那种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渣男。 陆闻亭气得一口牙都要咬碎,没忍住爆粗口:“他爷的,别让我知道这污蔑我的谣言从哪里传出来的。” “让我逮到,我非把他衣服剥了绑拖垃圾上绕北城一圈。” “听到了吧。”唐棣揪着陆闻亭说脏话这一点不放,“这还是当着你师兄我还有弟弟两个娘家人的面,他就敢骂脏话。” “你要是和他回陆家,又看不见,被欺负了被家暴了怎么办?” “听师兄的,要么和师兄一起离开,要么回你爸妈那。” 陆闻亭:… 他算是明白,在沈亭之娘家人那里,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 沈亭之哭笑不得:“师兄,你别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陆先生。” 唐棣心里腹诽:就陆闻亭把你拐走这一点,他只戴有色眼镜看,没动手把人腿打断,都算克制的。 “我相信陆先生会照顾好我。” 被沈亭之认可的陆闻亭忙不迭地插嘴表忠心: “对对对,亭之说的对。” “师兄我保证亭之和我回陆家,我连一根头发都不会让他掉。” 唐棣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他再反对又能怎么样? 嫁出去的师弟泼出去的水。 白菜自己都愿意跟着猪走了,他要还不同意,不成了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呸,恶公公吗? 还能说什么?让沈亭之去呗。 就这样,原本最不占优势,被两个娘家人嫌弃的陆闻亭,靠着沈亭之的支持,成功夺取把沈亭之拐回家的权利。 醒来当天,全医院各科医生都来给沈亭之进行复查。 确定他没有任何问题后,带着怎么也想不出来各项检查都没问题的人,失明的疑惑,在三天后送沈亭之出了院。 医院地下停车场内,沈家人和唐棣在与沈亭之分开后,转身面对陆闻亭时没一个有好脸色。 “陆闻亭,我虽然不知道这才回家的孩子和陆老爷子有什么交易或者我还不知晓的内幕,但有一点你要记住。”沈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当年他出生的时候,为了让他活下去,我们不得不对他放手。” “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可能在外人眼中,不认为沈家会多重视一个在山里面住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但今天我作为一个父亲,就把话撂在这里。” “亭之为什么愿意和你结婚我不知道,也没任何资格去他那里问个真相。” “我们虽然比不上陆家,但整个沈家,都是亭之的后盾。” “你要敢对他不好,我这做父亲的,拼尽一切也会把他带回家。” 陆闻亭打心底因为沈家对沈亭之的重视而高兴,顺便陷入对自己的深深怀疑脏中: 他以前在外人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第24章 这个问题让陆闻亭在目送沈家人和唐棣离开后,还站在原地,为此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为什么? 一直到车后座的沈亭之摇下车窗,露出那张在绛红色斗篷衬托下,沾上红尘,没有那么高不可攀的脸,轻启薄唇,不解询问: “陆先生怎么还不上车?是师兄他们还没有走吗?” 陆闻亭看着车内青年清丽的脸,没出息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他两步走到摇下的车窗下,略微弯腰,抬手摸了一下青年额头,表面上听起来责备的语气满含宠溺:“怎么自己把车窗摇下来了?医生都说了你暂时不能受凉。” 沈亭之温柔笑着:“只这么一会儿,没事的。” “陆先生不用那么担心。” 近距离接触下,沈亭之细微表情变化更加明显。 陆闻亭喉结滚动一下,慌里慌张让沈亭之把车窗摇上去,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 上车的时候,看见在车内略显昏暗灯光下更显淑丽的青年,差点左脚拌右脚摔在车子和地面间。 听见车门打开声音却没听见关上声音的沈亭之侧头,眼睛依旧不能聚焦:“陆闻亭?你上车了吗?” 陆闻亭暗骂自己“禽兽”,关上车门,在能坐下四人都不拥挤的车后座,选择紧贴在沈亭之身边。 仗着青年看不见,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灼热的目光,盯着逗玩小纸人的沈亭之,冷静让司机开车。 银色帕拉梅拉离开地下车库,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从不远处另外两辆车后走出来。 “我的天啊,你看见了吧?”高个子用手肘捅了矮个子一下。 “看见了。”矮个子和他对视,“陆大少果然对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不满。” “哪怕是普通人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和一个陌生人结婚,都不会满意。”高个子故作深沉感叹,“更不要提陆大少这种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要颜值有颜值的人了。” 矮个子重重点头:“唉,就是可惜我那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过的白月光,就这么有主了。” “有点志气吧你。”高个子鄙夷看向他,“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结婚了又怎么样?又不是不能离婚。” 矮个子摇头:“不行。我基本道德还是有的,绝对不可能当第三者。” 高个子翻了个白眼,走了。 第35章 上不得台面 盯着沈亭之看的陆闻亭感觉到鼻尖一痒,刚侧过头就打了个喷嚏。 “你感冒了?”沈亭之屏住呼吸问。 陆闻亭没看见青年憋气的举动,全当沈亭之是在关心自己,毫不在意摆手:“我没事。” “有人在背后骂我,习惯了。” 沈亭之:…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过没关系,他们没一个打得过我。”打完喷嚏的陆闻亭继续欣赏美人,“亭之不用担心我。” 沈亭之持续无语。 陆闻亭真的,脑补能力和自恋程度,是一点没有变。 也好在沈亭之的眼睛暂时失明,否则他眼中过于明显的怀念,一定会被发现端倪。 之后回到陆家的一路上,陆闻亭几乎全程都在单方面说着九处和玄术协会这些年的恩怨情仇。 陆闻亭并不是没有想过在这种只有他和沈亭之二人世界情况下,聊一些情爱或者风花雪月的事。 但满打满算,从知道“沈亭之”这个名字到现在,也还不到半个月。 这短暂的时间内,他和沈亭之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两只手就能数完。 根本找不到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 所以在斟酌后,不想一路沉默尴尬的陆闻亭主动说起两人间唯一的交集,九处和玄术协会。 沈亭之倚在靠背上,半阖着眼睛,时不时笑一声或者接一句,以此来回应陆闻亭,自己在听。 对陆闻亭来说,青年小声的笑和回应,已经完全超过他的预料。 沈亭之可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会说他烦的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沈亭之不讨厌自己。 只要是不讨厌,那就代表着能够变成喜欢。 陆闻亭越是想,越是把之前因为从沈亭之眼中看见怀念生出的对这份才萌芽感情的犹疑丢的远。 沈亭之再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其他人又怎么样?反正在法律上,自己才是沈亭之唯一的合法伴侣。 至于沈亭之怀念的那个人,要是活着,看见沈亭之结婚都不出来,那不纯纯渣男一个,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他才不会把沈亭之让给一个渣男。 要是那人死了,那就更不足为惧—— 无论沈亭之怎么怀念,真正能陪着他的不还是自己?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的陆闻亭没憋住笑了出来。 意识昏沉的沈亭之没听见陆闻亭吵闹的声音,还以为是到达目的地,揉着眼睛坐直身体,音色中带着迷蒙软意:“到家了吗?” 陆闻亭猛地回神,收起笑容,一本正经装着回答:“还有几分钟。” 沈亭之淡淡“哦”了一声,又闭眼靠了回去。 陆闻亭换了个侧坐的姿势,看着眼睛轻阖的沈亭之以及挂在他身上的纸儡,脑子里突然就冒出“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句话。 太过于离谱,他甩到头晕,总算把这句话忘掉。 同时,他们也总算到了目的地。 沈亭之一手拿着伞,另外一只手正要去开门,被突然覆上来的另一只温热手掌拦住。 沈亭之:“…?” 陆闻亭克制住想要捏一下青年脸颊软肉的冲动,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现在看不见,坐着别动,等我过去。” 沈亭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没忍住问了出来:“陆闻亭…”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索到陆闻亭衣角小心晃了晃,“你是不是被我师兄刺激到,脑子…嗯…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话就差明着说陆闻亭是脑子有问题了。 换成别人,陆闻亭早不客气带着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顿。 可对着沈亭之,不管是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是自己的感情,亦或是没有明了的身份,陆闻亭都不可能骂回去。 他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耐着性子反问:“亭之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亭之不觉得想法有什么好遮掩的,大大方方道:“和你之前相比,太反常了。” 陆闻亭:… 搞了半天,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没那个脸也没准备好现在就告诉沈亭之内心感情,陆闻亭沉吟片刻后,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们现在是夫夫,是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人,总不可能用对外人的态度对你吧?” 就这嘴硬的话,沈亭之已经隐隐猜到陆闻亭实际想法。 但他并不打算拆穿,反而顺着附和陆闻亭的话。 成功打消沈亭之疑虑,陆闻亭松了口气,下车后快步走到沈亭之那一边,光打开车门还不够,仗着沈亭之暂时失明,还直接扣住了人的手。 沈亭之挣扎两下,发现挣脱不开后,叹了口气,由陆闻亭牵着自己往前走。 虽然陆闻亭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但就牵个手而已,又没什么损失。 亦步亦趋跟着走了一段距离后,略微走在前面的陆闻亭顿住了脚步。 先于陆闻亭说话前,沈亭之听见两个异口同声男女混合在一起的聒噪声音: “陆闻亭!你怎么把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带回来了?!” 第36章 道歉 沈亭之虽然看不见,只听声音,也认出说话的两人是陆闻亭的父母。 这两个人之前当着沈家所有人和陆老爷子的面,都能不过脑子,不考虑后果直接奚落他。 眼下沈家人和陆老爷子不在,和第一次见面时相比,他又成了个看不见的瞎子。 身边的陆闻亭,也同样不得陆父陆母喜爱。 沈亭之百分之两百的肯定,陆父陆母绝对还会作妖。 想什么来什么。 看着丝毫不为自己嘲讽有任何情绪变化的两人,陆父陆母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陆父额头上的青筋都被气得冒了出来:“陆闻亭!我们是你爸妈,你这是什么态度?!” 陆闻亭丢给他们一个眼刀,小心扶着沈亭之继续往里面走。 这一扶,陆父陆母立刻发现了异常。 之前远远看着沈亭之陆闻亭牵手走过来,他们还只当陆闻亭这逆子是被山里来的乡巴佬给勾住了,或者是刻意装出来感情好的样子,气他们。 现在仔细一看,哪里是那些原因才牵在一起的。 分明是那个被沈家丢了的弃子眼睛瞎了。 之前被沈亭之怼了一顿的陆母瞬间幸灾乐祸笑成花,极度阴阳怪气嘲讽沈亭之,是之前顶撞长辈遭报应了。 对此,沈亭之表示无感。 第25章 他与其把注意力放在这种人身上,气自己,还不如躺床上睡一觉。 陆闻亭不这么想。 他低头,轻声告诉沈亭之在这里要暂时停留一会儿后,把青年一整个护在身后,脸色黑沉如水。 “怎么?你还要为了他和自己亲生父母作对?”陆父沉声道。 “亲生父母亲生父母。”陆闻亭很是不耐烦,“你们两个也就会拿这一点要挟我了。” 陆父:“这是事实。” 陆闻亭克制住想要踹对面两个中年人一脚的冲动,冷笑一声:“你们把我生下来问过我意见吗?生下我后又养过我吗?” “两个颠公颠婆,自己感情出问题不愿意面对,把问题甩到我身上。厨师都没你们会甩锅。” “陆闻亭!”陆母气急败坏呵斥,“你…” “你什么你?”陆闻亭一个字都不想听他们多说,“非要我把话挑明——我不追究那场车祸,就是抵了你们把我生下来这个因吗?” 陆父陆母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心底又是惊讶又是害怕,说出口的话却还在嘴硬:“陆闻亭!哪怕我们没有养过你!你也不能这么污蔑你的父母!” “得了吧,还污蔑。”陆闻亭笑得嘲讽,“真当我没证据啊?” “我最后把话撂在这——我和您二位没任何关系了。要是再想拿所谓的‘亲生父母’来要挟我,就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把你们送去吃国家饭。” 在场还有一个沈亭之在,陆父陆母害怕陆闻亭真把证据说出来,不敢再纠缠,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后打算离开。 “陆先生陆夫人,等等。”陆闻亭拦住两人离开的路,“你们还有一件事忘了。” 陆父:“陆闻亭!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陆闻亭不管他,态度强硬要求:“给沈亭之道歉。” 陆母一下尖锐的声音差点把人鼓膜刺破:“陆闻亭!你让我给他道歉?!凭什么!” 陆闻亭笑着用左手摸出手机,单手解锁后状似不经意说:“陆夫人,你也知道我昏迷三年才醒过来,手不太稳。” “要是被你们气到,一不小心打了个三位数电话,又一不小心说了什么,那就不好了。” 翻译成人话:你们不给沈亭之道歉,我就报警。 沈亭之低着头,肩膀小幅度一抖一抖,努力压住要从喉咙跑出来的笑声。 陆闻亭演的更起劲了,单手把青年揽到怀里,声音矫揉造作:“亭之都被你们骂哭了,不该道歉吗?” 陆父陆母:… 当他们眼瞎耳聋? “哎呀,一不小心已经点了三个字的号码。”陆闻亭声音贱的沈亭之都想给他一下,“亭之你说,我要拨出去吗?” 生怕晚一秒陆闻亭就拨出去的陆母陆父脸都被气白,光速认怂,从喉咙里挤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能听清楚。 沈亭之不想继续和他们纠缠,借着宽大斗篷勾了一下陆闻亭小指,刚轻声说出一个“行”,又被陆闻亭打断。 “那么小的声音,谁听得见。”陆闻亭继续用倒贴钱演技气人,“不行不行,我被气到了,还是打…” 陆父陆母咬牙切齿,加大声音:“对不起!” 陆闻亭:“对谁啊?您二位是在给我道歉吗?” 陆父陆母快要被气疯了:“沈亭之,对不起!” 沈亭之已经笑疯了,根本分不出注意力回答。 第一次看见青年那么高兴,陆闻亭对陆父陆母声音都温柔了一些:“嗯。我替亭之说一句收到了。” 陆父陆母:… 不是,你嚣张矫揉造作逼人道歉就算了,连没关系都不愿意说一句? “不是吧不是吧,您二位难道还想从我这拿一句‘没关系’?”陆闻亭夸张捂住嘴,“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动动脑子。” “‘对不起’是你们犯了错本来就应该说的,那是你们的一个态度。” “受害者愿不愿意接受都是他的自由。” 怒火中烧的陆父陆母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很有道理。 “你看,你们也这么觉得。”陆闻亭抓着那一瞬间继续气。 陆父陆母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终于缓过胸闷。 深知在陆闻亭面前停的越久被气得越惨,陆父陆母一刻都不敢停留,跟后面有鬼在追一样,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离。 看他们离开的背影,陆闻亭高兴相送:“拜拜啊!以后就别来了!” 只有两人,沈亭之终于不用在克制笑声,笑得倒在陆闻亭身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闻亭,你以前也这么气他们吗?” 陆闻亭扶起他,一边继续朝公馆里面走去,一边悲伤叹气:“以前我可不敢这么气他们。” 沈亭之没问为什么。 他是玄门众人,还可以说是现在这些玄门众人的祖师爷,比谁都要明白其中关窍。 哪怕陆父陆母生下陆闻亭后从未养过他一天,甚至在各个方面见缝插针压迫他,但只凭把陆闻亭生下来这一点,陆闻亭就欠他们。 如果剪不断这段因果,那么被有心人操控,能轻而易举通过陆父陆母这条线来伤害陆闻亭。 尤其是,陆闻亭当年转世还走的不是地府正规路线。 “现在你不欠他们了。”沈亭之回握牵着自己的那双手。 陆闻亭怔了一瞬,莞尔:“嗯,现在不欠他们了。” 第37章 和我住一起 公馆内宅,陆老爷子坐在八角亭中和老徐下棋。 两个老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大少爷和沈少爷怎么还没回来?”老徐落下一子后急不可耐朝通向八角亭唯一的一条路望去。 陆老爷子看了一眼棋盘,偏头和老徐看向同一条路,顺手一不小心弄掉了手中白棋。 “陆闻亭那小子你担心他什么。”陆老爷子端起茶抿了口,“指不定现在正把他那爸妈气进医院。” 老徐脸上的担忧依旧不曾褪去:“这次沈少爷也在…” 陆老爷子:“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沈亭之的身份,他那过继来养那么多年连条狗的不如的不孝子和好不到哪里去的儿媳,要真把人惹到。 死了都安生不了。 老徐还是没完全放下担忧,但还是收回了视线。 看见已经被陆老爷子不小心破坏的棋盘,他无奈叹了口气:“家主,你又悔棋。” 陆老爷子眼观鼻鼻观心,演技和陆闻亭能打个来回:“啊,我也才看见。” “要不老徐我们重新…” “别了。”老徐直接拒绝。 再下,陆老爷子遇到不利局面,还是会搞小动作。 陆老爷子讪讪一笑,心虚的不停喝茶。 两人没等多久,陆闻亭的声音传到亭中。 陆老爷子没理睬他。 老徐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忙站起来。 陆闻亭牵着沈亭之走到八角亭内,炫耀式把两人紧牵着的手露在两个老人面前。 陆老爷子心知陆闻亭这是不会再想着离婚了,无声笑了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拱火: “怎么?少宫主答应你离婚了?” 陆闻亭:“爷爷,我不离婚。” 陆老爷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陆闻亭的之前的语气: “谁之前在我面前大发脾气,吼什么‘离婚!这婚必须离!’” “我看你小子那个时候想的是还没玩够,不想有人管是不是?” 陆闻亭:“…我没。” 陆老爷子嗤笑一声,看都不再看他,转向沈亭之。 他像是没看出来沈亭之失明了一般,握住青年的手,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劝:“少宫主啊,你听我的。这小子嘴里,有时候说的十句话,二十句都是假的。” “千万别随便就相信他。” 沈亭之没去挣脱陆老爷子的手,只温声说出自己的想法:“爷爷,我相信他。” 抛却个人滤镜和情爱,只单从作为下属的角度,哪怕陆闻亭现在还没有想起前世的记忆,以沈亭之对他的了解,也敢确定,陆闻亭值得他绝对信任。 陆老爷子被沈亭之对自己称呼震惊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知晓沈亭之一部分身份的他,再明白不过这声“爷爷”是对陆闻亭的认同。 这让陆老爷子松了口气。 他没再继续劝沈亭之,转而看向一边忐忑不安的陆闻亭:“行了,既然亭之都相信你,我这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就不干涉了。” 陆闻亭重重点头:“那爷爷你也别提我之前说的了行不?” 陆老爷子:… 他就是提,沈亭之也不会听。 看了眼见色起意的孙子,陆老爷子没好气道:“不提不提。” “赶紧给我走,看着就烦。” 陆闻亭笑嘻了,带着沈亭之一个字都没再多说离开。 第26章 他带人来这里的目的,一是为了向爷爷表示自己不会离婚;二是告知他们沈亭之对自己的重要性。 眼下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他才不愿意继续留在这和两个老年人待一起。 带着漂亮老婆过二人世界去不香吗? 失明的沈亭之看不见陆闻亭脸上的喜悦,但听脚步声,已经猜出牵着自己的男人应该很高兴。 他有些不理解:“你为什么高兴?” 陆闻亭怂的不敢说是因为把你带回家,还把你拐到自己房间,拿出陆父陆母当挡箭牌: “因为我那生理学上的父母再也影响不到我了。” 这答案沈亭之一听就知道他是在撒谎。 直觉让沈亭之倾向于陆闻亭这么高兴和自己有关。 可对陆闻亭本性的了解和理性,又让他否定了向来相信的直觉。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陆闻亭都不可能因为一个才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产生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大脑中冒出的猜想都被否决后,沈亭之放弃去猜了。 反正肯定陆闻亭对自己没有恶意,他干嘛要费脑细胞在这种事上面? 不如想想以现在失明的情况,宋平搞事他要怎么处理。 见沈亭之听完自己的回答后沉默,陆闻亭有些慌。 他害怕沈亭之是不满意听到的回答才这样,又不敢问,强压下情绪,冷静询问:“亭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亭之那双涣散无光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询问的人只能听见青年那泠泠清泉一般淡然无波的回答:“不…只是在想一些私事。” 宋平太过于不可控,也太过于危险。 他不可能告诉还没有前世记忆,跟个二傻子一样的陆闻亭所担忧的真实情况。 要是告诉了,这傻子担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是和两千多年前一样,不顾自己性命去对上宋平。 那他在这人间飘荡的两千多年,给地府打白工,一分报酬都没要,不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沈亭之比谁都要清楚。 如果这次陆闻亭再出现什么意外,他救不回来了。 他等了两千多年,绝对不会再允许这种意外发生。 沈亭之情绪掩饰太好,好到陆闻亭都没发现他在骗自己。 又走了好一段距离,发现路线不对的沈亭之停下脚步: “陆闻亭,这不是去公馆内给客人准备住所的路。” “是啊。”陆闻亭不紧不慢回答,“亭之和我结婚了,又不是客人,肯定要和我住在一起啊。” 沈亭之抿唇不语。 在陆闻亭忐忑期待的目光中,沈亭之抿在一起的唇微微张开: “走吧。” 陆闻亭内心已经炸成烟花,耳朵红了个透。 就连唯一正常的脸上,眼睛里面的笑意都快溢出来。 第38章 不用在乎 沈亭之就这么在陆家住了下来。 陆父陆母也不知道是被陆闻亭气到还是怕他报警,从那天之后可以说是销声匿迹。 别说来陆公馆了,连电话都没有打一个。 半个月的时间,沈亭之每天睡到自然醒,每天除了逗小纸人,就是听凑到身边的陆闻亭绞尽脑汁想共同话题聊天。 隔一两天听找上门的文泽和陆闻亭拌嘴。 预想中要搞事的宋平也没有出来添麻烦。 虽然有些无聊,但也很悠闲自在。 沈亭之本以为这样悠闲无事,什么都不用操心,也不失眠,每天睡到自然醒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眼睛能重新看见。 结果半个月过了才不到两天,突然在北城豪门中流传起来的谣言把沈家和陆闻亭都气得够呛。 但两方都考虑到沈亭之现在的身体状况,都没有告诉他。 但以沈亭之的敏锐程度,瞒一天两天还行,一直瞒下去是一件绝对不可能的事。 从谣言传到陆闻亭耳朵里开始,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天,沈亭之就察觉了他的不对劲。 最开始,沈亭之考虑到两人现在的关系,是没打算去刨根问底的。 可陆闻亭的情绪实在太过于明显,让人忽略不了。 尤其是在了解到这几天沈家人也和陆闻亭见过面后,直觉让他忧心的事和自己有关后,沈亭之才问了出来。 猝不及防面对质问的陆闻亭回以沉默。 想起那些越传越离谱,即便沈家和他在两三天内已经不止一次表明自己真正态度后,依旧存在的谣言,面对一脸单纯的青年,他实在开不了口。 没得到陆闻亭的回答,沈亭之也不着急。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几分钟后,编好另一套说辞的陆闻亭刚想开口,就被一直看似漫不经心逗着纸人玩的青年轻声细语的话打断。 “这几天沈家的人都有来找你…要是没猜错,肯定和我有关。” 陆闻亭编好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嗯。” “能让你忧心到现在,还没有解决,那么肯定是不能用客观事物证明的。” 沈亭之声音依旧轻缓。 “唔…是有人在传我不被沈家重视,顺便还唱衰我和你结婚这件事对吧。” 陆闻亭抿唇:“嗯。” 害怕沈亭之多想,他又赶忙补充道:“亭之你不要多想,我和沈家人都没那个意思。” 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评价或断定另外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权利。 哪怕他和沈亭之没有感情,只有那一本红色的证联系,作为一个人应该受到的基本尊重,陆闻亭也会维护。 更不要说在事实上,他喜欢沈亭之还来不及。 “再等等,我们能解决这件事。” 沈亭之把手上纸人轻轻放下,抬头,无聚焦的灰蓝色眼睛定定对上陆闻亭忧心不已的视线。 青年的语气只有不解:“我为什么要在意?” 陆闻亭:“那些谣言传的…太过不堪入耳了。” 沈亭之轻笑:“能有多不能入耳?” “传谣言那些人无非就是觉得我从小被沈家送出去,一直生活在山上,没有接受过所谓‘上流社会’的教育,没有教养,配不上你这个陆家大少爷。” “再或者更严重一点,希望我早点被你扫地出门,或者被沈家直接放弃。” “但这些有什么好在意的?” 两千多年前,他跟在身为皇帝的陆闻亭身边时,哪怕是清虚宫的少主,皇帝亲封的国师,也依旧有无数人揣测他的身份。 那个时候不比现在,大多数人都没有接受过教育,传的可脏多了—— 传他是清虚宫宫主私生子,脔宠,传他靠身体蛊惑了皇帝,才被皇帝封为国师。 更遑论在宋平做局之后,全天下所有人,就没一个不想让他死的。 这种称得上“文明”的谣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嘴长在那些传谣的人身上,我干涉不了他们会怎么想怎么说。” “但事实是什么样,只有自己才知道,也只有自己能切身体验。并不会因为所谓谣言有任何改变。”青年声音和缓,听不出任何喜怒,“更何况,世间万物都有因果。” “他们今日凑热闹或者想当然说出来的话,造成的影响,最后的果报,都会应到自己身上。” 抛却他清虚宫少主的身份,这么多年给地府打白工积累下来的功德。 用不了半个月,造谣传谣的人就会自食恶果。 听着沈亭之无波无澜平静叙述,陆闻亭却总感觉到一股浅浅的悲伤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这股浅淡的悲伤并不是因为不相信沈亭之的话。 他无比确认,青年话中没有一丝谎言。 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经历过类似事件。 “所以陆闻亭,你和沈家不用花时间精力去做那种没有意义的事。”沈亭之语气轻快了许多,“与其把时间花在那上面,还不如多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 这话一听就是为了转移陆闻亭的注意。 偏偏他还就吃这一套。 心中那一点郁结悲伤散去,陆闻亭没再压抑自己的内心,抬手在沈亭之发顶揉了一下,脸上总算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笑: “我听你的。” “但沈家人我可不敢去劝他们。” 沈亭之连头发丝都在表达疑惑:“为什么?” 陆闻亭:“以他们对亭之你的在乎和对我的讨厌程度,我把你的想法转告给他们,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并且大概率会觉得,我真的像谣言中那样对你。” “绝对会上门来打我一顿。” 沈亭之笑:“真会有这么严重?” 陆闻亭重重点头:“真的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就之前,谣言刚传到他们耳朵里的时候,我就被他们全部轮番电话轰炸骂了一遍。” “要不,亭之就别管他们了。” 第27章 “不行。”沈亭之想也不想就拒绝。 他不能再欠沈家因果了。 “陆闻亭,你帮我联系沈家,让他们叫一个人来见我一面。” 陆闻亭心知是没法打消沈亭之的想法,无奈叹了口气,按照沈亭之的要求联系了沈家人。 第39章 难道是宋平? 沈家人接到陆闻亭电话,并从他口中得知沈亭之要见他们后,无一不感到惊讶。 从和沈亭之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以来,他所表现出来对他们的态度虽然礼貌,但也带着无法忽略的疏离。 沈家的人,哪怕是脑子少根筋的沈珏,都看得出来,沈亭之并不想和他们有过多接触。 对此,沈家人虽然伤心,但也能够理解—— 换成自己,出生满一个月就被亲生父母送走,二十多年后才找上来。 一见面就要求他必须去完成一件事。 哪怕其中隐藏原因两方都可以说是心知肚明,但心里还是会免不了生出芥蒂。 所以沈家人从来没有一人说过或者暗示过,希望沈亭之能够认可他们的话。 现在主动联系想要见他们,完全是在预料之外的惊喜。 “他只见一个人。”沈望扫过在场的另外三人,“你们觉得谁去更好?” 沈鹭一把按下去跃跃欲试的沈珏:“让星阑去吧。” 沈珏不服气:“我是沈亭之的哥哥,比二十岁都没有的星阑成熟多了。” “我去才能够威慑住陆闻亭!让他们陆家好好对我弟弟!” 沈鹭呵呵一笑:“你?成熟?三岁小孩把你卖了你都会倒帮人数钱。” 沈珏:“姐!我那…” 没那完,沈鹭一个眼神扫过来,沈珏吓到浑身抖了一下,躲到角落郁闷画圈圈。 没了干扰源,沈鹭看向沈望:“爸你觉得呢?” 沈望沉吟片刻,略有些失落叹了口气:“的确是星阑去要好一点。” 他看得出来,在这个家里面,沈亭之最有好感的,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沈星阑。 虽然沈望自己也很想去见沈星阑,但在以沈亭之意愿为先的前提下,还是让他更喜欢的去。 得到赞许的回答,沈鹭点点头:“那我待会儿就通知星阑。” 燕岚眉心微皱:“我要没记错的话,星阑现在在参加一个综艺直播吧?他方便吗?” 沈鹭:“先问了再说。如果他没有时间,再考虑其他人。” 当着父母的面,沈鹭拨通了沈星阑电话。 最开始问他有没有时间的时候,沈星阑答的是没有。 可一听是要去见沈亭之,他立马就改口了。 “有时间有时间!”生怕说慢一个字让沈鹭反悔,“我时间多的是!” “什么时候去见哥哥!今天?明天?助理已经买好机票了,我马上回来。” 沈鹭:“…倒也不用那么着急。他约的时间在两天后。” 兴奋中的沈星阑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好吧。”他闷声回答,“我明天晚上回来。” 挂了沈鹭的电话,沈星阑也顾不上节目是在直播的了,问过旁边跟拍的工作人员导演在哪后,拔腿跑着去找导演请假。 “你要回家?”导演坐直身体,“要回去多久?” 沈星阑认真想了想:“明天晚上离开,后天晚上回来。” 导演松了口气。 他这档综艺全部请的都是素人嘉宾,唯一有一点热度的就是沈星阑。 这唯一热度要走了,导演敢肯定自己会把老婆本都赔进去。 “行,给你两天假。”导演慷慨道,“刚好这两天我们重新设置下节目流程。” 两天后,沈星阑一早到了陆公馆。 短短半个小时,沈星阑经历了两次社死。 先是和被陆闻亭禁止,偷摸翻墙进来的文泽打了个照面。 后又是两人一起吐槽陆闻亭时被正主听见。 但凡要见的人不是沈亭之,沈星阑早跑路了。 对上陆闻亭揄揶的笑,沈星阑心虚的不敢说话。 文泽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一看见陆闻亭,更上头了,声音都又高了许多: “陆闻亭!我师叔呢!” 陆闻亭淡定坐到椅子上:“亭之还在睡。” 文泽大脑中瞬间冒出看过的各种小说,脸一下红了,但不妨碍他生气:“陆闻亭你还是人吗?” “我小师叔现在还是个盲人!你怎么有脸下手的!” 听出他想表达意思的陆闻亭:“你有病吧?” 文泽气:“是你先不做人的。” 陆闻亭:… 算了。他和傻逼解释不清楚。 压制下想要把文泽丢出公馆的冲动,陆闻亭慈爱笑着看向沈星阑: “吃早餐没?” 沈星阑:“吃过了。” “那你坐在这等吧。你哥哥还要半个小时左右才会出来。” 对沈星阑而言,只要是见沈亭之,别说半个小时了,半天他都愿意等。 三十分钟一晃而过,沈亭之穿着一件鸦青色长袍,揉着眼睛走过来。 刚坐到椅子上,沈亭之突然觉得周围的气场有些违和。 说不上来具体在哪里,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有点像是被什么阴间东西给盯上了。 他在脑子里盘了一遍在场四人—— 自己和陆闻亭还有文泽,这三人都可以排除。 那就只剩下沈星阑。 理论上来说,沈星阑有自己给的玉佩,哪怕被阴邪之物盯上,他是会在第一时间发现的。 可这次如果不是站在沈星阑面前,他都发现不了。 难道说是宋平亲自对沈星阑动手了? 几人看着沈亭之突然陷入沉默,都很默契没有打扰他。 “沈星阑。”想半天想到头疼的沈亭之有些烦躁揉了揉太阳穴,“你最近去过哪些地方?” 被问到的沈星阑愣了一下:“大概时间有要求吗?” 沈亭之:“从医院离开后。” “从医院离开前三天我都在家里,第四天去了经纪公司签一个综艺合同,”沈星阑一点都没隐瞒,“签完合同后到四天前,一直在家里。” “三天前参加合同上签订的综艺。” “综艺录制地点有些远,在西北安城一座山上庄园内。” 沈亭之内心“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声音都有些发抖:“庄园所在的山有名字吗?” 沈星阑摇头:“没有。” “不过距离我参加综艺那里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是安城很有名的尧山。” 沈亭之:“…草。” 是哪里不好,怎么偏偏就在那?! 第40章 一起去 乍然看见一向从容冷静的沈亭之情绪失控到骂脏话,在场三人都很讶异。 同时,哪怕不了解内情,只单单从沈亭之反应上判断,也都明白实际问题一定不简单。 陆闻亭搭在沈亭之坐着那个椅子后面的手悄悄卷着青年的头发,一面复盘之前两人的对话。 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沈亭之身上,没有错过,当沈星阑说到“安城”时,沈亭之脸上骤然凝重了几分。 再到后来,沈亭之追问下,沈星阑答出了具体位置——“尧山”。 “你是觉得尧山有问题?”陆闻亭抬眸,视线定在沈亭之脸上,生怕错过他脸上细微表情。 沈亭之深深吐出一口气,为应该怎么回答陆闻亭的问题觉得头疼。 尧山这个地点,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那是两千多年前,他和陆闻亭最后与宋平对峙的地方。 也是陆闻亭代替他,被万鬼撕裂,肉身半点都没留下,灵魂也碎成上千片的地方。 更是两千多年前,他制作完适逢伞,将未用到的尸骨埋葬的地方。 可沈亭之总不可能对着眼前三个加起来还不到古稀之年的年轻人讲“两千年前我和一个大反派在那打了一架”“我老公死在那了”“我尸体也埋在那”吧? 所以以上三点,沈亭之是一个都说不出来。 沉默良久,不想撒谎的沈亭之点头,高冷回答了一个“嗯”字。 并在这个“嗯”字以后补充说:“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些,不要再继续问了。” 在追问,沈亭之虽然不会说谎,但也不会回答。 除了让和缓的气氛僵硬下来,没任何作用。 事实上,哪怕沈亭之没有补充后面的话,另外三人看见他回答时为难纠结的模样,也都没打算继续问。 沈亭之补充说的话算是刚好戳在他们想要听的点上。 无关话题暂时放下,沈星阑率先开口,看向沈亭之,软着声音询问:“哥哥这次主动要见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按照沈亭之原来的想法,见到沈家人后除了告知他们不用再去管外面和自己有关的谣言外,还要劝他们以后也不要管和自己有关的事。 第28章 但现在,沈亭之大部分注意力和精力都用来去想怎么把尧山下自己留着的那些骨头挖出来和怎么把宋平揪到明面上去了。 哪还要过多的精力去劝沈家人。 “哦,不是什么大事。”在心里扎宋平小人的青年语气随意,“只是让你回去和沈先生他们说一句,不用再去管外面和我有关的谣言。” “别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沈星阑应下,继续磨蹭着不愿意走。 陆闻亭实在看不下去了。 以前每天,能一直待在沈亭之身边的都只有自己,现在突然多了两个,这算什么事? 开口就是赶人:“沈星阑,我要是没记错,你说了最近在参加一个直播综艺吧?怎么耽搁了那么久还不走?” 沈星阑皮笑肉不笑:“综艺在我这里没有哥哥重要。” “那你那未婚夫呢?”陆闻亭冷笑一声,“我看了监控,他现在可是在公馆外等你。” 沈星阑语气不变:“未婚夫没了可以换,哥哥只有这一个。” “他当然也没哥哥那么重要。” 公馆外等待的贺瑄打了个喷嚏,有些意外。 最近天气虽然转凉,但也不是太冷。 他穿的也不少,应该不可能感冒的啊? 陆闻亭被噎了一口,换了个长辈的语气:“你现在还小,要以事业为重。” “早点回去录制综艺吧。” 然后沈亭之身边就又只有自己了。 不等沈星阑反怼回来,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亭之开口了: “确实应该快点去。” 沈星阑:“哥哥是要赶我走吗?” 一听他这熟悉的撒娇语气,沈亭之马上败下阵来:“没。不是赶你走。” “我和你一起去。” 文泽:“啊?!” 陆闻亭:“???” “亭之你现在眼睛还没有康复。和沈星阑离开,他要录制节目。” “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好自己?” 沈星阑圆润杏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肯定会照顾好哥哥。” 下一秒,沈亭之的话给他一拳暴击:“我知道。” “所以,陆闻亭,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陆闻亭:!!! 快要被酸死的心脏因为这句话炸成烟花。 “要要要!”陆闻亭半秒都不带犹豫回答,“我一定寸步不离守在亭之身边!” 沈星阑:… 嫁出去的哥哥泼出去的水,唉。 眼看两人都能跟着沈亭之,文泽不淡定了。 “我呢我呢?”他急急忙忙说,“小师叔我呢?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不能这样啊小师叔!师父把我丢给你了!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只能去当个流落街头的流浪汉了。” 陆闻亭现在是见一个“插足”他和沈亭之的人就怼一个:“流落街头?那你这几天住的哪里?睡桥洞还是垃圾桶?” “要不这样,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包吃包住还能…” “陆闻亭!”文泽气急败坏打断他的话,“你要点脸行不行?我又没问你!” “我怎么就不要脸了?”陆闻亭笑得像只孔雀,“我是你小师叔的合法丈夫,四舍五入,我也是你长辈。” “你马上二十了吧?尊老爱幼都学哪里去了?” “一天天的不听话,就和长辈唱反调。” 文泽:“陆闻亭,你要不要看看你今年几岁?比我大不来五岁!” 陆闻亭笑得得意:“不好意思,托亭之的福,辈分在那里去了。” 文泽:“…我迟早把你套麻袋打一顿丢海里。” 陆闻亭丝毫不为所动:“那你这辈子都别想了。” 吵闹的两人都没注意到,战场之外的沈星阑不知什么时候悄咪咪摸到沈亭之旁边,把人和陆闻亭隔开。 “哥哥,你听他们现在吵架这样。肯定不靠谱。”沈星阑开始给沈亭之上眼药,“我就不一样了,只听哥哥你的话。” 沈亭之轻笑:“所以?” “要我看,哥哥就别管他们了。”沈星阑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话会把吵架的两人气死,“哥哥和我一起去就行了。” “大不了,我把贺瑄带去。让他给哥哥你端茶送水。” 陆公馆外的贺瑄又打了的喷嚏,摸着后脑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感冒了。 第41章 讨厌绿茶 对于沈星阑的提议,沈亭之还没表态,回过神来的两人先开口了。 前一秒还吵得像杀父仇人的陆闻亭和文泽,此刻一致对外,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大声道:“不行!” 沈星阑才不管他们,只继续劝沈亭之:“哥哥你听见了吧?他俩真的不靠谱。” 陆闻亭气得一张俊脸都扭曲了。 他现在算是真的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讨厌绿茶了。 他也讨厌!很讨厌!非常讨厌! 从今天开始,任何跟茶有关的东西,他都不想再看到! “哥哥,他们现在又急了。”沈星阑躲到沈亭之身后,继续茶言茶语,“怎么办啊哥哥,他们不会打我吧?” 哪怕看不见,沈亭之都能想象出他们现在各自的表情。 一时间,沈亭之思绪不自觉开始飘远,忆起两千多年前的事。 恍惚了一瞬,沈亭之回过神来。 “别吵了,都去。”青年一锤定音,制止住争吵。 文泽舒服了。 他就知道,小师叔一定舍不得他。 可沈星阑和陆闻亭,在互相看不顺眼的同时,看文泽也不顺眼。 小舅子和哥夫罕见共脑: 得找机会把文泽打一顿。 与此同时,远在安城的尧山中。 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他仰头注视着头顶晴朗无云的天空,面容阴鸷。 良久,他低下头,目光透过山上层层树木,望向北方。 “沈、亭、之。”青年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阴鸷的脸因为嫉妒更加扭曲,“师弟。” “师兄在这里等着你。” 时隔两千多年,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夜幕降临,一架从北城飞到安城的私人飞机落下。 “想不到你竟然还有私人飞机?!”文泽一脸不忿看着陆闻亭,“你这种人为什么都能有私人飞机啊啊啊!” 而他却浑身上下连一块钱都留不下去。 “我聪明。”陆闻亭是一点都不谦虚,“不仅有私人飞机,我还有游轮海岛~” 沈星阑职业性假笑。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也就是他不想靠爸妈,不然他也能有。 陆闻亭一眼看穿他的想法,笑得更得意:“弟弟你不知道吧。我早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放弃了继承权。” “这些东西可不是靠那对男女或者我爷爷。” “都是我自己的。” 沈星阑:… 这就没法反驳了。 被沈星阑揪来的贺瑄低头,低头小声说:“星星没关系,我的就是你的。” “你要是喜欢,我今天晚上就去买。” 沈星阑:… “你闭嘴吧。” 他生气的是陆闻亭有私人飞机这些吗?不是! 他气的是陆闻亭拿这些来讨好哥哥! 引起这场争论源头的沈亭之从下飞机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陆闻亭嘚瑟完,放慢了脚步。 等落在另外三人后面,他才低声开口询问:“发现异常了。” “不。”沈亭之声音有些疲惫,“只是感觉从下飞机开始,就一直有东西盯着我。” 陆闻亭了然:“是你不愿意说的那个?” 沈亭之点头:“除了他外,如果有其他东西盯着我。你和文泽也早都发现了。” “没事,放宽心。”陆闻亭安抚他,“有我在肯定不会出问题。” 沈亭之脸色复杂。 他很想说,最让人担忧的就是你。 这次要再上去送人头,他可真救不回来了。 想是这么想,说出口的话又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我相信你。” “但陆闻亭,你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陆闻亭有些不解。 换做别人,他肯定会问一句为什么。 可这是沈亭之说的。 已经成为半个恋爱脑的陆闻亭满脑子都是“沈亭之关心自己了”,智商为负,根本想不到那一层。 跟只金毛似的,一直点头应好。 一路无话。 直到被沈星阑带到直播综艺拍摄的那个山庄外。 节目导演看见沈星阑那一瞬间很惊喜,立马迎了上来。 “星阑啊你总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今天没你,节目直播间人气降了好多。” 沈星阑官方笑着和导演打过哈哈,而后开口:“导演,我这次回来还带了四个人。” 第29章 导演脸上的笑僵住了:“啊?” 这沈家小少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那。”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指向沈亭之几人。 导演扫过一眼就收不回视线,笑容重新浮现出来:“星阑啊,你带来的这四个人也是来参加节目的吗?” 千万一定要是啊! 以这四个人的脸,哪怕只是坐在那,节目也会比之前要火! 被他看着的四人没一个理他。 文泽眼神在乱晃,贺瑄在看沈星阑。 而陆闻亭,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亭之身上。 到这里的时候,无比强烈又熟悉的阴冷气息,让沈亭之在这二十一度的天气,哪怕穿了三件衣服,还披了一件斗篷,都没忍住发抖。 还是陆闻亭一把将青年抱到怀里面,才没让其他人发现异样。 “是他。”沈亭之不自觉攥紧抱着自己那人的衣服,说出的每个字都在抖。 同时,语气中所流露出的那无法忽视的悲伤,让陆闻亭心脏跟着揪了一下。 男人惶恐于不知道怎么安慰青年的同时,又忍不住去想,青年为什么这么哀伤? 那个让沈亭之不愿意提起的人,究竟是谁?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那个人,就是沈亭之没有失明时,灰蓝色眸中所流露出怀念想着的那个人吗? 是沈亭之,透过自己眼睛所看见那个人吗? 陆闻亭无从知晓。 也不敢询问。 他只能在心中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没关系。 反正他现在和沈亭之认识的时间不久,或许等认识的久了,青年就会主动告诉自己了呢? 更或者,他再大胆一点奢望。 也许,沈亭之透过眼睛看的,就是他呢? 第42章 你和我住 沈星阑不动声色向左移动了两步,挡住导演看向身后人的视线。 面对导演,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有礼,同时隐隐有几分歉意的微笑。 声音不大,却又透着不允许反驳的强硬:“不是。” 导演脸上热切的笑容僵硬住了:“那他们是来…?” “他们除了住在这里外,绝对不会麻烦你。”沈星阑轻声说,“所以导演,你当他们是放心不下我,来陪我的就行。” 导演干笑两声:“哈哈,这…山庄也不是我的,我也不能做决定啊…” “是吗?”沈星阑表情语言依旧没有任何攻击性,说出的话却让导演后背一凉,“那张导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么一个当初安城政府想谈开发旅游合作都没有成功的山庄,为什么会同意给你拍综艺?” “还有,为什么这个综艺,会点名要我这个十八线都算不上的人来?” 在见过沈亭之,得知这个山庄有问题后,当天沈星阑就花了六个小时,把导演和山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 这一查,才发现他为了还人情接受的这个综艺,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 除了他现在所说出来这两个和自己直接有关外,其他的同样不少。 张导内心无比心虚,心脏止不住狂跳:“星阑啊,我突然想起之前副导演找我,我先去他那了!” “等会儿再回来和你聊。” 沈星阑脸色瞬间冷了:“张导是不愿意说?还是不敢说?” 明明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孩子,被他盯着的导演却动都不敢动一下。 “张导,我也不想为难您。”沈星阑非常满意张导现在的反应,展颜一笑,“这样,你让我哥哥和未婚夫他们住在这,我就不继续问下去。” “你看这个提议怎么样?” 张导心里苦。 这哪里是个提议?分明就是命令。 他敢肯定,自己要是不同意,以后就都别想再走导演这条路了。 唉。张导重重叹了口气。 他当初怎么就冲着投资人给的资金和可能会爆火的机会接下了这个综艺的拍摄呢? 再回到一个月前,他宁愿一辈子籍籍无名,也绝对不会再来当这个综艺的导演了。 “张导?”沈星阑笑容淡了一些,“您是不满意吗?” 张导苦笑着打开一直随身带着的包,从里面摸出三把钥匙:“这是山庄三楼上楼梯以后挨着的那四个房间钥匙。” “你一会儿给他们吧。” 沈星阑笑着答应,双手接过钥匙,大步朝还在外面的四人走去。 他本来是想当着哥哥的面炫耀自己拿到钥匙,顺便踩一波陆闻亭。 可等走近,看见脸色苍白靠在陆闻亭怀里的沈亭之,什么炫耀拉踩的想法都没有了,连手中的钥匙都一时间忘了给他们。 “哥哥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沈星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亭之面前,伸手想把人扶到自己这边。 陆闻亭悄无声息加重揽在沈亭之腰上那只手的力气,单方面拒绝沈星阑抢人的动作。 沈星阑:… 拳头硬了想打人。 算了,还是哥哥更重要。 “哥哥?”他又上前了一些,握住沈亭之的手,脸色不是太好,“手这么凉。陆闻亭你是怎么照顾哥哥的?” “和他没关系。”沈亭之强撑起精神,“是我自己的原因。” 沈星阑光速变脸:“那哥哥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他摸着那个手的温度,完全不是正常人类能有的。 “不用。”沈亭之声音听起来依旧虚弱,脸色却好了一些,“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这么一说,沈星阑立刻想起导演给自己的钥匙。 朝陆闻亭丢去一个“跟我走”的眼神后,沈星阑转身带路去导演给他们居住的房间。 因为客厅中有摄像头,沈星阑带着的一行人走的另一条路。 所以除了导演和了了几个工作人员外,没人发现山庄又多了三个住客。 到了三楼,沈星阑连着把四个房间打开,挑了最好的一个房间,让陆闻亭带着沈亭之进去。 “你别。”沈星阑拦住文泽,朝他丢过去一把钥匙,“你房间是上楼第一个。” 文泽:“小师叔他现在需要人照顾…” “他有陆闻亭照顾就够了。”沈星阑从容笑着,“你要进去,陆闻亭也不会让你照顾哥哥。” “哦对。你们两个还有可能吵起来,打扰哥哥休息。” 文泽无言以对。 因为沈星阑的话虽然对他来说有些不太舒服,但说的的确是是事实。 他要是能跟陆闻亭和谐相处,自己想想都害怕。 “所以在哥哥醒来要见你之前,你就去自己房间吧。” “不听的话,我就跟哥哥告状你欺负我。” 文泽:… 他也讨厌绿茶! “还不去?”沈星阑笑眯眯说道,“我真要告状了哦。” 文泽心里骂骂咧咧,不情不愿拿着钥匙进了和沈亭之房间隔了两个的房间。 三楼走廊上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到有些诡异。 “我呢我呢?”贺瑄可怜巴巴问道,“星星你不可能让我去睡大街吧?” “那倒不会。”沈星阑收起另外两把钥匙,淡淡扫他一眼,“你和我住一个房间。” 贺瑄:!!! 天可怜见,他从跟沈星阑谈恋爱到现在,快三年的时间,梦和沈星阑同居就梦了一半。 但每次沈星阑松口,沈家另外几个就会轮番上阵劝,最后不了了之。 谈恋爱快三年,三年的时间。 别说同居了,连过夜都没有过。 就连沈星阑十八岁成人礼,他准备了礼物本想在零点送。 结果沈家人硬是在十点就把人叫走。 贺瑄那叫一个心里苦。 但同时又心知肚明,在和沈星阑谈恋爱这件事上,自己确实有点不是人。 所以每次再憋屈,都只能往心里吞。 沈星阑看着未婚夫那傻狗样,蓦的生出无可奈何的嫌弃。 “你别高兴的太早。”沈星阑试图让贺瑄冷静下来,“我现在是在参加直播综艺。所以每天八点前,你必须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从我房间离开。” “晚上也要十点以后才能进我房间。” “没事没事。”贺瑄笑得更傻了,“不就是翻窗吗?我懂。” “开始和星星你谈恋爱时,为了不被你家人发现,练的翻墙爬窗技术都还在!”贺瑄满脸自豪,“一定不会被发现!” 沈星阑:… 未婚夫是个傻子,想分手怎么办? 第43章 可能会死一下 沈亭之从进入房间开始,就发现一直绕在灵魂上的冷意消散了许多。 这算是对他猜测的又一次佐证: 盯上沈星阑并且挖了他没用骨头的就是宋平。 并且宋平现在,大概率就在附近。 一想到这一点的沈亭之更烦了。 宋平这阴魂不散的东西,怎么两千多年还要在他眼前晃? 第30章 等着吧,他这次要能逮到宋平,不把他皮扒下来包忘川摆渡人的桨,他名字以后倒着写。 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青年没有发现房间中的另外一人端着一杯刚调好的蜂蜜水走了过来。 陆闻亭站在床边,垂眸注视着靠在床头,在因为他不知道是谁生气的沈亭之。 青年气到脸颊两侧的肉都微微鼓了起来,一双好看的柳眉微颦。 看着看着,陆闻亭莫名觉得眼前人像极了炸毛的小猫。 嗯…应该还是一只长毛狮子猫。 没炸毛的时候优雅美丽,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炸毛的时候看着虽然凶,但实际上哪怕挠人也不会动爪子,只象征性哈你两声。 完全就是在撒娇,只让人更喜爱。 想着想着,陆闻亭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亭之被他这笑声打断思绪,虽然看不见,还是气鼓鼓抬头看向笑声穿过来的方向:“你笑什么?” 陆闻亭抬起空着那只手,轻轻在沈亭之发顶揉了两下:“看你可爱。” 沈亭之:“…有病。” 害怕真把傲娇小猫惹怒不理人,陆闻亭没在逗他,云淡风轻转了话题:“好点了没有?” 沈亭之困倦打了个呵欠:“嗯。” 刚回答完,唇边突然传来温热触感。 沈亭之:“?” 陆闻亭脸上笑容更深:“刚调的蜂蜜水,喝点润润嗓子。” 沈亭之顺从张口。 恰好适宜,带着微甜的温热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让他觉得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一杯水喝完,沈亭之开始赶人:“陆闻亭,我要休息了。你回自己的房间去吧。” 陆闻亭:“亭之,你这是用完了就扔啊。” 沈亭之也很明白自己这举动着实有些像渣男,不太妥当。 但一想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和可能会发生的意外,他又恢复了淡定,理直气壮反驳: “我这是为了你的生命着想。” “文泽和星阑可都看不惯你,他们要是知道你赖在我房间里不走。小心半夜被套麻袋打。” 陆闻亭一听是这个原因,笑容无比得意: “这一点亭之不用担心。” “我和你住一个房间是弟弟允许的。” “至于文泽,托我们弟弟的福,他现在也安安静静待在自己房间里。” 沈亭之:“???” “你肯定在骗我。” 以沈星阑对陆闻亭的嫌弃程度,是绝对不可能主动让陆闻亭和他住一个房间的。 至于文泽…没他的时候和陆闻亭都是见面就掐架,更是不可能。 “沈亭之,你不相信我真是太让我伤心了。”陆闻亭语气悲戚。 沈亭之:… 他就算看不见,只听着声音,也都知道是演的。 而且演技还贼烂。 陆闻亭见卖惨没成功忽悠到沈亭之,退了一步: “亭之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给弟弟问问。” 沈亭之这次信了几分,但还是有些狐疑。 “我真的没骗你。”陆闻亭就差并拢四指发誓了。 这下轮到沈亭之难办了。 从个人情感上讲,他其实更愿意和陆闻亭住一个房间。 但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又必须把陆闻亭赶走。 沈亭之觉得头又开始痛了。 想了半天,在两人是合法夫夫的前提下,沈亭之都没有找出来一个让陆闻亭离开的合适理由。 没办法,他只能破罐子破摔:“就算星阑和文泽同意了,你今天晚上也不能和我住一个房间。” 本来就打定主意不离开的陆闻亭一听这话,更不会走了。 “理由。”陆闻亭声音平静,“沈亭之,我实在想不到在失明的情况下,你还要让我离开的理由。” “但出于对你的尊重,如果你给出的理由能够说服我,我会离开。” 沈亭之捂着脸叹气:“…你让我想想。” 在陆家见到沈星阑时的猜测此刻已经被证实。 那么按照他基于那个猜测的推断,就在这附近的宋平,今天晚上一定会来找他。 和他一样,宋平也在两千多年前肉身就已经死去。 不一样的是,沈亭之算是地府外派公务员,嚣张起来哪怕是把十殿阎罗都打一顿也没事。 但宋平,以他在两千多年前所犯下的那些罄竹难书罪行,到现在,都还是地府唯一一个五星级别的通缉恶魂。 所以他不可能像沈亭之那样,有地府官方背书走后门,重新拥有人类的身体。 那么宋平即便有肉身,也是不被地府所允许的。 这就注定他来见沈亭之,只能是以魂魄存在来见。 同样,沈亭之如果想要抓他,或者和宋平有任何交流,也必须用魂魄状态去见才行。 问题就出在这里——魂魄离体后,肉身是会停止呼吸心跳的。 沈亭之只脑补,同意陆闻亭留在房间内,等他半夜发现没有呼吸心跳的身体会有的反应,就觉得头疼。 “沈亭之,你是还在犹豫怎么编吗?”快十分钟都没等到回答的陆闻亭笑了一声,略带着嘲讽反问。 “不…算了。”沈亭之懒得想了,直接开口反问,“回答之前,你先深呼吸,把情绪平静下来。” 陆闻亭照做。 “让我怎么说呢…也不是什么大事。”沈亭之虽然有些难以启齿,语调却是从容的,“就是晚上,我可能会死一死。” 陆闻亭:…? 第44章 美好回忆 陆闻亭大脑有那么一瞬宕机了。 他一个在二十岁就拿到一个博士学位,一个硕士学位的天才,此刻面对从沈亭之口中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六岁小孩看到高考阅读理解一样。 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起来就是理解不了其中意思。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闻亭才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你这话…一定是用了夸张的表述吧?” 沈亭之面带微笑,从容不迫:“没有。” “就是你听到的字面意思。” 陆闻亭:… 完了,他人生二十年的书都白念了。 “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说服你?”沈亭之还在不紧不慢继续说着,“不过你现在都知道了,好像也没有必要让你离开了。” 陆闻亭只能回以沉默。 他想过无数种沈亭之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今天晚上从这个房间离开的理由,但从没想过,真实理由会那么离谱。 离谱到他搜肠刮肚,用尽毕生所学,都想不到应该怎么回答。 不仅如此,他追问沈亭之的本意,是想让自己从到达这个山庄,因为担忧沈亭之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一些。 结果原因是知道了,但悬着的心也算是死了。 同样安静下来的还有沈亭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内一时静到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亭之突然笑了一声:“陆闻亭,你是不满意这个回答…还是觉得我在骗你。” 陆闻亭揉了揉太阳穴,沉声回了两个字:“不是。” 沈亭之:“那是在担心我?” 陆闻亭点头:“嗯。” “普遍情况下而言,哪怕是生无常,离魂时也会留一魂在肉身中,保持最基本生命体征。” “而你的意思,是所有生命体征都完全失去。这要是出现意外…” “啊,这倒不会。”沈亭之平静又扔出一个炸弹,“我在地府有关系。” 陆闻亭:… “你唯一需要保证的,是在我醒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陆闻亭还能说什么?当然只能同意。 入夜后没多久,躺在床上的青年突然在一瞬间就失去了呼吸心跳。 哪怕已经打过预防针,发现沈亭之没了呼吸心跳那一刻,陆闻亭还是慌到差点打急救电话。 而沈亭之,此刻已经出现在几百米的尧山之上。 清冷的月光从天际洒下,将被高大树木层层遮掩住的地面蒙上一层堪堪能见的光。 不远处一个挂着藤蔓的山洞前,一个身着藏青色道袍的青年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怀念,看向沈亭之。 “好久不见,师弟。”那个青年开口道,“不对,我应该叫你一声少宫主。” 沈亭之嗤笑一声:“宋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演什么?” 宋平叹了口气:“清珺,这才多少年不见,你连我这个把你养大的师兄都不认了吗?” 沈亭之语气未变,眼睛却红了:“宋平!你没资格叫那两个字!” “而且两千一百二十七年前,师父临死前已经把你逐出师门。” “你早就不是清虚宫的人,又何谈是我的师兄?” 宋平脸上仍旧带着浅笑:“但那也改变不了是把你养大的事实。” 沈亭之没说话,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他,背在身后那只手飞速结印。 第31章 眼看下一秒咒印就能完成,告知地府他找到宋平这个通缉犯了。 宋平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让他硬生生在最后一笔停住: “师弟,你说是地府的阎罗判官来的快,还是我能先一步解决山庄里的人?” “我们那把你当父亲一样信任濡慕的小师弟现在也在里面吧?” “还有你花两千多年拼起来的皇帝,也在吧?你说让他再碎一次怎么样?” 沈亭之闭眼,压下心中怒气,冷冷对上眯眼笑着的宋平:“你想要我怎样?” 话音刚落,宋平突然飘到沈亭之面前。 沈亭之毫不掩饰对他厌恶,向后退了快十米:“要说就说,别靠我那么近。” “恶心。” 宋平“啧”了一声:“师弟这样说,师兄我真是太伤心了。” 沈亭之:“我没那么多耐心。” “好吧好吧。”宋平睁开眼睛,“两千一百二十七年过去,我很怀念之前的日子。” “师弟,让师兄重新看一遍好不好?” “到时候万一我一高兴,说不定会主动去地府自首呢?” “你给我选择了吗?”沈亭之面无表情,“还有,自首这种话,你也就只能骗骗自己。” 他能肯定,要是拒绝,那个山庄中的所有人,都会死。 至于宋平主动去地府自首?两千多年都没去,现在去了。 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宋平还是好好先生模样,“这只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沈亭之,你是我亲手养大的。”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对于曾经安宁的日子,你比我还要怀念。” 沈亭之并不为之所动:“那又怎样?” 他再怀念,也无比清楚那些都已经湮没在时间中,再也找不回来。 他也不会去后悔自己做过的选择,只会向前看。 将造成一切悲剧的罪魁宋平抓到,送去地府。 宋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两千多年过去,师弟你还是这样。” 总是不管面对什么都是这副淡漠倨傲的模样。 让他看了,只想把这假面撕碎。 “这和你没关系。”沈亭之不耐烦打断他的话,“你要假惺惺回忆就速度快一点,我没时间和你耗。” 他身体还躺在山庄睡觉。 从早上八点以后开始算,陆闻亭在沈星阑和文泽面前最多只能再拖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过,绝对会被发现异常。 到时候那俩要发现沈亭之“死了”,估计能当场把陆闻亭剁了给他陪葬。 宋平再次半眯起来的眼中闪过暗光:“师弟都开始催了,我也不继续卖关子。” “走吧。” 话音落,沈亭之眼前模糊一瞬后,周围环境瞬间改变。 第45章 过往 两千一百二十一年前,望重峰。 “沈亭之!师父和我说了多少次,你不准下水。”面容姣好的少女叉腰站在岸上,气鼓鼓瞪着站在河里的少年,“你再不长记性,我给你两鞭子!” 河中的少年笑得心虚:“最后一次,师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得了吧你!”少女翻了一个白眼,“你都保证过不下二十次了。” “这次是真的!”年少的沈亭之四指并拢朝天发誓,“我要是再不听话下河,就…就不得好死,被…” “呸呸呸!”少女气急败坏打断他的话,“沈亭之,亏你现在还是少宫主!修道之人最忌随意起誓你不知道啊?!” 沈亭之已经从河里爬了上来,讨好笑着走到少女身前撒娇:“知道。” “我这不是想让师姐你知道我的决心吗~” 少女冲他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稚嫩的童声传了过来: “师兄!大师兄回来了!他又买了好多东西!” 少年的沈亭之瞬间被夺去注意力,头也不回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少女气到在原地跺脚好几下,跟着跑过去:“你们别分完了!给我留点!” 画面一转,陡然变成六个少年少女围着宋平,每一个都脸带雀跃看着他。 “师弟你看,那个时候多好啊。”宋平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沈亭之连眼神都没变:“那不是宋平你自己毁了的吗?” 宋平消失了。 沈亭之闭眼,不去看眼前的回忆。 可那些声音还是避无可避传进自己耳中。 有属于少年时自己的声音,也有在记忆中面容已经模糊的师姐师兄们的声音。 眼眸紧闭的青年表面看上去依旧淡然无波,丝毫不为这美好的回忆所动。 但他自然垂落在身侧,紧握成拳,连血管都鼓出来的手,分明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沈亭之甚至连注意力都没办法集中,连过了多久都不知道。 只在耳边说话的人声消失,变成从林间穿过的风声后,才重新睁开眼睛。 这一次展现在眼前的回忆画面,对沈亭之而言,是刻在灵魂中,哪怕历经千百世轮回,都不会模糊一点的记忆。 皎洁无云的月色下,年仅十六的沈亭之半夜从房中偷溜出来,又一次到了后山河边。 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下河,就被岸边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吸引去了注意力。 少年小心翼翼靠近躺在地上的人,发现他昏迷后,费力把人背起,回到自己房间中。 这也就是,他和陆闻亭的初见。 “师弟,后悔吗?”宋平不知道又从哪里窜了出来,声音像是贴在沈亭之耳边发出来的一般,“如果当初你不救陆闻亭,那么三年后他就不会来找你。” “望重峰和清虚宫就不会被毁,师父和师弟师妹们也不会死。” 沈亭之敛眸,并未立刻回答他的话。 久到回忆重新到了白天,他才抬起头,漫不经心瞥了宋平一眼: “两千多年过去,你颠倒是非黑白的功夫是一点都没有长进啊。” 他是救了陆闻亭,也在陆闻亭三年后找上他时,和人一起离开了清虚宫。 但他离开,是去请示过师父,得到师父准允过。 压根和宋平口中所说,是造成一切惨剧根源不搭边。 “宋平,你难道忘了,嫉妒我成为清虚宫少宫主,又被封为国师的是你自己吗?”沈亭之语气重了一些,“是你不顾天下万民性命,陷害于我。” “师父和师姐师弟为了天下万民安危付出自己生命,陆闻亭为了让我能轮回代替我被万鬼撕碎。” “只有你,分明是真正的幕后推手,却安稳睡了两千多年。” “宋平,你哪里来的脸啊?” “闭嘴!”宋平气急,“沈亭之你给我闭嘴!” “明明一切都是你的错!” “没有你,清虚宫是少宫主就是我!” “而且本来…本来我都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师父把少宫主的位置给你了。但你偏偏和那个皇帝一起离开了清虚宫!” “离开了还不算,你都是一国国师了,师父竟然还一直把少宫主的位置给你留着。” “我比你早拜入师父门下二十多年,师父常年闭关,清虚宫哪个师弟师妹不是我带大的?!” “任劳任怨二十多年,我什么都没有!一个比我小三十多岁的孩子占了本该属于的我的位置。” “沈亭之,换成是你,你甘心吗?!” 沈亭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遥遥望着记忆中的笑容依旧的师父,冷声开口:“宋平,你还是没有说实话。” 两千多年前,刚查出四处驱使恶鬼害人的幕后主使是宋平时,师父和其他同门,还有他,也认为宋平是因为妒忌他,才想方设法陷害。 但是两千多年过去,沈亭之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一点点变多,对于宋平曾经不惜拉上全天下的人都要毁了自己的原因,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早于宋平开始动手布局陷害他之前,宋平不止一次找过沈亭之,试图把他劝回清虚宫。 那时的宋平虽然情绪依旧激动,但还远没到失控的程度。 一直到最后一次,宋平突然到访,撞破他和陆闻亭之间的私情。 沈亭之至今还记得,宋平差一点当场走火入魔,将整个皇宫毁了。 “宋平。”沈亭之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握上一柄冰蓝色的剑,指在宋平胸口,“你陷害我的根本原因,是喜欢上那个一心依赖你,完全听你话的‘沈亭之’。” “你发现那个沈亭之消失后,不想让现在的‘沈亭之’毁了记忆中虚构的那个,所以才对我动手。陷我于不义。” “我没有!”藏了两千多年不敢见人的心思被点破,宋平再也无法淡定,尖声道,“我没有没有没有!” “我只是不想…” 沈亭之懒得听他乱叫,不等他将话说完,手中剑在须臾一瞬向前刺去。 第32章 眼前宋平的灵魂消失。 第46章 怎么是你 看着宋平的灵魂消失在眼前,沈亭之握着剑,站在原地怔然。 说没有半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他是被宋平一手带大,在沈亭之眼中,宋平就像是自己的父亲。 但这微弱的触动,是他唯一会因为宋平产生的情感变化了。 他现在和宋平之间,只会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按下不平的心绪,沈亭之单手挽了个剑花,收起手中长剑,闭上了眼。 沈亭之已经确定,宋平的灵魂已经消失在“域”中。 没了宋平的干扰,只要找到“域”的承载体,将承载体毁掉,那他就能够从这里面出去。 按照宋平忽悠他进来时的说法,和进入“域”后看到的记忆,承载体大概率是和宋平有关。 小概率,则是宋平找到他埋下的骨头后,将灵魂割裂附在骨头上,当做掩饰,让宋平制造出来的“域”表面看上去承载体来自宋平,实则来自沈亭之。 如果是后者,沈亭之接触到承载体后不仅出不去,甚至会大概率忘记所有,被困在“域”中,到灵魂消散。 循着记忆和灵力所探查到的方向,沈亭之面色凝重的一步步靠近。 灵力触碰到承载体那一瞬间,沈亭之脸上的凝重瞬间被无法掩饰的愤怒替代。 “宋平!你怎么敢的!” 现处的这个“域”承载体,不属于宋平,也不属于他。 而是陆闻亭! 尧山山脚,一个完全被藤蔓遮住的山洞内,一个中年人正盘腿坐在地上。 突然,紧闭着眼睛的中年人喷出一口鲜血。 他睁开眼睛,里面是奸计得逞的疯狂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宋平得意笑着,“沈亭之啊沈亭之,你没想过两千多年过去,还会栽在我身上吧?” “好好享受吧,师兄给你的惊喜!” 山庄内,守在床边的陆闻亭心脏蓦然停跳一瞬。 他抬手捂在左胸上,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浮现,怎么都驱散不开。 … 望重峰下,被师父赶下来带客人的沈亭之撑着一柄淡青色油纸伞,无聊到来回走动。 “无聊死了无聊死了。”少年不停嘀咕着,“师父真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见客这种事随便让哪个师兄或者师姐来不都比我好吗。” “好想回去睡觉啊啊啊。” 无聊到极致,开始对直接躺地上睡觉跃跃欲试的沈亭之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少宫主,好久不见。” 沈亭之抬眼望去。 十步开外,陆闻亭身着黑金色衣裳,牵着马,脸上满是惊喜。 等了快一个时辰的少年一看见熟人,连手上的伞都不顾了。随手朝旁边一丢,冲陆闻亭扑过去。 “怎么是你啊!”沈亭之同样很惊喜,“我刚才还在想是哪个那么大的面子让我在这等了快一个时辰。” “陆闻亭,你是不是早就和师父说了,点名要我来接你。” “嗯,是我说了想让你来接我。抱歉,让亭之等了那么久。”陆闻亭回抱住他,顺手颠了两下,“瘦了。” 沈亭之嘿嘿一笑,挣脱了陆闻亭的怀抱,凑到他身后马上的背包边翻来翻去: “肯定瘦了啊!陆闻亭你是不知道,从半年前你下山后,大师兄就再也没下过山了。” “他不下山,清虚宫那些吃的我看了都觉得嘴里没味。” “陆闻亭,你这次来是给我送吃的吗?” 陆闻亭听他提起宋平,黑沉的眸中闪过一缕暗芒,声音却是温和: “带了。包里都是你爱吃的。” 说话的瞬间,沈亭之已经从里面翻出来了一盒包好的桂花糕。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打开被包裹的盒子,伸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 桂花糕清甜软糯,但并不腻,反而很清爽。 沈亭之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吃!” “比之前大师兄从山下买回来的还好吃。” 从他摸到桂花糕到吃完说话,也不过几个眨眼。 少年人动作太快,陆闻亭想阻止都来不及。 看着尝过桂花糕又开始翻其他东西的少年,陆闻亭无奈又宠溺叹了口气,连忙上前制止了沈亭之的动作。 “回去再吃。”陆闻亭把马上的包裹全都取下提在手中,“你现在手是脏的,要是吃了大概率又生病。” “少宫主,我就一普通凡人,可经不起你师父的两棍子。” 沈亭之不情不愿“哦”了一声,开始给自己辩解:“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陆闻亭你都走了半年多了。我身体早都比以前好了!” 陆闻亭笑笑,抬手揉了揉少年发顶:“亭之,你这话敢在张宫主面前说吗?” 据理力争的沈亭之蔫吧了:“不敢…” 他要敢在师父面前说,一个星期的苦药等着他宠幸呢。 不过少年人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两人还没走一半的路,沈亭之又恢复了兴高采烈样子。 “对了陆闻亭,我忘记和你说了。” 像只兔子走在前面的少年突然停下脚步,转回来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陆闻亭。 陆闻亭喉结不自然滚动了一下:“…你说。” “那你站好。”沈亭之一脸严肃。 陆闻亭依言乖乖站在原地。 “咳咳。”少年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声,“我要说的是,师父给我取字啦!” “我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陆闻亭你不要再总把我当成个小孩子了!” 陆闻亭失笑:“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小孩子了?” 全天下最不希望沈亭之是小孩的就是他了。 “你总喜欢摸我头,还总给我带各种小孩子才喜欢吃的零食。”沈亭之扒着手指一件件认真数,“你还总喜欢把什么事都给我做了…” 陆闻亭有些哭笑不得。 他总不可能现在告诉沈亭之,比起摸头,更想摸脸吧? 至于买吃的和包揽本来该是沈亭之做的事,陆闻亭更难以启齿。 他做这两件一是希望沈亭之开心,二是抱着如果沈亭之习惯被自己照顾后,就不会再想离开了。 “你看我说对了吧!”见陆闻亭不说话,沈亭之更来劲了。 “好好好,亭之说的都对。”陆闻亭妥协,“那我带来的糕点你还吃吗?” 沈亭之:“…吃!” 第47章 带你一起走 两人一路笑闹着。 走到清虚宫门口时,陆闻亭对沈亭之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少年才取没两天的字——清珺。 原本对于沈亭之要求叫表字的要求,陆闻亭是很抵触的。 在他所接受的教育和认知中,无论男女,表字都是给外人叫的。 陆闻亭从来不认为自己对沈亭之来说是外人,也不会允许自己在沈亭之这里变成外人。 可等沈亭之告诉他要求称呼表字理由后,陆闻亭不仅不抵触,甚至还有欣喜。 对于从小就在清虚宫长大,没接触过外人的沈亭之而言,“清珺”这一表字,只代表着他长大了。 再多一点,则是他不想从陆闻亭口中听见和其他人相同的称呼。 虽然沈亭之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从把陆闻亭带回清虚宫,救醒后相处的两年多时间中,陆闻亭对他向来是百依百顺。 所以哪怕分别半年多,再次见到,在陆闻亭面前,沈亭之依然可以自由自在任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闻亭!记住没有!”沈亭之像只奶猫似的对陆闻亭亮出爪子,“一会儿见到师兄师姐他们,你一定不能说东西是给我带的!” “还有还有!如果师兄或者师父问你我的表现怎么样,你一定要把我往靠谱方向夸!” “记住了记住了。”陆闻亭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我要是没说到做到,就随便清珺你怎么处置。” 沈亭之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带路。 出乎沈亭之意料,在清虚宫大门处等待的只有宋平一人。 陆闻亭面前任性的少年,在遥遥看见宋平的时候就冷静了下来,连步伐都沉稳了。 “师兄。”沈亭之缓步走到宋平面前,温声向宋平问好。 宋平笑得温柔:“亭之带着客人回来了?” 沈亭之刚“嗯”了一声,陆闻亭已经走上前来。 男人笑意不达眼底,将手中一个包裹递给宋平: “宋师兄好久不见。” “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还希望不言嫌弃。” 对上陆闻亭,宋平脸上的笑意也变假了:“哪里的话。师父虽然没有收你为徒,但毕竟在清虚宫住了两年多。” “也算是一家人。” 听着两人之间客套的对话,直觉告诉沈亭之要是让宋平和陆闻亭继续接触,绝对要出大问题。 第33章 这两人要是闹起来,少说清虚宫要被毁掉两座建筑。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他得赶紧找个借口把陆闻亭带走。 找什么借口呢… 沈亭之一时被难住了。 想了好几分钟,宋平和陆闻亭假笑都要维持不住,沈亭之终于想到了。 或者说,是终于想起来了。 “师兄,陆闻亭。你们两个的叙旧暂时放一边。”沈亭之强硬插话,“我才想起来,师父让我去接陆闻亭的时候说过,要见他。” 宋平脸上虚假笑容顿了一瞬:“好啊。” “师弟你先带着陆公子去见师父吧。” 宋平松口,沈亭之给陆闻亭使了个眼色,拉着陆闻亭的袖子朝师父住的地方走。 “清珺怎么那么紧张?”陆闻亭揄揶笑着询问,“是怕我对你师兄动手吗?” “得了吧。”沈亭之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可能打得过师兄。” 陆闻亭笑笑,没再说话。 到了沈亭之师父住所外,沈亭之把人朝屋子里一推,自己站在外面数树叶。 他都数错七次后重新又数到三百七十一了,陆闻亭才终于出来。 沈亭之一个箭步上前,围着陆闻亭转了两圈,发现他衣服没有任何破损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拉着陆闻亭往旁边走了十多步,远离师父住处后,沈亭之才压低声音小声问道:“陆闻亭,我师父没对你动手吧?” 陆闻亭笑:“你觉得要是张宫主对我动手,我还能站在这?” “那我怎么站在外面,都听见师父的声音了?”沈亭之疑惑看向他,“师父他老人家,就是我拔了他胡子都没生气。” “你是怎么惹到他了?” 陆闻亭隔着衣服,不动声色搂住少年的腰,带着蛊惑反问:“清珺当真想知道?” 沈亭之连连点头。 “好吧。”陆闻亭悄声把少年困在自己和墙壁间,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因为我和张宫主说,想带清珺你一起走。” 说完,他抬眸,看向不远处一处灌木,冷冷一笑。 胆小的伪君子,也敢想拦着他把沈亭之带走? “带我一起走?”沈亭之丝毫没察觉两人现在危险的位置和距离,仰头一眨不眨盯着陆闻亭,“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陆闻亭:“…清珺你都不问张宫主有没有同意吗?” “唔。”沈亭之撑着下巴思考片刻,回道,“师父虽然生气,但你都安全出来了。证明他肯定同意了啊!” “我还是更想知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大师兄说外面的人看见我这种,最喜欢把人抓起来卖了。你会把我卖了吗?” 陆闻亭垂眸,掩住无法控制的占有欲:“不会。” 也舍不得。 沈亭之:“那就没事了。” “不过你想带我走的话,还是得先告诉我要带我去哪里。我要考虑考虑。” 陆闻亭手指蜷缩一下,缓声开口:“清珺去过京城吗?” 沈亭之摸了一下陆闻亭额头,嘀咕着回答:“你也没发烧啊。不会忘了我和你说过,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这里的事吧?” 陆闻亭当然没忘,他只是想要再确认一遍。 “那清珺是没有去过了?”他继续追问,“清珺想去吗?” “京城有全天下的所有美食,也有最好玩的地方。” “还有…” 陆闻亭一样一样数着说的同时,没忘记观察沈亭之的表情。 见少年脸上的向往兴奋都要藏不住,他话锋一转:“清珺想去吗?” 少年忙不迭地点头:“要去!” “但要是师父不同意怎么办?” 陆闻亭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宫主同不同意,清珺去问了不就知道了?” 他表明想要把沈亭之带走的想法后,清虚宫宫主虽然一开始怒不可遏,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并表示,只要陆闻亭能让沈亭之同意,他没意见。 这对比沈亭之自己还要更了解他的陆闻亭而言,完全不是一件难事。 就像现在,只需要两句话,他就能忽悠…啊不,说服少年和自己一起离开。 第48章 离开 离开清虚宫的路上,沈亭之兴奋极了,一路走的飞快,看这也新奇那也新奇的同时,还有多余精力和陆闻亭说话。 “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师父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反对,直接就同意了!” 少年激动雀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进陆闻亭耳中。 陆闻亭牵着马,虽然落后了一段距离,但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欢欣雀跃,像只兔子似跳着走的少年身上。 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少年此刻又跑了回来,紧挨在他身边,仰头用那双比天空还要澄澈,没有一丝杂质的蓝眸看着他。 “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少年眨了眨眼睛,“师父为什么会一句话都不骂我,直接就同意我跟你一起离开啊?” 沈亭之从记事开始,就一直听师兄师姐念叨着,师父规定凡是拜入清虚宫的弟子,可以离开,但绝对不可以和红尘世俗中的人有任何牵扯。 这个轨迹偏偏在沈亭之这里被打破了。 从三年前半夜偷摸翻窗出去,捡到重伤的陆闻亭开始,到陆闻亭醒过来后把人留在清虚宫养伤。 伤好后又在清虚宫住了一年多,再到现在,离开半年多的陆闻亭重新回来,要把沈亭之带走。 桩桩件件,哪一点都和清虚宫宫主定下的规矩不符。 但沈亭之就是做了,不仅如此,清虚宫主从来都没责备过他半句。 “感觉这样对师兄师姐师弟他们好不公平。”越想越远的沈亭之突然就开始自责,“陆闻亭,你说我在走之前,是不是应该劝劝师父不要那么区别对待啊?” 陆闻亭无声笑了笑,突然伸手牵住沈亭之。 “清珺换一个角度想。”男人的声音温柔中透着蛊惑,“你平日最不安分,万一宫主他老人家是想让你开了先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让你的同门们以后也能不再被所谓的‘规矩’束缚?” 沈亭之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陆闻亭摩挲着少年的手背,笑而不语。 他和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清虚宫宫主都没告诉眼前还未及冠少年的是,早在三年前,把他救回来的沈亭之发现他醒来之前,他们已经见过面。 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清虚宫主看他的眼神满是嫌弃和无可奈何。 那一晚上只这样见过一面。 但在后来,陆闻亭伤好以后,又住了两年多的时间内,几乎每隔半个月,半夜就会被清虚宫主从房里抓出去一次。 最开始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在月下对坐。 抓的多了,清虚宫主开始哪哪都看他不顺眼,开始挑刺。 半年多以前,离开清虚宫前最后一次见面中,看似常年闭关,连徒弟都不怎么管的清虚宫主一句话点破陆闻亭对沈亭之抱着的那点心思。 当时被点破心思的陆闻亭很是惶恐,无比害怕清虚宫主一气之下切断他以后和沈亭之见面的可能。 谁知道把沈亭之当做亲生孩子护的清虚宫主只是冷哼一声,留了一句“注定要有这一遭”,头也不回甩袖离开。 半年多过去,回皇宫解决糟心父母和一堆怀着不正心思的兄弟时,在一遍遍复盘中,陆闻亭总算从清虚宫主那句话中品出了自己想要的意思。 所以他才敢在京城局势稳定下来后,单枪匹马,什么都不带就来清虚宫,告知清虚宫主他想要把人带走。 虽然清虚宫主气急败坏把他全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但最终结果是好的。 他觊觎了两年多的心上人,这不就和自己离开了吗? 当然,陆闻亭没忘记清虚宫主对他说的另一番话: 那位一在他面前就闭上眼睛,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的清虚宫主罕见睁开眼睛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陆闻亭,你能一直保证他的安全吗?” 陆闻亭给出的回答,是他会用生命去护住沈亭之。 “等等!” 被陆闻亭一番歪理邪说绕进去的少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揪着男人一侧脸颊掐出红印,嘟着嘴不满道,“陆闻亭,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 别以为他没有听见,这人歪理邪说可点了他最不安分! “我哪有?” 沈亭之没松手:“你就有!” 陆闻亭笑得怎么都止不住:“好好好,我有。” “我错了。清珺不生气了好不好?” “本来就没生气。”沈亭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 他只是习惯在陆闻亭面前不用遮掩,想说什么说什么了。 拿着沈亭之没生气这点,陆闻亭得寸进尺反告:“真没气?” 沈亭之:“…嗯。” “但我被你吓到了。”陆闻亭可怜巴巴卖惨,“我以为真把清珺你惹生气了,吓到心脏现在都在痛。” 第34章 沈亭之甩开他的手,一蹦三尺远:“陆闻亭,你好不要脸!” 他就没见过这种揭了人短处还倒打一耙的! 陆闻亭是谁?演起来连他那皇帝爹皇后娘一堆八百个心眼子兄弟都发现不了表演痕迹的奇才。 对着从小就在清虚宫内生活,接触到的人一双手加上一双脚就能数得过来的单纯少年,更是一忽悠一个准。 “清珺竟然是这样想我的吗?”陆闻亭捂着胸口,眼中满是哀伤,看上去都快要碎了,“我都知道,从认识到现在,那么长的时间。在你眼中我竟然是这样虚伪的一个人。” 沈亭之:…他有那样说过吗?还是说刚才的话有歧义? 陆闻亭还在套路单纯的清虚宫少宫主:“从小父母兄弟就都不喜欢我…本来以为清珺和他们不一样,没想到…” 沈亭之莫名不想再看到陆闻亭这样,急忙打断他的话:“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不该那样想你的。” 虽然他实际从未认为陆闻亭虚伪,但人都快哭了,让让也没事。 “清珺觉得对不起就可以了吗?”陆闻亭不依不饶继续问。 沈亭之:“那你要我怎么补偿?先说好,我没钱。” 陆闻亭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几乎是一刻都不想多等,可提前几个月就想好的话,说出口却变了个意思: “现在还没想好要什么。” “要不这样,清珺先欠着,等以后我想到再向你要,如何?” 沈亭之略警惕起来:“你不会把我卖了或者杀了吧?” 陆闻亭差点没绷住:“不会。” 就是沈亭之愿意,他也舍不得。 再三得到保证后,沈亭之成功被陆闻亭忽悠走一个“无条件答应他一件事”的承诺。 偏偏刚下山的小傻子,还觉得自己赚了。 第49章 国师 两人轻装便行,只用了三天就从望重峰到了京城。 一直到被忽悠进皇宫前,沈亭之都还信着陆闻亭那“我只是京城一个稍微有钱的商人”说法。 甚至还信了陆闻亭口中所谓“惊喜”,被蒙住眼带进皇宫。 眼罩解开那一瞬间,看着眼前换了一身黑金色帝王衮服的陆闻亭,单纯的小兔子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 “你又骗我。” 沈亭之气得一双桃花眼通红,一双浅蓝眼眸中盈满泪水,将落未落。 但他怎么可能会是陆闻亭的对手? 红着一双眼沉声屏退宫人后,骗子本人比沈亭之还要先哭出来。 声音更是比给皇帝爹皇后娘哭丧时要伤心好几十个度。 沈亭之被欺骗的满心委屈完全被陆闻亭突然的…嚎哭给打断。 少年垂眸,看着抱住自己腰,靠在自己肩膀上哭到不能自已的陆闻亭,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恍惚到觉得是他把陆闻亭骗了。 “对不起。”陆闻亭不住哽咽着,“我不想骗你的。” “但你还是骗了我。” 沈亭之声音虽然冷,动作上却轻拍着陆闻亭的背安抚他。 “我怕。”陆闻亭在少年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我从出生开始,就从来不受父皇母后喜爱。” “你在望重峰捡到重伤我的那一次,就是我的父皇母后想要杀了我。” “后来在清虚宫借住两年,我本来想着再也不回来,就一直陪在清珺身边。可是哪知道父皇母后突然病重,不得不回来。” “那回来后呢?”沈亭之声音已经软了下来,“那半年多的时间,你给我寄来的信可从未说过这些。” 陆闻亭心道他当然不会在局势没稳定之前告诉沈亭之这些。 说出来的话却没一个字是真的。 “因为我回来见过父皇母后过后,就被大皇兄软禁了。” “我本来是想着在被放出来之前不和你联系。可一想到连封信都不寄,清珺肯定会伤心,又忍不下心。” “所以你连那些信里面也都是骗我的?”沈亭之声音蓦然沉了下来。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陆闻亭抬头,哀戚凝望着他,“清珺,你自幼就在清虚宫内,从来没有离开过。根本不知道清虚宫在民间的声望和影响力有多大。”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知道我被软禁,一定会来救我。” 沈亭之沉默不语。 “但你要是来救我,皇兄他们把你抓到后,一定不会再放你离开。” “他们只会想借清虚宫的名望来给自己增加夺嫡筹码。清珺你配合,他们还会当个伪君子。可要是不愿意…也许,连全尸都剩不下。” 沈亭之只是单纯,不是傻。 陆闻亭的话根本经不起推敲。 “那现在呢?你怎么成皇帝了?”他说着松开了安抚陆闻亭的手。 陆闻亭心下一阵慌乱,嘴里却还在随口乱扯:“皇兄他们斗来斗去,把自己搭了进去。才让我捡了这个便宜。” “清珺,对不起。你不要走好不好?” 沈亭之被气笑了。 陆闻亭是把他当三岁…啊不,三个月的小孩哄吗? 不谈师父那么轻易就同意自己和陆闻亭走,也不谈蒙眼后一路进来没一点阻拦,就刚才在的那些宫人对陆闻亭的恭敬惧怕程度,这哪里会是一个捡漏登基的皇子能够有的威信? 他要是信了,还活着干什么?死了重新投胎吧! “清珺。”陆闻亭像是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狗,“我真的没骗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只是掐头去尾,隐藏了一些细节。 比如他的那些皇兄们争夺储君位置时,他有在其中推。 比如父皇母后病重,和回来后被软禁,都是早在计划中的事。 沈亭之想法和陆闻亭不谋而合。 少年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没骗我。只是掐头去尾,隐藏了细节。” 陆闻亭彻底蔫吧了,只敢小心翼翼扯住沈亭之衣角晃:“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哪怕知道被拆穿的陆闻亭是在卖惨,看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沈亭之也说不出责备的话了。 “行了行了,赶紧把脸上的眼泪给我擦干净。”沈亭之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陆闻亭并不存在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尾巴也摇成了残影:“真的?!” 沈亭之没正面回答:“我可不像某人,满嘴没一句真话,只知道骗人。” “再说,京城里有全天下最好吃最好玩的,我都还没见过。才不现在回去。”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想回去听大师兄老妈子一样不停地念叨。 陆闻亭嘿嘿一笑,像个二傻子:“不会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骗清珺了。” 沈亭之朝他丢过去一个白眼,难得正色道:“说吧陛下,找了个什么样的借口让我正大光明出现。” 陆闻亭脸上的傻笑也收了一些。 “不是借口。”他道,“前去清虚宫找你前,就已经和朝臣议好,前去清虚宫请现任少宫主担任我朝国师。” 有清虚宫少宫主这个名头在前,满朝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有异议。 甚至好些觉得他夺得皇位来路不正的官员,都因此有了改观。 至于本来就是陆闻亭这一派的官员,更是恨不得当场压着他们陛下跪上清虚宫,把国师请回来。 谁都不知道,陆闻亭真正想的,是让沈亭之做他的君后,天下另一位主人。 “那我师父知道吗?”沈亭之问,“师父要是同意,我没意见。” 反正以他对陆闻亭的了解,这国师的名头,就是让他安心名正言顺留在京城。 实际上什么也不用做。 “…宫主知道。”陆闻亭敛眸。 再确切一点,让沈亭之担任国师,早在他从清虚宫离开前,沈亭之的师父,同样也是清虚宫宫主那人,就暗示过。 第50章 背后一凉 就因为那句似是而非的暗示,让陆闻亭对应该给沈亭之一个怎样的身份纠结了好长一段时间。 同样,也带着对清虚宫主对沈亭之有可能目的不纯这一点,担忧了好长一段时间。 忧虑打消,是在重新回去之前,和清虚宫主联系那一次。 清虚宫主只说了一句话——“你有在我朝内见过和沈亭之瞳孔颜色相同和类似的人吗”。 只这一句,和两年多在望重峰上生活以来,从沈亭之本人或者他的其他同门口中得知的消息—— 沈亭之是在寒冬时候,被宋平在一处从未有人进去过的山林内,一汪泉眼边捡到的。 明白过来的陆闻亭这才完全打消顾虑,着手安排沈亭之的身份。 当然,这些隐藏在背后的交流,陆闻亭和清虚宫主都默契选择瞒着沈亭之。 “师父竟然知道?!”沈亭之很是讶异,惊讶到一下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陆闻亭,你该不会又在骗我吧?” 第35章 陆闻亭满眼含笑看着惊讶的少年,明明有好几次前科,语气却无辜极了:“清珺是不相信我的保证吗?” 沈亭之默然。 他倒不是说真的不相信陆闻亭。 毕竟师父又没死,在清虚宫好好待着呢。 陆闻亭说没说谎,一封信送过去问了就知道。 那么容易被拆穿的事,不是个傻子的陆闻亭怎么可能去做。 只是嘴比脑子快,习惯性吐槽一句而已。 陆闻亭见少年闭口不语,也不看自己,瞬间明白沈亭之在想什么。 他眼神一亮,捂着胸口又开始装:“唉,我才保证过,清珺都不相信我。真是太难过了。” 沈亭之看着坐在对面除了声音,哪里都看不出是在难过的男人,颇为无语:“…陆闻亭,你现在好歹是一国之君了,能不能要点脸?” 陆闻亭只当没听见,移动位置突然就凑到沈亭之面前,无比可怜看着他:“所以清珺,你愿意当我的国师吗?” 很平淡的一句话,落在沈亭之耳中,却让他愣住一瞬,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敛眸,避开陆闻亭安静认真看着自己的眼睛,低声道:“我一直都没说过不。” “是你自己想太多。” 得到沈亭之同意,一国国师就任这件事就这么几乎是儿戏一样定了下来。 朝中百官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在他们看来,传承好几个朝代,一直避世的清虚宫少主愿意前来,已经是很大的殊荣了。 陆闻亭也很开心。 但他的喜悦连一个月都没有维持到。 一开始,刚就任国师的沈亭之确实像陆闻亭私心中所想,每天带着好奇,满京城乱窜。到了晚上,准点回皇宫找他。 但是人总有累了倦了的时候。 沈亭之连着逛了十多天京城,发现自己在京城里喜欢的那些糕点和菜品御厨都能做后,就再也提不起兴趣出皇宫了。 第一天第二天,陆闻亭对此高兴到看朝堂上一堆互相甩锅的大臣都顺眼了许多。 因为不想出皇城的沈亭之无事可做,就喜欢凑到他身边。 直到第三天,闲到快长成蘑菇的沈亭之开始跑藏书阁和上朝,陆闻亭的噩梦开始了。 和他单独相处时无比放松,完全就是小孩子性格的沈亭之,只要有官员和宫人在时,完全复刻了清虚宫主做派,一言一行正经到哪怕是最苛刻的礼部尚书都挑不出错处,举手投足间更是无意识展露出世外之人才有的清冷矜贵。 不仅如此,哪怕在没有官员和宫人在时,沈亭之会放松下来。 但却不愿意再直呼他的名字。 而百官们在有了对比后,更加因为上朝时在龙椅上都不会坐好的皇帝陛下唉声叹气了。 但现在还留在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可都不是傻子。 哪怕曾经不是陆闻亭这一派的人,看着一个快消失三年的皇子回来,在被软禁三个月后非但没被那些一直在朝中经营打压处死,反而登上了皇位。 甚至在登上皇位后,仅仅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完全掌握朝中所有势力,并且将上一任皇帝在位时,倚重乱权的宦官解决掉。 整个朝堂中的官员,都无比清楚。 他们这位看似捡漏登基,无论是在金銮殿还是御书房,都没个正形的陛下,实则手段比谁都要高明狠辣。 所以即便心里对皇帝言行举止有意见,都没那个胆子提出来。 多方合计后,官员们推出丞相作为代表,让他前去向新任国师提出,希望国师能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尽力劝谏皇帝。 沈亭之最开始听着是完全没这个兴趣。 他这国师本来就是个虚名,只是用来给他一个留在京城可以无所顾忌行事的名头。 但丞相最后一句话让沈亭之改了主意—— “陛下自幼不受先帝先皇后喜爱,不被允许进入御书房听学,也没有师长教导”。 再往后沈亭之已经不关心丞相又说什么了。 少年在心里做了一番等量代换:陆闻亭没有老师=没有接受过教导=他现在教导陆闻亭=他是陆闻亭的老师。 嗯,非常合理。 说服自己的沈亭之想,自己在清虚宫被所有人管着,遇到陆闻亭后又被他当个小孩一样对待。 哪里哪里,哪怕在师弟面前,自己给人的感觉都是年龄更小的那个。 眼下丞相说的,他去教导陆闻亭。 这不就证明他比陆闻亭要成熟可靠的多吗? 他必然是不可能放弃的! “丞相放心。”想通的沈亭之回了眼前老人一礼,无比严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所托。” 管陆闻亭愿不愿意听,改不改,这个师长他是当定了! 御书房内,烦躁批阅奏折的陆闻亭突然打了个喷嚏,后背没来由的一凉。 他怎么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51章 你都和我生疏了 当天下午,皇帝陛下就被按时到来的沈亭之好好教导了一番。 陆闻亭起初只以为沈亭之是又无聊了,找不到新奇东西玩才搞这一出,完全没当一回事。 直到少年每天下午定时来给自己上课上了一个星期,陆闻亭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御书房内的沈亭之总是板着个脸,很是严肃,陆闻亭想问也问不出口。 等啊等,等到离开御书房,等沈亭之明显放松下来后,陆闻亭才开口,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试探: “京城外有个庄子,据说种的全是从番邦来的花。要不过两天的休沐,我陪清珺你一起去游玩怎么样?” 沈亭之随手掐了一片叶子扯着,不为所动:“不去。” 花花草草长得都差不多,有什么好看的? 陆闻亭:!!! 不对劲,很不对劲。 按他对沈亭之的了解,少年对各种奇异花草是最没有抵抗力的。 要知道,整座望重峰乃至于周围好几座山的花花草草,可都没逃过沈亭之的祸害。 现在有人邀请,地点近,又是从来没见过的异域花草,沈亭之竟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有问题。 难道是沈亭之已经腻了京城的生活,想要回去? 一想到这种可能,陆闻亭心中的占有欲飞速增长。 难道真得像最开始计划那样,只有强制囚禁,才能把心上人留在皇宫中? 但他要是的那样做,一定会被沈亭之讨厌。 仅仅只是想象依赖信任自己的少年,以后看向自己的眼中只有厌恶恨意,陆闻亭就觉得心脏揪疼。 他一定不能用囚禁少年的方式把人留下。 可除了那个办法,还有什么呢? 就在陆闻亭大脑发散到要不要来场暗杀,让自己受个重伤,博取沈亭之同情,让人留下来时,扯完叶子开始扯花的少年又一句话传进陆闻亭耳中: “你自己看看我给你布置的功课,还有要求你必须完成的事,做到了几个?” “都二十三岁了,还是一国之君。陆闻亭,你不能这么摆。” “你要努力,为天下人谋福,争取当个能流芳千古的明君才行!” 陆闻亭:… 他能说最开始参与夺嫡的目的,只是想活下去吗? 后面被逼惨了,留下的路只有“胜”和“死”这两条后,他也只是想着把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解决,做的比他那脑子有病,轻易听信江湖骗子传言的父皇和一堆仗着皇子身份,鱼肉百姓的兄弟做的好就行。 从来都没有过一刻,有过要当千古明君的心。 顶多最开始把朝堂和宦官清理干净,然后就有一天算一天,有一个使唤一个,保持现状不变就好。 等找到合适接班人,就把人接到皇宫教导,然后把手里带皇位丢出去。 “陆闻亭。”见男人久久不语,沈亭之抬头,狐疑看着他,“你别告诉我,都是一国之君了,还想着混过去就行吧?” 陆闻亭:“没、没有!绝对没有!” 打死他都不可能在清珺面前承认这一点。 “只是清珺你不知道,我从小就不被父皇母后允许和其他皇子一起听学。也没有教导我的先生,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啊!” 沈亭之恨铁不成钢:“所以我现在在教你啊!” “我一个那么清闲的人都愿意花时间去学,当你老师了。你一定要好好跟我学,别一天到晚想着怎么混!” 一句话里的老师加重的太过明显。 不到两秒,陆闻亭就品出了沈亭之这几天锲而不舍,见缝插针各种教导的底层目的。 “清珺。”男人声音低沉,“说那么多,你就是想当我老师对吧?” 沈亭之支支吾吾,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也、也不完全是。” 最开始,他是只因为想要当陆闻亭的老师才答应。 但随着去了解学习一个帝王之师应该有的学识见地后,沈亭之想法在一点一点改变。 第36章 从一开始只像个小孩想要装自己长成大人,一点一点,了解人间苦难后,想要为他们真实做点什么。 到现在,已经进化到想要给后世留下影响了。 “那就是。”陆闻亭无比笃定,开始拿这个当成条件,“要不这样。” “清珺,我认你当老师。你呢,休沐日和我一起出城游玩好不好?” 沈亭之:“这两者没有任何关系。” 陆闻亭不依不饶:“哪里没关系了?以前我皇兄他们的夫子,或者太学里的先生们,每隔六天,都是要休息一天的。” “从来没有哪个,像清珺你这样,半个月,一天都不带休息的。” “还有,你难道没发现,现在都和我生疏了吗?” 沈亭之迷茫眨眼:“有吗?” 陆闻亭声音哀怨极了:“有。” “清珺你自己想想,都多久没叫过我名字了?” 沈亭之:“名字就是一个代号,没什么吧?” 陆闻亭眼睛一下瞪大了:“没什么?这哪里是没什么?” “这很重要好吗!” “你想想,要是和朝廷里那些官员站在一起,都叫陛下,我怎么知道哪一个是你叫的?” 沈亭之眯了眯眼:“…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陆闻亭:… 失算了。 “反正就是不行!”找不到理的陆闻亭靠加大声音来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 沈亭之叹了口气,深深觉得陆闻亭消失的那半年脑子出问题了。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幼稚那么多? “不行。”他不带一丝个人感情拒绝。 陆闻亭不情不愿做出让步:“那换一个。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的时候,不要叫尊称。” 沈亭之还是拒绝:“皇宫里到处都是耳朵。哪怕只有你我二人,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再传出去,谁知道会怎么编排。” 陆闻亭愣愣失望好几分钟,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那清珺你给我取个字吧!” 沈亭之被这话吓到差点凭空被呛到,抬手在陆闻亭额头上碰了一下,嘀咕道:“这也没发烧啊…” “我认真的。”陆闻亭一把抓住少年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自古以来,‘字’是由前辈,师长,或者长辈取。” “但清珺也知道,我及冠的时候是在哪里。” 沈亭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紧了袖子。 他当然知道。 往前推算,陆闻亭及冠那一年,刚好被他捡到。 第52章 还你的 后来在清虚宫相处的两年,慢慢也知道,当初陆闻亭重伤倒在后山,就是因为亲生父母的追杀。 看着眼前因为提起父母,又陷入到悲伤中的陆闻亭。沈亭之无比后悔自己的多嘴。 不就是取一个字吗?他直接答应陆闻亭多好。 为什么要顾虑这顾虑那的拒绝。 现在好了吧,又让陆闻亭自揭伤疤了。 一直在用余光偷偷观察少年的陆闻亭,看见他脸上浮现出的自责,内心得意到狂笑不止。 表面却装的更伤心了些。 “清珺你算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现在也是我的老师。” “由你来给我取字,再合适不过了。” 沈亭之安静听陆闻亭说完,没再拒绝。 “好。”少年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清泉中洗过一般,清冷却又无比温柔,“但是你要给我时间。” 字通常都带着对那人的美好祝福,更是及冠以后在大多数人口中的称谓。 虽然听陆闻亭的意思,他的字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能用于称呼的,也只有自己。 但沈亭之并不愿意在这上面敷衍。 陆闻亭小心翼翼追问:“清珺要多长时间?” 别想着想着就忘了吧? 沈亭之展颜一笑,浅蓝色眼瞳中映出陆闻亭还带着哀伤的脸: “这对你很重要,我不知道。” “但是陆闻亭,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尽快。” 陆闻亭心中无比悲凉。 他算是明白,这是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打的算盘本意是想着,让沈亭之给自己取一个可爱一点,亲昵一点,只有彼此才知道和叫出的称呼。 现在…就两个字,完蛋。 但陆闻亭表面还得强颜欢笑:“没事,我等的起。” 顶多就是多等一天,心脏上就多扎一个窟窿。 令陆闻亭惊喜的是,他并未等太久。 还不到五天,沈亭之就告诉他想到了。 “但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少年低着头,声音有些嗫嚅。 陆闻亭心里都成窜天猴了,一刻不停叫着“你取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脸上还得装矜持。 “清珺先告诉我好不好?”他靠近少年耳边,用低哑磁性的声音不着痕迹诱惑,“你要是不说,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呢?对吧?” 千万别现在打退堂鼓,让他再等一个五天。 知道了还继续被吊着,他会疯的。 双手都被牵住的少年叹了口气,抬头,用那双如水般温柔的蓝眸和陆闻亭对视。 良久,他轻启薄唇:“晏宁。” 陆闻亭怔了一瞬,错过问的时机,沈亭之已经开始解释了。 “河清海晏,天下安宁。”少年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是最好的祝福,“是希望你的国家河清海晏,天下安宁。” “也是希望陆晏宁以后每一天都平安顺遂,一切都能得偿所愿。” “陆闻亭,喜欢我给你取的字吗?” “喜欢!很喜欢!”沉浸在狂喜中的陆闻亭将少年一把抱在怀中,“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有人祝我余生安宁喜乐…” 他没有看见,少年浅蓝色瞳孔变成灰蓝。 没有回抱的那只手中凭空出现一柄长剑。 “喜欢就好。” 少年温声说着,将手中长剑刺入陆闻亭后心,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也被同样刺穿。 他低头,看着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的陆闻亭,眼中不断滚落泪水,身形也逐渐变得透明。 “晏宁,再见。” “我们还会再见的。” “但不是在这过去已无法重来的回忆之中。” 话音落下,沈亭之和陆闻亭的身形变得完全透明。 周围的一切在瞬间化为飞灰,只剩下一片纯黑的寂静。 远在几百米外,另一座山上的陆闻亭突然感觉像是有千斤重的棉花堵在了胸口,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痛到意识模糊之际,陆闻亭眼前开始飞速闪过无数记忆中所没有的画面。 画面中的主人公无一例外是两个穿着古装的男性。 有两人在河边玩闹,有两人对着吃饭,十指相扣逛灯会,又或者是在庄严的金銮殿上,一人坐在龙椅上,另一人站在百官最前面,默契对望。 最美好的一幕,是皎洁月光下,年纪明显要小一些的那人略微踮脚,主动吻了另外一个高大的男子。 一幅又一幅陌生画面从眼前闪过,被刻印进脑海中。 陆闻亭认识在那些画面中的两个人。 一个是沈亭之,另外一个,和他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不同点是,那些画面中的沈亭之,瞳孔颜色是比天空还要澄净的蓝,而非现在,被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灰色。 以及,那些画面中的沈亭之面色红润,性格也很开朗,甚至可以说是调皮。 同一时刻,尧山被遮掩住的一处山洞内。 盘腿打坐疗伤的宋平突然呕出一大口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疑与恐惧。 宋平此刻满脑子都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从清虚宫还在时,所有的关于“域”的数万条记录中,从来没有过,走进自己的“域”后,还能挣脱的记录。 沈亭之是怎么做到的?他凭什么能够做到?! 还是说,是他自己找的东西有问题?那些残骨并不是沈亭之的? 不,这也不可能。 为了彻底解决沈亭之,在做局把人引来前,他已经用那堆残骨构了十多个“域”。 每一个“域”中所复现的记忆,都来自于沈亭之。 两个在宋平认知中绝对不可能的事叠加在一起,让他大脑思绪无比混乱。 以至于,都没有发现,灵魂已经从侵占的躯体中脱离。 直到一声死寂冰冷的“宋平”在耳边响起,宋平才猛然抬头。 被层层藤蔓掩饰的山洞入口处,沈亭之还是“域”中记忆那副少年姿态,身穿一袭月白国师袍,黑发长过腰际,浅蓝色眸中不带一丝感情,单手提剑,冷冷看着山洞中的宋平。 “你为什么能出来?!”宋平已经顾不上从身体中脱离这件事,倏忽间移到沈亭之身前,眼中的怨毒妒忌再不遮掩。 “你凭什么…” 他说不出话了。 沈亭之又一次不带犹豫捅了他宋平一剑。 第37章 “呵呵呵呵呵。”惊讶过后的宋平冷笑着,得意看向沈亭之,“师弟,你伤不到我。” “我知道。”沈亭之语调波澜不惊。 宋平:“那你…” 沈亭之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抬手又是一剑,沉声道:“就是看你不顺眼。” 反正他现在不能拿宋平怎么样,无论怎么伤害宋平,除了痛,就没实质性影响。 正好合了沈亭之的意,好好拿宋平出一口气。 一直到天边晨光微曦,沈亭之才停了手上的动作。 “宋平。”沈亭之神色依旧平静,“当年陆闻亭因为你,三魂七魄碎裂成一千零六十八片。” “这一千零六十八剑,是我替他还你的。” “下次再见面,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第53章 你把我当成他的替身 山庄内,熬过呼吸不过来的陆闻亭坐在床边,视线一直落在沈亭之身上,一次都未曾移动。 整个人也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就这么看着呼吸心跳都没有了的沈亭之。 陆闻亭心中有无数疑惑好奇,可看着“死去”的沈亭之,他连询问的人都没有,只能把一切都按捺在心底。 陆闻亭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忘记了,就这么一动不动,定定看着床上的青年。 一直到青年平缓的胸膛开始起伏,陆闻亭才有些不可置信回过神来。 他哆哆嗦嗦伸出手,虚虚放到青年人中处。 感受到青年重新有了的呼吸,陆闻亭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放松了下来。 没过两分钟,恢复呼吸的青年睫毛开始剧烈颤动,忽然间就睁开了眼。 重新睁开眼的青年,那双灰蓝色的眸中重新有了亮光。 陆闻亭还没来得及为沈亭之回复视觉欣喜,青年口中吐出的话,让他如同在数九寒冬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陆宴宁。”沈亭之眼中还透露着不少迷茫,“好久不见。” 陆闻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喉咙口挤出质问青年话语的: “沈亭之。” 他近乎是一字一顿。 “你一直透过我眼睛看的,就是那个叫‘陆晏宁’的人?” “你把我当成他的替身?!” 刚醒过来,大脑还是混沌的沈亭之有些懵。 他看着眼前人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脸,清丽的脸上满是茫然不解:“你在说什么?” 什么透过他眼睛看的是“陆晏宁”,什么替身。 他有这么做过吗? “还不承认。”陆闻亭苦笑,“沈亭之,从在那个小树林第一次和你见面时,我就发现了。” “你看向我的眼神中,总是透着无法抹去的怀念。” 沈亭之眨巴眨巴眼,一边认真听着陆闻亭的话,一边整理一团浆糊的脑袋。 “那个时候我想着没有关系,只要你不是站在协会或九处对立面就好。” “到后来,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明明才认识没多久,怎么就被你吸引住。甚至在明明知道你心里有人的情况下,还喜欢上你。” 沈亭之觉得自己好像捋清楚了一点陆闻亭的意思。 “陆闻亭,你想多了。”青年叹了口气说道,“我从来没把你当替身,也没看着你怀念过其他人。” 陆闻亭声音晦涩:“你还在骗我。” 沈亭之觉得头又开始痛了。 “沈亭之。”陆闻亭念着他的名字,“就在不到两分钟前,你刚刚醒过来的时候,还看着我叫了那个人的名字。” “陆晏宁,对吧?” “我调查过你。从被沈家送走后,就一直住在道观里。” “那个道观除了山下的居民,基本没有人去。” “正常情况推论,你不可能认识外人。” “水。”沈亭之打断他的话。 陆闻亭顿了一下,一边继续说一边去倒了一杯温热蜂蜜水过来。 他看着沈亭之小口小口喝着水,干涩的唇逐渐水润,眸中闪过暗色,又立刻藏好。 “我很好奇,你和那个叫陆晏宁的是怎么认识的?” “陆闻亭。”沈亭之将喝完水的杯子递给他,眼神无比纠结。 半晌后,他才继续说:“那个人就是你。” “我不会把你当替身。” 陆闻亭脑海中闪过之前出现的画面。 就在他快要信了的时候,蓦然想起,那些画面中的沈亭之,所叫得从来都是“陆闻亭”这个名字。 而不是陆晏宁。 “我到底和他有多像?”陆闻亭声音听起来都快要哭出来了,“值得你这么骗我?” 沈亭之:… “如果你觉得自己是替身会舒服一点,那就是吧。” 陆闻亭声音嘶哑:“你终究还是承认了。” 沈亭之:… 这要他说什么? 说你不是替身吧,不相信。 顺着你的话说是,又委屈。 就没见过比陆闻亭还要作的。 沈亭之的沉默不语落在陆闻亭眼中成了佐证。 “我知道了。”陆闻亭说着站起,走到门边。 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他还是没能忍住,转身万分不舍看了床上的青年一眼。 “沈亭之…虽然我不想离婚,但如果你想。可以告诉我。” “我会让你得偿所愿。” 沈亭之:… 他不想离婚,想把陆闻亭头拧下来倒干净里面的水,塞个新脑花进去。 门打开又关上。 沈亭之坐起靠在床头,烦躁揉了下头发,把五个小纸人拎了出来。 “我应该怎么办?”青年看着眼前的纸人,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心疼。 纸人们能听懂他的话,却想不出办法,愧疚摆着身体。 “算了。”沈亭之长叹一口气,“就这样吧。” 怎么解释都不管用,他懒得去解释了。 反正陆闻亭总有恢复记忆那一天。 他现在就等着陆闻亭恢复记忆。 出了门的陆闻亭并未离开,靠着房间门坐下。 思及对沈亭之没来由的喜欢和被当成替身的惨痛,陆闻亭很想哭,却又怎么都哭不出来。 尤其是最后那段话。 说的豁达,可陆闻亭更清楚,哪怕沈亭之想离婚,他也不会同意。 “太可笑了…” 陆闻亭捂着脸自嘲。 明明都被当成替身了,竟然还会喜欢那人。 他该拿沈亭之怎么办?又该拿自己怎么办? 第54章 他心里有我 次日一早,沈星阑参加的综艺节目八点开始录制,七点半,他就让贺瑄从窗户翻走。 贺瑄前一天晚上答应的好好的,现在真让他开始翻窗户,又哀怨起来。 “星星,你不觉得我翻窗户走很像偷情吗?”贺瑄期期艾艾看着冷静的男朋友。 “刚谈恋爱时都偷了几年,现在继续也没事。”沈星阑一边说着一边把贺瑄往窗户边上推。 贺瑄:“但我现在过明面了啊!伯父伯母早都知道我在和你谈恋爱,等过两个月我们都要订婚了…” “爸妈是知道我们在谈恋爱。”沈星阑单手搭在窗户上,“但是贺瑄,我要提醒你。” “虽然这个节目很糊,但只要是我参加的。家里人都会看。” “爸妈他们要是看见你从我房间出来,打断腿都还是小的。” 贺瑄不哀怨了。 “更不要提,我哥还就住在楼上。” 他刚回到家的哥哥虽然没太表现出来,但沈星阑直觉,沈亭之对贺瑄的嫌弃,一定在其他所有人之上。 贺瑄麻溜爬上窗台。 沈星阑靠在墙上,看着他的动作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少爷现在不觉得偷情委屈了?” 贺瑄已经跳到外面,听他的话从窗户探进来半个身体,委屈又嘴硬: “不委屈不委屈。” 沈星阑走过去,弯腰在贺瑄脸上亲了一下:“乖啦。” “我录制节目期间,你去帮我看着哥哥。” “一定要给我防住那个姓陆的,别让他把哥拐走。记住没有?” 贺瑄哪里敢回答一个“不”字。 他本还在纠结怎么敲人家已婚夫夫的门,结果找到昨天的门,避开节目组成员上楼后,就看见趴在三楼栏杆上emo的陆闻亭,和那个叫文泽的人。 比起曾经做过六年同学的陆闻亭,贺瑄对文泽只有昨天的一面之缘。 他自然是打算站到陆闻亭另外一边。 刚靠近一段距离,就听见文泽幸灾乐祸的声音: “哟哟哟,不是天天在我面前拽吗?怎么现在被我小师叔赶出来了?” 陆闻亭冷冷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文泽幸灾乐祸的更起劲了。 “哟哟哟,之前不是那么嚣张吗?现在怎么蔫巴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要不看看我?陆闻亭啊陆闻亭,我给你说,小师叔可从来没赶过我走哦~” 第38章 陆闻亭:… “我不是被赶出来的。”他沉声道,“我是自己出来的。” “啧啧啧,陆大少爷,你到现在还嘴硬呢?”文泽贱兮兮笑着,“就你?有和我小师叔住一个房间的机会,会愿意自己出来?” “这话鬼都不信吧!” 陆闻亭:“姓文的,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把你从三楼丢下去?!” 文泽:“急了,你急了。” “恼羞成怒喽~” 陆闻亭太阳穴被气到突突直跳,看向文泽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给吃了。 嘲讽完一波,出了气的文泽非常懂得见好就收。 他哥俩好的搭上陆闻亭肩膀,宽慰情绪依旧低落的男人: “害,不就是被小师叔从房间里赶出来了吗?没事。” “反正从法律上讲,小师叔只能和你在一起。” 陆闻亭:… 文泽要是演技再好一点,收起没藏住的那点幸灾乐祸,他都差点信了是真的在安慰他。 “好了。”安慰完人的文泽最后重重一掌拍在陆闻亭肩膀上,“你呢,就继续在这趴着想怎么让小师叔松口同意你进去吧。” “我先去找他了。” 说完,转身抬手就要敲门。 “别现在去打扰他。”陆闻亭单手把文泽拖了回来。 文泽又被气到了:“不是姓陆的,被小师叔赶出来的人是你。” “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陆闻亭翻了个白眼,都懒得去管文泽口里的谣言,直接说:“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才几点。” 文泽:“我醒来的时候是七点五十三…现在的话,应该差不多八点?” “你也知道才八点啊?”陆闻亭笑,“八点就去打扰人睡觉,缺不缺德?” “我什么时候打扰人睡觉了?”文泽一脸不解。 陆闻亭离人远了些:“你小师叔最少都要睡到早上九点才能醒。” “你说说你现在打扰的是谁?” 文泽看陆闻亭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也直接说了出来。 “姓陆的,你是被小师叔赶出门伤心傻了吧?” “小师叔睡到九点?他晚上能安心睡两个小时都算奇迹了。” 陆闻亭突然就精神了,眼中跃动着兴奋的光:“你怎么知道的?” 文泽:“师父告诉我的。” “他把我丢给小师叔前,和我说过小师叔晚上总是失眠。让我想办法劝他吃安眠药睡觉。” “但我都没劝成功过。” 陆闻亭迫切追问:“没骗我?” 文泽嗤笑:“你以为我像你?一天天的满嘴跑航母,嘴里听不见一句真话?” 陆闻亭已经没心思去听他在说些什么了。 满脑子都是沈亭之之前总是失眠睡不好觉。 但沈亭之失明后,和他住的这近一个月时间内,每天晚上都是十一点前就睡觉,一觉最少要睡到九点才醒。 总是失眠连安眠药都不肯吃的沈亭之偏偏在他身边能睡好觉,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亭之心里有他! 自我说服后的陆闻亭眼冒亮光,握住文泽的手,真诚道谢: “乖师侄,谢谢你。” “师叔我向你保证,最少一天不怼你。” 文泽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是陆闻亭,你有病吧!” 陆闻亭已经走到楼梯口,自顾自对还在原地没动的两人说:“我去给亭之买早餐,你们不要去打扰他。” 文泽扭头看向贺瑄,咬牙切齿:“你也觉得他有病是不是?” 贺瑄理都不理他,小跑着跟了上去: “陆闻亭等等我一起!我也要去给星星买早餐!” 文泽无语。 一个两个谈恋爱结婚的都这样秀,脸都不要了是吧? 留他一个人,都欺负单身狗没人爱是吧? 呵呵。 他文泽心里只有事业,才不稀罕情情爱爱这种没意义的东西! 第55章 买早餐 买早餐的陆闻亭在地图导航和美食评论,以及询问当地人三者间,果断选择了最后一个。 “为什么?”跟着他的贺瑄很是不理解。 精神满格的陆闻亭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啧啧啧,不愧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贺家大少爷。” “一点都不了解我们普通人。” 贺瑄:… 这人究竟是脸皮有多厚才说得出这种话? 他是贺家的没错,那陆闻亭还是陆家的呢! 跟陆家相比,哪怕是作为顶级豪门的贺家,都要逊色几十分。 “导航我懒得解释,懂的都懂。”阴阳怪气完的陆闻亭已经开始解释,“美食评论花钱就能刷,主要就是为了用来坑骗我们这种外地人的。” “真想知道当地哪里有好吃的,还是只有本地人知道。” 贺瑄“哦”了一声,默默在心里记下。算计着下次带沈星阑出门旅游时运用到实践中。 陆闻亭此刻已经和好几个当地人成了才见第一面的老友。 “就那边。”光头白胡子老人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操持着一口并不流利的普通话,“哦呦,我跟你说。” “那边那个巷子里面的店,开了都快五十年了。” “店子看起来虽然有点破。但本地人都晓得,和网上那些这红那红的比,那家店里面的才是真的美味!” 陆闻亭笑着谢过跟他指路的老人,加快脚步朝老人说的那家店走去。 到了早餐店外面,看着手写菜单,陆闻亭犯了难。 沈亭之偏向甜口,但菜单上写着的所有早餐,全都是咸的和辣的。 “小伙子咋了?是不晓得买什么吗?”满头银发的老婆婆走过来问。 陆闻亭默了默,才开口:“没,我就是先看看。” “老板菜单上每种都给我打包一份吧。” 负责制作的另一位老人听他的话,转过头来,眼中透露着不赞成: “小伙子,那么多你一个人吃不完,浪费了不好。” “你再看看,点两三种想吃的就行。” 陆闻亭再次犯难。 菜单上的这些早点都不符合沈亭之口味,让他怎么选? 老婆婆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我看你生面孔,外地来的吧?” 陆闻亭点头。 老婆婆了然:“那确实不好选。” “要不这样,我给你推荐两个,肉夹馍和水盆羊肉,这两个是我这最受欢迎的,肯定不会出错。” 陆闻亭沉吟片刻,点头应下。 贺瑄有样学样,跟着陆闻亭点了相同一份。 点好后没过两分钟,老人就把打包好的两份早餐递给二人。 拿到早餐的陆闻亭一秒都没耽搁,付完钱就快步往回走。 重新回到山庄时,时间才过了八点四十。 沈亭之肯定是还没醒的。 但手中的早餐冷了后味道会变。 权衡一番后,陆闻亭敲响了隔了两个房间的文泽房间门。 房间内睡回笼觉的文泽被敲门声吵醒,怨气滔天打开门。 看见门外站着的是陆闻亭后,怨气更大了。 “干什么?”他没好气问道。 陆闻亭:“你这有空白的符纸和红笔吗?” “符纸有,红笔没有。” “借我一张。” 文泽:“求我。” 陆闻亭笑:“给亭之用的。” 文泽不让他求自己了,两步走回房间内拿了快十张出来。 陆闻亭只抽走其中一张:“谢了,乖师侄。” 文泽:“…” “还给我。” 陆闻亭不仅没有还,人还晃悠到了楼下。 他很有眼力见没去会被拍摄到的地方,直接到导演面前。 前一天还对沈星阑带着怨气的导演,被陆闻亭只用了三分钟,就忽悠到开始称兄道弟。 骗走导演一根红笔的陆闻亭回到三楼,一手提着早餐,另外一只手把符纸放在台上。 没关门的文泽好奇凑过来,想要看他在干什么。 看清楚陆闻亭用红笔在符纸上绘符的文泽惊讶到结巴:“不是,你你你,你用这玩意儿画?!” 在他印象中,无论是玄术协会还是九处的人,又或者师父教导自己时,都说了,想要符箓起作用,必须用朱砂或者血来画。 陆闻亭倒好,用红笔! “有问题吗?”陆闻亭边画边说,“我一直都是用的红笔。” 文泽想起九处那样分明是同样的作用,威力却要高很多的符箓。 哪怕他和陆闻亭不对付,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陆闻亭的天赋真的很高。 高到惹人妒忌—— 别人用最好的朱砂或者黑狗血绘制出的符箓,都比不上陆闻亭用红笔画出来的一半。 “好了。”陆闻亭停下手中动作,盖好笔帽后顺手将笔放进裤兜里。 他看着上面墨水还未干的符箓,连着吹了好几下。 第39章 符箓一干,他就像贴外卖单一样,把符箓固定在装早餐的袋子内。 文泽看他那小心翼翼的动作,没忍住好奇,凑过来询问道:“这是干什么?” “这塑料袋里装着你刚抓的鬼?” “那倒没有。”陆闻亭提起早餐袋,让它远离文泽,“里面是我给亭之买的早餐。” 文泽:“哈?” “不是,你找我要符纸,画了符箓, 就是为了贴在这装早餐的袋子上?” “对啊。”陆闻亭回答的很是理所当然,“毕竟这里面装的是肉夹馍和水盆羊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刚好这暂停符贴上去,暂停袋子的时间。也算是从另一个方面让早餐能保持在一个最合适的温度。” 文泽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一个字了。 玄术协会和九处那些人,要是知道陆闻亭绘制的千金难求符箓被这么轻描淡写拿来保温,大概率全部都会被气死。 “你真牛。”文泽发自内心感叹。 陆闻亭礼貌颔首回礼:“谢谢夸奖。” “师侄。” “师侄”两个字唤起文泽之前被他叫的回忆。 文泽又炸了:“姓陆的!你不准叫我师侄!” “为什么不能?”陆闻亭理由找的冠冕堂皇,“你是亭之师侄,我和亭之结婚,是他同辈。” “代换过来,你也是我的师侄。” “或者师侄不好听,我叫你乖儿子?” 文泽气到手指捏的咔巴咔巴响,重重甩上门。 陆闻亭啧了声,眼里是扳回一城的得意。 小崽子和他斗?先修炼二十年再说吧。 第56章 我老婆的东西 陆闻亭在外面等到九点半都过来,才轻轻敲响了房间门。 “笃笃笃”三声过后,一门之隔房间内静默了一分多钟,才传来沈亭之还带着刚睡醒懵然哑意的声音: “谁?” 陆闻亭脱口而出一句不过大脑的回答:“你老公,陆闻亭。” 沈亭之:…这人有病。 晚上作来作去死活不信他的话,一定要出去的人是谁? 现在真在外面待了一晚上,是哪根筋搭错了,又大言不惭自称是他“老公”? 呵呵。 隔着一道紧闭的房门,陆闻亭看不见沈亭之脸上的嫌弃,继续说:“我给你买了早餐,能进来吗?” 沈亭之困倦打了一个呵欠:“直接进来就行。” 他又没反锁门。 陆闻亭愣了两秒,才理解他话语的意思。 拧开门把手,确认真的是没反锁门后,陆闻亭不赞成看向靠在床头揉眼睛的青年: “我昨天晚上出去后你没反锁门?” 沈亭之回答一个带着浓浓鼻音的“嗯”:“不想爬起来。” 陆闻亭虽然有些生气,但语气中却并无责备,只有无奈: “不想也要起来锁门啊。” “不锁门,万一有坏人进来怎么办?” 沈亭之觉得这人完全是把自己当成小孩了。 “这有什么关系?哪怕真有人进来也打不过我。”他回答的理所当然,“而且我这不是想着万一你要进来,给你留门吗。” 一听这回答,陆闻亭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都快摇成残影了。 他怎么都压不住嘴角的笑:“真的?” “假的。”沈亭之放下揉眼睛的手,面无表情看着他,“给我白月光留的。” 陆闻亭脸上笑一僵。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沈亭之是在说笑,但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他把手中的早餐拆开,生硬转过话题:“给你买了早餐,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亭之偏头看过去,一眼被包装袋上的符箓吸引。 “…红笔画的?”他询问道。 陆闻亭点头:“是。” “说起这我就很不理解,为什么我认识的其他人要么是用朱砂,要么是用血。” “红笔不行吗?红笔多方便啊。” 沈亭之无比赞同这句话:“我也觉得。” 陆闻亭:“那他们怎么不用红笔画?” 沈亭之歪着头思考片刻,认真回答道:“因为他们菜。” 陆闻亭端着水盆羊肉的手一抖,差点把汤撒出来。 沈亭之疑惑看着他:“有问题吗?” 陆闻亭:“没问题,亭之说的很对。” “他们就是菜。” 沈亭之看着摆出来的早餐,眉毛微颦:“感觉你在敷衍我。” “怎么会呢。”陆闻亭拖了个椅子过来坐在床边,语气那叫一个真诚,“在你面前,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陈述事实。” 沈亭之完全不信这满嘴跑火车的男人后一句话,盯着目测上去完全不合胃口的早餐,刚睡醒不久的起床气又上来了。 可想着陆闻亭晚上被他气走(虽然全是因为不听解释脑补),大早上还是不忘记给他买早餐,沈亭之就不忍心朝陆闻亭发自己的小脾气。 一大早的起床气和看见不喜欢早餐的小小怨怼结合在一起,全被沈亭之掩藏在心底,让他脸色透露着明显古怪。 陆闻亭现在虽然不够了解沈亭之,但看着他不对劲的脸色,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还热气腾腾的早餐。 陆闻亭直觉青年现在心情不好。 “不喜欢?”他指着早餐问道。 沈亭之小声发出一个“嗯”。 陆闻亭拿起肉夹馍递到青年嘴边:“要不要尝一口再说?” “这可是安城本地人认可的几十年老店。” 沈亭之眼中浮现纠结,最后为了不辜负陆闻亭的好意,连肉带馍咬了一小口。 吃进嘴里才咬了两口,沈亭之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白吉馍表皮无比松脆,轻轻一咬就破。 内里却又无比松软,绵软的像是在咬一朵云。 里面夹着的牛里脊炖的很是入味,卤香味一瞬间就在嘴里炸开。肉质炖的酥软,但也还保持着弹性。 算是沈亭之记忆中能够排挤前二好吃的早餐。 他没有一丝犹豫,一边嚼着嘴里的那一口,一边朝陆闻亭伸出手。 陆闻亭失笑,把肉夹馍递给他,撑着下巴看沈亭之像只松鼠一样,小口小口吃到脸颊两边都鼓了起来。 见沈亭之已经吃完一半,他才问:“好吃吗?” 沈小松鼠忙着进食,没有多余的嘴巴,只朝他点头。 点完头,小松鼠打了一个嗝:“…有点哽。” 陆闻亭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哽就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沈亭之气鼓鼓瞪他一眼。 无端被瞪的陆闻亭不气反笑,端起还放在床头柜上的水盆羊肉:“这还有汤,喝点缓缓?” 沈亭之看着手里的肉夹馍和陆闻亭端着的另一种,很是为难:“我要喝了汤,就吃不完手里的了。” “到时候浪费了多可惜。” 他飘荡在世间两千多年,见过无数次在饥荒中的人类,易子而食的例子。 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粮食的重要性。 也养成从不浪费的习惯。 让沈亭之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去浪费粮食,他做不到。 陆闻亭知道沈亭之在想什么,回答的相当自然:“吃不完给我吃。” 沈亭之被这回答吓到吃饭都忘了:“啊?” 陆闻亭一秃噜嘴,直接把心里对沈亭之叫过无数次的称呼说了出来:“啊什么啊?我吃自己老婆的东西怎么了?” 沈亭之耳朵一下红透了:“…不要脸。”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手里还没吃完的小半个肉夹馍递给了陆闻亭,接过男人手里的汤。 这番举动被陆闻亭自动脑补成沈亭之早就默认是自己老婆了,就是害羞,不敢直接承认。 他一边咬着肉夹馍,一边盯着拿勺子喝汤的沈亭之,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如果说之前小口吃肉夹馍的青年像只小松鼠的话,现在拿着勺子喝汤的青年,则是一只矜贵的猫。 嗯,还是那种白色异瞳的临清狮子猫。 沈亭之实在无法忽视陆闻亭盯着自己的视线,无奈看向他:“你吃你的,盯着我干什么?” 陆闻亭做了一个wink,骚气十足问:“亲爱的,你听没听过一个词,叫‘秀色可餐’?” 沈亭之:… 秀色可餐秀色可餐。 他看陆闻亭像脑残。 “没有。”暗自一番吐槽后的青年冷声道。 陆闻亭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很是遗憾叹口气:“那真是太遗憾了。” “不过没关系,我非常好心愿意给你解释。” “‘秀色可餐’的意思呢,就是亭之你坐在这里,美色就让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亭之一手捂住嘴。 青年这次直接从耳朵红到了脖根:“你快闭嘴吧!吃你的饭!” 陆闻亭看着近在嘴边那只属于沈亭之的,骨节分明,修长冷白的手,眸中闪动着被压抑的欲望。 第40章 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把沈亭之的手拉下,放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沈亭之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端起水盆羊肉塞到陆闻亭手里,故作凶恶:“食不言寝不语!” “赶紧给我闭嘴吃饭!” 第57章 早都看过了 一顿饭两人笑闹着吃过,时间都过了十点半。 一吃过饭,沈亭之就让陆闻亭出去。 “我不。”陆闻亭死皮赖脸坐在床边,“亭之你知不知道这叫过河拆桥,提起裤子不认人?” “这是渣男才做的事!” 沈亭之满头黑线:“好好说话。” “而且我哪里过河拆桥了?!” 陆闻亭西子捧心:“你刚骗了我的早餐,现在就要我出去。” 淡定的沈亭之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在陆闻亭面前破功了: “我让你出去,是因为我要换衣服!” 陆闻亭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小声嘟囔:“…早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沈亭之:“??!” “陆闻亭!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陆闻亭知道自己不占理,讨好笑着:“就之前…亭之你不是暂时看不见吗?” “是。但我记得我每天换衣服都是在浴室里。” 陆闻亭讨好笑容中满是心虚:“是在浴室。但我浴室玻璃吧…是能够调节透明度的。” 沈亭之已经猜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了。 “然后吧…就是我想着你看不见,担心你在浴室里面摔了。” “所以每次你进去,我就把浴室玻璃调成完全透明的…” 沈亭之又无语又气到想不出骂他的话了,咬牙切齿半天,憋出八个字: “陆闻亭!你要不要脸?!” 陆闻亭破罐子破摔:“我要老婆。不要脸。” 顿了顿,他又宽慰道:“亭之别气。你换个角度想,我们是合法的啊!” 但凡沈亭之心脏不好一点,现在铁定都被气晕了。 陆闻亭见他没表态,想了一会儿,又说道: “要不这样,我现在脱了让亭之你看回来?这样我们两个都不亏。” 沈亭之已经气到没有脾气了:“你别骚了。” 他之前的结论还是下早了。 轮回一次,陆闻亭性格并不是一点没变,而是更骚了。 陆闻亭向青年抛了一个媚眼:“好的。我都听亭之你的话。” 沈亭之懒得理他,拿过床头柜的衣服钻进被子里。 你问他为什么不去盥洗室?不好意思,这个房间的盥洗室是不可调节透明度的透明玻璃。 他要去里面换,跟在陆闻亭面前裸奔有什么区别? ——虽然实际上沈亭之并不介意陆闻亭把自己看光,但让他明知有人在还这么做。 以沈亭之的脸皮,做不出来。 不过要是换成陆闻亭,他脱的比谁都快。 被子窸窸窣窣几分钟,换好衣服的青年翻身下床。 站在全身镜前把衣服整理好后,沈亭之拖过行李箱。 还没打开,陆闻亭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是找梳子吗?” 沈亭之看向他:“你拿出来放哪了?” 陆闻亭从衣服内侧口袋摸出一把手掌长的木梳:“这。” 沈亭之:“…你还随身带梳子?活得真精致。” 陆闻亭笑:“给你带的。” 沈亭之不做回答,朝他伸出手:“把梳子给我。” 前一天晚上赶着去揍宋平,忘记把头发梳顺再睡觉,现在后脑勺一下,乱成一团。 “不给。”陆闻亭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青年身后,“我给你梳。” 对沈亭之而言,有人给自己打理头发是再好不过的事。 他一句话都没多说,拿过板凳坐了上去。 陆闻亭把木梳别在头上,耐心把沈亭之乱成一团的头发一小簇一小簇分开。 没分到一半,坐着的青年满不在乎道:“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梳就行。” “梳不动的就直接扯断,反正没两天就会长起来。” 陆闻亭不容反驳拒绝:“不行。” “而且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的头发就交给我打理了。记住没有?” 沈亭之敷衍回答一个“哦”,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陆闻亭又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才把沈亭之头发全部分好。 他反手取下头上的木梳,左手捞起一缕放在掌心,右手无比轻柔数着,黑眸中是忽视不了的珍视。 沈亭之坐了好几分钟,感觉到身后的人还在给自己梳头发,叹了口气:“你好慢啊。” 陆闻亭手上动作没停下,张口就开始不要脸:“我还有更慢的时候。亭之想知道吗?” 沈亭之:“…” “谢谢,我并不想。” 他现在才二十岁,不是很能听懂某些话呢。 陆闻亭笑容语气都变得揄揶:“哦?亭之为什么不想知道?” “我可都还没说是什么时候呢。” 沈亭之脸上浮现一层薄红:“闭嘴吧你。” “一秒钟不骚会死啊!” 陆闻亭语气无辜:“我又怎么了?” “我想说的是我做饭很慢。” “看亭之你的表情,明明是你想多了吧~” 沈亭之:… 他要信这人的话,那么多年就白活了。 默了默,不想在被调侃的沈亭之严辞令色威胁:“陆闻亭,如果你再不安静。我就收回你对我头发的打理权。” 陆闻亭:!!! 这可不行! 他非常识趣见好就收,按照沈亭之的要求保持了安静。 第58章 发簪 半开着的窗户内被风吹进,掀起垂落的深色窗帘,隐约露出房间中一站一坐两个身影。 站着的那人美到带有攻击性的脸上满是柔情,说出口的话却像个不着调的流氓: “亭之你这头发要是被人抓到,跑都跑不了。” “当然,有我在,除了我谁都别想抓到你的头发。” “嗯…等等不对,我应该也只会在床上抓你的头发。” 沈亭之极力忍着想要抬手给身后陆闻亭一拳头的冲动: “陆闻亭,我有没有让你闭嘴?” 陆闻亭笑得灿烂:“我闭嘴了啊。” “刚刚数着心跳,我可是安静了两分钟才又开始说话的。” 沈亭之:“…那你还真是厉害。” 心跳都能当计时器。 陆闻亭嘿嘿一笑:“谢谢夸奖。” 沈亭之:… 没得聊了。 保持沉默又听陆闻亭浮夸夸了自己头发两分钟,沈亭之终于听见了代表解放的声音: “梳好了。” 没想到屁股刚离开凳子,又被陆闻亭按了下去。 “又怎么了?”沈亭之没好气问。 “你先等等。”陆闻亭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人共用的行李箱拖过来放倒打开,“不对啊。我记得是给你放了一枚玉簪在里面啊。” 沈亭之实名疑惑:“我没玉簪啊。” 他这些年用来绾发的,都是上一世陆闻亭还在时做的木簪。 哪怕他好好养护,到现在也只剩三根了。 “刚给你做的。”陆闻亭边找边回答。 他看着沈亭之披散长发的第一眼,就觉得青年头发上差了点东西。 前段时间仗着沈亭之看不见,陆闻亭明目张胆在他面前花半个多月时间刚雕完一枚梅花玉簪。 沈亭之一怔。 一个字都没有改的回答,如果不是房间内的装饰,沈亭之差点就幻视他们还在皇宫中那个时候了。 也幸好陆闻亭还在翻玉簪,每看见他神色恍然了一瞬。 否则少不了又是一顿闹。 “怎么还是没有…”陆闻亭都把行李箱翻来覆去找了两遍,还没找到,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疑惑。 “丢了?不可能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床时候,突然感觉脚腕被轻轻戳了一下。 陆闻亭低头,看见一个沈亭之的小纸人。 他刚想说别闹,又有一个小纸人露出了一角。 紧接着,四个小纸人一起,从行李箱夹层处抬出一枚玉簪。 陆闻亭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很有礼貌对小纸人们道了谢。 听见感谢的小纸人一个个捂着脸,飘到沈亭之身上挂着,时不时用豆豆眼偷偷看陆闻亭。 陆闻亭把行李箱重新放好,走过来给沈亭之绾发。 看见挂在青年身上的纸人,他没忍住笑了笑:“这五个纸人还挺乖。” 沈亭之语气中带着傲然:“那是。” 纸儡可是他从师父那学的最好的一门。 陆闻亭若有所思。 几秒后不要脸开口:“亭之你做的纸儡也和我那么亲近…那他们算不算是我俩的孩子?” 沈亭之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就知道这人憋不出什么正经话。 第41章 “唔…还是五胞胎。” “不过咱五个孩子都长得一模一样,亭之你是怎么分清楚的?” 小纸人们都被陆闻亭这一点脸都不要的话震惊到裂开嘴来。 沈亭之挨个安抚完他们,很是无奈对陆闻亭说:“陆大少爷,陆顾问,我求求你消停会儿吧。” “好了。”陆闻亭看着自己给沈亭之绾好的头发,骄傲答非所问,“完美。” 沈亭之:… 算了,凑合过吧。 “亭之你站起来我看看。”欣赏完发型的陆闻亭说道。 沈亭之依言站起,转了一圈,目露疑惑:“怎么了?” 青年今天穿了一件桃红大袖,内里是一件淡紫色圆领袍,头上那一枚白玉梅花簪可以说是点睛一笔,让沈亭之在给人一种九天落入凡尘仙人感觉外,多了分遗世独立的出尘感。 看的陆闻亭一时呆了。 沈亭之没听见他说话,还以为陆闻亭对这身打扮有意见:“不好看吗?” 陆闻亭回神:“很漂亮。” “亭之太美,我都看呆了。” 沈亭之:“你别贫。” 陆闻亭笑,顺手拿起找发簪时翻出来自己的衣服往盥洗室走。 沈亭之一下警惕起来:“你干什么?” 陆闻亭靠在盥洗室玻璃门上,抱臂看他:“换衣服啊。” 沈亭之:“那我先出去。” 说完他慌里慌张打开门出去,选择性忽略陆闻亭阻拦他出去的话。 房间内看着消失青年的陆闻亭很是遗憾。 他还想让沈亭之看回来,怎么就不愿意呢。 走廊上的青年靠在护栏上,探头往一楼看。 看了两秒,沈亭之兴致缺缺开始数手指。 并且很不理解沈星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种没意思的东西。 “小师叔?”文泽先于陆闻亭出来。 看见沈亭之今天穿着,他脑子一抽,想到并说出了一句经典台词:“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沈亭之冷冷看向他:“要我把你丢下去?” 文泽打了个寒颤:“小师叔你也知道我脑子不好,就当没听见刚才那句话行不?” 沈亭之丢了个白眼给他,继续玩手指。 文泽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刚到沈亭之身边,还没来得及献媚,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陆闻亭给掀在一边。 文泽差点一个不稳来个平地摔,恶狠狠瞪向陆闻亭,正要怼他,突然就感觉眼睛受到了强烈冲击。 陆闻亭一反常态把他那头长发给梳好了。 不仅如此,就连此前为了让自己那张脸显得更有威严更高冷,永远黑白灰西装三件套的着装,也换成他这年纪穿起来更适合的卫衣运动裤。 好巧不巧,卫衣的颜色能和沈亭之大袖颜色配在一起。 文泽扶着栏杆站稳,声音不稳质问:“陆闻亭,你吹了一晚上风,脑子抽了?” 陆闻亭根本不理他,在沈亭之面前转了一个圈,孔雀开屏一样展示完,期待望着他: “好看吗?” “好看。”沈亭之顿了顿,“不过为什么要挑和我同色系的?” 陆闻亭一个回答把电灯泡文泽气吐血:“情侣装啊。” “亭之没看出来吗?” 沈亭之恍然大悟。 文泽恨铁不成钢在角落咬手帕流泪。 他家小师叔,好好一颗白菜,怎么就自己跟陆闻亭这头猪跑了呢。 第59章 老婆要和我约会 给沈星阑送完早餐,哼着欢快小曲上来的贺瑄一眼就看到看到两个衣服颜色亮眼的人。 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是情侣装。 于是咬手帕流泪的文泽再次受到来自贺瑄暴击: “你们这身衣服很配。” “谢谢。”陆闻亭礼貌微笑,“你要是说我们人配就更好了。” 贺瑄无语。 陆闻亭不可能没听出他话里面隐藏的意思。 他就是孔雀开屏,想秀。 换成其他人,贺瑄早把那人怼到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得。 偏偏对着陆闻亭,他不敢。 因为这人是他男朋友哥哥的老公。 这要是怼回去,陆绿茶反手告状,到时候惹得沈星阑不高兴,那就得不偿失了。 贺瑄一边想,一边和陆闻亭客套。 最后终于从听不下去陆闻亭没羞没燥炫耀话的沈亭之嘴里,听见赦免: “贺瑄,你去陪星阑吧。” 别在这和开屏的孔雀说话了。 贺瑄一秒都不带停留,丢下一句“从此你就是我亲哥”后,头也不回跑走。 嘿嘿,他这可是听星星的话了,完全按照哥的话去做。 是哥让他去陪老婆的嘿嘿。 听自己炫耀的人没了,陆闻亭顿感失落。 他到处瞟了瞟,准确抓到角落咬手帕的文泽。 刚想去把人抓出来,手突然被人拉住。 陆闻亭不可置信看向沈亭之。 呜呜呜呜呜,谁能想象,都领证马上三个月了,老婆第一次主动和他牵手。 “亭之,你…” “不是要出门吗?”沈亭之盯着地面不敢去和陆闻亭对视,“走吧。” 一直主动的陆闻亭这次也疑惑了:“走?去哪?” 他有说过要出门吗? 沈亭之惊讶看向他:“不出门你为什么打扮的那么精致?” 陆闻亭哽了一瞬:“…这叫生活中应该有的仪式感。”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他想和沈亭之穿情侣装。 他和沈亭之是合法夫夫。 他想和自己老婆穿情侣装有错吗?没有! 不仅没有,这还代表着他对老婆无处安放的爱。 得亏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只在心里这么想。 这要是说出来,下一秒就会被沈亭之一巴掌糊在脸上。 虽然从实际情况上来看,陆闻亭说的话沈亭之一个也没信。 但考虑到当着两个小辈的面,沈亭之不仅没拆穿,还给了陆闻亭一个就算上面立着刀子,连滚带爬也要下来的台阶。 “这样啊。”青年语气冷淡,“但是我想出去诶。” 陆闻亭:??! 嗯? 老婆在说什么? 是要和他出去约会的意思吗? “就这么在屋子里待一天,多浪费你的心思啊。”沈亭之继续说。 陆闻亭:!!! 好好好!他没猜错,也没自作多情。 老婆就是要和他出去约会!和他贴贴! 只听一分钟不到前,才说了没出门意思的陆闻亭飞速反悔:“我也这么觉得。”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就这么窝在房间里,多浪费啊!” 他处心积虑和沈亭之穿的情侣装,要是只有三个总想着跟他添堵的人看见,多悲哀啊。 从角落阴暗爬过来的文泽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拆穿陆闻亭的真实想法,被沈亭之一个眼刀丢过来,吓到不敢动。 文泽:…呜呜呜呜呜呜呜。果然嫁出去的小师叔泼出去的水,这才多久,小师叔的胳膊肘都偏到地球另一端去了。 沈亭之面带和蔼微笑看着文泽:“乖师侄,没有得到我的准许前,你就守在这个山庄,不准离开。” “记住了吗?” 文泽当然不敢回答一个“不”字,内心咬着手帕狂飙泪答应。 “关心”完晚辈的沈亭之脸上笑容淡了些,今日第一次和陆闻亭对视: “陆闻亭,走吧。我们一起好好逛逛安城。” 好好看看,这曾经是安朝国都的城市,在经历过两千多年的日月变换后,又成了什么样的新模样。 陆闻亭同样用浅笑当做对沈亭之的回答。 两人从山庄另一个无人出口离开。 徒留文泽一个单身狗在山庄内自闭。 独自待着的文泽想的更多,心里想了无数个可能,都想不明白,他光风霁月,拥有经天纬地不世之才的小师叔,怎么就偏向陆闻亭那个狗登了呢? 另一边,拿着沈亭之说的话当令箭的贺瑄脚步欢快的和十二三岁小孩一样,一步一跳到了用来录制的一楼。 当然,他也时刻谨记着沈星阑的话: “只要不是哥哥出事,你不能来打扰我的节目录制”。 所以他就算心里再想凑过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沈星阑的男朋友。 实际上,贺瑄也只敢跟在摄影师身边躲着。 没跟两分钟,做任务的沈星阑就看见自家不省心的未婚夫。 少年眉毛皱了一瞬间,复又舒展开来。 在完成手中现有的导演组给的任务后,他找了个完美的借口离开镜头,两步走到贺瑄面前。 导演知道两人的关系,看沈星阑一脸不善,把手中的东西丢给助理,跑的比谁都快。 天地良心,他就是个贪财一点的普通综艺导演。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第42章 贺瑄跟沈星阑这两个豪门小少爷之间的事,他这个普通人可掺和不进去。 “你怎么下来了?”沈星阑开口就问,“我不是让你跟着哥哥,放着陆闻亭那只猪吗?” 贺瑄委委屈屈用手去勾少年衣角:“…哥叫我下来陪你的。” 这个问题暂时揭过,沈星阑继续问道: “那我哥呢?他现在在哪?” 不得不说,贺瑄是会拱火的。 “哥被陆闻亭套上情侣装,出门约会去了。” 沈星阑简直要被气炸。 他昨天晚上同意陆闻亭在沈亭之房间,是让那人照顾哥哥。 不是让他一大早,拉着人出去约会的! 第60章 相隔两千年重回的画面 安城作为是十六朝古都,有过不下十个名字。 只是到了现今,那些曾经拥有过的各种风雅之名,在时间长河中一次次更换迭代,最后成为普普通通,但又通俗易懂并饱含美好祝愿的名字—— 安城。 这个普通的名字,虽然会让一部分对历史有所了解的民众不太满意,但却从未浇灭过人们前来安城旅游打卡的热情。 就比如现在,虽然不在任何假期内,甚至还是星期二。 但安城的旅游景区内,依旧可以说是人山人海。 安城城区内人虽然和景区相比人要少很多,但从客观上分析,依旧很多。 这可就给了陆闻亭一个冠冕堂皇牵着沈亭之手不放的理由。 “人好多啊。”陆闻亭牵着沈亭之的手环顾四周,语气遗憾,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止不住。 沈亭之注意力同样被周围密集的人群所吸引,完全没发现陆闻亭那点根本掩饰不了的小心思。 “人确实太多了。”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更朝陆闻亭靠近了好一些。 沈亭之和这座城市有关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千多年前。 那时这里还不叫安城,也没有这么繁华。 后来的两千多年中,沈亭之满世界飘着收集陆闻亭碎成一千多片的灵魂。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路过了多少次安城周边的城市,但却清楚记得,安城这个挚爱长眠于此,也没有留下挚爱一片碎魂的伤心地,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陆闻亭早在沈亭之靠过来前,就默不作声用手臂给他隔离出一个和周遭人流分开的安全距离。 沈亭之靠过来后,更是直接明目张胆,搂住青年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面带。 “所以啊,为了防止我们两个走散,就要先委屈亭之你和靠近一点了~” 沈亭之没忍住笑:“你说话时能收起波浪线吗?” 陆闻亭:“好的呢~” 沈亭之:… 算了,当他没说。 两人一路漫无目的闲逛着,直到天色渐暗,走到了一处庙会。 庙会内的人更多,但沈亭之看着,眼睛依旧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仔细说起来,为了不勾起伤心,距离他上一次逛庙会,也是在两千多年前了。 红尘中浮沉许久,沈亭之在行为出事各个方面都成熟了不少。 但在陆闻亭面前,却还是会不自觉时常流露出少年性格。 曾经陪在身边的人回到身边,沈亭之自然是想要进去逛一下的。 只是同时有些纠结,就这么拉着陆闻亭进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幼稚了? 殊不知,他很多动作,一颦一笑甚至是走路吃饭,在陆闻亭眼中,都自动蒙上一层可爱滤镜。 压根就没有过成熟可言。 看出青年眼中纠结的陆闻亭无声笑了笑,体贴询问:“要进去玩玩吗?” 沈亭之端着那点根本没有的矜持:“不了吧。我也不是很喜欢这种喧闹的地方。” “是我喜欢。”陆闻亭轻轻勾着青年的小指,“亭之陪我进去玩玩好不好?” 这要是再拒绝,就实在不礼貌了一些。 “好吧。”沈亭之为难到语气中的欣喜藏都没法藏,“我舍命陪君子喽。” 两人十指相扣,手牵着手进了庙会。 只能说不愧是安城,哪怕只是一个小型庙会,在人多的同时,庙会各种项目一个都没少。 陆闻亭看似在好奇打量周围,实则视线就放在沈亭之脸上没离开过。 一发现他对什么流露出兴趣,就带着人来到那摊位边。 一个个熟悉的项目体验过去,要不是周围灯光太过亮眼,人也多,他差点又以为回到了陆闻亭还没碎魂,一切安宁的曾经。 “看那!”一直只用好奇眼睛打量周围的沈亭之突然指着斜对面不远处,“那有吹糖人的!” 陆闻亭顺着青年手指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一个被人群包围的小摊,每隔十多秒就有人拿着一个糖人出来。 陆闻亭顿了两秒,牵着沈亭之就往被人围住的糖人摊位那边走。 “还是不去了吧。”主动提出的沈亭之走了两步,看着那些吹好的糖人,脚步缓了下来。 别人吹的糖人,他感觉有点脏。 陆闻亭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别担心,我会吹。” 这短短三个字又唤起了沈亭之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 在第一次被陆闻亭拉着逛庙会时,他也是嫌弃别人吹的糖人脏。 于是回去第二天,陆闻亭这日理万机的天子,开始苦练吹糖人技能。 第二次去逛庙会时,一国之君吹糖人的技术,比靠这个技艺生存的人还要好。 沈亭之摇摇头,从回忆中走出,晶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陆闻亭:“真的?你真的会吹啊?” 陆闻亭:… “对!” “我肯定给亭之吹一个最好看的。” 虽然那句说自己会的话,他是脑子抽了才脱口而出。 虽然从出生到现在,他连一次糖人都没碰过。 虽然他并不太喜欢吃糖,甚至可以说有些讨厌。 虽然… 但管他多少个虽然呢! 试问谁被一只平时看都不看你几眼,高傲美丽的狮子猫用求助撒娇眼神望着时,说得出拒绝的话? 反正陆闻亭是说不出来。 不就是吹糖人吗?他吹就是了。 还要吹个最漂亮的给沈亭之。 第61章 帝王和国师 糖人小摊面前的人不少,沈亭之和陆闻亭排了近二十分钟,才轮到他们。 摊主是一位头发都白完了的老奶奶。 看见手拉着手走过来的沈亭之和陆闻亭,老人眼中满是了然,温柔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和蔼慈祥询问: “你们两个想要什么样式的糖人啊?” 沈亭之用食指戳上陆闻亭腰窝,示意他赶紧说话。 陆闻亭一把握住青年不安分动着的手,才看向老人,略微弯腰,礼貌询问道:“奶奶,我们可以自己吹糖人吗?” 老人有些惊讶:“自己吹?” “可以是可以…就是吹糖人吧,比较难,没有一点基础是做不好的。” “没关系。”陆闻亭满不在乎,“能自己吹就行。” 末了,害怕老人想多,他又自以为体贴补充了一句: “老人家你放心,我要是吹得太丑,绝对不会说是在你这买的。” 老人和周围的顾客都跟着发出善意的笑声。 甚至有两个胆子大的小姑娘大声道:“这位小哥哥,老奶奶不嫌弃你,万一你弟弟嫌弃呢?” 陆闻亭疑惑:“我哪里来的弟弟?” 小姑娘:“你旁边那个粉色古装的小哥哥啊!” 陆闻亭又气又好笑:“他不是我弟弟。” “是和我在同一本结婚证上的人。” 这下不只是那两个小姑娘了,周围的人都跟着发出善意哄笑。 隐约能听见从哄笑声中传出的惊叹: “我的天,那个古装小哥哥竟然有二十岁了?真看不出来。” “我也没看出来!第一眼还觉得他是个未成年。” “不止呢。我以为他们两个一个未成年一个刚成年。” 实际上沈亭之和陆闻亭两人并没有人们口中说的那么年轻。 只是今天两人都难得穿着粉色系衣服,发型也较为松散,又是和完全信任的人在一起,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状态。 整体看上去,给人的感觉,都各自年轻了三四岁。 “不是?你们的注意力都在这吗?”有一个清脆的声音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们两个好配吗?” “宝宝我也是这么觉得。”另一个声音从称呼上,一听就是前面那人的好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看着他们,都有点幻视我才嗑上的一对帝王和国师cp出现在现实里面了。” “不行。等他们两个买完糖画,我一定要上去要张合影!” 两人的听力都很好,将所有的议论都收进耳中。 不同的是,让陆闻亭满意,脸上笑容比八月阳光还要灿烂的,是陌生人说他和沈亭之很配。 第43章 而沈亭之更在乎的,是最后听见那个清脆女声说的话—— “皇帝和国师”。 这样组合其实很常见,沈亭之此前也不是没有听过。 但独独这次,听着一个陌生小姑娘说的对大多数人而言,毫无任何依据的话语,他心底不受控制起了异样感。 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萦绕在心头,沈亭之侧头又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一向不喜与陌生人接触的他,第一次生出了,如果一会儿买完糖人离开的时候,真的被拦着要合照,就直接同意的想法。 这样在合照完后,就能很自然问一句,她口中所说的皇帝和国师,是在哪里听见或者了解到的。 陆闻亭对此全然无知。 社恐的他只用了短短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和卖糖人的老人无话不谈。 他现在正忙着观摩学习老人怎么给其他顾客吹的糖人,然后再付诸自己的实践中。 几秒的时间,老人又给顾客吹好了一个糖人。 将手中的糖人递给顾客后,在老人动手去吹下一个之前,陆闻亭先一步开口道: “我应该会了。” 老人很是惊讶:“那么快就会了?你以前接触过?” 陆闻亭诚实摇头:“没。我就是觉得自己看会了。” 这个回答连老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在陆闻亭为了仔细看老人是怎么吹的糖人,就站在老人旁边,离得很近,所以交谈的声音不大,只有他和摊主能听见。 这才没让还垂眸思考,沉浸在自我思绪中的沈亭之听见。 那个女孩的话和心底的异样感让沈亭之很是在意,以至于过了好几分钟,陆闻亭都吹好了两个糖人, 并把其中一个递到他面前,沈亭之都还没回过神。 陆闻亭把手中糖人又往前递去一些,叫了名字,才让沉思的青年回过神来。 “嗯?”刚回过神来的青年眼中有些疑惑,看到眼前已经吹好的糖人后又变成了惊讶,“那么快就吹好了。” “那是。”陆闻亭骄傲极了,牵起沈亭之另一只手,护着他一边往人群外面走,一边道,“也不看看我是谁。” 沈亭之看着手中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但又和快要模糊记忆中一模一样的人形糖人,怎么都下不去嘴。 纠结过后,他干脆放弃吃手中糖人,转而看向陆闻亭,接着他的话:“哦?你是谁?” 陆闻亭直言不讳:“沈亭之老公。” 沈亭之:… 说过多少次了,他就不该多嘴。 陆闻亭本人丝毫不觉得话里面哪个字有问题,继续带着少许不安追问:“亭之,你觉得我吹的糖人技术怎么样?” “这可是我第一次吹糖人!” 陆闻亭对比过其他糖人的形状和精细度,打心底认同,在吹糖人这一技术上,一次成功到连糖人眼睛都清楚可见的他,简直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天才”觉得自己哪哪都好,面对心仪之人,却还是逃不了忐忑。 陆闻亭饱含着期待与暗示的话,让听他说话的青年嘴角上扬起一抹明显的弧度。 陆闻亭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是吹得太好笑了吗?” 不该啊,他吹的这两个糖人,哪怕是用最挑剔的目光,都找不到错处。 难道是沈亭之不喜欢人形的风格,更喜欢动物? 啧,他怎么就在吹之前,忘记问沈亭之想法了。 笑起来的沈亭之纯粹是被陆闻亭讨奖励心思逗的。 他笑了十多秒,才压抑住嘴角上扬弧度,严肃看着陆闻亭。 陆闻亭自动站直,等待最后的审判。 “不是好笑。”沈亭之严肃的表情一丝都未曾改变,“是好看。” “非常好看。是我见过有过的所有糖人里面,最漂亮精致的。” “我很喜欢。” 虽然两千多年来,他见过的糖人也就那么几十个,有过的也就陆闻亭给他吹的九个。 得到意料之外满意回答的陆闻亭又幸福了。 他像个傻子似的“嘿嘿”一笑,刚要“谦虚”一番,突然脑子一灵光。 “亭之!”陆闻亭语气里的酸意都快变成实质了,“你还有过别人给吹的糖人?!” 他竟然不是第一个送给沈亭之糖人的! 好气哦! 第62章 白月光 合照 沈亭之:… 按照陆闻亭的脑回路,现在是不是该夸他一句,真会抓重点? 他这短暂无语的模样落在陆闻亭眼中,再一次被陆闻亭自动脑补为猜对了。 在他之前,果然有人拿糖人讨好过沈亭之了! 凭什么?陆闻亭觉得自己都快被醋腌入味儿了。 “谁?”陆闻亭酸溜溜继续追问,“哪个之前还送过你糖人?” “又是你那白月光?” 沈亭之持续无语。 不是,他连一个字都还没说,怎么陆闻亭突然又跳到另一条线上了? 看着陆闻亭被自己脑补气红的眼眶,沈亭之无奈叹气: “那就是个比喻,我只收到过你送我的糖人。” 陆闻亭:“真的?” “真的。”沈亭之说着抬手揉了揉男人发顶,“我向你保证,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反正他说的是只收到过陆闻亭送的糖人,又没说只收到过一个糖人。 陆闻亭这次是真的又高兴了,像只大狗似的蹭了一下沈亭之脸颊:“那我以后再送给你。” 满心满意都是沈亭之的他,和被他烦的沈亭之都没发现,有两个人在一点点朝他们靠近。 正是之前还在糖人摊前人堆里面,说着想要来要合影的小姑娘和她朋友。 “哎呀你推我干什么!”挎着一个痛包的女生回手瞪了身后提着一堆吃的女生一眼。 “我推你还不是为了帮你!”那女生说,“你刚不是说想要来要合影吗?快去啊!” “我是要合影,但没让你推我啊!”痛包女生翻了个白眼,“而且你眼瞎啊?看不见人小情侣在贴贴?” “我现在上去要合影,是嫌弃自己不够亮吗?” 提吃的女生脸上顿时露出甜腻到能把人腻死的笑:“宝贝对不起嘛~你知道的,人家眼里只看得见一个吖~” 痛包女生直愣愣打了个寒颤:“你恶不恶心?别夹啊!” 提吃的女生声音夹的更厉害:“亲爱的你凶我呜呜呜。” 痛包女生无比嫌弃朝前走了好几步,拉开距离:“我警告你啊!别说我认识你。” 说出去她都嫌丢人。 提吃的女生见把人成功恶心到,也收了起来,两步追上挽住痛包女生的手:“好了好了,别闹了。” “赶紧去把你的合照要了回酒店去。” 痛包女生翻了个白眼。 是她在闹吗?分明就不是! 陆闻亭和沈亭之此刻都已经注意到了和他们只相隔不到五米的两个小姑娘。 看着明显是冲自己来的两人,陆闻亭抬脚就要带沈亭之离开,却没走动。 “怎么了?”陆闻亭疑惑,“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之前卖糖人那个地方了?” 沈亭之:… 这人就不能盼点好的? 先于陆闻亭又蹦出什么奇怪话语前,沈亭之朝两个小姑娘的方向示意:“那有两个小孩。” 陆闻亭:“我看到了啊。” 沈亭之:“…她们两个是冲我们来的。” 陆闻亭点头:“看出来了。” “就是因为她们是冲我们来的,所以才要赶紧走。” 沈亭之疑惑:“为什么?” 陆闻亭轻笑:“亭之你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啊。” 沈亭之感动的同时又莫名有些想笑。 “这次不一样。”沈亭之落在手上的力气加重,“那俩小孩是来找我们要合照的。” 陆闻亭发出一声哦:“所以我们更要赶快跑。” 沈亭之:“…我没打算躲他们。” 这下轮到陆闻亭疑惑了。 “嗯?” 沈亭之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个问题想问她们。” 陆闻亭又酸了:“亭之有问题要问两个她们?为什么不来问我?” “我知道的肯定比两个小孩多!” 沈亭之对陆闻亭这动不动就乱吃飞醋的行为虽然无语,但也快免疫了。 “不是知识面的问题。”沈亭之淡声回答,“你刚才吹糖人的时候,我听那小姑娘说,我和你很像她嗑的一对cp走进现实。” “我很好奇她说的是哪一对,想问一下去看看。” 作为长期网络一线冲浪的选手,陆闻亭自然也知道“cp”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说要拉着沈亭之离开的话的了,反而兴奋表示,就该在这等。 这也是沈亭之想要的。 以沈亭之的性格,愿意和陌生人合照,已经用了十二万分勇气。 再让他向陌生人提问,完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第44章 “那一会儿你来问。”沈亭之看着陆闻亭的眼睛提议。 哪怕沈亭之没说这句话,陆闻亭本来也就打算自己来问。 现在听青年不经意软下来的请求,他心思一转,又开始起坏心。 “可以是可以。”陆闻亭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前提是亭之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亭之挑眉:“什么要求。” 只要在他原则范围内,都不会有问题。 陆闻亭轻咳一声,眉眼扭捏:“就…很简单,亭之你以后叫我两个字称呼就行。” 沈亭之:“闻亭?这当然可…” 没“可”完,陆闻亭开口打断了沈亭之的话:“不是闻亭。” “是老公。” “亭之你以后叫我老公好不好?” 沈亭之面无表情,一巴掌捂住陆闻亭的嘴:“不劳烦陆大少您了。” “我马上让文泽来帮忙。” 一听沈亭之要叫那个没眼力见的三千瓦电灯泡来,陆闻亭不作了。 “别别别。”陆闻亭忙道,“我问,我来问就是了。” 沈亭之脸上表情虽然还是没有明显变化,但眼底的笑意已经快要溢出。 他心道,拿捏不住有所有记忆的陆闻亭,他还拿捏不住眼前这个只有二十多年记忆的? 那他两千多年白浪费了。 几句话的时间,两个小姑娘已经到了面前。 “那、那个,你,你们好。”挎着痛包的小姑娘结结巴巴,“我,我能要一张你,你…” 说到“你”这个字时,她抬头偷偷看向沈亭之,正对上青年那满是温柔笑意的眼睛。 痛包小姑娘顿时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就紧贴在她后面的另外一个小姑娘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站出来替她说堵在喉咙的话。 “不好意思,我这朋友胆子小。”拎吃的小姑娘笑得大方得体,“她觉得你们很配,想要你们一张合照,不知道可以吗?” 第63章 野史 躲在朋友后面的痛包小姑娘脸都红成了虾壳。 换成她自己一个人,早慌里慌张跑了。 偏偏这次好朋友在,还帮了忙,痛包小姑娘虽然害羞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人一眼。 但仍是怯生生从朋友身后走了出来,努力大声道: “不不不、不好意思。我我我…” 陆闻亭看一个小孩害羞成了这样,难得主动开口帮人解围: “当然可以。” 痛包小姑娘一时甚至都不敢相信,被朋友在腰上捅了一手肘,才从包里拿出相机。 怕自己因为过于激动,手不稳拍不好,痛包小姑娘把相机给了朋友,让她帮忙拍。、 朋友接过相机,惊讶极了:“真让我来啊?” 小姑娘点头。 一线冲浪的陆闻亭,拉着沈亭之,很是贴心摆了几个嗑cp人最想要看的姿势。 拍照的时候沈亭之就觉得不对劲,只是碍于在拍照,他不能动。 拍过之后,趁小姑娘在看相机里面照片的时候,沈亭之重重掐在陆闻亭腰间软肉上。 “我被你骗了。”沈亭之又气又羞,“拍照根本就不需要摆那样的姿势。” 陆闻亭张口就是胡说八道:“那是大部分人。像给我们拍照的小姑娘,喜欢的就是互动性强的姿势。” “我们有问题需要她帮忙,满足一下她的愿望也是应该的吧。” 沈亭之没再反驳,只自己小声嘀咕: “总感觉陆闻亭在故意占我便宜。” 陆闻亭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他根本目的是为了占沈亭之便宜,但只有自己不说,又有谁能知道。 小姑娘已经看完照片,兴奋跑过来给两人道谢。 陆闻亭满不在意:“不用,就几张照片而已。” “不不不,对我来说不是!”痛包小姑娘连连摆手,“是我喜欢的人物出现在了现实中。无比重要。” 陆闻亭正愁怎么找合适的时机问出问题,现在突然有了一个台阶,自然跟着就下去了。 “这个啊。我刚才在吹糖人那里的时候就听见你说了。”他的语气很是自然,完全就是不经意随口一说,“好像是什么,皇帝和国师?” 一说起这个,小姑娘眼睛都亮了很多。 “嗯嗯嗯,就是他们。” “那你是在哪看见的?”陆闻亭状似不经意问。 小姑娘没多想,抬手指向西北方:“就那边,庙会西北角出门,不远处有个戴着牌子,晚上才出来的导游。” “之前雇他给我们讲了一些这里的历史。” “皇帝和国师的故事,就是他讲的。” 小姑娘朋友同样点头: “那个导游讲的很精彩。说的像是安朝曾经真的有过那么两个人一样。” “实际在历史上根本没有他们的记载。不用脑袋都知道是没有依据的野史。” “也就只有我这朋友会信了。” 痛包小姑娘不同意这个说法,一开口就是毫不留情吐槽朋友没有半点浪漫细胞。 朋友态度敷衍:“啊对对对对对,你是对的。” “我就是没有一点浪漫细胞怎么了?” “你有浪漫细胞,还不是和我混在一起。” 小姑娘一时无语到极点。 趁两个小孩插科打诨的功夫,已经得到想要信息的陆闻亭,在叫了沈亭之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后,干脆利落公主抱起从听见小姑娘回答开始,就呆愣住的青年离开。 抱着人都走到那小姑娘说的西北角,神色恍惚的沈亭之才突然回过神。 发现自己身体悬空,被陆闻亭抱在怀里。 期间频频惹来路人好奇目光,沈亭之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他把头埋在陆闻亭胸口,完美藏起自己的脸,揪着陆闻亭胸前的衣服,一字一顿的问:“陆闻亭!你有病啊!” 那么多人,大庭广众下抱在一起。 陆闻亭不要脸,他还要呢! 陆闻亭没立刻回答沈亭之的话,只加快了速度,两步离开庙会会场,转进会场外一个小巷中,才把怀里的青年放下。 “亭之觉得我有病吗?”陆闻亭说着,略微俯身,和脸上红晕半点没有消散的青年对视。 沈亭之直觉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报以沉默。 没人搭腔,陆闻亭还是能说下去。 “我确实有病。”对沈亭之而言矫揉做作的声音落进耳中,还带着骚气波浪线,“相思病~” 沈亭之:… 来个人,要么把他打晕,要么把陆闻亭打晕。 “亭之不满意这个回答吗?” 沈亭之选择性忽略,生硬转移话题:“庙会里面那么多人,你怎么直接就抱我了?” “不是说不能抱我,你总要看看时间地点吧?” 陆闻亭眨巴眨巴眼,显得自己无辜极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从听见那个小孩的回答后,就一直在发呆。我叫了好几次,你都没反应过来。” “我没其他办法…只能把亭之你抱走了。” 沈亭之:“那就不可以在原地等我回过神来吗?” 陆闻亭更委屈了:“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亭之,你在发呆,根本没发现,那两个小姑娘要了合照后,又有好几个人朝我们走了过来。” “我想着亭之你不会再想和素不相识的人接触,所以才抱着你走的。” “亭之,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陆闻亭的话让沈亭之无端生出一种,是自己错了的感觉。 陆闻亭没正经一分钟,接着就继续说:“亭之要是还生气,要不你抱我在外面走一圈?” 沈亭之:… 他收回之前的话,自己就压根没有错。 “亭之?”陆闻亭小心翼翼观察着青年表情,“我真的错了,下次不会了。” “你别生气好不好?老婆~” 沈亭之:“…我没生气。下次要抱可以在没有人的时候抱。” “还有,别叫我老婆!” 陆闻亭心底腹诽:都结婚了,在一个本子上,怎么就不能叫老婆了? 第64章 老婆你说句话啊 以沈亭之对陆闻亭的了解,这人就是只眼皮动了一下,他都能八九不离十猜出来陆闻亭打的是什么心思。 比如现在,男人就是明显不服气他说的话。 “陆闻亭,你觉得我说错了?”沈亭之挑眉,冷声问道。 “没有!”陆闻亭迅速滑跪,“亭之说的没错,我以后肯定按照你的的话做。” 心里想的却是,以后也不改。 反正就一个称呼,他叫了,最多也就被沈亭之打一顿而已。 刚好自己皮糙肉厚,就算被打一顿也不会有任何事。 沈亭之仍旧是一眼看穿陆闻亭“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的本性。 沈亭之薄唇微张,两秒后无可奈何叹气。 第45章 算了算了,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他当听不见就行了。 “走吧。”想通妥协的沈亭之主动重新牵上陆闻亭的手,一步一步朝小巷外走去,“我们去找刚才那个小孩说的导游。” 他有种预感,那位导游,很有可能,也是一位故人。 这么一说,陆闻亭也想起来了。 “所以亭之刚才发呆就是在想一个陌生男人?” 沈亭之直接笑了:“是,想了导游那男人。” “顺便还想起和我有割舍不断感情的另外一个男人。” 本来只是耍宝调侃,单纯嘴贱的陆闻亭被这回答吓到一个激灵,也不犯贱了:“割舍不断感情?那又是谁?” “难道是你那个叫陆晏宁的白月光?” “不对,听亭之你这语气,肯定不是。” “到底是谁?” 谁又来撬他墙角。 沈亭之只笑着看急到都跳脚的陆闻亭,还不忘记死死牵着他的手。 陆闻亭一看沈亭之脸上似笑非笑,更急了:“老婆你说句话啊!” 他幽怨摇着沈亭之被拉住的那只手,“老婆,那个人是谁?结婚前还是结婚后认识的?” “我认不认识那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亭之没忍住笑出了声,一遍笑一边回答,“嗯…认识的话,和你结婚前我就认识他了。” “他年龄比我小,但很乖。” “你也认识那个人。” “哦对,顺便一提,我和那人现在都还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陆闻亭从沈亭之回答的第二句话开始,就把大脑完全调动起来,开始回忆自己认识,沈亭之也认识的人。 还没想两个,一句“同一个户口本上”,直接把陆闻亭cpu给干烧了。 “割舍不断的感情”“结婚前认识”“同一个户口本上”“男人”,年龄比沈亭之小。 种种形容,都指向唯一一个人—— 沈星阑。 “你想的是沈星阑?!”陆闻亭声音一下就拔高了。 “不然呢?”沈亭之声色慵懒,“我还能想谁?” 陆闻亭虽然依旧不忿,但却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男人拍着胸宽慰自己,“那就没事了。” 沈亭之:? “为什么是星阑就没事了?” “因为你们在同一户口本上,是亲兄弟。”陆闻亭得意一笑,语气无比认真,“亭之你再怎么喜欢沈星阑,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沈亭之:“…听你这语气,是觉得我喜欢沈星阑?” 陆闻亭脸上虽然还带笑,语气却低落了:“我都懂的。” “早在陆公馆的时候,你眼睛还在失明中,都要跟过来保护沈星阑。我就应该发现你对他不是单纯的兄弟之情。” 沈亭之不说话。 他倒要看看,陆闻亭还能编出些什么来。 陆闻亭完全被自己的想法说服:“你喜欢他喜欢到,知道自己和他不可能,也愿意不顾自己安危保护他。” “甚至愿意委屈自己,和沈星阑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和谐相处。” 沈亭之已经彻底无语了。 “我真的想把你脑子开个口,看看里面装的是些什么。”青年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怎么就脑补出这么离谱的故事了?” 陆闻亭头顶浮现一个问号:“诶?” 沈亭之一个眼刀甩过去,示意他闭嘴:“从有白月光到把你当替身,再到喜欢自己弟弟。” “陆闻亭,我是那么博爱的人吗?” “…应该不是。”陆闻亭真诚道,“但是亭之你放心。你就算博爱,我也会喜欢你!” 沈亭之:… 精神病医院电话多少,他要把这人送进去治治。 “陆闻亭,我再说一遍,那只是在开玩笑。” 或者说,是带着点恶劣心思,想要戏弄一下男人。 “真的吗?”陆闻亭完全就是一副才知道的模样,“亭之真的只是在开玩笑?没有把我当替身也不喜欢沈星阑?” “只喜欢我一个吗?” 无比清楚陆闻亭迟早会恢复记忆的沈亭之只对前两个问题作出回答:“没有把你当替身,对星阑也只是哥哥对弟弟。” 陆闻亭靠在青年肩膀窃喜,仗着从这个角度,沈亭之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明目张胆勾起一抹笑。 以陆闻亭的聪明程度和对沈亭之的了解,脑回路再离谱,也不可能分不出沈亭之每句话的真实与否。 他这么在沈亭之面前一遍遍的演,作,目的就是为了从青年口中一次次确认,自己的唯一性。 这样的心思,陆闻亭是永远不可能暴露,也不会告诉沈亭之的。 “把头挪开。”沈亭之嫌弃把靠在肩膀上的头推开,“压得我肩膀疼。” 陆闻亭顺势站直了:“亭之还没告诉我,你发呆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沈亭之手指蜷缩一下:“在想那个导游和星阑。” 陆闻亭:“…不是说在开玩笑吗?” “只是形容词上委婉一些,事实上没骗人。”沈亭之认真直视陆闻亭的眼睛。 “好吧。”陆闻亭举手投降,“想他们什么了?” “导游暂时不重要。星阑的话…我是早上就应该和你说的。” 只是被陆闻亭闹的,完全忘记了。 陆闻亭:“嗯?还和我有关。” 沈亭之点头:“严谨一点,应该不止是星阑。而是那个山庄中的所有人。” 陆闻亭更不明白了。 沈亭之视线未曾离开过半分:“陆闻亭,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65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青年带着少许撒娇语调的话落在耳边,敲在心尖。 陆闻亭一秒都不带犹豫:“帮,肯定帮。” “亭之想要我做什么都行!” 哪怕是杀人放火,他也认了! “不用你去违法乱纪。”沈亭之失笑,“是好事。” 青年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还记得我‘死’的那段时间吧?” 陆闻亭点头。 这才过去不到一天,他当然记得。 这么短的时间和沈亭之有关的事他要是忘了,哪里还有脸说句喜欢? “那几个小时,我是被一个地府的五s危险级通缉犯给带走了。”沈亭之语调平淡,“见到他之后,我才知道,他在山庄所在的那一整座山都设下了噬魂阵法。” 陆闻亭飞速回想了一遍最近这段时间沈亭之说过的话,面色凝重: “我没记错的话,他最开始盯上的是沈星阑?” “是。”沈亭之语气里的恨意半点都不加掩饰,“但同时,他并不在乎其他人死活。” “要我帮忙抓住他?”陆闻亭善解人意询问。 沈亭之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在醒过来之前,已经把他打伤。从我醒来那一刻开始算,到他恢复伤势能重新动手,需要三天。” “需要你帮忙的,是想一想怎么让山庄内的人在三天内全部离开。” 陆闻亭失落了一瞬,立刻开始认真思考。 “这个不难。”不到一分钟,他就给出了答案,“九处虽然在实际上是解决超自然案件的。但亭之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暴露在普通民众面前的。” “所以明面上,九处也是隶属于公安部的。” 说道这,陆闻亭又没忍住嘚瑟:“而你老公我——陆闻亭,九处处长十几次屈尊降贵,特聘的顾问,身份四舍五入一下,带入到公安系统中,要比省公安厅厅长,都要高一些。” 沈亭之看着孔雀开屏求夸奖的男人,平静“哦”了一声:“所以你要怎么解决?” 陆闻亭:“不是,亭之你就没有一点惊讶吗?” 沈亭之冷漠的仿佛是一个机器人:“不惊讶。” 他可是连身为一国之君的陆闻亭都能随便揍的,眼前这点身份,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陆闻亭深觉自己那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一看男人戏瘾上来,作势又要开始演,沈亭之抢先一步警告:“要贫嘴要演,先给我把正事做了。” 陆闻亭:“…嘤。” “好的吧。” 陆闻亭虽然很戏精,也很能演,但认真起来,也是无比靠谱和吸引人的。 “按照亭之你的要求,想让山庄里面所有人都离开,以个人的名义,是绝对不可能的。”陆闻亭一边走一边说。 “最好的办法,是和安城当地警方合作,拜托他们帮忙。” 主导的沈亭之脚步放慢下来:“你能说服他们?” “我不能保证。”陆闻亭回答道,“但有一个人可以。” 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让沈亭之生出少许疑惑,侧眸询问:“谁?” “我上司。”陆闻亭笑得像只狐狸。 沈亭之想了两秒,接道:“那位九处处长?” 第46章 陆闻亭点头:“就是她。” “但以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那位九处处长,非常不喜,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与处理自然事件的部门接触。” “是这样。”陆闻亭鸡贼一笑,“但她求爷爷告奶奶,让我同意做九处顾问这些年,全都是我在给他们九处处理麻烦事。” “现在麻烦她,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亭之对于九处处长求爷爷告奶奶担任顾问这一点依旧秉持怀疑态度。 但对于另一句——这些年帮九处解决很多麻烦事这一点,倒是深信不疑。 毕竟四舍五入一下,陆闻亭也可以算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而他沈亭之,在两千多年前,被清虚宫宫主,也是师父,亲自称赞的数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他教出来的学生,怎么都不会差。 “好吧,那就交给你了。”沈亭之面对着陆闻亭,压住想要抱他一下的冲动,只轻轻笑着,“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期待,对吧?” 陆闻亭表面镇定如老狗,内心已经炸成烟花飞上天了。 他抬手掩住嘴,故作矜持咳嗽两声清了嗓子:“咳咳,这肯定的。” 九处处长要是敢不同意,等这次回了燕市,他就去直接把九处大楼给拆了。 远在燕市正焦头烂额写报告的九处处长突然背后一凉,打了个喷嚏。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让她直觉没有什么好事。 就在九处处长思考最近九处人员又给他搞出什么幺蛾子的时候,半个月都不会响一次的内心电话催命一样响起。 九处处长一看来电人的备注:陆狗登,立刻明白那不祥的预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糟心玩意儿。”九处处长眉头拧的死紧,接了电话,“陆闻亭,你最好现在给我有正事。” “不然别怪我去你老婆面前,把你五岁以前的糗事全部翻出来。” 陆闻亭看了眼就站在自己旁边不到三米处的沈亭之,无比庆幸自己这次没开免提。 这要是开了,都不用九处处长揭了,沈亭之绝对会忍不住问。 到时候他下得起心拒绝吗?下不起。 九处处长等了十多秒没听见陆闻亭的话,又道:“陆闻亭,你现在哑巴了?” “你嘴里就说不出两句好话。”陆闻亭翻了个白眼,“有件事要你帮忙。” 九处处长惊讶了:“你?平日跩的二五八万,现在要我帮忙?” “让我看看,这太阳是不是从南边出来了。” 陆闻亭:“…是正事。” “别。”九处处长没信,“连出门买个冰淇淋你都能说是正事,你觉得我现在会信?” 陆闻亭恨不得自己现在能瞬移到燕市和九处处长打一架。 他也懒得再继续解释,直接道:“我需要你帮我联系公安部那边。” 九处处长:“…啊?!” “你真疯了?!” 第66章 导游下班了 凡是认识她九处处长的人,谁不知道,让她去和自然事件处理部门那群信奉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的人合作,比直接杀了她还难受。 所以从就任九处处长以来,到现在,除了避无可避的事外,她都是交给副处长。 结果陆闻亭这脑子有问题的狗登,快半夜一个内线电话让她闹心不说,还让她去和厌恶的人交涉。 真的,去精神病院看看吧。 “我很清醒。”陆闻亭沉声道,“没在开玩笑。” “你不仅要去和他们交涉,还要现在就去。” 九处处长气到想掀桌:“不是大哥,大爷,我祖宗。” “求求你去祸害其他人行不?!” 陆闻亭:“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忙。” 九处处长暂时沉默:“…先把具体要我做什么,和你的目的告诉我。” 陆闻亭看向沈亭之,用眼神询问他能不能将要做的事告诉九处处长。 同样忙着和唐棣联系,让他带或者派几个人来支援和善后的沈亭之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过去,轻轻点了一下头。 两人皆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仅仅只靠着眼神,都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可以告诉你。”征询过沈亭之意见的陆闻亭对通话另一端的九处处长道,“但在告诉你之前,你要先确定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九处处长:“…你看看现在的时间,觉得我还会待在九处办公楼。” 陆闻亭:… 对哦。 他装作无事发生,直接开始告知九处处长目的: “你应该还记得我老婆吧?” 九处处长:“…记得。刚领证没半年,唐棣那天才师弟。” “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秀了。” “赶快讲,讲完我联系他们后还要休息。” “我现在和他一起在安城。”陆闻亭一个字不多说,“亭之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地府通缉犯。” 躺在沙发上听的九处处长坐了起来:“你继续说。” 陆闻亭看了眼不远处放下手机,慢悠悠逛着的青年,敛眸,继续道: “那个通缉犯,在安城尧山附近一座无名山峰上的山庄内布下了噬魂阵。” “一旦通缉犯设下噬魂阵的目的达到,整个安城,都会变成一潭死水。” 九处处长站了起来,走到床边,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一个山庄内所能容纳人的灵魂,不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陆闻亭,你还有瞒着我的地方。” 陆闻亭说了一句让九处处长觉得没头没脑的话:“亭之的弟弟,沈星阑也在那座山庄内。” 九处处长:“所以?” “亭之原话——‘他的灵魂,干净如白纸’。” 九处处长差点把握着的手机掉地上,声音瞬间拔高:“真的?!” 陆闻亭冷静多了:“我要是骗你,这辈子都得不到老婆喜欢。” 九处处长没再质疑:“我马上去联系你要的人。” “陆闻亭,如果还有需要,直接联系我。” 陆闻亭简略回答了一个“嗯”字,一秒都不带犹豫挂了电话。 同样已经联系完唐棣的沈亭之正低着头和影子玩,连陆闻亭走过来都没发现。 直到影子被另外一人的影子盖住,青年才抬起头。 他眼中满是惊喜:“解决了?” “解决了。”陆闻亭说着牵上青年的手,“现在该去找那个导游了。” “啊,这个就不用了。”沈亭之拿出一张纸条,“你还在和九处处长商榷的时候,我仔细搜了一遍周围,捡到这张纸条。” 他说着,把纸条递到陆闻亭面前。 白色的纸上用黑笔写着明显的字: 今日有事,明日正常上班,时间20:00—02:00。 落款是“导游:陆安”。 陆闻亭看完,抬眸看向沈亭之:“这就是那个小姑娘说的那个导游?” 沈亭之颔首:“我们今天是找不到那个导游了。” “只能明天再来。” 陆闻亭毫无异议:“行,明天再来。” 反正以九处处长去找的那些人办事效率,明天也不可能让山庄的人离开。 刚好,他还能再和沈亭之约会一天,顺便找名叫陆安的神秘导游。 无人看见,在他们走后不久,一道陌生的影子凭空出现在两人站过的地方。 眸中满是思念与不可置信。 第67章 另一种宿命 山庄内,从八点一天的节目录制结束后,沈星阑就拿了个板凳,坐在沈亭之的房间外。 从八点守到十点快过半,都没等到自家哥哥和拐走哥哥的黑毛小子回来的沈星阑,气到看什么都心烦。 看正对着的三楼栏杆,沈星阑想骂栏杆凭什么站着。 看楼道内装饰的盆栽,沈星阑想把盆栽的植物栽到了陆闻亭头上。 更不要说看人了。 颇有眼力见的文泽,早在沈星阑上来不到半个小时后,就躲回房间里,盼着小师叔能早点回来。 跑不了的贺瑄不想被骂,自觉把呼吸都放缓了。 “十点半了。”沈星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温柔笑意不达眼底。 从得知哥哥被陆闻亭带着离开山庄开始,到现在,保守估计都有十个小时。 他哥哥才从山里道观离开不久,单纯的和一张白纸一样。 根本玩不过从小心就脏的陆闻亭。 十个小时,那么长的时间,都够陆闻亭把他哥哥吃干抹净好几次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陆闻亭那狗东西就这么占了我哥的便宜!”越想越气的沈星阑一拍大腿站起,转身看向贺瑄。 满脑子都是“星星生气也那么好看”的贺瑄,冷不防对上沈星阑认真中带着狠意的视线,条件反射站直身体。 “贺瑄,问你一个问题。”沈星阑眼中认真更多了些,“如果,我是说如果。” 第47章 “在没有任何人证物证的前提下,有人要是把陆狗…陆闻亭绑了丢海里面喂鲨鱼,被查出来的可能性,大吗?” 贺瑄大脑cpu高速运转了快一分钟,才终于理解并相信沈星阑话中的意思。 但表述出来,语气依旧难以置信:“星星,你的意思是,要把陆闻亭丢海里面围成鲨鱼?” “不是我。”沈星阑半点都不心虚的给自己找补,“是假设,假设有其他人,要把他丢海里喂鱼。” 对这种说辞,是打死贺瑄他都不会相信的。 奈何冠冕堂皇胡说八道的是沈星阑,贺瑄内心就算再不相信,也不会表露出来。 “这个…哪怕没有人证物证,以陆闻亭的家世背景,被查到的几率也是100%。”贺瑄认真解释,“要是星星你认识的人,真有想绑架陆闻亭的。我建议他别。” 沈星阑一时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少年一脸遗憾,长叹了一口气:“怎么就不行呢…” 贺瑄失笑,无比庆幸自己老婆的家人没太嫌弃自己。 否则哪怕就以现在的了解,沈亭之一个人,都能让他悄无声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唉。”沈星阑再次叹了口气,坐回椅子撒还能。 搞死陆闻亭这件事算是别想了,他还是乖乖等哥哥回来吧。 一秒一秒掐着数,终于,在还要七分钟到十一点的时候,沈星阑听见了哥哥和陆闻亭交谈的声音。 其中还时不时传来他哥哥的笑。 沈星阑站起,整个人进入到一级战备状态,时刻准备着,只要沈亭之一出现,就把人从陆闻亭手中抢过来。 和沈亭之并排走着的陆闻亭,在上了三楼后,只觉得眼前突然闪过残影,残影过后,就在自己身边的青年消失了。 陆闻亭一抬头,刚好对上沈星阑气愤的双眼。 而在沈星阑身侧,被拉过去的沈亭之脸上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懵然。 陆闻亭直觉不妙,干笑两声,试图用打招呼来缓和气愤: “弟弟好啊,你明天不是还要录制节目吗?怎么还没去休息?” 一句话,不仅没让气氛缓和下来,反而惹得沈星阑更生气,周身气势更冷,气氛更加凝滞。 “你叫谁弟弟呢?!”沈星阑声音像是要把陆闻亭给吃了,“我们很熟吗?” 脸皮比城墙转拐还要厚,并且满嘴跑火车的陆闻亭,张口就又是自己和沈亭之的关系。 “亭之是你哥哥,我都和他领证了,当然也是你哥哥了。” 气得沈星阑想抄起一边的椅子给他砸过去。 他甩了陆闻亭一个眼刀,把沈亭之压在板凳上做好,整个挡住后,重新对上陆闻亭: “你还好意思提哥哥?” “陆闻亭,哥哥眼睛都还没有好,你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带着哥哥出门。” “我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负得起责吗?!” 听着沈星阑掷地有声的质问,陆闻亭似笑非笑瞥了躲在沈星阑身后,视线到处乱飞的贺瑄一眼。 他可记得清楚,今天早上和沈亭之离开的时候,贺瑄是在的。 也就是说,贺瑄是知道沈亭之眼睛恢复了的。 但现在是沈星阑拿失明这一点来质问他,显然是贺瑄没告诉他。 想他陆闻亭,跟贺瑄虽然不算熟悉,好歹也是无冤无仇。 结果这人那么搞自己。 那就别怪他揭短,找时间给沈星阑,把贺瑄九岁还被大鹅追着咬的事和其他全部抖出来了。 心虚避开陆闻亭视线的贺瑄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百分之百确定,肯定是陆闻亭在心里骂自己。 但他贺瑄是谁?是被沈星阑护着的人。 谁怕那个陆闻亭。 看着沈星阑不善质问陆闻亭,沈亭之神色复杂。 都过了两千多年,还两个都没有记忆。 这两人还是不对付。 能说这也算是种宿命吗? 罢了,管是不是宿命,他还是先给无辜蒙冤的陆闻亭解释了吧。 “星阑。”沈亭之道,“你错怪陆闻亭了。” “我的眼睛昨天晚上就好了。要出门也是自己提的。” 对陆闻亭怒目而视的沈星阑,面对自己哥哥,完全就是个乖宝宝。 双标到陆闻亭跟贺瑄没一个看得下去。 只是贺瑄比陆闻亭怂,他还没法律保证,有什么都只敢在心里憋着。 陆闻亭就不一样了,两步上前挤开沈星阑,又把沈亭之拉到自己身边。 “弟弟,这下你放心了。该把亭之还给我了吧?” 沈星阑:… 第68章 陆闻亭想… “哥哥好了也不需要你照顾了。”沈星阑凉凉一笑,朝陆闻亭丢过去一把钥匙,“你今天晚上就去另一个房间。” 别再祸害他哥哥了。 陆闻亭抬手接住钥匙,反手又给沈星阑丢了回去。 “不用了。”他张口就开始胡扯,“我和亭之住一间就好。不用浪费多的资源。” 沈星阑想把钥匙砸陆闻亭脸上。 这厮是多不要脸,才说得出“不浪费资源”这种话? 又或者是把他当成了智商为负的傻子,当他看不出在胡扯背后的真实目的 ,就是为了和沈亭之腻在一起吗? 呸!不要脸! “那多不好。”沈星阑压抑住心中怒气,皮笑肉不笑看着陆闻亭,“哥哥一个人住习惯了,不会喜欢有人打扰的。” 陆闻亭往沈亭之身上依靠,得意道:“没事。我和亭之又不是外人。” 沈星阑握着钥匙的那只手用力到手背青筋都暴了出来:“是吗?这只是你个人这样想吧?” “你有问过哥哥的意见吗?” 陆闻亭垂眸,给了沈亭之一个wink:“亲爱的~你说句话啊。” “我们弟弟不信我呢。” 但凡贺瑄没按住沈星阑,这矫揉造作的语气,早让沈星阑上前和陆闻亭交流武力了。 哪怕是沈亭之,都被陆闻亭的语气恶心到了。 偏偏这人,他还得纵着。 “星阑,他说的没错。”沈亭之看向被气到脸都红了的弟弟,“陆闻亭对我而言,不是外人,是要相伴一生,永不分开的伴侣。” “不夸张的说,有他在我身边,我不仅不会感到不自在,还会更舒服。能睡得更好。” “完全没有让他去另一个房间,浪费资源的必要。” 这话要是陆闻亭说,每个字落在沈星阑的耳朵里,都是不要脸的表现。 但换成可敬可亲可爱的哥哥沈亭之,沈星阑只会觉得是陆闻亭这妖妃给他哥哥下蛊把人迷住了。 ——反正无论如何,不会是他哥哥的错。 “好吧。”沈星阑再不情愿,面对主动送上去让猪拱的白菜,也得捏着鼻子同意。 他把钥匙重新收好,甩开抱着自己的贺瑄,走到沈亭之面前蹲下:“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铃声,要是陆闻亭敢对哥哥你动手动脚,一定要联系我。” 陆闻亭不服气:“喂!以我和亭之的关系,做什么都没有问题吧!” 沈亭之挑眉,似笑非笑望向他:“哦?那陆先生想对我做什么?” 沈星阑视线锁在左手边盆栽上,随时准备着,陆闻亭要是敢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抬手就把花盆砸人头上。 同样双标的厉害,对沈星阑能口嗨的陆闻亭,面对沈亭之,怂的比谁都快。 “没,没有什么。”男人怂到并不存在的耳朵尾巴都耷拉了下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倒是有很多想对沈亭之做的事—— 想把他抱在怀里,想吻他,想看见他眼尾染上绯红,想看见那张一贯淡然平静的脸坠落在欲望中,想看见他因为自己而哭泣求饶… 他早已相信,自己在沈亭之眼中并非替身。 也能察觉到沈亭之对自己的纵容。 只是想的再多,哪怕相信,每次一对上沈亭之那双平静的灰蓝色眼睛,陆闻亭又什么都说不出,做不出来了。 那里面总是有着浅淡却又同样无法忽视的怀念。 让陆闻亭总觉得,虽然他和沈亭之之间没有隔着第三人,但也还是隔着一层朦胧的雾。 似乎需要一个契机,将这一层朦胧的雾吹散,他们才能真正看清彼此,真正能够做到毫无保留对对方。 而那吹散雾的契机还需要多久才能到来,陆闻亭也不知道。 他所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好现在与沈亭之的关系,然后等待。 沈星阑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算陆闻亭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他清冷如仙人的哥哥不是凡人能随便亵渎的。 相比之下,沈亭之给出的反应中带着惋惜: “这样啊…没有什么。” “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一句话,让蔫巴巴的陆闻亭狂摇尾巴。 沈星阑则是被吓得一个激灵,猛然看向沈亭之,眼中满是震惊,好似在说“哥你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第48章 “咳咳,玩笑,玩笑。”沈亭之淡笑着揭过话题,“这不是看你们两个都快要打起来了,开个玩笑转移一下注意力吗。” 全程当隐形人旁观的贺瑄:…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这缓和气氛的话说了,才更有可能让两人打起来?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兄控一个恋爱脑。 这不对付的两人,都丝毫不觉得沈亭之的话哪里有问题。 “亭之放下,作为长辈,我不会和弟弟计较。”陆闻亭率先开口,意图踩沈星阑一把。 沈星阑冷笑一声,并不接,反踩回去:“哥你放心,虽然姓陆的风评不太好,但哥你的喜欢是最重要的。” 陆闻亭:??? 不是,怎么又扯到他风评上了? 他都解释过好几遍了,那就是在造谣! 他很守男德很洁身自好的好吗! 隐形人贺瑄持续沉浸在自闭中。 呜呜呜呜呜呜呜,有没有哪一天,他能在沈星阑心里,排到沈亭之前面吗? 见两人又因为一点小事对上,沈亭之觉得好笑的同时,心底又不免生出怀念。 “好了好了,我信你们两个。”青年敛去眸中情绪,温声道,“十一点都过了。星阑你明天还要早起录制节目,快去休息吧。” 沈星阑仍旧不放心让哥哥和陆闻亭独处。 但再不放心不情愿,明天要早起录制节目是事实。 他现在确实应该去休息了。 刚拉着贺瑄走到楼梯口,沈亭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星阑停下脚步,回头认真看向还没进房间的青年:“哥哥?” “明天你参加的这档节目会换个地方拍摄。”沈亭之直接道,“但是星阑,你不能离开。” 沈星阑虽然疑惑,却还是直接答应。 反正哥哥不会伤害自己。他想。 第69章 当然不是大两岁 第二天,沈星阑按部就班配合节目组,把当天的节目才录制到一半都没有,就看见在副导演过来小声说了什么后,导演那张脸瞬间就垮了。 在又看着他们一众嘉宾录制了一会儿节目后,导演哭丧着脸出去了。 其他嘉宾要么忙着手里面的任务,根本没看见导演的异常。 要么就是看见了,也不以为然—— 他们又和导演不熟悉,管他哭丧着张脸又什么事。 只有沈星阑,和导演是旧相识,连来参加这个节目都是为了还人情。 加之前一天晚上沈亭之的叮嘱,让少年在发现导演的异常后,立马就将两者联系了起来。 果然,到下午五点过的时候,导演和副导演一起把他单独叫走了。 沈星阑看着为难的导演,语气平静:“张导,你找我有事?” 张导扭捏着开口:“星阑啊,我刚刚接到消息,安城政府紧急征用了这个山庄。” “按照他们的要求,今天晚上八点前,我们必须全部离开。” “哦。”沈星阑冷声回答,“知道了。” 张导:“不只是我们,你带来的那几个人也必须离开才行。” 沈星阑隐隐猜到这件事和沈亭之有关。 只不过面对的是导演,他不想给沈亭之节外生枝。 “哥哥他们四个昨天晚上就走了。”沈星阑一边说着一边摸出那四把钥匙递给张导,“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有些困,睡得早,忘记告诉张导你了。” 张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实在说不上来,被忽悠着接过钥匙,又听见沈星阑丢下来床一个雷: “张导,还有一点要和你说。” “从这个山庄离开后,我就没有时间继续参加节目录制了。” 张导惊讶长“啊”了一声,没来得及拦住沈星阑问个明白,让人重新回了镜头中。 时间一晃到六点,张导招呼着提前停止录制,又花了快一个小时,把山庄内所有节目组的东西打包好。 几十个人提着东西浩浩荡荡从山庄离开。 导演走在最后面,看见同样带着自己行李的沈星阑站在门口,没有动身迹象,一番纠结后还是没忍住上前询问。 “星阑啊,你现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这上面可是没车的,要是不和节目组一起,你就只能自己走下山了。” 沈星阑礼貌微笑:“不用导演,我在等家里人来接我。” 张导:… 对不起,是他唐突了。 怎么就因为沈星阑平日待人处事温和,不摆架子,忘了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了? 一直到导演消失,在山庄内躲了一天的贺瑄才从灌木丛中灰头土脸钻出来。 “呸呸呸。”贺瑄连着呸了好几声,吐出钻出来时不小心钻到最里面树叶,看着离开山庄唯一路上空无一人,长舒一口气,“可算是走了。” 想他贺家大少爷,什么时候狼狈到都要钻树丛了? 沈星阑瞥他一眼,拉着行李箱嫌弃离开,朝楼上走去。 贺瑄急急忙忙追上来: “星星你的房间不是在一楼吗?为什么要上去?” “那是节目组安排的。现在节目组都走了,我肯定得上三楼去,时刻盯着陆闻亭。”沈星阑朝贺瑄丢了个白眼,“还有,你现在脏死了。离我远点。” 贺瑄哭唧唧后退三步。 刚到三楼,都不用进房间,就看见站在走廊上,面目狰狞揪盆栽叶子的文泽。 沈星阑凑上前:“…你又怎么了?” 文泽声音听起来像是能吃十个人:“陆闻亭这狗东西,又把小师叔带走了。” “啪嗒”,沈星阑手中的行李箱没有人拉,倒在地上。 三秒过后,走廊上有了两个浑身冒着怨气,扯盆栽叶子的人。 两人一边扯,还一边同仇敌忾骂着同一个人。 “陆狗这不要脸的玩意儿,明明我才是和小师叔先认识的,凭什么每次都不带我?!” ——这是文泽。 “陆闻亭!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抓到你乱搞的证据,让哥哥踹了你!” ——这是沈星阑。 “阿嚏——!阿嚏——!” 和沈亭之十指相扣,一边继续逛庙会一边等着八点到的陆闻亭突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怎么了?是不是穿的太少感冒了?”沈亭之关心的同时不忘记嘲笑,“都说让你多穿点衣服吧哈哈哈…” “绝对不可能是我感冒了。”陆闻亭无比自信,“肯定是咱俩师侄和弟弟又在背后念叨我。” 说只念叨,但两人都明白,哪里是念叨,分明就是在背后骂陆闻亭。 “你别这么想他们。”沈亭之笑过后给不在的两个小辈辩解,“他们现在也就是年龄小。等过两年就好了。” 陆闻亭哼哼两声:“亭之也没比他们大两岁啊。” “按照这算,你也可以和他们一起任性。” 沈亭之神秘一笑:“不,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是没比文泽和沈星阑大两岁。 是大了两千多岁。 “好吧好吧,亭之你说的都对。”靠在青年肩膀上的男人没看见青年脸上神秘的笑容。 腻歪在青年颈侧蹭了蹭后,男人无条件应和沈亭之的话。 “光说没用。”沈亭之单手把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推开,“陆先生要说到做到才行。” 陆闻亭哼哼唧唧,半晌才憋出来: “反正他们不针对我,我肯定也会安分的。” 沈亭之卷了他一簇头发,复又放开,没再多说什么。 这人也就现在能嘴硬,不害臊跟两个二十岁都没有的小孩计较了。 他倒要看看,等陆闻亭恢复了记忆,还有没有脸和两个二十岁不到的后辈计较。 此时的沈亭之不知道,恢复记忆后不跟小孩计较的陆闻亭,只存在于美好幻想中。 真实情况,是恢复记忆后的陆闻亭,和文泽沈星阑这俩小辈,互怼的更起劲了。 起劲到让他想挨个甩这三人一巴掌。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陆闻亭和沈亭之最要紧的事,是等那个导游。 “还有两分钟到八点。”陆闻亭摸出手机看了眼,“那个导游怎么还没到?” 沈亭之偏头,想了想认真答道: “上班踩点到,是件很正常的事。” 这个理由让陆闻亭双手鼓掌赞成。 因为他之前要去九处打卡的时候,也这样。 最后一秒归零前,绝对不会到。 第70章 导游陆安 沈亭之和陆闻亭乖乖站在原地又等了两分钟,最后果然在时间跳到八点那一瞬间,等到了突然冒出来上班的导游。 ——这话没有夸张,导游陆安真就是毫无征兆,凭空突然冒出来的。 “哟,这导游还不是个人?”陆闻亭饶有兴致看着突然出现的陆安。 踩点上班,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陆安听见声音,忙睁开眼。 第49章 看见站在自己面前这俩大神,“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沈亭之:… 好歹是他和陆闻亭两个人亲手带大教导的一国之君,哪怕是两千多年不见,也不该这么怂啊。 陆安光跪下还不够,跪着后快速爬过来,抱住陆闻亭的小腿就开始哭嚎: “两位大人!青天大老爷!我没伤人,你们放过我吧!” 得亏沈亭之和陆闻亭记着那小姑娘的话,选的是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等这导游出现。 不然就陆安现在的哭嚎,他们得被庙会进进出出所有人围观。 “你给我放开!”陆闻亭被陆安突然扑上来,抱着自己小腿哭嚎的行为气到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算这才第一次见到的导游,已经碰到他的雷点,陆闻亭也下不起心用武力把人…啊不,魂给从腿上剥开。 “我不!”陆安大声道,“除非两位大人答应不抓我,也不把我交给地府。” 沈亭之差点没忍住笑。 就陆安抱着陆闻亭瞎嚎的这点时间,沈亭之已经看出陆安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是魂体没有错,但整个魂体却被浓郁的龙气和紫气庇护着。 而在此之外,陆安浑身上下的功德金光,简直都要闪瞎他的眼睛。 就这么个魂,地府会抓他个鬼。 把他当成祖宗供起来都算小的。 陆安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沈亭之看穿,还在用不值钱的五毛钱演技演着。 陆闻亭被他气到连这么拙劣的演技都分不出来,不耐烦顺着陆安的话说下去:“行行行,好好好。” “不杀你也不把你抓起来交给地府。” “你赶紧给我放开!” “我老婆还在旁边,要是让我被误会。直接把你丢十八层地狱去!” 陆安听话放开陆闻亭,心中不住腹诽: 呵呵,没记忆没脑子的傻父皇诶,师父就是怀疑你和路边电线杆子有一腿,都不会觉得我和你有一腿。 终于得到记忆的陆闻亭忙不迭地躲到沈亭之身后,像个被占便宜的小姑娘,夹着声音向沈亭之告状: “亭之你看这个鬼!你都还没主动抱过我呢呜呜呜呜呜…” 陆安嘴角直抽搐。 沈亭之:… 祖师爷在上,赶紧给他丢个让陆闻亭恢复记忆的契机吧! 这样要是陆闻亭不着调又开始演,他就不用再压制,可以直接对人动手了。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压下给眼前一人一魂各自一巴掌的冲动,沈亭之面带微笑,温柔开口: “别闹,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有记忆的陆安和没记忆的陆闻亭,都齐齐打了个寒颤。 要命,那么温柔的语调,听着怎么有一种强烈催命感。 还不想死的陆闻亭收了戏精,无比认真站到沈亭之身侧:“亭之说的对,我们应该先做正事。” 陆安心里直翻白眼,心道,就你在师父面前还正事呢?直接承认自己怂不就好了? 沈亭之没去管一人一魂之间的暗流涌动,装模作样回忆片刻后,开口道:“你叫陆安?” 陆安殷切点头:“师…是的,大人。” 好悬,差点叫错演不下去。 沈亭之唇角微勾:“死了多久了?” 上一秒还在心底为自己重新遇到父皇和师父傻乐的陆安笑不出来了。 “记不清了。”他低下头,小声道,“但是大概,应该有两千年左右。” 陆闻亭如临大敌,上前一步把沈亭之护在身后。时刻准备着,要是这飘了两千多年的鬼魂发难,在第一时间用尽全力送沈亭之离开。 听见陆安回答的沈亭之怔了一瞬,才涩声开口,继续问:“…为什么快两千年,都没有去地府轮回转世。” 陆安心道,因为我想要保留记忆,等师父你和父皇。 但陆安不知道眼前的两人是否有记忆,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他还是低着头,藏起眼中的怀念:“…因为在等两个人。” 因为这一句话,沈亭之眼中瞬间溢满心疼。 他比谁都要清楚,让陆安等了两千多年的人是谁。 ——就是沈亭之自己,和现在记忆还没有恢复的陆闻亭。 陆闻亭看不见身后青年的反应,只是落在陆安魂体上的视线更加不善。 他对一切和沈亭之有关的东西都很敏感。 所以即便陆安从开始回答沈亭之问题开始,就一直低着头。陆闻亭仍旧发现,他在回答出“等两个人”时,很小幅度偷偷抬头看了他和沈亭之一眼。 结合前言,不难推测出,眼前这个叫陆安的,以灵魂体在人间存在两千年左右,还没有染上杀孽,甚至当导游都没被人发现异常的魂体,所怀念的那两个人,一定和他与沈亭之有关。 甚至更大可能,和他一直所感受到,与沈亭之间,那一层朦胧的隔阂相关。 陆闻亭沉默好一番斟酌后,总算想到合适又不显得突兀的话,用以追问陆安和他所等待那两个人有关的事。 可他慢了一步。 沈亭之先一步问了出来。 “来这里等你之前,我和我的丈夫遇见过两个小姑娘。” 青年语调和神色都很是平静,像是压根不知道也没发现,夹在一句话中波澜不惊的五个字,对在场另外一人一魂造成了多大的震撼。 “其中一个小姑娘说,我和我的丈夫像是他从你这里听见的一个故事里面的人出现在现实中。” “没猜错的话,你等待的那两个人,就是故事里的两个吧?” 第71章 不当孤儿 沈亭之凝重认真,完全相信又带着淡淡悲伤的模样,让陆安生出一种,沈亭之也是从两千多年前留存至今,并有着所有记忆的错觉。 可等从恍然中回过神,那种错觉最终变成自嘲一笑。 怎么可能呢?陆安想。 如果师父也是和他一样,一直未曾经历过轮回,也一直都拥有记忆。 他又怎么可能,在两千多年的时间里,一次都没有听见,遇见过? 越想越悲伤的陆安惨淡一笑,抬头看着近在咫尺,却又像隔了千万里的父皇和师父,故作轻松道: “怎么可能?那就是我随口胡说,编的一个用来吸引人的故事。” “您二位都一眼看穿我不是人了,应该也知道,近年来托你们人间的福,地府通货膨胀严重嘚嘞——” “连那些有亲人在世,明年定时定点能收到祭奠,暂时没去投胎的鬼魂们,都得在地府打工,才能避免饿死变成聻,没法投胎转世。” “我这种死了又在人间飘两千多年,无依无靠。又因为要等人,没地方去的孤魂野鬼就更不用说了。” “人间白天是出不来的,只有每次天黑了,才能出来挣点钱,找代烧给自己烧点东西。” “可这挣钱吧,我是个鬼诶。那些要什么身份证啊,毕业证,四六级证书啊等等一大堆有的没的证件的工作,我也没办法去。” “挑挑拣拣,在安城这地也就只有导游比较合适了。” 沈亭之:… 他能肯定,从陆安嘴里蹦出来的那一翻话,最多能有一半是真的。 陆安还在睁着眼睛瞎扯:“但这年头吧,尤其是近几年,导游也不好做。” “我一个魂,又没办法像其他活人导游那样,和商家一起联手宰游客。” “这要是不想点能吸引人的噱头,早都活不下去了。” “所以两位大人,现在懂我为什么当导游了吧?” 对陆安的解释,一贯满嘴跑火车的陆闻亭给出锐评: “你比我还能扯。” 就这解释,鬼都不信好吗? “诶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们活人就是这样。”陆安双手一拍,很是无奈,“我要不解释吧,你们说我态度不好。” “这解释吧,您二位又不相信。” “要不怎么着,您开个尊口,告诉我想听个什么样的解释,我琢磨琢磨现编…啊不,现想怎么样?” 陆闻亭:… 拳头硬了。 想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在嘴皮子上吃过亏。 哪怕对方是个活了两千多年的鬼魂,他陆闻亭今天也绝对不认输! “别。”想了会儿自以为找到对方弱点的陆闻亭开口,“你是从两千多年前飘到今天,好歹也算个老祖宗…” 剩下的话,在沈亭之和陆安耳中,自动变成了轰隆的雷声。 陆安想,他在地府两千多年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履历,今天全因为不靠谱父皇的一句“老祖宗”,毁掉了。 对比下,沈亭之就要淡定多了。 除了一开始听见陆闻亭叫陆安老祖宗的震惊外,他更多的是后悔。 现代社会那么方便,他怎么就忘记拿手机出来,把陆闻亭叫陆安老祖宗的场面给拍下来呢? 第50章 这要是拍下来,少说都能拿来笑陆闻亭笑个一年。 对于一人一魂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没有记忆,完全在状况外的陆闻亭浑然不觉。 这傻子甚至在为自己把陆安怼到说不出话而沾沾自喜。 他甚至还敢在沈亭之面前邀功: “亭之你看,这魂现在都说不出话来。他刚才肯定在撒谎。” 陆安:… 我呵呵了?你让我说什么?马上下跪叫你爹? 也只有沈亭之,靠着两千多年修炼出来的定力,才让脸上依旧维持着镇静。 “问题不大。”沈亭之搜刮出一个回答,“你忘了吗?我们来这里等导游,本来就是好奇那个小姑娘说的故事。” “碰见导游不是个人,完全是意外。” “而且这导游虽然不是人吧,但也没伤过人。两千多年没去地府报道,都没被强行抓回去。由此可见,他还是个好魂。” 陆闻亭思考片刻,无比认可:“也是。” 顿了一下,他又道,“既然这鬼没伤过人,亭之也问道你想问的了。要不我们现在回去?” 一听两人要走,陆安急了。 他当了两千多年孤儿,好不容易等来了自己的家长。 让他再去当孤儿,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以前没想过会这么轻易就见到家长,那么短的时间,陆安那脑子根本想不出来合理的理由让两个爹带自己一起走。 就在陆安焦急到整个魂都开始变模糊的时候,沈亭之说出了对陆闻亭来说麻烦嫌弃,对陆安来说无比期盼的话。 “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直接不管他了。”沈亭之淡笑着看向陆闻亭,“他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害人伤人的记录,但是谁又能料想到以后呢?” 很有道理,陆闻亭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刚要细想,就被沈亭之脸上更温柔的笑恍了眼。 “亭之说的确实对。”陆闻亭马上就放弃了思考,“确实不应该继续把他这个隐患留在这里。” 陆安:… 他算是看出来了,哪怕两个人都没有记忆,他父皇还是个只要师父一笑,就把一切都抛在脑后的“昏君”。 也得亏他师父心怀天下,不是一有权势就不顾万民死活佞臣。 不然当初都轮不到姓宋的那东西,全天下早就直接玩完了。 沈亭之见忽悠住了陆闻亭,维持着笑,继续循循善诱:“既然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那…” “要不把他带走?”陆闻亭不等青年说完就接道。 这个提议遂了两个人的意,自然是被全票通过。 当然,作为鬼魂的陆安,还是装模作样推诿了几句。 两句过后,就被沈亭之以每月定时给烧祭品打动,瞬间倒戈。 到跟沈亭之和陆闻亭回山庄的时候,作为魂体的陆安,走路明明都是用飘的。 却偏偏连飘,都给人一种在欢快雀跃跳着走的诡异感。 陆闻亭没忍住,小声嘀咕:“他是不是飘了两千多年脑子不好?” 听见的陆安:… 父皇你以为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 沈亭之心底腹诽: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微笑:“都是你祖宗了,别背后议论魂。” 陆安再次无语。 怎么几千年后重新见面,父皇不正经算了,连师父都被带偏了? 第72章 全是熟人 山庄内,联手起来已经掐完半盆盆栽的文泽和沈星阑,两人各搬了一把凳子,坐在沈亭之房间门口当门神。 “现在是八点四十七。”沈星阑抬手看了眼时间,沉声对文泽说,“昨天晚上,快到十一点,陆闻亭那狗才把哥哥带回来。” “我倒要看看,今天又要几点,陆闻亭才会带着被他拐走的哥哥回来。” “昨天晚上十一点过了陆狗才把小师叔带回来?!”文泽瞬间拔高了声音,“凭什么!姓陆的凭什么把小师叔带出去那么久!” 他他昨天都才只早上见了小师叔一面! 陆闻亭这狐狸精,凭什么霸占他小师叔一天! 贺瑄贴心替沈星阑捂住了耳朵,看向文泽的目光中带着谴责: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吓到星星了。” 文泽:…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声音大?他声音连沈星阑二分之一都没达到。 可满脑子都只有自己老婆的贺瑄不管这些,替沈星阑悟耳朵的手更收了一些:“你要是再这么一惊一乍,反正一楼也没人了,就去一楼。” 双标到极致的话,把文泽都气笑了。 他算从贺瑄跟陆闻亭身上,看出同属于沈家儿婿的点了。 都脸皮厚,不要脸,双标。 哪怕是习惯贺瑄改不了双标的沈星阑,这次都没脸继续听。 “贺瑄,你闭嘴吧。”沈星阑丢脸扶额,“文泽的声音还没我说话的声音大。” 老婆发话,贺瑄立刻就听并记在心里。 走廊内又一次恢复安静,甚至有些诡异—— 最靠近内侧的房间门口,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坐在门口,凶神恶煞,和门神一样守着。 右侧那名少年身旁,还站着一位高大的男人。 沈亭之带着不着调父子俩回来,看见的就是这场面。 第一时间,沈亭之脑子里冒出来的,是这三孩子脑子也出现问题,要去医院看看了。 陆闻亭则是一脸不屑。 三个傻子,看看他多成熟。 陆安更是惊讶到魂都散了一瞬间。 他的爹他的爷他的老天爷。 怎么全都是熟人? 他师父的小师弟,跟在师父小师弟屁股后面跑了一辈子,到死都没得到名分的丞相府大少爷。 以及被他师父救后,想拜师不成,迂回拜了陆闻亭当师父,成沈亭之师侄的缺根筋胆小天生灵体少年。 这… 远看一堆陌生人,近看是搞团建啊! 陆闻亭余光瞥见陆安魂散了一瞬,立马开始嘴贱:“你脑子又抽抽了?” 陆安甩他一个白眼。 他没记忆更缺根筋的傻父皇诶,现在就笑吧。 等要是哪天恢复记忆,他倒要看看,还笑不笑得出来。 哦对,他还可以拿父皇现在的反应反过去嘲笑。 “陆闻亭,你别又说他。”沈亭之轻声道,“你忘了他是谁了?” 陆闻亭不敢再说话了。 这要是再口无遮拦,把“老祖宗”这三个字扒拉出来。 那他在三个小傻子面前的面子里子,可就都荡然无存了。 以文泽和沈星阑两人面对他时,就算不占理也不饶人,鸡蛋里挑骨头的劲,这点估计得被抓着笑一辈子。 这肯定是不允许的! 好在沈亭之只对陆闻亭说了一句话后,就收回视线,看向坐着守在自己房间门前的两人。 “文泽,星阑,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 文泽和沈星阑在听见沈亭之对他带回来的那个魂体的维护后,就都不约而同把落在陆闻亭身上不善的视线,移到了陆安身上。 以陆安的能力,文泽和沈星阑都看不出来他是魂体。 在他们眼中,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一天的小师叔\/哥哥,在被狐狸精迷惑走一天后,回来除了碍眼的狐狸精外,还多带了一个野男人回来。 沈星阑比文泽胆子要大一些,盯着陆安看了好一会儿后就直接开口询问: “哥哥,他是谁?” 要真是又一个来勾引他哥哥的,今天晚上,他就不计前嫌,拉上文泽跟陆闻亭合作,连夜把这野男人绑了,丢不远处尧山的深山老林中去,让他自生自灭。 沈亭之完全还在状况外:“啊?谁?” 不等沈星阑抬手指向陆安,陆安自己就从两人身后钻了出来。 “我我我!”陆安的手虚搭在沈亭之肩膀上,语气端的是一个欢欣雀跃,“二位,这位小公子说的正是在下。” 可喜可贺啊,分别那么多年,师叔看他这徒弟还是不顺眼。 不错,真不错。 “星阑在问他吗?”沈亭之一边说着一边把陆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下去。 沈星阑刚一点头,文泽也凑了过来:“小师叔还有我!我也想知道这被带回来的野…人是谁!” 陆安:…他敢百分之一百的肯定,这傻子第一时间想说出来的,绝对是“野男人”这三个字。 只不过话说到一半,怕被动手抽,所以很识相闭嘴了。 “他?让我想想应该怎么介绍才好。”沈亭之说着垂眸思考。 文泽和沈星阑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来。 完了完了,该不会真像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是勾引他小师叔\/哥哥被带回来的野男人吧? 要真那样,陆闻亭这正宫也太怂了些。 人都跳脸上门,竟然还能和睦相处? 第51章 他们是该夸陆闻亭一句宽容,还是应该上去给他一下,骂他不争气? 得亏沈亭之现在半垂着眼。 他要是看到文泽和沈星阑脸上神色,俩倒霉孩子都免不了一顿揍。 “啊,想到了。”沈亭之突然抬头,望着沈星阑,认真道,“他…应该算是我给星阑你找的保镖。” 第73章 我老婆真大佬 沈星阑“啊”了声,惊讶的同时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欣喜: “给我找的保镖?” 哥哥被狐狸精拐带出门都没忘记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哥哥心里,他是除了狐狸精外排在第一的! 而文泽一听是给沈星阑找的保镖,立刻跳了出来表示不服气: “我呢我呢?小师叔我呢?” “他有我没有,小师叔你不能因为他是你弟弟就厚此薄彼啊!” 沈亭之面带温柔慈祥的微笑看向文泽,云淡风轻一句话把他噎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文泽,你要没事做就给我滚去抄清静经。” “再给我多说一句话挑事,我马上把你打包好,邮寄回你师父那里。” 一听要被丢回师父那里,继续过三天吃一顿,居无定所流离漂泊的生活,文泽立马识趣闭嘴,蹲到一旁角落画圈圈了。 管好一个不省心的熊孩子,沈亭之重新看向沈星阑,主动开口解释前一天晚上没来得及说,让沈星阑留下来和今天给他找了保镖的原因。 内容太多,沈亭之在脑中过了一遍后就尽量挑最重要的精简省略的讲。 他语速又快,导致沈星阑听着听着,表情从╰(*°▽°*)╯变成了(☉?☉)?。 一整个懵了听不懂。 “没听懂?”沈亭之停下来贴心询问。 沈星阑点头:“嗯。” “但哥哥不用和我解释那么多的。” “我永远会无条件相信哥哥。” 被禁言的文泽对此报以不屑。 呵呵,嘴上说着当个绿茶谁不会? 贺瑄则是又柠檬了。 呜呜呜呜呜,他能再次奢望,有一天能从沈星阑口中听见这句话对自己说出来吗? 沈亭之怔然一瞬,清浅一笑:“星阑相信,那我就不多费口舌解释了。” 这下连陆闻亭也酸了。 想他和沈亭之都已经领证结婚,可在某些问题上,哪怕他说了相信,沈亭之都还会执意要解释。 唉,什么时候沈亭之在面对自己,也会像面对沈星阑那样,抱以同样的信任呢? 但就和陆闻亭感到失落一样,沈亭之现在大部分注意力都给了沈星阑。 一小部分,给了有同一“敌人”,在短短几分钟内成了至交战友的文泽与陆安。 ——顺便一提,文泽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战友就是最怕的鬼。 沈亭之和沈星阑两人又凑到一起,小声嘀咕一番后分开。 各自领着家属回房间前,沈星阑突然想起一件忘记问的事,甩开贺瑄的手小跑到沈亭之面前: “对了哥,那个保镖…他住哪里?” 沈亭之本想说让陆安和文泽一个房间就行,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这天赋极高的师侄胆子比蚂蚁还要小,临时改道:“他有住的地方,就在一楼。” 在场众人:? 没记错的话,这山庄是山庄主人借给导演拍摄节目用的吧? 他们现在还能在这里有地方住,都要感谢安城政府通知的急,加上沈星阑会忽悠,才让导演以为他们昨天晚上就离开。 而离开的导演已经把全部钥匙一起带走了。 他们没有钥匙,新来的魂陆安根本没可能住进一楼好吗。 “咦,我没和你们说吗?”沈亭之神秘讶异一笑,“这座山庄,乃至于这座山的主人,现在都是我了。” 陆闻亭:“什么时候的事?” 他这两天是一直跟在沈亭之身边,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一直都没发现沈亭之和别人联系啊。 “就你和九处处长通话的时候。” 沈亭之笑笑,回答道,“和唐棣联系,让他叫几个人来支援时,我顺便拜托他以我的名义去找了山庄背后的主人,并把山庄买下来。” 这话对单推沈亭之的人来讲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只是让不推沈亭之的贺瑄,心里面翻起了海啸。 被沈星阑叫来这里时,因为疑惑,贺瑄嘱咐了助理让他查一查山庄背后的主人。 这一查,哪怕是作为贺家少爷和继承人的贺瑄都给惊讶到了。 山庄背后的主人,姓薛。 “薛”这个姓,哪怕不是玄门世家的人,听见都不会陌生。 因为哪怕只看燕市,最顶尖的那一拨人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老师,都是薛家人。 所以这个远在安城尧山附近一座无名山上小山庄,才在当初,安城政府提出要合作开发旅游时,不带一丝犹豫拒绝后,依旧安然存在到今天。 而当年,这座山庄的负责人用来拒绝安城政府的理由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座山庄所在的地方,是薛家族谱上,有记录的第一位先祖出生长大成人的地方。 但就是连政府都拒绝了的薛家,既然会同意直接把这卖给沈亭之。 贺瑄心说,他得重新评估沈亭之的影响力了。 哪知下一秒,沈亭之又补充的一句话,让贺瑄连评估的想法都打消了。 “不过如果表述严谨一些,我并没有买下山庄。”沈亭之坦然道,“这个山庄和这座山,原来的主人是直接赠送给我了。” 这下除了贺瑄在庆幸感叹,幸好沈亭之是真心实意对沈星阑好。 否则以他家星星那单纯的性格,到时候被沈亭之卖了,都还要帮忙数钱道谢。 另外三个沈亭之单推人,都处在极度震惊当中。 他们是知道自己老婆\/哥哥\/小师叔是个大佬,但从没想过会大到连政府面子都不给的薛家,会愿意把老祖宗的出生地都直接赠送的程度。 唯有陆安,心绪没有一丝起伏。 他心道,这在犄角旮旯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山和山上一栋破落建筑被人赠送给他师父有什么好值得稀奇震惊的。 这要是换成他师父还是国师的时候,只要他想,整个天下都会是他的。 就是吧,师父一直比较淡泊。 除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或者好吃的好玩的,对其他都不感兴趣。 现在看来,也幸好他师父淡泊。 不然以他父皇这辈子的财力,大概率不太能养的起他师父。 “不然你们以为呢?”沈亭之半眯起眼,笑意中暗含着几分威胁,“我是那种没经过主人家同意,就赖在人家里不走的吗?” “不是!当然不是!陆闻亭第一个辩解。 他只是压根没想到那一层上。 想说的话被抢,文泽和沈星阑嗖嗖朝陆闻亭飞眼刀。 陆闻亭淡定往沈亭之身后一躲,全当没看见。 被气到的两人只好收回自己的眼刀。 看着又要开始掐上的几人,沈亭之无奈扶额。 第74章 看着我的眼睛 把两个不省心的崽劝回房间后,沈亭之看向还站在原地没动,眼中满是探询,望向自己的陆闻亭。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沈亭之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钥匙开了两人住的房间门,“先进来吧。” 陆闻亭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紧跟在沈亭之身后进了房间。 进房间后陆闻亭也不说话,只走到床旁边的一个角落,看着沈亭之检查反锁好门窗,看着他脱下披风,又去洗过脸后,搬了一个凳子坐到自己面前。 很奇怪,明明坐着的是沈亭之,站着的是陆闻亭。 处于主导地位,有问题要问的也是陆闻亭。 但偏偏陆闻亭无端生出一种,是自己处于下位,被审视质询的错觉。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楚这种错觉是哪里来的,仰头望着他的青年眨了眨眼,柔声道: “陆闻亭,你一直站着不累吗?” “要不我去给你搬一个椅子坐着?” 陆闻亭:…!!!(?w? ) ~? 管他处在被主导还是被审视的位置。 老婆对自己那么温柔的讲话,他顺着一点怎么了? 那就是天经地义的! 沈亭之见陆闻亭又莫名其妙变得激动,没忍住去怀疑他是不是傻了。 心情激动的陆闻亭站得笔直:“咳咳,我不累。站着就好。” 沈亭之:“…行叭。” 他说完,侧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继续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快一点哦。明天晚上要熬通宵,我今天得多睡一点提前补。” 之前一个人独自在道观中时,沈亭之从来不会感到疲倦。 他本来以为是这一世的身体年轻,很正常。 没曾想,有陆闻亭跟在身边后,完全就是怎么睡都睡不够。 第52章 像是要把之前二十年没睡的觉补起来一样。 就连这两天,他虽说和陆闻亭一起每天白天都在到处乱逛。 但每一天,他最少还是都睡了十个小时。 已经经过好一段时间充足睡眠,要让沈亭之再熬通宵,不提前补觉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陆闻亭,经沈亭之这么一提,被一个笑容晃卡壳的脑子才想起正事。 甚至这一次,因为沈亭之的主动提起,此前不经意间的疑惑,也都浮现了上来。 脑海种诸多疑惑汇集在一起,陆闻亭问出来的,却只有一个。 也是他最在意的一个。 陆闻亭无比清楚记得,在庙会的西北出口,见到那个叫陆安的鬼魂时,沈亭之眼中一闪而过的熟稔和惊讶。 “你…和那个叫陆安的魂,是不是,认识?” 刚说完,陆闻亭又慌乱中带着惶恐补充,“不是…我不…” “算了。” “亭之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没事的。” 他不在乎,真的。 …真的,没有那么在乎。 沈亭之幽幽叹了口气,凝眸,灰蓝色眼中满是华光,定定望着眼前的男人。 “陆闻亭,看着我的眼睛。”青年莹润的瞳孔中是如三月春风般清浅温柔的笑意,声音虽然不大,却又无比坚定。 陆闻亭按照沈亭之的要求低头,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青年那双只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灰蓝色眼眸中。 “我和陆安的确认识。”沈亭之没在这个问题上对陆闻亭有所隐瞒,直言道。 陆闻亭脸上的惶恐略微退了些许,生出希冀。 沈亭之保持着和陆闻亭对视的动作,默了默,继续说:“至于我和陆安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 “抱歉,现在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但我向你保证,如果这次的事解决后,你还不知道。” “那么等回了燕城,我会把你想知道的所有事,全都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告诉你。” “你相信我吗?” 陆闻亭虽然是在征询过沈亭之的意见后才出言询问,但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所以在问出来的是时候,陆闻亭就从来没想过,真能从沈亭之口中听见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想要的,想确认的,都是沈亭之的态度。 而现在,沈亭之眼中所透露的镇重和珍视,陆闻亭都看的感受的分明。 纵然心中还有疑虑,在这般真诚的目光注视下,陆闻亭根本说不出一个拒绝的“不”字。 他几乎是一秒都不带犹豫,应下沈亭之的话。 另一边,因为是魂体不用睡觉,满山庄乱晃的陆安,一边晃一边想他和这一世的父皇师父用“编造的故事”来解释的两个人物。 说是故事,也就能骗不是那个时代,也从未亲身经历过的人和这一世的父皇师父了。 那所谓的故事中人物,是曾经真实存在,本应该留名青史的人。 是他为天下万民付出一切,最后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消,无一人再记得的父皇和师父。 越是回想,陆安心中就越加觉得悲凉。 大脑也更加清醒。 大脑清醒后,陆安回忆沈亭之看见自己的反应,越觉得不对劲。 无论是最开始发现他不是魂体时的波澜不惊,还是后面刻意顺着他的话给台阶下,再到不经意调笑似的维护。 怎么看,他师父都像是有曾经记忆的样子。 可两千多年前,他是亲眼看着师父如行尸走肉般,将他教导到及冠后,不带一丝犹豫,自戕追随父皇而去。 自那日算起到现在,父皇和师父最少也经历过十次以上的轮回。 根本不可能拥有第一世和他有关的记忆。 难道是宋平那畜牲都不如的东西,又在背后动了手脚? 连轮回都能被宋平那种渣滓干涉,地府的公职人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第75章 上门把你拎上去 无端被骂的地府公职鬼员大部分都没什么反应。 只除了经常和陆安接触的那三位—— 黑白无常,以及第三殿阎罗,宋帝王。 相比于两个年轻的鬼,宋帝王第一时间就找出了是哪个鬼在背后议论自己。 宋帝王对陆安谴责地府公职鬼员的话嗤之以鼻。 就沈亭之,那在地府里完全是无法无天,没人也没鬼能管的混世魔王样。 谁敢插手他和那个叫陆闻亭的事啊? 至于宋平… 地府这些年虽然没有抓到他,但却能保证,那通缉犯绝对没有干涉到地府任何轮回。 也就是陆安那不单纯,但盲目对自家父皇和师父抱着无条件信任的小崽子,从两千多年前就被自己师父忽悠到现在。 并且大概率,往后还会被接着忽悠。 窝在沙发里腻歪的谢必安范无咎则是看着茶几上刚熄屏的手机,心头一紧。 “谁又在背后议论我们?”谢必安嘀咕道,“难道是少宫主?” “他才联系了我们,让明天去帮忙。怎么想都不应该啊…” 相比谢必安的纠结,范无咎就要理智的多:“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白,你不要忘了,少宫主现在在哪里。” “不就是在安城逮宋平吗?早都…” 话还没说完,谢必安恍然大悟:“安城!” “那不就是少宫主和姓陆的养的那个死了有后门,都不愿意进入轮回,投胎转世,偏要累死累活积累功德,在人间等少宫主和陆闻亭,那叫陆安的待的地方?!” “难为你还记得。”范无咎罕见轻笑了一声,“以少宫主的手段和智慧。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让他两千多年都不知道自己养大的孩子死了没进入轮回,在人间打工?” 谢必安只是不定时缺根筋,不定时脑抽。 他又不傻,张口回答道:“两个原因。” “一个是安城对少宫主而言,是一个伤心之地。加上又没有姓陆的碎魂,所以两千多年,少宫主从来都没回过一次安城。” “第二个,就是地府的隐瞒。” “这么多年来,陆安和少宫主一个被困在安城,一个从来都没有回过安城看一眼。” “只看地府这边,哪怕只是你我,都同时在和双方有接触。” “但是偏偏,诶,最顶头是上司下了死命令,就是不能说。” “说起这一点我就不明白了。陆安和少宫主的关系,哪怕不看陆闻亭那边,俩都是名正言顺的师徒。” “师徒都变成鬼了,怎么就还不让鬼相认了?” “算上陆闻亭那边,少宫主和陆安都是父子了。按理说更应该让他们相认啊。” “我也想不明白。”范无咎往后靠了靠答道,“但不管下这个命令的是有什么样的顾虑,以少宫主的性格,在见到陆安后,一定会为自己两千多年都没回安城一次,让陆安孤零零被困在这里自责。” “而在自责过后,以陆安现在两千多年积累起来的功德和曾经身为天子时沾染的龙气紫气,少宫主一定会想到地府。” “也就是我们。” 哪怕陆安没有那一身的功德,只单凭他身上的龙气紫气,纵然是一个鬼魂,在地府也一定会是一个留名的存在。 不谈其他的鬼魂,只看地府鬼差,“陆安”这个名字和身份,每一个鬼差都该是知晓的。 “可两千多年,少宫主未曾从一个鬼差那里听见过和陆安的有关的事。” “他一定会猜到,是地府刻意隐瞒了。” 最后一句,谢必安和范无咎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少宫主一定会追责。”范无咎继续道。 “啊?”谢必安声音中带着颤抖,“那他联系我们上去帮忙逮宋平时,为什么没有说?” 要是说了已经见到陆安,他谢必安今天就是跳进忘川河,也绝对不会答应上去。 范无咎朝谢必安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觉得少宫主是傻子?” 谢必安:“怎么可能!” 就沈亭之那脑子,只要他想,整个地府都会被他玩弄在股掌间。 “那不就得了。”范无咎打了个呵欠,“少宫主要是之前就告知。你还会愿意上去?还是会同意我上去?” 谢必安也很实诚:“都不会。” 顿了一会儿,他又道:“其实我觉得吧,虽然现在已经答应了少宫主。” “但鬼生在世吧,总会有些意外。” “我们明天去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范无咎:“…你要是想明天被少宫主亲自上门抓上去,那就躲吧。” 谢必安:“…那还是算了吧。” “我突然觉得去帮少宫主也挺好的。” 和沈亭之亲自来地府一通破坏,地府损失算在他头上后,再把他抓上去打白工。 那他还是自己主动上去吧。 第53章 可谢必安还是怎么想怎么气。 越想越气的他还发现,下命令的顶头上司他没办法,沈亭之别说他,十殿阎罗都不敢把人怎么样。 最后干脆利落把责任和怒气都丢在宋平身上。 尧山内躲着疗伤,短时间被一个身怀庞大功德的魂体和两个有名大神批判了的宋平,“噗”的又吐出一口血,从入定中猛然清醒过来。 被迫清醒过来的宋平捂着这具身体心脏狂跳不已的左胸口,眼中和大脑内都是一片空白。 宋平用了好几分钟才从被迫醒来的懵然中缓过神来。 回神的第一瞬间,宋平立刻搭上自己的脉搏。 虽然无端吐了一大口血,但宋平的脉搏却依旧平稳有力。 这下他更为不解了。 三天前,沈亭之伤他的时候,是将他的灵魂从身体中拉出来,直接对他的灵魂本源造成了损伤。 在沈亭之离开后,宋平花了半天多的时间,才重新回到身体中。 而在回到身体后,宋平就发现了。 虽然他的灵魂本源被沈亭之伤的极重,但肉身却依旧健康,连个细小伤口都没有。 这才让原本打算用魂体打坐疗伤的宋平,改了想法,回到肉身中修复魂体上的伤。 入定之前,宋平内视过,沈亭之并未给自己留下暗伤。 这般情况下,他又经历过三天自愈,无论如何,是都不可能因为外界伤势吐血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宋平最后眼一沉,试图开始推算是谁在背后伤了自己。 算来算去,最后又让自己呕出一口血。 第76章 爬墙 安城后半夜下起了朦胧小雨。 一夜过去,整个安城都被干净细腻的温柔雨丝清洗的焕然一新。 沈亭之罕见比陆闻亭先醒了过来。 青年习惯性伸手去床头摸了手机,迷迷糊糊睁开眼。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分明的白色数字: 15:47。 沈亭之:…?! 他一觉睡了十七个小时?! 离了个大谱! 再一看旁边盖着另一张被子,还在睡觉的陆闻亭,沈亭之又觉得心里平衡了。 同一时间睡的,这不还有一个人没醒吗。 沈亭之又心安理得在床上赖了十多分钟,才迷迷瞪瞪摸着起床。 这个时候,陆闻亭还是没有醒。 沈亭之下了床,随手披了件月白外袍。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依然熟睡的陆闻亭好一会儿,伸手在陆闻亭脸上戳了一下。 戳了一下,又戳一下。 连戳好几次后,见陆闻亭还没醒,沈亭之轻笑了一声,收回了手。 他又看了陆闻亭几秒,才把视线移到床头柜最上方微微动着的抽屉上。 贴心替陆闻亭捻过被子后,沈亭之才把手搭上抽屉。 缓慢打开的抽屉才露出一条缝,五个小纸人就争先恐后爬了出来。 “慢点慢点。”沈亭之压低声音,温柔对几个小纸人说道,“别把自己折了压皱了。” 小纸人们不听,急急忙忙从抽屉爬出来后,又立刻爬到沈亭之肩膀上。 其中为首的那个小纸人,很是哀怨揪了青年一缕头发,轻轻扯着。 “好啦好啦,对不起嘛。” 小纸人傲娇把头一摆,松开了揪着沈亭之头发的手,重新端正坐回沈亭之肩膀上。 五个小纸人分成两组,左边两个右边三个,安安静静乖巧坐在沈亭之肩膀上。 青年点了一下纸人脑袋,掀起帘子打开后进了阳台。 房间内因为遮光帘放下,再次陷入昏暗中。 一直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睡觉的陆闻亭,突然间就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中,看不清他神色。 陆闻亭抬手覆盖住此前沈亭之戳脸的那一处,分明感受到自己的脸和耳朵传来明显的灼热感。 乃至于嘴角都没忍住上扬起明显的弧度。 陆闻亭实际在早上九点就醒了一次。 第一次醒来的他非常贴心没有吵醒青年,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偌大的山庄逛了一圈后,陆闻亭一个人一个鬼都没发现。 无聊他又联系了九处处长一次,让她指派几个成员来帮忙后,挂了电话,重新回了房间。 ——顺便一提,因为离开房间时满脑子都还回想着沈亭之前一天晚上做下的承诺,陆闻亭忘记了拿钥匙。 这就导致想回房间又不想吵到沈亭之的他,是从建筑外墙爬进来的。 天气虽然已经开始转凉,但一顿爬墙的陆闻亭,还是出了满身的汗。 回房间后又重新洗了澡,他才换衣服上床睡觉。 全程,沈亭之都一无所知。 期间让陆闻亭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睡梦中与世长辞了。 如果不是还能听见沈亭之轻缓的呼吸,陆闻亭差点就亲自动手去试沈亭之还有没有呼吸了。 房间外的阳台上,沈亭之正耐心的一个一个将小纸人从肩膀上取下,并按照纸人们的要求,将他们一一整齐摆放在阳台的玉百护栏上。 最后一个小纸人放上护栏,五个小纸人齐齐转过身,变成背对沈亭之的姿态。 “怎么又生气了?”沈亭之细声道,“刚才不是都原谅我了吗?” 小纸人们不仅没转过身来面对沈亭之,有两个胆子大一点的,还又往外挪了挪。 像是被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一般。 “小心一点。”沈亭之忙伸手把探出去身体的两个小纸人拨回来,“我可先警告你们啊,要是自己不听话掉下去了,可别怪我心狠,不下去捡你们。” 五个小纸人没一个听的。 不仅刚被从栏杆边缘捞回来的小纸人又挪回栏杆边缘,另外三个这次也跟着移了过去。 沈亭之:… 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不对,什么孩子。 他怕是和陆闻亭相处久了脑子也被带偏了。 “我数到三,你们几个要是再不会回来,就等着被丢水里去。” 一个纸人都没理沈亭之。 不对劲,很不对劲。 虽然来安城这两天,沈亭之因为和陆闻亭一起,忽略了几个小纸人。 但这要换在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小纸人们虽然每次都会有怨言,但都不会持续太久。 只要沈亭之解释后,它们就又会兴高采烈和人贴贴。 带着对小纸人们一反常态的好奇不解,沈亭之悄无声息也翻上了阳台栏杆坐着,朝纸人们头偏向的方向望去。 年代久远的山庄外墙挂着连片的爬山虎。 经了一晚的淅沥小雨,碧色爬山虎显得更加生机盎然。 连片看上去,全然一片生命的海洋。 如果忽略靠近沈亭之所在房间这一面墙上,夹杂在成片爬山虎中间,破坏了美感的明显手印脚印的话。 小纸人们发现沈亭之也顺着自己的视线望过去后,明显更加兴奋了。 兴奋中还夹杂着嫌弃和无语。 虽是无声,沈亭之还是理解了小纸人们想说的话: 就这种爬墙进房间的野男人,你也要? 你还为了这脑子有问题的男人,忽略了我们两天? 沈亭之一时都顾不上陆闻亭中途醒过 只有自己一觉睡了十七个小时的点,翻身下了栏杆。 面对恨铁不成钢的小纸人,沈亭之笑得窘迫: “他…陆闻亭也不是一直这样。” “大多数时候他都很靠谱,也对我很好。” 第77章 无条件信任 房间内,从兴奋中缓过来的陆闻亭,又滚到沈亭之睡的位置,翻来覆去好几分钟,才终于起床。 陆闻亭蹑手蹑脚,几乎是除了呼吸声外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走到阳台和房间中间隔着的遮光帘背后。 先于陆闻亭伸手拉开帘子走出房间前,沈亭之耐心温柔的辩解声音传了进来。 虽然不大,陆闻亭却听得分明。 “…他也不是一直那样…” “大多数时候,陆闻亭都很靠谱。” “…不会啊,陆闻亭对我很好。在他身边,我只会觉得放松。你们一直担心的睡眠质量都提高了不少。” “…嗯,是这样…” 沈亭之清润温柔的声音如三月春风吹进房间中,像是雏鸟最柔嫩的绒羽,轻轻落在陆闻亭的心尖,带起一阵悸动。 陆闻亭原本是想着悄悄去阳台,从后面一下扑过去抱住神挺住去,给他一个惊喜。 可在听见青年轻声细语和他不知道的人解释,并且全都是对自己的夸赞认可后,陆闻亭就动不了了。 他跟只人形壁虎一样,贴在分隔阳台今儿房间的遮光帘上,支着耳朵,动也不动,痴汉似笑着听沈亭之的话。 陆闻亭虽然也有疑惑过对方是谁,才让沈亭之如此温柔对待。 第54章 但每次这种疑惑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就被沈亭之珍重温柔维护的话语“啪叽”一下,打了回去。 冒了两次后,陆闻亭干脆不想了,集中注意力专心一帘之隔外的青年说话。 阳台上的沈亭之和他的说话对象小纸人都没发现有第二人在偷听谈话,依旧是毫无保留向对方诉说着自己的意见。 五个小纸人挤做一团,挥动着淡薄的纸片手臂,指向墙上爬山虎的手印脚印上。 “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啊。”沈亭之再次说道,“我想…陆闻亭应该是早上起来出了门,忘记带钥匙。” “回来的时候不想打扰我睡觉,才爬墙的。” 解释完,又好言好语哄和夸赞了小纸人们好一番,才把陆闻亭爬墙这件事在纸人们这里彻底揭过。 小纸人们在不追究陆闻亭后,转头把矛头又指向沈亭之。 “不是,我又怎么了?”沈亭之笑得无奈,“前两天的事不都和你们道歉了吗?” 小纸人们齐齐摇头,表示它们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沈亭之疑惑:“那是什么?” 小纸人们起身,吧嗒吧嗒走过来,全都把额头贴上沈亭之的手。 沈亭之也因此,听见了它们气鼓鼓的声音: 【沈亭之!有人都爬墙进你房间,还睡到你身边了,你都没有发现!】 【警惕性那么低,要是坏人怎么办!】 沈亭之怔然一瞬,展颜道:“担心我?” 五个纸人又重又整齐点头。 “没事,不会是坏人的。”沈亭之一边说着,一边挨个摸纸人的头安抚,“我只有在面对陆闻亭时,才会没有警惕心。” “换成除陆闻亭外任何一个人,或者鬼,连房间都进不了。” 小纸人们默了默,不赞成摇头: 【那要是陆闻亭以后变成坏人了呢?】 沈亭之一秒都不带犹豫:“没有这个可能。” “我相信陆闻亭。哪怕这整个世界都想要我死,也只有他,不会伤害我。” 贴在帘子上偷听的陆闻亭,听这一番话,内心已经炸成了烟花。 只是乐极生悲,兴奋过头的他没收住自己的力气,一下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帘子上。 “噗噗刺啦”一阵乱声后,陆闻亭带着被扯坏的隔帘,一起“砰”的一声,以脸朝地的姿势,摔进阳台。 还在说服纸人们相信陆闻亭靠谱,并有能力在任何突发情况下,护住自己的沈亭之:… 哦豁,他那么多的解释,白搭了。 纸人们的目光也在两人间游离,全然嫌弃看着沈亭之,像是在说—— 你确定这叫靠谱? 又或者—— 就这种货色,你也能看上? 沈亭之自己也是百口莫辩。 事实摆在小纸人们面前,他就是有再多的解释辩解,都两个字—— 白搭。 脸着地的当事人陆闻亭自然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和现在的动作都很丢人。 但是——! 他绝对不可能承认。 就着摔倒的姿势滚了一圈,陆闻亭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亭之早上好啊!” 沈亭之:“…不早了。” 陆闻亭脸上的笑一僵:“没关系,就是随口一说。” 五个小纸人:… 好嫌弃。 但小纸人们被沈亭之挡住,陆闻亭并未看见。 他打完招呼就一骨碌从地上爬起,随意把为爱情光荣捐躯的帘子丢在一边角落,摸到沈亭之旁边,张口问道: “亭之刚才是在和家里人打电话吗?” 沈亭之看向得意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偷听多久了?” 被点破偷听事实的陆闻亭:“…没多久。” 沈亭之薄凉一笑:“陆闻亭,我最讨厌被人欺骗。” “我再问一遍,你偷听多久了?” 一听沈亭之讨厌被欺骗,陆闻亭也不敢撒谎了: “没…也就从亭之你说‘对我很好’开始。” 简单来说,就是全部都听见了。 沈亭之被气笑了:“陆闻亭,偷听别人说话那么久,你要不要脸?” 陆闻亭往他肩膀上一靠:“不要脸。” “再说我和亭之你都领证多久了?哪里还是外人。” 沈亭之:“有没有人说过,你脸皮很厚?” 陆闻亭嘿嘿一笑,一口白牙都露了出来: “脸皮不厚没老婆。 ” 沈亭之彻底放弃和这没脸的野人沟通了,由着男人的手搂在腰上,垂眸看向栏杆上的几个纸人。 因为陆闻亭这番话,小纸人脸上已经写上“嫌弃”两个字了。 陆闻亭也顺着沈亭之视线看过去,只看一眼他就收回视线,又没皮没脸贴在沈亭之身上。 “亭之~亲爱的~你就告诉我刚才在和谁说话好不好嘛~” 一句话被陆闻亭说出三个波浪。 小纸人要是有黑眼珠,现在白眼估计都翻上天了。 哪怕是沈亭之 ,都对此感到丢脸。 他想了想,反问道:“你为什么想知道我在和谁说话?” 陆闻亭:“我听亭之你的声音,他们对你很重要。” “作为你领证了的合法伴侣,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和他们打声招呼。” 沈亭之浅笑着挑眉:“哦?你确定?” 陆闻亭直觉不太妙,但又说不上来,犹豫几秒后,依旧坚持要知道。 “那好吧。”沈亭之带着笑意移开,将纸人暴露在陆闻亭面前,“喏,就是它们。” 陆闻亭:ヽ((◎д◎))ゝ 第78章 他就不该多嘴问 “你那么惊讶干什么?”沈亭之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逗陆闻亭,“房间里除了你和我就没有别人。” “陆先生你在睡觉,我还能和哪一个人说话?” 陆闻亭支支吾吾:“我听亭之你的语气,像是在和长辈或者亲近的人打电话。” “这个啊…”沈亭之摸着下巴,“我的长辈也就是沈家那些人。他们都管不了我。” 也没有资格管我。 “再说,沈家那些人,之前在燕城,处理那些离谱谣言时,你不是都见过了吗?” “现在还找他们有事?” 陆闻亭眼神闪烁着,不敢回答。 他总不可能说,是听见沈亭之对自己的维护和夸赞后,想要在那些人面前礼貌嘚瑟一波吧? 沈亭之见他沉默,也不恼,顿了一下继续道:“至于亲近吧…纸儡们虽然不是人,但也陪在我身边很久了。” “用‘亲近’来形容我和它们的关系,仔细想想,确实很合适。” 陆闻亭:“所以亭之你刚才,就是在和他们说话?” 沈亭之“嗯”了一声,以示回答。 陆闻亭这下笑不出来了。 他可还没忘记,自己之前和沈亭之口嗨时说的,这五个小纸人可以算他和沈亭之的孩子。 而陆闻亭虽然听不见小纸人们说的话,可从沈亭之的回答中,不难推断出,是小纸人们嫌弃自己,要做棒打鸳鸯的那根棒,想劝沈亭之不要他。 这要是再说的简单通俗一点,就是孩子嫌弃他这个爹丢人,要撺掇娘带着自己离开。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些。 陆闻亭心里后悔。 他就不该在沈亭之向他确认时,明明都生出不好预感后,还固执己见的要追问。 知道那么多干什么?能吃吗? 他只需要知道沈亭之是认真对待和自己的婚姻情感关系,知道自己对沈亭之来说无比重要,重要到无人可以替代不就足够了吗? 坚持要问,现在好了吧。 以后在沈亭之面前,他该怎么对这五个纸人? 嫌弃是肯定不行的。这五个纸人少说陪了沈亭之十年以上,比自己久多了。 他要是嫌弃纸人 ,是有被沈亭之踹掉风险的。 用平常心或者对待沈亭之朋友的态度? 可单听青年语气中的笑意,陆闻亭就明白,沈亭之同样是记得他那天口嗨时说的,把五个纸人当孩子的话。 这要是再用平常心或者把纸人们当成沈亭之的朋友相处,是铁定会被笑的。 脑中pass了一个又一个方案的陆闻亭一整个大失落,打定主意以后一定少口嗨,多做事。 殊不知,这个决定在当天晚上看见黑白无常时,就立刻反过来打了陆闻亭自己的脸。 沈亭之有些好笑看着眼前失落的男人,勾勾手指,让小纸人们重新回到肩膀上。 他侧身再次看向侧面墙上被压出明显手印脚印的爬山虎,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自然转移话题: “陆先生,你的问题得到回答,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陆闻亭抬头,带着还未消散失落与疑惑的黑沉双眸望向沈亭之:“嗯?” 沈亭之示意他看向阳台侧面的墙。 第55章 刚起床脑子懵外加被五个“逆子”气到的陆闻亭暂时忘了自己爬墙的事,很是听话马上看了过去。 层层重叠在一起的爬山虎上,人类的手印脚印无比明显。 陆闻亭:!!! 他想起来了。 墙上压在爬山虎上的手印脚印,就是他爬墙回房间的时候造成的。 刚想祈祷沈亭之没有看见,下一秒,青年带笑又故作疑惑的声音响在耳边: “陆闻亭,我有些好奇,是什么人爬墙,才让我和你都没发现?” 陆闻亭敢百分之百确定,沈亭之早就猜到那是自己爬墙的痕迹了。 偏偏哪怕人知道,他还是得回答。 “不是别人。”陆闻亭羞窘道,“是我。” “那些手印和脚印,是我爬墙时造成的。” 沈亭之眨巴眨巴眼:“有门啊。” “要是忘记带钥匙,也可以敲门或者给我打电话,让我来开门啊。” 陆闻亭:“…我不想打扰你休息。” 坐在沈亭之肩膀上的小纸人们亲耳从陆闻亭口中听见和沈亭之猜测相同的回答,纷纷不忍直视捂住头。 人是好人,对沈亭之也确实好。 怎么就是脑子不太好呢? 沈亭之心下感慨,真不愧是陆闻亭。 两千多年前,他在京城住了两年后,跟陆闻亭的关系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白日陆闻亭前往国师府时,向来光明正大。 但到了晚上,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国师。 虽然实际关系早不是秘密,但名分毕竟在那里去了,还是得装模作样回自己该回的地方。 沈亭之对此乐见其成——他正好能让自己好好休息。 但陆闻亭不乐意。 堂堂一国之君,半夜跑去爬国师府的墙。 结果被御林军追了半个京城。 两千多年过去,警戒的御林军没了,翻墙却还是没有改。 陆闻亭羞到都不敢抬头去看沈亭之的眼睛。 直到被突然抱了一下。 拥抱只是一瞬,抱他的那个人立马就松开了。 陆闻亭却猛然抬头,震惊看向主动抱他的青年。 沈亭之眉眼温和,浅淡的笑意中带着另一种让陆闻亭不敢相信的情意: “谢谢。” “但是下次不用爬墙了。” “陆闻亭,无论我在做什么,只要是你,我永远会在第一时间,来给你开门。” 这个门,不仅仅是家门。 也包括其他。 明明心情很是激动,陆闻亭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一般,就这么呆呆看着沈亭之。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陆闻亭涩声回答,“我记住了。” 第79章 他会一直在你身边 陆闻亭在山庄晃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的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三人一鬼小分队,此刻正躲在地下室中。 托沈星阑哥哥的福,他们现在可以自由出入除了有人住的那几间卧室外,山庄内的任何地方。 于是一大清早,八点刚一过,睡醒出门的沈星阑和文泽一对上眼,都从对方眼睛中看见了相同的意思。 沈星阑当机立断,拿着他哥给的钥匙,拖着贺瑄,就进了地下室。 文泽紧随其后,路过一楼大厅看见闲的无事在飘的陆安,不过脑子一把将鬼也薅进地下室。 得亏陆安反应快,在被文泽看见后不到一秒内,就由飘改成了走。 这才没让沈亭之刚到手不到三天的山庄,一大清早就发生有人被吓死的惨案。 一人拉着人,一人薅着鬼进入地下室后,以沈星阑为首,文泽为副的关于“怎么从姓陆的狐狸精那里拯救哥哥\/小师叔,并提防更多心怀不轨的人靠近哥哥\/小师叔”的作战会议就此开始。 为什么只提沈星阑和文泽两个? 因为贺瑄这倒给钱都没人要的恋爱脑,哪怕明知沈亭之会占据沈星阑的注意力,也依旧是无条件赞成支持并执行沈星阑的一切。 而纯粹是被无辜拉进来的陆安,就更不一样了。 他虽然也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父皇会时不时脑子抽一下,有些不靠谱。 但同样,也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父皇和师父是绝配。 谁都不能来把他们拆散的那种! 这就导致所谓的时刻提防狐狸精四人小组,只有沈星阑和文泽在真情实感出谋划策提意见。 全程旁听的两人中,恋爱脑贺瑄只差给沈星阑摇旗呐喊了。 陆安则是听的一脸无语。 都多少年过去了,这几个人怎么还是那样,一天天幻想着些不可能的事? 沈星阑和文泽并不清楚被拉来凑数的陆安想法,沉浸在自我思绪中越说越起劲。 陆安又听了几分钟,实在是忍不下去看着人在面前拆自己cp,委婉插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最担心的沈亭之被其他人哄骗的问题,有一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讨论中的两人齐刷刷偏头看向他:“说。” 陆安双手一摊:“交给陆闻亭不就好了?” 虽然纵观全世界古今中外,认为他师父单纯,会被人哄骗的,也就只有面前这两个毒唯外加他那恋爱脑父皇了。 “不行。”沈星阑和文泽同时拔高声音拒绝。 “为什么不行?”和两个毒唯相比,陆安的声音显得冷静多了,“论家世,陆闻亭配得上沈亭之吧?” 沈星阑和文泽无法反驳。 陆安一看有戏,继续道:“论能力,陆闻亭是九处顾问,在沈亭之之前,是整个玄术界能力最高的人。” “这点,他也配得上沈亭之吧?” 毒唯沈星阑抿唇不语。 毒唯文泽带着怀疑望向陆安:“陆闻亭连这些都告诉你了?” 陆安:… 他能说这是昨晚连夜抓了在燕城小鬼过来问的吗? 不能。 “这不重要。”陆安轻飘飘揭过,继续说,“接着再来谈最后一点——外在。” “陆闻亭那张脸我不多做评价。” “但哪怕只是通过外界那些不实的谣言,是个人都能知道他长的好吧?” “这一点,他也配得上沈亭之吧?” 两个毒唯承认陆安观点是对的。 但沈星阑还是挑出来了里面的一点错处: “你也说了,陆闻亭在外面有很多谣言。” 陆安:“…是。” 默了一下,他赶紧补道,“但那些也都只是‘谣言’,不是吗?” “而且领证结婚在一起,过日子的是他们两人。” “虽然你们对沈亭之而言不是外人,但也不是当事人。是绝对做不到感同身受的。” 这句话精准无误在沈星阑和文泽心脏上插了一刀。 插完刀的陆安开始迂回:“再换一个角度。陆闻亭要是把外面的人都防好了,你们不就只用防他一个了?” “这多划算一笔买卖啊!” 经历了前面陆安对陆文亭的一大堆夸赞,到这里突然反过来,沈星阑和文泽觉得这话有道理极了。 很是心动了几分。 陆安再接再厉,继续忽悠:“再退一步讲,即使陆闻亭拦不住,那也是他的问题。” “不仅生气的是他,你们还可以借这一点嘲笑他。” “反正不管从哪一个方面算,你们都没损失,何乐而不为?” 沈星阑和文泽被说服了。 三人一鬼一拍即合,决定以后都不对陆闻亭鸡蛋里挑骨头找毛病了。 三楼陪沈亭之站在阳台欣赏风景的陆闻亭还不知道,他忘了的便宜儿子将他爱情路上绊脚石扫去了一大半。 沈亭之看似在远眺,实际上注意力全在和陆闻亭十指相扣的左手上。 很久以前,他也是这么和陆闻亭牵着手,站在皇城最高的观星台上,望着尘世安宁的红尘烟火。 此后许多年,沈亭之走遍人间,见过无数王朝兴亡盛衰,却再也没有见过和那日相同的烟火。 而现在,虽然所看见的画面完全不相同。 可陪在身侧的人相同,却让沈亭之觉得,看见的虽然不相同,心境却又和当年没有什么区别。 他出神太过明显,连心情激动的陆闻亭都看出来了。 “亭之又在出神。”陆闻亭侧目看向身边的青年,“是在想什么?” 他能知道吗? 沈亭之灰蓝色眼瞳闪动了一瞬,旋即展开一抹粲然到极致的的笑: “在想,一个故人。” 陆闻亭:??? 咩咩咩?他又在什么时候多了情敌? 看着男人脸上讶然的表情,沈亭之又补充说:“不过现在,有另外一个人陪在我身边了。” 这个人是谁,即使不说,陆闻亭也明白是谁。 他垂下眼睑,盖住其中翻涌的浓烈情绪,哑声道: “那个人以后也都会陪在你身边。” 第56章 第80章 “熟人” 沈亭之本来就醒的迟,和陆闻亭在阳台待了一会儿,又出门去吃过晚餐回来,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了。 山庄一楼客厅内,刚吃过晚餐,和陆闻亭手牵着手回来的沈亭之,和蹲守在客厅等他的三人一鬼面面相觑。 沈亭之:“您四位这是…?” 陆安站起来,率先开口:“等您呢。” 沈亭之挑眉:“等我。” 沈星阑和文泽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沈亭之淡笑着看向文泽:“是吗?” “文泽,我昨晚忘告诉你了,今天晚上有两个你也见过一面的两个熟人要来。” 文泽睁着茫然的大眼睛:“谁啊?” 他什么时候都有资格认识小师叔的熟人了。 “上次学校那件事。”沈亭之狡黠一笑,发出温馨提示,“那两个刚去国外开会回来的。” 从跟着沈亭之开始算,学校那件事给文泽留下的印象是最深刻的。 只被稍微一提,文泽就在脑海中将那天的记忆完全复现了出来。 “国外开完会回来”“穿西装”。 说的不就是那天他见到的黑白无常吗! 沈亭之看着文泽陡然变了的脸色,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一些: “想起来他们两个是谁了?” 文泽顶着一张比纸还要白的脸惨淡一笑,说话都是结巴的: “啊…想、想起来了。” “小、小师叔我突然想起来,师父之前叫我今天给他回一个电话,他有点事要告诉我。” “我我我,我就先回房间了哈!没出大事的话不要来喊我。” 沈亭之巴不得他快点走:“快走快走,不打扰你。” 陆闻亭望着文泽慌忙离开的背影,本就黑沉的眼睛更显深沉。 他很是在意,沈亭之和文泽绝口不提名字的默契交谈间,那两个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熟人是谁。 沈亭之恐吓走了文泽,又看向沈星阑。 至于贺瑄,又一次被忽略。 沈星阑望着沈亭之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在他说话前开口问道: “哥哥,需要我也上楼回房间吗?” 沈亭之抬手,轻轻揉了揉沈星阑毛茸茸的发顶:“嗯。” “而且星阑,你进了房间之后,无论听见外面传出什么样的声音,又或者想到看到了什么。” “在得到我的通知前,哪怕房间里有东西会威胁到你的生命,都绝对绝对不能出来。” “告诉哥哥,能做到吗?” 陆闻亭与贺瑄都被沈亭之的话惊呆了。 他们虽然同时都和沈亭之沈星阑两人见面时相处的时间不多。 可哪怕只是所有时间加起来连七十二小时都没有,沈亭之对沈星阑真心实意的爱护,以及沈星阑对沈亭之无条件的绝对信任,两个男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实在想不明白,沈亭之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会对真心实意爱护着的弟弟说出类似于“哪怕是死在那里面,都不能离开”的话。 哪怕是对沈亭之有着绝对信任的沈星阑,听见这番话都讶异了一瞬,没来得及立刻给出回答。 沈亭之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要求太过于荒谬,不想答应,刚想进一步给出一部分解释,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沈星阑开口了。 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只真诚认真望着沈亭之那双饱含凝重的双眼,一字一字,清晰又郑重回答道: “我能做到,哥哥。” 无论何时何地,在任何情况下,沈星阑都会永远偏向沈亭之。 沈亭之眼眸微动,眼底溢着笑意。 他抬脚,两步走到沈星阑面前,张开双臂,将少年一整个抱入自己怀中。 陆闻亭:!!! 贺瑄:!!! 要了他们命了。 贺瑄脑子一时卡壳,甚至开始思维发散的想,沈星阑虽然在法律上是沈亭之的亲弟弟,但到底是沈家收养的,两人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他们之间要是真的有什么,直接告诉沈家父母,把户口一拨,谁都拦不住他们。 不对,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以沈亭之神秘的身份,只要他想,也依旧无人敢置喙。 那他这个沈星阑青梅竹马,现任男友兼未婚夫怎么办? 难道要去当小三吗? 呜呜呜…可明明他贺瑄才是正宫啊! 越想越觉得未来无望的贺瑄,伤心到眼睛都开始发散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如果是为了沈星阑的话,当小三,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只能说这话幸好是贺瑄脑子里想的。 他要是敢堂而皇之说出来,未来三个月,都别想牵沈星阑的手了。 陆闻亭用余光瞥了眼小舅子男朋友,带着脸上明晃晃写着的“嫌弃”二字,向左移动了好几步,完全拉开与贺瑄的距离。 而贺瑄脑补那么多,实际上沈亭之只抱了沈星阑不到十秒,就把人松开。 他直视着沈星阑的眼睛,语调虽然平淡,却又无比认真,第一次,从口中说出了沈星阑的大名: “沈星阑,哥哥向你保证。” “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和你的未婚夫,都能平安无损回到燕城。” “我相信哥哥。”沈星阑用相同认真的语气回复,“哥哥和…那个姓陆的,也要和我一起平安回去。” 陆闻亭:??? 不是弟弟,我连身份不配有就算了,连名字都不配有吗? 沈亭之犹豫两秒,生平第一次,在没有百分百把握下,给予沈星阑一个完全肯定的答复。 回答完,他转头看向贺瑄。 本意是想叮嘱贺瑄,即使不了解内情,也别撺掇沈星阑离开房间,给他添乱的沈亭之,看他脸上一片恍惚茫然,收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是他想太多了。沈亭之想,就贺瑄这脑子不太好的模样,压根就没添乱的可能。 收回看向贺瑄的视线,沈亭之瞥了眼的客厅挂钟,让沈星阑赶紧带着傻了的贺瑄回去。 陆闻亭盯着沈星阑跟贺瑄进房间后,是伸手扯住垂眸沉思的青年衣袖晃动了下。 沈亭之:“嗯?有事?” “亭之。”陆闻亭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不易察觉的惶然,“你和文泽说的那两个熟人…我见过吗?” 第81章 不要你那白月光了? 沈亭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陆闻亭只好又问了一遍。 两次听见同样的问题,沈亭之也确定陆闻亭是真的想知道了。 他脸色有些古怪,先是感叹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才在陆闻亭满是疑惑的目光下,回答他的问题: “陆先生,你应该庆幸不认识那两个‘熟人’。” 陆闻亭头上冒出问号。 “我称他们为‘熟人’,是不想吓到星阑。真正意义上算,他们应该算是我的‘熟鬼’。” “你要是都见过他们,还和他们相熟,那可就没法和我领证结婚了。” 空气中飘着的酸味稍稍淡了一些。 陆闻亭走上前,颇为自然从后面将沈亭之抱住,埋首在青年肩膀上,闷声问道: “那亭之和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沈亭之鼻翼微动:“陆闻亭,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两个鬼的醋吗?” 陆闻亭声音哼哼两声,声音更低了些,大大方方回答:“本来就是。” 而且他又不是第一次吃鬼的醋。 陆安的事都才过去不久呢。 “那这次你要失望了。”沈亭之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他们两个是一对。你可吃不成了。” 陆闻亭声音一下就亮了起来:“真的?!” 沈亭之半回头,眸中带笑看着男人:“真的。” “算算时间,他们两个也该到了。” “到时候你亲眼一看,就什么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陆闻亭就迫不及待看向墙上挂钟。 还差十一分钟到十一点。 十一分钟内,沈亭之有试图把箍在腰上的手拨开:“等会儿被看见了不好。” 被陆闻亭大言不惭拒绝:“亭之你别害羞,反正他们两个也是一对,我抱你也很正常嘛。” 沈亭之:… 早知道他解释完就不特意告诉陆闻亭那俩鬼的关系了。 “叮”沈亭之定好的闹钟短促响了一下。 紧接着,他们所在的一楼客厅无端掀起一阵风,整个一楼的灯光在无人动的情况下,瞬间齐齐熄灭。 之前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陆安飘了出来,脸色凝重看着眼前的二人。 “怎么了?”沈亭之淡声问道。 之前被彻底否定的猜想再一次浮现在陆安脑海中。 他迟疑了一瞬,才开口回答道:“没什么。” 只是师父口中这两个熟鬼出现的阵势,不是普通鬼魂能有的。 第57章 就在陆安还在低头思考可能会是他师父认识的鬼选时,两个当事鬼已经出现在客厅中。 从地府来到人间的第一时间,谢必安和范无咎眼前都还不是太清明。 范无咎向来安静,只闭上眼调整。 谢必安就不一样了,眼一睁,看见有人抱着沈亭之,嘴里蹦出一声国粹: “我草少宫主,你不等你那早死白月光,找新欢了?!” 陆闻亭瞬间警铃大作。 他刚少了两个疑似情敌的熟鬼,怎么又蹦出白月光了? 沈亭之:… 范无咎怎么就没把谢必安这脑子有问题的碎嘴子打死? 谢必安丝毫不知自己一句话踩了两个人的雷点,看也不再看抱着沈亭之那人一眼,开始在雷点上蹦迪: “虽然我也觉得少宫主你吧,等一个…” 话还没说完,范无咎眼疾手快,抬手捂住了谢必安又要蹦出踩雷话的嘴。 谢必安:“…呜呜呜呜!” (快放开我!) 范无咎压低声音,一字一字重音道:“睁大你没用的眼睛好好看看,少宫主后面那人是谁!” 谢必安停止了挣扎,正眼看向陆闻亭。 好在他不是普通的鬼,不然现在当场就给表演一个物理“惊掉眼睛”。 范无咎确定他认出来陆闻亭是谁后,这才把人给放开。 “他他他他他!”哪怕没再被捂住嘴,谢必安还是因为震惊,结巴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范无咎冷声道,“把你脸上这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给我收着。” 丢死鬼了。 沈亭之给范无咎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得亏范无咎把谢必安给拦住了,这要是真让他说出来 怎么哄陆闻亭,还是一个大问题。 不,应该说现在怎么跟陆闻亭解释“白月光”,都是一个大问题了。 范无咎接收到沈亭之眼神,颔首示意自己明白后,压着谢必安躬身行了一礼。 “少宫主,谢必安脑子不太好,刚才多有得罪。” 还在酸所谓“白月光”的陆闻亭猛然朝谢必安范无咎望了眼,因为震惊而带的结巴和之前谢必安如出一辙: “他他他他、他们是黑白无常?!” 范无咎有些惊讶。 少宫主竟然没有告诉等待了两千多年的那位,他和谢必安是黑白无常吗? 对陆闻亭的印象还停留在“少宫主男人”,而不是不可说“那位”的谢必安,自来熟一笑,范无咎都没来得及拦,就被谢必安丢脸丢的想马上钻回地府。 “对,没错!”谢必安的语气要多自恋有多自恋,“我和老范就是阴阳两界都赫赫有名的七爷八爷。” “姓陆的我告诉你哈,虽然我们少宫主孤儿一个,但我和老范,乃至整个地府都是他的后盾。” 范无咎已经捂着脸挪到另一边了,内心不断乞求谢必安赶紧闭嘴。 谢必安听不见范无咎内心所想,越说越起劲: “…所以说,你别想欺负少宫主。” 范无咎已经尴尬的抠出一栋别墅。 小白啊小白,你现在就作吧。 等到你口中那“姓陆的”恢复记忆,去跳忘川都来不及。 沈亭之很明白两个熟鬼就是黑白无常这个消息太过震撼,非常贴心保持安静,让听完谢必安叨叨的陆闻亭自己消化。 他在想另一点。 沈亭之确信,在谢必安社恐发作,跟陆闻亭这才第一次见面的人说的起劲时,范无咎脸上,除了不忍直视的嫌弃,还夹带一丝很不容易发现的害怕。 在场的三鬼一人中,对范无咎来说陌生的,只有陆闻亭。 可哪怕陆闻亭前世是皇帝,也不可能会让地府鬼差感到害怕。 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第82章 鬼命也是命 范无咎还不知道自己连在阎罗面前都能掩藏好的心思,已经被沈亭之一眼看穿了。 他还在想着把眼下事情解决后,回地府该怎么教训谢必安。 让他从此以后长教训,别不过脑子就往外面蹦话出来。 而谢必安,在自以为帅气的给沈亭之撑腰完后,刚正眼看过去,差点被站在陆闻亭身后不远处的陆安,吓到原地跑路。 两秒钟后,谢必安脑子里只剩下两句话: 他完了。 他和他家老范都完了。 人一家三口都凑到一起,很明显,沈亭之果然知道地府瞒着他,隐藏陆安行踪两千多年的事了。 地府里的两尊大神,现在就不管事甩手掌柜那个在。 真正管事那个两千多年前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等沈亭之算完范无咎和自己的账,下一个轮到的,就是地府里的鬼差阎罗。 就两个字:玩完。 整个地府都等着被混世小魔头大闹一通吧。 于此同时,地府中,忘川河边。 十殿阎罗之首的秦广王毕恭毕敬站在一位老者面前,面容和语气都满是苦涩: “帝君,少宫主这下知道我们藏了陆安行踪两千多年,一定会又来地府大闹一通的。” 老者淡淡瞥见他一眼,继续看着自己钓鱼的鱼竿: “这个啊,没事。” “他要闹就让他闹吧,问题不大。” 秦广王更伤心了:“可是帝君,现在不比两千多年前,人界的人增多,地府魂也多了。” “要是再让少宫主闹,恐怕…” “诶!你讲清楚一点 ,什么叫做闹?”老者把鱼竿甩回来,闭上眼,“你们瞒了人两千多年,苦主来讨个说法怎么了?” 秦广王敢怒不敢言,只心道:当初明明是帝君您下令不能告诉少宫主的。 老者说完睁开眼睛,看着秦广王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再说,人哪次来讨说法连累无辜魂了?不都是只找你们这些地府管理层吗?” “实在不行,你们就留着,等真正管事的那小子回来,丢给他。” 秦广王心里苦啊:人少宫主确实只找地府管理层,但管理层的鬼命也是命啊。 也不能这么作贱啊。 至于留着等那位回来解决,可以是可以。 但以那位恋爱脑程度,要是知道他们欺瞒少宫主两千多年,又得挨一顿。 这还不如闹完他们自己收拾呢。 “哼,别给我哭丧着脸。”老者冷哼一声,奚落道,“可别忘了,你们地府固步自封那么多年,还是人替你们改的。” “才有今天的现代化地府。” “不然以你们以前那样,早乱成一锅粥。” 秦广王彻底被怼到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打扰我了。” “还有,要是那小子回来,给我说一声。” 他得去好好教训勾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徒弟兼继承人那小子一顿。 秦广王苦笑着行了一礼,毕恭毕敬退下。 … 正无语谢必安那番话的陆闻亭突然觉得浑身一冷。 像是被什么不可言之物在暗中死死咬上。 微小的一瞬颤动被在沉思的沈亭之捕捉。 青年立刻从思绪中脱出,看向陆闻亭。 陆闻亭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忧,按下那一瞬因为异样生出的悸动,归于平静。 两位无常这边,谢必安同样被范无咎训了一番,蔫巴巴站在他身后,不敢再说话。 “二位终于安静了。”沈亭之挑眉,瞟了眼谢必安,看向范无咎,“现在总算能谈正事了吧?” “谢必安,你该不会再跑出来插些没用的了吧?” 谢必安心想,那哪是没用的事。分明就是少宫主心虚。 结果被范无咎一瞪,立刻端正站好,乖巧倾听。 “少宫主请说。”威胁过干扰源后的范无咎认真看向沈亭之,“咎,但凭您差遣。” 谢必安被掐了一下,从喉咙挤出一个“嗯”。 陆闻亭对沈亭之的身份更好奇了。 他原本以为,青年只是和黑白无常相熟,关系好,能够叫得动鬼来帮忙。 但现在来看,相熟是相熟,关系也确实好。 只是这叫得动鬼来帮忙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人鬼之间的关系。 更像是,沈亭之是黑白无常都惹不起的人。 他一通知,两鬼就都不得不来帮忙。 进一步推想,在黑白无常背后的,是整个地府。 代换一下,就是整个地府,都惹不起他老婆。 越是往深处推想,陆闻亭就越是好奇沈亭之真正的身份。 但他同样记得,就在白天时青年所说过的话。 一切答案,都要等此次事件告一段落,回到燕城,才能得到解答。 当下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问题都整理好,有序完整记在大脑中。 而后等回到燕城,才能一股脑倒出来,最快速度得到答案。 第58章 沈亭之并不知晓陆闻亭脑中所想,已经开始和范无咎认真讨论起与宋平有关事宜。 “听少宫主您的意思…这次并不打算直接抓住或者斩杀宋平?”范无咎托着下颌,思虑一番后问道。 沈亭之点头:“对。” “在几天前离魂时,和宋平的交锋中(单方面殴打),我发现从他恢复行动能力到现在,少说都有一千三百年往上。” “但即使有一千三百年,对少宫主你而言,想要捉拿或者斩杀他,都不是一件难事。” 哪怕是两千多年前,靠着陆闻亭代替沈亭之献祭才赢来的惨胜,都不是因为沈亭之技不如人。 而是宋平那没人性的畜生,拉着全天下无辜百姓,和自己性命相连。 沈亭之才不得不妥协,用性命做交换。 而今几千年过去,当年宋平被沈亭之诛灭肉身,又重创灵魂后,哪怕后来重新有行动能力,也一定办不到当年那样的阴谋。 “我知道。”沈亭之低低叹了口气,“无论是捉拿还是直接诛杀,对我都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但是——宋平他,做了那次惨胜中,相同计划。” 第83章 不追究 饶是一贯冷静的范无咎,都被沈亭之给出的解释给吓到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刚想进一步询问确定,被开始嚷嚷的谢必安打断: “什么玩意儿?那畜生不如的玩意儿还敢那么搞?!” 范无咎:“…你先给我闭嘴吧。” 还想把宋平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的谢必安讪讪闭嘴。 范无咎这才看向沈亭之,追问道: “有多大把握确定?” 沈亭之幽幽道:“你觉得,在没有百分之百绝对把握前提下,我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那就很棘手了。”范无咎有些头疼,“宋平要真那么做…造成的后果,会比当年还要大。” 毕竟两千多年前那一次的人口,还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 “而且这次,少宫主你和…也经不起再一次用命相赌了。” 要不,他让上司去腆着脸,找早就不管事的帝君帮忙? “这个吧…倒也没那么严重。”听着范无咎话里的担忧,沈亭之失笑,解释道,“宋平这次虽然也是把自己的命和无辜之人捆绑起来。但之前那次受的伤,也不是白受的。” 范无咎:“?” 沈亭之困倦打了个呵欠,往身后一靠,将大部分重量都倚在陆闻亭身上,才继续道: “相较于上一次,宋平不需要任何媒介就能把己身性命和无辜人捆绑在一起。这次他不仅需要媒介,还需要阵法。” 范无咎脑海中灵光一现,惊觉明白了什么。 “那些阵法除了能将宋平的性命和无辜民众连接在一起,同时,也是他更快速度恢复曾经有的力量催化剂。” “更是在宋平受伤后,能够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康复。” 范无咎默了默:“所以,这就是少宫主您这一次不直接捉拿,也不诛杀宋平的原因?” 沈亭之点头,站直了身体,低声对陆闻亭道:“你带着陆安先出去一会儿。” 陆闻亭不明所以,不情不愿叫上陆安一起离开。 偌大客厅中只剩下一人两鬼,显得气氛有那么几阴森。 “少宫主怎么让他们出去了?”范无咎不解问道。 “陆闻亭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些。”沈亭之面上闪过羞恼,“至于陆安…我之前骗了他。” “到现在,那孩子都不知道我和他父皇之间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我们是正常轮回。” 范无咎:… 他能说你们该不会一家三口吗? 三个嘴里都找不到几句真话,也不管亲疏远近,谁都算计。 “别这么看我。”沈亭之往沙发上一躺,“我当初骗陆安,也是不得已为之。” 以陆安那小子遇上他和陆闻亭有关的事,就莽撞的性格,他当初离开的时候要是告诉了真相,陆安非得把全天下叫宋平的人都抓出来审个遍。 他离开有足够能力亲政的陆安时,还不知道碎成渣的陆闻亭有回来的可能。 是完全抱着赴死的决意,就没想过回来。 因为不想看着和陆闻亭一起,亲手一点点扶持安宁起来的天下又一次陷入混乱,所以必须对陆安隐藏实情。 后来被地府给劝住,开始满世界跑搜集陆闻亭的碎魂,没回去见过陆安,想的也是他们现在阴阳两隔,陆安死后也会进入轮回,还不如不见。 哪曾想过那小兔崽子为了不忘记他和陆闻亭,宁愿放弃后世荣华富贵进入轮回,辛苦攒功德两千多年,就为了作为一个无根游魂,在地府合法留下。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嘴也是真的严。”沈亭之说着话锋一转,矛头指向谢必安范无咎,“从认识二位无常大人到现在,得有一千五百年往上了吧?” “那么长的时间,您二位硬是一个字都没透露给我。” 谢必安讪讪一笑,自觉有错,并不出言替自己辩驳。 范无咎更是直接,直言沈亭之想要怎么处置他们都行。 “行了,我又不是不明事理。”沈亭之眯眼笑了笑,“以你们和十殿阎罗的胆子,如果后面没有更高位者的要求,是绝对不敢瞒着我和陆安有关的事的。” “让我想想——应该和你们地府两个真正的主人有关。” “而据我所知,酆都大帝已经消失好几千年,那就只剩下一个——” “应该是那位当甩手掌柜的东岳大帝要求,对吗?” 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谢必安彻底闭嘴。 他还是别说话了,不然一说一个错。 范无咎点点头,算是承认。 沈亭之啧了一声。 他寻思自己和东岳大帝没见过,也没仇怨啊? 难道是活得太久,进入更年期了? 忘川河边钓鱼老者突然打了的喷嚏,甩上鱼竿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想不明白东岳帝君为什么要那么做的沈亭之干脆放弃,将话题拉回到宋平身上: “这次请你们来,除了帮忙外,还有另外一件事。” “您说。”范无咎道,“顺便一问,听少宫主您的意思,是不打算追究地府瞒着您陆安消息这一事了?” “不然呢?我又打不过你们那个东岳帝君。”沈亭之摊手,“反正从长远来看,除了分开的时间外,对我和陆安又没损失。” 他是脑子抽了才要去找罪受,跟东岳帝君打一架。 只听不说的谢必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挪动到范无咎身后,借着他身体的遮挡,拿出手机,在地府高层总群中发了一条消息: 【特大喜讯!那个小魔王不会追究我们瞒着他陆安这一事了!】 底下一溜水跟着庆贺: 牛头:【好好好,我终于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马面:【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少宫主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判官:【真好,我不用加班了。】 秦广王:【…谢必安,发之前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小魔王也在这群里面?】 谢必安:【!!!】 【完蛋,撤回时间都过了!】 宋帝王:【没事,最多再死一次。】 谢必安:【…】 谢谢你诶。 谢必安通知地府同事躲过一劫的时间,沈亭之已经把要做的事尽数告诉了范无咎。 “我都记住了。”范无咎无比凝重认真,“少宫主您放心,我和小白一定会保护好你师弟的安全。也…” “这是次要的。”沈亭之打断他的话,“星阑的安全你们不用担心,我另有安排。” “你和谢必安这次要做的,是履行自己的职责,将地府记录在册,逃脱的那些鬼魂一一捉拿。” “我可不想等彻底解决完宋平后,还要给你们解决那些游魂。” 范无咎愣了一下,回了一个“是”。 第84章 算了个鬼 一门之隔大门外,被赶出客厅的一人一魂吹着半夜凉风,同时都感到心凉。 这对父子的记忆虽然相差两千多年,但都有一个共有的认知—— 他于沈亭之而言,不是外人\/鬼! 可是现在,偏偏被两个外鬼给比下去,还被赶出来了。 陆安第十七次叹气后,听见了陆闻亭不屑的冷哼声。 陆安望过去,刚好对上陆闻亭偷瞄过来的视线。 陆安:…? 他他父皇是被师父赶出来,脑子出问题,又抽抽了? 唉,真是为难他师父了。 被认为脑子抽了的陆闻亭又看了陆安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凑过来带着不确定询问: “喂!你!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刚问出来,陆闻亭就后悔了。 他怎么就朝一个疑似情敌(单方面脑补)的鬼魂问出这话了? 第59章 陆安一时沉默。 他真的很想说父皇一句,这话听起来真的和老套的流氓搭讪一模一样。 要不是陆安了解陆闻亭那性格,早一拳头飞过去了。 陆闻亭胡思乱想着,没听见陆安的回答,又对自己所脑补出来的信了几分。 他声音又冷了些:“还有,你和我家亭之,是怎么认识的?” 陆安内心翻了个白眼:啊对对对,你家的你家的。 至于他和师父怎么认识的?还不都是你介绍的? 明面上给出的回答却是滴水不漏: “大人,那是我的私事。” “而且我能肯定,我能给出的答案,你并不想听见。” 陆闻亭沉吟片刻,才道:“应该不止这一点原因吧?” 陆安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陆闻亭只当没看见,继续说,“更大的原因,是因为亭之吧?” 陆安深觉心累。 他父皇真的是…该糊涂的时候不糊涂,该精明的时候不精明。 在看见地府两位无常前,他还只是猜测,师父同样拥有两千多年前的记忆。 见了黑白无常后,猜测直接定死。 陆安虽然不知道沈亭之当初为什么要骗自己,又为什么两千多年从未回过安城。 连到现在,见了他也不愿意相认,还瞒着父皇曾经的事。 但陆安相信师父,会按照沈亭之所希望那般,帮忙遮掩过去。 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在突然精明的父皇面前,成功替师父打掩护? 陆闻亭问完过后就没有再说话,沉默看着陆安,像是在和他对峙。 过于沉重的视线,让陆安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小时候的御书房,因为故意做错课业被父皇训斥的时候。 他脸上恍惚怀念的一瞬被一直全神注意的陆闻亭尽数收在眼底。 在陆安开口前,陆闻亭先一步笑了。 陆安:??? 父皇刚才还阴沉盯自己,现在又突然笑,难道是真被刺激脑子抽了? “算了。”陆闻亭在陆安疑惑目光下开口,“我也不是那种喜欢为难人的。” “既然你不能说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亭之,那也就算了。” 陆安无语。 算了个鬼。 以他对父皇性格的了解,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一个没有的答案的问题,绝对不是为了谁而妥协,一定是自己发现了什么。 事实也的确如此。 陆闻亭现在,已经从地府两位无常对沈亭之的尊重,以及陆安在看见无常对待青年态度的惊讶,和现在绝口不提,又带着的尊敬中,隐隐推测出几分。 他结婚不到半年的爱人,背后身份,极大可能,和眼前这个叫陆安功德满身的游魂有关。 没有坚持要一个答案,是陆安一看就是个傻的。 哪怕会说,也说不出几点他想要的。 还不如借此卖一个面子。 话题就此停下,一人一魂谁都没再说话,抱臂靠在墙上,等着重新被允许进去。 但少说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和魂,心里真正在想的是怎么,就无人知晓了。 又是十多分钟过去,紧闭的大门自动打开。 先于声音前,陆闻亭看见穿着一身月白衣袍的青年,带着左肩三个小纸人,右肩1两个小纸人,撑着从来到安城后就一直没有看见过的那柄伞,从客厅中走了出来。 “陆闻亭。”伞下的青年微微扬起伞,清亮的眸中只映出陆闻亭的身影,“要和我一起去吗?” 陆安:… 合着您二位是真爱,我这捡来的孩子是意外呗? 看不见我就算了,我连名字都不配拥有是吧? 还真是。 询问过后得到陆闻亭肯定回答的沈亭之转身向两位无常再次道谢后,拉着身边人就要离开,前去找宋平。 陆安忍不下去了,半个眨眼间就飘到已经走出快十米的两人面前,带着哀怨质问: “两位大人,那我呢?” “我干什么?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他想揍那叫宋平的很久了,只苦于一直没找到位置才作罢。 半垂着头在沈亭之耳边说着什么的陆闻亭抬头,眼中满是正宫对上小三才有的得意: “你?你忘了亭之说过的了?还不赶紧回去当你的保镖!” 陆闻亭这么一插嘴,沈亭之不仅没脸再回答陆安,反而加快了脚步想快点离开。 陆闻亭赶紧两步追上去,从沈亭之手中要过伞,在一柄伞下相携着逐渐远去,直至身影完全消失。 站在原地的陆安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气到咬牙切齿,一张俊脸都扭曲了。 回头一看,谢必安也和范无咎靠的极近,就差亲上了。 陆安气出国骂,恶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树。 第85章 再也不想看见 谢必安看着陆安充满怒气走进客厅的背影,不太想管,又不得不管。 他低声又在范无咎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快步追上陆安,哥俩好的搭上陆安肩膀,安慰道: “别气啊,你爹和你师父虽然带那几个纸儡都不带你,但好歹也是给你说明原因了啊。” 陆安:… 安慰的很好,你还是别安慰了。 他父皇那是说明原因吗?那分明是给一个潜在的“情敌”炫耀! 谢必安可谓是没半点眼力见,还在滔滔不绝说着: “再者,虽然少宫主当年骗了你,又两千多年都没回安城,也一面都不曾见过你。” “但以我对少宫主的了解,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你没有去轮回转世。” 陆安:… “谢必安。”陆安顿住脚步,冷笑一声把搭在肩膀上的手打落,“你就庆幸自己是地府鬼差,在册正神吧。” 不然早晚因为这张嘴,再死一次。 谢必安站在原地,看着撂下话就消失的陆安不解挠头:“不是,我怎么惹他了?” 他好心来安慰一个被父母忽略的孩子,哪又做错了? “没,你没错。”慢几步跟上来的范无咎一言难尽看着他,“只是不太会安慰鬼。” “有时间,好好去人间报个班,进修一下语言的艺术。” 谢必安眨眨眼:“可是不管活着还是现在,我安慰你都有用啊。” 范无咎:“…真的,小白。你就庆幸自己是地府鬼差吧。” 看着丢下同样的话闭上眼的范无咎,谢必安更搞不明白了。 他到底哪出问题了? 消失的陆安,此刻已经出现在文泽房间中。 正因为黑白无常来,不得不和小师叔分开的文泽揪着头发emo。 以至于在没打开门,看见陆安出现在房间中的那一刹,文泽想的都不是他怎么进来的。 而是瞬间起身,三步并做两步跑到陆安面前,大声问道:“姓陆的是不是又把我小师叔拐跑了?” 陆安后退一步:“我没有。” 文泽哽了一下:“不是说你,我是说陆闻亭那个狐狸精。” 陆安想了想,虽然是师父主动问父皇要不要跟着一起去找宋平。 但换过来,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且换成父皇以外的人,师父也不会叫上。 四舍五入一下,说是他父皇把师父拐走了,也没一点问题。 “是。”陆安看向文泽,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回答道。 文泽气得牙痒痒。 他就知道,自己一走,姓陆的那个铁定憋不出什么好东西。 要不是黑白无常那两尊大神在,哪轮得到陆闻亭拐走小师叔?! 不行,万一现在黑白无常走了呢?他不就可以去找小师叔了? 刚好,陆安不就是从一楼上来的,问他不就好了吗。 就是这陆安是个普通人,他要是问和黑白无常有关的,得斟酌着用词才行。 “咳咳。”想了一会儿的文泽努力让语气自然,“陆安啊,你在一楼的时候有看见两个人吗?” 陆安听出了文泽问的是谁,偏偏不说:“谁?” 文泽:“就两个男的,一人穿白衣服一人穿黑衣服。” 陆安“哦”了声:“你说老谢和老范啊。” 文泽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他们是谁?” “谢必安和范无咎啊。”陆安自然回答,像是不知道这称呼会对文泽造成多大的震撼一样。 “不是,等等…陆安你叫两位无常大人老谢和老范?!” 陆安装的无辜:“不然呢?我和他们认识了一千多年,还不能这么叫啊?” “一一一、一千多年?!”文泽惊讶到结巴破音,“陆安你你你你、你也不是人?!” “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人吗?”陆安笑,“我应该也没做什么,会让你误会我是人的举动吧?” “比如现在,你没开门也没听到任何声音,我就突然出现了。” 第60章 “这破绽还不明显?” 文泽已经被吓到抖着身体躲到墙角:“那那那你离我远点!” “马上给我出去!” 吓完人心情好点的陆安本就打算出去。 但看文泽胆小那劲,他又起了逗人的心思。 不仅没离开,还朝文泽躲的角落走近了一些。 文泽抖的更厉害了:“陆安我警告你啊!我小师叔可是沈亭之。你别想对我做什么!” 陆安有些好笑:“小朋友,你想哪里去了?” “我又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跟你交个朋友。” “你之前在客厅把我薅进地下室我都没做什么,现在更不会伤害你。” 文泽想穿回去把薅陆安进地下室的自己掐死。 “祖宗,陆安,你是我祖宗行了吧。”怂的一匹的文泽忙声说,“我求求你离开行不?” “求你了求你了!” “要不这样,我给你磕两个头,你走吧。” 陆安看文泽抖若筛糠的模样,下不起心继续逗人,叹了口气后离开。 刚离开文泽房间,陆安立马笑了出来。 真不愧是他父皇的徒弟。 这认祖宗的技术还真是一脉相承。 总算等到陆安离开的文泽长舒一口气,瘫在角落。 祖师爷保佑,让他以后可别再遇上这种活了千年往上的大鬼了。 他真的会死呜呜呜。 赶往宋平藏匿之处路上,陆闻亭突然打了个喷嚏,手抖了一下。 他嘻嘻一笑,看向沈亭之:“肯定又是别墅里的哪个在背后念叨我。” 沈亭之笑了笑,自己也控制不住打了一个。 陆闻亭不嘻嘻了:“亭之冷了?要不我…” “没事。”沈亭之揉了揉鼻尖,“只是想起一个晚辈说的话。” 陆闻亭:“哪个晚辈,有这么好笑吗?” 面容清俊的青年笑了笑,带着揄揶:“你有没有闻到酸味?” 陆闻亭绝口不回答:“亭之你就告诉我嘛~哪个晚辈说的,有那么好笑?” 沈亭之无奈:“有吧。” “毕竟他说的话,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 陆闻亭不酸了:“那确实有点好笑,还很惨。” 山庄内,因为腿软,扶着墙才能站起来的文泽腿又抖了一下,刚站起来又摔倒。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第86章 你背我好不好啊 找宋平的两人又走了好一段路,终于来到了尧山入口处。 陆闻亭皱眉打量周围一圈,问道:“那个叫宋平的,就一直躲在这?” 沈亭之抬手将肩膀上的五个纸人放下,看着它们开始清理地上杂草灌木树枝后,才道了句“不是”。 纸人开路,陆闻亭就非常体贴把沈亭之半揽在怀里,虚虚扶着他的腰,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问道: “那亭之是怎么知道他现在在这里的。” 沈亭之本来想回陆闻亭两个字——“你猜”。 话说出口之前,又想起陆闻亭惯爱脑补的性格,才憋了回去,转而认真解释: “我的意思是,宋平有一个据点在尧山上。但在尧山之外,其他地方同样有他的据点。” “他这次在尧山,开始目的是为了蹲我,把我困在这里。” “后来是想走,但是走不了。” 至于为什么想走走不了 从到安城就一直跟在沈亭之身边的陆闻亭自然是知道。 都不用废脑子去想,他百分之确定,是那天沈亭之离魂的时候,把叫宋平的打了一顿。 也就错过了,在回到燕城前,得知一部分真相的机会。 也错过了暴揍宋平一顿的机会。 这让陆闻亭后面因此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 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现在,两人已经深入尧山十多分钟了。 看着周围越来越高大的树木和越来越幽暗无光的环境,陆闻亭有些担忧。 他他换了一只手,别扭打着伞,靠近沈亭之的那只手主动牵起青年,柔声问: “牵稳一点,别松开了。” 沈亭之动了一下手,没挣脱大力的手。 昏暗之中,沈亭之抬头,灰蓝色眸中闪着细碎的金光,将陆闻亭脸上一切细微表情都收进眼中。 陆闻亭正全神贯注看着路,全然不知青年正在打量自己。 直到略微落后他一点的停下了脚步,感觉到阻力,陆闻亭才也停下来,转头看向他。 “陆闻亭,你是在担心我吗?” 这一次,陆闻亭看见了青年眼中比世间任何宝石都要璀璨的细碎金光。 “嗯。”陆闻亭大方应下,解释道,“亭之你的眼睛才刚好不久,我很担心。” 也许是因为光线太过昏暗,让两人间的气氛进入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暧昧程度。 让这一世,从来没在陆闻亭面前红过脸的沈亭之,耳朵感到一阵热意。 陆闻亭虽然能看清前行道路,但却看不清眼前心上人耳朵染上的薄红。 只感受到牵着的手热了一些。 陆闻亭眼中担忧更甚:“亭之不舒服?要不我们先回去?” 沈亭之喉结滚动一下,半阖上眼,内心纠结了好几十秒,才答道: “没有不舒服。” “就是眼睛,看东西的确有一点模糊。” 说到一半,青年顿了一下。 陆闻亭感觉衣摆被扯动了。 随着衣摆动作一起传来的,是沈亭之软下来的声线: “陆闻亭,你背我继续走好不好啊?” 霎那间,天地一切都在陆闻亭的耳中失声。 唯余沈亭之奶猫似软的撒娇声(带了很大滤镜): “你能不能背我继续走啊?” 这他要是还能淡然拒绝,那就不是人了! 言语回答之前,陆闻亭不带一丝犹豫在沈亭之面前蹲下。 沈亭之歪了歪头:“陆闻亭…?” 这是让他直接跳上去的意思吗? 下一秒,陆闻亭怎么都压不住笑意的声音响起:“亭之,上来。” 沈亭之依言趴到陆闻亭背上。 本以为男人会起来,结果却听见他开口又问:“亭之,把伞给我。” 沈亭之双手加了些力,搂紧陆闻亭的脖子:“不用。纸人会给我们撑的。” 话音刚落,前面已经停下开路的小纸人们齐齐飘过来,乖巧捡起地上的适逢伞打开,撑在两人头上。 陆闻亭无声笑了笑,站起身,跟着沈亭之的指挥继续往前面走。 小纸人们紧紧跟在两人身边,撑着的伞半刻都没有偏离沈亭之头顶。 又走出一段路后,陆闻亭没忍住心中疑惑,低声问询道:“亭之,你为什么无论去哪里都带着这柄伞啊?” “它对你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未尽之言,是陆闻亭看着适逢伞,有种无比熟悉感外,还有一种绝望的悲伤。 只是他不知道这两种感觉从何而来,所以并未说出。 沈亭之脸颊靠在陆闻亭后颈,听见他的问题勾起嘴角: “嗯。适逢伞于我而言,有很重要的特别意义。” “除此之外,它也可以算是我现在的武器。” 意义在于,从找到陆闻亭第一片灵魂碎片算起,到他的灵魂完整,再次拥有肉身前,陆闻亭在这柄由沈亭之骨骼皮肉做成的伞中,住了两千多年。 可以说在那两千多年的时间中,正是因为有了适逢伞,让陆闻亭碎成渣的魂魄有了一个栖身之地,在那爱人死去,唯有责任,无人可依,无人可言,无人可言的漫长岁月中,陪在沈亭之身边。 才让他在两千多年时间中,一直保持理智,从未失控过分毫,从未伤害过任何生灵,得以留存至今,看见爱人回到自己身边。 而另一作用,则是能够帮忙压制那些由于度化不了,暂且封印在灵魂内的怨气。 青年语气中满是欢欣和依赖。 换做之前,陆闻亭早就又开始酸了。 可这次,他只感受到悲伤。 陆闻亭还是不知道这个感觉从何而来。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暂时把异样感压下,用正常的语气继续问道:“哦?那亭之现在愿意告诉我一些吗?” “还是也要像之前的问题那样,都要等这次回到燕城才能告诉我?” 沈亭之猫似蹭了蹭陆闻亭后颈,克制住想要咬人一口的欲望,轻声道: “本来嘛,是想告诉你一点点的。” “只是现在,已经到宋平藏身之地了。” “所以这次只能算啦~” 第87章 恶心一波 最后一个字尾音落下,陆闻亭抬起了头。 他们现在,走到了一片倒挂着的藤蔓面前。 自上而下垂落的藤蔓,哪怕是最细的,都有婴儿手腕粗细,粗的,则是比一般成年人的手腕还要粗壮。 第61章 绿到发黑的藤蔓一层一层,密不透风重叠在一起,人若是只用肉眼看上去,只会以为眼前是一堵碧绿色的围墙。 唯一的疑点,也就只有在无依靠,无足够空间的情况下,藤蔓根本不可能垂落。 这说明,在这一堵藤蔓构成的墙背后,一定还有一个空间。 陆闻亭静静盯着藤蔓看了好一会儿,才出言道:“宋平…就在这后面?” 沈亭之“嗯”了声,拍了拍陆闻亭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 脚下重新踩到实地,沈亭之向前两步,抬手轻轻放在那些粗壮的藤蔓上。 速度快到陆闻亭想拦,都来不及。 看着青年把手放在藤蔓上,都快一分钟过去,藤蔓依旧保持平静后,陆闻亭悬着的心才暂时安定下来。 沈亭之脸朝藤蔓,背对着陆闻亭。 所以陆闻亭错过了,青年脸上的狠厉。 他只能听见沈亭之任就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的声音: “宋平,就在这后面。” 被他困在这后面。 只是这一点,连宋平本人都没想到,也没发现。 话音落下瞬间,安静的藤蔓墙开始颤动,几秒后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路。 沈亭之侧身向后看了陆闻亭和小纸人们一眼,声音低沉:“走吧。” 陆闻亭心里其实很疑惑:这长在深山老林中的藤蔓为什么会自动给沈亭之开路? 但青年的语气明显平静到不正常,所以虽然心中疑惑,陆闻亭也没有问出来。 反正他和沈亭之未来还有很多时间,无论是疑惑还是好奇,未来都有足够的时间去解决。 完全没有必要困于当下。 同一时刻,藤蔓墙背后洞窟的最深处,藏匿在其中的宋平也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的黑色太过于浓郁,第一眼看上去,给人的感觉不是活人应该有的眼睛,更像是人为制造的娃娃眼睛。 望着通往山洞内部的唯一一条单行道,宋平冷冷嗤笑。 他倒是没想到,沈亭之明知他现在伤势痊愈的情况下,还敢回来找他。 还是带着一个气息陌生的另一个人。 宋平想着,从地上站起身来。 拍了拍衣角沾着的尘土,刚朝前走了两步,沈亭之越来越近的气息,和他带来的另外一个人,气息由陌生变得熟悉,宋平眼中瞬间变成惊讶惶恐。 “怎么可能…不不不,一定不可能。”宋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不停往后退,“不可能有人魂魄碎成上千片后,还能轮回转世。” “更不可能轮回后灵魂还恢复完整!” 宋平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与其说是为了说服自己,倒不如说更像是在自欺欺人。 “对对对,肯定是假的。”宋平坚持着自我欺骗,“肯定是几天前沈亭之在我魂体上留下的伤害还没有好,才让我感知错了。” “那人怎么可能…那人一定不是陆闻亭…一定不可能是他!”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回答宋平大声自欺欺人声音的,是沈亭之平静的戏谑声音,“师兄,要不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跟在我身后,又是谁?” 山洞底部太过昏暗,慢一步进来的陆闻亭眼睛没适应光线,看清楚眼前的人,就听见一个男人因为震惊到极致,破音的话: “这不可能!” 宋平看清楚跟在沈亭之身后进来那人的样貌,气息也感知到后一下浑身失力,跌坐在地上。 作为始作俑者,他可以说比谁都清楚,当初撕裂陆闻亭魂魄的阵法,原本是给沈亭之准备的。 当初,他为了防止天生灵体的沈亭之,在碎魂后重新回来,还在原本阵法上多添了一笔—— 碎魂之后,那些碎片并不会散落在天地间,而是会被直接焚毁。 哪怕当年被碎魂的是沈亭之,都绝对没有重新回来的可能。 陆闻亭一个凡夫俗子,凭什么能够聚齐魂魄,重新来过?! 甚至那陆闻亭现在的魂魄,和之前相比,不仅更为凝实,甚至还多了一层连他都看不透的东西。 回答宋平的,是沈亭之浅笑着,如鬼魅般的声音:“为什么不可能呢,师兄?” “你觉得不可能,是你自己做不到。” “因为你从来,都不如我。” 宋平本来就因为看见该死的人复活在自己面前,又惊又惧。 又听见沈亭之说起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心里又被气到极致,差点晕过去。 “闭嘴!你给我闭嘴!”宋平剧烈喘息着 维持意志清明,厉声呵斥。 声音将陆闻亭惊醒,他两步上前,将沈亭之护到身后,戒备看着眼前的宋平。 落到宋平眼中,他觉得这两人更加碍眼了。 气得他心脏处再次传来一阵刺痛。 刚想出言嘲讽一番,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诡异笑了起来。 以陆闻亭现在看见他的态度,很明显没有恢复记忆。 而沈亭之,不仅有曾经记忆,还可以说是活了两千多年。 反正他这次大概率是逃不过一死了,为什么不用最后的时间,来恶心沈亭之和陆闻亭一把。 让他们以后哪怕说清楚,也永远会有一个疤存在呢? 陆闻亭略微弯腰,附在沈亭之耳边,低声道: “他是不是疯了?” 笑得那么瘆人,精神病院都比他好。 沈亭之手搭在陆闻亭肩膀上,摇摇头回答: “不会。” “大概率是又想到了挑拨离间我和你的阴谋诡计。” 这次被沈亭之看穿内心所想,宋平却并不恼怒,反而是笑得更加诡异了。 本就阴冷的山洞,因为宋平的笑,更多了几分诡异。 笑声停止,宋平抬起头,阴恻恻看着眼前可以说是浓情蜜意的两人。 他嘴角扬起诡异弧度,视线转一圈后,一动不动落在陆闻亭身上,吐字缓慢,每一个都像是在蛊惑人: “陆闻亭,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沈亭之为什么那么了解我,还叫我师兄吗?” 第88章 心甘情愿当替身 陆闻亭不等宋平说完,就冷漠打断他的话:“不想。” 宋平:…? 不对啊,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一般听见这种话 不都该是追问一句为什么吗? 答了“不想”的宋平丢给宋平一个不屑白眼: “就你这种放小说电视剧里铁定是反派的人,我要是听你说的话,那就该把脑子里装的换成豆花了。” 这是在拐着弯骂宋平蠢。 听出来的宋平气的想咬陆闻亭一口。 这狗皇帝,两千多年前就凭一张嘴能把他气死。 现在没记忆,和他也没仇,竟也还不忘记怼他。 “怎么?我说错了?”陆闻亭故意转过身去问沈亭之。 沈亭之明显在笑:“嗯,对。” “陆先生说的非常对。” 宋平看着两人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话产生隔阂,甚至更亲密的模样,心中怨毒更甚。 他心知肚明,这情况,让自己成为他们两人间的那根刺是不可能的了。 那就只能用后手——— 沈亭之和陆闻亭发前世。 毕竟那可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这次,宋平也学聪明了,没有再去问,而是直接就说了出来: “陆闻亭,你不想知道我和沈亭之的关系,那你呢?” “你就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叫陆闻亭吗?” “为什么沈亭之一个游离在俗世外的人,会愿意在你身边吗?” 前一个,陆闻亭只觉得宋平有毛病。 他叫陆闻亭,是爷爷给自己取的,关沈亭之什么事? 但后一个,却是实打实在陆闻亭心中掀起了波澜。 到现在,沈亭之从来没有言语上表达过,为什么会离开道观,为什么会愿意嫁给他。 这也造成,陆闻亭到现在,依旧对两个问题的答案,无比在乎。 宋平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陆闻亭眼中闪过的那一瞬间的动摇。 “为什么呢?”宋平每一个字都像是噩梦低语,“因为沈亭之在你之前,有过一个名叫陆闻亭的爱人。” “你在沈亭之那里,不过是一个曾经爱人的替身罢了!” 这下沈亭之是彻底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 宋平疑惑。 他这挑拨离间的话,沈亭之听了不该生气才对吗,怎么反而笑了起来? 陆闻亭脸上皲裂了一瞬,看宋平就像是在看脑子有问题的白痴,冷漠说了一声:“哦。” “但那又怎么样?” 宋平:“你不生气?!他都把你当替身了!” 陆闻亭笑得跟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一模一样,戏精上来,又开始演: “我一直都知道亭之把我当成替身。” 第62章 “可是在爸妈出车祸死了,弟弟也成植物人,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爷爷的时候,是亭之救了我,让我从那最悲伤的时候走了出来。” “和亭之相比,我什么都没有,如果没有替身,我本来是绝对没有见到他,更没和他在一起的机会的。” 宋平:… 妈的死恋爱脑。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亭之心里也是有我的。” “不然他为什么只找我,不去找别人当替身呢?” 宋平对于陆闻亭的印象还留在他上辈子是一国之君的时候,依旧觉得他不会说假话。 所以对陆闻亭这满嘴跑航母,没一个字是真的话,他是深信不疑,完全被忽悠瘸了。 他看向陆闻亭的目光很是一言难尽: 想这陆闻亭,上辈子好歹也是个皇帝,平日里生活虽然不像其他的皇帝那样极尽奢华,但生活中用的一分一毫,也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哪里会像这一世,过的那么惨? 沈亭之望着一个在一本正经忽悠,一个深信不疑的场面,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到浑身失力,整个人都靠在了陆闻亭身上。 忽悠完宋平的陆闻亭一开口,拉着沈亭之一起飙戏:“亭之,你是不是觉得我自作多情,太可笑了?” 沈亭之眼泪都笑出来了,还是配合着戏瘾大发的陆闻亭一起飙戏。 他努力压着笑意,装出严肃冷酷的模样:“你确实很可笑。” “在我心里,你比不上他半分。” 宋平没那么了解陆闻亭,但对自己一手养大的沈亭之是无比了解的。 一听沈亭之的回答,他就知道自己是被眼前这两个狗男男给一起演了—— 因为按照沈亭之的道德水平,哪怕是真的出现一个和陆闻亭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但只要灵魂不是,沈亭之都不会多看那人一眼。 宋平一口牙都要咬碎:“你俩合起来演我?!” “影帝”陆闻亭做作惊讶:“不然呢?” 他本来还想继续呛宋平两句,只是被沈亭之抬起来的制止手势打断,才选择闭上了嘴。 制止完陆闻亭的沈亭之又把在身后处托着伞的五个小纸人叫过来,从它们手中接过伞后,把纸人们全部交给了陆闻亭。 陆闻亭看着肩膀上坐的几个小纸人,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小纸人们倒是很自然,完全就和坐在沈亭之肩膀上的状态一模一样。 陆闻亭小心翼翼用手护住在左肩边缘坐着的小纸人,生怕它摔下去,带着不解看向沈亭之:“你把他们给我干什么?” 沈亭之轻轻一笑,挨个将五个小纸人和一个大人的头揉了一下,温和的语气中带着诱哄意味: “我和宋平之间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所以得麻烦陆先生你先带着他们出去,再帮忙看一会儿,好不好?” 平心而论,陆闻亭是一万个不愿意放沈亭之一人在这里面对宋平的。 他虽然没有记忆,却本能觉得宋平很是危险。 宋平同样不希望陆闻亭离开。 有陆闻亭在这里面,沈亭之哪怕要杀他,也会有所顾忌,干净利落。 他就是死,也能死的痛快些。 要是陆闻亭走了,凭他和沈亭之的仇怨… 宋平试图继续挑拨,让陆闻亭留下来。 可话都到喉咙口了,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89章 不想师兄你死了 想说话又说不出,让宋平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古怪到正对着宋平那个方向的陆闻亭,想要忽视,都忽视不了。 沈亭之夜回头看了眼宋平,才继续说道: “不用管,他就是被骗后气到了。” “陆闻亭,你现在应该看的是我。” “愿意暂时离开这里,帮我看好纸儡们吗?” 沈亭之说着,撒娇似扯住陆闻亭的衣摆轻晃了好几下。 宋平心里把沈亭之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骂了个遍。 是个鬼的被气到说不出话来。 明明就是沈亭之仗着不会被发现,手动把他禁言了。 陆闻亭面对话里话外都在示弱的青年,心里虽然不是特别情愿,却也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沈亭之一眼就看出他态度已经松动,又软着声音说了许多好话。 到最后,陆闻亭完全是被哄傻了,带着五个小纸人,兴高采烈按照沈亭之的要求,退到山洞外面守着。 山洞外虽然比里面要热了几分,但总得来说,在这秋初之时,也算得上是凉快的。 尤其是和山洞内相比,山洞外的空间要空旷明亮许多,再加上山风一吹,反倒是更容易让人清醒。 陆闻亭就是被一阵山风给吹清醒的。 他本来还沉浸在沈亭之给自己示弱撒娇的美好回忆中,山风一吹,立马就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连鬼都没一个的空旷孤寂山林,再看看肩膀上坐着的五个小纸人。 陆闻亭顿时觉得自己就是那被渣男甜言蜜语诈骗后,还要替渣男养孩子的绝世冤种恋爱脑。 他在里面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开听了沈亭之的甜言蜜语被哄出来了呢? 现在里面就剩他单纯的老婆和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宋平。 万一沈亭之被那宋平骗了怎么办? “单纯”的沈亭之在确定陆闻亭离开到听不见他和宋平的声音,又设下一个绝对隔音结界后,才解开了对宋平的禁言。 刚被解开禁言,宋平就对着沈亭之破口大骂。 沈亭之却很是淡定,耳中不断传入各种不重复的污言秽语没有让他情绪产生分毫波动。 他甚至还从储物手镯中搬出一个定制的人体工学椅子,躺了上去,又拿出一杯奶茶,一边喝一边玩手机,半点不阻止宋平对自己的谩骂。 见沈亭之这么淡定,宋平反倒是骂不出来了。 山洞中的人声消失,回音也消失后,沈亭之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宋平,冲他露出一个无比熟悉的微笑: “师兄骂完了?” 面对一反常态的沈亭之,宋平在明知自己必死无疑外,还多了惊悚。 他不由自主又往山洞底部更靠近一些:“沈亭之,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演。” “想要我死就快点动手。” 他可还没忘记,就在几天前,因为沈亭之强行毁了“域”的伤,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痊愈。 更不要提,后面还被追上门打了一顿,困在这里连离开都不行。 桩桩件件,无论是哪一点都在昭示着,沈亭之是铁了心要他死。 沈亭之叹了口气,站起身打了个响指把椅子收回去,撑开一边放着的伞,缓慢踱步到宋平面前,哀戚说道: “师兄,你这么想我,师弟可真是太伤心了。” 宋平抱着双臂打了个寒颤。 真是闯到鬼了。 这话从沈亭之口中说出来,简直比给他那一剑还要惊悚。 “我承认,最开始的那两百多年,的确是想要让师兄你也尝尝我家陛下所受过的苦,然后再让师兄你死的半片魂魄都剩不下。” “但随着在世间飘的时间长了,看的见的多了,突然又不想让师兄你死了。” “——当然,只是不想让师兄你死,该报复还是要报复的。” “不然我家陛下的苦,不就白受了吗?” “呵呵。”宋平冷笑一声,看向沈亭之的目光中不带半分情绪,“所以师弟你的意思是,之前重伤我,还把我困在这里不让走,也只是因为单纯的报复。” 沈亭之甜甜一笑,一副天真做派:“不愧是把我养大的师兄,一下就猜到了我想说的话。” 宋平不信:“师弟,你当我是傻子吗?” “师兄不要那么着急下定论。”沈亭之语气中竟带着师弟对师兄的敬重,“听我解释完,再选择信或不信也不迟。” 宋平自嘲一笑:“我有选择不听你解释的权利吗?” 沈亭之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旋即再次笑开:“没有哦。” 接着这句话的,就是沈亭之对宋平为什么不想杀了他的解释: “该从哪一年开始说起呢?让我想想。” “就从我死后第二百七十九年开始算起吧。” 第90章 没有工资 沈亭之死后第二百七十九年。 从他离开清虚宫开始算,他和陆闻亭呕心沥血,面对无数谩骂侮辱和猜忌,甚至最后宁愿付出生命也要维护其安定的王朝,又一次陷入了混乱之中。 只是这次,风雨飘摇的国,没有一个像陆闻亭那样不择手段又坚持自我原则的君王站出来。 也没有沈亭之这个完全不计较个人得失,一心为民的国师。 更没有志向相同,一心只愿天下太平的清虚宫弟子和文武百官。 只有骄奢淫逸的君王,各怀鬼胎的官员,鱼肉百姓的豪绅。 他们高枕在飘摇的山河之上,全然看不见最平凡,最普通,也最多的百姓们的哀嚎。 第63章 这个时候,已经和地府签订契约,成为一个不能干涉人间发展游魂的沈亭之,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在不到三百年前,他一整个师门和爱人,宁愿舍弃轮回,也希望安然的天下百姓,被逼到流离失所,甚至易子而食。 “寄语行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 即便是说到这里,沈亭之的语气依旧是平静无波。 但这平静无波下所隐藏的怒火,和沈亭之相隔不到一米的宋平感受的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师兄你在就好了。”沈亭之说着竟然笑了起来,“师兄你要是在的话,一定能让他们悄无声息死去。” 宋平没回答,但眼底的戒备已经退了几分。 “啊,抱歉,扯远了。”沈亭之继续顿了一下,继续接着讲述。 明明是亲身经历的惨痛事实,却被沈亭之以一种第三人称视角讲出来。 听起来给人的感觉,不像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倒像是一个虚构的故事。 面对发生的一切,什么都不能做的沈亭之只能看着他发生。 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生命死去,看着有人起来带头反抗,而后建立起新的王朝。 而新建立的一个又一个王朝,也从不吸取前人经验,总是会重蹈覆辙。 见的多了,沈亭之从最初时候的痛苦,到完全习以为常的麻木。 又在时间流逝下,只剩下不解。 他不明白,明明有无数血淋淋例子在前,后来者也都知晓,却从来都不吸取教训,而是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习以为常的麻木混合着疑问,让沈亭之第一次,对曾经哪怕付出生命,也未曾有丝毫动摇之事,生出来怀疑。 历史的车轮总是循环往复,普通的百姓们,总是会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一次又一次陷入到绝望痛苦之中。 那当初,为了所谓的黎明百姓,搭上他全师门和爱人性命,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当初就由着宋平去。 那样结局不仅能彻底将宋平连肉身带魂魄全部斩杀,还能保住清虚宫所有人和陆闻亭的性命。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当初怎么就脑子不好,没站在师兄这一边呢?” 沈亭之说完这句话,就向后退了三步,抱臂好整以暇注视着宋平,等待着他的回应。 宋平扶着墙,站直了身体,看向沈亭之目光中的不信任,比之之前,还要更多了一些: “就这些?” “师弟,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说的那么多,完全构不成不杀我的理由。” “毕竟,当年清虚宫主可是不止一次称赞你为千年难得一遇,经天纬地的不世之才。” “以师弟你的天分,只要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哪里还用得着我这一介庸人?” 沈亭之往身侧漂浮着的适逢伞上一靠,冰凉感瞬间从和适逢伞接触的那条手臂传递至全身,蔓延到灵魂,暂时压下因为面对宋平,快要克制不住的愤怒。 他脸上依旧是温和有礼的笑意,只眉毛轻挑了一下:“看来师兄还是不信任我啊。” “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趁着沈亭之现在一点阻拦他的防备都没有做,宋平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他目光死死定在沈亭之身后那唯一的出路上,小幅度把自己角度移动到正对出口的位置,同时不忘记分心回答沈亭之的问题: “沈亭之,直接说你的真实目的吧。” “没准你说了真实目的,看在过往情分上,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 啪啪啪。 沈亭之回了宋平这番话海豹似鼓掌,才回答道: “师兄聪明,那我也不拐弯抹角卖关子了。” “我需要一把刀。” 相较于之前令两个人都恶心,刻意打的感情牌,这不矫揉做作,只有目的没有感情的回答,反倒是更让宋平信服。 更是不用去问沈亭之,都明白他为什么需要一把刀。 ——因为从两千多年前到现在,哪怕是在被全天下人误会谩骂的时候,无论是身为清虚宫少宫主的沈亭之,还是国师的沈清珺,都是干干净净,手上从来没有沾染上过任何一个无辜者,亦或是受蒙骗后普通人的鲜血。 以前是完全出自个人意愿。 现在… 宋平掠过沈亭之,看向他身后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目光像是穿透坚硬的山体和昏暗通道,看见了站在外面的陆闻亭一般。 宋平短促一笑,饶有兴致将视线重新落回到沈亭之身上: “我猜猜,你现在想要一把刀,而不是自己动手,是不想破坏自己在陆闻亭心里的形象?” “并不全是。”面对未来的合作伙伴,沈亭之一个字都没有隐瞒,“另有小部分原因,是我当初和地府定下的契约。” 虽然那契约早在几百年前就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了。 但这种连文字记录都没有的小事,完全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是吗?”宋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接着问沈亭之,“你就不怕他恢复记忆后,得知你现在所言后失望。” 沈亭之语气淡然的像是在谈论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陌生人:“我不会让他有恢复记忆的机会。” “也不会给宋平你向他告密的机会。” 宋平神秘一笑:“师弟,话不要说得太满。” “你总有没看着他的时候。” 沈亭之不为所动:“我的确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陆闻亭身边。” “但是宋平,你要不珍惜这次合作换取活下来的机会,一心求死,可以试试。” “看是你先让陛下想起前世记忆或者转述我现在说得这番话,还是我先杀了你。” 宋平掸了下衣摆,眉毛一挑,语调嘲讽:“这活下来的机会,也只是暂时的吧?” “以你现在的身份能力,想要彻底杀了我,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这一点上,沈亭之并不为自己辩驳,大方承认:“是暂时的。” “但万一,在这‘暂时’的时间内,师兄你又能给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呢?” “又或者,给自己一个翻盘机会呢?” “毕竟当年师兄你,可是把师父都骗过去了。” 宋平对此不做评价,在沉默了几分钟后,状似随意开口问道: “我能好奇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现在要撕毁和地府的契约?” “他们可是帮着你救回了陆闻亭的。” “嗯…大概是给地府打白工两千多年,不仅没有六险二金,连一分工资都没有。” 宋平:… 你看他信吗? “开个玩笑。”沈亭之认真道,“因为自由。” “我吧,从来都最讨厌被规则束缚。” 第91章 合作愉快 这个具体的解释一出来,宋平眼中对沈亭之提出合作的怀疑彻底打消。 将沈亭之从一个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婴儿,亲自照顾养大到十六岁的宋平,在某些时候,甚至比沈亭之本人都还要了解沈亭之。 自然更是清楚,沈亭之对自由的向往。 可以说,沈亭之和陆闻亭缘分的开始,就是来自于沈亭之对自由的向往。 ——自幼生活在清虚宫,被宠着长大,从来没有下过山,未曾见过任何凡尘俗世,一切对清虚宫以外地方的了解,亦或是行事准则,都是来自于自家师兄师姐讲述的少年,对所谓“生死”与“善恶”,都是极其模糊的。 自然,也不大可能会出现,在后山河边看见一个奄奄一息的陌生男子,会出于善心,不想看见他就这么死去,把人背回清虚宫救治的情况。 更大程度上,沈亭之将在河边只剩一口气的陆闻亭背回清虚宫,求师父出关,再一点点救治好的原因,是他对清虚宫外界的好奇与向往。 而向往与好奇,再往底层探寻,就是来自沈亭之对自由的渴望。 所以宋平,才在当初陆闻亭刚被沈亭之带回清虚宫,还在昏迷中未曾醒来的时候,就对人生了排斥和厌恶。 每天都在盼着,那个被小师弟带回来的陌生男人,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沈亭之看着宋平眼中蓦然间消失的一干二净的不信任,感慨一笑: “我还以为师兄早就相信我说的话了。真没想到是现在才完全信了我,真是…” “打住。”不等沈亭之说完,宋平就出言打断了他的话,“师弟,我俩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心里都门清,要不是你需要一把刀,这次早二话不说杀了我。” “没有必要在虚与委蛇,说这种都觉得恶心的客套话。” 沈亭之轻哼一声:“我这可是和师兄你学的。” “刚到安城那一晚,看师兄你对我都态度,还以为你会喜欢。” 宋平凉凉一笑,不对此做出任何回答,生硬把话题扯回到合作上面: 第64章 “还是谈正事吧。” “沈亭之,我现在虽然相信了你说的话,但并不代表一定会同意跟你合作。” “毕竟谁都不知道,你会不会中途反悔。” 沈亭之幽幽叹了口气:“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我记得师兄你最擅长的就是儡术,一般情况下,眨眼间控制上百人都不成问题。” “上辈子…不对,对我们两个来说应该是这辈子,只是时间久了些,在两千多年前。” “师兄你最开始想的,是用儡术控制我,让我离开陆闻亭,回到清虚宫去吧?” 宋平:“这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正是因为对沈亭之使用儡术失败,还被发现,让沈亭之心里对宋平埋下了一颗防备的种子,才让宋平的计划在最后将要成功的时候败露。 沈亭之打了的呵欠,继续道:“这次师兄能够如愿了。” “我会毫无反抗配合你,让你对我施加儡术。” 宋平眼中惊讶与惊喜一齐闪过,继而笑道:“不,这次我不会对你下儡术。” 以他现在的力量,沈亭之想要挣脱他的儡术,比吃饭喝水还要轻松。 对沈亭之施加儡术,不仅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没有任何保障,甚至还给沈亭之又送去一个杀自己的借口。 他宋平才没有那么蠢。 “我要外面那一个——” “陆闻亭”三个字一个都还没有说出来,宋平就被沈亭之掐着脖子,抵在山壁上。 “宋平,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沈亭之掐着宋平脖子那只手用力到青筋都突了起来,“谁给你的胆子,把主意打到陛下身上的?!” “咳咳咳。”喉咙处骤然传来的窒息感让宋平忍不住咳嗽干呕起来。 尽管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宋平只能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也依旧不肯松口,改变自己的主意: “要、要想我答应合作,你必须同意这个要求。” 无论是两千多年前,还是现在。 只要稍微了解一点沈亭之的人,都清楚,对他而言,用清虚宫众人或者陆闻亭来威胁,比直接用沈亭之本人的性命来威胁有用的多。 沈亭之不会在乎自己的荣辱得失和性命,但是把清虚宫和陆闻亭这两者,看的比什么都重。 现下清虚宫早在两千年前就只剩下沈亭之一个人,再无法威胁到他。 宋平自然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陆闻亭来当做合作筹码。 看着沈亭之因为自己提出拿陆闻亭当做筹码失去冷静,怒到要自己命的模样,宋平不仅没有半点害怕,心中还因此生出了快意。 时隔多年,终于也有他能影响拿捏陆闻亭的时候了。 怒吧怒吧,沈亭之越是愤怒,就越能证明陆闻亭对他的重要性,以及跟他宋平合作的必然。 看着宋平因为窒息痛苦的脸上浮现笑意,沈亭之掐着他那那只手力气骤然增大,让宋平脸上都蒙上一层将死的灰白,恨声质问: “宋平,你当真以为,自己现在有选择的余地?!” 宋平四肢因为求生,条件反射性挣扎着,脸上却没有一点害怕: “师…弟…,你、你输了。” “我如果没有选择的余地,你不会那么愤怒。” “现在的情况,分明是你需要,并且只能跟我合作。” 沈亭之用力到骨节都开始响,沉静的灰蓝色眸中杀意盎然。 到最后,却只是把宋平往地上狠狠一摔。 宋平躺在地上,喘息了将近十分钟,才完全从窒息感中缓过来。 他拖着因为摔在地上酸痛的身体,扶着墙站了起来,眼中满是得意。 因为宋平知道,沈亭之把他扔到地上的动作,代表着他妥协了。 “咳咳,师弟,考虑的怎么样了?”宋平压抑着语气中的得意询问道。 沈亭之看了好几分钟手中的伞,才闭上眼,一字一字,颤抖着声音回复: “好。” “我答应你,宋平。” 说完这六个字,沈亭之身形不稳晃了下,靠着山壁,才重新站定。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做任何要求。 因为他和宋平,都心知肚明。 宋平虽然执意要陆闻亭当筹码,但也不敢真伤害陆闻亭性命。 看着颓然了的沈亭之,宋平眼中划过一瞬迷恋,恭声道: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小师弟。” 第92章 给牌按摩啊 山庄内,从沈亭之和陆闻亭离开后,就一直闲得没事干的三个鬼魂,已经无聊到开始打扑克了。 “,顺子!”陆安大手一挥,丢出七张牌,“嘿,二位无常大人,我现在手里可就只有三张牌咯~” “要不起,过。”谢必安朝陆安丢过去一个白眼,“你可是少宫主唯一的亲传弟子。” 更是他儿子。 “我和老范两个小小鬼差,可经不起你这一声‘大人’。” 他说着,用手肘撞了下范无咎:“老范你说是吧?” 范无咎默不作声朝陆安那边移动几厘米,沉默掏出四张牌: “四个二,炸了。” 陆安:“过。” 谢必安瞬间拔高了声音:“老范!我和你是一对儿!我们才是一家的!” “你为什么要帮着陆安那狗逼!” 陆安凉凉一笑:“谢必安,麻烦你尊重一下鬼。” “我鬼还在这里,没走呢。” “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谢必安不管,可怜兮兮看着范无咎卖惨: “老范呜呜呜,为什么你要帮着他?” “是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你对我的感情淡了,移情别恋了呜呜呜。” 范无咎:… 个丢鬼玩意儿。 他忍住想要扶额叹气的冲动,面无表情又丢出去四张牌: “三个q带3。” 陆安看着手里仅有三张牌,叹道:“过过过,继续过。” 谢必安还在追着问范无咎为什么不帮他。 颇有一种问不出来答案,在场三人就都别想好过的架势。 “老范!你回答我!” 范无咎忍无可忍,一手拍过去糊住谢必安的嘴: “你是地主。” “我和陆安是农民,不和起来打你,难道要看着你赢。” 谢必安:“(;′д`)ゞ…可我是你夫君啊。” “老范你不能抛弃我。” “呵呵。”范无咎冷笑一声,单手按住谢必安换牌的手,“亲兄弟都要明算账。” 陆安在一旁吃瓜吃的津津有味,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就差摇旗呐喊打起来。 被看穿换牌目的的谢必安破罐子破摔,把手里只打出去两张的一把牌往桌上一摔: “好好好,这局我认输行了吧。” 陆安窃喜:“行,只要你记得把功德转我,说什么都行。” 范无咎倒没问他要功德,只把牌全部推到谢必安面前,凝眸看着他: “洗牌。” 谢必安浑身一抖,乖巧接过牌,一边洗一边小声嘟囔: “洗个牌,就没必要这么凶吧。” “听起来跟要我命一样。” 范无咎冲他露出一个微笑:“小白,你说什么?” 谢必安:!!! “夸我娘子好看。” 陆安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谢必安…还真像地府传闻的那样,惧内。 当然,也可以说是能屈能伸。 夸完范无咎,谢必安忙不迭地低下头,装作在全神贯注洗牌的样子。 一副再普通不过的扑克牌,谢必安洗了一遍又一遍,加起来都快五分钟,还在洗。 “怎么着,谢必安你这是要给五十四张牌做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按摩啊?” 谢必安手中的牌洗的哗啦哗啦响,皮笑肉不笑看向陆安: “怎么着,就你有嘴会说话是吧?” 陆安:“倒不是只有我有嘴,就是吧,没有人会管我说些什么。” 谢必安噎了一下:“那是我和老范感情好的证明。” 范无咎眼观鼻鼻观心,观天花板观地板观手指甲,就是不去看谢必安。 他是和谢必安感情好,但感情好也不妨碍他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无比嫌弃谢必安。 比如现在。 当着陆安的面,他不拆台已经算很给脑子又抽风出问题的谢必安面子了。 让他和谢必安一起满嘴跑火车,想都不要想。 孤立无援的谢必安在范无咎嫌弃,陆安嘲讽的目光中,总算把牌洗好了。 洗完牌他开始发牌。 一转下来,这次拿到地主的是范无咎。 看着眼前多出来的三张牌,以及对面两个活了几千年智障老鬼,小偷似对视一笑,开始自以为隐秘的换牌,范无咎顿觉心累。 心累的同时,范无咎更加敬佩同情沈亭之。 第65章 因为根据所见事实,陆闻亭可以说是比谢必安更爱发癫。 只能夸赞一句,怪不得人是清虚宫少宫主呢。 和脑子有问题,不定时发癫的陆闻亭陆安父子朝夕相处,竟然都没有被逼疯,情绪无比稳定。 实在是…太厉害了。 对面两个凑到一起的老鬼还在换牌。 范无咎忍无可忍,把手中还没理顺的牌一下子摔在桌上:“你们两个,当我是瞎子吗?!” 谢必安和陆安齐齐一抖,不约而同谄媚笑着想讨饶,下一秒,范无咎口中说出的话让两个鬼都无比后悔。 “谢必安,从这次回地府后,按人间纪法一个月内,都滚去睡奈何桥洞吧!” “还有陆安你,我会好好把这些年你跟谢必安两个同流合污干的那些事,一件一件,事无巨细整理好。” “告知少宫主。” “别啊范哥!”陆安丢下手里天胡开局的牌,“你要告诉师父,那我就玩完了。” 范无咎不信。 陆安心里苦。 怎么又是一个对他师父抱着滤镜的鬼。 人人鬼鬼都说他师父温柔。 可谁知道,他师父那“温柔”的性格,谁要是惹到他了,当时可能没事。 甚至在特定情况下,还有可能成为好朋友。 但指不定某一天,他想起来了就开始演你。 演技真到你都被杀了,还要用最后一口气感谢他。 别的不说,就说这次宋平。 他虽然没在现场,但敢肯定,宋平一定会被沈亭之忽悠瘸。 “唉。”陆安忧伤叹了口气,“这世界上唯一做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师父日后报复的。” “就只有我那缺心眼的父皇了。” 第93章 该上路了 范无咎和谢必安都不信。 谢必安语重心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解陆安: “我和老范都知道,父母嘛,总会对自己孩子要求严格高一些。这就导致孩子往往对父母的观感也不是那么好。”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少宫主,我和老范跟他认识那么多年了,可以打包票跟你保证,少宫主绝对不是你口中那种人。” 陆安无语看向他:“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口中的少宫主,是我师父。” “怎么想我都比您二位要了解他吧?” 谢必安认真道:“这还真不一定。” “因为从时间上算,我跟老范和少宫主认识相处的时间,比你久多了。” 陆安眼皮跳了一下,果断放弃说服谢必安这犟种,转而看向范无咎: “哥,范哥,你可千万别给我师父告状啊!” 范无咎默了默,最后回了一个沉默点头。 倒不是他相信陆安的话才同意。 只是觉得陆安到底也两千多岁了,这么大的孩子,有错还要去跟他家长告状,说出去范无咎都觉得丢人。 乞讨到生机的陆安一瞬间又活了过来,躺在沙发上愣愣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突然出声问道:“不过说起来,我师父这次找你们上来,是干什么的?” 总不可能是陪他这个保镖打牌的吧? “嗯…算是,查漏补缺的工作?”谢必安不太确定说。 相比之下,范无咎的回答就要认真详细的多: “少宫主说宋平控制着许多原本该在地府名册上的魂魄。” “不出意外的话,宋平会趁着少宫主没有在这里,把那些魂魄派来抓一个人。” 陆安了然:“就我之前小师叔,现在算是舅舅的沈星阑是吧?” 范无咎点头:“就是他。” 陆安这下是彻底信了,沈亭之提出交易把他带回来,不是为了认他,就是单纯当保镖了。 他那小师叔…啊不,舅舅的灵魂干净程度,完全就是一个活的行走的恶人吸引器。 谢必安突然道:“不过从少宫主他们离开算起,到现在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了。别说完整魂魄了,我连个鬼都没有看见。” “该不会被骗了吧?” “这绝对不可能!”陆安一秒不带犹豫打断他的话,“我师父不可能出错。” “现在宋平控制着的那些鬼魂还没出现,大概率是师父正在忽悠宋平。” 靠着精湛演技,不仅忽悠到,还正大光明打了宋平一遍的沈亭之莫名觉得鼻子有些痒。 他有些不解,抬手揉了下,散去鼻子感受到的痒意后,才顶着通红的眼眶回过头。 宋平脸上笑意更多了一些: “师弟你还真是对那皇帝痴情到了极点。” “就一个不会伤害到他的儡术,你都能为他哭成这样。” “怎么当初师兄死的时候,都没见你伤心一分?” 沈亭之:… 又是一个脑补大帝脑补出来的误会。 他通红的眼眶哪里是哭的,明明就是自己揉的。 不过这种有助于自己计划推进的误会,就没解释的必要了。 “我等了找了两千多年才等到陛下重新回来。”沈亭之顺着宋平的话说下去,“如果可以,自然是不希望看见陛下受到任何伤害。” “这点师弟放心。”宋平歪头一笑,“只要师弟你不临时反悔背刺我,陆闻亭绝对不会陷入任何危险中。” “说起来,师弟你说着不想让陆闻亭陷入危险中,不还是为了自己,把他作为交易筹码了吗?” 沈亭之不置可否,收回适逢伞,转身朝外面走去。 宋平一个瞬移拦在他面前: “师弟这是现在就要走了?” 沈亭之绕过他,继续向前:“不然呢?来找你就是为了合作,合作都已经谈成了,我还留在这里干嘛?养蚊子啊?” 宋平笑笑,动着左手食指,在掌心勾勒出一个网状人形,递到沈亭之面前: “哪能呢?我怎么可能舍得让师弟你在这种地方。” “只是又想走,又想保留合作的话,还要麻烦师弟一件事。” 沈亭之目露不耐:“说。” 再看不见陆闻亭,继续和宋平单独相处,他怕自己吐出来。 “还要麻烦师弟你检查过我手里这个儡术幻形。” 沈亭之压着恶心,从宋平手里接过,探出灵力检查,确定除了控制外,没有其他作用后,把幻形还给了宋平: “检查过了。” “还有要说的赶紧说,我要走了。” “别急。”宋平说着自己也松开幻形,让它悬浮在空中,“我没记错的话,师弟你的纸儡们跟在陆闻亭身边吧?” 沈亭之点头:“是。” “宋平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快一点?” “那再麻烦师弟你将视觉和纸儡们联通。”宋平不徐不疾继续说,“等看见我将儡术幻形贴在陆闻亭身上后,你就能离开了。” 沈亭之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点头,算是同意。 宋平笑得更满意,操纵着幻形将他送进通道,并继续往前。 沈亭之眼前已经出现陆闻亭的侧脸。 青年不敢去看,浑身颤抖着闭上双眼。 可跟纸儡共享的视觉,是直接传递至大脑神经,哪怕是闭上眼睛,也依旧能看见。 山洞外,掐着草无聊等待的陆闻亭突然觉得左边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一偏头,却只看见一个歪着头看自己的纸人。 陆闻亭学着沈亭之揉了下纸人脑袋,继续无聊掐垂落下来的藤蔓。 掐着掐着,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穿过衣服,直接贴上了背部皮肤。 背手去摸,又什么都没有。 陆闻亭不解:他第六感可以说比量子计算机都要准。 今天怎么就接二连三出问题了? 正思考,之前觉得背部被什么东西贴上的那一处,传来一阵明显灼烧感。 伴随着灼烧感传来的,是大脑内的阵阵刺痛。 陆闻亭甚至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失去所有知觉,向后倒了过去。 同一时刻,山洞中。 感知到儡术幻形攀附到陆闻亭魂魄上,宋平彻底松了口气。 可还不等他回头,告诉沈亭之他现在可以离开,小腹出骤然传来剧烈疼痛感。 宋平低头。 一柄黑色的剑贯穿了他的腹部。 耳边,是沈亭之森冷的声音: “宋平,你该上路了。” 第94章 你凭什么 宋平浑身上下,从眼睛到头发都透着震惊。 他不明白,以沈亭之对陆闻亭的在意程度,怎么敢在他刚把儡术幻形缠上陆闻亭,控制力最强的那一刻,毫无征兆反悔。 “沈…” 沈亭之,你是不想要陆闻亭的命了吗? 可刚吐出一个字,贯穿在宋平腹部的剑就大力搅动了一下。 宋平脑中只能容得下一个字:疼。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第66章 偏偏手中持剑的青年,清丽的脸依旧是冷若冰霜。 “痛吗?”持剑的青年眸中尽是凛然,语气却未曾带着一丝个人情绪,就像是按照既定程序说话的机器人一样,一字一句说,“可是宋平,这点痛,你觉得能比得上魂魄被撕裂的痛吗?” 青年说完,右手一旋,贯穿宋平腹部的剑瞬间离体。 而后立刻接上一脚,把宋平踹在地上。 腹部剧烈的疼痛依旧没有过去,不断刺激着大脑。 宋平说不出一个完整字音,蜷缩在地上,喉咙中不断发出“嗬嗬”气音,眼中满是恐惧,看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沈亭之。 青年一身浅色衣衫上没有沾染半点污渍,灰蓝色眼瞳和脸上更是看不出任何个人情绪。 好似他完全不认识地上鲜血流了一地的那人一般。 “我一直觉得,按照地府所说,就这么轻易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沈亭之说着缓步上前,走到衣摆差一点和宋平相触的距离停下,“陛下当初可是因为你被撕成千余片。” “凭什么你就能这么轻易死了?” 宋平好似还没从剧烈疼痛中缓过来,眼中仍旧透着涣散。 可按在腹部的手,却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沾了血后,开始绘制传送阵法。 宋平脑子里依旧在为沈亭之不顾陆闻亭性命,也要杀了自己而震惊。 可震惊归震惊,再惊讶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珍贵。 终于,在沈亭之手中剑指到眉心那一刻,宋平绘制好了阵法的最后一笔。 青年手中剑刺下,却落了个空。 与之一起传来的,是宋平虚弱又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师弟你没想到吧?我就从来没信过你。” “现在,你就看着陆闻亭又一次死去,并且再没回来的机会吧。” 山洞内,沈亭之看着手中沾了宋平血是剑,美眸中的嫌弃都快要化成实质。 看了几秒后,他干脆利落把手里的剑丢到地上,一边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桶水,灵力操控着冲喜把柄沾了血的剑。 一边湿纸巾酒精不停擦拭着自己的手。 一桶水洗完,沈亭之又擦了自己的手好几分钟,才算九分满意停下手里的动作。 审视完完全干净的手,沈亭之弯腰把地上的剑捡起,一边擦一边心疼: “委屈你了,沾了宋平的血。” “但你也不想我用‘灵鸿’去杀宋平吧?” 手中玄黑色的剑发出一声嗡鸣,像是在回应沈亭之。 “啊好好好,知道了,会在‘灵鸿’面前替你说好话的。” 玄黑色的剑又动了一下,而后整个剑身都黯淡了下来。 沈亭之啧了一声,把剑收回储物镯中,扫了洞穴一圈后,握住飘在身侧的适逢伞柄,转身踏入通道。 这一次,沈亭之没有假动作,也没有再回头。 随着青年逐渐走出山洞,山洞也从底部开始逐渐塌陷。 到沈亭之迈出最后一步,彻底离开山洞,整个山洞,连带着山洞,完全塌陷。 山石陷落的巨大声响震的人耳鸣,滚落的石头甚至滚到了沈亭之脚边。 青年撑着伞站在山洞边,不仅没有为之所害怕,脸上甚至还浮现一抹释然的笑。 山洞塌陷的动静,用了近十分钟,才完全停下来。 山野之中再一次归于宁静,唯一的声音,来自穿过林间的风。 沈亭之撑着伞,仍旧是站在原地,连衣摆都没有动一下。 没过多久,除了林间穿过的风声外,空气中又多传来了纸张摩擦的声音。 沈亭之偏眸看过去—— 五个小纸人搬着昏迷中的陆闻亭自空中飘了过来。 有点怪。 这样想着,沈亭之取出一件黑色大氅平铺在地上,示意纸人们把陆闻亭放上去。 纸人们轻飘飘飘着,温柔把陆闻亭放在平铺的大氅上,一秒都不带犹豫飘起去蹭沈亭之的脸。 沈亭之由着他们蹭,收好伞拿在左手蹲下,将盖在陆闻亭额前的两缕头发拨开,指着男人脸上的软肉又开始戳。 几个小纸人见沈亭之的动作,也从他脸侧飘了下来,学着用软绵绵的纸手在陆闻亭脸上戳。 也有两个小纸人选择一起合作,揪着陆闻亭的头发玩。 最大的那个纸人,只戳了陆闻亭的脸一下,又飘了起来,手舞足蹈比划着什么。 沈亭之失笑:“我怎么可能把陛下丢在这山里面等他醒了再自己走回去。” 小纸人歪头,像是在问他那要怎么回到别墅。 “我抱他回去就行了。”沈亭之说着把手中的伞交给了小纸人们,左手抄起陆闻亭膝弯,右手搂在陆闻亭腰上,用一个完美的公主抱将陆闻亭抱起。 小纸人们各自惊叹。 沈亭之脸上还是游刃有余的笑:“这还好啦,以前在清虚宫的时候,我一巴掌能扇碎一块比人高的石头呢。” 小纸人们:!!! 好厉害! “就是有一点不好。”沈亭之紧接着说道,“陆闻亭虽然不重,但块头有些大了。” 一米九六的大高个,哪怕是被一米八一的沈亭之抱着,由于昏迷中没有自我意识,到腰部的长卷发随时都垂到地上。 话刚说完,抬着适逢伞的五个小纸人溜出来一个,贴心托住陆闻亭的头发。 沈亭之轻声道了谢,带着小纸人一路无话回山庄。 第95章 陆安你怎么好意思 山庄内的三个鬼,在感叹完闲到无聊后没过几分钟,就忙到整个鬼都脚不沾地。 数不清被控制的各类鬼或魂突然就冒了出来,哪怕在场的是地府无常两个头头,都手忙脚乱到不能够保证一个不遗漏。 情势逼迫下,本来只想看戏的“保镖”陆安不得不参与进来。 又随手把一只失去自我意识的鬼魂从三楼踹下去后,陆安在沈星阑房间外再次加固一层结界,翻身从三楼跳下。 环顾周围一眼,看着没完没了冒出来的鬼魂,陆安开口点名骂: “不是,谢必安,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闲着没事休息不好吗?现在这样高兴了吧?” 谢必安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我哪里知道宋平那畜生不如的东西控制了那么多鬼魂?我要早知道,怎么会就只和老范一起上来?!” 牛头马面判官,他会一个不少全部拉上来。 “滚你爹的不知道!你就是脑子有问题!”陆安回嘴道,“你那张乌鸦嘴有多灵,自己是不知道吗?!” 范无咎反手用勾魂索捆住十多个鬼魂,无语瞟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吵了?!这是吵的时候吗?!” 谢必安识趣闭嘴。 陆安虽然心下不忿,但还是悻悻选择保持了安静。 结果这安静还没保持两秒钟,谢必安咋咋呼呼的声音又从外面传了进来:“我草!” 陆安:… “你草个鬼啊草!有这时间说话不如用勾魂索多勾两个鬼去!” 谢必安罕见的在没有范无咎出言阻止的情况下,没和陆安对嘴。 陆安和范无咎两鬼正奇怪呢,眼前所有的鬼魂就突然间像被停止了时间一般,定在原地。 这下陆安也想感叹一句“我草”了。 范无咎则是朝谢必安所在位置走了过去。 出了大门,一抬眼,范无咎就看见了公主抱着陆闻亭的沈亭之脚步悠闲朝他们这里走来。 处于震惊中的谢必安,小声对范无咎嘀咕道:“老范,该不会这么多年,我们都站反了吧?” 看沈亭之这公主抱陆闻亭毫不费力游刃有余的姿势,难道沈亭之才是上面那个? 范无咎默了一瞬:“…应该没有。” “你难道没有发现陆闻亭昏迷了吗?” 谢必安长舒一口气:“对哦。” “还好还好,没站反。” 几句话的时间,沈亭之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手里还抱着一个人,沈亭之不方便多言,只对两鬼颔首道谢:“辛苦了。” 说完,抱着陆闻亭进了客厅。 客厅内,玩着被暂停时间鬼魂的陆安听见熟悉脚步声,立刻站直了。 走进客厅的沈亭之把陆闻亭轻柔放到沙发上后,才看向陆安。 这次,沈亭之没选择继续隐藏自己也有记忆的事实。 他朝陆安张开双手,脸上带着和煦赞许的笑:“好久不见。” “二狗。” 陆安上一秒还在为短短四个字——“好久不见”激动到流泪,下一秒听见“二狗”,又没忍住,立刻笑了出来。 “什么啊。”陆安擦着脸上的眼泪,“我都多大了,师父你还用这个名字叫我。” 沈亭之勾起嘴角一笑:“好好好,你长大了。” “那陆安大朋友,要抱一下吗?” 陆安没说话,只朝沈亭之扑了过来。 第67章 落到青年怀里时,陆安已经从大人模样,变成了一个刚七八岁的稚童。 沈亭之抱着他坐到陆闻亭旁边,刮了一下陆安的鼻子,失笑道:“陆安,你刚才不还说自己是个大人了吗?” “现在怎么又好意思变成小孩了?” 陆安丝毫不脸红:“那不是师父你和父皇以前都说过,在你们面前,我可以永远当一个小孩吗。” 沈亭之想了想,确实有这件事。 他揉了揉陆安的头发,笑道:“好吧,你现在可以当个小孩子。” “但要记住,以后不能再叫‘父皇’了。” “不然被其他人听见,恐怕还以为封建帝制要复辟了。” 陆安撇撇嘴:“知道知道,这不是现在还没习惯吗。” “不过师父,我以后改叫父皇爸爸的话,那我是不是要叫你妈妈啊?” 沈亭之脸上依旧是长辈面对晚辈包容和蔼的笑,手上却给了陆安一拳,温柔道: “绝对不行哦。” 陆安失落“哦”了声。 解决完外面被定住鬼魂,才进来的二位黑白无常,看着变成小孩模样,被沈亭之抱着的陆安,哪怕是面瘫如范无咎,都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谢必安更直接:“陆安啊陆安,你说你好歹两千多岁的鬼了,怎么还好意思变这样的?” 陆安不气反笑,得意极了:“怎么了怎么了,我在师父面前就是可以一直当小孩。” “诶,你有师父吗?没有诶~” 谢必安:… “我是没师父。”谢必安笑,“但我有老范。” 陆安笑得乖巧:“可是你会被嫌弃。” 谢必安被气红了眼,也不再继续和陆安争了,转身躲到范无咎怀里面去卖惨。 陆安不屑一笑,虽然没对范无咎拆穿谢必安卖惨的行为,但对着沈亭之,他把谢必安老底都给抖了出来: “师父你千万别真觉得是我把谢必安给气到了啊!” “他一直都这样,每次把范无咎气到后就来故意来找我吵,然后装作吵不过,去范无咎那卖惨,把原本的事情揭过去。” “这样啊…”沈亭之低头看着陆安,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也许,范无咎对谢必安故意卖惨的行为,本来就是知道,甚至是刻意纵容的呢?” “比如我和陛下,就是这样。” 陆安:“啊…?” “不是,他俩要这样的话,那每次都配合的我,不就成小丑了?” 沈亭之视线从陆安身上移到陆闻亭脸上,淡笑着继续说道:“那也只是我的猜测。” “毕竟我和陆闻亭,并不是他们。” “我只是,看范无咎和谢必安…有些想他了。” 这一句话,仍旧处于昏睡中的陆闻亭,并没有听见。 第96章 梦与记忆 从在山洞前晕倒那一刻开始,陆闻亭就无比清晰意识到,自己又回到那个只做了一次,看不清样貌的梦中。 此次所见,和上次仅有画面变化的梦全然不同。 这一次所见的画面,是有始有终,对于一件事的完整演绎。 同样,这一次,陆闻亭也看清楚了两人的脸。 黑发蓝眸的少年沈亭之,以及…那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 很奇怪,明明这次看见的两个人和上次一模一样,也是出于一个第三视角,大脑中也同样没有相关的记忆。 但偏偏这次,看着那些完整动态画面的陆闻亭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更倾向于觉得,那些画面都是曾经所真实发生过的事实。 从被人追杀,重伤昏迷在一座无人荒山上小河边。 看着自己再次醒来,视线中最先出现的,就是一脸欣喜的沈亭之,和沈亭之好奇的师兄师姐们,以及… 毫不掩饰敌意的宋平。 这一次,处在第三视角,并且和沈亭之已经熟悉的陆闻亭,清楚看见宋平眼中的敌意,并非家长对孩子。 而是对情敌。 陆闻亭直接气笑了。 他就说在记忆中明明是和宋平第一次见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不舒服。 要早知道,他绝对会把宋平揍到亲妈都认不出来才离开。 目中所见的画面,时间线明显是在一刻不停,快速拨动着。 眨眼之间,就从荒凉的山上,到了肃穆辉煌的皇宫。 陆闻亭视线扫视过一遍后,有些不合时宜发散了大脑思维: 和以前的自己相比,他现在着实太穷了一些。 这要是沈亭之也有他所看见的这些记忆,要是嫌弃现在的自己怎么办? 陆闻亭在思维发散脑补的时候,皇宫之中问些和谐的画面,已经完全结束。 当陆闻亭从脑补中走出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有他和沈亭之的画面之上,所看见的,就是黑发蓝眸的少年,浑身浴血,倒在倾盆大雨中的模样。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陆闻亭的身体已经两步跑上前,伸手试图把倒在雨中,毫无知觉的少年抱起来。 可他伸出去的手,却根本触碰不到,直直穿过了少年的身体。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之余下一片黑色。 陆闻亭抬脚向前走去,可不管他朝哪一个方向走,走了多久,眼前都只是一片黑色。 尝试了近百次,都没有任何进度后,陆闻亭放弃了,直接在原地坐下。 按照之前所见推测,他现在身处的地方,大概率是在曾经记忆中。 陆闻亭并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记忆都是自己的,他就不信了,还能被困死在这里面。 总会有出去的办法。 停在原地陆闻亭靠着数心脏跳动次数计算时间。 终于,在十七个小时后,所能见的虽然仍旧是一片漆黑,但他听见了声音。 还是沈亭之的声音。 这时的沈亭之,只听声音,陆闻亭都能分辨的出来,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了。 现在的沈亭之,话语中带着无法忽视的疲惫与绝望。 “陆闻亭,你个骗子。”沈亭之的声音近到就像是在耳边说出来的一样,“你明明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 “会一直让我有自由的底气。” “结果现在,你一个都没做到。” 沈亭之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支锋锐的箭,直直扎进陆闻亭的心脏。 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到意识都模糊之际,脑中突然窜出许多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有他独身一人,有他和沈亭之两人在一起,也有沈亭之单独一人。 那些画面全都是一闪而过,明明在大脑中停留的时间只有一瞬间,陆闻亭自己却记得无比清楚。 尤其是,只有沈亭之单独一人的画面。 因为每一个,对陆闻亭而言,都是不亚于凌迟削骨的酷刑。 他从那些只有沈亭之孤身一人的画面中,一点一点串联起青年所经历过的一切。 最终定格在的,是自刎后,已经变成魂魄的沈亭之,亲手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一柄伞,只为了给他——给陆闻亭,那碎了的魂魄,一个容身之所。 可是这不对。陆闻亭想。 “不对…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黑的不见一丝光的空间内,陆闻亭魔怔了一样,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不对”。 “亭之…清珺…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自愿代替承受代价,魂魄碎成一千多片,不是为了让沈亭之来救自己的。 他是想看见沈亭之自由快乐,想看见他永远肆意张扬,想看见他为了拯救天下苍生所做的一切,都被铭记下来。 而不是最终和自己一样,落到一个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消掉的下场。 可即便有了一部分的记忆,陆闻亭所想所愿的,也依旧和沈亭之真实所经历的,相隔了两千多年的光阴。 那些所想所愿,永远都只能是“所想”“所愿”。 陆闻亭所面对的事实,永远都只能是,也只会是,光风霁月的爱人为了救他,献祭了自己的生命,把自己在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永远抹去。 黑暗之中,唯一能让陆闻亭感受到的真实来源——沈亭之的声音,依旧在断断续续传来。 “陆闻亭,我找到让你回来的办法了,你回来可不能不认识我哦!” “宴宁,我当初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早知道即使没有宋平,普通人依旧会被上位者逼到走投无路,我就不阻止宋平,不救他们了。” “那样至少你还会在我身边。” “…陆闻亭,今天有个阴阳眼的小姑娘看见我了,她还给了我一颗糖。” “我突然觉得,我以前的想法错了。” 每一句话传到陆闻亭的耳朵中,他都会多想起一段记忆。 最后的最后,是突然闪现的白光,和沈亭之的柔声呢喃: 第68章 “陆闻亭,下一次,在现实中见面吧。” 第97章 特权还是有的 一转眼,时间到了三天后。 黑白无常范无咎和谢必安在三天前的那晚,抓完被定住的那些鬼魂,又向沈亭之确定宋平不会再搞出大事后就走了。 占地近一百亩的山庄,一时间就只剩下五人一鬼,外加五个纸人。 这个组合内,唯一一个点了厨艺方面天赋的人一直处于昏迷中。 有行动力的,没一个点了厨艺相关天赋。 也亏得是沈亭之有钱有权,一个电话下去,安城内,一家哪怕是一国公主王子来了都要排队预约的私房菜馆,每天定时定点,派人准时把饭送到。 不然在陆闻亭醒来之前,四个人就要先饿死了。 蹲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沈星阑,看着贺瑄跟文泽两个提进来的熟悉食盒,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下心里的好奇,一滚滚到沈亭之腿边,仰头看着他,好奇询问: “哥,你和这私房菜馆的老板是什么关系啊?” 安城的这家私房菜馆可以说是全世界都很有名。 不仅仅是因为这家私房菜馆每一道菜都是曾经失传的菜品,并且价格极其公道,哪怕是月薪三千的普通人,一个月负担一顿都完全没有问题。 还因为这家店老板奇特的作风。 实名制预约,并且一家连锁店都没有开。 甚至有传闻,d国王子慕名前来,因为没有预约,都没能进去。 偏偏沈亭之一个电话,人每天定时送上门来。 这让沈星阑怎么可能不好奇。 “这个啊。”沈亭之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中带着怀念,“唔…没记错的话,星阑你应该见过我的五个纸人小乖乖们。” 五个小纸人应声出现,飘在半空中,友好的对沈星阑打招呼。 沈星阑点头:“对。之前就见过。” “那家私房菜馆的老板,以前是纸人里的老大。” 小初…现在应该叫宴初。 以前还是纸人的时候就对烹饪感兴趣。 他每到一个地方寻找收集陆闻亭的魂魄碎片,小初在帮忙的同时,还不忘记收集当地菜谱。 只可惜,小初跟在身边的时候,他就是个魂魄,根本不需要吃东西。 所以小初练了一千多年的厨艺,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直到三十一年前,小初的灵魂能够承受住轮回后,沈亭之做主,用特权给小初保留记忆,把他送入轮回。 再次和小初联系上,也是两年前的事。 沈星阑惊讶:“…啊?” “哥你的意思是,那个老板也是纸人?” “不是。”沈亭之弹了揪自己头发玩的纸人一下,“我原来有六个纸人。最大的那个去轮回了。” 沈星阑眨眨眼。 他虽然不是玄门中人,但沈家的地位在那里。 无论是听前来拜访的人所说,还是通过神话传说所了解。 沈星阑对所谓“轮回”的印象,都有孟婆汤这一点。 按照一般逻辑推论,那个纸人经历轮回转世,虽然变成人,但怎么说,都不该拥有记忆吧? 沈亭之一眼看穿少年的疑惑,用撸狗的手法揉了下沈星阑毛茸茸的短发,笑着解释道: “你哥我少说在玄门混了这么多年,有一点特权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厨房装完盘,出来看着在沈亭之面前乖巧沈星阑的贺瑄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他们是兄弟,他们是兄弟。 还是没能压住酸意,带着一脸苦笑走过来。 先是看向沈星阑,被瞪了一眼后,才看向沈亭之,幽怨叫了声“哥”。 沈亭之高冷点头:“嗯。来叫星阑去吃饭?” 贺瑄心道,叫我老婆吃饭是次要目的,主要目的是把他从你身边扒拉开。 但他不敢说出来,顺着沈亭之给的台阶就下了:“是。” “星阑从小身体就不好,按时吃饭对他很重要。” “要不按时吃饭,过不了两个小时,他胃就要疼。” 沈亭之丢给贺瑄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拐走他弟弟的小兔崽子,别以为他没有听出来,这是在拐弯抹角跟他宣布,自己和沈星阑才是从小一起长大,最熟悉的呢。 只是考虑到贺瑄到底是为沈星阑身体好,沈亭之才大方没有追究。 “去吧。”沈亭之拎着沈星阑后颈让他坐起来,“乖乖吃饭去。” 沈星阑不情愿站起身:“哥哥你不吃吗?” 沈亭之刚想说自己在等一个小朋友,陆安带着稚气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师父!我回来了!快开门!” 沈亭之:… 老话说的果然没有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看陆安这是皮痒了,忘记自己是谁了。 在门外中气十足嚎了一嗓子的陆安,不等人开门,就自己“开门”进了客厅。 说是开门,其实只是略微扭曲了空间,让人类用眼睛看,会觉得他是打开门走进来是。 实际上,陆安直接穿门进来了。 沈星阑看着不请自来,又自来熟,并且和自家哥哥很亲近的小孩,本来就少的吃饭欲望,完全没了。 他看着进来的陆安,又看看捂脸叹气的沈亭之:“哥…这是你徒弟?” 沈亭之为难点头。 他其实不想承认的,可鬼都在这里了,他不承认都没有办法。 确认是他哥哥的徒弟,沈星阑对陆安一下就热切了起来。 少年蹲下来,将视线和陆安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笑得友善:“小朋友你好,我是你师父的弟弟,沈星阑。” 陆安也笑了两声,脆生生应道:“我知道哦!” “师父和我提起过你。让我想想,按照辈分的话,我应该叫你一声…” “舅舅!” 做好准备听“师叔”的沈星阑被一声石破天惊的“舅舅”震惊到差点平地摔。 他半靠在扶着自己的贺瑄怀里,努力组织语言:“不是,小朋友,你等等。” “我哥是你的师父没错吧?” 陆安点头。 “我是我哥的弟弟,那么你应该叫我师叔才对。” 陆安摇头:“不是,应该叫舅舅。” 沈星阑:… 他没法再跟小孩子沟通,求助看向自家哥哥。 沈亭之依旧还捂着脸,只是耳朵已经红了个透。 感知到沈星阑投过来的视线,沈亭之认命了,难以启齿开口: “没关系。” “他叫星阑你舅舅,也…没错。” 第98章 畜生不如 从沈亭之口中,听见对“舅舅”这一称呼的肯定,沈星阑都不是震惊了。 他直接破防了。 “贺、贺瑄。”沈星阑颤抖着声音,看了眼贺瑄,又看向捂着脸的沈亭之,“你刚才听见了吗?” “哥,哥他刚才,应该没、没说话吧?” 贺瑄抿唇不语。 “对,你肯定没听见。”沈星阑略微拔高了声音,“哥他刚才,明明就什么都没有说。” “是我耳朵不好,幻听了。” 沈亭之撤下捂脸的手,直直对上沈星阑的眼睛,心中虽有不愿,但也还是完完整整重复了一句之前的话: “星阑,你没听错。” “陆安叫你一声舅舅,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沈星阑宕机一半的大脑全被“舅舅”这两个字夺去了注意力,完全没有注意到,沈亭之话语间透露的另一个信息。 ——他这突然冒出来的大外甥,名字叫陆安。 沈星阑努力用来还能转的另外一半大脑理着这叫陆安小孩和自己的关系。 首先,陆安是沈亭之的徒弟,这点是被亲口认证了的。 那么按照这一层逻辑身份推论,陆安该叫自己师叔。 但偏偏,陆安没有叫自己师叔。 那小孩,叫自己“舅舅”! 更离谱的是,这个称呼,也被沈亭之承认了。 还着重强调了两次! 这意味着,在沈亭之那里,“舅舅”这个称呼的优先级,比“师叔”要高。 而按照人类正常亲戚关系,什么样的亲戚才能够被叫舅舅? 是一对姐弟里,姐姐的孩子,叫弟弟舅舅! 这一代下来,那叫陆安的,不就是他哥生的娃了吗! 再一想,沈亭之从小就在道观中长大,见过又有关系的男人,就只有陆闻亭一个。 更重要的是,这孩子还姓陆! 是他哥和谁的孩子,还需要思考吗?! 而且看这孩子的年龄,少说都在七岁往上。 他哥今年才二十一岁,往下一减,十四岁就被忽悠着生孩子了。 忽悠年仅十四岁,在山上不谙世事,单纯如白纸的他哥生了孩子不说,还把人丢下,过了七年才上门。 这陆闻亭,简直就是个畜生! 第69章 不,应该是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沈亭之看着明显越来越激动,甚至愤怒上的沈星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他哪句话的表述有问题吗?不然怎么看沈星阑的表情,和他预期中的完全不相符呢? “哥,你放心,这件事我回去就和爸妈姐姐他们说。”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了的沈亭之突然就听见沈星阑铿锵有力的话语,“哪怕是搭上整个沈家,我们也会给你讨回来一个公道!” 沈亭之:“…什么公道?” 陆安脸上闪过心虚之色。 他好像能猜到沈星阑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 “哥,你就别逞强了。”沈星阑一脸我都懂的悲恸。 沈亭之:“…不是,你懂什么了你懂?” 虽然他活了两千多年,但思想上一直都是与时俱进的。 怎么这次,他就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就他。”沈星澜见沈亭之依旧因为难以启齿,不愿意承认,把陆安往前一推,“这孩子,不就是陆闻亭那畜生不如的东西欺负你的最好证明吗?” 贺瑄:… 沈亭之:… 两个从上辈子就看不惯对方的人,同时因为沈星阑感受到无语。 老婆\/弟弟好像脑子有问题,怎么办? 见直接点破后还是没有听见沈亭之的回答,沈星阑还以为青年是因为秘密被点破,恼羞成怒。 他观察着沈亭之的脸色,小心翼翼叫道:“哥?” “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 沈亭之觉得无语的同时,又无可奈何:“这根本就不是该不该说出来的问题。” “压根就是没有的事。” 沈星阑:“可是你都说,陆安应该叫我舅舅了。” 沈亭之扶额:“那你有没有听出这话里面的另外一层意思?” “…什么意思?” 哪怕是对沈星阑有八千层滤镜的贺瑄,对此都快看不下去了。 “‘陆、安’。”沈亭之一字一顿,“这孩子的名字,叫陆安。” “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吗?” 沈星阑认真想了想:“确实很熟悉。” 熟悉到,他好像就在不久前听见过。 “那个保镖。”贺瑄小声提醒,“四天前,哥给你带回来的那个保镖。” 沈星阑恍然大悟:“所以这小孩就是那天的保镖?不是哥你生的?” 沈亭之先是肯定前一句话,然后才接着说:“沈星阑,我很好奇,你到底想了些什么, 才会认为我能生出陆安这么大一个孩子?” 沈星阑:“我想着,哥你那么厉害,会生孩子,也不稀奇吧…?” 话里的理直气壮和盲目自信,直接把沈亭之气笑了。 他一时都没心思去追究这一世的沈星阑是怎么知道地府鬼差有关事的,满脑子想的都是——“两千多年过去,这孩子早没了以前的记忆,还经历了轮回。怎么对自己,还是那不带脑子,盲目信任的傻样?” “沈星阑,首先,我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沈亭之压着想把傻孩子骂一顿的冲动,“其次,在信任之前,我希望你能带上自己的脑子。” 沈星阑眨巴着那双杏眼,还想说话。 有眼力见的贺瑄先一步捂住沈星阑的嘴,带着人就往餐桌那边走,顺便还没忘记保持基本的礼貌告知沈亭之: “哥,星阑胃不好,我先带他去吃饭。” “有什么还要说的,等吃过我再把星阑带过来。” 沈星阑:“我…&%&…¥…!” (我不走!我还有要和哥哥说的话!) 贺瑄汗水都冒出来了,心说我的小祖宗诶,你要再不走,你哥就要开始骂人了。 沈亭之用最后的耐心,回了贺瑄一句,让他午餐过后带沈星阑回去休息,侧眸看向试图隐形的陆安。 陆安:!!! 他完蛋了! 第99章 带孩子真难 知道因为刚才不过脑子的口嗨,惹到沈亭之的陆安被盯到心虚低下了头。 但他又不想就这么认了,干巴巴等着被训。 在接连偷看了三眼,发现沈亭之的表情一丝一毫变化都没有后,陆安开始不安分,悄咪咪一厘米一厘米的移动起来,试图离开沈亭之的视线监控逃跑。 结果才移动不到十厘米,脸上表情依旧未变的沈亭之突然开口: “陆安。” 陆安马上立正:“到!” “你这是要偷偷移去哪儿?” 陆安一个滑跪,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跪在沈亭之面前给他按摩: “我…我这不是想着先活动一下,来给师父你捶腿按摩吗。” 沈亭之哼笑一声,收回落在陆安身上的视线,拿过送餐时顺便送来的奶茶,插上吸了一口,才在陆安紧张中,语调慵懒开口,淡声道: “是吗?” “我还以为你是想找机会溜走呢。” “绝无此事!”陆安就差四指并拢,发誓表忠心了,“我都两千多年没见过师父和父皇了,好不容易见到你们,怎么会舍得离开。” 沈亭之不置可否。 陆安怕他不相信,张口就开始耍无赖: “师父,是不是那么多年没见,你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淡了,所以都不相信我了?” “我就知道…” “行了。”沈亭之哂笑着打断他的话,“你这倒贴钱都接不到戏的演技,就别在那想着想把我糊弄过了。” “而且你那性格我还不知道吗?和陆闻亭一脉相承的满嘴胡话。” 陆安小声嘀咕:“又不是只和父皇学了,师父你有时候还不是这样。” 沈亭之挑眉:“你说什么?” 陆安:“…师父我好想你呜呜呜。” 沈亭之一个字都没有信。 “起来吧你。”青年拎着陆安后颈衣服把他提起,“这要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我在欺负小孩呢。” 陆安摸了摸鼻子,讪笑着站好:“哪有的事。师父你对我可好了。” 沈亭之懒得再和他扯,叫上陆安,抬步朝楼上走去。 陆安紧紧跟在沈亭之身后,想问的有很多,却又什么都不敢问。 直到进了房间后,身后无人触碰的门“哐当”一声,自动关上。 陆安咽了口唾沫,紧张的结巴:“师师师师、师父,你你你、你不会是要在这杀人灭口吧?” 他还小,还想再活几年。 “想哪去了?”沈亭之一边回答陆安,一边打开阳台门,把小纸人们从肩膀上放了下去,“而且就算我是真的要杀人灭口, 你现在又不是人,瞎担心什么?” 陆安心碎,但不妨碍他觉得沈亭之说的很对。 他小步悄声移动到沈亭之身边,跟着他一起看了好一会儿几个小纸人在阳台上玩闹。 见沈亭之的注意力全都在小纸人身上,是真的没和自己说话的想法,陆安最终还是自己主动开口询问了: “师父,我们上来干什么的?” 沈亭之的目光仍旧虚虚落在阳台的几个纸人身上,语气却是无比情深眷恋:“陆闻亭要醒了。” “我希望他醒过来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 陆安:… 他好悬才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认真问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又不杀人抛尸…啊不,杀鬼分魂,要见的也不是他,拉着他上来干什么? 虽然这房间里就他,他师父,他父皇。 奇特的两人一魂构成的一家三口。 但这一家三口里面,他父皇虽然依旧在昏睡,但他师父眼里只有昏睡的那个。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跳崖这娃都完全是一个三千瓦的电灯泡。 怎么看,他都是不上来最好吧? 沈亭之揉了揉眉心:“你以为我想带你上来?” 陆安不能理解。 既然不想带上他打扰二人世界,那就别带他呗。 虽然他当了几千年的孤儿,是想自己的家长。 但家长间二人世界,是陆安觉得不愿意加入的。 看陆安脸上写着的惘然,沈亭之手痒的想给他一巴掌。 最终考虑到陆安现在的年龄作罢,由一巴掌,换成了轻飘飘的解释: “谁显得没事干,告诉了文泽和星阑你的身份?” 陆安自觉理亏,不说话了。 这个吧…暴露身份这一点,的确是他干的,并且是故意干的。 “你不是人的身份都暴露了,你要在楼下,那三个人能安心。” 答案是显然不能。 别说怕鬼怕到能把自己吓晕过去的文泽,但只沈星阑,等回过神来,面对陆安,都没办法安心。 回答完后的沈亭之看陆安哪里都烦,干脆拉开阳台门,把他往外面一丢,让他去和纸人们玩。 自己则是在关上阳台门和窗帘,洗漱一番又换了衣服后,躺床上打算睡一觉。 第70章 可刚一沾上枕头,陆安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沈亭之烦躁坐起,揉了把头发,光脚下地走到阳台门前,掀开窗帘,阴恻恻的僧冷目光没放过陆安和任何一个纸人。 “ 又有什么事?”晃过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的沈亭之不善追问。 陆安张嘴就开始告状: “师父!这些纸人坐阳台栏杆上玩。” 沈亭之:“坐呗,这有什么好把我叫醒的。” 陆安:“它们那么轻,坐阳台边缘,会被吹跑的!” 沈亭之面无表情:“那你就跳下去把它们捡上来。” 说完不等陆安反应过来,重新拉上窗帘的同时,还不忘设置一个隔音结界。 重新回到床边,可被不省的孩子这么一闹,沈亭之完全丧失了睡觉的欲望。 他干脆选择不睡了,直接盘腿坐在床上,用苍白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描摹陆闻亭的脸部轮廓。 描摹完后,沈亭之把手放在陆闻亭左胸膛上。 有力的心跳声从手掌下不断传来。 沈亭之垂着眼,似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和陆闻亭说话: “陆闻亭,你快点醒过来吧。” 暗色中,陆闻亭睫毛开始翕动。 第100章 清珺,好久不见 从那一句“我们现实见面”开始,陆闻亭思绪急速回笼。 无论是见过的,还是没有见过的画面全部串联在一起,化作记忆,重新回到大脑中。 从两千一百三十七年前,和十七岁的沈亭之初次相遇开始,到现在,被沈亭之哄着,从山洞离开,只留沈亭之一人面对宋平。 所有的记忆,尽数回归,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盘旋。 同记忆一起盘旋的,还有耳边隐隐约约,属于沈亭之的声音。 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只重复一句话—— “快点醒过来吧”。 陆闻亭知道,这所谓的“醒来”并不单仅仅指现在的自己,而是拥有两千一百三十七年记忆的自己。 他想回应青年的呼唤,可眼皮却无比沉重,像是被上千斤的东西给压住一般,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即便如此,陆闻亭也没选择放弃。 他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和力量,都放在了睁开眼睛这件事上。 终于,再听见沈亭之带着自嘲的话语——“陆闻亭,你要再不醒,等会燕城,肯定会有人说我克你”。 “不过无所谓,我早都习惯了”。 淡淡的“习惯”二字,如同一柄重锤,锤在了陆闻亭眼皮上,替他锤开了千斤重的压迫,让他睁开眼睛。 “不会。”睁开眼睛那一刹,视线都还没有完全清明,陆闻亭就准确握住沈亭之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哑声回答他之前的话,“遇见清珺,是我两辈子最幸运的事。” 听见陆闻亭声音的第一时间,沈亭之脸上漫上一层恍惚。 是的,哪怕已经笃定,陆闻亭一定会在今天醒来,在听见声音的那一刻,沈亭之第一时间所感受到的,仍旧是不真实。 两千多年的日思夜想,日日夜夜的期盼得以实现,带给沈亭之的第一感觉,不是喜悦。 而是强烈的不真实,以及恐惧。 哪怕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沈亭之也还是紧闭着双眼,不敢去看近在手边的故人。 直到陆闻亭有些喑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沈亭之,你看着我。” 青年眼睫剧烈颤动着,缓慢睁开了眼。 可还是不肯抬起头。 原本低头的视角,是能够看见陆闻亭的手。 但现在,入目只有满是褶皱的被子。 沈亭之视线模糊了一瞬,颤颤巍巍伸出手,试图落在床单上,摸到熟悉的手。 只是手刚伸出到一半,就被另外一只要大了一圈,带着灼人温度的手握住。 “陆…宴宁?”青年蝶翼一般的眼睫不停颤动着,微声开口,试探性念出这个名字。 “是我。”回应沈亭之的,是陆闻亭低沉又略带着哑意的声音,“我…好久不见。” “回来了”三个字被陆闻亭消在喉咙中。 因为记忆回笼,陆闻亭知道,自己从来没离开过沈亭之。 他一直都在沈亭之身边,只是很久,都无法相见而已。 “陆闻亭。”沈亭之呢喃着这个名字,用力回握住男人的手,双手不住颤抖的,一点一点,极小幅度的缓慢抬头。 对上陆闻亭睁开的那双黑眸瞬间,藏了几千年,都没掉过的眼泪,不受控制滚落了下来。 视线随着眼泪模糊,沈亭之想不明白,明明心酸委屈早就已经过去,埋在记忆的角落成了灰,同数不清不重要的记忆混杂在一起。 毫不夸张的说,在今天之前,那些埋在记忆最深处的委屈,沈亭之除了经历时以外,从来都没有想起过。 偏偏现在,没有任何征兆,一下就冒了出来。 酸涩的情绪在瞬间海啸一般涌上心头,沈亭之纵使在理智上不想哭,可情感上,根本控制不住。 沈亭之感觉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惯有的温柔冷静,哪怕面对阔别两千多年的爱人,也仍旧是冷静自持,只想说一句“好久不见”。 另外一半,则是成了个任性的小孩子。 小孩子在家里人不在的时候被很多人欺负了,但是又因为不能还手,所有委屈都只能憋在心里面。 受委屈的小孩等啊等,等了两千多年,总算等到了自己的家人。 这一下,那些憋在心里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一下全部涌了上来,想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在家人这里一次说个干净。 唯一还拉着沈亭之的理智,让他不至于太过情绪失控的,是眼前陆闻亭披散着的头发。 这让沈亭之在委屈上来,理智摇摇欲坠的时候,还能记得,眼前的陆闻亭,早就不是曾经的天下之主了。 而自己,同样也不是当年那个还未及冠,有师长,师兄师姐,爱人护着的少年了。 早也已经失去,任性妄为的权力了。 可这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都因为陆闻亭的一句话,垮了个干净。 “我的亭之委屈了。” 还带着干涩哑意的声音溢满心疼,沈亭之再也忍不住,整个人顿时失力,倒在陆闻亭怀中,揪着陆闻亭的衣服放声大哭,像是要一次,把两千多年来受到的所有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陆闻亭一直都没有说话,只默默收紧抱着青年的那只手。 直到沈亭之的哭声渐小,从单纯发泄情绪的大哭,变成抽噎着的哭诉: “明明、明明你还在的时候,他们都夸我的。” “结果一忘了你,他们就都骂我是不怀好意的奸臣,教导陆安是为了抢他的皇位。” “我知道。”陆闻亭吻着青年的发顶,“我都知道。”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我把清珺从清虚宫带走,说好会一直护着你,一直陪在你身边,却没有做到。” “你错什么错!”沈亭之抽噎着,没好气反驳,“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 最后那两个字已经成为过事实的字,沈亭之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默然好久,想法被陆闻亭打断:“清珺,你是不是又想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沈亭之听出男人语气中浅显的不满,眼神乱瞟着,不敢跟陆闻亭对视,回了个“嗯”字。 第101章 神经衰弱 “都两千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伴随着低喃与叹息,沈亭之感觉眉心处传来柔软温热的湿润感。 …像是被亲了一下。 “沈亭之,你抬头看着我。”陆闻亭压低声音,带着两分难以发现的命令意味。 沈亭之跟着这句话再次抬头,落进陆闻亭自责悲伤,与爱意交织的眼中。 “沈亭之。”陆闻亭轻声道,“你都觉得我没有错了,为什么还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沈亭之揪着衣角,有要给自己辩解的话,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来。 他想说,如果不是自己,宋平不会疯魔。 宋平不疯魔,也就不会无视他人性命,想着用全天下的人,逼迫他回到清虚宫,再也不准出来。 陆闻亭也就不会代替自己死亡,更不会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从历史上抹去。 可话又被陆闻亭简单的一句堵了回来: “沈亭之,你是当我没有心,不会痛吗?” 面对爱人的质问,沈亭之喉结滚动了一下,简短回答了两个字:“不是。” “那你记住,无论是两千多年前,还是现在,你从来都没有做错。” “恶人不会说因为一个人的话就变好或者作恶,他那么做,是因为他本来就想那样。” “哪怕嘴上是说着‘我是为了谁谁谁,才怎么怎么样’,也不过是为了找一个,让听的人,听过之后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第71章 沈亭之似懂非懂眨眨眼,在陆闻亭期待的目光中点头。 隔了一层的一楼饭厅内。 吃饱的文泽看了眼客厅,又看向楼梯,都没看到沈亭之,最后才看转头看向沈星阑,带着担忧询问: “我小师叔呢?” 沈星阑扫他一眼:“你刚才没在吗?” 文泽尴尬笑笑:“…没。” 他起初是想从厨房出来的,可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在从客厅传来的谈话声中,精准捕捉到“陆安”两个字。 就在三天前刚刚被陆安吓过一顿的文泽,连滚带爬躲进厨房角落,哪里还敢出来。 沈星阑不明所以看他一眼,搞不懂文泽脸上奇怪表情,还是好声好气回答了他: “哥带着我外甥去陪还在昏迷的陆闻亭去了。” 文泽“哦”了声,刚起身站起,突然回过神来,瞳孔地震,看向沈星阑:“等会儿,外甥?!” “是我理解的那个外甥没错吧?” 沈星阑淡定点头:“对,就是普通外甥的意思。” 文泽觉得自己大脑cpu烧了:“不是,你等等。” “我记得你大姐没有结婚啊?你哪来的外甥?” “我大姐是没结婚,可我哥结婚了啊。”沈星阑咽下嘴里的甜点,回答道。 文泽重新坐回餐桌椅子上,严肃看着沈星阑:“你另外一个哥哥也结婚了?” 沈星阑摇头:“没啊。” “我结婚的哥哥就一个,你师叔沈亭之。” 文泽更搞不懂了:“不是,你让我先捋一捋。” “你结婚的哥哥就沈亭之一个,但是你现在有了外甥对吧?” 坐在他对面的沈星阑贺瑄齐齐点头。 文泽如遭雷击:“…所以,你口中的外甥,是我小师叔的孩子???” 沈星阑点头,过了两秒又摇头。 文泽都要抓狂了:“不是,点头又摇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出?” “就字面意思。”沈星阑开口解释道,“陆安那孩子,虽然是我的外甥,但不是我哥生的。” “他是我哥徒弟。” “小师叔的徒弟…不该叫你师叔吗?”话到一半,文泽突然站起来:“等会儿,你再说一遍,你那外甥叫什么名字?!” 沈星阑喝了口贺瑄端过来的蜂蜜水:“陆安啊。” “怎么了。这名字有问题?” 文泽内心已经炸了:“不是,你知不知道陆安他是什么啊?就敢乱认外甥。” “不就不是人吗。”沈星阑这个玄门外的人比文泽淡定多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文泽抓狂了:“什么叫‘不就不是人’,那都不是人!是鬼诶!” “你都不怕的吗?” 沈星阑擦了擦嘴:“有什么好害怕的?” “陆安虽然是鬼,但是是我哥的徒弟,也是被我哥亲口承认的,我的外甥。” “他就是再危险,我哥也肯定能控制住他。” “而哥哥又不会伤害我,我为什么要害怕?” “再说开一点来讲,我在娱乐圈见过比所谓‘鬼魂’还要可怕的人多了去了。” 文泽心脏中了一箭。 救命,他觉得好有道理。 沈星阑还在补:“话说回来,你这么问我,是你怕?” double kill 文泽。 “可你不也是玄门中人吗?为什么会怕?” triple kill 文泽。 “我听哥哥说,你天赋在同辈里面是最高的,不该怕才对啊。” quad kill 文泽。 “再者说,还有哥哥,也是你小师叔在,为什么要怕?” “你是不信任哥哥吗?” wipe out 文泽。 “难道说…” “别说了!”听语气文泽都要哭出来了,“我以后再也不问你问题了!” 说完,文泽捂着脸边哭边打开大门跑了出去。 “这…他怎么了?”沈星阑追了两步,没追上去,转而看向贺瑄,发出疑问。 戴着八百层滤镜的贺瑄给出的答案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小孩嘛,都不喜欢被长辈刨根问底。” “你是文泽师叔弟弟,自然也是文泽的长辈。被这么追着问,他肯定脸上挂不住。” 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的话,沈星阑信了:“那他这么跑出去没事吧?” “没事。”贺瑄满不在乎说道,“他虽然在我们面前是晚辈,但再怎么说都成年了,不用担心。” “星星你想他,还不如想想怎么劝哥现在就回去。” 从他们离开燕城算起,到现在,也快半个月了。 贺瑄父母和陆家老爷子是没有丝毫担心,可沈家父母电话都快打爆了。 尤其是这几天,沈亭之带回昏迷中的陆闻亭,完全不和外界联系后。 沈家父母联系不上沈亭之,又舍不得打扰沈星阑,只好联系贺瑄。 贺瑄这几天因为差不多每一个小时响起的电话铃,都快神经衰弱了。 沈星阑被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两天前家里打来那一通电话的意思。 “再等等吧。”联想起这两天沈亭之看似正常,实则恍惚的精神状态,沈星阑道,“等明天,如果明天哥哥还没提回去这件事,我再给他说。” 第102章 一家三口齐了 被伤到自尊心捂脸跑了的文泽刚出正门,就后悔了。 这整座山上,他知晓的,一共就只有五人一鬼在。 他小师叔又是最喜欢搞稀奇古怪的东西。 文泽敢百分之百打包票确定,除了他们五人一鬼,绝对还有其他的东西在。 可他才刚出来,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也太丢面子了。 直挺挺站在大门口想了好几分钟的文泽,最终决定绕着山庄走一圈。 这样时间也水够了,他再回去,也不会丢了自己的面子。 想通的文泽立刻就行动起来。 结果才走到山庄左边,一个熟悉的稚嫩童声像是就在耳边响起: “文泽,这!看我看我!” 文泽整个人都僵硬了,后背冷汗直冒,回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他在心里把能拜的古今中外各路神仙都拜了个遍,不断祈祷叫他的一定要是个人。 可等对上在山庄三楼的那张脸,文泽绝望了。 ——三楼他小师叔房间外的阳台上,陆安坐在阳台边缘,笑嘻嘻给他打招呼。 “怎么?这才几天不见,小文泽就不认识我了?” 文泽心里直骂爹:话说的他们好像很熟悉一样。 还有,他文泽宁愿死,也不想认识陆安。 可惜陆安不知道(虽然他知道也不会改,只会变本加厉逗文泽),眼珠一转,坏心思上头,从坐改为站在阳台栏杆上,并做成一个随时会跳下来的姿势: “唉,师父有事,把我带上来就不理我了。” “文泽你就站在那别动,我马上跳下来带你出去玩。” 文泽急忙拒绝:“…这就不用了吧。” “怎么能不用!”陆安说着开始晃动手臂,“我告诉你啊,好歹我在安城也当了十多年的导游。” “安城的每一个角落,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性价比高的,我可是摸的一清二楚。” “你要不和我一起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一听“性价比高”,贫穷的文泽可耻心动了。 可一想到陆安是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老鬼,这点微不足道的心动瞬间烟消云散。 “不不不、不了。”文泽一边说着一边拔腿就跑,“我我我、我还有事,先走了哈!” “拜拜。” 陆安脸上带着坏笑:“那再见!下次等你有时间了,我肯定带你好好逛逛安城!” 文泽边跑边骂:“再见个鬼的见!”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陆安了! 陆安站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文泽飞速远去的背影完全消失,才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蹲地上,继续和五个小纸人玩。 沈亭之的小纸人们是极为认人的,不熟悉的人连看都别想看到纸人们。 曾经有地府的鬼差试图通过讨好纸人们来讨好沈亭之,进而让沈亭之在阎王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结果刚一接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纸人们打包捆好,直接丢到阎王面前。 从那以后,纸人们一战成名,在普通鬼差和恶魂中的心里,不亚于黑白无常。 可陆安不一样,他是沈亭之唯一的徒弟,纸人们听过见过,当然都愿意和他玩。 五个小纸人们你拉我我拉你,爬到陆安肩膀上,揪着陆安头发玩。 还没玩两分钟,陆安听见安静的室内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瞬间,陆安心里警铃大作,立刻从成年男性变成了十岁左右的孩童模样。 相隔连一秒都不到,“唰”的一声,窗帘拉开的声音响起。 陆安讪笑着回头,正好对上隔着透明推拉门,低头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陆闻亭。 第72章 父子俩谁都没说话,就这么沉默对峙着。 最终,还是陆安先顶不住压力,冲陆闻亭招了招手: “嗨父皇!好久不见,你又年轻了不少。” 陆闻亭脸上带着假笑,悄无声息拉开门,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陆安后,才回答他: “是比你年轻了很多。” “让我算算,应该是要比你年轻两千多岁吧?” 陆安无声笑笑:“哪有啊,父…爸你看我现在这样,不还是未成年吗?” 陆闻亭无比熟练提着陆安衣服后颈,把陆安从地上拎起来,放到阳台栏杆上,笑骂道:“脸皮还是那么厚。” 陆安辩解道:“还不都是爸你教我的。” 陆闻亭:… 好冠冕堂皇又无法反驳的辩解。 还真就是他教的。 当初把陆安这个赈灾路上捡到的孩子,改名换姓,入玉碟,立为太子时,满朝文武是个个都在反对。 全都在劝他,说虽然没有子嗣,但真要立太子,也该是挑选宗室里年龄合适的孩子,而不是交给一个血脉上毫无关联的人。 对于上述言论,陆闻亭只当没有听见,并借此交给陆安第一课: 做皇帝,是需要脸皮厚一点的。 对于文武百官的,大部分只需要过过耳朵,少的只需要当没听见。 没曾料想到,过了两千多年,被陆安用到自己身上了。 陆安见陆闻亭脸上表情放松下来,本以为已经没事。 可一口气刚松到一半,就听见陆闻亭冷笑了一声。 得,完了,糊弄不过去了。 “就你会说话。”陆闻亭一边说着一边逗绕在手边的纸人,半分视线都不分给心虚的陆安,“怪不得死了都能从阴差那里撬出消息, 硬是要等我们。” 陆安急了,忙辩解道:“不是爸,那可不是我糊弄阴差得来的!是他们自己告诉我的!” 陆闻亭手指顿了一瞬,不动声色继续说:“说说是谁。” “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陆安:“就…唉长什么样我想不起来了,反正我敢肯定,就是一个白衣老头!” “说自己是帝君…什么来的,叫我好好攒功德,就能等到你和师父。” 垂眸听着的陆闻亭神色寡淡,看起来依旧是不相信陆安的话。 实际上,对陆安口中所提到的“帝君”,已然有了猜想。 第103章 绝对没有 忘川河边,白发老者依旧站在岸边钓鱼。 秦广王火急火燎跑来,看着依旧泰然镇定的老者,心里已经着急起火了,面对老人却还要苦笑着装淡定。 “帝君,这陆安告诉了…” 话刚说到一半,老者无比得意的声音打断了秦广王的话:“诶,这次你放心,肯定不会再打起来。” 秦广王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心道,您俩见面要是能不掐架,鬼都不信。 老者轻哼一声,得意摸着胡子:“呵呵,这次放心,是真的掐不起来。” 秦广王默了默,没吭声,恭敬行过一礼后转身离去。 老者站在原地直摇头。 他那么真诚,怎么说出去的话就是总不被相信呢? 以前和陆闻亭不对付,一见面就掐,是因为陆闻亭那叛逆小子就喜欢对着干。 现在… 陆闻亭都成自己晚辈了。 他一个做长辈的,和晚辈计较做什么? … 从带回昏迷中的陆闻亭开始,就一直没有休息好的沈亭之,在被刚醒过来的陆闻亭哄睡后,直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遮光帘紧闭的房间依旧昏暗,刚从熟睡中醒过来的沈亭之大脑还有些昏沉,一时迷迷糊糊忘记陆闻亭昨天就已经醒了过来,在摸到原本应该在床上的另外一个人不见后,脑子虽然还没有转过来,却是瞬间清醒了。 人呢?他放在床上那么大的一个陆闻亭呢?怎么不见了?! 心里太过担忧陆闻亭现在下落,沈亭之着急到鞋都没穿,披头散发把房间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陆闻亭后,带着满心惊惶打开了房间门。 正要飞奔下楼继续找人,却突然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一点声音拉回了沈亭之的理智,他不再那么急躁,缓步走到栏杆边,探头朝一楼大厅望去。 山庄内除了他的人人鬼鬼,都在一楼客厅,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最先看见沈亭之的,是因为和陆安离得太近,哪里都不自在,视线乱晃的文泽。 处于食物链底端,因为陆安就在手边,战战兢兢的文泽,无意间看见往这里看的沈亭之,就像看见能够把自己从魔窟中拯救出去的盖世英雄一般,整个人瞬间就高兴了起来。 “小师叔!”情绪占主导的文泽丝毫不管其他人,站起身来兴奋朝沈亭之挥手,“有需要帮忙的吗?” “我马上就能上来帮你!” 快说有把小师叔!再继续跟陆安待在一起,他就要碎了。 话刚说完,就被一脸假笑的陆闻亭重新按回沙发坐着。 “我还没死呢。”假笑着的陆闻亭凉凉道,“轮不到你。” 之前面对陆闻亭能毫不怯场怼回去的文泽,这次怂成了鹌鹑。 “哈哈哈,这不是脑子卡壳,一时间没有想到吗。”文泽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都快要听不见了,“和小师叔有关的事,肯定是你这个合法伴侣要优先啊。” 正审陆闻亭的沈星阑:??? 不是,怎么回事,队友突然就跳敌方那边去了? 沈星阑使劲朝文泽使眼色,试图让他和自己打配合。 结果文泽硬是心虚的一直低着头,看都不看一眼,眼神完全白做了。 对比之下,陆闻亭这个被拉下来盘问的人,心情反而更好了。 他先是看向在三楼的沈亭之,告诉他自己马上上来后,全然不顾在场其他人鬼的情绪,留下一句“不好意思亭之还在等我”,像只斗胜的公孔雀,开着屏上了楼。 哪怕全程都被人盯着,陆闻亭也丝毫没有觉得不自在,反而想要炫耀的心情加重了一些。 沈星阑看着自己还没盘问完的人几秒就从一楼上到三楼,而后把他天真的哥哥拐进了房间,心里那叫一个气。 可气归气,他又不可能现在上楼去把陆闻亭揪出来。 暂时气过后,沈星阑神色沉痛看向文泽, 语气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文泽啊文泽,你刚才怎么能长敌方士气!” 文泽:“我…” “你要是因为怕我外甥,那你可以不说话。怎么偏偏就去帮敌方了呢。” 文泽一脸黑线:“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沈星阑抱臂,好整以暇看着一边说话一边躲到自己背后的文泽,没好气道:“你说。” 他倒是要看看,文泽能扯出什么花样解释。 “唉…我该怎么说呢。”文泽烦躁揉着头发,“就是陆闻亭,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沈星阑语出差点把另外两人一鬼吓死:“哦,你那意思是你对陆闻亭有好感了?” “那正好,赶紧把他弄走,别一天到晚缠着我哥。” 文泽暂停解释,先行反驳沈星阑的话:“绝无可能!” “就陆闻亭,我就是眼睛瞎了也不可能看上他!” 沈星阑面色沉了些:“所以你觉得我哥眼睛瞎了?” 文泽:… 重点是这个吗? “算了你先听我说完。”文泽干脆放弃给自己辩解,继续解释,“就,以前的陆闻亭吧,他给我的感觉就是爱犯贱的同学。” “现在吧,变成了是个学生就会害怕的班主任。” “而我就很倒霉的在他带的那个班上学。” “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懂了。敢怒不敢言。”沈星阑一针见血,精准概括,理解文泽刚才举动的同时,表露不解,“不过之前你跟陆闻亭对上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就变了?” 这一点,文泽也想不明白。 他烦躁揪着自己头发,很是郁闷:“我也想不明白,陆闻亭怎么突然就变成我班主任了呢?” 装透明鬼的陆安笑得狡诈。 文泽不知道其中缘由,他可是知道的。 谁让文泽上辈子,为了在他师父那里求学,在被三番两次拒绝后,硬是认了他爸当师父呢? 这下好了吧,隔着轮回,都还要被上辈子脑子进水做的决定折磨。 第104章 又在骗我 三楼卧室,单手握着沈亭之的脚,正仔细给他擦脚底脏污的陆闻亭突然感觉鼻尖一痒,忍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本因为现在的动作,不敢看他,视线思绪都在乱飘的沈亭之马上就把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陆闻亭身上,眸中实质的关切夹杂着恐惧: “怎么了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魂魄有异?” 第73章 “还有宋平的儡术,是不是出了岔子没有完全消解?” “陆闻亭你现在头晕不晕?冷不冷?” “你别擦了,说句话啊!” 这话说完都又过了快一分钟,陆闻亭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毛巾放在一边,将满怀着担忧的沈亭之单手揽过来靠着自己,另外一只手轻拍着青年后背安抚: “没事,就楼下那几个小崽子又在嘀咕我。” 沈亭之攥着陆闻亭胸前的衣服,头埋在男人肩膀上,说出口的话经过布料传导,显得有些闷: “陆闻亭,我害怕。” 从现在开始往前数,沈亭之已经记不清具体有多少次,在梦中看见活着的,拥有他们之间所拥有共同回忆的陆闻亭。 可每次梦一醒,那个对自己极尽温柔,可以诉说所有委屈的爱人,都会消失不见。 只留下他一个,面对喧嚣的尘世。 又或者,因为极度思念,出现幻觉。 沈亭之曾经在很多地方都看见过陆闻亭—— 卖糖葫芦的小贩身边,吃饭时坐在自己对面,下雨时撑着伞走在前面,或是靠在门前,带着浅笑注视自己。 可每一次,沈亭之上前想要去触碰,都会发现那是幻象,一碰就消失了。 太多太多次梦境与现实中的见到又失去,让现在哪怕明明知晓陆闻亭真的回来的沈亭之,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恍然。 会不会这一切都是他的梦?都是他的幻觉? 他没有找到曾经的故人,陆闻亭也没有回来。 在这个世界上,他仍旧是孤身一人。 “我知道。”陆闻亭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在怀中青年发顶落下亲吻,“但是清珺,那些并不是你的梦,也不是幻觉。” 半垂着眼眸哀伤的沈亭之蓦然睁大眼,不可置信重复:“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都不是的话,那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抓住过? “对。”陆闻亭掷地有声,坚定中带着一丝酸涩,“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在适逢伞中的时候,其实我一直都有意识。” “亭之你说的话,做的一切,我都能听见看见。” 他无数次,看着一点一点逼自己成熟,在凡人恶鬼阴差面前游刃有余,镇定自如,处变不惊的挚爱,在一个又一个雨夜中,借着雨声的遮掩,无声哀哭。 每一次,陆闻亭都心揪似的疼。 每一次,他都想真切把爱人抱在怀中,告诉他自己一直在,告诉他不用那么辛苦。 可过于虚弱的魂体,让他根本离不开寄身的伞。 他没有办法从伞中出去,将曾经受尽娇宠,恣意自由,后来却受尽苦楚,在各种苦难中被逼着一点点成熟的爱人抱在怀里安慰。 想说的话,也同样没有办法穿过那无法打破的屏障,传递给就在咫尺边的爱人。 他只能毫无作为的看着。 沈亭之没有动,安安静静,乖巧的像个玩偶一样靠在陆闻亭肩膀上,听他说话。 最开始的时候,沈亭之还能保持冷静。 可等到真从陆闻亭嘴里,听见他曾经做过的事时,沈亭之攥着衣服的那只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开始害怕。 陆闻亭真的知道他做过的所有事,还会像以前那样喜欢他吗? 又或者,陆闻亭喜欢的,只会是两千多年前的那个沈亭之,是天真自由,恣意烂漫的清虚宫少宫主。 而不是现在这个,躲在躯壳中,看起来正常,实际上早已腐朽无望的灵魂。 缓声叙述着的陆闻亭突然停止了说话,无声叹了口气:“清珺,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沈亭之攥着衣服的手松了些,带着泣音反驳:“我没乱想。” 陆闻亭低低笑了一声,轻抚在青年后背上的手缓慢上移,覆在沈亭之后颈雪白温润的皮肉上,略一施力,就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浅青色的印子。 他只捏了一下就松开,声音也随之一起软下来: “又在骗我。” 沈亭之想说没有,但陆闻亭根本不给他争辩的机会,半秒都时间都没空,接着继续说:“换做是以前,你早在第一时间就会来说我把你弄疼了。” 沈亭之:“我…” “‘我看见你太激动高兴了’。”陆闻亭直接帮沈亭之说他想要说的话,“亭之想这么说来糊弄我,对吧?” 沈亭之噎住了。 第一次,他有些讨厌陆闻亭对自己太过了解了。 要是没那么了解,就不会看穿他的想法,这次就能轻易糊弄过去了。 “清珺现在是不是又在想,我要是没那么了解你就好了?” 沈亭之:… 他还是什么都别想了为好。 察觉到怀中人平静下来,陆闻亭态度也温和了下来,没再去点破沈亭之内心的想法。 他只是默默把人抱得更紧,语气委屈的像是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清珺,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沈亭之蓦然又紧张起来。 理解…陆闻亭说能够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那他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自己不该这么想? “两千多年的时间…清珺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陆闻亭声音依旧温和。 换成是他,不止是想,会直接把人绑在身边。 埋在他肩膀上的沈亭之抬起头,还含着眼泪的双眸中满是诧异和不解: “你…不觉得我这样想是不相信你吗?” “不会。”陆闻亭脸上的表情是和声音完全相同的温柔,“我的宝贝会这么想,归根到底,是缺乏安全感。” “错的在我,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这次,还请宝贝原谅我,好不好?” 沈亭之不敢继续直视陆闻亭的眼睛,垂眸小声道:“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陆闻亭低头在青年脖颈间蹭了好几下:“所以亭之是原谅我了?” 沈亭之才不正面回答他:“星阑他们等了好久了,我还是先下楼吧。” 第105章 大大方方的 一楼大厅里,叨叨完陆闻亭的沈星阑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次时间。 看了第十三次后,沈星阑看着蹲在一边小孩模样的陆安:“陆闻亭怎么还没下来?” 陆安甜甜一笑:“舅舅,我不知道哦。” 无意间瞥到的文泽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直呼恶心:“陆安你怎么好意思的。” 说完陆安,文泽看向沈星阑:“你也是,不知道他是个飘了两千多年的鬼吗?” 沈星阑打了个呵欠:“知道啊。” 文泽:“那还…” 话都没说完,就被沈星阑接着说的话给无语到了:“可是他叫我舅舅诶。” “而且陆安在我面前真的很乖。” 文泽无语的同时又很生气,趁陆安低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活了几千年的老鬼,就可着他一个欺负是吧。 呵呵。 闲聊间,沈星阑第十四次看了时间。 “不行,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我得上去看看。万一那姓陆的欺负我哥哥怎么办。” 说着沈星阑就朝楼上走去。 刚迈出一步,就被贺瑄拦下。 沈星阑眼露不善看向他:“你不让我见我哥?” 贺瑄好言好语解释:“不是不让星星你见哥哥。只是你想啊,陆闻亭昏迷了好几天才醒,他们现在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陆安好心补充:“会做些什么也不一定。” 沈星阑急了:“就是考虑到这种情况我才要上去叫哥哥!” 贺瑄第二次拦下:“你别听小孩子胡说,没这可能。” 沈星阑狐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是陆闻亭本人?还是他给你说了?” “怎么可能,我和陆闻亭绝对不熟!”贺瑄忙撇清自己和陆闻亭的关系。 这要是让沈星阑把自己划到跟陆闻亭同一战线去了,那可就完了。 沈星阑动了动手指:“那你怎么知道?” 贺瑄揉了下沈星阑发顶:“星星你忘了吗?哥出来之前,我们才跟陆闻亭说了回燕城这件事。” 沈星阑点头:“这我记得,他还同意了的。” 贺瑄继续说:“姓陆的虽然人狗了些,但对自己应下的话,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他不会在明知道马上要回去的情况下,还折腾哥的。” “等着吧,应该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下来了。” 沈星阑半信半疑,坐回沙发上继续等。 果然,这次只等了五分钟不到,就听见了有人下楼的脚步声。 抬头看的时候,牵着手的沈亭之和陆闻亭已经走到了面前。 文泽和沈星阑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想把陆闻亭的手扒拉开,但一个没胆子,另一个自知自己没那个立场。 第74章 两人都只好强迫自己忽略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把目光移到沈亭之脸上。 这一移,沈星阑脸色更黑了。 谁来告诉他,他哥脖子上的红痕跟破了的嘴角是怎么回事? 蚊子咬的和狗啃的吗? 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单纯少年文泽,则是看见什么就说什么,直接问了出来: “奇怪,这个天气还有蚊子?把师叔你脖子上都咬了好几个包。” “还有师叔你这嘴角,是不小心磕着了吗?还是姓陆的打你了?”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脸皮本来就薄的沈亭之羞恼躲到陆闻亭背后,揪着男人腰上的肉重重拧了一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狠声道: “陆闻亭!看看你做的好事!” 在被哄着放下心中不安,换好衣服正要出门下楼时,也不知道陆闻亭是疯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硬是把他按在门板上,从脖子到嘴亲了好几分钟。 “我说了多少次别亲别亲!别留痕迹!” “现在好了吧,全被看见了!” 这叫他在师侄和弟弟面前的脸往哪里放! 陆闻亭有恃无恐,挠了下沈亭之的手心,大大方方承认道: “那不是蚊子咬的包,也不是被打的。” “我亲的。” 他留痕迹的时候打的就是要让所有人和鬼都看见的主意。 得该让这几个没记忆的小崽子和有记忆的鬼崽子知道,沈亭之是他的。 不管旁人看不看得惯,同不同意,是生是死,是人是鬼。 沈亭之都是他的。 只会,也只能是他的。 同样,他也只会属于沈亭之。 过于坦荡的态度,让即使心有不悦的沈星阑,一时间都想不出反驳的话。 沈亭之更是不好意思到想要直接转身逃跑。 他早该料到的。 想当年陆闻亭面对满朝的文武百官,都能毫不遮掩承认半夜爬国师府的墙被发现的贼人就是自己。 更遑论现在面对的还是一众熟人。 陆闻亭肯定更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唯一全然替陆闻亭高兴的,只有躲在沙发后面当透明人的陆安。 他偷偷摸摸从沙发后探出头来,脸上是和十岁小孩年龄完全不相符合的赞许,冲陆闻亭做口型: 干得漂亮。 陆闻亭骄傲对陆安微微颔首,示意他低调一些。 他可是严格把控住了小舅子的着火点,才敢这么大方说的。 真要是陆安加进来,把小舅子给惹毛了,回去他们一人一鬼都逃不了沈亭之的算账。 陆安十分识趣,见好就收,乖乖蹲回沙发后面自己玩。 沈星阑冷冷一笑,只当没看见这父子俩的互动,直接跳过这只是想起来都让人火大的话题,放低了声音说道: “哥我们真的明天就回去吗?” 躲在陆闻亭身后的沈亭之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压下脸上的热意,这才走了出来,带着疑惑问道: “嗯?明天回去?回哪里去?” 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说过吧? 沈星阑凉凉看向陆闻亭:“解释?” 沈亭之跟着看向男人:“你答应的?” 第106章 演戏成真 陆闻亭是一点也不心虚,自然而然搂住沈亭之的腰,看着他解释道: “之前亭之你还在睡觉,我下来一楼听他们在谈论回去的事,就插嘴定下了回去的时间。” 沈亭之“哦”了声:“那你在上面的时候怎么都没有告诉我?” 陆闻亭笑得没个正形: “因为你太迷人,看见你,我脑子里就装不下其他任何东西了。” 这是实话。 从一楼离开,到进房间的那一刻前,陆闻亭想的都是要告诉沈亭之明天回燕城这件事。 但进了房间,陆闻亭大脑就从最开始的“我老婆怎么这么好看”到“我家亭之受委屈了,要把他哄好”。 哄好以后又变成了“我老婆怎么那么好看那么乖,我要把他亲死”“为什么明天要回去,明天不回去就好了”。 总而言之就是各种乱七八糟过不了审和沈亭之有关的东西。 回燕城这件事,是从来都没在脑子里面出现过。 没皮没脸的话听得沈星阑的手蠢蠢欲动,想要把自家哥哥拉过来。 注意力全在回燕城这件事上的沈亭之反倒是没生出多余的情绪,凝眸想了会儿,认可陆闻亭的话: “离开燕城那么久,是该回去了。” “但是不用等明天,今天就可以回去。” “算算时间,星阑你还赶得上回家吃晚饭。” 沈星阑不解看向他。 “赶得上回家吃晚饭”这个前置条件首先排除公共客运飞机。 可哪怕是私人飞机,起飞也是需要提前进行申报的。 按照安城机场的规模,还是需要至少提前七天申报的那种。 “也没那么难。”沈亭之语调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我几十…几年前帮政府解决过一些小问题,他们卖我一个面子。” 所谓的“一些小问题”,实际上是和一整座城里面居民的性命相关。 当年哪怕是沈亭之,解决后都休养了好几年才好。 而沈亭之和玄门人完全不相同,神鬼莫测的手段,也让当时的领导人明白,看似温和好说话的青年真实身份绝对不简单。 甚至有可能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最开始,他们开给沈亭之的,想要把沈亭之留下来的,并不仅仅是一个面子。 沈亭之对名利本就看得淡,加上那个时候陆闻亭只差最后一片碎片就能拼齐,一秒都不带犹豫就直接拒绝了。 知道自己的身份成了绝密,还在许多事上都有了优先权,还是和现在想玄门众人都敬重的薛师祖相遇后才知道的。 只是从知道到现在,沈亭之都从来没有用过。 ——他天天待在道观里,哪里用得着? 至于私人飞机… 虽然从二十年前往前再推两千一百多年,他都是用魂魄的形态在这世间存在着。 但那可是两千多年。 蚂蚁搬两千多年都能修出一个卢浮宫来,他沈亭之,一个冠绝古今的天才,两千多年还一穷二白,不说别的。 地府那些较为熟悉的阴差就能笑死他。 沈星阑文泽还有躲在沙发后面的陆安,都崇拜到冒星星眼了。 陆闻亭跟贺瑄两个男人却是越听越心凉。 一个觉得就这么下去,之前可以演来恶心宋平的包养戏码大概是要成真了。 虽然陆闻亭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对包养戏码跃跃欲试。 但他担心自己在别人眼里配不上沈亭之,进而让那些不了解内情的人觉得他家亭之眼光差。 他家亭之眼光分明好得不得了! 贺瑄担心的,则是照沈亭之大舅哥这身份,要是哪天真觉得自己配不上沈星阑。 那他就是被人杀了丢海里面喂鲨鱼都没人能发现。 两个脑补帝想的那些根本不会实际存在的担忧除了他们本人没一个关心—— 另外几人要么回房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要么在通知自己的家里人。 “嗯,我知道了,会和哥说的。”站在窗户边打完电话的沈星阑连连答应下父母的要求,迈着雀跃的步伐跳回到沈亭之面前。 沈亭之正在给不在燕城的唐棣发消息,催他赶紧回去。 见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抬头看向沈星阑,眸中是不自觉浮上的温柔笑意:“嗯?有事?” 贺瑄醋的都快把自己腌成老坛酸菜了。 陆闻亭对此早都习以为常。 他看得很清楚,沈亭之对沈星阑一直包容宠溺,但都是长辈对晚辈的。 再说的更容易被听懂一点,就是父母对孩子的包容。 至于沈星阑,更是个缺心眼的。 黏沈亭之,也跟孩子对父母的依恋一样。 只有贺瑄这有耐心的,追了好几辈子才把沈星阑打动。 要不然,哪怕都做了,沈星阑都还能觉得是在取暖。 沈星阑在沈亭之旁边坐下,先是告诉他沈家父母想他这次回去后可以去沈家吃个饭,然后才小声问道: “哥,你就为了我回家这点小事用特权…是不是不太好啊?” 沈亭之有些好笑:“你哥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随便动用特权只求自己方便的人啊?” 沈星阑没说话,但眼睛里写着两个字:就,是。 沈亭之弹了一下他脑门:“一天天的乱想。” “回燕城这趟用特权,你们最多算是买大闸蟹的时候捆在螃蟹上面的绳子。” “我回去燕城,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星阑捂着脑门喊疼,好奇的眼睛眨啊眨:“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以知道吗?” 沈亭之掐了一下少年的脸:“不能。” 第75章 沈星阑愤愤哼了一声,转身去找贺瑄去了。 一直支着耳朵在听的陆闻亭走过来,托住沈亭之的下巴轻轻捏了一下,惹来青年不耐烦的一瞪: “干什么?” 陆闻亭顺势坐下,趁没有人看在沈亭之脸上亲了一下。 沈亭之嗔他一眼:“你烦不烦啊?” 陆闻亭熟练无视:“跟宋平有关?” 沈亭之立刻就被带走了:“嗯。” “虽然宋平现在掀不起发风浪,但只要想到他还活着,我就浑身不舒服。” 所以越快解决越好。 第107章 这个时候勾朕 沈亭之的身份太过于好用,通知过后还不到两个小时,来接他们去机场的人就到了山庄门口。 早上十点都过一半才说的要回燕城,当天下午两点,他们就上了回燕城的飞机。 上飞机之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沈星阑收到了一条沈鹭发来的文字消息,刚要点开来看,被第一次坐私人飞机的文泽撞了一下,一个手抖,不小心删了。 沈星阑马上就回了电话过去,想问沈鹭她发的具体是什么。 可接连打了两次,沈鹭都没接。 沈星阑又换沈父沈母的打了一遍,还是没一个接的。 只是三人都给他回了消息,统一都是一个意思: 在开会,忙。有什么事等开完会了再说。 沈星阑便就此作罢。 开会都能排前面了,证明就肯定不是什么大事,等之后在飞机上发消息问,或者回了燕城当面说也不迟。 结果上了飞机,沈星阑就被叨叨个不停的文泽给缠上了。 这一人一鬼,一个只听过没坐过飞机,一个没坐过私人飞机,全都好奇的不得了。 好奇到文泽都能暂时不怕鬼,在飞机狭小的空间中跟陆安和谐相处了。 好奇的一人一鬼不敢去打扰沈亭之和陆闻亭,只好把目光放在了沈星阑与贺瑄身上。 一人一鬼都跟贺瑄不太熟,但我们的老机灵鬼陆安,凭借着“舅夫”两个字,成功哄得贺瑄眉开眼笑,被贺瑄带着玩去了。 文泽自然而然,就给了沈星阑。 飞机舷窗边,抱着爱人看云的陆闻亭瞥了眼吵吵闹闹的三人一鬼,状似嫌弃点评: “他们以前就是这么吵闹,现在还这样。” “真是没有一点长进。” 沈亭之笑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男人怀里,喟叹一声,轻笑着说:“是吗?陛下你敢说自己是真的嫌弃?” “那倒没有。”陆闻亭掐在青年纤细腰肢上的那只手力气加重了一些,眸色暗了暗,“不过清珺,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保证了?” “早上才答应不会再叫我‘陛下’的,这才多久,又忘了?” 沈亭之笑得狡黠:“哎呀呀,我年纪大了,忘了。” “陛下你就当我没有答应过好不好啊?” 他倒不是说真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只是“陛下”这个称呼,在上辈子,除了有外人在的时候是用的这个称呼外,其余某些特定的时候,陆闻亭这不要脸的,也很喜欢用这个称呼来逗他。 比起名字,这种只有他和陆闻亭两人知道,带着些许敬畏之意的隐秘称呼,从唇齿间溢出来时,对沈亭之而言,更有不同的意义。 狡黠笑着的青年嘴里吐出来的话带着在特定的人面前才会有的娇软,像是生了媚人的小勾子,勾的陆闻亭心脏重重颤了一下。 “国师大人也就只敢在这个时候勾朕了。”陆闻亭声音倏地就沉了下来,配合着青年的称呼,“这要是换做只有你我二人在的时候…” 后面的字沈亭之已经听不清了,只听见男人带着胸腔都在震动的低哑笑声从耳后传来。 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耳垂上被人不轻不重咬了一下的麻痒感。 沈亭之身体不受控制的微颤了一下,伸出手就去推腻在自己身上的人。 陆闻亭纹丝不动,反手扣住青年推自己的手,并不放过他。 “朕的国师大人,还记得以前吗?”陆闻亭说着,又在青年的脖颈侧咬下一个红痕,“红烛慢摇,帐暖春宵。” 沈亭之不收着自己的力气了,一手肘往后撞去:“滚!” 这要是被看见了,他脸就是真的丢干净了。 被怼了一手肘的陆闻亭不仅没有滚,还更来劲了。 “放心,他们看不出问题。” 现在所处的位置,可是他早就算好的。 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只是他抱着沈亭之在低声耳语罢了。 至于出格的事…他陆闻亭虽然脸皮厚了些,但也是要脸的。 干不出来。 沈亭之没他脸皮那么厚,哪怕知道不会被看见,脸上也同样挂不住。 “要点脸吧陆闻亭。”他咬牙压着声音骂,“别逼我动手打你啊。” 话音刚一落下,沈亭之就明显感受到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略微松了些。 他还以为陆闻亭是听进去了他的话,刚舒了一口气,却陡然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 照理说,就另外三人一鬼的闹腾程度,哪怕陆闻亭没在他耳边说那些浑话了,声音也绝对不会小。 甚至因为注意力的问题,应该更大才对。 可是现在,耳边能听见的除了他和陆闻亭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显然,那几个闹腾着的,没在这了。 他刚才刻意逗了几句,以陆闻亭的性格,现在… “国师也发现了对吧?”陆闻亭掐着沈亭之的下颚,让眼中满是后悔的青年侧过头看自己,“那几个当电灯泡打扰我们的现在不在这里了。” 沈亭之轻易就挣脱了陆闻亭掐着自己下巴那只手,刚弯腰想逃跑,结果被男人单手箍住腰,整个人都直接转了过去。 “陆闻亭!你放手!这没人还有监控!” 陆闻亭在怀中挣扎的人浅色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得意道:“国师忘了?朕可以算是你的第一个徒弟。” “监控而已,从上飞机开始就拍摄不到我们了。” 沈亭之水润的眸中后悔更甚。 早知道教陆闻亭的道术会被她用在这种地方,当初哪怕是他要吊死在自己面前,也不该教的! 他剜了陆闻亭一眼:“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要脸我就追不到亭之你了。”陆闻亭稍微正经了一些,带着满满的脆弱,埋在怀中人的肩膀上,瓮声瓮气道,“亭之别动,我保证不会再闹了。” “你让我抱会儿,就这么抱一会儿。” “等他们回来我就松开。” 沈亭之在撒娇的陆闻亭面前,抵抗力向来是为负的。 他立马就心软了:“…好。” 四五分钟过去后,安静任由陆闻亭抱着的沈亭之感觉带着热意的硬挺抵住了自己。 下一秒,“啪”的一声,陆闻亭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你不是说就抱一会儿吗?!”沈亭之气得脸红透了。 陆闻亭委屈辩解:“我都多久没…” 沈亭之:“嗯?” 陆闻亭秒怂:“对不起我错了。” “但这也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第108章 全是纵容的 逛完一圈回来的三人一鬼,全都在第一时间看见顶着半张红了的脸,好言好语哄沈亭之的陆闻亭。 以往看见这场面,免不得要去嘲笑一番的沈星阑和文泽非常默契选择当做没看见。 直觉告诉他们,在沈亭之真生气的时候,还是不要在他面前去晃,触霉头的好。 飞机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平安抵达了目的地。 临下飞机前,被陆闻亭无语了半路的沈亭之脸色总算和缓了下来。 青年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左手旁积极认错,永远不改的男人,无奈扶额。 “陆闻亭。”沈亭之朝男人了勾手,“你凑过来些。” 陆闻亭立刻眼巴巴凑了过来,可怜兮兮卖惨:“清珺我真的知道错了。” “嗯嗯嗯,我知道你知道错了,但是坚决不会改。”沈亭之敷衍道。 被说中心思的陆闻亭不吭声。 其实这件事要说到本质,陆闻亭这积极认错,坚决不改的习惯,完全是被沈亭之惯出来的。 ——每一次,陆闻亭在这样做把沈亭之惹到后,青年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次数多了,陆闻亭这个人精自然也就看出来,沈亭之其实是在纵着自己的。 包括这次,也是一样。 别看沈亭之生气是真生气,还把人阴阳怪气了一番,但阴阳怪气完了,这件事也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播报声已经响起,沈亭之不会给地面机组人员添麻烦。 所以他一边走着,一边最后告诫陆闻亭: “飞机上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但一会儿在沈家 ,你必须得给我收敛着,记住没?” 第76章 陆闻亭点头如捣蒜,牵着青年的手边走边保证去沈家绝对不会乱来。 他虽然喜欢逗沈亭之,但基本分寸还是有的。 沈家父母把出生就送走,二十多年没在家里待过一天的孩子叫回来,就是为了给另外一个孩子替嫁这一作为,在不知晓内情的外人看来,着实有些太不近人情冷酷了。 可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那是他们唯一能给沈亭之做的。 甚至可以说,所发生的一切,沈亭之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推手。 沈家父母又不蠢,在沈亭之嫁到陆家后,他们自己也慢慢推出来了。 只是哪怕推出来了,沈家人也依然是真心对待沈亭之。 在各种和沈亭之有关的负面流言满天飞的时候,要不是沈亭之又拦了一次,沈家人早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沈亭之背后是有他们在护着的了。 ——第一次拦是在结婚前,沈家人原本是跟陆老爷子说好了的,在结婚前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亭之是有靠山的。 所以哪怕明知从因果上不该和沈家其他人有过多牵扯,沈亭之与陆闻亭也是从心底里认可了他们的。 都认可了,陆闻亭自然也就肯定不敢再岳父岳母面前肆无忌惮了。 十岁模样的陆安拖着两个只比自己矮不到二十厘米的行李箱,看着两个家长连半点视线都不分给自己,眼里满是幽怨。 但还是紧紧跟在后面。 哪怕是文泽,看陆安这师父不理爹不睬的模样,都有些同情他了。 也是陆安现在的模样太过有欺骗性,加上一脉相承的演技好,看着看着他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一会儿后,文泽不仅同情心泛滥,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暂时有卡着想不出哪里不对劲的念头:要不他去帮陆安拉两个行李箱算了。 心里正琢磨要怎么上去说,才会显得真诚些,而不是在幸灾乐祸,从下飞机后就一直落后一段距离的沈星阑气喘吁吁小跑着追了上来。 路过文泽身边时撞了他一下,也没停。 直到追上走在最前面拉拉扯扯的两人。 沈星阑的模样太过于慌张,看的沈亭之心头一紧:“又出什么事了?” 沈星阑摇头:“不是大事,但哥你还是别再往前面走了。” 少年说着,又喘了好几口粗气。 沈亭之满是疑惑看向追上来的贺瑄:“怎么回事?” 贺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就…沈珏来接机了。” “那有什么。”跟上来的文泽插嘴道,“他人不坏啊。” 完全没有必要停下来吧。 “他人是不坏,但是脑子不太好。”缓过来的沈星阑无语道。 沈亭之:“?” 对这一世在血缘上的哥哥沈珏,沈亭之也有印象。 简单概括就是长不大的小孩硬是要装大人,结果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嘶…我和哥你讲一个例子吧。”沈星阑脸上带着沉痛,“十六岁那一年,我身体不好要去国外做手术。” “那年沈珏恰逢高考,没陪着一起去国外。所以手术康复后,我和爸妈还有姐姐回来时,是沈珏来接的机。” 贺瑄已经蒙上了脸。 文泽脸上写满疑惑:“有人来接机不好吗?你怎么那么后悔?” 沈星阑:“…沈珏那家伙,为了庆祝我身体康复,拉了一个横幅。” 文泽:“…横幅,也不至于那么难以接受吧?” 沈星阑已经咬牙切齿起来:“为了寓意好,希望我活得久一点,沈珏还扮成了寿桃。” 文泽没法接了。 沈亭之只是想想,都觉得那场面尴尬的能够抠出三室一厅。 “不止是当时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沈珏那桃子吸引,这件事还被人拍了传在网上。” “我快半年,都没在同学面前抬起头来。” 至于沈父沈母就更不用说了。 差不多也是近半年的时间,商务宴上较为熟悉的人,总会拿这件事调侃两句。 虽然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但只要提起,身为当事人,免不了尴尬。 第109章 接机 沈亭之安静耐心听完弟弟的控诉,才委婉开口道: “你那次也可以说是有特殊情况,这次我们去安城,沈珏又不可能知道真正目的是为了做什么,应该不会那么离谱吧。” “二哥那脑子就没用正常过。”沈星阑太阳穴气得突突直跳,“他看见我参加的那个综艺导演提前回燕城,我们没有回去后,拦在人家门口问了。” “那导演又是个憋不住的,直接就把离开原因说了出来。” 文泽小心翼翼举手:“所以,沈珏猜到了?” 沈星阑揉了揉太阳穴:“没猜到具体的。” “但他那不干正事的脑子从网上查不到任何消息与爸妈姐姐闭口不谈这两点,隐隐猜到事情不简单。” “现在的情况是,沈珏认为我们在安城辛苦了,应该好好放松下。” 沈亭之把陆安从行李箱上提走,继续看向沈星阑:“那他这次搞了什么?” “不知道。”沈星阑无奈摊手,“所以姐才开完会就马上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不想丢人就换个通道走。” “但要全都不去,也不太行——二哥要没等到人,回去又得闹。” 陆闻亭眼珠滴溜溜转了圈,最终落在陆安身上。 陆安哪怕是魂体,都觉得浑身一冷。 “乖,把行李箱给我。”陆闻亭温柔又和蔼笑着。 陆安一个激灵,躲到舅舅身后:“爸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是了解陆闻亭的,每次只要对自己露出这个笑,准没好事。 沈星阑把外甥护到自己身后:“你要干什么?” 陆闻亭从陆安手里夺走行李箱,理所当然道:“让他去见另外一个舅舅啊。” 一众人:??? “陆安现在是个小孩,不管沈珏搞的接机有多丢人,因为接机的是个小孩,没人会觉得丢人。”陆闻亭振振有词,“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陆安心里冷笑。 他父皇要是打的这个主意,明天太阳就从南边出来! 分明是为了名正言顺把自己丢来,不让二人世界被打扰! 可惜几个人里,看穿的纵容着陆闻亭,没看穿的则是全部被这歪理给说服了。 “确实是这样。”沈星阑垂眸,温柔注视着两千多岁的外甥,“但陆安那么小,一个人真没问题吗?” 陆安目露求助看向沈亭之。 师父你可千万要顺着舅舅这话说下去,他不想社死啊! 沈亭之微微一笑,给了陆安最致命一击:“怎么会呢?” “星阑你忘了,陆安之前可是你保镖。” 沈星阑恍然:“对哦。” 他乖巧的外甥又不是普通小孩,更不是个人,瞎担心个什么呢! 全程一个字没说的陆安就这么被委以让沈珏接机的重任。 而另外的几人,原路返回后从另一个通道离开,一根头发丝都没让沈珏发现。 航站楼接机出口处,一只红色的青蛙举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显眼横幅,不时望向出口。 这只红色的青蛙,就是前来接机的沈珏。 别以为这身不着调的衣服是随意选的,这可是沈珏精挑细选后定的。 红色喜庆,青蛙又叫蛤蟆,蛤,哈。 他两个弟弟在安城经历了危险又忙碌的事,可不得喜庆高兴些。 嗯,弟弟们看见他这身衣服,一定会觉得他这个做哥哥的很贴心。 到时候在老姐面前提一句,指不定每个月的零花钱又能涨了呢。 怀揣着美好幻想,沈珏喜滋滋等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都没看见要接的人,也没接到电话后,沈珏开始怀疑飞机是不是晚点了。 又等了十多分钟,没等来人的沈珏等来了弟弟的电话。 沈珏惊喜接起:“星阑!你们在哪?我都等快一个小时了。” 沈星阑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杂:“抱歉二哥,我们要先配合警察做个调查。” “哦这个啊,没事。”沈珏大度道,“星阑你们在哪个警察局?我去警局门口接你们就行。” “不用不用!”沈星阑生怕说慢一句让人起疑,“二哥你接不到我们但还是要接一个人的。” 沈珏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有些不高兴起来:“我怎么听星阑你的话,是有些嫌弃哥哥来接机了?” “怎么会呢。”沈星阑声音要多假有多假,“我也想让二哥你来接我,但是没办法,那孩子更需要人接。” 沈珏的不高兴没了,变成疑惑:“孩子,谁的孩子?” “三哥和陆闻亭的。”沈星阑语气不自觉染上幸灾乐祸的喜悦,“你外甥。” 沈珏一下子炸了:“什么玩意儿?!谁和谁的孩子?!” 沈星阑语速飞快:“哥我先不和你说了,这边在催了。” 第77章 “咋外甥拿了个牌子,牌子上写了你名字,哥你记得盯紧点!别让外甥丢了!” 话说完,一秒钟的时间都不多接,直接就挂了。 沈珏本想打过去追问,但想到两个弟弟现在在警局,为了不造成不好影响,只好算了。 机场外,成功把沈珏忽悠过去的沈星阑长舒一口气。 他这次不用再丢脸,真的太好了! “解决完了?”见从角落走过来的少年满脸写着高兴,坐在行李箱上的沈亭之询问道。 沈星阑飞奔过来抱了一下,喜悦藏都藏不住:“解决完啦!” “后面的话,比预定时间晚半个小时到家就好啦。” 陆闻亭实在没忍住好奇:“沈…二哥今天是个什么,不用背接机你就那么高兴?” 去查探了敌情并已经告诉沈星阑的贺瑄满脸庆幸:“青蛙。” “一只红色的,举着横幅的青蛙。” 文泽干巴巴笑了声:“哈哈哈,那我们换了条通道还真是对的。” 沈亭之:… 陆闻亭哽了下:“…我能冒昧问一句,沈珏这脑子…真是沈伯父亲生的吗?” 不谈收养的沈星阑和有前世记忆的沈亭之。 只看沈鹭,陆闻亭都想不明白,沈父沈母是怎么生出沈鹭这种在整个燕城同辈同龄人头上阴影的同时,又生出沈珏这种不着调娃的。 沈星阑不仅没和陆闻亭呛声,还认真思考了一番,才回答:“亲生的是能肯定。” “沈珏为什么这样…大概是看姐姐太过优秀,要平衡一下。” 第110章 有钱人都癫成这样了? 接机的红色青蛙沈珏在被弟弟挂断电话后,又等十多分钟,才看见一个手持写着“找舅舅沈珏”,脸色阴沉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哪怕是没有那块牌子,只看小男孩的长相,沈珏也敢肯定,这孩子就是沈亭之和陆闻亭的崽。 小男孩的眼睛完全就是和沈亭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上,则是的陆闻亭有三分相似。 只是沈珏想不明白的是,哪怕沈亭之会生孩子,可才和陆闻亭结婚一年不到,是怎么弄出那么大一孩子的? 或者说,难道是在之前,陆闻亭那狗登就把他在山上长大的单纯弟弟骗到手,还骗着生了孩子? 沈珏觉得自己隐隐猜到了真相。 怪不得,陆家老爷子定下星阑后又改,感情是那个时候才发现陆闻亭和他弟弟的关系啊! 想的时候,陆安已经走到了沈珏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一看就是脑子有病才扮的出来的红色青蛙,内心是一万个想马上隐身离开。 被这么一只青蛙接走,他两千多年的脸往哪里搁? 沈珏这时候也回过神来。 他垂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陆安,并没有马上开口。 青蛙头动的那一微小瞬间,陆安立刻就明白沈珏看向自己了。 影帝陆安眨了眨眼,眸中是十岁小孩才有的天真好奇。 沈珏心中那一瞬的异样褪去,蹲了下来,视线和陆安持平后开口:“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在这里是等人吗?” 小陆安脆生生开口:“我叫陆安,在找舅舅!” “青蛙叔叔你看见我舅舅了吗?” 沈珏被这两声舅舅叫的心都要化了,声音都不自觉柔和下来:“那小朋友你的舅舅长什么样啊?” 陆安都快要把自己恶心吐了,还得夹着声音继续演: “不知道,我今天第一次来。” “但是我听爸爸说,舅舅长得很好看。” 沈珏满意了。 想取下头套让外甥看清楚自己,手都碰上了,才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是特制连体。 没法把头取下来。 沈珏只能无奈认命:“陆安小朋友,青蛙叔叔就是你舅舅,你相信吗?” 陆安心里翻了个白眼。 让本来就知道的他和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演,真的太为难小孩了。 脸上还要装做疑惑:“爸爸告诉我不能随便相信别人。” 沈珏很有耐心,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外甥两个爸爸的名字,末了还不忘记补一句:“现在相信我了吗?” 陆安心里直呼丢脸,继续演高兴:“相信了。” “那舅舅你现在是要带我回家吗?” 沈珏收起手里的横幅,弯腰把陆安抱了起来:“对,舅舅带你回家。” “我们去看外公外婆还有姑姑。” 红色青蛙本来就惹人注意,这下抱着一个孩子,更惹人注意了。 只要是个人,都会看一眼青蛙加孩子的奇特组合。 陆安竭力忍住想要跳走逃跑的冲动,心里不断默念“我是小孩我是小孩我不丢脸我不丢脸”,才忍到走出机场。 出了机场,人群密度虽然小了很多,但人的数量只多不少。 一只红青蛙抱着一个粉雕玉琢乖巧小孩的组合,又一次惹来人们的频频回头。 也幸好陆安会装,一副和青蛙熟悉高兴的模样。 路人早报警把沈珏给抓了。 沈珏本人对此毫无自知之明。 他还沾沾自喜认为周围的视线是对自己的认可,加上抱着可爱的外甥,走起路来都带风。 在路过行人频频回头的目光中,红色的青蛙抱着小孩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红色迈巴赫中。 路人:… 什么玩意儿? 这年头,有钱人精神状况都那么癫了吗? 车内,司机在沈珏抱着陆安进去后的第一时间,就将挡板升了起来。 虽然沈家的人在他们面前从来都不会摆老板面子,可红色的青蛙实在是过于喜感了。 这要是不把挡板升起来,等会儿开车的时候他绝对会被后视镜里面的红色青蛙给吸引。 到时候要因为这,出了交通事故可就不妙了。 沈珏本来还想给司机炫耀一下自己可爱乖巧的外甥,结果刚把外甥放下,一抬头,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起来了不说,车也起步了。 沈珏安慰自己没关系,这司机又不是这次开了人就辞职不干,以后炫耀外甥的机会多的是。 沈家别墅内。 因为知道两个孩子要回来,沈父沈母在开完会后就回了家。 沈鹭作为执行总裁,处理的事务要多一些,算算时间,沈父沈母都到家以后,她才从公司离开。 即便是耽搁后,离开公司的时间都快六点,一众员工看着罕见不仅没加班,还早退的顶头大boss,是一个比一个惊讶。 ——以沈鹭工作狂的个性,生日都能在公司待一整天的。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她都提前早退? 员工的议论沈鹭并不知晓。 虽然即便她知道,只要不影响到公司正常运作,沈鹭都不会管。 她离开公司后一秒都没有多停留,连车都没开,扫了一辆电瓶车骑回家。 ——晚高峰一视同仁,管你多有钱有权,不提前清场,就得给我堵在路上。 骑电瓶车二十分钟不到,开车少说得堵半小时。 唯一可惜的是,车不能骑到家门口。 沈鹭稍微觉得遗憾,一遍琢磨着要不自己买一辆算了,一遍慢悠悠往家里赶。 刚走到家门口,沈鹭和一只抱着小孩的红色青蛙撞上了。 沈鹭大脑宕机了一秒,脸色立马黑了下来:“沈珏!你一天天又在搞些什么!” 还穿着青蛙连体衣的沈珏:“姐你这都能认出我来?” 沈鹭扶额:“能穿成只青蛙倒出晃的,我们这除了你还有谁干得出来?” “赶紧给我进去,别在外面丢人!” 第111章 你外孙 脑袋里缺一根筋的沈珏还没完全听出自家姐姐即将要动手的愤怒,欢欣雀跃把一直安静玩手指的陆安举到沈鹭面前: “姐你看他乖不乖?” 大半的视线被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占据,沈鹭看见变成红青蛙沈珏的愤怒都消散了一些。 刚要开口问这看起来很是熟悉的小男孩是谁,余光瞥见两个认识的人走了过来。 沈鹭也顾不上脑子有问题的弟弟还抱着一个小孩了,扯着沈珏的后衣领,强行把人带了进去。 被沈鹭这么一扯,衣服和头套连接处勾住了沈珏的头发。 就几秒的时间,沈珏一直在喊疼。 沈鹭把人拖进院子后又踹了一脚,狠声道:“疼死你最好,我们家以后就不会那么丢脸了。” 沈珏委屈:“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沈鹭嗖嗖朝他飞眼刀:“声音正常点,别给我夹。” 已经从沈珏怀里逃离的陆安偷笑。 总算有个能制住脑回路清奇舅舅的人了。 哪知朝弟弟丢完眼刀的沈鹭矛头一转,对准了陆安:“沈珏,这孩子你哪来的?” 陆安:… 他刚才就不该幸灾乐祸。 现在好了吧,又得装小孩恶心自己了。 第78章 一提起陆安,沈珏也不委屈了,拍着胸脯骄傲宣布:“姐,这孩子就是我的——” “你的娃?” “我的外甥!” 陆安非常配合的跟着叫了沈鹭一声“姑姑”。 在商业界雷厉风行,上亿的单子说签就签,面不改色的沈鹭cpu烧了。 她愣愣十多秒才回过神,眼中仍旧满是震惊: “不是,你再说一遍?” 一定是这段时间太累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自己有外甥了这种话。 沈珏这一次回答的声音要平静的多,但信息量也同样大了很多: “陆安,沈亭之跟陆闻亭的孩子。咱外甥。” 沈鹭脖子一顿一顿低下去,和陆安对视。 串起来了。 她就说看这孩子怎么有些面熟。 原来是她弟弟和陆闻亭的孩子。 “等会儿。”才抓住重点的沈鹭猛的一下抓住沈珏双手,“这是亭之和陆闻亭的…孩子?” 沈珏点头:“对啊。” 沈鹭又看了一眼少说八岁的陆安,用一秒的时间推出沈亭之生这孩子的时间后,差点气炸。 陆闻亭那狗东西,合着最少八年前就把她从小不能在家的苦命弟弟骗到手,还骗他生孩子了?! 好好好,她不找时间把陆闻亭的腿打断,从此以后名字就倒着写! 身为魂体的陆安感受到沈鹭发自灵魂的愤怒,心里默默给把他推出来应付舅舅的爸点了跟蜡烛,上前两步,从衣兜里摸出一颗糖,轻轻扯动了下沈鹭衣角:“姑姑,安安给你糖吃。” 内心:师父父皇你们快回来,我要被自己恶心死了! 沈鹭的一腔愤懑就这么在侄子乖巧的话语声中消失。 蹲下来看着精致乖巧到不似真人的外甥,沈鹭心道:陆闻亭就是再该死,孩子也是无辜的。 大不了去父留子,这外甥,她要定了。 “谢谢安安。”定下决心的沈鹭温柔笑着从陆安手里接过糖,把他抱起,“姑姑抱安安回家。” 旁边被忽视的沈珏被沈鹭这温柔吓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从小到大二十三年,沈鹭就没这么温柔和他说过一句。 沈鹭抱着陆安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忘记的事,侧眸看向还跟在旁边的青蛙,无情宣布: “沈珏,你下个月的零花钱,降到五百。” 沈珏:“啊?!” 不是应该涨吗?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五百块钱,他定制一顶好的假发都不够。 “啊什么啊。”沈鹭声音依旧冰冷不带感情,“你一天天的在家吃在家睡,衣服车子鞋子各种东西都是家里买,没给你扣干净都算好的。” 沈珏不敢说话了。 他怕哪个字说错,沈鹭真的一分钱都不给了。 姐弟二人就这么走进家门。 难得下厨一次的沈父沈母听见有人进来,还以为是另外两个心心念念的孩子回来了,齐齐从厨房走了出来。 结果看见的就是一只喜感的红青蛙。 沈父:… 沈母:… 眼不见为净,他们还是去做饭吧。 眼看两人要走,沈鹭连忙开口把人叫住:“爸妈,你们先别进去,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沈父:“你谈恋爱了?” 沈母:“公司马上要倒闭了?” 沈鹭:“…你们俩有外孙了。” 沈父沈母的脸上立马出现和沈鹭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震惊:“你生的?!” 沈鹭脸上的无语都快化作实质,她把陆安往沙发上一放,解释道:“怎么可能。” 就家里父亲和弟弟的鬼样子,她就是谈恋爱也是和女孩子谈,绝对不可能有孩子。 “是亭之和陆闻亭的。” 沈父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沈母使了十二分力气掐了一下胳膊上肉,喃喃自语:“不疼不疼,我果然是在做梦。” 沈父揉着胳膊:“老婆你掐的是我的胳膊。” 你当然不疼,我快疼死了。 “爸妈,我知道这有些难以接受,但就是事实。”沈鹭端坐在沙发上,“不过你们放心,亭之的公道我会给他讨回来的。” 就算没法真把陆闻亭搞死,她也得从扒一层皮下来,才对得起沈亭之姐姐这个身份。 沈父沈母神色依旧有些恍惚,视线从沈鹭身上移到带着少许胆怯的陆安脸上。 只一眼,就被粉雕玉琢的乖巧外孙引得沦陷了。 嗯…虽然陆闻亭不是个人,但基因是真的好。 瞧瞧他们大外孙,多可爱乖巧啊! 察觉到沈家父母看向自己的视线,陆安立马尽职进入到工作状态,从沙发上跳下,躲到最熟悉的青蛙后面。 过了几秒,怯生生探出脑袋,小声叫道:“外公外婆好。” 声音虽然小,沈父沈母依旧听到了。 两人心都要化了,连着应了几声好,再次看向沈鹭:“那个大姐啊,虽然孩子他爸不是个人,但孩子是无辜的。” 沈鹭微笑:“当然。” 不就是去父留子吗?容易得很。 第112章 鬼司机不堵车 还在机场外餐厅的陆闻亭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沈星阑开口就呛:“感冒了就坐另外一桌去,离我哥远点。” 陆闻亭不甘示弱,微笑反驳回去:“谁知道我这是感冒还是有人在心里骂我?” 小口小口喝完第六杯奶昔的沈亭之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码,把所有奶昔又挨个点了一份。 其中抹茶是最爱,他点了三份。 完全忽视吵架的爱人和弟弟。 沈星阑看着喝了四杯冰饮后还点的哥哥,朝陆闻亭使了个眼色:你不管管我哥? 陆闻亭带着职业假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我当劝亭之的恶人你来当好人是吧? 沈亭之翻着饮品看,除了奶昔加了两杯薄荷冰沙。 没过几分钟,十杯饮品就送了上来。 看着多出来的两份冰沙,还掐着的沈星阑跟陆闻亭不约而同想,要不自己当这个恶人算了。 在这么让哥哥\/老婆喝下去,铁定出事。 哪知沈亭之一手各拿了份冰沙,放在他们面前。 陆闻亭沈星阑受宠若惊,下一秒,青年口中吐出的话让两人都挂不住: “二位,来份冰沙降降火,再接着继续吵吧。” “哥我错了。”沈星阑不等他说完就认错,“肯定不和姓…哥夫吵了。” 陆闻亭狠狠磨牙。 他怎么就比这人慢了一秒呢? “怎么就不吵了?”沈亭之一边说着一边给贺瑄文泽各自分了一杯,“继续吵啊。” 这两人吵架又不是一天两天。 要换成上辈子,一个是皇帝,一个是清虚宫宫主最小的徒弟。 两个无法无天的凑在一起,不止吵,打起来都好几次。 这话落进有记忆的陆闻亭耳中,是生气的责备。 落进没记忆的沈星阑耳中,是阴阳怪气的责备。 两人齐齐垂下头:“哥\/清珺,我真知道错了。” 沈亭之咬着吸管喝了口奶昔:“你们又想到哪里去了?我真没责备你们的意思。” “按照你们两个的关系,吵起来很正常。” 小舅子和姐夫的矛盾不可调和,这是贯穿古今的真理。 虽然他是个男的,但这条真理在沈星阑和陆闻亭身上,依旧适用。 认错的两人齐齐抬头看向他。 “我说真的。”沈亭之边打包着另外几杯多的奶昔边道,“只要你们吵的有分寸,分得清场合。” 别像上辈子,上朝的时候都差点杠起来。 “都无所谓。” 沈星阑弱弱问道:“那我能打他吗?” 沈亭之打包奶昔的手顿了下:“…不行。” “好吧。”被拒绝后的沈星阑很是失落,“我都听哥哥的。” 陆闻亭:… 合着打他这件事都刻进灵魂了是吧? 也不看看这辈子虚成什么样,还打? 他就是让两只手,沈星阑都打不过。 美滋滋想着的陆闻亭被打包完奶昔的青年拧了一下,才止住幸灾乐祸。 “陆闻亭,提上。”敲打完不省心爱人和弟弟的沈亭之站起身,“该回家去了。” 陆闻亭规矩拿上,随口问道:“清珺是打包回去喝?” 沈亭之敲着手机屏幕,联系完来接他们的司机,才答道:“没。带回去给沈家伯父伯母他们的。” 身负太多因果,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沈家,沈亭之都不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但这不妨碍沈亭之对他们的认可。 跟着沈亭之在安城经历了一回,沈星阑隐隐猜到哥哥不叫那两个称呼的原因。 虽然早就知道,爸妈其实并不介意沈亭之怎么称呼他们,但看着第一次给他们带礼物的青年,沈星阑还是怎么都掩不住高兴。 第79章 他能肯定,哪怕就是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奶昔,父母也会很高兴。 陆闻亭空着的那只手牵住沈亭之,在他手背来回摩挲着。 眼神发散的青年侧头望向他:“干什么?” 陆闻亭低低笑声:“清珺真是厚此薄彼啊,他们都有的,我为什么没有。” 沈亭之无语:“你又不需要。”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毫无厘头的话让其他三人很是疑惑。 “陆闻亭,你又欺负我哥干什么?”沈星阑气冲冲道。 陆闻亭失笑,没有再说话,只默默加重了牵着沈亭之那只手的力气。 没过一会儿,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抬眼一看,沈亭之不自然移开了视线。 这一次动作的幅度极小,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发现。 比起之前被打断的话,更多了几分隐秘的情意。 沈星阑也被贺瑄半护在怀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只有文泽,落单到和纸人为伴。 感受着周围恋爱的酸臭味,文泽悲伤的像只走在路边无端被踹了一脚的狗。 早知道这样,他就主动请缨去让沈珏接了。 红青蛙又怎么样?总比现在成了狗强! 尤其是想到等会儿车一来,在狭小空间里要面对两对情侣,文泽更悲伤了。 怕什么来什么,文泽刚这么想,一辆车就出现在面前。 突然到,完全像是凭空出现的。 文泽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可一看,小师叔都上去了。 他也懒得再想,跟着就走了上去。 刚在副驾驶坐好,驾驶座上的司机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一边开车看向后面。 “少宫主,还要谢谢你啊。”司机很是感激,“要不是你,我就不止是身体碎了,魂都得碎到拼不起来。” 沈亭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把司机的动作和声音都隔在自己这,不传到在最后一排的两个小孩身上:“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文泽整个人都不好了,颤抖着的手指在沈亭之跟司机身上来回转: “这…他…小师叔…鬼车啊?!” 司机不高兴了:“嘿!你这小道长说的哪里话?我是鬼没错,可这车是少宫主的!” “正儿八经全球限量三百辆那种,怎么就成鬼车了?” 文泽已经快绝望了:“小师叔,你限量的车为什么要让鬼来开?” 沈亭之闭眼往陆闻亭怀里一靠: “因为现在晚高峰,要是让人司机来,要在路上堵死。” “但鬼司机来开,可以走灵路,不会堵车。” 面如死灰的文泽:…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第113章 大孝子 鬼司机开车,一路上都不带停留,看见什么都能直接闯过去。 从机场到沈家,哪怕没有遇上晚高峰,也要近四十分钟的路程,鬼司机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就是可怜文泽。 本来就怕鬼,鬼司机仗着沈亭之同意以及不会撞到人,车开的飞快。 恐惧和眩晕感叠加在一起,到沈家门口的时候,文泽那张脸,已经比鬼司机还要白了。 “小道长,你这素质不行啊。”鬼司机看着下了车扶着车门干呕的文泽啧啧称奇,“之前我六岁小女儿,都不会吐。” 文泽又呕了一声,盯着一张惨白的脸回答:“我又不是只因为晕车。还有怕你。” 鬼司机笑得更欢了:“啧,那小道长你连我这种不害人的好鬼都怕,怎么抓那些恶鬼啊?” 简单的一个疑问,文泽被伤的体无完肤。 “你就别逗他了。”最后下来的沈亭之无奈对鬼司机笑了一下,“这孩子工作的时候是很认真的。” 司机恍然大悟,点头道:“懂了,这就是现在年轻人说的,把工作和私人分开是吧?” 文泽心道你懂个鬼! 他该抓鬼的时候是因为自己想认真吗?不是! 是他师父唐棣太狗了,每次都只让他一个人出任务。 面对手里少说都要两条人命的恶鬼,在没支援的情况下,他要不认真些,克服恐惧抓鬼,那死的就是他了。 沈亭之很是嫌弃看了眼还没缓过来的文泽,替他回答道:“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 “对了小张,这次麻烦你上来一趟了。” 司机连连摆手:“少宫主这说的哪里话?不麻烦不麻烦!” “当初要不是你,我早都魂飞魄散了。” “要算的。”沈亭之礼貌的同时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等我有时间联系必安,让他安排你给女儿托梦。” 鬼司机眼睛一下亮了,连连又道了好几声谢才开车离开。 沈星阑望着他哥哥,回想着鬼司机尊敬的态度,和沈亭之那完全是对晚辈说话的语气,若有所思。 思着思着,对上贺瑄同样饱含深意的眼神。 “贺瑄。”沈星阑眸中满是崇拜,望着男人道,“我哥是不是特别厉害?” 正想沈星阑到底是什么的贺瑄,看着少年的眼睛,哪里还能正常思考,晕晕乎乎跟着点头: “嗯,对。哥真的很厉害。” 至于为什么叫一个少说死的时候超过四十岁的鬼“小张”,哪有星星的笑重要? 他才懒得去想。 陆闻亭眼看着沈亭之带着敬意目送鬼司机开车远去,没来由就酸了起来: “清珺和那个司机怎么认识的?” 看起来那么熟悉,竟然都没和自己说过。 沈亭之无语:“这你也能吃醋?” 陆闻亭嘴硬狡辩:“这不是吃醋,是关心你。” “这世界上有好人坏人,也同样有好鬼坏鬼。” “万一那个司机对你不怀好意怎么办?” 沈亭之一秒都没犹豫,直接道:“没这个可能。” 陆闻亭更酸了:“哦?看来清珺很了解他?” “要不和我讲讲为什么绝对没可能呗?” 沈亭之白了他一眼,没再管醋坛子,招呼起另外三个人往沈家走去。 陆闻亭快步走到青年身边,自然牵起他的手,不依不饶小声追问:“清珺告诉我好不好?” 一遍二遍三遍。 沈亭之实在听不下去了,在男人手心重重挠了一下:“你安静些。” “现在这里不方便。等单独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陆闻亭不酸了,无比满意,看其他三个人都是用鼻孔看。 听见清珺说的了吗?要两个人单独的时候才告诉。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清珺心里,他才是最重要的! 一路无话到了沈家门口,文泽有些踌躇:“这…你们回家,我进去不好吧?” 沈星阑看向他,目光在文泽已经死白的脸上顿了下,真诚道:“你还是进去吧。” “一个人,我怕你死外边。到时候对我家影响多不好。” 刚想表示感动的文泽:… 终究还是错付了。 沈家客厅内,在家的四人全都整整齐齐逗着哄着陆安。 陆安演戏都快演出条件反射,想死的心都有了,才终于听见解救自己于水火中的开门声。 空气中熟悉的灵魂波动传来,陆安激动到差点哭了出来。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祖师爷感谢感谢玉帝佛祖耶稣圣母玛利亚。 父皇和师父终于来救他了! 陆安开心了,三个长辈就没那么开心了。 ——一想到这次回来的人里面,除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弟弟,还有陆闻亭那不当人的东西,就火大。 沈家三人齐齐给还没意识到事态严重的二傻子沈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陆安上楼去玩。 接下来的画面有可能会血腥,不适合小孩跟傻子看。 完全在状况之外,还跟陆安争着一块积木的沈珏不仅没接受到三人的意思,还反问了一句: “爸妈姐,你们眼睛抽了?” 沈母:… 沈父:… 沈鹭:… 这傻孩子真是他们沈家的人吗? 就这不到一分钟的愣神时间,他们想要沈珏带走的陆安已经起身跑到了门口。 看着已经进门的沈亭之,和正单脚着地换鞋的陆闻亭,孝顺的陆安用最快的速度朝陆闻亭冲过去: “爸爸,抱!” 陆闻亭差点没忍住干呕的冲动,在知晓内情看热闹的几人目光中伸出手,稳稳接住像个小炮弹冲过来的陆安。 抱到陆安的瞬间,陆闻亭感受到一股不少于五百斤的冲击力。 ——身为魂体的陆安,在人间时,是不会有重量的。 即便有,也是他可以模拟出来的伪装。 而五百斤重量的冲击,绝对不会是一个“十岁的小孩”会有的。 这小子,分明是在报复他。 果然,低头刚好就对上陆安计谋得逞的笑。 第80章 陆闻亭:… 在这等他是吧? 计谋被看穿的陆安丝毫不慌。 仗着在场的另外几个长辈,他眼睛一眨,又成了小孩的单纯,张口就是能把陆闻亭气晕过去的茶言茶语: “爸爸,你看见我不高兴吗?” “是不喜欢安安和爹地了吗?” 第114章 你之前就把我弟弟拐走了?! 沈亭之好悬才憋住没笑出来。 陆闻亭拳头硬了。 要不是就在不到五米开外的地方,有几个长辈正警惕又不善看着自己,他已经把这个给他挖坑的大孝子提到外面去好好收拾一顿了。 陆安就是掐着陆闻亭当着沈父沈母还有沈鹭的面不敢拿他怎么样,才敢这样明目张胆报复。 毕竟以他爸的性格,过了这次,再想找到报复他人让自己去面对沈珏,丢脸这件事,都不知要等几百年才有机会了, 陆闻亭在岳父岳母不善的目光中扯出一个自然的笑,抱起陆安往客厅里面走去,边走边道:“怎么会呢。” “我高兴得很。” 高兴到想要给你一巴掌。 陆安也高兴了。 但他并不敢在陆闻亭这里久待,看见沈鹭后主动伸出手,乖巧卖萌:“姑姑抱。” 陆闻亭脸上笑容更甚了些。 仗着有靠山坑他是吧? 等着吧,待会儿就让这小子知道,你爹还是你爹。 慢两步来的沈亭之把在机场附近买的奶昔拿出来,分给了沈家的四个人。 并在陆安期待的目光中,把最后一杯收了回去。 陆安:… 他感觉自己要完。 沈父沈母看着眼前的东西,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是…?” 沈星阑出门打圆场解释:“哥哥觉得这家店的奶昔好喝,特意给你们带的。” 几人惊喜看向面容平静的青年。 沈亭之微微点头:“是这样。” 陆闻亭无声笑了笑。 这几杯奶昔,和之前给沈星阑文泽还有贺瑄那三杯饮品,压根就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家国师大人悄悄在这里面融合进去的灵力,往小了说,至少都能保证喝过的人无病无灾活到一百岁。 往大了说,哪怕死了去地府,凭借着那一丝灵力烙印,地府的阴差们都得对他们恭恭敬敬。 这也是他之前觉得沈亭之厚此薄彼的原因。 得亏他的身份并不需要,要不然真这么被忽略,半夜想起来都得哭死。 不对,等等。 陆闻亭突然笑不出来了。 他是从来不怀疑沈亭之对自己感情的。 在这个前提下,沈亭之给其他几个人的饮品中都融合进了灵力,只有他的没有,这一举动怎么看都怎么可疑。 难道说…清珺猜出他的身份了? 可这也不对啊。 他家清珺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被人欺骗隐瞒。 真要猜出来他的身份,打一顿都是小的。 分道扬镳都有可能。 可没猜出来,单单只他那杯饮品没有融入灵力又怎么解释?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又没头绪的陆闻亭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连沈鹭喊了他三声都没听见。 沈亭之想提醒,可由于被沈母拉走,和陆闻亭中间隔了个是沈父沈珏,只能爱莫能助。 最终还是沈星阑借着沙发遮掩,无声踢了陆闻亭一脚,才把他叫回来。 刚回神的陆闻亭还有些懵,沈鹭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差点让他打一个激灵。 “陆闻亭。”她说着看向跑到窗户边飞飞机玩的陆安,“解释一下,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这下最先无语的是沈亭之了。 他揉着又开始跳的太阳穴,并不去看在场任何人:“等等,姐,你和伯父伯母该不会也认为,陆安是我生的吧?” 三人顺着沈亭之的话点头,丝毫不觉得这想法有什么问题:“是啊。” 被忽略的沈珏不甘示弱插进来:“还有我!我我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星阑捂住他的嘴,把沈珏往陆安方向拖:“你这智商就别插话了,去和大外甥玩吧。” 对着坦荡的沈家四人,沈亭之第一次有了想报警的冲动: “不是,我,就,你们到底是怎么觉得,我一个男人,会生孩子的?” “科技辅助啊。”沈鹭有理有据解释,“国外早在九年前就有男性生孩子的技术了。” “只是成功后,因为伦理问题叫停了几年。” “但现在也重新提起来了。” “我控股的一家实验室,最近也在就这个课题和国外的大学有合作。” 沈亭之深呼吸好几下,按下心中无语:“但陆安就看上去,怎么都在八岁往上。” “就是有科技手段辅助,我也不可能在十二岁就生孩子吧?!” 沈鹭摸着下巴:“所以我们都觉得陆闻亭不是个人。” 陆闻亭:… 你们没逻辑的自动脑补,还怪我了? 沈亭之觉得自己急需吸氧。 “就没这回事儿!”他一下拔高声音,“陆安是我和陆闻亭看他可怜,收养的。” 沈鹭脑子转的飞快,立马抓住重点: “从把你接回来到现在,不过半年多一点的时间。” “这一段时间内,你没有出过燕城。陆安觉得不可能是在这段时间内收养的。” “再往前推,陆闻亭昏迷了三年,那三年的是刹那也不可能。只能是更前面。” 而哪怕是以最迟,也就是陆闻亭昏迷那一年的时间算。 沈亭之,也不过才十七岁。 “姓陆的,合着我弟弟还没成年你就把人骗了是吧?!” 对这一质问,陆闻亭只能用沉默来回答。 毕竟他总不可能说,嘿老姐我和你弟弟上辈子就认识,他等了我两千多年,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赶紧祝福。 那估计哪怕有这么多人证,沈鹭都能当场把他头打掉。 默不作声的态度在沈鹭脑中自动代换成心虚。 她气到就差叫救护车了,手颤抖指着陆闻亭,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同样沉默的沈亭之在脑中迅速整理好解释,赶在沈鹭晕过去之前,说了出来: “姐,你想多了。” “不是陆闻亭找的我,是我主动联系的他。” 更气了。 沈鹭着实想不通,她苦命的弟弟怎么就看上陆闻亭这花名在外的人了呢? 只不过因为面对的是从小离开家的弟弟,沈鹭虽然气,语气却无比温柔: “嗯?那姐姐可以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吗?” 第115章 只能交给你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沈亭之认真编故事的功力,比陆闻亭和陆安还要高了几分。 从他的口中,包括陆闻亭和陆安这两个当事人在内,第一次得知了一个感天动地,听者无不为其感动到流泪的救赎故事。 陆闻亭在这其中,扮演了一个将一心求死的少年拉回人间,又救了一个从出生就被父母抛弃的可怜孩子的好人。 陆闻亭听着是尴尬抠出了三室一厅。 但凡他不是当事人,绝对会被沈亭之声泪俱下,全是感情没有技巧的讲述欺骗,信这个编造出来的故事是真实的了。 他都这样,在场的其他几个人类,包括知道陆安真实身份的三位,都被忽悠到深信不疑。 只有沈鹭,在深信不疑的同时,保留着最后残留的理智。 她擦干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竭力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亭之,你不会骗我们对吧?” 沈亭之回以真诚微笑:“当然。” 他这不叫欺骗,叫做善意的隐瞒。 “这样看来,明面上定下的是星阑,陆老爷子却偏偏点你的原因也找到了。”沈母擦着眼泪道。 正恍神的陆闻亭接到沈亭之眼神示意,立刻福至心灵,接着沈母的话补充道: “是这样没错。” “我刚和亭之在网上认识的时候,就跟爷爷说过,认识了一个小朋友,打算过几年把他接下来。” “后来亭之逐渐走出来,我本想着早点把他接下来。但车祸来的太过突然…” “所以才有了陆爷爷要我嫁去陆家这件事。”沈亭之最后接道。 沈父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当时,陆老爷子和我说的,并不是这个原因啊。” 应该说,陆老爷子根本没说具体原因,只暗示了他必须那样做,否则沈亭之跟陆闻亭两个人的性命都不保,沈家也同样别想好过。 “这…伯父你也知道,我爷爷都七十多岁了。”陆闻亭状似随意道,“他老人家最是迂腐好面子。” “让他承认就因为网恋要结婚,这种对他老人家来说儿戏的事,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可不就得编一套面子上说得过去的来应付外人。” 第81章 正在陆公馆下棋的陆老爷子:…他怎么觉得有人在背后念叨自己? 这解释要是深究,依旧站不住脚。 ——这个时候,就轮到陆安出来打配合了。 他嗒嗒嗒跑过来,把刚才在窗户边玩摘到的花递给沈母和沈鹭:“姑姑外婆,送你们花花。” 这下谁还有心思去细想那些解释站不站的住脚?全都又把注意力放在陆安身上了。 齐心协力忽悠完众人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沈亭之等陆安把人哄到高兴找不到北了,才再次出声:“伯父伯母,事情都已经解释清楚了,你们不会再怪陆闻亭了吧?” 逗弄着外孙的两人动作一顿,齐齐看向沈鹭。 沈鹭回了个“嗯”,冷冷看向陆闻亭,开口道:“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沈父沈母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祈祷别叫上自己。 下一秒,火烧到自己身上了:“爸妈,你们也跟我来一趟。” 沈父沈母不情不愿放下外孙,蔫巴巴跟上。 又一次被排除在外的沈珏:“姐姐姐!我呢我呢!我要来吗!” 沈鹭嫌弃又无奈:“你玩泥巴去。” 沈珏不听,偷摸跟在后面,趴在书房门上偷听。 客厅中一时只剩下了解陆安身份的几人。 “哥,你好厉害!”沈星阑眼中亮着星星,“我刚才第一时间,都信了你的解释。” 贺瑄无语。 会忽悠人这种,也值得骄傲吗? 值得的话,他也可以去学啊! 沈亭之提着陆安后颈把鬼拎过来,放在沈星阑面前,抬手在弟弟有些炸毛的发顶揉了下: “这种事,星阑你就没有必要夸我了。” 他没这个脸受。 沈星阑眨巴眨巴眼,乖巧点头。 才反应过来的文泽惊叹:“原来刚刚全是小师叔你编的!” “我要有这忽悠人的技能,就是去天桥下摆摊算命都能发啊!” 沈亭之:“…文泽,你也给我玩泥巴去。”、 两辈子了,就没让他省心过。 文泽自动带入沈珏,跟着去书房门口趴着偷听了。 沈亭之抬手在三人一鬼周围设了一个结界,踢了一下陆安小腿。 乖巧可爱的小男孩在瞬间变换身形,成了一个比沈亭之还要高了一点的青年。 即便知道陆安是鬼,亲眼看见他变模样,贺瑄跟沈星阑还是难掩惊讶。 陆安露出标志性微笑,乖巧叫道:“舅舅,舅夫。” 沈星阑一时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也还是应下:“…嗯。” 贺瑄就更别提了。 “舅夫”这俩字一出来,陆安在他心里,已经成亲外甥了。 看着两人一鬼气氛融洽,并没有生出嫌隙,沈亭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长呼了一口气,叫了贺瑄:“贺瑄,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把对我来说是外人的你留下?” 贺瑄从高兴中暂时清醒,认真思考后,无比肯定回答:“为了星星…” 沈亭之:“叫名字。” 当着他就叫那么亲昵,是当他这个哥哥死的吗? 贺瑄听话改口:“为了星阑安全。” 沈亭之看他的目光稍稍满意了些:“觉悟不错。” “就是为了星阑。” 沈星阑疑惑:“我?可贺瑄跟我一样,都从来没接触过哥哥你们玄门的道法啊。” “面对鬼怪,都是废物一个。” 贺瑄:“虽然是事实…但星星,也没必要这么扎心说出来。” 显得他很没用。 这话接的沈亭之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抬头往书房方向看了眼,陆闻亭的声音传入脑海中:“还有最多十分钟出来。” 留给他解释的时间不多。 沈亭之也懒得去无语过于实诚的弟弟,直接一次性把能告诉两人的全抖了出来: “太过专业的话你们也听不懂,我长话短说。” “星阑你在恶鬼恶魂眼中,就是块行走的唐僧肉。” “贺瑄,我不可能一直把星阑带在身边。贴身保护他的任务,只能交给你。” 第116章 脸往哪放 “哥你放心。”贺瑄正色道,“我就是死,也会保护好星星的。” 沈亭之懒得再去纠正他的称呼,半是无语道:“倒也不用这样。” 贺瑄急了:“哥,我是说真的!只要我还活着,任何人都别想伤害的星星!” 沈亭之白他一眼:“得了吧,就你?免费送人头而已。” “我留给星阑的东西,已经足够保护他不被鬼怪伤害了。” 贺瑄傻了:“啊…?” “那我能有什么用?” 沈亭之眸中满是讽刺:“我能防得了鬼怪,却放不了人。” 两人齐齐一怔。 沈星阑眸中闪动着细碎的光:“哥你的意思是…家里有人要害我?” 沈亭之:“不,是除了家里人外,任何人都有可能会害你。” 当年师父在沈星阑灵魂设下的禁制,半年前就已经消失。 沈星阑太过干净的灵魂,不仅是能吸引鬼怪,不怀好意的玄门众人,同样也在觊觎。 和鬼怪相比,不怀好意的玄门中人,手段要多得多。 他们可以控制人,也可以控制物。 “哪怕是走在路上,都随时有可能会有人出来想夺走你的性命。” 沈星阑嘴唇翕动着:“那哥哥…如果我一直待在家里不出门呢?” 家里人不会伤害他,一直在家里面总能安全吧? 这样,哥哥就不用分心操心他的事,可以专注于自己想要做的事了。 贺瑄眼神微动,终究没说什么。 反倒是沈亭之,笑得有几分宠溺:“星阑,我了解你的性格。” “你喜欢热闹,喜欢到处走,喜欢一切喧嚣鲜活的东西。” 沈星阑:“但那是在安全的前提下…” 沈亭之没接这句话,自顾自说着:“你不应该,因为外人的错,被困在这小小的房子里。” 贺瑄忧心忡忡:“可哥你也说了,星星出门很危险。” “准确来说,虽然想要星阑灵魂的人人鬼鬼多的是,但出门真正危险的,是你。” 沈星阑:“啊?” 贺瑄:“???不是,哥,被盯上的是星星才对啊。” 怎么危险的成他了。 沈亭之摸着下巴,语气中满是兴味:“严格来讲,也不是太危险。” 这下更让人迷惑了。 在弟弟和拐走弟弟大尾巴狼期待目光中,沈亭之一巴掌拍在陆安后背上:“你来解释。” 他说了那么多,喉咙都有些不舒服了。 得歇会儿才行。 陆安委屈巴巴:“简单概括呢,鬼怪们因为我师父的原因,哪怕都想,真敢来的也没几个。” 除非想被一片一片片到魂飞魄散。 “至于那些想来的…舅夫,你可以看一下舅舅耳后。” 贺瑄轻轻拨开沈星阑耳后的头发。 在那被头发遮掩着的地方,印着一朵淡青色的莲花。 “看见了吧?只要那个印记还在,任何鬼怪都近不了舅舅的身。” “那人呢?”贺瑄忙问道。 “人嘛…肯定能。”陆安鸡贼一笑,“这个时候,就该轮到舅夫你了。” 贺瑄:“让我打他们?” 陆安摊手:“我师父一遵纪守法好公民,怎么可能教唆你去打人呢。” “只是让你防着他们。” 一沓符箓配合出现在陆安手中。 “凡是想要接近舅舅的人,舅夫你见一个贴一个。” “至于贴了的后续…师父会管。” 贺瑄双手从陆安手中接过那一沓符箓:“就这么简单?” 陆安点头:“就这么简单。” “师父好歹在阴阳两界都混了那么多年,就那些小渣渣,要是还废大力气,他面子也没地方搁。” 贺瑄:… 那他大舅子为什么那么严肃? 一声轻笑响起,贺瑄看见沈亭之脸上还没消失的调侃笑容:“嗯…想逗一下你们两个。” “还有一点,陆安忘记说了。” “在我把鸡零狗碎的东西处理完之前,陆安会一直在沈家。” “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星阑,也是为了其他人。” 陆安:… 他敢肯定,这里面绝对有为刚才被他坑的父皇报仇的原因! 说完这句话,沈亭之就把结界撤了。 一边小口喝着带回来的奶昔,一边听着陆闻亭求助。 【清珺,姐她太聪明了。快来救我!】 沈亭之传了一个最简单的字:【不。】 书房内,沈鹭一视同仁,挨个盘问父母和弟夫。 “爸,妈,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瞒着我陆老爷子的话?” “至于你,陆闻亭。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只有你自己猜清楚。” 第82章 沈父沈母:“这…我们也是被忽悠了啊!” 真不是故意瞒着的! 陆闻亭很是礼貌:“真真假假,有那么重要吗?” 沈鹭转着手中的笔,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没这么重要。” “亭之都认定你了,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陆闻亭职业假笑:“哪能呢?亭之还是想着你这个姐姐的。” 沈鹭轻嗤一声,答不对题:“亭之刚出生一个月,就被送走了。” “我们没有教过他养过他,自然也没资格去管他的生活。” “但陆闻亭,我只再重复一遍——” “哪怕由于不可抗原因,亭之永远不可能在明面上承认沈家,但他这个人,我们是一定会护的。” “如果哪一天,你要是让亭之伤心了,就等着吧。” 她说完,看向沈父沈母,叹了口气:“爸,妈,你们以后长点心吧。” 她真有些想不明白,五十岁过了都还相信“会有真诚善良的人帮我管理公司”的父母,是怎么一手建立起沈氏庞大产业的。 沈父沈母急忙点头。 回到客厅,见沈亭之站在玄关处,才来的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师叔你站在那干什么?”文泽问出所有人的心声。 沈亭之朝陆闻亭勾勾手指,等他过来了才回答道:“有事。” 刚看见人不到一个小时的沈母:“这才多久?不再多留一会儿?” “师兄找我有事。”沈亭之歉意笑着,“但是伯母你别担心,陆安会在这陪你们的。” 换鞋的陆闻亭手一顿,立马跟着道:“对。他少说要打扰你们一个月呢。” 陆安拿出毕生演技,才没破功:“嗯!我留下来陪外公外婆。” 第117章 这你都还记得 出了沈家大门后还没走多远,默了好一会儿的陆闻亭拖着沈亭之,停下了脚步。 沈亭之回头看着隔了几步的男人:“有东西忘在沈家了?” 陆闻亭摇头:“不是。” 沈亭之:“那你愣在这干什么?” “清珺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一件事吗?”陆闻亭定定看着他询问。 沈亭之撑着伞,一步跨到男人面前:“太久的我应该忘了。” “就是最近的。”陆闻亭说着牵过青年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语气似是无意,“不到两个小时前。” 沈亭之带着疑惑,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在一堆记忆中摸出来,陆闻亭说的究竟是什么了。 ——那个鬼司机。 “这你都还记得。”沈亭之无奈看向表面平静,内心已经醋成一片大海的人,“有必要吗?” “非常有必要!”陆闻亭几乎是一字一顿,无比认真说道,“清珺你要现在不能给我一个解释,我就,我就…” 沈亭之好笑看着他:“你就什么?报警抓我?” 陆闻亭:“我就告诉伯父伯母你始乱终弃,在外面有人了。” 沈亭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了行了,走吧。” 陆闻亭紧跟在沈亭之后面,不依不饶追着询问:“清珺你真不告诉我?那我真的去告状了啊!” 沈亭之白他一眼:“你去告状也没有用。” “刚从山上下来,碰见找上门的文泽的时候,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陆闻亭对这个问题更加好奇,“夸你?” 沈亭之摇头:“不。” “他们说我要是养情人,尽量小心一点,不要被陆家发现。” 陆闻亭:… 那怪不得他家清珺听见告状的话会笑了。 “至于那个司机的身份,告诉你也没事。”沈亭之接着道,“他…算是救了我一命。” “救你?”陆闻亭很是不可置信,“全玄术界的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清珺你吧?” “所以才只‘算是。’”沈亭之扫陆闻亭一眼,示意他保持安静,继续讲,“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吧。” 十三年前,沈亭之才七岁的时候。 他和薛师祖以及唐棣住在山上,每日都是悠闲自在。 直到一个雷雨天,唐棣和薛师祖两人下山去采买,被雨困住,当天晚上没有回来时,在道观中的沈亭之碰上了五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五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极其嚣张,看见屋里面只有一个睡着的小孩,二话不说,把人摇醒后,掏出枪就顶在沈亭之脑门上。 然后毫不意外,在一分钟之内被沈亭之反杀了。 刚睡醒的沈亭之起床气极大,反杀了那五个人都不够消气,顺着五人身上的因果关系就找到了五人上家,缩地成寸,直接到了云省边境处。 将那五个人的上家和在跟上家交易的人给一锅端了。 “那个司机是这里面的人?”陆闻亭问道。 “不是。”沈亭之语气中带着敬意,“他是我刚到云省碰见的一个残魂。” “遇见的时候,司机的灵魂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但还是在保护我。” “我解决完那一堆人渣后,仔细检查并给司机修复了魂魄,才知道他是一名卧底在毒贩中的警察。” “因为身份被发现,毒贩将他凌虐至死,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当时想着,看在他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把他被毒贩丢弃在四处的尸体找到送回了原来所在的地方。又帮着他在地府找了份兼职,让他可以暂时不去投胎,顺便有地方挣钱给家里人托梦,见见妻子孩子。” 陆闻亭在青年手心挠了一下:“清珺当真只是看在他‘救’了你的份上。” 沈亭之耳根微红:“当然是只看在他救我的份上。” 陆闻亭没再说话,只看着他笑而不语。 沈亭之羞恼瞪他一眼,用力甩开男人牵着自己的手,埋头快步朝前面走去。 陆闻亭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追在后面:“清珺慢一点,我要追不上你了。” 心中更是一片柔软。 他的清珺啊,看起来总是超然于世外,不近人情,一天总把各种规矩挂在嘴上。 可最为不守规矩,最为叛逆,最温柔的人,也是他。 陆闻亭何其有幸,才能在这浊世中遇见这样一个干净剔透的人儿,还让人等了他两千多年? 埋头快步走的沈亭之实际上只恼了几秒。 后面的时间,想的全是陆闻亭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直到玄术协会门口,他才停下脚步。 看着协会门口多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大炮模样木雕,沈亭之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玄术协会的人是脑子全抽了?放在门口那么影响市容市貌的东西都不管? 越想越摸不着头脑的沈亭之拦住从里面出来的一个人询问:“这个木雕,放在门口是不是不太好?” 被他拦住的人表情愤恨:“沈前辈你这段时间在安城不知道!九处变着法儿搞我们呢!” “这木雕放门口,就是为了防九处的!” 沈亭之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询问,慢了些赶来的陆闻亭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说九处的那些小菜鸡们怎么一个个都和我说想要个导弹雕刻放门口,原来是你们搞出来的。” “什么叫我们搞出来的!”又出来的一个小辈不服,“明明是你们九处最先在门口放刀,让我们协会的人在门口都会摔一跤!” “那也没必要用大炮这么狠吧?”陆闻亭很是无奈,“要不是九处风水本来就好,这几天下来,门口早变命案现场了。” 这下玄术协会的人彻底炸了:“怎么,陆顾问是觉得我们错了?” 陆闻亭忙解释:“不…我的意思是,可以稍微温和一些。” 这个时间还在协会没有离开的,都是些年轻人。 小年轻心高气傲,没一个信身为九处顾问的陆闻亭解释,你一言我一语反驳他。 陆闻亭最开始还用别和小孩计较告诉自己要忍,结果小年轻见他不反驳,一个比一个说的起劲。 这下没法忍了,开始一人对骂十九人。 眼瞅着已经有人红了眼,陆闻亭心里得意。 小样,他当初连文武百官都说得赢,这些小孩算什么? 一群人越吵越上头,眼看着就要升级成肢体切磋,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传进所有人耳朵: “都给我闭嘴!” 第118章 要完 瞬间,没一个人敢说话了。 沈亭之先是看向陆闻亭:“多大个人了,还和十七八岁孩子能吵?” 陆闻亭哼哼唧唧,就是不说话。 训完陆闻亭,他看向玄术协会的小辈。 “还有你们。”沈亭之脸色不止冷了一个度,“自己看看,现在这样像话吗?” “知道你们年轻气盛,觉得十七八岁,别人还在父母怀里吃撒娇任性的时候,自己已经开始抓鬼保护人了,就一个个的心高气傲。” 第83章 “但是让你们用在这地方的吗?” “协会和九处再怎么不对付,陆闻亭都是你们的长辈。” “他不是。”有人小声反驳,“他一直用同辈和我们相处。” 陆闻亭讪笑一声,看向沈亭之眼中满是心虚:“哈哈哈,那不是还没想起来吗…” 到底还在外面,沈亭之只是瞪了他一眼,接着训人:“他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小辈们齐刷刷表示不解。 “因为他现在我是丈夫。”沈亭之重声道,“一个红本,合法那种。” 小辈们瞬间开始哀嚎。 玄术协会虽然总体上都很自由,只要有理有据,你就是追着师长打都没事。 但前提是“有理有据”。 像这种完全是胡搅蛮缠骂的情况,少说得回祠堂去跪个两天。 “行了。”沈亭之看着眼前哭丧着的一堆脸,不耐烦道,“念在你们是第一次,跪祠堂就算了。” “滚回去把《道德经》给我抄十遍就行。” 哀嚎声没了。 “希望你们这次引以为戒,说话做事前先想想,自己占不占理。”沈亭之冷声道,“再被我逮到类似情况,带着你们家长一起来。” 众小辈应下后,在一瞬间作鸟散去。 陆闻亭嬉皮笑脸又牵上沈亭之的手:“清珺在给我出气吗?” 沈亭之白他一眼:“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在教训他们。” “只有零点零零一的原因是你。” 陆闻亭连着嗯好几声表示自己明白:“那清珺现在要训我吗?” 沈亭之无语:“我还要去找唐棣,没这个时间。” 陆闻亭得意。 清珺哪里是没时间,他就是宠着自己,不舍得训。 玄术协会顶层,唐棣办公室门打开着,他躺在办公椅上,仰面朝天花板,睡得正香,口水都流了出来。 玄术协会会长都这样,沈亭之忍不住开始担心玄术协会的未来了。 睡着的唐棣跟死了一样,有人走到面前都没发现。 沈亭之连在办公桌上敲了好几下,都没把人叫醒,才淡声开口: “师兄,文泽他被人骗了五百万,要你还。” 唐棣瞬间清醒:“五百万?!那小子在哪?看我不打死他!” 沈亭之抱臂站在一旁,看着满房间窜,甚至趴在地板上找人的唐棣,冷然道:“别找了,人在我家,没欠五百万。” 唐棣立马就不找了,讨好笑着看沈亭之:“师弟啊,那逆徒在你家干什么啊?” “告诉师兄,他是不是又闯祸了?我保证不会打死他!” 沈亭之把伞递给陆闻亭,往沙发上一坐:“我要过二人世界,不想带他。” 唐棣:… 果然嫁出去的师弟泼出去的水呜呜呜。 “师兄你正经点,别演了。”沈亭之毫不留情点出他的伪装,“我找你是有正事要说的。” 唐棣捂着心脏指陆闻亭:“他也是正事?” 沈亭之略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和他没关系,但陆闻亭…也算正事。” 唐棣觉得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可惜,沈亭之没给他这个机会。 “和宋平有关。”调整好语气的青年正色道。 唐棣立刻就不装了,翻出纸笔:“师弟你说慢一点,我好记。” 沈亭之二次无语:“没这必要。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低头写东西的唐棣抬头:“宋平没了?” “这倒不是。”沈亭之如实告知,“只是没搞事的能力了。” 唐棣:“?” 沈亭之从储物镯中拿出奶昔,一喝发现是白水,威胁瞪陆闻亭好几眼,才对好奇的唐棣继续解释。 在唐棣发挥人形《十万个为什么》的功力后,总算完全弄明白了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师弟你需要我帮你找那畜生搞出来隐藏在各地的阵法。” “不只是你。”沈亭之驳回这句话,“是整个协会还有九处一起。” 陆闻亭适时插嘴:“九处的话师兄不用管,交给我就行。” 唐棣收回视线:“整个协会的话,怎么其他协会成员知道那就是宋平作出来的?” 一沓黑底银字,完全颠覆玄术界刻板印象的符箓被送到唐棣手边。 陆闻亭眼神放空,暗戳戳计划着抓住宋平后怎么折磨,才没看见这能让他当场跪下的符箓。 “用这个。”沈亭之不情不愿又吸了一口白水,“给协会里的每个成员发放下去。符上的银字,遇见宋平搞出来的东西,会自动变红。” “哦对,这不是一次性的,能重复使用。” “这…找到以后呢?”唐棣忧心依旧没消减,“协会大部分人,都应付不了宋平。” 那可是个存在了两千多年的恶鬼。 “找到以后会有专人处理。”沈亭之眸中闪过狡黠,“师兄不用担心。” 地府的阴差们那么多年都没告诉他陆安的事,疑似地府最顶头的两位现在还不主动在他面前承认身份。 他被算计这么多年,使唤一下地府阴差也没事吧? 地府所有阴差和在忘川河边钓鱼的老者,以及陆闻亭背后齐齐一凉。 总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凉意让陆闻亭猛然回神,同时看见了办公桌上的符箓。 这下不止后背发凉了,连腿都开始发软。 脑子里也只剩下两个字:要完。 第119章 跟阳间就没关系 那一沓和玄术界认知中完全不相同的黑底银字符箓,唐棣不认识,他陆闻亭可是清楚的很。 那些符箓和阳间就没半点关系,是地府十殿阎罗为了随时能够召唤鬼差,搞出来的地府特供符箓。 只要在符箓上写上鬼差的名字,无论那名鬼差在哪路,一息之内都会赶到。 后来因为符箓真的很方便,逐渐就不局限于十殿阎罗用于召唤鬼差。 可以说整个地府的公务员,上上下下都在用。 其中自然也包括他和疑似未来另一个岳父的所有地府鬼差顶头上司。 瞥见陆闻亭眼中的惊疑不定,沈亭之扬唇笑了下,轻声叫道:“陆闻亭,你在看什么?” “怎么感觉,有点害怕?” 陆闻亭:!!! “没有的事。”他拿出毕生演技开始忽悠,“我就是看那一沓符箓从来没见过,惊叹而已。” 沈亭之薄凉扫了他一眼,指尖在沙发上有节奏轻点着:“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要真!”陆闻亭态度诚恳的和前世两人商议政令时一模一样,“亭之你知道,我从来不会骗你的。” 沈亭之哂笑着,没继续挖心虚的男人。 看似相信,心中想的却是,你的确从来不骗我。 只是有善意和不得已的隐瞒罢了。 讶异于从未见过符箓的唐棣,看着自家单纯的师弟就这么相信陆闻亭,哪里还顾得上死物。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陆闻亭的排斥: “师弟我跟你说,男人最擅长的就是用花言巧语欺骗人。你可千万别就这么轻易相信他了。” 话说完,他又发现这样好像把自己和沈亭之骂进去了,急忙找补道:“当然,是师兄我和你除外。” 要不是沈亭之在场,陆闻亭都想立马给唐棣一个拥抱表示对他的感谢了。 沈亭之却不买账,看着男人明显长舒了一口气后,再次开口道:“师兄你别这么说。” “我相信闻亭,他一定,不会骗我。” 重音落在“一定”上,像是一把重锤在陆闻亭心脏上敲了一下。 陆闻亭满脑子都是五个字:他真的完了。 清珺一定是猜出他的身份了。 满意看着嘴硬的男人因为一句话又开始不安,沈亭之话锋一转: “师兄,要和你说的就这么多了。” “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微信联系我就好。” “我和陆闻亭还要去九处一趟,就先离开了。” 唐棣复杂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还是点头了。 办公室门合上前,他又反悔了: “师弟,你进来一下。我还有些事要和你说。” 沈亭之偏头看向陆闻亭。 陆闻亭现在巴不得有一会儿单独时间,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沈亭之进去。 见沈亭之被放进来,唐棣难掩惊讶:“姓陆的竟然会放你和我单独相处?” 就陆狗那不值钱哪里都粘着沈亭之的模样,不该跟着进来吗? 沈亭之靠在办公桌上,眸中满是狡黠:“他现在正想着怎么忽悠我呢。巴不得有单独的空间时间。” “忽悠你?”唐棣说着打开办公桌柜子门,从藏在里面的小冰箱中取出一杯冰淇淋递给沈亭之,暗藏不悦,“他刚才真骗你了?” 沈亭之挖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冰凉的清甜与微苦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让他满足眯起了眼睛。 第84章 一口气炫了三分之一,他才回答唐棣:“嗯…严格意义上,不算骗我。” “因为我一直都没问过他。” 唐棣打开一包新的湿纸巾递给又开始炫冰淇淋的青年:“没问过又怎么样?他该主动把一切都和你说的。” “我也有很多瞒着他。”沈亭之舔了下嘴角,“甚至还有很多瞒着师兄你的。” “那怎么能一样?”唐棣双标的严重,“你就是太单纯。小心以后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沈亭之没回答了,继续往嘴里了炫冰淇淋。 一整杯吃完,沈亭之灰蓝色眸子亮晶晶望着唐棣:“师兄,我还要。” 唐棣克制住想要去再拿一杯给青年的手:“没了。一次只能吃一杯。” “还有,别在单纯的那个姓陆的说什么你都相信。” 被拒绝后,青年晶亮眸中瞬间又多了可怜巴巴和撒娇的意味:“师兄,就再吃一杯,一杯好不好?” 唐棣控制不住了。 手先于脑子行动,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杯全新没有开封的冰淇淋已经递到沈亭之手里。 看着不到一分钟,又炫完半杯的青年,唐棣脸上虽然无奈,眼中却满是宠溺:“你啊。” “每次就拿这招对付我。” 沈亭之不睬他,低着头不停往嘴里塞冰淇淋。 一杯巴掌大小的冰淇淋,他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吃完。 两杯冰淇淋吃完,附在沈亭之身上的馋猫马上就退了下去。 青年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清冷,只眼角带着浅笑:“师兄,你刚才的话也太双标了一点。” 唐棣并不觉得:“哪里双标了?我是你师兄我不向着你我向着谁?” “向着那个让你年纪轻轻就踏进婚姻坟墓姓陆的啊?” 沈亭之:“他有名字。” “而且师兄,师父当初可教导过你,要平等对待每个人。” 唐棣没好气:“他在我这不算人。” 沈亭之一时失语:“…师兄,我记得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你没那么排斥陆闻亭啊。” 怎么现在,一反常态哪都看陆闻亭不顺眼呢? 唐棣默了一下,看向沈亭之的眼神中有一种孩子嫁人的不舍:“那个时候…我知道师弟你也是全然信任陆闻亭。” “但也看得出来,你和陆闻亭之间,还隔着一层没有破开屏障。” “这次见面,你们间的屏障没了。” “师兄还真是了解我。”沈亭之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很是正色道,“确实是这样。” 在去案安城前,陆闻亭还没恢复记忆。 这一前提下,他再对陆闻亭有感情,也不会真的和他在一起。 但在安城,陆闻亭恢复了记忆。 他们之间依旧不能算是在一起,而是—— 共生。 这个“共生”,并非离了对方不能活。而是无法清醒。 看着认真的青年,唐棣爷认真了。 他紧抿着唇许久,没继续说陆闻亭,只说道: “认定了?” 沈亭之点头:“永远都是他。” 唐棣眼中全是老父亲的不舍: “行吧。那家伙被你看上,也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的福。” 沈亭之抱了他一下:“是我幸运,才能遇见他。” 唐棣:… 得,他王宝钏都没法跟他师弟比。 “感情上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唐棣像小时候那样揉了一下沈亭之头发,“师兄也知道,你身份不简单。没人能威胁到你。” “但不管怎样,师兄还是想给你说一句——” “我永远都是你的家人,你的后盾。” 第120章 没玩够 一门之隔外,陆闻亭绞尽脑汁想着要是被追问,应该怎么解释的同时,也在担忧着门内。 他不蠢,哪怕和唐棣没说几句话,也看得出来,这次唐棣对他的态度,就差把嫌弃两个字明写在脸上了。 就冲这一点,陆闻亭就能百分之百确定,唐棣单独叫沈亭之留下,会说的绝对不是他的好话。 虽然他无比肯定,无论唐棣说什么,都不可能影响到沈亭之。 却还是忍不住担忧。 更让陆闻亭心悬的,是那一沓黑色符箓侧面透露出来的信息。 清珺明显是猜出他真实身份了,那是继续瞒下去,还是在点破前,主动承认呢? 要是主动承认,清珺依旧不肯接受,甚至因此疏远他怎么办?回地府再跳一次轮回井?还是跪到清珺消气? 怎么想都找不到一个完整合心意的想法,恼的陆闻亭上手抓头发。 没抓两下,他又想到自己现在也就长得能配上沈亭之,又不敢抓了。 一顿抓心挠肝后,陆闻亭最终选择了在开始就被毙掉的解决方案—— 赶在沈亭之挑破前,自己主动承认。 至于承认后沈亭之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管那么多呢!反正他脸皮厚,只要赖着不离开,是绝对不可能被赶走的。 想到解决办法的陆闻亭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紧贴在关着的办公室门上,试图偷听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可惜玄术协会协会办公室的门用了特殊材质,他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陆闻亭只好又回了原地站好,扒拉着手指等沈亭之出来。 还没数到一千,他心心念念等着的人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唐会长和你说什么了?”陆闻亭急不可耐询问。 沈亭之主动牵上他的手,眉眼弯弯:“你猜?” 陆闻亭不猜:“清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笨,哪里可能猜到?你就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沈亭之笑得粲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师兄希望你和我好好在一起。” 陆闻亭满意了。 满意的他开始支支吾吾,从唐棣办公室外支吾到玄术协会大门口,他才终于把话支吾出来: “清珺,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说。” 沈亭之佯装不解:“哦?你还有事瞒着我?” “什么时候的?” 陆闻亭着急到差点结巴:“一直有,不是,我自己也是在安城才想起来,不是有心不告诉你的。” 沈亭之确定男人是想坦白身份了。 但他可还有一位隐藏身份的故人,一直都未曾出现,也未曾发现他已经猜出来了。 他可还想着再和那人玩一段时间呢。 可不能让陆闻亭就这么傻乎乎把事情挑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沈亭之稍微压低了声音,“但是现在,一定不要说出来。” 陆闻亭心脏重重一跳:“生气了?” 沈亭之加快脚步:“没。” “只是才刚确定,还没玩够。” 他可不是大度的人。 尤其是,在面对关系亲密人的时候。 既然两千多年,看都没有来看他一眼,现在也别想他主动去见。 忘川河边,悠闲自得钓鱼的老者突然睁开了眼,手一抖,鱼竿整个掉进了忘川河中。 但老者现在是分不出半点心去管那可怜的鱼竿。 ——他要想不出让小徒弟满意的道歉方式,自己就得成一个可怜的孤寡老人了。 陆闻亭在心里为前故交兼现岳父点了根蜡。 东岳老头你自己走好吧。 “不过说起来,你和他应该很久以前就认识?”浅笑着的青年突然面色一凝,询问道。 正点蜡的陆闻亭瞬间警铃大作: “认识是认识,但是清珺我向你保证,从上一世死了开始,他做了什么我都不知情!” “不用那么紧张。”沈亭之严肃的语气再次倏地一变,“我就是单纯问问。” 陆闻亭干笑两声,没再说话。 两人绕了一段距离,穿过公路,到了九处大楼所在的一边。 还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九处成员在搬着什么东西往门口放。 沈亭之脑中不妙闪过玄术协会门口的那一门木雕大炮。 走近一看,果然。 大门口和赫然端正摆放着之前协会那几个小辈口中的木质大刀。 现在,九处的人正在把大刀更换为坦克。 沈亭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哪怕是不太着调的陆闻亭,看着这场面,都差点没忍住骂人的冲动。 极度无语的两人都没说话,还是九处五个在搬木雕军舰的成员主动打招呼: “嘿!陆顾问沈前辈,你们回来了啊?” 他旁边那人给了一手刀:“你傻啊,人要没回来,你能看见?” “对哦。”打招呼那人恍然大悟,“欢迎陆顾问沈前辈回来!” 陆闻亭:… 深呼吸深呼吸,他多大了,完全没必要和两个小孩计较。 小孩可不给他不计较的机会,默契往旁边一散,将木雕坦克完全露了出来: “陆顾问你看!我们新雕的这怎么样?这可是经过实地采样面,独家授权,每一个细节都真实还原的最新款!” 第85章 “能不能把对面玄术协会的大炮给克回去?” 第121章 裙子越粉打人越狠 不待陆闻亭回答,旁边一声小声道:“姓赵的你是不是傻啊?没看见玄术协会的沈前辈也在这啊?” “要问也小声一点,只问陆顾问。” 沈亭之:… 他谢谢嘞,还能想到他。 不过就他和陆闻亭之间一厘米都没隔的距离,只要没聋,再小声和陆闻亭说话,他都能听见。 陆闻亭脸上更是挂不住。 他当初怎么就被忽悠来,当这九处的顾问了? 几个成员自以为小声嘀咕半天后,齐齐对沈亭之鞠了个躬,真诚道歉: “沈前辈对不起!我们没有说你的意思。” “对对对,我们都知道你和玄术协会那堆眼比天高的不一样。” “巧了不是。”沈亭之打趣道,“协会那边对你们的评价是一天天拽的二五八万,谁都看不起。” 几个成员中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连忙出来解释:“沈前辈,我向你保证,我们就出才没有这种人!” 小姑娘后面的男子在她肩膀上戳了一下,心虚各看了眼沈亭之和陆闻亭: “也不是真没有…” 他们九处唯一拽的二五八万,平等看不起每一个人的,就只有陆顾问一个。 沈亭之故意顺着那人的视线一起看向陆闻亭:“陆顾问,人家看你呢。” 陆闻亭剜了背刺自己那人一眼,好声解释:“亭之你要相信我,我真没那样做过。” “我知道。”沈亭之脸上带笑,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陆顾问聪明,天赋也高,又有个好老师。” “年纪轻轻就走在所有人前面,年少轻狂,再正常不过了。” “好老师”这三字一出来,陆闻亭瞬间明白沈亭之是一点气都没有。 因为他的老师,就是沈亭之。 心中担忧消失,陆闻亭没好气看向几个没心没肺的九处成员:“一个个的都行了啊,赶紧把这刀和坦都搬回去。” 小姑娘挠挠头:“可是对面协会那门大炮还在呢。” “我们每次出大门基本上都会摔一下。” 这要是把坦克搬走,他们还得继续摔。 沈亭之好笑看着这小姑娘:“这点你们不用担心,协会那边我已经骂过了。” “半个小时内,他们就会把那门大炮搬回去。” “以后你们出门都不用怕摔跤了。” 小姑娘立刻高兴起来,招呼着另外几个开始把坦克和刀一起搬进九处大楼内。 隔着老远一段距离,都还能听见小姑娘的说话声:“太好了,我明天终于能继续穿我的lo裙来上班了。” “总算不用再穿这丑制服了。” 沈亭之带着讶异看向陆闻亭:“你们九处,还能穿lo裙上班?” “普通成员是不能的。”陆闻亭牵着沈亭之一边朝九处处长办公室走一边解释,“但各小组组长和队长是可以自由选择的。” 沈亭之新奇扫着大楼内的设施:“普通成员和官员区别对待?那我可要去纪检部门举报你们了啊。” 陆闻亭失笑:“不是。” “九处发给所有成员的制服,都是在上面织了统一符文的。” “制服上的符文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保住成员的性命。” “九处的各小组组长和小队队长都是根据能力来选拔的。” “他们都有把制服上的符文转移到自己衣服,或者直接重新绘制的能力,所有才能够自由穿衣上班。” “而普通成员,基本上都没这个能力。” “哪怕其中少许能够办到的,也会觉得麻烦。” “清珺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小姑娘算是整个九处里的特例。” 沈亭之不掩好奇:“哦?怎么说?” “那个小姑娘是六组组长,按能力,在整个九处来算,只在我和处长之下。” “她本来前两年就能升副处长的,但是不愿意。” “就我所知,副处长很少出外勤吧?”沈亭之脸上的好奇更多了,“不出外勤,不是更方便她穿lo裙吗?” “你应该听过一句话——‘衣服越粉,打人越狠’。”陆闻亭说这话时脸上都显现出一丝余悸,“她当时拒绝升职的原话是这样——” “穿lo裙杀鬼,是我唯一的爱好,你们不能连这点爱好都剥夺吧?” “九处处长就这么同意了?” “怎么会?”陆闻亭都有些不想回忆,“这个理由被拒绝后,她还又补了一句。” “‘要是不让我抓鬼的话,那我只能在九处里面抓人喽’。” “都这样说了,谁还敢真把她天天留在九处大楼内?” “确实。”沈亭之笑得眼角都沁出泪来,“除非九处想换新楼了。” 陆顾问非常实诚:“那不可能,九处穷的要死。” “诶,你可别再这样说了啊。”沈亭之看着周围因为这句话投来视线的九处成员,“再这么说,我怕和你一起被群殴。” 陆闻亭满不在乎:“放心不会,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投来视线的几人齐齐点头:“对!我们九处本来就穷。” 沈亭之彻底无语了:“你们九处…真的。” 竟然给他一种比协会还要散漫的感觉。 附和完陆闻亭话的几人围了过来,惊奇看着两人:“陆顾问,你和沈前辈真结婚了?” 陆闻亭脸上写着得意二字:“不然呢?还能是你?” 那人摇摇头:“没,我就是觉得惊讶。” 左侧那人贴心帮忙补充:“对,惊讶。” “毕竟陆顾问之前你说过,就是死,都不可能和协会那帮人扯上关系。” 不到十分钟两次被同事背刺的陆闻亭:… 没完了是吧? 他毫不客气抬脚踹了一下背刺那人的小腿: “都够了哈!一个个还有这闲心在这调侃我,工作做完了吗?” “做完我待会儿就去找蒋处,让她在给你们布置点。” 一群人齐齐摇头,做鸟散去。 想他们多做工作?永远都没可能! 见人都走了,陆闻亭这才看向身侧的人。 青年还是笑着,没有一点不高兴的迹象:“你们九处氛围还挺好。” 陆闻亭背后不存在的尾巴都要摇上天去:“那是当然!” “你夫君我眼光那么高,要真是不靠谱的,我才不会同意来当顾问。” 第122章 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处长办公室内,连轴转了二十七小时,靠一杯又一杯浓咖啡才能提神,撑着继续处理安城相关资料的蒋雯在二十七度的办公室内,突然打了个寒颤。 整个人立马就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多年来的直觉告诉蒋雯,每次后背一凉,准没好事。 下一秒,办公室门“哐当”一声,又一次光荣阵亡。 陆闻亭得意又嚣张站在外面,呲着一口大白牙: “哟,蒋处,好久不见啊。” 蒋雯:“…我的门又惹你了?” 呲着牙笑的陆闻亭顿了一下,带着心虚:“…这不是习惯了吗。” 所以脑袋才一时没转过来,忘了老婆也跟着来了,抬脚就踹。 “快快快,蒋雯你这有螺丝刀没,赶紧给我。” “我看看能不能修好一点。” 蒋雯喝了口咖啡:“稀事啊!你竟然会想着给我修门?” 陆闻亭急了:“哎呀你就别看热闹了,赶快来帮忙。” 蒋雯冷脸:“我不。” 这人脸皮是有多厚,才能在把她办公室门踹坏后还找她帮忙? 做梦都没这么离谱的事! 陆闻亭:“人命关天!蒋雯你…” 没“你”完,清越的声音同时传进陆闻亭和蒋雯耳中:“什么人命关天?哪里又出解决不了的意外了?” 陆闻亭扶门起来的动作顿在半空中。 蒋雯也不喝咖啡了,兴致勃勃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没了门的门框外,一名黑白渐变发的青年脸上带着些微疑惑,站在陆闻亭身侧。 青年长相优越,生着一双惑人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唇色虽然浅淡,却又让人觉得恰到好处,深一分浅一分都不行。 那双从未见过的灰蓝色眸子,不仅不会让人感觉到奇异,反而是削减了少许桃花眼的诱惑,像是本就该如此一般。 穿着的一身兰花色汉服,让他即便站在钢筋水泥浇筑的建筑中,也仍有出尘入世之感。 连蒋雯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陆闻亭则是慌张到不知道把手脚往哪里放。 他两只手现在正扶着门,一放,门落地的声音又是惊雷。 不放吧,他一直在这站着也不行。 “你在这扶着门干什么?”沈亭之从旁边绕进来,“我们来找蒋处还有其他事,快把门放下。” 第86章 蒋雯笑出了声:“那是因为陆顾问心虚。” “这门——可是他才踹坏的。” 陆闻亭使劲朝蒋雯眨眼,示意她别说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制得住陆闻亭的,蒋雯只当没看见,继续道: “从他担任九处顾问以来,我这门坏了不下二十次。” 陆闻亭眨眼都快眨抽搐了:我可求你了大姐,别再搞我了。 “不仅如此啊,我跟你说,这人小时候…” “蒋雯!”使眼色没用的陆闻亭突然大声叫道,“你这门质量也太差了,我轻轻碰一下就坏。” “好心给你修门,你现在还倒打一耙?” 蒋雯:… 果然,人的天敌是狗。 “爱怎么说怎么说。”蒋雯白他一眼,看向沈亭之眼神中的兴味更高,“小漂亮,你就是陆狗结婚对象是吧?” 沈亭之点头。 “啧,你看他,连进门都能把门给踹坏,一看就有家暴潜质。”蒋雯开始在陆闻亭雷点蹦迪,“你平时是怎么忍受他的啊?” 陆闻亭:…我¥…%#%&*…*(&*&) (骂的太脏,写不出来。) “要不这样,小漂亮你把他踹了,来跟我怎么样?” 沈亭之尴尬笑笑:“我喜欢男的。” 只能说怪不得蒋雯能和陆闻亭成死党,满嘴跑火车的能力也是一样的: “你怎么能假定我的性别呢?我分明就是个男的。” 沈亭之:… 陆闻亭终于坐不住了,咣的一声丢下门,两步迈到蒋雯面前:“你够了哈!再不好好说话,我马上把你这办公室拆了!” 蒋雯不搭理他,双手支着下巴含情脉脉注视着沙发上坐着的青年。 沈亭之坦荡对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字认真道:“我喜欢陆闻亭,只会和他在一起。” 陆闻亭挑衅一笑。 蒋雯撇撇嘴:“你怎么就看上陆闻亭了。” “真没意思,不逗你了。” “有些玩笑还是别开为好。”陆闻亭皮笑肉不笑看着她,“我小心眼,会当真。” 蒋雯:“我这不是惊讶吗。毕竟你四年前才跟我说过,这辈子可以谈恋爱,但绝对不会迈进婚姻坟墓。” 沈亭之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闻亭:… 九处就是专门克他的吧? “好了好了。”蒋雯摆摆手,喝了半杯咖啡,“赶紧说正事。” “说完我还得熬夜把这堆文件处理完,去休息。” 沈亭之看出她的疲惫,也正色起来,直接把唐棣同款黑底银字符箓放在她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符箓?”蒋雯好奇拿了一张捻着看,“质感和其他完全不同。” “用来找宋平和他在全国各地设下阵法的。”沈亭之言简意赅。 蒋雯听出青年言外之意,是想让九处帮忙一起找宋平和相关事务。 这本来就可以算在九处工作中,没有拒绝必要。 只眼中露出和唐棣如出一辙的担忧:“忙倒是能帮,但这宋平…名字我也听过。” “说的不好听一点,我们九处,能在他手下存活的,两只手的数得过来。” 沈亭之:“这个不用你们担忧。给的符箓遇见宋平或和他有关东西后,银字会自动变红,松开它就能自动贴上去。” “处理相关事务的专业人士就会出现。” 蒋雯总觉得“人士”这两个字听着有些怪,转念一想,沈亭之害她又没好处,遂不再深究。 她看着将将够九处成员一人一张的符箓,继续问道:“符箓不够。” “不是一次性的。”沈亭之轻描淡写,“用完后等专业人士处理完,符箓能回收。” 蒋雯:… 她朝陆闻亭投去一个羡慕眼神。 这人运气怎么就这么好?昏迷三年都能娶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长相能力顶尖的老婆? 她遇见的怎么就全是奇葩呢? 第123章 还是回人间去吧 追查宋平有了免费劳动力…啊不是,帮手,沈亭之整个人肉眼可见轻松了许多。 陆闻亭点完九处各部门领导送的新婚礼物,看着眼前走路轻快的青年,笑问道:“这么开心?” “那当然!”沈亭之语气是在其他人面前从来不会表现出的雀跃得意,一派少年意气,“从今天开始,我就再也不用天天悬着心,担忧宋平又给我搞出一个大的啦!” 陆闻亭哑然失笑,把新婚礼物收进储物镯中,抓住沈亭之的手:“是该高兴。” 在脑中过了一遍现在年轻人谈恋爱的方式,扣紧青年的手后,又说:“高兴的国师大人,接下来想做什么?” 后面那句“要和我约会吗”,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被沈亭之兴致勃勃的声音打断:“睡觉!” “我要先睡个一天一夜!” 陆闻亭捏了下沈亭之的掌心,笑得无奈又宠溺:“好。” 沈亭之仰头看了眼月亮,很是贴心考虑到老人,:“这个时间回陆公馆,会不会打扰到陆爷爷睡觉?” 陆闻亭没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说:“谁说要回公馆了?” 沈亭之一把拍开在大街上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男人,羞恼瞪他一眼:“不是一直都住在公馆吗?” “还有啊,现在是在大街上,你给我注意一点影响!” “别随随便便就动手动脚!” “不然别说我不给你面子,直接在大街上就揍你!” 奶猫发怒似的话完全威胁不到陆闻亭,他一步追上沈亭之,把牵手改成搂腰,靠近青年耳边,一点脸都不要说道: “清珺你可别诬陷人啊。我可没对你动手动脚,我就是动嘴而已。” 沈亭之:… “至于陆公馆嘛,虽然确实好,但我也不可能把在里面住了几十年的老人家赶出去啊。” “所以只能委屈亭之和我一起出去住了。” 沈亭之不解:“为什么?” 陆公馆住着舒服,又大,房间多的是,继续住里面也没事啊。 “我的傻清珺。”陆闻亭在沈亭之眉心点了一下,“公馆虽然大,但我们现在的关系,继续住里面,总会有不方便的时候。” 沈亭之茫然了:“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 陆闻亭没立刻回答他,拉着人走出好一段路后,一转进了一个无人的死胡同。 沈亭之更疑惑了:“你把我拉这来做什么?” 陆闻亭眼神暗了暗,掐住沈亭之的腰一个转身,把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望着男人幽暗凤眸中毫不掩饰掠夺笑意,沈亭之无端有了想跑的冲动。 他能确定,陆闻亭接下来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并且要是再不跑,回家以后的事态发展,他肯定也控制不住。 垂眸望着视线到处飘的青年,陆闻亭食指挑在青年下颚上,凤眸又暗了一分:“清珺想跑去哪里?” 沈亭之干巴巴笑:“没、没想跑。” “我就是观察一下,看看周围安不安全。” 心情极好的男人没有拆穿他,只顺着他的话说道:“别担心,我怎么可能让你处在危险中呢?” 沈亭之:… 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危险。 一眼看穿沈亭之腹诽的陆闻亭并不生气,只低头凑到青年耳边,笑着揄揶: “别害怕,我不会在这里对你怎么样的。” 沈亭之:… 好的,更怕了。 “我只是想和清珺解释,不在公馆住的根本原因。” 沈亭之没好气道:“那你赶紧说,别给我卖关子。” “原因很简单。”陆闻亭灼热的吐息洒在沈亭之耳边,“比如像现在这样。” 他说着,在沈亭之耳垂上不重不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明显的牙印。 “清珺总不想,我们亲密的时候被人撞见吧。” 清楚意识到他们现在还在大街上的沈亭之,哪怕这条死胡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还是瞬间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你给我消停点!”沈亭之咬牙看着还没抬头的男人,“再这样,分居一个月先!” 陆闻亭马上松开搂在沈亭之腰上和撑在墙上的手,站的端端正正,连语气都变成一板一眼打报告样子: “以上,就是不继续在公馆住的原因。” 沈亭之冷笑一声:“那你不会控制一点。” “清珺~”陆闻亭两字一波浪开始卖惨,“我都和你分开两千多年了,怎么可能控制的住嘛~” “而且都两千多年了,我不信清珺你也还能保持淡定。” 沈亭之:… 这话他没法接。 虽然事实就是那样,但想他承认,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咳咳。”他清了下嗓子,生硬转移话题,“那住哪里?” 陆闻亭一个没绷住,笑了出来,又挨一个眼刀。 但他挨的高兴极了,亲昵挽过沈亭之的手:“清珺放心,我肯定给你一个比上一世皇宫还要好的地方。” 第87章 沈亭之无奈:“没这个必要。” 他们就两个人,哪里用得着。 “有。”陆闻亭正色下来,“我的国师大人,一切都值得最好的。” 沈亭之狐疑看向他:“…你该不会要去把以前皇宫里的东西偷出来吧?” “我可告诉你啊,那些现在都是珍贵文物,你要去偷了,就等着铁窗泪吧。” 陆闻亭笑不出来了:“我真的那么穷吗?” 都沦落到要去违法乱纪才能活下去的程度了吗? “也不是。”沈亭之主动牵上陆闻亭的手,语调认真像在给学生上课,“封建社会都被推翻好多年了,历朝历代的皇宫要么变成遗址,要么成了景点,回去住是不可能的。” “至于新建比皇宫还要豪华的建筑为私人住宅,不谈其中的铺张浪费,只规划建设局,就绝对不会通过是审核。” 陆闻亭一时哑然。 一直在观察四周的沈亭之困倦打了个呵欠,看着眼前逐渐暗起来的路,停下了脚步:“陆闻亭,你带我来地府做什么?” 他还活着,暂时不用死。 陆闻亭回答的那叫一个自然:“回家好好休息啊。” 沈亭之脚下一个趔踤:“我们两个现在是活人的,来地府,回家,好好休息?” 陆闻亭重重点头:“对啊。” “清珺你都猜出来我另外一个身份了,那我肯定要带你回家才对啊。” 沈亭之想要氧气瓶。 陆闻亭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在担心被找到:“清珺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被发现。这是…” “不是这个。”沈亭之打断他的话,“是…算了。” 他跟脑子又开始抽了的男人解释不清楚。 “陆闻亭,我们还是回人间找个酒店住吧。” 纵然想不明白,陆闻亭还是乖乖跟着回去了。 第124章 把你腿打断 次日,早起的沈鹭第一时间就是问家里的佣人,前一天晚上沈亭之没有回来。 得知念了一晚上的弟弟没有回家,沈鹭第一反应是陆闻亭把她弟弟骗走了。 直到哭丧着脸的文泽从楼上下来。 “师姑早上好。”文泽苦哈哈向沈鹭问好后,马上又蔫巴了。 人都叫自己师姑了,沈鹭自然不可能再不闻不问: “你这是怎么了?” 文泽每一个字都带着怨气:“师父叫我回去当苦力。” 沈鹭:“…那你加油。” 等了一会儿,她又看向还在门口的文泽,开口问道:“你知道你小师叔去哪了吗?” 文泽声音稍稍好了些:“师父说他又接了个任务。” “短时间内是没空闲时间了。” 之前觉得陆闻亭拐走了她乖巧弟弟的沈鹭颦眉:“你们那个协会,工作那么辛苦?” 文泽目光悲凉:“谁说不是呢。” “九处和协会,都是把人当畜生用。” 沈鹭脸上的不悦更明显了。 尽管知道自己没立场,可一听工作那么辛苦,她还是想劝沈亭之别继续在那上班了。 自己的弟弟,她养得起。 文泽伤春悲秋哀叹一番自己的牛马生活后,带着浓浓羡慕继续道: “也就只有小师叔和陆闻亭,才能接任务跟玩一样。” 沈鹭:“…玩?” “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部门的具体工作,但听还是听过的。” “抓鬼的事,玩?” 文泽也很是感叹:“是啊,他们抓鬼跟玩一样。” “甚至小师叔要是不想自己动手,还能找地府阴差来帮忙。” 沈鹭彻底沉默了。 听文泽的意思,她那单纯可爱病弱的弟弟沈亭之,是个阴阳两界,都得给面子的大佬? “不说了师姑,我先走了。”文泽回完唐棣催命一样的消息,“再不回去,师父他老人家得把我皮扒了做成旗子插协会门口。” 说着就一边换鞋一边跑,鞋都差点跑掉一只。 沈鹭长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觉得,这听起来很高大上的玄术协会,未来堪忧呢? 算了算了。沈鹭把这想法从脑袋里摇出去。 她又不是玄术协会的人,担忧那玩意儿干什么? 她应该祈祷协会快点倒闭,这样就能体验养弟弟的乐趣了—— 家里三个弟弟,沈星阑从十六岁开始就自己写歌赚钱了,到现在,一首歌的价格,已经稳在百万,不需要她这做姐姐的养。 才回家的弟弟沈亭之,乖巧是乖巧,身份却是大到离谱,她也没法养。 至于沈珏…是需要她给钱养,但一般过段时间,给的钱就会加倍回来。重要的一点是,沈珏还能气她。 一个弟弟都不需要自己,这让沈鹭觉得自己太失败了。 “姑姑,早上好。”一大早摸起来的陆安看见沈鹭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走上前好奇问道,“姑姑今天不开心吗?” 沈鹭不叹气了。 她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陆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弧度。 弟弟们不需要,外甥还不需要吗? 硬生生让陆安这两千多年的大鬼感到害怕,一厘米一厘米移动脚步,试图离开。 刚移动不到三厘米,沈鹭温柔到让人害怕的声音响起:“安安也早上好啊。” 陆安不敢动了,嘴角扯出一抹笑:“姑姑,你别这样。” 他害怕。 沈鹭置若罔闻,把陆安抱在沙发上坐着,视线和他平行,认真问道:“安安啊,有喜欢的东西吗?” 陆安:“啊?” “集团股份的话,你现在还小,没法转到你名下…但其他东西是可以的。” “安安想不想有自己的小岛?姑姑刚巧有几个,送给你好不好啊?” 陆安脑子转不过来了。 “或者庄园怎么样?我在国外也有十多个,安安想要几个?” “都可以给姑姑说,姑姑再买就是了。” 但凡这不是他师父的亲姐姐,陆安都要怀疑沈鹭是要把自己卖了。 怎么会有人,才见面第二天,就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甥送岛送庄园啊? 她是有钱烧的吗? 沈鹭还以为陆安不喜欢,一拍脑门:“看我这自说自的,都是送给安安的东西,应该让你自己挑才对。” “快告诉姑姑,你喜欢什么呀?” 陆安腼腆一笑:“不用姑姑,这些我都不需要。” “为什么?”沈鹭有些急躁,“是你爸爸爹地已经给你了吗?” “听姑姑给你说,他们给你的是他们给的,姑姑给的不一样。” “不是。”陆安生怕说慢了真给自己,“我以后是要继承爸爸他们衣钵的,这些东西我都用不到。” 沈鹭啧了声,心疼看着小小的陆安:“又是个辛苦的孩子。” “没关系,姑姑都给你留着,等你哪天想要了给你。” 陆安:… 要了鬼命了。 他还是赶紧把这事给师父说一声吧。 陆公馆,刚把车停好的陆闻亭突然就听见在后座眯了一路的青年大笑起来。 “梦到什么好笑的了?”陆闻亭转身问道。 沈亭之把手中凭空出现的黑底字条给他:“你自己看吧。” 陆闻亭两秒看完,沉默两秒:“…你说,姐她还缺弟弟吗?” 要不看看他? 虽然在地府他是最上面的大boss,但在人间,是真的穷。 “你?”沈亭之幸灾乐祸挑眉,“姐估计会把你腿打断。” 陆闻亭更悲伤了:“那清珺,你愿意包养我吗?” “我不要钱,只要给你暖床就好。” 第125章 没恶意,但恶心 沈亭之被这不要脸的话震惊到差点直接从车门摔下去。 他保持着一只脚迈出车门的姿势,转过身,一言难尽看着趴在方向盘上冲他抛媚眼的男人: “陆闻亭,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比之前还不要脸了?” 陆闻亭:“之前我好歹是个皇帝,天天被御史言官盯着,包袱还是有一点的。” “现在嘛…都是自由身了,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沈亭之无语:“那你在地府呢?” 酆都大帝的身份都忘了? “那个啊?”陆闻亭诡辩的理所当然,“那是做鬼的身份, 现在是人。” 沈亭之:… 陆闻亭贱兮兮笑着凑上来:“清珺你问我那么多,是决定要保养我了吗?” “其实我不仅会暖床,其他的我也会。” “比如搓澡按摩…” 沈亭之面无表情下了车:“你可给我闭嘴,消停会儿吧。” 他没那么脸皮厚,还是要点脸的。 说完,把伞往陆闻亭怀里一丢,快步朝陆公馆内走去。 陆闻亭虽然紧跟着也立马下了车,但到底是慢了两秒,眼前已经失去了沈亭之的踪迹。 第88章 不过也没事。他想,总归都是要去见陆老爷子的。 先一步进入公馆的沈亭之特意换了一条路走。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迎面过来的三人挡住了去路。 是陆闻亭这辈子的便宜父母和弟弟。 陆父陆母看见沈亭之,耳边立刻响起之前陆闻亭威胁他们的那番话。 两人脸色立马白了一个度。 直到过了好几秒,都没看见陆闻亭出现,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不记打的人,即便在沈亭之面前吃了两次亏,也还是认为,那两次吃亏是因为陆老爷子和陆闻亭在。 并且他们两个都护着沈亭之这个外人, 全然不觉得其中有沈亭之自己的原因。 沈亭之看见这三人就心烦,又懒得和他们起冲突,默默加快步伐,想要快点走出这三人视线。 他这么想,陆父陆母可就不愿意了。 “沈亭之,你站住。”陆父厉声呵斥道,“你现在可是和陆闻亭领证结婚了,我是你的长辈。” “看见长辈就这个态度?!” 沈亭之停下脚步,烦躁揉了两下鼻梁后转过身看向没安好心的三人: “你是耳聋吗?我都说过我没素质了。” 陆父全然没想到他又拿这个说法来忽悠自己,脸色立马被气红了。 陆母嘲讽一笑:“既然没素质没家教,那就赶紧和我儿子离婚。” “你这种自家亲生父母都不承认的玩意儿,配不上我儿子。” 沈亭之:“…要不我帮你打个四医院的电话,给你挂个号。” 燕城第四人民医院,全国最好的精神病医院。 陆母气得牙痒痒:“你什么意思?” 骂她精神不正常? “字面意思啊。”沈亭之大大方方回答道,“陆闻亭从出生开始,你们就没养过他。户口都是上在陆爷爷这边。” “更不要提上一次我失明那一段时间,见面的时候,我老公可是给你们说清楚了的,以后两清,再无关系。” “都这么明显了,你还觉得我老公是你儿子,一听就是有妄想症。” “作为晚辈,知道长辈生病,不正是应该劝长辈去医院吗?” 陆母气得想骂人,刚开口,声音都还没出来,就被陆铎打断了。 陆父陆母对这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小儿子很是宠溺,都默契没有打断他说话。 “你就是我哥…陆闻亭的结婚对象?”陆铎一边说着一边靠近沈亭之,“从小住在山上那个?” 陆铎身上的气息让沈亭之很不舒服,他每往前迈一步,沈亭之就往后退一步。 这般动作,落在陆铎的眼里,变成沈亭之胆怯的表现。 “嫂嫂别怕。”陆铎压低声音不让父母听见,“我对你没有恶意。” 沈亭之丢他一个白眼。 确实没有恶意。 但是这浮在表面的演技,让他觉得恶心啊!肯定得躲。 他想不明白了,陆铎是哪里来的脸,竟然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嫂嫂和我哥结婚前一直住在山上,从来都没下来过对吧?”陆铎阴森笑着,“也一直没和我哥见过面。” “你应该不知道,我哥这个人在外的风流名声吧?” 沈亭之后退一大步,拉开距离:“我知道。” 他还知道陆闻亭在外不好的名声,就是陆父陆母传出去的。 陆铎停下了继续靠近的脚步:“那嫂嫂还愿意和他结婚?和他在一起。” 沈亭之淡声道:“我喜欢他。” 陆铎脸上的笑意浅了些:“不在乎他在外面的那些人。” 沈亭之烦了,懒得再继续扯下去:“陆闻亭名声怎么来的,你我都心知肚明。” “有点眼力见就赶紧带着你那脑子有问题的父母去医院看看,别来烦我。” 撂下最后一句话,沈亭之转身就走。 陆铎只当他在嘴硬,急了,但又不可能现在追上去,一咬牙,大声喊道: “嫂嫂你现在被陆闻亭迷了眼了,没关系!” “等以后想离开他,可以来找我!我一直…” 不等陆父陆母骂,陆铎就突然挨了一脚,脸朝地着地。 “我给你脸了?”突然冒出来的陆闻亭提着陆铎后衣领,眼神和声音是如出一辙的冰冷,“哪来胆子肖想我的人?” 陆父陆母这下哪里还有心思骂陆铎,急切看着脸已经受伤的儿子,语气不自觉带上命令: “陆闻亭,快把你弟弟放下来,给他道歉!” 陆闻亭冷眼扫了他们一眼,把陆铎往地上一丢:“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滚。” 陆父陆母被陆闻亭扫视的那一眼定在了原地。 那个眼神看上去虽然只有冰冷,可里面透着的,是浓浓杀意。 直觉告诉他们,现在的陆闻亭,和之前那个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陆闻亭再怎么厌恶他们,恨他们,也从未想过要把他们杀了。 现在…陆父陆母能确定,他们在陆闻亭眼中,和地上一粒灰尘没区别。 强烈的恐惧让两人哪怕担心陆铎,都不敢动弹分毫。 被摔在地上的陆铎爬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不气反笑,语气挑衅: “哥哥急了?” “还是说怕嫂子真了解你那些事后离开?” 第126章 一个奇迹 陆闻亭在打人和骂人之间选择了用眼神嘲讽。 这一家子脑子都有问题。他想。 陆铎擦了一下嘴角,继续道:“不过哥哥你这次急什么呢?以前无论遇到什么,只要我要,不都会让给我吗?” “反正你们结婚前也没见过面,把他让给我怎么了?” 陆闻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暂时按捺下把陆铎当场宰了的冲动,视线略过陆铎,落在陆父陆母身上。 “那不叫让。”陆闻亭声音平淡,“那只是我想断了和你们的因果。” 陆铎一怔。 他没那个天赋,不是玄门中人,可作为陆家小少爷,见过许多玄门人士的他了解“因果”这个词。 陆闻亭口中所指的,应该是他和陆家的血缘因果。 可据他从那些人口中了解到的,血缘因果是不可能被切断的。 陆闻亭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脸上难得多了笑:“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的。” “可为人父母,都要把孩子杀了。那他们之间,还会有所谓的‘血缘亲情’吗?” 陆铎瞳孔地震,猛然回头看向陆父陆母。 陆父陆母在他的注视下,心虚低头。 他们当初在陆闻亭车上做手脚,都是趁陆铎出国的时候做的。 哪怕陆闻亭车祸昏迷的消息传来,连夜回来的陆铎闹着要查到底,陆父陆母都一个字没说。 因为这两人都知道,陆铎虽然和陆闻亭不对付,但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涉及到重大事务,陆铎从来都清楚。 比如在陆闻亭主动放弃手里股份时,陆铎就和他们闹了半年。 要让他知道,杀自己哥哥的就是亲生父母,这辈子陆父陆母都别想见陆铎了。 陆闻亭看着陆铎眼中伪装不出来的震惊,同样惊讶: “他们竟然没告诉你?” 这倒是奇了怪了。 陆铎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啧,算了。”陆闻亭摸着下巴想了想,“看在你真不知道的份上,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不,应该是告诉你们。” 陆闻亭笑意不达眼底,每一个字都变成钟声敲在他们心脏上:“你们眼中,从小在山上长大的小孩,实际是玄术协会会长的亲师弟。” 陆父陆母一下就瘫在地上。 玄术协会会长唐棣护短的名声,只要听过他名字的人,就都知道。 他们现在惹了唐棣的师弟,大概率是要完了。 协会办公室内,全平台找投喂沈亭之新零食的唐棣打了个喷嚏,手一抖,刚刷新的界面没了。 唐棣:… 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嘀咕他? 他诅咒那人喝水必定被呛! 和陆父陆母彻底划清楚关系的陆闻亭美滋滋哼着小曲儿, 沿着青石板路往内里走。 刚路过一个假山,因为一个声音停下脚步。 “陆先生。”沈亭之半靠在假山上,笑意吟吟看着他,“怎么找到我在这的?嗯?” 陆闻亭眼神乱瞟,晃过青年头上发簪时微不可察顿了下,心虚道:“这…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 沈亭之状似无意,抬手碰了一下发簪:“是吗?我还以为是头上这枚你今天早上送我的簪子呢。” 陆闻亭马上滑跪:“…清珺我错了,我不该用发簪来监视你的。” “你确实错了。”沈亭之收起脸上的笑意,“但不是错在监视我。” 陆闻亭茫然。 这都没错?那能错在哪? “错在没有告诉我。”青年脸上带着少许埋怨,“万一我不小心把发簪掉了,你着急怎么办?” 第89章 陆闻亭:“…啊?” “清珺…你不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沈亭之奇怪看向他,“想知道爱人的行踪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你给我一个定位的发簪,我还能方便些,不用去哪里都要先和你讲。” “而且再退一步,有它在,我要遇上什么危险,你也能及时找到我。” 陆闻亭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又实在想不出来。 “先不说这个。”沈亭之随口把话题拉到刚才在路上碰见的那三个扫兴的人身上,“你见过他们了?” “嗯。”陆闻亭点头,“现在是和他们彻底划清楚关系了。” “陆铎呢?”沈亭之继续问道,“他你是怎么处理的?” “没怎么处理。”陆闻亭把人从假山上拉到自己怀里,“就让他带脑子不太好的父母去精神科看一看。”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沈亭之把玩着男人的手指,“按照以前,你早让人把他拉出去杖毙了。” 陆闻亭像只大型犬在沈亭之后颈蹭着:“现代社会,我想和清珺你一直在一起,肯定得做一个遵纪守法好公民啊。” “要是把陆铎杀了,我肯定得去铁窗泪,那清珺你怎么办?” 沈亭之哼笑一声:“真是这样?” 陆闻亭在他脸颊上亲了好几下,才接着道:“这不是还没说完吗。” “不对陆铎动手另一个原因,是清珺你放过他了。” 沈亭之把人甩开,慢步朝前走:“这又是哪里来的?我可不记得自己说过。” “我猜到的啊。”陆闻亭追上来和他十指相扣,“陆铎那小子,要是真对你有心思,不等我,清珺你就能当着那俩人的面,把陆铎眼睛挖了。” 沈亭之甩了一下没甩开,由着他去:“就你聪明猜得到是吧。” 陆闻亭嘿嘿一笑:“我还猜…清珺你现在还觉得陆铎挺不容易的。” 沈亭之默了两秒,叹气道:“是这样。” “他被那对夫妇教育着长大,竟然从来都没害过人,完全就是一个奇迹。” 尤其是和从小在清虚宫长大,还能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残害天下人的宋平相比。 “也不算没害过。”陆闻亭小声道,“他可从小就抢我东西。” 沈亭之失笑:“你要不想,没人抢得走。” 陆闻亭耳根微红,牵着沈亭之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沈亭之猜的一点都没错,的确是那样。 陆父陆母虽然不待见他,但因为想讨好陆老爷子,总会给他带各种昂贵礼物。 陆闻亭是半个都不想看见。 刚好每次,陆铎都会哭闹着要他的东西。 陆闻亭顺水推舟,就把东西送了出去,正好也能断一丝因果。 第127章 搬出去住 两人一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脚步不自觉就慢下来。 陆老爷子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把人等到。 陆老爷子想起才从自己这离开的陆父陆母,脸上浮现一层愠怒:“被他们拦了。” 虽然被陆父陆母堵的时间加起来连五分钟都没有,但陆闻亭还是张口就胡说: “对,就是他们。” 陆老爷子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气得用拐杖狠狠敲了下地面:“那两人!真的是!真的是…” 陆闻亭贴心补充:“太不要脸了。” 陆老爷子:… 这他知道,但这么大声说出来,就没必要了吧? 可对着吊儿郎当的陆闻亭,陆老爷子又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他头疼揉着太阳穴,看向沈亭之:“少宫主,下次你再遇见他们,不用再给面子。” “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沈亭之愣神一瞬,轻笑着摇头:“不会的。” “他们以后都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要猜的不错,陆铎的大概率会大义灭亲,把那对夫妻送进去。 陆铎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从陆公馆离开,和陆父陆母回家的一路,陆铎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进了家门。 陆铎悄无声息点开了手机录音,叫住了心虚想要离开的陆父陆母。 陆父陆母停在楼梯上,连回过头来看陆铎都不敢:“那个,我、我们还有事,要先…” “别有事了。”陆铎不等他们说完就打断,“我再问你们一遍,陆闻亭说你们想要他死,是真的吗?” 陆父陆母讪笑着:“这…怎么可能嘛!” “我们就是再讨厌他,他也是我们亲生孩子,怎么可能想让他死?” 陆铎冷笑:“是吗?那怎么在他面前你们不敢反驳?” 陆父陆母没再说话,生怕那一句话说错被发现端倪。 陆铎神色复杂看着自己的父母,长叹了一口气: “爸,妈,我虽然和陆闻亭一直不对付,但在心里,也算是一直承认…他是我亲人。” “我一直以为,你们不喜欢他,也仅仅就是厌恶不想看见。” “为什么,会想杀了他?” 陆铎想不明白。 在他记忆中,陆闻亭这个哥哥一直住在爷爷家中,很少回家。 每次回来,都是父母向他要这要那,陆闻亭也都会答应。 陆铎不明白,陆父陆母为什么会这么厌恶陆问题。 “那这…我们没想过的。”陆父顶着陆铎质询的目光,嗫嚅道,“只是想着他什么地方都压你一头,你也不喜欢他,想…” “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陆铎还是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从小到大,你们把我和陆闻亭对比过多少次?” 陆父陆母不说话了。 陆铎垂下眼睑不去看他们: “算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陆父陆母看着陆铎离开的背影,想挽留人,又不敢,只好作罢。 从家里出来的陆铎去了酒吧,一杯又一杯不停灌酒。 醉意朦胧间,他想起第一次见陆闻亭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陆闻亭之间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一见面两人就要互相嘲讽一番。 后来…后来就是回到家以后,陆父陆母看着他,叹气说着“要是小铎也像他一样讨老爷子喜欢就好了”。 年纪越来越大,他听见把自己和陆闻亭对比的话就越来越多。 他对陆闻亭自然也是越来越不喜。 但不喜欢就只是不喜欢,没想过要人死的。 陆父陆母怎么就下得了手呢? 他是该调查下去,让父母认识到错,还是说就这样算了? * 陆公馆内,陆老爷子听着陆闻亭的解释,沉默了好半晌。 “那车祸,真是他们干的?” 陆闻亭摊手:“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陆老爷子深深叹气:“那你就这么不追究了?” “不追究了。”陆闻亭的语气是发自内心的平淡,“算是把他们的生恩彻底还了吧。” “至于陆铎要怎么办…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臭小子。”了解陆铎的陆老爷子没忍住,笑骂道,“我看你就是算好了的。” “哪能呢。”陆闻亭嬉笑着回答,“我又不是陆铎,怎么可能知道他会做什么。” 陆老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行了,不谈那些扫兴的人和事了。” “直说吧,这次回来要干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陆闻亭坐到捧着奶茶喝的沈亭之身边,亲昵揽过青年的腰,“这不是走了快一个月,来看看你吗。” “顺便通知一下,我和亭之以后要搬出去住了。” 陆老爷子点桌子的手一顿:“搬出去住?” 陆闻亭认真点头。 陆老爷子看着脸上带着少许嫌弃的沈亭之,斟酌过后谨慎问道:“这…该不会是你威胁少宫主了吧?” 陆闻亭:“…爷爷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陆老爷子没用语言回答,但脸上就写着一个大字——“是”。 沈亭之无声轻笑:“陆爷爷,他没威胁我。” “搬出去住…是我们两个一起想的。” 陆闻亭得意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听见了吧爷爷。” “我和亭之要去过二人世界喽!” 陆老爷子:… 欺负他一个人是吧? “行行行,走走走。”陆老爷子没好气道,“你最好走了就一辈子不回来。” “那不能。”陆闻亭把陆老爷子喝完的茶杯倒满,“还是会经常回来看爷爷你的。” 陆老爷子抿唇:“行了,你们能记得我就算好的了。” 第128章 金丝雀 在陆公馆待到中午吃了午饭,沈亭之和陆闻亭才离开。 两人没有开车,就这么牵着手,像世界上每一对情侣那样,漫步走着。 “很好奇。”沈亭之望着摇动的树梢,话却是在问陆闻亭,“你都恢复所有记忆了,还叫老爷子爷爷,不会不好意思吗?” 第90章 “不会啊。”陆闻亭贴在青年颈侧蹭了一下:“陆老爷子是我所有记忆中,唯一把我当成晚辈,真心对待的人。” 至于父母… 只能说他是真的倒霉,无论是当皇帝的前世,和这辈子。 亲生父母一个比一个想让他死。 沈亭之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他暗骂自己一句多嘴,语气认真了一些:“宴宁,从另一角度来看,我也可以是你的长辈。” “你不是只有陆老爷子一个长辈真心对你。” 陆闻亭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沈亭之嘟嘴:“你笑什么笑?我说的是事实。” 陆闻亭会的道法都是他教的,让他是陆闻亭的老师。 老师怎么就不算长辈了? “是是是。”陆闻亭应和道,“但是清珺,你可不能是我的长辈。” “你是我老婆。” “领证合法的那种。” 沈亭之:… 就知道这人正经不过两分钟!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陆闻亭见好就收,转开话题,“话说清珺你想好要住哪里了吗?” 沈亭之震惊看向他:“…不是你说要搬出陆公馆吗?没地方住?” “有啊,在地府。”陆闻亭表情有些幽怨,“可清珺你不想住在那里啊。” 沈亭之:… 合着还成他的错了? “哦对,酒店也不行。”陆闻亭又补充道,“我不想到处流浪,想和你有个家。” “只有我们两个的家。” 沈亭之无语。 五位数一晚上的酒店,你给我说是流浪? 滚去睡桥洞算了。 陆闻亭浑然不觉,夹着声音又开始装:“而且清珺你也知道的,我这辈子很穷,只能够靠你来养我这只金丝雀了。” 沈亭之无奈扶额:“你正常点。” 金丝雀陆觉得自己很正常:“亭之你不要我了吗?” 沈亭之忍着想打人的冲动:“所以,我们现在是真的没地方住?” 陆闻亭顿了一下:“…是。” 青年意味深长瞥他一眼:“那走吧。” “带你去道观。” 计划通的陆闻亭笑成了个二傻子。 两人找了个无人地,烧了两张传送符,出现在沈亭之这一世从小生活的道观中。 看着眼前破旧低矮的房屋,陆闻亭的眼中溢满心疼。 他的清珺啊,天生矜贵,如果不是因为他,何至于落到在这么破落的地方生活二十多年? “就知道你会这样。”沈亭之无奈笑着推开门,“我都没事,你这么伤心干什么?” 陆闻亭把青年一整个箍进怀里:“我们不住这里好不好?” 沈亭之抬手在他脑门弹了一下:“我就这么一个住处,你也没房子,不住这里,流浪街头啊?” 陆闻亭声音有些闷:“清珺明知道我那是假话。” 他只是,想找个合理的理由,来沈亭之从小长大的地方看一看而已。 “我这不是带你来了吗。”沈亭之调皮眨眼,“满足心愿不高兴的,不还是你吗?” 陆闻亭贴着青年后颈光裸的肌肤蹭了两下,微微阖眼,轻声说道:“不是不高兴。” 是自责。 不仅仅是看见小道观后,对沈亭之因为自己,在这里住二十多年的自责。 还有他们分开的时间,以及现在依旧封印着,没有完全度化的怨气。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错的陆闻亭情绪无比低落。 沈亭之拍了拍男人的手,在他松开后转身,和陆闻亭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 青年眸中闪动着莹莹光彩,把陆闻亭的每一个表情都收进眼中。 沈亭之踮脚,在男人唇上留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才问道:“陆闻亭,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还还沉浸在唇上一触即分柔软的陆闻亭眼神和思维都还是懵的:“什么?” “脑补是种病,得治。”沈亭之说着,在陆闻亭下颚咬了下,留下一个明显的牙印,“每次安慰我劝我哄我的时候说的振振有词,怎么到自己那里反而想不明白了?” 陆闻亭哑然:“…我也没办法。” 道理他都懂,但就是会控制不住的去想,如果没有他,沈亭之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沈亭之勾了陆闻亭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了好一会儿,才在男人殷殷期待的目光中开口:“别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了,嗯?” 陆闻亭很实诚:“这我也不能保证。” 沈亭之默了片刻,带着不易察觉的蛮横道:“你听我的话吗?” “肯定啊。” “那我现在命令你,一个人的时候不准想东想西,有觉得不舒服,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听不听?” 陆闻亭自然是听的。 被哄着从自责情绪中缓过来后,陆闻亭被沈亭之用牵小孩的方式,带着进了道观里面。 道观里面的装潢并没有外面看见的那么破旧。 “以前不是这样的。”沈亭之拉着他一边走一边道,“我这一世的师父还在的时候,这里的东西很全,什么都有。” 甚至薛师祖的身份摆在那里,哪怕他隐居,送来的东西也都是最好的。 “后来他去世了,你也知道,我最怕麻烦,也最不喜见人。” 那些东西要是还在,总免不了想维护。 一维护,就得见人。 沈亭之干脆把那些东西要么给唐棣,要么捐了,就只留一点要用的。 “才成了你现在看见的这样。” 除了床和柜子桌子,什么都没有。 “你不用因此自责。” 陆闻亭声音略微亮了些:“就只有你一个人住这里?” “怎么可能。”沈亭之说着在沉香木桌上敲了一下。 五个小纸人从各个角落钻出来,跳到桌子上,围着沈亭之的手坐好。 陆闻亭在最大的那个小纸人头上摸了一下:“怪不得从安城回来后就没看见它们了。” 沈亭之没在这个问题上解释,直接道:“除了我,这些纸人也在。”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拉仇恨,但事实确实是这样——” “独自在这里住的三年多,我做过的事,一只手的数得过来。” 所有的事情,纸人们都能解决。 他每天除了看书,就是扒着手指数还有多久能见到陆闻亭。 几个小纸人应声抬头,明明没有五官,却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它们现在很骄傲。 第129章 小柳和小白 陆闻亭无声对五个小纸人说了谢谢,扫了周围一圈,看向沈亭之: “清珺有什么想带走的吗?” 沈亭之正拿着一本快要散架的古书翻,听见男人说话才望过去:“什么?刚才没听清。” 陆闻亭走过来从后面抱住青年,依恋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有没有要带去我们家里的?” 沈亭之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是说穷,没有地方住,要我养你吗?” “现在怎么就有了?” 陆闻亭跟着笑:“那你说,要和我回家吗?” 沈亭之放下手中书,拉开眼前的窗帘,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漠然望着外面成片的竹林。 “清珺怎么不说话?”陆闻亭朝他又贴近了一些,几乎是在他耳边轻声道,“是不想和我回去吗?” “回家啊。”沈亭之柔声喃喃着,“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记忆中,他住过无数多的地方。 可真要说只单纯是一个属于他的家的地方,还真就从来没有。 清虚宫不仅有他,还有许多师兄师姐和师弟。 皇宫和国师府,更多的,是一种权力象征。 沈家别墅和陆公馆,也是同样。 至于脚下的这座道观,则是等待时,让他不用流浪的居所。 乍然听见“家”,还是和陆闻亭的,沈亭之没来由生出许多期待。 “陆闻亭。”青年看着竹林的眼神依旧漠然无波,声音却无比温柔,“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陆闻亭在他耳垂亲了一下:“现在。” * 陆闻亭口中所说家的位置,从整体上来看,距离燕城市中心,可以说是偏远。 但胜在清静。 而且要严格来说,以沈亭之和陆闻亭两人的能力,距离永远不会是问题。 “不是没钱吗?”沈亭之站在门口看向身侧的人,“这栋房子少说都要八位数。” “陆顾问,你可是国家公务员,不能收不义之财啊。” “没收。”陆闻亭牵着人朝里面走去,“也没用那么多钱。” “四舍五入都可以算是白送我的。” “嗯?哪位慈善家那么慷慨?” “做房产的资本怎么可能。”陆闻亭指着这里面的一棵柳树说道,“这原本是xx地产董事建来自己住的。” “当时才建了一个毛坯,就开始闹鬼,他就把这给卖了。” 第91章 沈亭之摸了下柳树:“二手买家也不会这么便宜吧?” “不是二手。”陆闻亭想起来都好笑,“算是五手。” “从那个董事手里买下这的人,原本是想把这里了改成度假村,结果开工当天,连着十四次香都断了。” “那时他起了疑心,就稍微去调查了一下。查出问题后又转手卖了。” “这里的第三位主人要聪明些,买之前先调查过。知道有问题,又压了价买下。结果不出三天,他差点死在这。就又转手了。” “到第四个,那家伙更不是个人。低价买到手后,为了解决这的问题,还想打生桩。” 沈亭之揪了一根柳条在手上:“这又不是鬼怪作祟,打生桩也没用。” 陆闻亭看着不远处的湖泊:“是啊。” “那家伙打生桩没成功,还被这的原住民给吓了,主动跑去自首。” 沈亭之揉着柳条:“继续说。” “从那个自首的人嘴里,九处知道了这里的问题。” “先后派出七次,每次来的人都被完整丢了回去。” 沈亭之把柳条编成的花环戴在陆闻亭头上,开始给男人的头发编辫子。 陆闻亭一时失语。 编辫子的青年看他一眼:“继续说啊。我又不打扰你。” 陆闻亭闷笑一声,把人抱起,坐到一旁的秋千上,才继续道:“然后他们就找到了作为顾问的我。” 沈亭之接话:“你就发现这俩小朋友了?” 一旁的柳树簌簌动了两下。 “算是吧。”陆闻亭瞪了柳树一眼,“也是找上来才知道,两个原住民并不是不允许人类来这里住。” “那来这修房子的第一个人,打地基的时候,钉进小白尾巴里了,还把小柳给挖了。” “他们碰到的那么多,都是这俩孩子在自救。” “九处来的那些人没发现它们真身,只把它们当鬼怪处理。” “我来的时候也是凑巧,看见小柳在乱跑。” 沈亭之脑补了下一棵柳树满地乱跑的画面,没忍住笑出声来。 柳树颇为不服气,又晃了好几下,带着秋千都开始摇动。 陆闻亭满含威胁看向柳树:“再动把你给挖出来。” 柳树不动了。 沈亭之忍住笑,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本来就是我不该笑小柳,你骂它干什么?” 柳树得意晃动着枝条。 陆闻亭把沈亭之一整个抱进怀里,宣示主权后继续说:“我把它抓住一问,才知道这两个倒霉孩子的遭遇。” “把它们两个的事解决后,这里也就不闹鬼了。” “那时候想着,小白和小柳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很大可能会性命不保,所以我就把这买了下来。” 一条成人手腕粗细的白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柳树上,探着头听两人讲话。 “那也是毛坯房吧?不该是现在这样。” 陆闻亭轻咳一声,掩饰住不自然:“那不说一切都是注定的,我和清珺你是上天赐的缘分。” “买下这后,我本来是想就毛坯房放着。但是冥冥中就觉得,这里以后肯定用得着,就把这重新修好了。” 沈亭之打了个呵欠,半睁着困倦的眼:“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一直不会和我说?” “忘了嘛。”陆闻亭承认的坦然,“从出车祸后,我就一直没来过。醒来后又被清珺你迷住了,哪里还顾得上它们两个幼崽。” “反正它们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又不是不能活。” 还不等沈亭之说话,两道温和的光芒闪过,一绿一白两个小孩出现在眼前。 白衣的是个小男孩,绿衣的是小女孩。 沈亭之看着乖巧可爱的两个小孩默了半晌,发出灵魂质问:“陆闻亭,你是怎么给这两个孩子,取‘小白’‘小柳’这种名字的。” 第130章 鸡飞狗跳 “又不是我的原因。”陆闻亭委屈,“它们两个不识字,我又没时间教,只能取简单好记的名字了。” 小白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陆陆当时给我们想了好多名字,但只有现在认识会写。” 陆闻亭:“…说了多少次,别叫我陆陆。” 沈亭之目光中带着谴责看向陆闻亭,全然忽视他的话:“你就没想过送他们去上学?” 这两个精怪总有入世的那一天,到时候要还像现在这样单纯,铁定被人骗到皮都不剩下。 “我那时候刚成年,哪里能收养他们?”陆闻亭眼中染上算计,“但是现在可以了。” “清珺,陆安一个多孤单啊,要不我们把这两个也养了怎么样?” 沈亭之直接给了他一手肘:“要说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尤其是摸在他后颈的手,赶紧拿下去! 陆闻亭眯眼笑:“好好好,都听清珺的。” “看在我那么乖的份上,养他们好不好?” 沈亭之没理他,低头看着两个小孩。 他上一次养孩子的经验,还是两千多年前养陆安。 陆安很乖很让人省心。 不省心的反而是陆闻亭。 天知道有多少次,陆闻亭带陆安出宫或者胡闹回来,都气得沈亭之想一人给一巴掌。 这还不算,陆闻亭甚至还能把陆安埋地里面,带着他翻墙钻洞,还美其名曰,身为未来天子,要足够接地气,才能了解百姓的生活。 那还只是人类小孩。 这两个非人类,要是养…沈亭之想想都头疼。 可看着两个乖巧的幼崽,他又拒绝不了。 思来想去,沈亭之决定把权利交到他们自己手上。 “你们呢?”他蹲下来和两个小孩平视,“愿意被我们收养吗?” 小白求助似看向小柳。 小柳虽然也是小孩,但相对而言要成熟的多。 她一番纠结后先是点了点头,问道:“养我们的话,还能叫陆陆吗?” 陆闻亭面无表情:“不能,你们得叫我‘爸爸’。” 小柳眨眨眼:“可是两个男人,是生不出来柳树和蛟的。” 小白像个机器人,只会点头。 沈亭之忍住不笑出声:“嗯。在单独相处的时候是可以叫的哦。” “你说是吧,陆陆。” 陆闻亭耳朵都羞红了,不情不愿点头:“对,没其他人在的时候可以这么叫。” “那我们要!”小柳兴奋道,“要被陆陆和漂亮哥哥养!” 沈亭之揉了揉小柳的丸子头,压低声音逗她: “小朋友要想清楚哦。被陆陆养的话,可是会被种在地里面哦。” 小白拉着小柳的衣服:“可是小柳本来就是长在地里的啊。” “我的话,小柳也说我是从地里面钻出来的。” “好多次我都想钻回地里面,但小柳和陆陆都不让。” 沈亭之:… 很好,他已经预料到未来鸡飞狗跳的生活了。 左右最近没什么事,确认收养小白和小柳后,两人当即就带着刚新鲜出炉的孩子,杀到了蒋雯办公室。 和一堆老油条扯皮开完会的蒋雯,打开门,看见坐在里面的一家四口,第一时间想的,是她绝对眼花了。 就陆闻亭那狗性格,他要来了,办公室的门肯定阵亡了,怎么可能还在? 嗯,肯定就是这样。 自我说服后的蒋雯第二次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要命,人还在,没有走。 蒋雯没好气把门摔上,“哐当”一声,门又倒了。 蒋雯:… 她今天闯到鬼了。 联系完后勤来修门,蒋雯才看向陆闻亭:“陆大顾问,你又来找小的有什么事?” 沈亭之把小白小柳往前一推:“想麻烦蒋处你帮个忙。” 对着沈亭之,蒋雯完全是老母亲一样的温柔:“我们之间哪有麻烦,直接说。” “帮这两个孩子上个户口。” “哦哦,这个啊,简单。”蒋雯随口应下,猛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孩子?!” 她老了个天的,是最近加班加多了吧。 陆闻亭和他老婆两个男的,怎么可能搞出孩子来? 还是那么大两个孩子! 沈亭之捂脸,把陆闻亭推了出去。 他和蒋雯不熟,并不了解蒋雯对精怪一类的态度。 还是交给更了解的人吧。 被推出来的陆闻亭脸上丝毫不见尴尬:“我生的,怎么了?” 蒋雯:“你看我像傻逼吗?” 陆闻亭打量了她一番,精简给出两个字:“难说。” “毕竟连这两孩子的真身都看不出来。” 蒋雯茫然了一瞬,仔细观察起小白和小柳来。 半晌,她面色复杂看向紧挨着坐在一起的夫夫:“…您二位是从哪把它们绑出来的?” “你这什么话?”陆闻亭挑眉,“我是那种会绑架小孩的人吗?” 第92章 小白和小柳也忙着帮解释:“陆陆没有绑架,我们是自愿跟着出来的。” 蒋雯笑得肚子疼:“陆陆哈哈哈哈哈…陆闻亭,你是有把柄在它们手上吗?这都能忍?” 陆闻亭一脸黑线:“笑个鬼啊。” 蒋雯一边笑一边道:“我笑我的,又没影响到你。” “你赶紧把这两孩子的来历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没法给你解决户口问题。” 为了孩子,陆闻亭忍着憋屈,一板一眼说清楚了小白小柳的来历。 “原来是他们啊。”随着他的讲述,蒋雯也想起来了,“还是那句话,户口的事,很容易解决。” “但你们两个,能向我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危害社会吗?” 不是她蒋雯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 这年头,人类自身为了利益或欲望,都能冒险藐视法律,不择手段残害同类。 眼前这一头蛟一棵柳树,谁又能说得准? 并且两个非人类要是失控,人类的法律和玄术界现有力量,是绝对拿他们没有办法的。 蒋雯即便私心愿意,但也不会拿未来的社会安定去赌。 第131章 姓名 沈亭之完全能理解蒋雯的担忧。 在做鬼飘荡的那些年中,他遇见过许多玄门中人。 那些人无一例外,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是抱着怀疑态度。 比较之下,蒋雯现在的态度,算是好的。 “陆闻亭和我说过,那个地方最开始出现超自然异动,是人类修房子的时候,把钉子钉小白尾巴里,还把小柳给砍了。” “那样情况下,他们都没伤害人。” “事实摆在前,蒋处长能放心了吗?” 蒋雯紧蹙了眉头松了些,还是没松口:“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谁能保证他们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尤其是在人类社会这大染缸里面。 沈亭之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道:“那我呢?” 蒋雯:“?” “我用个人名义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两个就绝对不会害人。” 至于他死了嘛… 小白和小柳在人间少说也大学毕业,该去地府打工了。 遣词造句赌气一样的话,沈亭之说的却极其认真。 蒋雯直觉上,肯定他没有说谎。 但理智还是让她继续追问:“那要是你和陆闻亭死了呢?” “没这个可能。”陆闻亭张口就来。 蒋雯心里无端升起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的认可。 这对夫夫胡说八道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偏偏这认真的胡说八道,连她都愿意相信。 “行。”蒋雯低头看着两个孩子,“这忙我帮了。” “把他俩名字告诉和你们户口簿给我,过几天来拿就行。” “小白小柳。”陆闻亭戳着小柳的丸子头。 蒋雯:… “你觉得用这名字写在户口簿上,合适吗?” 小白眨眨眼:“这个名字很好听啊。” 蒋雯长叹一口气,看向沈亭之:“真的,少宫主。我真心劝你,以后别把他们给陆闻亭带。” “不然铁定被养偏。” 沈亭之心道,早就已经养偏一个了。再多两个他也没事。 但家丑不可外扬,表面上他是彬彬有礼应下。 “想两个新名字吧。”蒋雯看着两人认真道,“不然你们难道想看见小孩在学校因为名字被欺负?” 陆闻亭沉默了。 他实在说不出口,自己根本不会取名字。 但蒋雯是谁?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 “你该不会是起不来名吧?”蒋雯笑,“啧啧啧,多稀奇啊,陆大顾问竟然不会取名。” 陆闻亭:…就你有嘴是吧? “我是不会取名。”他笑得得意,给出精准一击,“但我家亭之会。” 蒋雯呵呵两声,气到想把咖啡泼他脸上。 有老婆了不起是吧? 沈亭之好笑又无奈看着这两个位高权重的人小学生似吵架,翻着脑子认真想两个小孩的名字。 最简单的方式,是直接在前面加一个姓。 这样不仅上口,也方便两个孩子记忆和写。 但是这样终归是太过草率了些。 沈亭之想了好几分钟,决定找同音字来替代。 他一撩衣摆,蹲下来看着修炼一千多年,还跟纸一样白的两个小妖,认真询问他们意见:“小柳小白,你们想跟着谁姓啊?” “和谁姓有什么区别吗?”小柳揪着衣角,紧张问道。 “当然有啊!”稚嫩些的小白一反常态回答,“我们两个要是一个姓的话,以后就不能在一起了。” 沈亭之:… 蒋雯:… 两人齐刷刷盯上陆闻亭,眼神示意:你教的? 陆闻亭直呼冤枉:“不是,这和我没关系啊!” “是他自己说的!” 小白用力点头:“嗯嗯。” “小柳把我从猎人手里救下后,我就决定要嫁给她了!” 蒋雯在心里比了个六。 这俩还是幼崽的小妖真潮,还搞四爱呢。 沈亭之抿唇半晌,没去揪正小白的话,顺着说下去:“那要不你们一个跟着我,一个跟着陆陆姓?” 陆陆:… 都说了别叫他陆陆!老婆也不能这么叫! 他无声的抗议根本没人理。 小白小柳手拉着手去了角落,一只白蛟一棵柳树嘀嘀咕咕好半天,才牵着手回来。 “小柳跟着你姓。”小白把女孩推到沈亭之面前,“我跟着陆陆姓。” 蒋雯看着脸黑的陆闻亭,莫名就想再逗一下,也蹲下来和两个小孩平视,才开口问: “那我能好奇一下,为什么是你和陆陆姓,而不是小柳呢?” 还是小孩的白蛟哪里有坏心思,张口直言: “因为陆陆没有哥哥那么漂亮,也没那么靠谱。” 陆闻亭:“忘了之前是谁救的你们?” 这才几年啊,就这么拉踩他? 小白真心道歉,但并不改说出口的话。 陆闻亭拿他们没辙,捏着鼻子承认这新认的来讨债的儿子。 蒋雯接过沈亭之双手递过来的纸条:“确定了?就叫沈琉和陆皎?” “就这两个。”沈亭之牵过两个小孩,“寓意好,笔画不复杂,方便他们写记,也能让他们两个记住自己是什么。” 听完解释的蒋雯眸带谴责看向陆闻亭:“看到了吗?这才是一个负责任的家长该有的表现。” 陆闻亭皮笑肉不笑:“我家的。” 你再夸再羡慕都没有用。 蒋雯不想继续看见这让她糟心的发小:“走走走,马上给我走。别再来了!” 要不是来给孩子处理户口问题,陆闻亭也不想看见蒋雯。 “哦对,还有一件事。”走出去的陆闻亭突然回了办公室,“你也看见,我现在刚有两个崽要带。这半个月就别打扰我了。” 不等蒋雯表态,陆闻亭马上溜走。 蒋雯气到磨牙:“他爹的,老娘是上辈子欠这玩意儿了吗?” 沈亭之看着急匆匆跑走又回来的陆闻亭:“请到假了?” 陆闻亭骄傲的像只求偶成功的孔雀:“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就站那,蒋雯立马给我批了十五天假。” 沈亭之无声轻笑,牵上陆闻亭的手,没去揭穿他绝对是说了就跑的事实。 第132章 打的这主意 玄术协会,会长办公室内。 一大早被叫来的文泽从进入这间办公室开始,就一直没休息过。 他处理完又一份文件,抠着后脑勺,看向在玩游戏的唐棣,怨气都冒出天灵盖了: “师父,为什么要让我来处理这些?” 他刚成年不久,还是个孩子啊! 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要经历这种令人头秃的事! 唐棣漠然:“就是因为你还小,才需要锻炼啊。” “不然等我退休,你怎么接这个位置?” 文泽:“…您老三十岁都没,离退休还早着呢。” 而且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接会长这个位置了? 就那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有事就要通宵加班,还要和九处那帮人扯皮。 这种苦差事,他就是去死,也不想干。 唐棣吭哧啃了一口桃子:“这不提前预备吗?而且万一我哪天意外去世了呢?你怎么办?” 文泽拿笔的手一抖,说出的话那叫一个孝顺:“你这不还活着吗。” 唐棣一边打字骂傻逼队友一边回道:“那你就当我死了吧。” 文泽小声嘀咕:“我看你就是见小师叔被陆闻亭拐走了,短时间不会来,想要偷懒。” 唐棣抬脚就朝他坐的椅子踹过去:“没大没小,怎么和你师父说话呢?” 第93章 文泽哼哼两声,把要签字处理的文件当成唐棣,落笔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大。 杂音吵得在玩游戏的唐棣心烦:“怎么的,是纸欠你了还是笔欠你了?弄出那么大动静,膈应谁啊?” 文泽心道,我除了膈应你还能膈应哪个? 最终又碍于师父淫威屈服:“…听到了,我会小点声的。” 唐棣这下满意了。 他正想摆着师父架子,再说两句,余光却忽然瞥见桌上监控中出现的人影。 唐棣:!!! 他是一秒都不敢再摆,噌的一下站起来,把文泽抬到沙发上坐好,又给他面前堆了一堆零食,顺手往文泽嘴里塞了一大口薯片。 在文泽目瞪口呆的视线中,闪现回到办公桌前,掰过电脑,装模作样开始认真处理工作。 文泽噎下嘴里的薯片,迟疑道:“师父你…抽抽了?” 唐棣随手抄起一份文件朝他丢去:“吃你的东西吧!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文泽还想追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唐棣正襟危坐,沉声严肃问询敲门的人:“谁?” 门外的那个声音对文泽来说完全是救世主:“师兄,是我。” 文泽:!!! 呜呜呜,他小师叔来了。 他终于!不用!再被!无良!师父!压!榨!了! 唐棣清了清丧气,声色欢欣:“进。” 门“咯吱”一声打开。 沈亭之带着陆闻亭和刚收养的小孩走了进来。 装模作样批复文件的唐棣鼻翼微动,顺着气息,垂眸看向两个小孩。 沈亭之看着桌上一摞一摞的文件,眼中浮现歉意:“抱歉师兄,打扰你工作了。” 文泽:?!! 好啊!他算是明白刚才唐棣怎么快出残影把两人位置交换。 原来是打的向小师叔卖惨博取同情的这主意! “小师叔,那些明明都是我…” “咳咳,文泽啊,师父给你的零食好吃吗?”唐棣沉声道,“前段时间叫你交的报告什么时候交来啊?” 文泽把话吃了回去,郁闷蹲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官大一级还压死人。 得,他把嘴缝上,闭嘴不说还不行吗。 沈亭之视线不动声色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心中暗暗发笑。 这伎俩唐棣都用多少年了,现在还在他面前用。 是把他当小孩哄吗? 想归想,他并未点破,只把沈琉和陆皎叫了过来。 唐棣推了下脸上装饰作用的眼镜,眯眼细细打量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师弟你哪里拐来的两个大妖?” 文泽被这话惊的手一抖,刚开的一包饼干整个掉在地上。 什么叫做妖?他小师叔又养了非人类崽? 唐棣说完又感觉到了不对:“等会儿,有点怪,我再看看。” 从年龄上,眼前柳树和蛟是都上四位数了。 但怎么修为那么拉?化形都还是人类小孩模样? 唐棣着实想不通。 沈亭之把给九处处长解释的那番话精简一番,三言两语向他讲清楚了情况。 不对付的两个部门老大,发出同样的锐评:“这俩有点倒霉啊。” 陆皎眨眨眼,搞不明白为什么又有一个说他们倒霉的。 他觉得自己和小柳很幸运啊,一直住在那座山里,灵气足够,食物也够,没事还可以随便上岸玩。 在被人钉了尾巴前的一千多年,他们一直都没被打扰过。 这不是很好吗? 陆闻亭斜靠在门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我们处长也是这么说的。” 唐棣:“我收回那句话。” 沈亭之各自给一边的人甩了个眼刀:“有孩子在,别这个时候给我吵。” 陆闻亭:… 唐棣:… 也就只有你真把活了一千多年的柳树和蛟当小孩子。 想是这么想,唐棣到底还是正色起来:“说吧,带他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给他们做一个备案,顺便上户口。” 陆闻亭和唐棣齐声开口:“不是找蒋雯\/九处上过了吗?” 沈亭之把两个小孩推给坐在沙发上吭哧吭哧嚼零食的师侄,笑意未达眼底: “九处登记的是人,师兄你这登记的是妖,哪里能一样?” 唐棣拿笔的手松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的?” “师兄要不等文泽出去再说?” 努力当个透明人的文泽:… 怎么每次受伤的都有他? “不用。”唐棣声音很轻,“反正他终归都要知道的。” 现在让文泽知道,还能开始练练胆子。 在师父和小师叔死神注视下,文泽讪讪一笑,塞了一大勺果冻在嘴里,把“我并不想知道”这句话噎了回去。 没被提到的陆闻亭像个外人,委委屈屈扯住沈亭之衣袖晃:“亭之,我呢我呢?你都没和我讲过嘤嘤嘤。” 诧异让唐棣忽略听见一米九三大高个夹子音的恶寒:“你不知道?不应该啊。” “按照规章,你当初担任九处顾问的时候就该知道啊。” 第133章 带崽 陆闻亭脸色扭曲了一瞬,那叫一个咬牙切齿:“蒋雯那狗登就没和我讲过。” 唐棣默然一瞬:“嗯…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担任九处顾问的时候,你们处长应该给了你一份文件。” 陆闻亭不咬牙了:“是。” “都写在那里面了。”唐棣难掩幸灾乐祸,“得,破案了,你又没看。” “师弟我和你说啊,这姓陆的从小就这样,仗着天赋能力一骑绝尘,一天天拽的哦。” “平等看不起任何一个人。” “这种人啊,你最要小心。指不定笑眯眯温柔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怎么算计你呢。” 沈亭之一句话,把被两个小学生带偏的话题给拉了回来:“师兄,谈正事。” “你和陆闻亭的矛盾等谈完再聊,或者单挑打一顿都行。” “哦哦。”唐棣反应过来,“谈正事, 正事。” “所以师弟你是怎么知道九处和协会能办精怪不一样身份证明的?” 他记得不错的话,这算是最高机密了吧? 陆闻亭讨好看向沈亭之,试图从他这里得到解释。 面对四道求知欲和好奇心都极其旺盛的目光,沈亭之安抚似在陆闻亭手背拍了两下,看着唐棣,张口胡来:“这个啊,师父告诉我的。” 心里不忘记道歉:对不起这辈子的师父,你先替我背一下锅。 一听是两人师父,唐棣内心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怀疑立刻消散: “那就好那就好。是师父告诉你的就好。” “吓得我还以为是哪位内部人员走漏风声了。” 直觉告诉陆闻亭,事实绝对不会是沈亭之解释的这样。 他不动声色在青年掌心划着:骗人?嗯? 沈亭之面带微笑,微微抬起脚后跟在男人脚背踩了一下:“怎么可能呢。” 一句话,安抚了唐棣,威胁了陆闻亭。 男人手指安分下来,唐棣则看向好奇研究着人类零食和被两个大妖吓到瑟瑟发抖的徒弟: “行,登记这件事师兄给你解决了。” “但有一点,你家着两个孩子吧,年龄虽然一千多岁了,修为和长相却太嫩了。” “人类身份登记那边…会是按他们两个长相年龄登记。” “精怪这边的话…要不,把他们的年龄打个折?等级成两三百岁?” 沈亭之疑惑。 年龄就是一个数字而已,有什么好遮掩的? 唐棣再一次痛心于自己单纯的师弟被陆闻亭叼走: “你应该知道,妖随着年龄的增长,除了妖力灵力会增长外,本体的价值也会增长。” “这柳树和蛟吧,一千多岁的年龄,过低的灵力,对那些走歪门邪道的玄门中人或者妖而言,完全就是行走的无主钞票,谁看见了都想来捡走。” “但如果把他们的年龄登记小些,虽然还是会有觊觎的,但数量上会少很多。” 毕竟两三百岁的妖,再怎么有能力,也顶多是才开灵智,没什么利用价值。 沈亭之了然:“那就按师兄你说的办。” 唐棣冲他比了个ok手势,当着他的面开始处理。 不到十分钟,沈琉和陆皎妖类身份证就办好了。 只是名字的那一栏里,还是空着的。 “名字的话,大多数来找我的妖办的时候都没有。”唐棣解释道,“一般都是等着在人类社会晃荡一段时间后,再自己取名字写上去。” “而名字那一栏,据说刻着一个几十年前的神秘大佬留下的一个符文。” “妖在那一栏写下名字后,那个名字就会伴随它一辈子。” “后人研究了很多年都没研究出来那个符文是什么东西。” 第94章 唐棣喝了口水继续感叹,“老祖宗可真厉害。” 沈·老·亭·祖·之·宗本人听着毫不知情唐棣的夸赞,都快抠出一栋别墅了。 陆闻亭一眼看出熟悉的符文,知道写名字这件事让沈亭之来,他写不下去,朝唐棣伸出了手:“笔给我吧。” 唐棣把笔给了他:“你来写?万一那他们不同意这个名字怎么办?” “放心,不会。”陆闻亭尾音中都透着得意,“在九处那边,他们的户口是在我和亭之名下的。” “我俩…现在算是沈琉和陆皎的父母。” 刚说完,幸免的左脚又被踩了一下。 “父母个鬼啊!”沈亭之愤然道。 唐棣面无表情。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一切不以离婚\/分手为目的的吵架 ,都是调情。 “二位还有事吗?”唐棣笑容端庄,“没事的话可以带着家属离开了哦。” “当然,我师弟要留下来是可以的。” 至于陆闻亭,他才懒得管。 有多远滚多远,滚到地球另外一面最好! 沈亭之偏头看向两个小孩:“没,我…” 靠墙的沙发上,之前还有些怕的文泽,现在已经能和柳树与蛟正常交谈了。 “反正他们今年也不可能去上学。”陆闻亭靠过来和青年咬耳朵,“要不就把他们留在这让文泽带?” “刚好文泽可以锻炼一下胆子,小柳和小白也能顺便了解一下人类社会。” 最好的一点是,三个小崽子都找到人看管,他就能和老婆过二人世界了。 沈亭之顺着他的话认真思考一番后点头:“行,就让文泽带他们吧。” 对这个提议,唐棣同样没有异议。 ——反正带孩子的不是他。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临别前,唐棣费力从一沓快一米高的文件中抽出来一份递给沈亭之,“这是副会长给的资料。” “他算是我们这里第一个碰见和宋平有关东西的人。” “他告知我的是,符箓颜色改变了后,是有穿着一黑一白西装的鬼出来。” “而那两个鬼告诉他,那个阵法已经被处理完了。” 沈亭之大致扫了眼,确认没发生人员伤亡后松了口气,扬扬手中的文件,带着家属离开。 和两个小孩玩闹许久的文泽不经意抬头时,发现两个崽的父亲们,也是他师叔,已经不在办公室了。 “我小师叔呢?”他看向又开始玩游戏的唐棣。 “早走了。”拿下一个五杀的唐棣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文泽看向两个幼崽:“娃都不要了?” “你这是什么话。”唐棣打了个呵欠,“这不是交给你带吗。” 文泽气到想跳楼。 别说这不是人,哪怕换成人类小孩让他带两个,他也会疯的! 第134章 下次还敢 出了办公室,沈亭之就放慢了脚步,开始仔细看唐棣给的那份资料。 细看之下,一张照片隐约透着的十字星符号,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十字星符号藏的很是隐秘,如果沈亭之早已司空见惯,都不可能发现。 陆闻亭跟着看了过来:“什么…” “陆安干的?” 沈亭之点头,把文件收起来。 陆闻亭抬手在两人周围罩了一层隔音结界,边走边交谈。 “是陆安那小子的话…情况不太妙啊。” “我把他留在沈家,本意是防止那些盯上星阑的人。没想到先来的竟然是宋平。” “按清珺你在尧山把他伤成的那样看,他不可能还有精力去对付沈家人。”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沈亭之眉眼间满是担忧,“但你别忘了,宋平他就是个疯子。” “想着自己反正要死了,死之前膈应我一番,他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一次没有得手的宋平,一定还会动手。 这次是幸运,都在家里,有陆安看着。 可下次呢?如果下次宋平动手的时候特意挑每个人落单的时候呢?那该怎么办? 还有已经是魂体的陆安,万一他不察或者疏忽,被反杀怎么办? 上一世同门和在乎的人死的惨相,他不想再看见了。 望着青年皱起的眉头,陆闻亭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很是心疼。 哪怕已经过去两千多年,死去的故人早已安息转世,有了一个好归处,那件事还是在沈亭之记忆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回去看看吧。”陆闻亭柔声道,“再多的担忧,也比不上实际回去看一眼,不是吗?” “也是。”沈亭之应下,“只是现在的情况,不能白天回去。” “那就今天晚上。”陆闻亭定声道,“找陆安那小子问个清楚。” 就是有点可惜,好不容易打发完孩子,才能享受的二人世界,又没了。 当天晚上。 身为魂体,不用睡觉的陆安坐在窗边数星星。 数到时间过了一点,确认沈家人都睡着后,他穿墙出了门。 ——差点被冷不丁出现在房间门口的两个老父亲吓到魂飞魄散。 只有三人,陆安脱口说出来的就是无比熟悉的称呼:“爸,父皇,你们怎么来了?” 没等到回答,倒是等来陆闻亭揪住他魂体衣服的手。 几秒过后,一家三口出现在了沈家院落的八角亭中。 “您二位正常点。”陆安瑟瑟发抖抱住自己,“这么不说话,我害怕。” 陆闻亭直接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拍,冷声道:“看看。” 直觉完蛋的陆安哆哆嗦嗦抖着手,打开文件开始看。 越看他心越凉。 “师父,父皇,我可以解释。”陆安先发制人,试图给自己争取到宽恕。 陆闻亭一脸“我就听着你慢慢编”模样:“解释什么,这上面不是你?” “这倒不是。”陆安扑通一声跪下,“就是我干的。” “但是!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的!” 他只是觉得,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两千多年前的他了,完全有能力独自解决。 加上唯二的亲人都是直接间接因为宋平去世的事实,陆安对宋平的恨意,和沈亭之相比,只多不少。 所以在发现疑似宋平的踪迹后,陆安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独自去报仇,不打扰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家长。 沈亭之一眼看透陆安的想法,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缺谴责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担忧: “你就没想过,你出了意外,我和你父皇怎么办?” 陆安心虚嘴硬:“我才不会出意外。” 气得陆闻亭想踹他两脚。 “真的…算了。”眼不见心不烦,陆闻亭干脆躲到沈亭之身后,不去看叛逆期上来的孩子。 “行了,我现在先不和你追究这件事。”沈亭之揉着眉心,“把那天的事讲给我,一丝细节都不能漏。” 陆安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坐到沈亭之身边,讨好的一边给他按摩手一边讲述。 发现恶灵,是在一天深夜。 陆安最开始并未察觉出来的恶灵是被宋平控制的,还以为是冲着沈星阑来的。 所以一开始,对于其他人,他只给了防御,并未多管。 直到那些恶灵发现拿沈星阑这里没辙后,统一选择撤离,试图去杀其他人,陆安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挨个把来沈家的恶灵全部抓住,拴在一起,开始一个个的搜。 起初只是搜到恶灵是被控制的。 直到日出,待在房间,并未和阳光接触的恶灵们突然在一瞬间全部消散,只在空中隐隐留下一个羽毛图案。 陆安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恶灵是宋平控制来抓沈家人,用来威胁他师父的。 这陆安哪里能忍?当天晚上就抓了小鬼,一个个问路排除后,摸过去,把那个地方的阵法和还在的恶灵全毁了。 甚至想到不要让两个家长发现,特意把现场搅合乱。 但他虽然把大部分都毁了个干净,但在沈亭之给出的符箓面前,哪怕是一丝不剩,也能通过过往痕迹找到。 沈亭之手指在石桌上轻点着:“嗯,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夸你一句聪明?” “哪能呢。”陆安笑得谄媚,“我之前就是情绪上头,才那么冲动的去。” “父皇,师父,我向你们保证,绝对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他下次肯定做的再干净些,争取不被发现。 亲手养大的崽,怎么可能不了解? 陆闻亭克制住打孩子的情绪,钻了出来,没好气把陆安的手打落:“是是是,不会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被发现是吧?” 陆安低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和朋友一样的父母相处就是这点不好,想什么都会被猜到。 第135章 不放 第95章 但陆安坚决不改。 “我这不是正常想法吗…”陆安小声嘀咕,“不管换成哪个,看见杀父仇人在面前,都淡定不了好吗。” 陆闻亭掐着他脸:“嘿你这话说的!” 陆安:“干什么!我又没说错!” “这要换成父皇你,绝对做的比我还绝。” 沈亭之要是不在,陆闻亭还能不要脸的狡辩两句自己绝对不会那样。 偏偏沈亭之在,他还真没办法撒谎狡辩。 “是这样没错。”陆闻亭理不直气也壮,“那我和你能一样吗!” 眼看父子俩又开始吵架,沈亭之眼睛和大脑都跟着疼。 这俩人,真的,每次凑到一起就没让他省心过。 “你们两个都我闭嘴。”沈亭之揉着眉心开口,“我是来查宋平的,不是听你们两个吵的。” 食物链顶端的人发话,父子俩瞬间噤声。 沈亭之看向眼睛还不安分,瞪孩子的陆闻亭,没好气把人叫回自己身后站着,接着才对陆安道: “说说你还了解到的其他信息。” 陆安抿唇。 他能不说吗? “不说的话,你就先在沈家住十年吧。” 陆安:!!! 他说!他说! 他绝对把底裤都抖的一干二净! “特别的倒是没有。”陆安开口道,“明显的一点是,那些被操控的恶灵,实力很低。” “而且并不像是被实时操控的,更像是在恶灵灵体中安置了定时装置,让恶灵们在设定好的时间,定时启动,去到规定的地方。” “证据。”沈亭之直截了当继续问道,“有没有东西能证明你的猜测?” 倒不是他不相信陆安。 只是如果有证据在,能客观证明宋平现在情况的话,那计划就要变一变。 “有倒是有。”陆安声音低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是吧,我动手的时候稍微激动了一些,一不小心,就全成灰…都没了。” 陆闻亭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也是能耐,都没把自己给弄成灰了。” 陆安:… 你不说话没鬼当你是死的。 沈亭之无奈扶额。 他真的想吐槽一句,这父子俩,就大哥别说二哥了。 想当初他和陆闻亭一起查朝廷里的官员时,查出来其中一个手上有二十多条人命,还都是不满十岁的小孩时,陆闻亭一个情绪上头,提着剑,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那人头给砍了下来。 当时的情况,也得亏他会搜魂,直接从变成鬼魂的官员记忆中搜出来了所有勾结在一起的,这才没让好不容易明朗一些的局面变得复杂。 时隔两千多年,关于自己做过的事,早已忘的差不多了,他才能镇定自若说出嘲笑陆安的话。 可沈亭之不同。 分离的两千多年中,他只能靠着回忆度过。 于他而言,陆闻亭一个简单的呼吸,在记忆中,都无比清楚。 导致现在听陆闻亭的话,完全没办法保持镇定。 他在陆安和陆闻亭不解的目光中捂脸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正经道:“就这些?” 陆安很悲伤:“就这些。” “没了。” 他实在是太没用了呜呜呜,一点都帮不上师父的忙。 两千多岁叛逆期孩子的心思两个老父亲猜不透也懒得猜。 把陆安拎回他房间里后,两人不带犹豫转身离开。 两人都在思考宋平现在的情况,没分出心思去观察四周。 所以从陆安房间里出来时,刚刚好,跟沈鹭打了个照面。 沈亭之和陆闻亭尴尬的当场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们两个…”沈鹭手中端着的杯子抖了一下,“要回来大白天走正门不好吗?” 偏偏半夜的时候,摸进来。 那话怎么说来着——偷感太重了。 “意外,意外,这纯粹是意外。”陆闻亭尬笑着解释,“向你保证,肯定没有下次了。” 沈鹭看两人略带急促,和衣角还沾着的露水叶子,一眼看出这两人是又要走。 “那么晚了,不休息一晚上再走?”她轻声问道。 “不了。”沈亭之握紧陆闻亭的手,“我们还有一些事要去办。” 沈鹭本想问是什么事那么重要,大半夜不休息都要去做,却突然间意识到她这弟弟和弟夫的职业很特殊。 一天到晚都不是和人打交道,可不就是半夜上班吗? “行吧。”沈鹭叹了口气,“我呢,没什么能力,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只能提醒你们一点,任何时候,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沈亭之和陆闻亭乖巧点头:“嗯嗯,记住了。” 两人没再多和沈鹭闲聊,从二楼阳台直接跳下去后,就消失了行踪。 陆安解决的阵法现场,在沈家的两人同时出现。 “好险好险。”陆安拍着胸脯感叹。 沈亭之:“…?姐这次还好吧?” 都没表示看不顺眼陆闻亭。 “所以才说好险啊。”陆闻亭说着,在青年唇上啄了一下,趁这一下带来的愣神,又亲了好几下。 “你干什么?这还在外面!”沈亭之羞恼把人推开,气鼓鼓道。 “我在沈家的时候就想那么做了。”陆闻亭嬉笑着回答。 沈家的装修风格虽然和国师府完全不一样,但因为沈父沈母在,情感上总给陆闻亭一种,之前翻墙进国师府偷香的错觉。 送完陆安后,但凡沈鹭慢一步下来,都能看见他把沈亭之按在墙上亲的画面。 那到时候,一顿打是免不了了。 沈亭之:“…陆安给的信息你不想,想这种事?!” “左脑右脑各想一个嘛。”陆闻亭给出一个无比科学解释,“又不耽误。” 沈亭之:“怎么着?我是不是该夸你生物学得好?” 陆闻亭适时不吭声了,略有些委屈抱住青年纤细的腰:“这也没办法嘛~” “我都两千多年没碰过清珺你了,你叫我怎么忍得住?” 说着,他搭在沈亭之腰间的手钻进内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制内衫,暧昧摩挲着青年腰间的软肉。 沈亭之几乎是在瞬间就软了腰,眼尾都飘上一层漂亮的桃红。 “陆宴宁!你赶紧给我放开!”青年咬牙切齿,凶狠命令。 可配着他现在的表情,落在陆闻亭耳中,完全就是奶猫撒娇,没有半点威慑力。 “除非清珺你回答我。”男人笑得恶劣,“不然别想我放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啪”“咚”两声响起。 第136章 反正劈不死他 陆闻亭顶着被扇红的右脸从地上爬起,正色道:“清珺发现什么了吗?” 沈亭之揉着被男人脸打痛的手,毫不给面子冷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开装了?” 陆闻亭很是诚恳:“不是装,我对清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肺腑之言。” 沈亭之瞪他一眼,懒得再继续和他扯,抱着衣摆和袖子蹲下。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焦黑。 唯左上角,有一个他才能看出来的十字星图案。 “也不知道陆安这行事作风和谁学的。”沈亭之没好气道,“但凡留下一点客观线索,我都不用大半夜加班自己来。” 直接就能交给玄术协会,九处,还有地府这三方解决了。 陆闻亭眼观鼻鼻观心,决口不承认,并把责任都推到陆安身上: “清珺说的对啊。” “也不知道陆安这寸草不生的行事作风和谁学的。” “等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训他一顿,让他改!全部改。” 沈亭之都懒得说这不要脸的人了,伸出手沾了一点焦黑的泥土,在指间细细捻磨着。 干枯泥土的粗粝感间,偶有细碎粉尘插在其中。 凭借着对宋平和了解,以及出于同一源的道法,沈亭之猜测,那些细碎粉末,大概率就是宋平用来布置阵法,操控恶灵的东西。 讨好笑着的陆闻亭见青年沾了被烧过的泥土查看过后,神情逐渐凝重,也顺着捻起一点在手中。 和沈亭之靠着对宋平的了解以及同门道法有理有据的推断不同,陆闻亭完全是靠直觉,就确定那些细碎粉末的来源。 沈亭之拍拍手站起,看向旁边的陆闻亭:“你也发现了?” 陆闻亭点头:“我能百分之百确定,宋平是通过阵法,和一定媒介,控制恶灵,让它们在特定的时间行动。” “也就是说,宋平现在已经彻底失去实时 控制恶灵的能力了。”沈亭之一语道破其中真相。 “对。”陆闻亭浅笑着安抚他,“这下清珺你应该放心了吧?沈家人不会出现意外。” 沈亭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但我还是搞不明白。” “以宋平身上和灵魂上现在的伤势,找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养伤才对。” 第96章 虽然无论是在哪里,最终都会被他找到。 “他为什么偏偏要想不开,去招惹沈家?” “沾了他灵魂之力的恶灵被毁,他伤势只会加重。” 陆闻亭回以沉默。 别说沈亭之了,他同样想不明白为什么。 半晌过后,在青年困惑的目光下,他道:“…就当宋平脑子坏掉了吧。”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合理解释。 宋平脑子真的坏掉了吗?答案是没有。 自从尧山被沈亭之骗过,又被大方面殴打,好不容易逃出一条生路的宋平可以说比谁都怂,比谁都要惜命。 他离开尧山后,为了不被沈亭之发现,还特意绕去了大西北,试图在那里,待到伤势康复一半,而后才去找设置在全国各地的阵法,和阵法里被控制恶灵魂体中,那一丝很浅的,属于自己的灵魂之力。 从来没有想过,阵法中的恶灵不知哪根筋搭错了 ,自主启动,完全把他给背刺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宋平癫狂着自言自语,手中不断掐算,“算啊!算啊!” “我为什么会算不出来?!” “那些恶灵究竟是怎么启动的?还故意晒太阳!” “到底是谁干的!” 现在还只是一个阵法里面的被控制的恶灵自我苏醒后毁去,就让他好不容易好了三成的灵魂身体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要是定下的所有阵法当中恶灵都做出同样的事,那他不用等沈亭之找到了,自己就会在这大山中灰飞烟灭,连一丝都留不下来。 “难道是沈亭之干的?”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的宋平冷静发癫,“可是不该是他啊。” 就以沈亭之对他的恨意,是比任何人,鬼,神,都想看到他被活捉,然后被折磨审讯的。 无论如何都不会搞出这种釜底抽薪,让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事? 可除了沈亭之,宋平还真就想不起来是谁。 忘川河边。 钓鱼的老者看也没看剧烈颤动着的预感,后悔孤寂悲伤害怕一刻也不曾离开过他,呆愣愣坐在彼岸花丛中,双眼无神。 抱着一堆地府公务过来的秦广王一脸复杂:“帝君,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了。” 老者缓声道:“哦?三天?小亭之发现我给他的惊喜了吗?” 是不是已经发现他给被宋平控制的恶灵做了小小的变动,现在正感动于幕后之人的付出呢? “没有。”秦广王声音礼貌,“少君把少主和酆都那位一起骂了一顿,并认定酆都那位说的,是宋平脑子有问题。” 老人没法当文艺老年了,站起身撸起袖子就要往人间跑: “什么玩意儿?明明是我做的!” “姓陆的一天到晚就爱给我找不快是吧?把我的事说成别人做的!” 秦广王急忙拉住他:“帝君你冷静啊帝君!” “你现在去人间也没有用啊!” 老人不服气挣扎:“没有用?怎么没有用了?我至少可以把我的功劳要回来!” 秦广王心累:“那只有你觉得是功劳啊帝君!对少君来说就是麻烦!” 老人不挣扎了:“麻烦?” 秦广王用力点头:“对,麻烦。以少宫主现在对您的态度,你现在冒出去,他大概率会想要和你断绝师徒关系。” 老人悲伤成狗:“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管那狗东西天道,直接见小亭之去了。” 反正天道降下的雷又劈不死他! —————————— 秦广王:帝君,少君那边已经过了三天了 师父:那他心情好点了吗? 秦广王:少君想和你断绝师徒关系! 第137章 可爱 夜凉如水,初冬的夜晚,天边罕见点缀着几颗零碎的星子。 林间有风穿过,带着树梢轻轻摇晃,偶尔几片叶子被晃落下,在人身上蹭一下后,随着走动掉落在地。 沈亭之乖巧趴在陆闻亭背上,被男人背着往家里走去。 “还是太轻了。”陆闻亭掂了下背着的青年,真诚建议道,“清珺,你应该多吃点。” 沈亭之在男人肩膀上拧了下:“不带你这样的啊。” “说好肯定不训我的,现在又开始了是吧?” 陆闻亭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踏的很稳,只有带着后背都在震动的笑声,昭示出他并不是那么平静。 “我的错。”他的声音虽然在示弱,意思却一点都不改,“但没办法啊,我就是控制不住担心你。” 沈亭之耳朵有些热,小声嘟囔一句:“没叫你担心。”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做什么都有分寸。 两人现在紧贴在一起,哪怕是小声嘟囔,陆闻亭照样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个也没办法。”陆闻亭声音中的笑意和骄傲都快变成实体,“我念了清珺那么多年,一直把你放在心尖上,改不了了。” 沈亭之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小幅度挣扎了两下:“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陆闻亭坏心思逗后背上的爱人:“清珺确定吗?” “我们现在还在林子里,说不定哪里就来一只虫子,顺着你的衣服爬上去。” “当然,这树林里,除了虫子,有其他的东西也说不定。” 沈亭之肉眼可见僵直了身体。 陆闻亭低沉的声音从两边传进青年大脑:“害怕了?” 在这一事上,沈亭之的嘴可以说比钻石还要硬。 “怕、怕怕什么怕!”青年的话又抖又结巴,“我我、我可是清虚宫少宫主,怎么可能怕那些小东西!” 陆闻亭笑得宠溺:“好好好,你不怕。” “是我怕。” “谢谢清珺愿意让我背着壮胆。” 是的,我们活了两千多年,阴阳两界都赫赫有名,恶鬼听了当场自杀的清虚宫少宫主,除了喜欢吃甜食,一线冲浪外,也有怕的东西。 不是洪水猛兽,不是人心,也不是各类武器。 而是虫子。 各类小虫子,体型越小的越怕。 陆闻亭的话并没安慰到沈亭之。 “你又笑我。”他闷声道,“我决定了。三分钟不理你。” 幼稚又撒娇似的话,陆闻亭听着心都软化了。 他的清珺怎么能这么可爱。 尤其是想到,沈亭之的可爱只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陆闻亭更高兴了。 “那不行啊。”他配合着,像哄小孩一样哄人,“清珺一秒钟不理我,我都会很伤心的。” 沈亭之咬了他肩膀一口,不说话。 陆闻亭迂回,换了个话题:“好吧,现在不理我没事。” “但之前答应的总算数吧?” 沈亭之在陆闻亭脖子上戳了下,示意他赶紧说。 “之前在协会的时候,清珺和师兄说的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一个外人啊。” “让你不仔细看文件。”沈亭之没好气道。 全然未曾察觉,自己已经打破三分钟不理陆闻亭的flag了。 “嗯,我错了。” 但下次还敢。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沈亭之多注意到自己。 “所以还麻烦清珺现在告诉我了。” 沈亭之虽然不太能接上陆闻亭要现在听,而不是等回家坐下来好好讲的脑回路,行动却半点都没有落下。 “这个啊…说来其实很简单。” 青年声音温柔明朗,像是在娓娓讲述一个故事。 “这个国家刚刚建立的时候,鬼有地府管理。但精怪的话,没几个服的。” “我当时看不下去,随手把带头挑事的那几个打服了。” “然后建议当时的政府,给那些愿意入世的精怪办理特殊户口。” “但精怪一类你也知道,只要是能化成人形的,哪怕是一颗含羞草,都比人类要强许多倍。” “哦,沈琉和陆皎那俩倒霉孩子除外。” 陆闻亭没忍住笑了出来。 “考虑到精怪力量的强大和人心的不可控,又建议最上层的人,除了九处给精怪们办理完全是人类的身份证外,给协会也开通权限,让他们办理特殊的身份证。” “并且除了九处和协会最高层的那一个外,不能告知其余任何人。” “只有这些?”陆闻亭放缓脚步。 “我提的就这么多。”沈亭之头搭在男人肩膀上,“具体执行的话,是他们去处理的。” “其中弯弯绕绕我也不了解,但这么执行下来,几十年过去,的确断绝了人类利用精怪的情况。” “那精怪们呢?”陆闻亭声音跟着放轻,“它们没伤过人。” “他们啊。”青年小猫似蹭了蹭,“最开始是我在上面压着,不敢。” “后来吧,一个二个发现人类世界的东西有趣好玩的多,忙着打工挣钱玩乐呢。谁还有心思想着害人。” 第97章 “我听过这样的话。”陆闻亭开始走进界门,“之前在动物园遇见过一只修炼两千多年的老虎。” “它的原话‘我就这样躺着,不动都有各种吃的送上来,脑子被挖了才去害人’。” 背后的青年没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陆闻亭无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把砸在背上的青年改为单手抱着,从衣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门。 沈亭之全程,除了察觉到感受到安全气息,往陆闻亭怀里钻了两下外,半分不适都没有。 陆闻亭忍着想要亲他的冲动,抱着人进了家门,一刻也不停上了楼。 想到青年的洁癖,他并没有把人抱回卧室,而是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将人放在了休息室的小榻上。 放下去的那一瞬间,熟睡中的青年眉头拧紧了一下,捏着陆闻亭胸前的衣服不让他离开。 男人低头在沈亭之眉心落下一个轻吻,拍着他的背安抚:“清珺乖啊,先放开,我一会儿就回来。” “一会儿,五分钟内。” 也不知道睡梦中的青年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他的话,一点一点松开陆闻亭胸前的衣服。 陆闻亭没控制住,又亲下,设置结界后,无声关门离开。 第138章 亲亲 一离开休息室,陆闻亭脸上不见一丝柔情。 人还是那个人,样貌身高衣着都半点不曾变化,可在整体气势上,全然不复在沈亭之面前或是温柔或是中二的模样。 整个人,哪怕不去看,只凭感觉,完全是上位者姿态。 他扫过周围一圈,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跟了那么久了?还不出来?” “要本尊请你吗?” 秦广王苦哈哈显现出身形。 真是要了鬼命了,十个抽签,怎么倒霉的偏偏是他,要来给两个惹不起的大佬传话。 秦广王在心里不停骂着另外九个坑自己的同事,躬身向陆闻亭行了一礼:“帝君。” 陆闻亭挑眉:“东岳叫你来的?” 秦广王:“…是。” “哦,那你不用说是来干什么的了。”陆闻亭云淡风轻,“回去告诉他,要来找清珺求谅解,自己上门。” “活了多少年了,还躲在你们后面。啧,我都替他不好意思。” 秦广王快碎了。 他真的想跪下来,求陆闻亭少说两句。 东岳帝君可是能听见他们现在对话的。 这气他的是酆都帝君,遭殃的是他这个打工崽啊! “他能听见也不用怕。”陆闻亭相当从容,“要是因为这迁怒你,就来找少宫主告状。” 秦广王:… 他想死,真的。 让他死了吧啊啊啊! 可官大一级都压死人,陆闻亭还比他大了好几级,再是无奈无语,还得礼貌: “是,帝君。” “行了行了。”陆闻亭不耐烦朝他摆手,“没事了就赶紧走。” 他还要回去陪老婆呢。 秦广王一秒都不愿意多待,瞬间消失。 陆闻亭语调轻快哼着小曲回了休息室。 小榻上的青年还在睡。 陆闻亭悄声走过去,盘腿坐在地上,就这么撑着下巴,盯着熟睡的青年看。 越看越喜欢。 眼睛喜欢,鼻子喜欢,嘴也喜欢,睫毛都喜欢,哪哪都喜欢。 要不是沈亭之醒了过来,他能就这么看一天。 刚睡醒的青年眼中还满是湿润,声音也很软:“唔…到家了?” “到家了。”陆闻亭说着,伸手把青年额前的一缕头发替他撩到脑后。 沈亭之打了个绵长的呵欠,习惯性朝男人怀里一倒:“你都不叫醒我。” 陆闻亭顺手把人揽进怀里面,亲在沈亭之发顶:“我哪里舍得啊。” 他看着沈亭之那么软,那么乖的模样,呼吸都不敢大声,更别说把叫醒了。 沈亭之半阖着眼,在男人怀里靠了好几分钟,逐渐清醒。 他晃了圈周围,发现在休息室,又看向身上的衣服。 淡青色的衣服除开多了很多褶皱外,没有明显脏污。 但沈亭之就是觉得不舒服。 刚醒来不想动,他理直气壮把自己整个人都倚在陆闻亭身上:“不想动。” “抱我去洗澡。” 陆闻亭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瞬间喑哑:“…你确定,要我抱你去洗澡?” 沈亭之清醒,但还没完全转过来的大脑根本不思考:“嗯。你难道要我去找别人?” 这下陆闻亭要还能忍,就不是人了。 他一手托住青年的腰,另外一只手抄在膝弯处,抱着人,急匆匆离开休息室,踹开卧室门,又踹开浴室门。 都这个时候了,沈亭之大脑还没开机。 他在洗手台大理石台面上垫了块温热的毛巾,把怀中人放上去,一只手扶着他,另外一只手去放浴缸里的水。 一时间,浴室中潺潺的水声,掩盖住了粗重的呼吸声。 好几分钟过去,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了。 沈亭之那双灰蓝色眼瞳,在水雾中更显清润。 陆闻亭对上那一瞬间,就完全落了进去。 他不再忍耐,扶在沈亭之腰上的那只手瞬间收紧,将青年完完全全控制在怀中,低头噙住了那双朝思暮想的唇。 微凉的触感从相接处传来,但没过多久,就被带的灼热。 沈亭之大脑也终于在这番刺激下完全开机了。 感受到唇上来自于另一个人的触感,他愣神一瞬,羞涩闭上眼,颤巍巍探出舌头。 得到回应,原本只是沿着青年唇线浅浅描摹的男人一下凶狠起来,勾住沈亭之试探性伸出的舌头,不容拒绝探入青年唇中纠缠。 沈亭之眼睛始终紧闭着,失去视觉,感知变得更加明显。 尤其是现在,所有的感知还都被集中在了唇上。 灼热又颤栗的感觉从唇上蔓延至大脑,沈亭之整个人开始晕乎起来。 男人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也丝毫不安分,单指一勾,挑开了腰带,从侧面伸了进去。 这一次的触碰,不再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陆闻亭的手热到让沈亭之心惊。 尤其是那双手开始动,沈亭之觉得自己快要被烫化了。 他思绪不合时宜发散:陆闻亭体温那么高,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刚想着,唇上传来轻微刺痛。 他睁开眼,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陆闻亭那双完全被浸染了欲望的黑眸,全都是一片模糊。 “国师大人,你不专心。”陆闻亭低低笑着,“做任何事都要一心一意,这可是国师大人你教我的啊。” 敬语在这个时候从陆闻亭口中说出来,让沈亭之心脏跳动的更加剧烈。 他抬手去捂陆闻亭的嘴,想叫他别说了,可男人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诱哄着留下一句“看着我”后,再一次亲了上来。 这一次,感知更加清晰。 不仅仅是唇上的颤栗酥麻,还有腰上的两只手。 一只手任就环在腰间,指着最敏感的那一部分软肉抚摸着。 另外一只手却是早已不安分往上爬。 沈亭之大脑越加混沌,浑身都开始发软往下滑。 可陆闻亭抵在他身前,这种不受控制的动作,只能是将他往猎人手里送。 第139章 被拦的小纸人 浴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冰凉的瓷砖和洗漱台面,都被带着染上温度。 沈亭之全身都是软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感受着锁骨间传来的细微疼痛 ,垂眸看着只留下发顶给他的男人,晕晕乎乎的大脑没有思考,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陆闻亭,你好像狗啊。” 耳边传来男人的闷笑,和一口明显加重力道的咬噬: “清珺说我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亭之伸出无力的手推他:“…让开。” 陆闻亭眯眼看着眼瞳湿润,眼尾完全被红色浸染的青年,眸中暗色更沉。 “晚了。”他一下一下啄吻着青年露在外面外面,白到晃眼的皮肤。 “国师大人之前没赶朕,现在没机会了。” 扎根在灵魂里的称呼让沈亭之晕晕乎乎的大脑更加不好使,思绪恍惚还以为在以前。 他迷蒙的眼睛眨啊眨,蝶翼样的睫毛颤动着,抬手落在陆闻亭发顶,很是疑惑: “唔…你头发怎么变短了?” 陆闻亭握住青年的手腕,把那只泛着一层薄粉的手拖到唇边,咬在青年指尖: “因为我现在不是皇帝了啊。” 沈亭之惊了:“什么?陆安那崽子敢篡位?!” 陆闻亭笑得停不下来,暂时歇了继续逗弄青年的心思。 他单手把青年双手扣住,另外一只手随意一动,已经被挑开所以系带的外衫柔顺滑落在地。 一丝不剩。 浴室内的温度虽然不低,但肌肤与空气接触的那一瞬间,沈亭之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第98章 这一丝凉意,让沈亭之晕晕乎乎的脑子得了一瞬的清明。 视线将浴室内的每一样东西都收了进去,他想起自己不到一分钟前才说的话,恼怒瞪向陆闻亭。 殊不知,他现在眼含秋水的模样,哪怕是恼怒,落在陆闻亭眼中,完全就是挑逗。 “宝贝清醒了?”陆闻亭稳稳托住青年,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 沈亭之垂眼看他:“…你就知道欺负我。” 陆闻亭弯腰,把怀中人放到浴缸中,语调轻浮:“欺负…清珺你就喜欢我这样‘欺负’你吗?” 沈亭之怼不回去,把头埋进水中不去看他。 陆闻亭解完衣服扣子开始解皮带。 听见金属落地的声音,沈亭之忽略不下去了,从水里出来,侧眸只看一眼,就立马偏过头,每个字都在抖: “你干什么?” “陪国师大人洗澡啊。”男人笑得恶劣,“这可是您亲自要求的。” 入水声响起几秒后,紧闭着眼睛的青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哪怕闭着眼睛没去看,一想到两人现在什么都没有穿,在浴缸里的模样,沈亭之就全身都羞红了。 偏偏身后的人没皮没脸:“幸好装修的时候相信直觉,订的双人浴缸。” “要是太小了,现在都没办法陪国师大人你呢。” 沈亭之,摸到身后那人的腿,用力掐了一下: “我是叫你给我洗, 没叫你陪我。” “都一样。”陆闻亭眼睛都不眨一下开始乱说,一只手把玩着沈亭之垂在水中的头发,另外一只手放在青年纤细的腰肢上,用力朝内一揽。 沈亭之瞬间失力,被带着整个人坐到了陆闻亭怀里。 “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人掐住下巴侧过头,被堵住了唇。 这一次的吻和在洗手台前的那个完全不相同。 之前的那个吻,更多的是占有和掠夺。 现在的,只有温柔。 沈亭之一再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最终却还是被温柔蛊惑,又被亲的软了身体,大脑再次混沌。 什么时候变成了跨坐在陆闻亭腿上,和他面对面的姿势都没发现。 青年所有的感知,都被亲他的那个男人给夺去了。 唯一还有的一点思绪,想的也是这种感觉好熟悉。 熟悉到,带着灵魂都在颤栗。 陆闻亭并不满足于单纯的亲吻,在沈亭之唇上调情似咬了一口后,辗转往下。 他的手捏住后颈的软肉不停揉捏,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轻抚着。 沈亭之扣紧陆闻亭的肩膀,在男人肩膀上留下血痕。 陆闻亭浑然不觉,…,咬着青年耳垂轻声道:“国师大人喜欢吗?” 沈亭之被这个称呼刺激的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陆闻亭额角沁出更多的汗: “清珺,…。” … 沈亭之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乖巧照着男人的话…。 “不舒服。”他委屈到都带上了哭腔,“难受。” 陆闻亭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乖,宝宝。” “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 “我向你保证…” 可这个一会儿一了多久,神思混沌的沈亭之不知道,清醒的陆闻亭也不知道。 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有彼此。 浴缸内的水随着主人的动作晃荡,一半都晃在了外面。 整个浴室内除了水晃动的声音外,粗喘声与细碎的呜咽声夹杂在里面。 陆闻亭额角和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一下又一下,温柔吻着一直颤栗不止的青年: “宝宝,别怕…” … 沈亭之趴在罪魁祸首胸前呜呜咽咽的哭。 “好了好了。”陆闻亭柔声安抚着怀中的青年。 … 浴缸内的水波动的更厉害了,大有要全部洒出来的趋势。 陆闻亭抱着青年从浴缸中站起,朝浴室外走去。 每走一步,肩膀都会被咬一下。 一直到了浴室外,他直接抱着沈亭之倒在床上。 卧室的窗帘没关,庭院中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在地上映出两个纠缠的人影。 偶尔窗帘脚被空调吹动 扬起后再次落下。 卧室门外,打扫好道观赶来的小纸人们被一个厚重的结界挡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的同时,也听不到一丝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小纸人们挠了挠结界 发现打不开,面面相觑后,委屈倒下。 哼,大不了在这里等一晚上! 第140章 孩子 天边亮出第一抹晨曦,卧室内的动静才开始渐渐平息。 全身上下被种满红梅,每一处好地方的青年已经晕了过去。 陆闻亭脸上带着餍足的笑,把人往自己的怀里抱紧了一些,温柔在发间落下一个吻: “晚安。” … 被拦在门外的小纸人等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才终于等到一个人从卧室中出来。 穿着藏青色睡袍的陆闻亭蹲下,把五个小纸人接到手上:“嗯?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小纸人们手舞足蹈比划着:昨天晚上!等了一晚上! 把人折腾晕过去都不害臊的陆某人,良心受到了一丝谴责。 “啊~这不是为了安全考虑吗。”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始扯谎,“你们也知道,这附近上百公里,都只有我们一家。” “不警惕一点,万一有坏蛋来了怎么办?” 连沈亭之都能轻易把小纸人们忽悠过去,又何况是陆闻亭。 五个纸人你看我我看你,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我们要看沈亭之!纸人们重新比划着。 陆闻亭冷酷道:“不行。” 青年被他折腾到早上才睡,得让他休息好。 谁都不能去打扰。 小纸人们疑惑:为什么??? 它们好久都没看见沈亭之,想他了。 “因为我们昨天去打坏人,亭之累了。”陆闻亭温柔编谎话,“你们想看的话,在客厅玩着等他好不好?” 小纸人们失落从陆闻亭手上飘到客厅。 陆闻亭跟着下楼,进了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内放着大早上因为一张纸条,被揪上人间的秦广王买来的菜。 陆闻亭翻翻找找,从冰箱里找到了要用的食材,打开油烟机开始做饭。 好吧,准确来说,是熬粥。 陆闻亭拿着鲜虾熟练的去虾头挑虾线,在他旁边,几片红莲花瓣被操控着淘米和洗其他的材料。 红莲花瓣虽然就是花瓣模样,但因为是陆闻亭的真身上揪下来的,被他操控着,动作很是流畅。 十多分钟,粥就已经开始熬上。 陆闻亭留了一片花瓣在厨房内看着,抬脚出去。 走到半路,他又回来,多留了几片。 ——防止花瓣被火烧了没东西守着粥。 地府,酆都帝君居所内。 零星几个还在的地府官员看着无端落下的红莲花瓣,大惊失色: “不好了!帝君真身掉花瓣了!他要完了!” “快快快!快去找东岳帝君帮忙!” 可任由他们把地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东岳帝君。 因为东岳帝君,现在正在人界,酆都帝君家门外。 “小秦啊,你确定我这样上门道歉,亭之会不计较。”东岳帝君忐忑询问。 “这个我不能肯定。”秦广王已经直接开摆,面无表情回答,“但有一点,至少不会和您断绝师徒关系了。” 东岳帝君沉默了一会儿:“…行吧。”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他得把沈亭之这个未来代替自己的苦力,啊不,接班人留着。 “小秦啊,你快回去吧。”东岳摆摆手,“我自己一个就好。” 秦广王:… 搞得谁是主动来的一样。 他一秒都不带犹豫,消失的干干净净。 东岳帝君理了理衣服,敲响了门。 第一遍,没人开。 他看了时间,有些疑惑。 按照人界的时间,这都中午一点了啊。 他乖乖徒弟也确实住里面,怎么就没人开门呢? 带着疑惑,东岳第二次敲门。 二次从厨房出来的陆闻亭听见第一遍敲门声,只当错觉,并没管。 谁知道又响起来。 不想沈亭之休息被打扰,他臭着脸打开门。 猝不及防就和东岳对上了。 “你你你!”东岳看着身穿藏青色深v睡袍的陆闻亭露出来的胸膛间和脖子上的咬痕抓痕,气到手抖话结巴,“你把我徒弟怎么了?!” 陆闻亭龇牙一笑,直接开演:“请问你是?” “我是谁?我是谁?”东岳气得跳脚,“酆都你个狗东西,别说不认识我?” 陆闻亭眼中适时迷茫:“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认识。” 第99章 “只是听你的话,像是和我家清珺很熟。” 东岳不跳了。 “行,装是吧?” “我是沈亭之的师父。你又是谁?” 陆闻亭礼貌又疏离:“不好意思,没听清珺提起过你呢。” 东岳气笑了:“呵呵,是,现在没提过。” “但清虚宫宫主你知道吧?那就是我。” 陆闻亭恍然大悟,好似才知道:“原来是师父你啊,快进来快进来。” 东岳连着甩了陆闻亭好几个眼刀:“我徒弟呢?去哪里了?” 陆闻亭尽力压制着嘴角:“清珺快早上才休息,师父你说话小声点,别打扰到他。” 东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你都做了什么?” 他亲亲徒弟那么乖巧单纯,怎么就被陆闻亭这只老了不知道多少的狐狸骗走了? “瞧师父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陆闻亭好心给他倒茶,“我和清珺两辈子都是领证的合法夫夫,什么不能做?” 但凡东岳要真是个老人,已经被气死八百遍了。 “你也就现在说说。”他喝了口茶,冷笑道,“等亭之醒,看你还敢这么说不。” 陆闻亭露出迷之微笑。 等沈亭之醒来,遭殃的可不是他。 而是眼前这位,东岳帝君。 东岳喝完手中的一杯茶,看向另一边沙发上自顾自玩着的纸人。 “这是…纸儡?”他有些惊讶。 哪怕“纸儡”这一道术是他创立的,但却从来没见过,也没创造出来过那么生动灵活的纸儡。 “是。”陆闻亭把最大的那一个纸人勾过来,“但也可以算是…我和清珺的孩子?” 东岳:… 真的,他就是神,也迟早会被陆闻亭给气死。 “我是哪里说错了吗?”陆闻亭开始戳刀子,“清珺一个人在世间的那些年,只有纸人们陪着他。” “那么多年陪伴带来的意义,你作为师父,不会不懂吧?” 第141章 醒来 自知有错理亏的东岳不敢也不想反驳。 无论他是有什么样的苦衷,出于怎样的原因,将沈亭之一人留在世间流离飘零两千多年,期间无论是托人托鬼传讯,或侧面暗示都没有,都是已经发生的不争事实。 他和陆闻亭之间的气势瞬间颠倒过来。 之前是东岳站在沈亭之长辈的一方质问陆闻亭,现在变成了陆闻亭站在沈亭之爱人一边,诘问东岳。 客厅中一时除了五个小纸人玩闹时纸触碰在一起的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 来之前早已想好怎么解释道歉的东岳,在陆闻亭能看换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不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是紧张到开始冒冷汗。 陆闻亭无声笑笑,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继续往东岳的心上戳刀子: “尤其是吧,那种两千多年都不闻不问的人。怎么就好意思,厚着脸皮上门来呢?” 东岳持续无话可说。 陆闻亭心中暗暗发笑,重新给东岳又倒了一杯水: “不过这些吧,都只是我的个人想法。” “清珺怎么想的,我们都不知道。” 东岳略略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担忧更甚。 沈亭之和陆闻亭之间的关系,他是在清楚不过的。 他们两个在面对彼此时,可以说都是透明的。 眼下却是陆闻亭都不知道,只能说明沈亭之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底线,连提都不愿意提。 那又何谈原谅。 陆闻亭陪着东岳在客厅中坐了许久,看他连着喝了三杯水后,抬眸看了眼对面墙上的挂钟。 “师父不用那么紧张。”陆闻亭说着站起身,“清珺一向善解人意,也许他根本没打算追究也说不定呢?” 东岳叹气。 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要真的生起气来,也很难求得原谅。 他嘴唇翕动着,试图让陆闻亭稍微替自己说两句。 一看,两秒前还站在面前的人,闪现消失了。 * 卧室窗帘拉着,房间内很是昏暗。 这让沈亭之从睡梦中醒来的第一时间,没分清时间,以为还在晚上。 青年闭上迷蒙的眼睛,拉过被子把头重新盖上。 天还是黑的,他醒来也没事做,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结果这一拉被子,带着全身的酸痛都袭了上来。 最先感受到酸软的是直接用力的双手,给沈亭之的感觉就像是被打后又在温水里泡过。 不疼,但使不上力气,并且很不舒服。 接着就是腰部和大腿,不仅软,还疼。 某处的酸胀感更是让沈亭之在黑暗中都红透了脸。 前一天晚上的记忆渐渐回笼,沈亭之想起了所有。 被陆闻亭背着回家的路上睡着,到家睡醒后迷糊中让陆闻亭给自己洗澡,在浴室内被按着亲,带到浴缸里还不停。 只亲还不够,在浴缸内就被按着欺负不说,还被抱着回到了卧室。 模模糊糊的记忆中,有几个画面很是清晰—— 浴室内光滑墙壁上纠缠的人影,卧室内不停晃动的天花板,和最后一次晕过去前,窗外朦胧的晨曦。 沈亭之越想越害羞,越想越气。 虽然昨天晚上的事他的主动纵容要占一部分原因,但是陆闻亭,怎么,怎么能第一次,就折腾了他一晚上? 他还是个人吗? 不是个人的陆闻亭已经到了卧室门口,轻拧门把手走进来。 即便卧室内是一片昏暗,他还是看见了扯过被子把头都完全蒙住的青年。 想起自己离开时特意盖好的被子,陆闻亭肯定沈亭之已经醒了。 他装作没看出来的样子,隔着被子揉了下青年发顶:“清珺还没醒?真是可惜。” 被子下的沈亭之:… 就是没醒,你再揉他也睡不着了。 “又把脸盖住,要是把自己憋住了怎么办?”陆闻亭状似无奈轻叹一声,把被子揭开。 被子下,双眸紧闭的青年睫毛剧烈颤动着。 陆闻亭拨动了一下青年的睫毛,俯身亲在他的眉心。 沈亭之:!!! 他装不下去了! 抬手软趴趴一巴掌甩到陆闻亭脸上,沈亭之怒目瞪着陆闻亭: “你干什么?一晚上都还不够?还是个人吗?” 奈何他的声音因为前一天晚上的不克制,很是沙哑。 落在陆闻亭耳中,不仅没有一点气势,反而是性感的不得了。 陆闻亭喉咙滚动一下,压下还想亲人的冲动,端过床头柜上温着的蜂蜜水送到沈亭之唇边。 看着青年低头喝水的模样,他刻意笑着逗弄才醒过来的青年:“清珺在说什么?我只是想亲你一下。” “你这般误会我,我好伤心啊。” 沈亭之睨他一眼:“你够了啊,别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家伙心里面不知道有多得意呢,还伤心,鬼都不信。 “清珺都骂我不是人了。”陆闻亭委屈黏在沈亭之身上。 沈亭之一巴掌拍下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没好气道:“那是骂吗?你也就现在有个人类壳子。” “其他时候不本来就不是人吗。” 陆闻亭不说话,在青年颈窝蹭啊蹭。 沈亭之伸手去推他:“离我远点啊,大白天别动手动脚动嘴啊。” “不然就给我滚去睡休息室一个月。” 陆闻亭瞬间坐直了身体:“我还以为清珺会觉得现在还是晚上呢。” 沈亭之伸了个懒腰:“我有脑子。” “房间内是黑的,但我被你折腾到…” 沈亭之顿住了。 陆闻亭一下凑过来,在他耳边道:“被我什么?嗯?” “清珺怎么不说了?” 昏暗的房间给青年通红的脸做了遮挡。 “…你自己心里清楚。”沈亭之小声道。 “我不清楚。”陆闻亭主打就是一个不要脸,“清珺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沈亭之气急,抬手一巴掌朝男人扇过去。 “啪”的一声响起,陆闻亭左脸多了一层不明显的红印。 他眸光暗了一下,拉过青年打了自己的那只手:“清珺手打痛了吗?” 沈亭之:“…你有病吧?” 陆闻亭握住青年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好了好了,不逗清珺了。” “厨房内的粥已经熬好了,我给你端上来?” 第142章 肺腑之言 “不了。”沈亭之揉着眼睛,“在床上躺那么久,再躺都要长蘑菇了。” “我下去吃。” “清珺哪里在床上躺了那么久了?”陆闻亭又开始不着调,“之前不都在浴室吗?” 沈亭之:… 一句话不骚这人是会死吗? “咚”的一声响起,陆闻亭头上多了一个包。 “是该起来走走。”陆闻亭贴心替沈亭之揉着腰,“要不我抱清珺你下去?” 第100章 “不用。”沈亭之一把打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一分钟后,沈亭之裹在一层薄毯里,缩在陆闻亭怀里被他抱下楼。 沈亭之闭着眼,不愿去回想脚刚刚一触地,就腿软差点摔了的画面。 可越是想要忽略,那短暂的记忆就越清楚。 越想越气的沈亭之揪着陆闻亭的腰掐,把所有气都撒在罪魁祸首头上: “都怪你!” 陆闻亭抱着青年的手收紧了些,语调宠溺:“嗯。知道知道。” “我错了,清珺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次吧。” 沈亭之不掐他了,但也不去看他不回答他。 一路稳稳下到一楼,沈亭之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东岳看着自家徒弟被陆闻亭从楼上抱下来,气得想要给他两锤子。 沈亭之则是被放到餐桌旁垫了软垫的椅子上,无意间抬眼,才发现这客厅里还有一个人。 不对,那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他听过尊称,并且熟悉的一位故交。 陆闻亭已经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了。 见沈亭之望着东岳,他差点手抖把碗摔了。 要死要死要死。 他怎么就把东岳这玩意儿给忘了? 这要是被较真起来,去休息室睡一个月都算好的。 但沈亭之脸上的表情很是淡然。 他朝陆闻亭伸出手:“你在那愣着干什么?把粥给我啊。” 陆闻亭忐忑不安走过去,把粥放到桌子上,视线在这对师徒间扫了几圈,嗫嚅着试探:“清珺,要不我喂你?” 沈亭之揉着酸软缓解大半的手,淡淡扫了他一眼:“我有手,不用你。” “你也给我去那边坐着。” 陆闻亭一步一步挪到离东岳最远的沙发边,刚要坐下,看似在垂眸喝粥的青年再次开口道: “坐那么远干什么,坐一起。” 陆闻亭:… 东岳:… 这是生怕他们打不起来吗? 几个在单人沙发上玩闹的小纸人听见熟悉的声音,扑簌簌就朝沈亭之飞过去,在桌子上手舞足蹈比划着,把陆闻亭早上用来忽悠它们的话一个字不落复述出来。 沈亭之面带微笑,一边喝粥一边听小纸人们说着。 纸人们说完,碗里的粥也刚好喝完。 “咔嚓”。 木材断裂声响起。 沈亭之手中的木质勺子断裂成了两截。 东岳和陆闻亭齐齐打了个寒颤。 完蛋,他们今天不会要死在这吧? “可不是嘛。”青年温柔摸着小纸人,“昨天晚上我是在‘打’坏人呢。” 陆闻亭这下比东岳还要想心虚了。 众所周知,沈亭之最不喜欢的,就是他满嘴跑火车。 这下他跑火车从纸人崽崽们脸上碾过去,完全就是在雷点上蹦迪。 小纸人们一听真的是在打坏人,都很是担忧。 “我没事。”沈亭之安抚道,“坏人打不过我。” 小纸人们担忧仍旧还未完全消下去。 “好啦,多的我等会儿和你们解释。”沈亭之朝楼上指了指,“小朋友们乖乖去楼上玩一会儿好不好?” 纸人们听话上去。 客厅中两人一神,气氛完全凝滞。 沈亭之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看着沙发上的两位。 “你们谁先来解释?”他点着桌子,“还是都要等我来问。” 东岳第一时间出声:“我我我!我来!” “我来我来我来!” 沈亭之挑眉看他。 来完的东岳噤声了。 完蛋完蛋完蛋,他要从哪里开始说好? 上一世死之后?碰见死了要留在人间的陆安后? 怎么感觉不管从哪里解释,都很难有说服力。 “想不出来?”沈亭之面带浅笑看向他,“要不听我的,就从…两千多年没出现,连一句话一个暗示都不留,现在却主动找上我家门来见我开始吧。” “师父。” 东岳:!!!!! 他听见了什么?师父没错吧? 乖乖徒弟叫他师父了,不会和他断绝关系了! 只要不断绝师徒关系,他什么都愿意干! “咳咳。”东岳咳嗽两声,压下心里的激动,“这个…当初我也是死后才想起来。” “第一时间想的,是来找亭之你。” “可是谁知道,我只是靠近你,在一千米开外,雷就开始劈我。” “最开始只在我周围劈,后来就越劈越远,我在亭之你一千米外,五百米都在劈。” “后来就…算了。” 沈亭之不做评价,继续道:“那陆安呢?你对我瞒着他,怎么对他也瞒着我。” 东岳眼神复杂,一番挣扎后咬牙道: “陆安那小子,我是了解过的。” “疯起来比我旁边这位还要疯。” “我要是告诉他你还在,那小子绝对会来找你。” “当时的情况,他来找你,对你和对他都不利。” 他为了两个人好,别无他法,只好都瞒着了。 “现在怎么又让他见我了?你怎么也敢来了?”沈亭之半点不曾是松口,继续道。 “这个…其实在你这辈子刚出生的时候,你们就能知道彼此下落的。” “师父也能来见你。” 在沈亭之审视的目光下,东岳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不过吧…我那时想着终于不用再天天担心徒弟,就,一时激动,喝多了些。” “一年前才醒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糟了,又怂不敢找上门,只能天天在忘川边憋屈钓鱼,以求拔高心理承受力,好上门来道歉。 沈亭之:… 陆闻亭:…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是放在师父\/东岳身上,又离谱的正常。 东岳说完,小心翼翼抬眼看向沈亭之: “徒、徒弟啊,这、这解释,你接受吗?” 他说的可句句都是事实,肺腑之言啊! 第143章 缺德地图地府版 说了一堆肺腑之言的东岳,被徒弟客客气气请了出去。 并得到警告,在沈亭之主动邀请前,别再来了。 东岳忐忑不安的来,失魂落魄的走。 回到地府,他站在奈何桥上emo好几分钟后,沉默着倒进忘川河中。 看见的摆渡人大声嚷嚷:“不好啦!东岳帝君跳忘川了!” “地府完了!” 摆渡人刚喊完,小船动了一下。 低头一看,东岳趴在船边,阴恻恻冲他露出一个笑。 摆渡人:“…啊啊啊啊!!!鬼啊!!!” 东岳:“你不就是鬼吗?” 摆渡人反应过来:“对哦。” “不过这不是天天在这,听鬼们叫摆渡人叫习惯了,以为自己是人了吗。” 东岳无语。 摆渡人坐回船上,低头看着东岳,语气平淡,文字惊讶:“帝君你跳忘川竟然没死。” 东岳扒拉着船沿爬上来:“我又不是普通魂。” “跳忘川就是为了在这里面冷静一下。” 不然他一想起徒弟对自己冷淡的模样,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摆渡人连连哦了好几声,表示明白,而后问道:“那帝君,要我再嚎一嗓子通知他们吗?” 东岳:“…嚎个鬼嚎,摇你的摆渡船吧。” 摆渡人看着丢下话就飞走了的东岳背影,揉着后脑自言自语:“我本来就是鬼啊。” 东岳回地府后的闹剧暂时不提,目送着东岳走后的陆闻亭,正一片片揪着自己花瓣,来数沈亭之会不会来找自己算账。 揪了好几遍,都是会。 陆闻亭绝望了。 “你又怎么了?”送完师父回来的沈亭之看着坐在沙发上哭丧着脸的男人,疑惑道。 难道他昨天晚上扯头发的时候太用力了些,把陆闻亭脑子扯坏了。 陆闻亭对沈亭之现在的话,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 “清珺我错了。”他拉着青年衣摆摇晃着撒娇认错。 沈亭之:“啊?哪里错了?” 陆闻亭:… 这让他怎么接? 折腾一晚上这件事,在楼上就已经道过歉了。 沈亭之从来不会把一件事说两遍,所以现在让他生气的,肯定是一件新的事。 这件新的应该道歉的事是什么,陆闻亭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道歉,先发制人。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就算做错了事,只要先道歉,亭之也舍不得再骂自己。 哪里会想到沈亭之反常追问具体做错了什么。 看着男人变了又变的脸色,沈亭之不忍心再继续逗他,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刚才逗你的。” 陆闻亭眼睛一下就亮了:“清珺没生气?” 第101章 “没生气。”沈亭之揉了揉他的发顶。 他只是,因为被长辈看到现在这个模样,不好意思而已。 确认青年不生气后,陆闻亭得寸进尺,直接把人一整个抱进怀里,卷着沈亭之头发玩,不依不饶询问: “那清珺为什么把我赶过来?” 沈亭之是绝对不可能承认是因为自己害羞的。 他垂眸,正色道: “我和师父虽然暂时有些矛盾,但他终究是我的师父。” “本来吧,这…师父他就有那么一些看不惯你。” “这要是我对他态度强硬的同时,对你温柔,他以后肯定更看不惯你。” “你们一个是我的长辈,一个是我的挚爱,我不想你们有矛盾。” “所以才装得很凶,把你也赶了过来。” “宴宁,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一长串话里一堆漏洞。 可陆闻亭早就被沈亭之撒娇似的语调和“挚爱”两个字迷到找不着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更遑论去思考话里面的漏洞? 他笑得像个二傻子:“嘿嘿嘿,怎么会呢。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就是清珺,既然你没有生气的话,今天晚上…” “咚”的一声,陆闻亭头顶又挨了一下。 适才还在撒娇的青年笑得甜美,语气也甜美: “不行哦。” 陆闻亭被这一拳头敲回理智。 他揉着发顶,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是过分一些,识趣没再提,岔开了话题。 “对了,宋平那边怎么样了?” 一提起宋平,沈亭之注意力马上被牵走: “他那边,你等我看看。” 说着,沈亭之使唤着去了楼上的小纸人,把手机给拿了下来。 指纹开锁后,沈亭之点进一个黑底白图案的地图app。 陆闻亭好奇凑过来:“这是什么?” 装在手机上,看着又不像是人间的玩意儿。 “你说这个?”沈亭之头也不抬,点进app内的个人界面,点开道具使用记录,一边仔细翻看一边回答,“地府进阶版缺德地图app。” 陆闻亭更茫然了:“…什么?” 他都没听过。 查看完的沈亭之看向他,先是说了宋平: “宋平设下的阵法已经有大半都被找到了,但他具体在哪里还不得而知。” “至于缺德地图,你一个地府老大,不知道?” 陆闻亭叹了口气:“是老大,但我这不放假两千多年了吗?哪里还能记得清楚。” “以前的都忘的差不多了,更不要提现在的。” 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瞎子一个。 沈亭之垂眸想了想地府现在的变化,三言两语的确不好解释。 他灵机一动,简单道:“其实很简单。” “地府现在和人界唯一的差别,是人界住的人,地府住的鬼。” 陆闻亭给力转动着自己的大脑cpu:“就没了?” 沈亭之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没了。” 陆闻亭带着些许惊讶感叹: “就十殿阎罗那些老古板,我还以为他们一直在固步自封,宁愿累死自己都不改。” “没想到竟然会主动改革,真是稀奇。” 沈亭之抬眸仰望着他:“和十殿阎罗没关系。” 青年困声道:“地府改革是我提出来的。” 陆闻亭眼中惊讶更多了:“清珺?你给地府改革?” “是不是被十殿阎罗他们给威胁了。” “清珺你尽管告诉我,我把他们都丢十八层地狱去。” 全然忘记,之前见到秦广王时,这位一殿阎罗的诉苦。 原话是这样: 求求帝君你管管少君吧!我们地府都差点被他拆完了! 第144章 道德说服 “没鬼欺负我。”沈亭之抬手去揪男人的脸,“是我主动要求的。” “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前。”青年有些迷糊,“反正就最多不超过四十年前吧。” “那个时候你逸散的魂魄我都全部找到了,放在适逢伞中温养。” “因为待在一个地方太过无聊,我又不想吓到其他人,所以就带着适逢伞全国到处跑。” 陆闻亭默默抱紧了怀中人,安静听他讲述。 两千多年的记忆纷杂,除了和陆闻亭与清虚宫有关的外,其他的记忆,沈亭之都只能记个大概。 “具体地点我忘了。反正是在北方。”青年的声音中透着些许疑惑,“因为不想吓到人,所以我一直都是在山林间行走。” 路过那一个在北方的村落周围时,他被那里面的村民看见。 本来,沈亭之是没有和人接触的想法的。 可那个村庄的村民,尤其是男性村民,恶意与孽业多到他看一眼,都想去洗眼睛。 所以眼见村庄里面的村民走过来主动邀请自己进去后,沈亭之就顺水推舟,跟着进去了。 “好笑的是,邀请我进去原因,是因为的服饰和长发,把我认成女孩子了。”沈亭之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也正是因为被认成女孩子,被邀请进去,沈亭之才能有机会了解了那个村庄中发生的比地狱还要残忍的一切。 “那个村庄极度重男轻女…不,都不是重男轻女了。” 在当时的那个村庄中,出生的只要是女婴,活不过三个小时就会死。 活下来的只有男婴。 可笑的一点是,那个村子里容不下女婴活下来,里面的每个男人,却都还想着娶妻生子。 可周围几十公里,就他们那一个村子。 那应该怎么“娶”到老婆呢? 答案是买。 沈亭之那个时候因为才引渡了上万怨灵,除去维持身形外,能够调用的灵力很少。 可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的灵力,只探查近两年的新死的魂魄。 被拐卖到村庄的女性和刚出生的女婴加起来,死了都不下百个。 气得沈亭之当场把村子里所有的男人,和把人卖到这里的人贩子当天晚上全部绑了,丢到当地警察局。 好歹是有点特权,沈亭之知道以那些人贩子犯的罪,死刑是没得跑了。 法不责众,村子里那么多的人,是不可能全部判死刑的。 但那些被绑来丢到警察局的人,都不无辜。 气不过的沈亭之又连夜杀到地府,结果又刚巧在枉死城看见了村子里被折磨死的女孩们和女婴。 他更气了。 挨个把十殿阎罗揍了一遍后,翻着地府的规则,沈亭之是看一条笑一条。 放在一千多年前,那还算是符合当时人类社会的情况。 搁现在…全是垃圾。 沈亭之把十殿阎罗和地府其他鬼差又挨个揍了一遍后,贴心赞助了他们八百套当年最新版本的人类法律。 所有。 要求地府按照现在人类社会的情况重新修订审判规则,并亲自盯着改革。 陆闻亭回忆起地府庞大的疆域,眼中溢满心疼:“亲自盯着,你多累啊。” 沈亭之抬眸看他:“所以才打消了最开始的念头,把十殿阎罗下了我自己去。” 陆闻亭默了默:“清珺现在还想吗?可以的。” 沈亭之眼中是怎么都止不住的笑意: “帝君偏心的有点严重啊。” 陆闻亭对上沈亭之笑意吟吟的温柔桃花眸:“这不是偏心,本来就应该的。” “地府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鬼差,是我还在的时候点的。”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中,九成以上,也都是封建势力残余。根本不符合现在发展。” 沈亭之想起自己要求地府必须改时,一大半反对的鬼差,很是认同。 虽然那些鬼差和鬼们,全部都被他用道德说服了。 顺便一提,和地府算账的时候,他临时把曾经用过的剑取了出来,暂时改名道德。 “以前没有地府有关记忆的时候,我没去想过。” “现在吧,我倒觉得还能改。” “比如鬼差的认命,留职,升职,等等,都可以和人学学。” “比如考试啊,业务处理能力这些,来综合判定鬼差是不是还能继续担任鬼差。” 沈亭之沉默思考了两分钟:“…那他们估计要疯。” “无所谓。”陆闻亭摸着怀中青年的脖颈,“疯了直接丢进忘川。” 他在离开地府去人间前,就看不惯那堆古板教养下教出来的鬼差了。 一天天的,以为自己在人间了不起,加上功德被点为鬼差,就把人间的那套带来地府。 “腾出位置来,刚好可以把在人间的那些精怪们揪来补上。” 比起有各种小心思,复杂的人类鬼差,他还是更喜欢单纯些的精怪。 沈亭之在他手腕咬了一口:“我的陛下啊,你又在做什么白日梦哦。” “真请得动他们,还能等到你?” 第102章 他早在那次就把地府鬼差全给换了。 陆闻亭沉默,从美好幻想中走出来,长叹一口气: “我要不,现在去考个企业管理的研究生?” 等拿到学位,他就去找个扒皮公司学学,回去后拿来对付地府那群老东西。 “你确定?”沈亭之揄揶笑着看他,“研究生英语的话,是要过六级的。” “专业还要求要过八级。” 陆闻亭持续沉默。 他想起自己从小开始在英语上无数次的败北,退了:“还是算了。” “我直接找个会管理的不就行了。” 干什么要脑子抽了自己去吃苦。 “清珺你说蒋雯怎么样?”陆闻亭很是雀跃,“九处那堆刺头全都对她服服帖帖的,她要是去,肯定能治好那堆老古董。” 到时候,他就能继续带着老婆逍遥了。 蒋雯背后突然一凉。 “人蒋雯还有七十年阳寿。”沈亭之无奈看他,“想聘请她当免费劳动力,也还得等七十年。” 第145章 倒反天罡 陆闻亭最终不仅没打成把蒋雯“请”下去当免费劳动力的算盘,他连蒋雯人都联系不上了。 不止是他,整个九处都联系不上蒋雯了。 要不是在处长办公室有他留下来的一张纸条,九处的人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绑架后,把绑匪搞死不敢回来了。 “这不公平!”陆闻亭发出一声哀嚎,“凭什么是我?” “你这副处长又不是死了,凭什么叫我一个特聘的编外顾问来压榨?!” 副处长眯着眼睛笑:“陆顾问言重了,你哪是编外人员?你可是九处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尊重的。” 陆闻亭:“…你刚才想说一条狗是吧?” 副处长:“怎么会呢?那是您听错了。” 陆闻亭:“呵呵。” 他耳朵没聋,敢肯定刚才一定没有听错。 “好好是吧?”副处长把手里的东西往陆闻亭怀里一塞,“处长没回来前,就麻烦陆顾问您先顶着了。” 说完,在陆闻亭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说了“好”,怔愣时,一整个消失,连头发丝都没留下。 “加油吧。”沈亭之郑重其事在男人肩膀上拍了拍,“带班的陆处长。” “这不对劲。”陆闻亭一脸恍惚坐到沙发上,“很不对劲。”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是他想把蒋雯抓去地府打白工,现在怎么变成他被蒋雯逼来打白工了?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嗯…这应该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吧。”沈亭之吸了口奶昔,“不久前你还说着要把人蒋雯压榨去打工,现在真正被压榨的变成你了。” 陆闻亭无话可说。 “唉。”第五次叹气后,他抬眼看向沈亭之,“没关系,至少我有清珺陪着。” 沈亭之嚼了嚼嘴里的芋圆,吞下后把同情的视线投向陆闻亭。 在陆闻亭不安的神情中,平静开口:“嗯…我最近也有点事,要离开一趟。” 陆闻亭一下扑过来,一米九往上的大高个,夹着声音委屈:“qaq,我不是清珺你最爱的了吗?” “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啊呜呜呜!” 那么多的文件,他一个人单独面对,真的会死的。 沈亭之轻拍着陆闻亭后背,哄小孩一样哄:“乖啦乖啦,爱你,最爱你了。” “但我也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啊。” “宴宁不会偷偷跟着我捣乱对吧?” 陆闻亭:… 他的确不想偷偷跟着去,想被沈亭之正大光明带着一起。 “那清珺要去哪?等我糊弄完这堆东西来找你。” 沈亭之回以一个“和蔼”的笑:“‘糊弄?’” 陆闻亭立马改口:“没,处理,处理。” “我一定会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批阅的。” “那就好。”沈亭之适时给一个甜枣,“乖乖上班,至于来找你…要不看一眼我绾发的簪子?” 陆闻亭顺着青年的话望过去。 是他送给沈亭之的那枚玉簪。 陆闻亭喉结滚动了一下,在爱人温柔视线的注视下,回答了一个“好”。 沈亭之像个渣男,得到这个“好”的回答后,三言两语把陆闻亭哄到安心工作,哼着无名小调。 而办公室里的陆闻亭,在沈亭之都走出九处的大厦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好像,也许,大概,被沈亭之cpu了? 下一秒,他猛地摇头。 “怎么可能。”陆闻亭笑得忒不值钱,“我家亭之那么爱我,怎么可能cpu我呢?” 刚才的肯定是错觉! 成功离开九处的沈亭之长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被陆闻亭缠的,他要是再不找个机会溜了休息休息,死床上都有可能。 另一方面来说,他在九处那地方,真的长久待不下去。 倒不是因为里面有什么东西,只是单纯不喜欢里面太过板正的装修风格。 毫不夸张的说,在住九处和睡桥洞这两者中,沈亭之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问就是想更亲近大自然。 更何况,这十几天,无论是沈星阑,还是文泽,一个两个的每天几十语音方阵的发。 今天有时间,他刚好去看看两个,不,五个不省心的。 问了人在哪后,沈亭之决定先去找就在对面协会里面的文泽。 十多天下来,天天跟着来协会的一柳树一蛟,沈琉和陆皎,已经成玄术协会的团宠了。 就连唐棣,那个一遇上和沈亭之有关的事就完全偏心没底线的双标,办公室内,藏在桌子里面小冰箱给沈亭之存的零食,都快被沈琉和陆皎搬完了。 他甚至又捡回了亲自做饭养崽的爱好—— 沈琉和陆皎,两个修炼了一千多年还是孩子的精怪,虽然灵力低微,但身体素质是一等一的好,并且极其捧场。 不管唐棣做的是什么,只要给,他们都会吃,并且会非常给面子的吃完。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吃了以后,身体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唐棣都感动哭了。 他先后带了两个孩子,一个师弟一个徒弟。 这两个吧,虽然从来都没有明说过,嫌弃他做的东西难吃。 但从两人每次的反应,和自己吃了后造成的后果来看,唐棣原本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做不出能吃的东西了。 直到遇见沈琉和陆皎。 唐棣虽然还是做不出人能好好吃的东西,但到底是做出能吃的了。 至于文泽。 他最开始虽然是怕两个精怪的,但沈琉和陆皎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人类小孩的模样,文泽又是个心大的,逐渐就习惯了。 一习惯,文泽觉得沈琉和陆皎两个,比人类的熊孩子乖多了,越看越喜欢。 就连每天为数不多的零花钱,都全部用来给两个幼崽买吃的了。 而在整个玄术协会,最开始人们只因为沈琉和陆皎是沈前辈收养的孩子,才礼貌对待。 但不到三天过后,所有人都发现了。 有沈琉和陆皎在旁边,空气都明显能感觉到清新很多。 连疲惫都会被一扫而空。 三天下来,沈琉和陆皎可谓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以至于沈亭之刚进协会的大门,还没走两步,就被拦了下来。 第146章 至少劝过了自己 “沈前辈沈前辈!”急匆匆跑过来挡在沈亭之面前的,是之前对九处怨念最深的那位,“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快看我快看我!让我来! 当忙完过后把吉祥物给我带两个小时就好。 面对莫名其妙兴奋热情的人,沈亭之往后撤了两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后才道: “…不了。” 他就是来接三个崽,带去看灵另外两个崽而已。 “啊?”来人很失落,“好,好的吧。” “前辈再见。” 接下来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沈亭之又遇上了不下十个试图“帮忙”的人。 想不明白年轻人为什么那么热情的青年带着疑惑敲响唐棣办公室的门。 他本想问唐棣最近给小辈们任务是不是太多,让他们都压力大到精神失常了。 可一开门,看见两个坐在椅子上,用勺子舀起饭盒里的不明物体往嘴里送的幼崽,顿时就被雷到。 “你给他们吃的什么?”沈亭之咬牙看向唐棣。 唐棣马上坐直了身体,打着哈哈:“就…没、没什么啊。” 沈亭之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信”两个字,抱臂站在他面前。 唐棣经不起青年看穿一切视线的审视,光速滑跪:“真的没什么。” “那饭盒里东西的原材料的都是最好的。” 有的材料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哦。”沈亭之冷漠道,“那是谁做的?” 第103章 唐棣腼腆一笑:“我。” “但是!但是!师弟我给你说,你师兄我的厨艺可是进步了的!两个小师侄吃的很香,而且身体也没受到影响!” 沈亭之:…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要是两个修炼一千多年的精怪,身体都因为你做的饭出现不适,那简直比生化武器还要厉害了。 唐棣这玄术协会会长也不用当了,滚去研究生物算了。 很遗憾,唐棣不这么觉得。 他自己说服了自己: “我觉得吧,师父他老人家还在世时说的话太绝对了些。” “我只是不擅长做人吃的东西而已的,并不止连厨房都不能进。” “我以后可以开一个面精怪的餐厅,卖吃的给他们。” 沈亭之探查过两个幼崽的身体,确认没有影响,饭盒里的东西也就是看起来恐怖,实际他们吃了不会有任何事后,将关切的目光投到唐棣身上。 “师兄。”沈亭之很是语重心长,“听我的,真的。” “你安心当你的会长,别想着开餐厅卖东西了。” 你要是开餐厅,到时候他和文泽两个人,怕不是天天除了道歉就是赔钱。 唐棣还沉浸在虚假的美好幻想中: “啊?为什么。” 协会会长这位置表面光鲜,要管的事却多的离谱。 不如开餐厅,至少还有自由时间。 沈亭之编不出来了。 他朝一旁当透明人的文泽使眼神,示意他赶紧来接自己的话。 文泽张口就把唐棣用来给他画饼捧杀的那一套话术拿出来: “因为只有师父你才有这个能力。” “你要是不当这个会长了,我倒是能天天见你无所谓,你让协会的其他成员怎么办?” “我们都离不开你啊师父。” 在徒弟丝毫不走心的夸赞和师弟赞许的目光中, 唐棣逐渐迷失自己,信了他们的话,抬手压了压:“咳咳,既然这样,我就继续勉强当这个会长吧。” 沈亭之和文泽齐齐松了口气。 太好,他们没了跟在精怪后面赔礼道歉外加赔偿的风险了。 压下疑惑,唐棣才想问沈亭之来协会是来干什么的。 “带他们两个出去见人。”随着说话声沈亭之看向还抱着饭盒吃东西的沈琉陆皎。 在收养沈琉和陆皎前,家里已经有一个孩子了。 收养的时候没有征询过陆安的意见,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了,他肯定得让三个孩子见个面。 免得以后打起来。 唐棣表示理解,但他还是舍不得这两个愿意吃自己做的饭的师侄离开。 “那看完以后呢?”他很是不舍问道,“要不见完以后师弟你把他们送回来?” 他还能再练一下厨艺。 指不定练着练着,哪天就能做出来让人吃的了呢? 沈亭之本来的确是打算带沈琉和陆皎见过陆安后,再把他们送回来的。 可一看这那两幼崽连唐棣做的饭都吃后,他实在忍不下心了。 “不用。”沈亭之别开唐棣的视线,“带他去见过陆安后就得忙着他们两个开学的事。” 唐棣纵然很失落的,但到底还是接受。 接受不了的是文泽:“啊?他们要走了?那我怎么办?” 祖师爷在上,他是真的不想留在师父身边当苦力啊! “你?”沈亭之淡淡挑眉,垂眸思考几秒后道,“要不一起离开?” 虽然当初唐棣把文泽送到自己身边是为了提高文泽的胆子,以及帮助他修行。 最近这段时间虽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做,没地方让文泽锻炼胆子,但指导一下修行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更何况,虽然沈琉和陆皎两个很乖巧,但他带回去,原型还好,不用管。 可人类的幼崽模样,还是需要人照顾的。 陆闻亭最近忙着给消失的蒋雯顶九处的烂摊子,他也不是个有耐心的带小孩的。 刚好把文泽拐去带小孩。 “真的?”文泽声音是肉眼可见的喜悦,“小师叔我跟你走!” 唐棣还是不死心:“师弟真的没得商量了?” “你和陆闻亭不是要忙着二人世界吗?应该没时间带孩子。” “还是交给我吧。我都养大两个了,再养两个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沈亭之:… 文泽:… 他们能被唐棣养大,是命大。 “再说,你把这俩带回去了,姓陆的肯定会闹。” “那不会。”沈亭之打断他的话,“陆闻亭最近忙着顶九处那堆烂摊子,没时间。” 唐棣:…淦,失策了。没想到蒋雯离开这点。 不过这蒋雯也真是的,早不走迟不走,偏偏在这个时候走。 故意的是吧。 第147章 能是什么好东西 蒋雯还真不是这个时候故意离开的。 她是在九处好好加班加到半夜,结果眨了个眼睛,就被带到万里以外去了。 再一查自己的定位,嚯,好家伙,都快到西北边境处了。 蒋雯第一反应不是有人在从中作梗,而是自己研究的半成品又出问题了。 她本打算马上就原地返回,一动用灵力才发现,灵力用不了了。 不仅仅是灵力用不了,她随身带着符箓,也是半点用都没有。 换而言之,她就只能待在不知道具体是哪里的鬼地方,等幕后主使主动出来。 好在没等几分钟,把她带来这的人就一步一喘气,咳着过来。 蒋雯看着都心惊,生怕这人一个不注意,把自己给咳死了。 “你要死了?”她拉开和来人的距离,带着几分不走心的关心,“别死啊!” “不,至少死之前要把我送回去啊!” 宋平:… 妈的和陆闻亭那逼人处得来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并不后悔把蒋雯带到这里来。 他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只是在做着最后的苟延残喘。 是绝对逃不过一死的。 一开始,宋平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的。 可自己留下来的傀儡都背刺了,他还有什么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没有。 一番狂怒后,宋平再不甘心,也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这个事实。 但事实归事实,宋平搞事情的心依旧没歇下去。 弄死沈亭之和陆闻亭他是办不到了,那退一步,简单一点呢? 他都要死了,不可能还让那两人好好的,无忧无虑活着吧? 死之前必须给他们添点堵才行。宋平心想。 而他一开始,盯上的是和沈亭之关系更近的唐棣。 因为唐棣和沈亭之的关系,他说出来的话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可借着了了还能操控的纸儡观察了一段时间,宋平发现,唐棣那人完全就是个师弟控,无条件偏心向沈亭之。 这他还把唐棣抓过来个鬼啊!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放弃唐棣后的宋平又挑挑拣拣,盯上了蒋雯。 ——也不是没有其他人,但其他人影响力没那么大,知道不仅没作用,还有可能被姓陆的疯子给灭口。 那他就白费力气了。 盯上蒋雯的宋平这次观察的时间没那么长,但从蒋雯和沈亭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见面次数,和一天要骂最少十次陆闻亭。 宋平想心中隐隐一个猜测,觉得自己没有挑错人。 他坐到蒋雯对面的椅子上,刚开口,说了个“你”字,又开始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蒋雯默默又退远了些。 可别到时候咳出血来溅到她身上,人死了她跳黄河都洗不清。 宋平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咳过之后重新抬头看向蒋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来吗?” 蒋雯:“大爷,你管不问我意见就把我带到这,叫请?” 脑子没病吧。 宋平:“…事态紧急,我也是没有办法。” 蒋雯敷衍“哦”了声:“哦行,那你现在把我送回会,再请一次。” 宋平气得猛掐自己的人中:“不行。” 蒋雯识趣往后退了一步:“那好吧,不用送我回去。” “让我留个纸条行吧?” 宋平觉得这女人在把自己当傻子:“你不是有手机吗?直接打电话通知不行?” 蒋雯认真想了想:“如果你想被抓的话,也不是不行。” “我和其他人说过,要是哪天只有手机通知离开一段时间,不论后面补充了什么,都是被绑架了。” “按照我的身份地位…好歹是正部级干部,我被绑架,别说九处和协会,一半的警力都会调动。” “你还要我直接通知他们吗?” 宋平:… 这该死的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有的特权阶级! 第104章 “写!”宋平摸出纸笔丢给蒋雯,“马上写了我给你送回去!” 蒋雯抬手接过,一边写一边道:“我了解一下,你是通过什么把我从北城带到这的?我能学吗?” 宋平:“不能。” 蒋雯嘁了声:“小气。” 宋平:… 且不提他现在是个绑架犯,就单论他能够从北城把人带到这,是氪了命。 愿意教也没人学。 “写好了。”蒋雯把纸条和笔都丢给宋平,看着他背对自己开始念念有词,小心翼翼从后面靠近:“诶,我跟你说啊,传回去的时候记得注意,不要…” 宋平停下念叨,回头刷刷朝蒋雯飞眼刀:“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给我闭嘴!” 蒋雯配合闭上了嘴。 宋平把东西送回九处蒋雯办公室,再一次看向她,单刀直入询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来吗?” 蒋雯想说是因为你想吃公家饭,但在宋平阴冷视线注视下,就在牙齿变得话转了个角改口: “不知道。您说。” 宋平垂眸看向自己干枯如八九十岁老人的手,哑声道:“你认识陆闻亭和沈亭之吧?” 蒋雯点头,开始在记忆中搜寻和那对夫夫有矛盾的人。 很遗憾,陆闻亭得罪太多,无法定位。 而沈亭之,她不了解。 宋平眼中暗了下,把手伸到蒋雯眼皮子地下:“你看着我的手背,猜猜我今年多少岁了?” “别去猜骨龄。” 蒋雯略略犹豫后,试探着开口:“九十?” 宋平笑不出来,胸口开始痛。 蒋雯又道:“不对啊…那一百?” 宋平想弄死蒋雯。 “都不是。”他把手藏进袖子里:“二十九。” “哇哦。”蒋雯很是不走心感叹了一声,“你保养的不太好啊。” 宋平是真的跟不上蒋雯思维了:“你的注意点为什么在保养上?难道不应该好奇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蒋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这叫尊重他人隐私。” 宋平是真的接不上话了,他放弃等蒋雯询问,直接道:“你知道陆闻亭和沈亭之他们两个是什么人吗?” 蒋雯表示不知道,只要他们不做伤害国家的事就行。 宋平一时半会儿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抖着手,又开始咳。 “他俩根本就不是人!”咳过的宋平大声开口,掷地有声。 蒋雯玩着手里的纸,眉毛都没动一下,神色语调都很冷淡:“哦,然后呢?” “你就不怕他们危害到国家安全?” 蒋雯有些困了。 “你说完了吗?”她没正面回答,“说完了就赶紧放我回去。” 她要一天不回去,九处的人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宋平是真的服了:“你就一点不关心?” 蒋雯越发觉得这人有病,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他的长相。 七八十岁老年人的模样,但她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 想半天没想出来,她直接道:“我关心又能怎么样?” “我又打不过他们。” “那两人要真想搞事,我只能求饶。” 宋平快死了,身体不好脑子也不太好,见蒋雯总算给了一个希望的回答,完全没听出里面的嘲讽。 “没关系!我有办法!”宋平很是兴奋的说道,“只要你听我的,肯定能解决他们!” 蒋雯:… 谢谢,她其实并不是那么想听,她只想回家。 可看眼前这大龄癫公的精神状态,她要不按照这癫公的想法走,一时半会儿还真就回不去。 蒋雯只好硬着头皮,昏昏欲睡听宋平叙述他那宏伟的计划。 听了几分钟,她往边上一倒,睡着了。 宋平:… 能不能尊重一下他! 第148章 作死 沈亭之带着两个幼崽和一个师弟从协会离开后,照着沈星阑给的定位找了过去。 沈星阑再问过自家哥哥,确定没危险后,参加了一部电影的拍摄。 刚好这两天在实景拍摄,给的地址就在北城,但并不有名。 好在也不偏僻,稍微费点力气,也就找到了。 带着人来到那外面,还没进去,沈亭之就感受到了景点内强烈的怨气。 “这导演还真会选。”文泽牵着两个幼崽感叹,“竟然选了那么一个凶煞之地。” 沈亭之撑开适逢伞,没好气看看一眼:“再给我贫,里面出问题就自己给我去解决。” 文泽闭上嘴,比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他才不想一个人孤单去解决,还是乖乖听小师叔的话。 剧组内,沈星阑一直都处在兴奋状态,怎么都掩饰不住高兴。 贺瑄跟在他后面,好声好气道:“小祖宗你消停点,再这么招摇,等会儿你和哥都会被那些无良媒体拿去造谣了。” “不怕!”沈星阑眼睛很亮:“哥哥会解决的。” 贺瑄:…嘤。 其实他也可以的,为什么星星没想到他。 “不过哥哥怎么还没到?”沈星阑伸着头张望,“他们不会是没有找到吧?” “不行,贺瑄你和我一起出去看看!” 贺瑄急忙拦住他:“别。你现在要出去,又该被造谣耍大牌了。” 沈星阑眨眨眼:“可我连男三都不是,怎么耍大牌?” 他进娱乐圈,就是单纯喜欢演戏,喜欢在戏中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完全是因为爱好,再加上还有其他副业,沈家也在他背后,沈星阑没有任何压力。 进了娱乐圈好几年,他也没签公司,拍戏的角色也都是挑自己喜欢的,不在乎番位。 也正是这一点,让沈星阑出演的人物,哪怕是个配角都很出彩。 几年的时间,已经有无数的橄榄枝朝沈星阑丢过来。 他一概不接。 不接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不给面子。 加上没有暴露和沈家的关系,那些被拂了面子的公司或艺人,就开始买通稿黑。 沈星阑倒看得开,压根不管。 但家里护犊子的人就不愿意了,暗戳戳在后面处理。 结果就是,哪怕每次黑过沈星阑的公司和艺人,或多或少都会出点事,还是没人觉得沈星阑的身份有问题。 贺瑄刮了下他的鼻子,无奈又宠溺:“的确不是男三,但你知道这部电影制作班底有多大吗?” 沈星阑:“诶?” 他真不知道。 只是贺瑄把电影剧本递给他看后,一眼就喜欢上了男四这个角色。 问过哥哥最近不会有人找麻烦后,就屁颠屁颠试镜。 试镜通过,就跟着剧组拍戏了。 贺瑄轻轻掐了下少年侧脸,温声道:“今天回家和你说。” “你啊,现在就安分在这等吧。” “我出去接哥,好不好?” 沈星阑飞速瞟了周围一眼,主动在贺瑄脸侧亲了下:“好。” 贺瑄迷迷瞪瞪走了。 连遇见沈亭之的时候都还在恍惚,笑得跟只哈士奇一样。 剧组内,贺瑄去接人,暂时又没戏份的沈星阑乖巧坐在角落,从包里翻出零食往嘴里塞。 没塞两口,剧组内的男二就过来了。 他看着坐在塑胶凳子上,小口小口像只仓鼠似吃东西的少年,眼中闪过暗光。 在今天以前,他是厌恶经纪人提出来,和沈星阑接触这个提议的。 哪怕他想要从流量转型成演员,也从来没想过会是要讨好一个万年配角的人。 但现在,看着沈星阑那张脸,他觉得也不是不行。 男二甚至想,等讨好完夺了命格,把他当做自己的小情人养,也是可以的。 至于那一直跟着沈星阑,据说是他未婚夫的男人… 男二眯眼。 他在这圈子里也算是有点人脉,从来没听过一个叫贺瑄的。到时候拿点钱打发了就是。 沈星阑并未发觉有不长眼的人已经盯上了自己。 男二拿过来一把椅子,坐到沈星阑身边,又一次把他周围仔细看了个遍后,才道:“星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未婚夫和外甥呢?” 沈星阑默默往边上移,护好手里的包:“安安去玩了,贺瑄接我哥去了。” 男二脸上笑容一僵。 之前查到的,沈星阑并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姐姐啊? 愣神的两秒,沈星阑已经移动到五米外。 男二挪动椅子跟过去,结果被人截胡了。 刚才还说是一个人去玩的陆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直直扑过去抱住沈星阑小腿:“舅舅!我也要吃!” 第149章 今晚弄死他 男二看着拦在自己和沈星阑中间的陆安,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厌恶,换上了一副和蔼微笑。 他抬手想要摸摸陆安发顶,试图拉近距离,被陆安精准的一个闪身躲开。 第105章 男二脸上笑容僵硬一瞬:“看来安安不太喜欢我啊。” 陆安一张笑脸冷着:“别叫我安安,你没资格。” 就这一心思半点不干净,劣行累累的人,哪来的脸。 男二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 他带着无奈看向又咔哧咔哧开始啃东西的沈星阑,好心提醒道: “星阑,小孩子这么没礼貌可不行。以后长大是要吃大亏的。” 沈星阑又开始翻包里吃的: “哦。没事。” 陆安又不是个小孩子。 再说,哪怕陆安真是个小孩子,只要没踩到法律底线,两个爹和沈家都能给他解决。 这般无所谓的态度,落在男二眼里,变成沈星阑和他那姐姐关系不好的表现。 毕竟要是关系好,身为舅舅,是绝对不可能看着外甥这样还不管,想把人养废的。 顿时,他又觉得自己拿捏到了沈星阑的一个秘密。 正考虑该怎么拿这个秘密威胁沈星阑配合自己时,躲在沈星阑后面,警惕盯着男二的陆安扯了扯沈星阑衣角,声音都亮了很多: “舅舅,爸爸来了!” 沈星阑把手里刚开封的零食往包里一塞,拖着陆安就开始往唯一出口走: “哥来了?走走走,我们快点去接他!” 陆安默默把衣服领口变大了些。 得亏他不是个真的人类小孩,要真是,被沈星阑这么一拖,早去见祖师爷了。 沈星阑拖着外甥还没走两步,沈亭之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 也同样出现在跟着来的男二眼中。 最先进入眼帘的,是一柄灰黑色的油纸伞。 视线下移,是一双微微上挑,含情的桃花眼。 蓝灰色眼眸清冷,却又带着无端的温柔。 男二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把来人的整张脸看个清楚,沈星阑就丢开陆安,朝来人扑了过去。 贺瑄伸出来接的手孤零零停在半空中。 沈星阑扑过去抱住了快半个月没有见面的哥哥。 沈亭之一手撑着伞,只能用另外一只手单手回抱他。 “呜呜呜,哥我好久都没看见你了。”沈星阑声音委屈极了,却是光打雷不下雨,一滴眼泪都没掉,“我还以为我们兄弟再也没见面的机会了呜呜呜。” 沈亭之笑得无奈:“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死了一样。” 沈星阑哼哼两声,松开了哥哥:“哥,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姓陆的不让你出来。” “只要是,我马上带着人杀到他家去。” 在实话实说和善意谎言间,沈亭之一秒都不带犹豫选择后者。 他脸皮没陆闻亭那么厚,被人缠着不能出家门的理由,是实在没那个脸说出来。 “那哥怎么那么久都不来看我?”沈星阑眨着他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撒娇,“哥你是不是对我感情淡了,不爱我了?” 沈亭之温柔笑着:“你再堵在这门口给我这样,我会让你感受来自哥哥的爱。” 这话说的很是温柔,可无论是沈星阑贺瑄等跟青年熟悉的人,还是看着那张脸凑过来的人,都无端感受到一股从灵魂里冒出来的凉意。 沈星阑是一秒都不敢再耍宝了,乖巧把陆安拎给沈亭之后在前面带路。 男二看着被严防死守,没法去勾沈星阑的贺瑄,心念一动,就想凑到沈星阑旁边和他并排走。 结果这想法刚冒出来,他就突然感觉浑身都冷了下来。 顺着让他感受到冷意的方向望过去,是让人一眼惊艳的沈亭之。 青年脸上很是淡定从容,可被他看着的男二,在这一刻,无比相信,自己要是真敢凑到沈星阑旁边,那明年的今天,就会是他的祭日。 男二可不想死,立马跑的比谁都远。 碍眼的人离开,沈亭之心情都好了不少。 一路带着进了里面,围观的人才总算减少。 不等沈星阑开口,沈亭之遥遥望向剧组紧挨着的山,问却是对沈星阑提的: “你这几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异样?” 沈星阑拿出零食给哥哥分享:“没啊。” “啊不,应该说除了脑残自恋的傻逼,没有意外。” 听他说没意外,沈亭之松了一大口气。 他又扫过剧组里的所有人,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对面的男二身上。 声音听不出喜怒,陆安却知道,那人要完了。 “刚才跟着你来的那个是谁?”青年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那个?”沈星阑努力回想,才终于翻出来,“就一神经病。” “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一天天想拉我炒绯闻。” 沈亭之包着纸,咬了口巧克力大福。 桃花眼中闪过喜爱,一口把剩下的全塞嘴里吃掉后,又恢复一贯优雅。 贺瑄默默记在心里,暗道下次一定让家里的阿姨多做点,他好送给沈亭之这大舅子。 据他观察,在整个沈家,他这才回来一年不到的大舅子,地位是最高的。 到时候只要他把沈亭之讨好了…哼哼,沈家就没人能拦得了他了! 幻想很美好,一眼看穿他在打什么算盘的沈亭之再一次决定,让这二傻子练练。 他不动声色隔在贺瑄和沈星阑中间,随手勾出一个结界,让他们一行人在其他人眼中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眸中是比三九寒冬还要冷的笑: “炒绯闻?他想的可不止如此。” “他想的,可是怎么把星阑你的东西变成他的,然后再把你关起来。” 沈星阑一阵恶寒。 贺瑄气炸了:“什么玩意儿?他也配?!” “老子今天晚上就叫人弄死他!” 他从小捧在心尖尖上,手指划破一个伤口都心疼不已的人,用了二十多年才讨来一个未婚夫名分的星星,那个长相歪瓜裂枣,声音比地沟油还要油的男二,竟然敢这么对待他的星星。 不弄死他,从今天开始,他贺瑄的名字就倒着写! 沈亭之只觉得头又开始痛了。 沈星阑怎么就看上这一只傻的哈士奇了? “你给我安静点。”他嫌弃看着脸都气红的贺瑄,“我可不想星阑年纪轻轻就守寡。” 第150章 全都得死 贺瑄这二傻子,完全没注意到沈亭之话里面隐藏的意思,还在气: “可他都那样…” 沈亭之实在不想听了,丢过去一个禁言咒,手动让贺瑄闭麦,然后把人提到一边,对着沈星阑满意点头。 嗯,还是自家弟弟看的顺眼。 沈星阑有些不明所以: “哥哥?” 哥突然这么笑,他心里有点慌啊。 “你有没有从那人手中接过东西?”沈亭之揉了把弟弟的脑袋,“任何。” 沈星阑一点都不带犹豫摇头:“没有。” 沈亭之面上浮现一层隐忧:“这么快就能肯定?” 哪怕是他,突然被这么一问,也得好好想个好几秒才敢回答、 “是真的。”沈星阑自己都笑得无奈,“不止是那个男二,这剧组里,我就没从一个人手上接过东西。” 这下轮到沈亭之茫然了。 他粗略估计过,这个剧组上上下下少说都有几百人。 怎么想都不可能一个都没接过。 “贺瑄在。”沈星阑语气中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纵容,“别说人了,蚊子都碰不到我。” 贺瑄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笑。 “怎么了哥哥?”沈星阑看着他,“是那个男二有什么问题吗?” 沈亭之随手又给小小的单独空间扩了容。 从其他人的视角看,他们还是只占了一个角落。 但在结界内,空间已经是一个三十平米客厅那么大了。 “坐下说吧。”沈亭之说着从储物镯中召唤出四张躺椅,“刚好星阑也休息休息。” 落座之后,沈亭之才接着之前的话: “你们应该听过养小鬼吧?” 沈星阑像只仓鼠一样点头:“知道知道!” 他第一次接触娱乐圈的时候就知道了。 “据说很多明星艺人都会养来给自己转运。” “难道那个男二就有?” “不止呢。”沈亭之眉眼间的厌恶是肉眼可见,“他不止养小鬼,还有古曼童。” 听到这,沈星阑跟贺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听八卦。 可下一句话,两人差点吐了出来。 “他养的那两个,小鬼和古曼童,都是他自己的亲生孩子。” “稍等一下,我再算算。” 几秒过后,两人的恶心变成了愤怒。 “至于那两个孩子的母亲…被他灭口了。” “不止一个。” 贺瑄说不出话来,一阵恶寒。 沈星阑眼角都气红了:“那是人命啊!他怎么就踩着人命上位还能那么坦然。” 第106章 沈亭之见的多了,语气倒是毫无波澜:“养小鬼和古曼童,一次是不一定会成功。” “从他身上的因果与恶孽推算,他养了九次,才有了一个小鬼和一个古曼童。” “至于那九个孩子,一共来自五个女性。” 只有五个的原因,还是其中有四个,都是双胞胎。 不然,这数量还得翻倍。 “十四个。”沈亭之莫名兴奋,“十四…还真是个好数字。” 沈星阑不解:“什么?” 沈亭之打了个响指,解开贺瑄嘴上的禁咒:“今天早一点带星阑回家。” 一听这语气,沈星阑就敢肯定他哥是要留下来解决那个男二了。 “我不想。”他拒绝道,“我可以留下来看吗?哥哥?” “我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给哥哥你添乱。” 沈亭之无奈:“不是添乱。” “也没有安全问题。” “让你离开,是那个场面会很血腥。” 沈星阑更兴奋了,一再强调自己要留下来。 留下来看的申请被通过后,他又开始问为什么会血腥。 沈亭之示意他看向剧组背后低矮的山。 “山?”贺瑄恍然大悟,“这山上有鬼?” “有。”沈亭之抿了口茶,“还不是一般的鬼。” 那个男二是个公众人物,哪怕能做得干净,也不会自己去做。 所以无论是那些被他欺骗的无辜少女尸体的处理,还是被活生生从母亲肚子里取出来的孩子的处理,都是交给隐藏身份联系的人处理。 男二只要求的是处理干净,不影响到自己的星途,所以从来都没想过,那些女性和孩子的尸体被丢到哪里去了。 也更是从未料想过,他和他所有孩子的母亲,会在这么一个戏剧性的情况下重逢。 “那些无辜的人…就在这?”贺瑄忍着发凉的后背询问。 沈亭之往地上倒了一杯茶,冷声回答一个“嗯”。 “就埋藏在剧组后面这座山的山底。” 因果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有时你越是想要忽略,越是想要忘记,他就越不放过你,总会在冥冥之中出现。 “这…导演知道吗?”沈星阑问道。 “他不知道,但不影响这个剧组的人被牵连。” “如果我今天没有来看你,那么黄昏之时,埋藏在山中的受害者们,就会被小鬼和古曼童身上的熟悉感吸引。” “到夜晚十一点,他们会找到男二。” “夜晚十二点整,这个剧组的所有人,都会变成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贺瑄抱着沈星阑,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沈亭之无声笑了笑:“哦,你们两个倒不用担心。” “没东西有那个胆子,敢动我护着的人。” 话音刚落,沈亭之衣角被陆安扯着摇晃了一下。 “我呢我呢?”陆安已经完全习惯小孩子的身份了,“师父我呢?我不是人你也能护着我吗?” “你?”沈亭之挑眉,“你给我一边去。” 陆安委屈:“呜呜呜,师父你不爱我了。” 沈亭之白他一眼:“得了吧。别说就十四个,一千四百个都打不过你。” 陆安不假哭了,捏捏扭扭回答:“人家、人家这不是想让师父你关心一下我吗。” “那现在呢?”沈星阑声音有些小,“剧组的其他人…还是得死吗?” 虽然他跟这剧组的人不太熟,但要让他看着那么多人死,还是不能接受。 沈亭之被气笑了: “我都来了,这剧组里的人要是还死了,这张脸往哪里放?” 第151章 不想死就别在这 沈星阑脸上的震惊肉眼可见:“诶?哥哥你要救他们吗?” 后一句话他说的很小声,但就贴在他身后的贺瑄还是听见了: “本来还想着走远一点不去看他们怎么死的呢…” 现在好了,走远的时间都省了下来。 贺瑄:… 算了,就这样吧。 退一步来讲,他家星星这么想本来就没错。 男二那演员又不是他们带进来的,是导演自己接受投资方塞进来的,和他们无关。 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无论最终做出的是哪一个选择,(星星的)哥都是没错的。 贺瑄半垂着眼睛,沈亭之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沈星阑这傻孩子,把什么都写在脸上,沈亭之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严格来说,确实不算是救这里的人。”青年凝眸,尽力掩饰着眸中的不喜,“这个剧组里的人,尤其是地位高的那几个。” “都不太干净。” 虽然还没有像男二那样践踏法律的底线,但道德底线,已经踩了个遍。 沈亭之没挨个揍一遍,都算是两千多年来脾气好了。 换成刚被陆闻亭带下山的时候,早挨着把里面的全带打一遍了。 沈星阑一听眼睛就亮了:“真的真的?哥哥能告诉我吗?” 沈亭之没好气看他一眼:“不能。” 别以为他看不出这小子在打什么算盘。 想着的就是从他这吃了瓜,然后转手去查,查到证据后再发网上。 一听不能说,沈星阑有些失落。 但他立马又调整了过来:“那不救他们为什么又说不用死啊?” 沈亭之幽幽叹了口气,思绪飘远:“我要救的,是埋在这座山中无辜的孩子和女孩们。” 按照地府规则,那些婴儿和女孩找男二报仇,将男二折磨到魂飞魄散,都是在正常因果中的。 可男二就只有一个,男二的死亡并不能平息婴儿和女孩们的怨气。 所以这个和男二有牵连的剧组,注定要被牵连。 而在地府的规则中,若是报仇将无辜者牵连到了因果中,那报仇的魂,是要根据牵连无辜者的多少,犯下罪孽的程度接受惩戒的。 但那些,本来都不是他们应该遭遇的。 沈星阑听的似懂非懂:“就是让男二那狗东西,能活着承受那所有的怨气?” “对,也不对。”沈亭之抬手接住空中飘落的花瓣捏在手中把玩,“他不仅要接受地府的审判,也要接受人类法律的审判。” 而不是死后,还因为犯下的累累罪行,被粉丝一年又一年的怀念。 那不公平。 沈星阑还是不懂,但这不妨碍他夸哥哥厉害。 “好了,换个轻松的话题。”沈亭之无奈笑着摇摇头,“星阑,要不要见见你新的外甥和外甥女?” 沈星阑:“…啊?哥你…” 陆安:!!! 大危机,他不是父皇和师父唯一的崽了! 沈亭之一个眼神把弟弟的话堵在嘴里:“别又给我瞎脑补。不是我生的。” 沈星阑眨眨眼,扮无辜:“我也没说是哥哥你生的啊。” 沈亭之:… 弟弟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怎么办。 他试图解释,最后想到解释的结果大概率是越描越黑,放弃了。 直接把在剧组外面等待的文泽和两个幼崽提到面前。 沈星阑半个眼神都没分给突然出现的文泽,一眼定在沈琉跟陆皎身上。 第一直觉告诉他,这两小孩不是人。 但这不妨碍沈星阑喜欢他俩。 众所周知,他是个颜控,而新鲜出炉的外甥女外甥,漂亮精致到像动漫里走出来的娃娃。 沈琉和陆皎同样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陌生的大人。 因为他周围的气息,实在是太让妖舒服了! 就连不高兴的陆安,在发现弟弟妹妹不是人后,也高兴了。 不是人类幼崽,他就逃过了被玩弄的命运! 沈亭之一一替双方做了介绍,见他们都把对方记住后,牵住了两个孩子的手。 沈星阑一眼就看出他要走:“哥不再多留一会儿?” 沈亭之示意他看向剧组后面的山:“我要先上去找东西。” 顺便报个警。 “你跟贺瑄是这剧组里的人,总不好像我一样直接消失。” “如果今天暂时没有戏份要拍的话,去和导演说过来山上找我就行。” “顺便告诉他们——不想死的话,六点以后就从这离开。” “信不信随他们。” 他通知的责任是尽到了的。 要是不离开,到时候看见不该看的,就和他没关系了。 沈星阑仓鼠点头还没点完,除了未婚夫,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一秒都不带停留,拽下贺瑄小跑着去找导演。 导演正在复盘女一和男二的一场戏,看见沈星阑过来,只给了一个眼神。 见导演有事,沈星阑看向聊天的副导演。 “李导,今天还有我的戏份吗?”他走过去询问。 李导摇头:“没有。星阑你要回去就走吧,记得注意安全啊。” 第107章 他说完,见沈星阑还没走,眉头皱了起来。 沈星阑在业内的风评一向很好,从来不会要求改戏加戏。 这次人过来问,他还以为是要回酒店休息,才第一时间回答了他。 现在看…他应该是理解错了。 这沈星阑,是想给自己加戏? 沈星阑回想起自家哥哥说话那模样,为难十多秒才开口: “李导,还有一件事。” 李导心提了起来。 真要加戏。 “我哥离开的时候让我告诉你们,如果不想死的话,今天晚上六点,别留在剧组了。” 李导:… 你那么严肃纠结,结果就这? 见李导不信,沈星阑开始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夸沈亭之。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希望导演一定要听他哥的。 脸上更是明明白白写着:不听他就一直说。 李导无奈应下,却在沈星阑离开后笑了下。 他本来是不打算把这没头没脑的话告诉导演的,可一想到偶然瞥见那个青年淡漠奇异的眼睛,还是把这件事完整告诉了导演。 “谁说的?”导演看向他。 “沈星阑的哥哥。”李导回答。 “他哥?是谁?”导演追问。 是知道有演员的亲属要来看,但他一下午都在忙着拍戏,根本没时间去告诉来探班的人要保密。 眼下副导演一提,他才想起。 “这是重点吗?”副导演哑然。 “怎么不是。”导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我们这个项目,到现在都还是绝对保密的。” “可不能泄露出去。” 副导演:… “不行。”导演说着站起身来,小跑到监控面前,“我得看看那人是谁。” 然后找过去告诉他要保密。 监控负责人摸不着头脑调出监控。 导演仔细盯着,灰黑色油纸伞出现在监控中时,他眼神立马就变了。 紧接着,监控换了个角度。 看见那标志性的黑白渐变长发,导演神色无比激动,抓着副导演的肩膀来回摇:“你刚才说什么了!快说!” 副导演被他摇的头晕:“这人说,不想死,六点过后就不能再留在剧组。” 导演立马放开了人,小跑着开始挨个通知:“收工了收工了!今天下午不拍了!放假!” 副导演揉着太阳穴,骂了句神经。 刚才话都不听的是他,现在一秒都不让多等的也是。 合着沈星阑哥哥是他祖宗啊? 这话要是问导演,导演会回答也可以算是。 他十九岁那一年,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去一座荒山拍摄素材。 脚滑跌落山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就是监控中那个神仙似的青年撑着伞,把他提了起来。 如果不是每次一想说这是,喉咙就不受控制发不出声音,他都要以为见到神仙是一场梦了。 现在时隔四十年再次见到,虽然不知道神仙怎么成了是沈星阑的哥哥,但听神仙的话,总是没错的。 第152章 空巢老人陆闻亭 九处处长办公室内,陆闻亭是哪哪都觉得不顺。 他把这全都归结于老婆不在。 九处那些以往觉得陆顾问平易近人幽默风趣的成员,现在是一个比一个不想看见他。 “陆顾问今天是吃了炸药吗?”又一个送文件进去被骂了的成员和同伴抱怨,“我才迈进去一只脚,他就说我呼吸打扰到他了。” “谁不是呢?”另外一个往嘴里塞薯条,“我去的时候也是。” “要我看,他不是吃了炸药,是更年期了吧。” “嗯嗯嗯,不对不对。”前面的人把椅子转过来加入话题,“你们想想,处长在的时候,陆顾问只是顾问,上班是不是很自由?” 两人点头。 “现在不一样了。”转椅子自以为察觉真相,“他代理处长,每天得按时上班。” “这年头,谁上班不疯啊!” 刚说完,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六组组长敲了头。 “疼!”他捂着头叫。 “疼就对了。”六组组长薄凉一笑,“一天天的不干正事。” “陆顾问是那么俗,会为这种小事就发怒的人吗?” 三个被训的齐齐开口:“那是什么。” “他老婆和孩子不在。”六组组长无比认真,“这年头,空巢老人是最惹不起的。” 空巢老人陆闻亭打了个喷嚏,笑得像个傻子。 一定是清珺在想他! 哎呀他的国师大人也真是的,这才分开多久?半天而已就开始想他了。 他得再快一些,把这堆没用的纸处理完,去找清珺。 又花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今天工作做完的陆闻亭照着定位,找到了剧组所在地。 他从回忆中翻出来,这是便宜弟弟沈星阑在的剧组。 简单整理过衣服,陆闻亭走了过去,好巧不巧刚刚拦住导演。 “你好,麻烦问一下,沈星阑在哪里?” 导演忙着整理东西,边跑边回答:“他回家了!” “要我说,你这种私生粉还是早点打消念头吧!你打不过他助理!” 陆闻亭站在风中凌乱。 什么玩意儿,私生粉?他粉沈星阑? 呕—— 他跟沈星阑完全是水火不容好吗! 导演不知道,并且跑消失了。 徒留陆闻亭一个人站在原地emo。 清珺人在这里,定位却不在,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把发簪丢了呜呜呜。 不远处的山上,沈亭之指挥着三个崽开始寻找婴儿和女孩们的尸体,自己坐在树上玩手机。 纸人飘在他身边撑伞。 没等到崽子们报告发现尸体,倒是先等来了定位提示。 一看,陆闻亭找上门了。 青年从树上跳下,和沈星阑叮嘱了两句,让他看好几个崽别打架后,带着伞消失。 纸人们摸不着头脑。 山脚下,站在剧组外面的陆闻亭还在伤春悲秋。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已经脑补出上百部糟糠之妻被抛弃的戏码了。 脑补到第一百零一部的时候,他耳边响起了薄情丈夫的声音: “先生,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啊,看啊。陆闻亭抬头望天。 他都想老婆想到出现幻觉了。 沈亭之握紧拳头,二次询问:“陆先生,要和我走吗?” 陆闻亭悲伤:“不,我要在这里等我老婆。” 沈亭之:“…” “行,陆闻亭你就在这给我站一天吧。” 陆闻亭总算回过神来,一下扑过来将青年整个抱住,大狗撒娇似在人脖颈间蹭:“清珺我好想你。” 沈亭之笑得促狭:“怎么?不在这等人了?” 陆闻亭嬉笑着:“我老婆就是清珺你啊。” “哪里需要等其他人。” “那不巧,我是沈亭之。”青年把伞递给男人,“可不是你口中的妻子。” 陆闻亭试探性在青年侧脸亲了下,没被推开。 嗯,没生气。 “没关系。”他配合着沈亭之演,“我妻子不在这,不用担心被他发现。” 沈亭之挠了挠男人的手心:“哦?现在不用担心,要是以后被他发现怎么办?” “而且万一你妻子很凶,要打我怎么办?” 陆闻亭语调严肃:“那这样,我们结婚,我当你老婆也行。” “滚蛋!”沈亭之笑骂道,“你能不能正常点?” 陆闻亭揽着青年纤细的腰,厚脸皮表示不能。 第153章 老熟人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回到之前沈亭之离开的地方。 看着沾了满身泥的两个幼崽,和同样没干净到哪里去的陆安,陆闻亭回以片刻沉默: “您三位…这是去哪里挖矿了?” 语言的艺术在这一句话中体现了出来。 陆安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陆闻亭是在阴阳怪气他们。 “没,我的锅。”沈亭之替三个被冤枉的孩子解释,“是我叫他们帮忙找一点东西的。” 陆闻亭笑得灿烂,语调真诚: “小孩子本来就要多和大自然接触。” 一众人和崽崽:…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双标那么明显真的好吗? “也不是。”沈亭之马上跟上的解释甩了陆闻亭一巴掌,“是让他们帮我找一些尸骨。” 沈琉是柳树成精,根系可以穿透整座山;陆皎虽然不能钻地,但凭借对生机的探知,也能很容易定位到;至于陆安,他虽然看着是人,肉眼看上去很多方面和普通人类孩子没差别,但本质上还是鬼,容易感知到怨气。 综上,三个崽每一个都比人适合去找埋在这座山里面的十四具尸体。 陆闻亭再次沉默:“…尸体?” 第108章 他不过才和沈亭之分开七个小时不到,怎么感觉像是分开七个月,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了。 沈亭之简单把男二和这座山的事,以及他没来的后果会是什么完整复述了一遍。 关注点清奇的陆闻亭不关心杀人犯男二,也不关心被害的无辜人,更不关心那原来会死的一整个剧组。 他只关心沈亭之。 “所以清珺早上从九处离开,不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是要来这里有正事吗?” 沈亭之:… 他能说不是吗? 显然不能。 “是是是,当然是。”青年非常给男人面子,“要不是为了这些,我怎么可能舍得和你分开呢。” 沈星阑冷笑,心道陆闻亭你这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才让哥这么宠着你。 陆安最严,并且严严实实捂住了弟弟妹妹的嘴,没让两个缺心眼精怪背刺父母。 直到这话题揭过去,陆安才把柳树和蛟的嘴放开。 “师父,埋在这里的尸体我们都找到了。”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些尸体中,最迟的,都死了三年以上。” “但是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依旧维持着生前的模样。” 沈亭之逗纸人们的手顿了下,眸中闪过一瞬在自责:“是吗。” 看来是他判断错了。 帮着那男二害人的,原来不是现在的玄门中人啊。 而是他的熟人啊。 “熟人”宋平快被蒋雯搞疯了。 “你这女人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宋平打碎牙往肚子里面噎,“我说了那么多,换成其他,早都想着要把威胁社会安定的两个因素解决了。” 蒋雯躺在地上看黑色天花板。 “不好意思,我有自知之明。”她依旧平淡,“我连陆闻亭都打不过,更不要说还加上一个沈亭之了。” 宋平:“…哪有你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 没志气,谢谢。”蒋雯有些疲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了我睡了,有点困。” 宋平气急,全然忘记之前调查到蒋雯的资料: “你们女人果然都是这样有,除了…” 蒋雯不困,并且瞬间炸了。 “女人怎么你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最烦你这种一天天只会拿性别说事的男的。” “嘴上说着啊什么应该怎么样,不该怎么样,一派成功人士。实际呢?” “看看你这地方,连我家狗窝都不如。就不上进的傻逼一个。” “哪里来的脸说我?” 宋平一口血涌上喉头:“你你你,你…!” “怎么着,被我戳中痛点,都结巴了?”蒋雯越骂越来劲,“要我说,就你这种大脑长小头上的东西,就该去泰国一趟。” “没准下面那玩意儿没了,头脑还会清醒很多。” 宋平即便不理解蒋雯话里的具体意思,但哪怕只凭借语气,也能一耳朵判断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对着从小带大的沈亭之,他还能凭借自己的了解,那幼时的情谊和回忆说事拖时间。 对着蒋雯,他除了被气,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骂完人的蒋雯神清气爽,被无缘无故带来这里的气愤都消了很多,头脑也完全清醒了。 她又回忆了眼前这奇怪傻逼一直想给自己灌输的思想,脑海中灵光一现: “沈亭之和陆闻亭哪怕是最基本的信息,对九处和协会的一部分成员都是保密的。” “你又是从哪里知道?还那么了解他们的?” “还有,他们两个虽然傲了些,嘴毒了点(仅针对陆闻亭),但实际上该做的事一件都没有落下。” “可以说现在的玄门众人,最多就是在嘴巴里吐槽一下。从没有想针对他们的可能。” “你为什么一直针对他们?和他们有仇?” 宋平被逼得一步步后退。 “你在心虚。”蒋雯继续朝他走近,“我猜对了是吗?” 宋平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却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别说辩解,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我想想,和他们两个都有仇的…沈亭之和我提过一嘴。” “好像叫什么…宋平?是个活了两千多年的恶鬼。” 宋平退无可退,眼神凶恶起来:“小姑娘,都猜到我是谁,那你难道没有想过,你打不过我吗?” 蒋雯不屑:“就你,我还打不过?” “你也太蠢了吧。” 宋平干枯的手心开始冒汗:“呵呵,你不用嘴硬,我都知道,你现在肯定怕了。” 蒋雯:… 妈的哪里来的普信神经男。 “是不是怕了,我们来打一架。”蒋雯正色道,“我赢了,你就要和我回九处接受处罚。” “你赢了,我就加入你,帮你一起对付沈亭之和陆闻亭。” 这下轮到宋平沉默了。 他印象中,以往遇见的玄门修士,一听他是活了两千多年的厉鬼,无一不是吓得抖若筛糠,生不起半点反抗有想法,完全按照他所说的做。 因为一个普普通通修炼二十年的人类,是不可能打得过两千多年厉鬼的。 怎么到蒋雯这就行不通了呢? 不但不害怕,还想着要打一架。 第154章 拼好再继续 蒋雯沉眸看着听见提出要打一架后就沉默的宋平,心中的猜想定了下来。 沈亭之果然没骗她,宋平果然失去了大部分力量,连她都打不过。 她小心翼翼召唤出沈亭之单独给她用来抓厉鬼的符箓,继续用话刺激宋平,分散他注意力的同时,一点点向他靠近。 “哟,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怎么连和我打一架都不敢?” 宋平没说话也没动。 距离宋平还有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时,蒋雯突然加速,闪现到宋平身后,将手中的符箓贴到了他背后。 符箓无风自燃,变做银灰色的火焰在宋平后背燃烧几分钟后消失。 同样,宋平的身影也消失了。 蒋雯蹲下一看,只找到一张已经损毁的替身符。 “草。”九处处长被逼得骂脏话,“这傻逼逃跑之前,就不能把我身上的禁咒解除了吗啊啊啊!” 现在好了,犯人没抓到跑了不说,她身上这无法联系别人,也不会被人看见的禁咒还在。 她要回北城,哪怕能蹭车,也要先从这荒漠中走出去。 真是见鬼了。 距离此地三千多米外,宋平喘着粗气撒丫子狂奔。 他现在这鬼样,蒋雯是打不过的。 但他不是傻子,打不过就跑这基本道理还是懂的。 北城。 一直盯着沈亭之的陆闻亭捕捉到青年眼底一闪而过的自责,心下了然。 “又是宋平?” 沈亭之无奈,却又难掩饰愉悦:“是。” “我原以为这些无辜死去的人们,是因为那个男二的贪欲。” “可是现在…” “陆闻亭,你说,如果我早一点把宋平解决,他们就不会死了。” 陆闻亭永远会为他家清珺的温柔所感动。 但这不代表他认同沈亭之的话。 “并不会。”陆闻亭把青年揽进怀里安抚,“我不信亭之你没有发现,这些枉死的女孩子们生辰八字的特殊性。” “即便现在这个宋平死了,但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下一个宋平呢?” 沈亭之还是有些怆然:“理是这样,可是我…” 但他就是忍不住会去想。 “别可是了。”陆闻亭揉了揉青年的发顶,“亭之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恶’的存在。” “哪怕是神,也无法保证每一个人的安全。” “唯一能做的,是让那些施暴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像你留下来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救剧组的那些人,而是为了让无辜的受害者报仇后,不会被本该是审判加害者的规则审判。” “并且还能让加害者在人间也得到应该有的惩罚,对吗?” 沈亭之眉眼间的愁绪总算散去:“嗯。” 说话间,三个崽已经把十四具尸体都挖了出来。 陆皎在沈琉的指挥下,细心操控着水把尸体上泥土和各类脏污都小心翼翼洗了干净。 沈星阑听见水流声,很是好奇发生了什么。 但眼睛被得了哥命令的贺瑄死死蒙住,一点都看不见。 一直等到水流声消失后又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得以重新看见光明。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盖着的一排排白布。 沈星阑虽然没看,但也知道白布下面盖的是什么。 他安安静静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多说,只在心里默默给受害者们祈祷。 沈亭之抬头看向暗下来的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空中虚虚点了一下。 霎时间,肉眼可见的黑色从盖着的白布上,飞入适逢伞中。 第109章 陆闻亭想拦都来不及了。 青年的脸色肉眼可见苍白了许多。 “清珺!”一时间,陆闻亭都顾不上还有别人在场了,“你又逞强。” “我就在你旁边,为什么不找我。” 沈亭之往男人怀里靠,真诚望着他:“我忘了。” 两千多年的孤寂,他习惯遇见一切都自己处理。 所以哪怕这次陆闻亭就在身边,第一时间,他也是习惯性依靠自己。 陆闻亭又气又心疼:“没有下一次,记住了吗?” “你可以找我寻求帮助。” 沈亭之点点头,抱住他的手:“那我现在向你寻求帮助,一会儿可以背我离开这吗?” 陆闻亭是一百个乐意。 只是想到青年之前不顾己身安危的行为,有意想为难一次。 结果对上那双隐隐含着水意的桃花眸,陆闻亭理智瞬间归零。 陆闻亭啊陆闻亭,你在矜持什么? 老婆都向你撒娇了,一口答应不就好了吗! 哄好气鼓鼓的爱人,沈亭之脸色马上严肃了起来。 他把三个崽提溜到面前,连带着神情恍惚的弟弟弟夫一起,嘱咐他们一定要守好这后,看向陆闻亭。 “亲爱的。”青年声音又柔了下来,“还有一件事想要向你求助。” 陆闻亭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摇成了残影:“行。” “…联系九处的成员过来吧。” 陆闻亭尾巴不摇了:“啊?” 不是要他背抱啊? “总要给她们一个世俗律法上的公正。”沈亭之垂眸看着白布,“但如果只报警,我们没有办法解释清楚是怎么发现,又是怎么得知凶手的。” “所以还要麻烦我们的陆处长帮个忙了。” 这一要求,哪怕只是普通人,陆闻亭也会答应。 他马上就通知了九处最爱熬夜的六组和三组,让他们带人过来。 “然后呢。”陆闻亭继续问道,“还有需要通知的吗?” “然后…”沈亭之一下跳到陆闻亭背上,“就要麻烦陆先生你背我去找那个男二了。” “带她们去复仇啊。” 漂浮在一旁的适逢伞一听,立马躁动起来。 “好啦好啦,各位小姐姐和小朋友们安静点。”青年赶忙偏过头安抚,“马上就能见到你们的仇人了。” “但是先给各位说好啊,别一股脑的撕,悠着点。” “看着人灵魂再撕就救不回来时,记得停手。” “等我拼好再继续。” 适逢被里面的十四个灵魂带着轻轻点了好几下。 第155章 脏了他的手 男二从下午开始就有些心神不宁。 尤其是在沈星阑哥哥消失后,他心脏一直在急促跳动,都没停下来过。 这种感觉,在接到导演今天下午收工放假的通知时,上到最高处。 和大部分普通人不一样,男二养了小鬼和古曼童,比谁都明白突如其来不曾消失的第六感,是必须重视的。 他在剧组还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避开人联系之前帮助自己养小鬼和古曼童的大师,却发现怎么都联系不上人。 男二更急了。 一晃眼看,剧组的人都走的差不多。 他继续留在这,也说不通。 无奈之下,男二只能离开剧组回酒店。 离开剧组不久,男二就发现心里的慌张感消失了。 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把在剧组内心慌不已的原因归结为剧组风水不好。 但等回了酒店房间,不安感又在一瞬间扑了上来。 这一次,比在剧组中所感受到的,还要强烈百倍。 同时,他也没有感受到放在酒店中的小鬼和古曼童的气息。 男二顿时害怕到腿软,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站不起来,只能爬着到门边,试图打开门跑出去。 可到了门边,无论怎么拧,都打不开的门,让男二彻底陷入绝望。 “我警、警告你们啊,不准装神弄鬼!”男二慌张拿着鞋子胡乱挥舞,“我可是有人的!你们这些恶鬼要是敢动我,小心魂飞魄散!” “啪嗒”一声响,房间内的灯熄灭,陷入一种诡异的黑暗中。 男二顿时连鞋子都拿不起来了,抱着自己蜷缩在门脚边,抖着声音狡辩: “我我我、我没动你们!杀你们的都是那个大师!” 到这个时候,他依旧不曾反省做错的事犯下的罪,而是把所有责任一股脑推给已经消失的大师。 这次房间内倒没有异动了。 过了没多久,自动关的灯也重新打开,心里的恐慌也在慢慢消失。 男二心中一喜,还以为是自己的解释起作用了,扶着玄关柜子站起。 不经意扫到墙上的挂钟—— 时针分针秒针连成一条直线。 正正好,下午六点整。 忽然! 灯光再一次毫无征兆熄灭,并伴随着无端起来的风。 这次,男二都不是腿软到跪在地上了,而是直接倒在地上,吓尿了。 伴随着无端而起,刺到骨髓里冷的风,男二听见了许多女声的哭喊和婴儿的哭嚎。 他分不清其中的声音哪一个具体是谁的。 但心知肚明自己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听着那些声音的男二,只觉得每一个都在向自己索命。 他想开口解释求饶,想解释以前的自己真的不是故意要他们性命,只是太想出人头地,他想红了。 他也不想害自己的爱人和孩子。 希望这次放过自己,放过后,他一定能请高人来照度,一定每天都各烧纸。 可极端恐惧下,男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倒在地上,浑身瘫软,只觉得有冰凉腐臭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身体。 就在男二以为今天必死无疑,完全绝望的时候,客厅的灯再一次开了。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了,姑娘们,先放开他。” “我还有点账要和他算呢。” 熟悉声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四处的冰凉感消失,同时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也不见,恢复了平静。 男二还是站不起来,他只能躺在地上,看着一柄熟悉的油纸伞出现,接着,伞下出现一张今天下午让他一眼惊艳的脸。 是他最新盯上的猎物,沈星阑的哥哥。 以及另外一个留着黑色波浪长发,高大的陌生男人。 “这才只有一点声音,就吓得站不起来了。”陌生男人道,“清珺,你确定一会儿这人渣不会被弄死?” 沈亭之眸中笑意不达眼底:“不会。” “毕竟,有你在啊。” 酆都帝君就在旁边,要是还救不回来普通的魂魄,那这帝君也不用当了。 陆闻亭爽了。 听见了吧,他家清珺可是那么依赖他! 原以为这两人是来把自己从鬼手里面救走的男二瞪大了眼睛,声音更加害怕: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沈亭之指向自己,笑得温柔甜美,“刚才不都说了,是来找你算账的吗。” 下一秒,男二觉得自己像是被重重扯了一下。 模糊一瞬的视线恢复,他已经出现在沈亭之面前。 “看那里。”桃花眼冰冷的青年指向门口,“熟悉吗?” 男二不受控制移动视线看过去。 他看见了自己。 胸口处失了起伏,无声无息倒在门口。 “我…死了?”男二无措又恐惧,“不,不对,刚才都还活着。” “对,我肯定活着,这是梦!这肯定是梦!” 他靠着一条又一条的人命,好不容易熬出头,在圈里面受人尊敬,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扇耳光泼水。 怎么可能,现在就死了呢? “当人没死。”陆闻亭嗤笑着,“死?太便宜你这人渣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眼前这男人,自己的孩子都害死快十个。 一听自己没死,男二又逐渐冷静下来。 “那、那两位大师,你们是来救我的吗?”他激动着就想去拉沈亭之的手,“快把这些…啊!” 话还没说完,手腕处传来一瞬像是要把整个灵魂都撕裂的疼痛。 男二低头一看,灵魂状态的他,右手手肘往下,都没了。 他猛然往后退好几步,不得不承认一个不想面对的事实—— 眼前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来救他的。 而是来,要他命的。 “你…” 刚一开口,灵魂状态下的男二,舌头又被割了下来。 “霍闻。”沈亭之冷冷念出这个名字,“五年以来,为了一己私欲,前后杀害了十四人。” 霍闻垂死挣扎,试图反驳,一张嘴,发现说不出话了。 “啊哈。”陆闻亭看着男二那副模样没忍住笑,“你该不会现在还想着说‘啊,杀人的不是我,是谁谁’。” 第110章 “这是打算把我们当孙子哄?” 沈亭之拐他一手肘:“要当你当,别拉上我。” “比喻,比喻。”陆闻亭急忙改口。 沈亭之懒得说他,看着霍闻继续道: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你盯上了沈星阑。” 陆闻亭当复读机:“对,你盯上星阑了。” 男二后悔及了。 这沈星阑也真是,家里有那么厉害的背景,怎么就一个字都不吐出来? 要是说了,他也不至于盯上,搞成现在这模样。 沈亭之一条一条念完男二罪行,抬眸看向陆闻亭,示意他松开手里的伞。 适逢伞一从人的手里脱离,隐匿在其中的怨魂们全部被解放出来。 “我改主意了。”沈亭之语气淡漠,“你这种垃圾,不值得我动手。” “霍闻,好好享受和妻儿们久违的团聚吧。” 男二还没反应过来,顷刻间,无数疼痛从灵魂各处传来。 他活生生被撕成了碎片。 但这不是解脱,而是折磨的开始。 接下来的整整一晚,男二在被撕碎,修好,再撕碎,修好之间,一刻不停地轮回。 他有求饶过,想给自己求一个解脱。 可不管是人还是鬼,没一个听他的话。 只有冷冷的一句“除了受害者的报复,你还应该接受来自法律的惩罚。” 这一句话,让男二彻底绝望。 本来想着直接死亡,还能毫无污点的走,以后继续被怀念。 哪曾想,这两个人,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生死,都不会放过自己。 第156章 重点不对 三天后,一条名为“#新晋视帝霍闻被警方带走”的新闻,被顶上了热搜最顶层。 沈亭之惬意躺在沈琉用纯天然柳枝编出来的吊床上晒太阳,听着因为剧组重新选演员,放假硬要跟着自己的沈星阑在旁边念八卦。 “哇哦。”沈星阑一翻一个震惊,“这些粉丝是没有脑子吗?” “人被警察抓走的视频都在这了,还在刷是假的。” 沈亭之翻身,打了个呵欠:“又不一定全身真人。” 混在其中的水军和机器人不少。 沈星阑对哥的话是100%听:“哥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 吊床上的青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笑得灿烂的少年一眼,心说,你没想到才是正常的。 无论是两千多年都干净如一的灵魂,还是沈家跟贺瑄护犊子护的那样。 沈星阑从来没接触到“恶”,也不会去想,更不会成为。 他永远对这污浊的世间抱有着最赤诚的心。 一心吃瓜的沈星阑完全感受不到身边人的视线,刷一会儿热搜,回过头问一个问题。 从警察为什么会相信你们的话,到怎么确定就是霍闻干的,再到霍闻为什么会主动打电话自首。 这要是换个人来问,沈亭之早都毫不客气一巴掌给他甩去。 但沈星阑是个例外。 对于他的每一个问题,青年都给予了最大的耐心,给了完整的解释。 “唉。”刷完热搜的沈星阑挪到吊床边,坐下趴着,“虽然罪犯得到了应该有的惩罚,我还是不舒服。” “那些女孩和无辜的孩子们,那么小,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了。” 沈亭之抬手去揉少年的发顶。 发顶没揉到,倒是被另外一个男人牵住了手。 还在带班的陆闻亭回来了。 披散着的长发因为赶路,变得有些杂乱。 近几日在下雪,因为沈亭之不喜欢雪,住的地方布了层结界,不会受到外界影响是,四季如春。 但刚回来的男人,肩膀和头发上都还沾染着未曾消散的雪花。 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男人,沈亭之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内心高兴,嘴上却揄揶道: “陆处长,又早退?” “哪能呢。”陆闻亭像是看不到还在场的另外一个人,一手脱了外套,单手将沈亭之抱起,自己坐进吊床,让青年坐在自己怀里。 “我可是把今天一天工作都完成才走的。” 沈星阑开始磨牙。 “是吗?”青年那双桃花眼一动不动盯着男人,“我可是记得,以前蒋处长天天都加班。” “那是她没老婆。”陆闻亭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得意,“我要回家陪人,当然不会天天加班。” 西北,还在黄沙中走着的蒋雯打了个喷嚏。 哪个神经病,她现在都那么惨了还在背后蛐蛐她? 滚! 沈星阑不磨牙了:“陆闻亭!我还在这!” 能不能要点脸,别对他哥动手动脚的! “哦,看见了。”陆闻亭语气敷衍,空出的那只手朝沈星阑背后一指,“看见那三个崽了吗?去和他们一起玩吧。” 别在这当电灯泡。 沈星阑气到炸毛,一边小声嘀咕骂着陆闻亭,一边小跑到三个崽崽旁边。 他算是看出来,陆闻亭的脸皮现在是越来越厚了。 他就是在那,男人也不会收敛半点。只能看着气自己。 还不如过来和乖巧的侄子们玩。 可等走近,沈星阑沉默了。 谁来告诉他,真实年龄加起来过了五千岁的侄子,为什么会那么热衷于玩泥巴?! 尤其是陆皎。 明明人样和原型的都白白乖巧的蛟,怎么就喜欢在泥地里面打滚呢? 这要不是他见过陆皎原型,都要以为是头猪了。 “姐姐说多和泥土接触会长高。”陆皎给还在震惊中的沈星阑解释,“我也要长高!” 沈星阑:“…” “就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小柳和泥土接触能长高,是因为她是柳树。” “而你不是柳树。” 陆皎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星阑手忙脚乱开始哄。 昏昏欲睡的沈亭之被崽的哭声惊醒:“你不去哄哄?” 陆闻亭才没那个闲心,理直气壮:“又不是我惹哭的,关我什么事。” “反正那三没一个是脆弱的人类小孩,哭了也没事。” “是。”沈亭之像只猫似的在男人怀里蹭了蹭,“但陆皎是蛟。” “他要一直哭,你猜我们这会不会下雨。” 陆闻亭抱着青年往别墅里走的脚步顿了下:“…应该,会。” “不过清珺放心,就是陆皎哭到这下十天大暴雨都没事。” “当初修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问题,所以特意重新修整过山上的排水系统。” 沈亭之:… 重点是排水系统吗? 重点是崽哭了啊! 第157章 你疼疼我 被舅舅教育的陆皎一哭哭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倒是不想哭了,可怎么都控制不住。 “呜哇哇哇哇…嗝、我,我不想哭!”控制不住哭的陆皎很委屈,“我眼睛都看不清了。” 一旁看着的陆安好心提议道:“那要不我先帮你把眼睛挖下来,等不哭了再放回去?” 他现在的眼睛就是可以这样的。 沈星阑:… 这崽是没办法带了! 睡了午觉醒来,看着天边倾泻而下的雨,沈亭之总算理解陆闻亭的注意点为什么会在排水系统上了。 目测超过每小时200ml的降雨量,还全都集中在他们这小别墅周围,别墅和周围却办点事都没有。 除了天上还在下的雨,只看那没有一点积水的地面,完全让人想不到,这里下暴雨下了好几个小时。 盯了会儿没有减弱迹象的雨,沈亭之目光下移到还在抽噎着的陆皎身上。 “他怎么还在哭?”青年很是疑惑。 无论是按照他对沈星阑的了解,还是对陆皎的了解,都不该过了几个小时还在哭啊。 并且哭就算了,另外的一人一鬼一精怪,还完全当没看见。 陆闻亭站在房间另一边,不耐烦扯着室内绿植的花,听九处打来的电话。 好不容易听完大发完,他两步走过来,从沈亭之身后将青年完全拥入自己怀中,顺着青年的视角往下看。 看见还在哭的陆皎,陆闻亭语气中的笑意想忍都忍不住: “不是他想哭。他现在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哭。” 沈亭之失语,指向天空:“一直在下的雨怎么办?” 这么大的雨要是一直下,沈星阑今天就没办法回家了。 “不怎么办。”陆闻亭叼着青年后颈雪白的皮肉轻轻是撕咬,“家里还有那么多空房间,有他住的。” 酥酥麻麻的痒意从后颈传来,直抵大脑神经,让沈亭之整个身体都开始酥麻。 他扭了扭身体,试图从男人的控制中挣脱出来,结果却被变本加厉扣住了腰,抵在冰凉的窗户上,一动也不能动。 “你干什么。”沈亭之如临大敌,紧紧保护着自己的衣服,“我警告你啊陆闻亭,你别在这给我乱来。” 第111章 “底下还有孩子。他们一抬头就能看见这。” “清珺的意思是,只要不被人看见就能在这里吗?”陆闻亭松开青年后颈那一块被自己咬的满是痕迹的软肉,暧昧挑逗至极舔舐着怀中人微凉的耳垂。 感受着怀中人控制不住开始颤栗,陆闻亭喑哑一笑,单手挑开怀中人的腰带,轻抚着那带着一层薄肌的腰肢。 沈亭之松了一只护着衣服的手,把腰上的手重重拍下,语带威胁:“不是!” “你让开。我不想在这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阵失重感传来,让沈亭之条件反射性搂住陆闻亭的脖子。 “这可是清珺你自己主动的。”陆闻亭忒不要脸甩锅。 沈亭之:“…你再给我说一遍。” 不要脸男人光速改口:“我不要脸。” 抱着人换了个房间,一进门陆闻亭就抵着门板,低头亲了下去。 沈亭之被亲到浑身无力,真情实感的推拒,逐渐变成了欲拒还迎。 “清珺,你疼疼我好不好?”得了便宜的男人开始卖惨,“自从咱们弟弟每天都来找你,你都多少天没有管我了?嗯?” 神思清明的沈亭之认真想了想:“也没多久吧…” 半个月都不到。 陆闻亭可不依这个解释。 “清珺~”他拉长了声音,委屈更甚,“你真的忍心一直不理我了吗?” 手触碰到热意,沈亭之猛然收回。 “…没。”青年侧开脸,不敢去和男人对视,“你有点分寸。”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沈亭之思绪完全混沌,被陆闻亭带着不断抛向顶峰又坠落。 … 身体很是疲累,沈亭之已经分不清具体时间过了多久,只在陆闻亭的哄声中睡了过去。 哄完人的陆闻亭随意披了件衣服,俯身在床上睡着的人儿眉心落下一吻,小心出了门。 小院内,玩够的沈星阑看着结界外的暴雨,苦恼蹲在地上画圈圈。 这么大的雨,他可怎么回家? “要不我变成原形带阑阑你回家?”还在掉眼泪的陆皎已经能百分之百忽略眼睛中的泪水了。 沈星阑思考过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后,不舍的拒绝:“不用了,我还不想上热搜。” 陆皎眼泪汪汪看着少年:“星星你嫌弃我吗呜呜呜。” 眼见好不容易哭的小一点的蛟又要开始真心哭了,沈星阑忙道:“没!你想错了!” “你可是蛟诶,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他想坐都还来不及。 只是坐蛟回去吧,太张扬。 他还不想因为这点上热搜。 听完他解释的陆皎茫然眨着大眼:“热搜是什么?能吃吗?” 沈星阑:… 这让他怎么解释? 难道说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把不重要的消息顶到所有人面前。 好low哦。 正想着该怎么回答一千多岁大龄儿童的问题,熟悉的不着调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可以吃吃看。” 一回头,陆闻亭穿着件骚包的黑色深v长袖,靠在门口,吊儿郎当看着他们。 沈星阑只看了眼,就觉得眼睛被辣到疼,赶忙移开。 “真不知道我哥怎么就看上你了。”他不服气小声嘟囔。 陆闻亭:“纠正你一点,亭之不是看上我。” “他爱我。” “当然,我也爱他。” 沈星阑:… 他想杀人啊啊啊! 钝感力很强的两个精怪没发现大人之间不和谐的气氛。 “陆陆!”陆皎带着满身泥跑到陆闻亭面前,“热搜在哪里可以吃啊。” 陆闻亭急急忙忙后退好几步,才避免被泥溅到。 “乖啊。”他把人打发给没事干的陆安,“问你陆安哥哥,他以前吃过。” 陆安不可置信指向自己:…我? 不是老爹,他什么时候吃过热搜。 被坑着吃过的热馊饭菜倒是不少。 沈星阑背对着陆闻亭,朝他丢白眼。 这人真是哪来的脸,小孩子都骗。 骗完“小孩子”的陆闻亭盯上大孩子:“还有你,弟弟。” “这天气你是要在这住一晚上,还是回去?” 沈星阑狐疑看向他:“在这住一晚上?你会有这么好心?” 可别趁着周围无人,半夜把他给杀了分尸丢了。 陆闻亭懒得多解释:“爱信信,不信走。” 要不是看在清珺的份上,他才懒得管这在哪都是电灯泡的人。 虽然觉得这里的气息让自己很舒服,但沈星阑也知道自己一天到晚都留在这不好。 而且他要是待一天不回去,家里人和哥哥是不会说什么。 但贺瑄,绝对又要跟个小孩子似的闹。 他才懒得花时间去哄二十多岁的小孩子。 看着结界外小了些的雨势,沈星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能回去是最好的。” 第158章 陪陪我 送走沈星阑,陆闻亭看着院子里脏兮兮的三个崽,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他怎么就脑子一抽,开了养崽这条路。 这下好了,清珺是真走上养崽这条不归路了。 这才三个就闹成这样,以后要多了,怕是把地府都要拆了。 实际上,三个崽一个比一个乖巧。 不需要大人陪着玩,自己逗自己,弄脏的东西也会自己处理干净。 真不省心的,反而是两个大人。 陆安被盯的后背发凉。 他总有一种,父皇又要作妖的不祥预感。 “陆安。”越想越觉得未来无望的陆闻亭开口叫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没系统上过学。” 陆安愣了下,乖巧点头。 陆闻亭高兴了。 “那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看。”陆闻亭语重心长说着,在陆安肩膀上拍了下,“从今天开始,好好教小柳他们人类世界的生活常识。” “等下学期开学,你们都给我上学去” 别一天天在家里待着,打扰他和清珺的二人世界。 陆安:… 那棵柳树和那只蛟就算了,毕竟虽然活了一千多年,还单纯的和人类四五岁小孩一样。 但他不行啊!他实际年龄和心理年龄是完全搭的。 让他再去和那些小孩子们一起重新上一遍学,还不如杀了他。 陆闻亭一眼就看穿陆安这小崽子在想的什么。 他倒是没直接反驳:“你不想去上学?也行。” “正好地府最近缺人,你回地府上班也可以。” 陆安:… 这是威胁,明目张胆的威胁! “就是威胁。”陆闻亭笑得坦然,“选一个吧。” 再怎么无奈,不想一个鬼孤零零回地府去的陆安还是同意了。 不就是上学吗?没事。 想当年他做太子时,被十多个老师盯着,都熬过来了。 现在更无所谓。 解决完四个电灯泡的去向,陆闻亭心情大好,回房间时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被折腾累了的青年陷在柔软床铺中,睡得正香,有人进来都没发现。 陆闻亭翻身上床,从背后小心抱住熟睡的沈亭之,将人整个揽在自己怀里,也闭上了眼睛。 至于还一身泥的三个崽? 反正跑不出结界,他才懒得去管。 这边岁月静好,完全被隔离了的蒋雯可不好了。 她好不容易走出荒无人烟的戈壁,进入了城市。 原本想着,虽然她的证件不在,但人也看不见她,混上火车或者飞机都是可以的。 结果到了城市,她才发现,机场和火车站在哪她也不知道。 带着的手机也被和网络隔绝开,地图都没法用。 万般无奈下,蒋雯当了自己最讨厌的两种人—— 跟踪加偷窥。 跟踪那些明显是外地游客的人,并偷窥他们是从哪里来的,然后在跟着找到车站换到下一个地方。 一番折腾下来,从离开戈壁,到进入有机场的那个城市,蒋雯花了一周的时间。 北城九处给她代班的陆闻亭快要疯了,蒋雯也快要疯了。 她这辈子,长到现在,就没那么委屈过。 在有机场的城市又转了两天,蒋雯终于混上一班飞往北城的飞机。 此时,陆闻亭已经给蒋雯代了十三天了。 每天六点就得起来,七点到九处,然后就是忙碌一天。 等工作忙完,才能回去见老婆。 快半个月下来,陆闻亭的怨气是一天比一天重。 重到九处和协会的人,都开始怀疑陆闻亭是不是被厉鬼上身了。 又是新的一天当冤种代班的一天。 陆闻亭再也忍不下去了。 “清珺,你今天就陪我去嘛~”陆闻亭委屈到就差躺地上撒泼打滚了,“我都快半个月白天没见你了。” 第112章 沈亭之把目光从书上移开:“没关系,蒋处长还没回来,你就得继续帮她代班。” 陆闻亭:“要是你陪去一起,我肯定去。” “不然我今天就不去了。” 沈亭之“啪”的一声合上书页:“陆闻亭你几岁了?” “一岁。”陆闻亭大言不惭瞎胡扯,“国师大人,一岁的宝宝需要你的帮助。” 陆闻亭都完全不要脸了,沈亭之再拒绝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先说好,我可以和你去。” “但想要我帮忙工作,是绝对不可能的。” 上辈子当国师的时候,每天因为工作忙成陀螺可好完完整整记在脑海里。 他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再主动碰任何工作的。 本就是单纯想把人拐去办公室陪自己的陆闻亭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沈亭之反悔。 九处成员们都感受到了,今天他们的代理处长,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放前几天,从走进九处大门开始就能感受到的怨气,今天和代理处长在同一层楼都感受不到。 “他今天是怎么了?”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转性了?” “没呢。”黑眼圈很重的成员困倦打着呵欠,“因为今天沈前辈也来了。” 另外的人疑惑:“你怎么知道?” 九处处长上班时间是整个部门最早的,早上七点。 他们这些后勤文职不同,上班时间在九点,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知道七点上班的处长干了什么的。 那人声音都慢下来:“因为我熬了个通宵加班没走,亲眼看着他们一起来的。” 话说完,他就“咚”的一声倒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围在一起的人伸手在他鼻子下,感受到呼吸,无所谓摆手: “走走走,都散了。” 就一个加班困了睡过去而已,没事。 保不齐哪一天也轮到自己这样。 第159章 我容易吗我 办公室内,陆闻亭的视线就没有一秒钟从沈亭之身上下来过。 至于堆了快一米高的文件,陆闻亭表示,都是些千篇一律没用的话,他才懒得仔细看。 三分钟搞定。 反倒是一直悠闲玩游戏的沈亭之被盯的很不自在。 又是一局结束后,青年抬眸,无奈望向男人: “陆闻亭,你收敛一些行不?” 陆代理处长装傻的本事一等一好:“清珺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诶。” 沈亭之忍着把手机朝男人脸上丢去的冲动:“你能别一直看我吗。” “不能。”这问题陆闻亭回答都不带犹豫,“你是我老婆,我不看你看谁?” 沈亭之坐直了身体:“可是你一直看着我,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刚才有好几次,他就是因为男人灼热视线分了心,明明都把对面打到残血,还是被反杀了。 陆闻亭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态度:“为什么?” “怎么被我看着,清珺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嗯?” 明明中间隔着快两米的距离,男人轻快的语调和上扬的尾音,还是像响在耳边一般,让沈亭之耳垂一下红到滴血。 “清珺。”陆闻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耳朵红了。” 找不到趁手武器朝他砸过去的青年耳朵更红了,恶狠狠瞪向他:“闭嘴吧你!”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陆闻亭是闭嘴了,但调戏人的心思丝毫未减,朝青年丢过去一个wink。 面对流氓无赖没辙的沈亭之只能把视线收回,不停在心里默念清心咒,才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没再说让陆闻亭别一直看自己的话,只低头继续玩游戏。 一局游戏都还没结束,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响,再次阵亡。 沈亭之陆闻亭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看见的是怒气怨气都冲天,穿着一身不合适衣服的蒋雯。 陆闻亭手中的笔都落在地上,眼睛抽搐了好几下,才找回声音开口:“…你去抢劫了?” 蒋雯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没好气道:“我抢你妈个鬼。” 沈亭之在蒋雯坐下的瞬间就从沙发上弹开了,坐到办公桌前的凳子上,看向蒋雯的眼神中闪着莫名的光。 “那是干什么去了?”陆闻亭好奇追问,“让我们蒋大处长,这么狼狈落魄。” “还不是…”话说到一半,蒋雯突然回过神,“你们两个能看见我?!” 陆闻亭往后一趟,不屑丢过去一个白眼:“大姐,我没瞎。” “你这么大一个人,把门踹开进来,有眼睛都看得见好吗。” “那还真不。”蒋雯习惯性反怼回去,“我回来这一路,就没一个看见我的。” 陆闻亭顿时来了兴趣:“怎么说?” 蒋雯正想接,余光瞥见镜子上映出来的自己,总算又想起正事:“不说这没用的。” “你们能看见我,能给我把身上宋平那个逼下的咒解了不?” “又是宋平?”陆闻亭声音中听不出来一点惊讶,“他把你从九处带走的?” 听见那名字蒋雯就来气。 要不是宋平,她也不会一眨眼出现在千里之外,还废了那么多天,才从西北辗转回来。 搞的还那么狼狈,能被这姓陆的拿来笑她一年。 “不是他还有谁。”蒋雯一口牙都要咬碎,“老娘在办公室上班上的好好的,一眨眼就出现在西北不知道的哪个山旮旯里。” 陆闻亭看白痴的模样看蒋雯:“你又不是没手机,直接摇人啊。” 蒋雯冷笑:“你能想到宋平就想不到了?我刚回神的时候,手机就打不出去电话,只有定位能用。” “等宋平那家伙冒出来,定位都没法用了。” 结束完一局游戏的沈亭之把手机放好,插入话题:“那你是怎么逃开宋平,回来的。” “不是我逃。”蒋雯语气平了些,“他之前不是被你重伤了吗?加上把我一个大活人直接从北城转到西北,宋平在我面前成了一整个的脆皮。” “困了我不到两天,就明显不行。” “我本来想直接把他抓回来,但一个没注意,被那家伙给跑了。” “啧,真是越想越气。” 陆闻亭笑不出来了:“两天,你就被他困了两天?!” “我给你代班都快代半个月了!” 知道这半个月他是怎么过的吗?说是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你急什么急。”蒋雯没好气道,“他是只困了我两天,但我从西北回来也要时间啊。” “行,回来也要时间。陆闻亭冷着脸,“你去的那地方不远的城市就有直达北城的飞机。” “我给你抛开了算,三天,三天足够了吧?” “三加二等于五,我再给你多一天,六天都够了。” “怎么就变成耽搁半个月了?!” “你以为我想啊!”蒋雯炸了,“他妈的那宋平跑了就算了,下在老娘身上的咒也没给解开。” “傻逼手机除了能开机看时间,什么都用不起。来来往往别说人了,鬼都没一个看见我的。” “老娘他妈的光从戈壁走出来就花了一个星期,都成野人了!” 陆闻亭不吭声,并且有些同情蒋雯了。 “到了城里面,我为了找车站找机场,跟个偷窥狂一样一个接一个跟踪。” “这,我都花了两天时间,才找到机场和飞往北城的航班。” “我容易吗我!” 陆闻亭再不是人,也没法听了这么惨的遭遇后还继续奚落人家。 “消消气消消气。”他好声好气道,“知道你不容易啊,我不说话了。” 蒋雯这才满意两分。 结果还没过十秒,不说话的陆闻亭又开口了: “你现在回来,那我就不用代班了吧?”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移步到拿着西瓜吃的沈亭之身侧:“蒋处长,请。” “你都休息半个月,该上班了。” 别说蒋雯,沈亭之都差点拿不稳手里的瓜。 这…人流浪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才回来,半个小时都没,就让人马上上班。 这比资本家压榨的还要狠啊! 第160章 破班不上了 蒋雯气到额角青筋直跳:“陆闻亭,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生怕陆闻亭嘴里又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沈亭之赶在他开口前背手掐住身后人的大腿,成功让人闭嘴。 他三两下把瓜啃完,对蒋雯的遭遇表示深切同情后,接到之前蒋雯的问题: “蒋处长,宋平下在你身上的咒我已经给你解开了。” 蒋雯讶然:“解开了?什么时候解的?” 她记得从进入办公室开始,沈亭之除了打游戏就是吃瓜,没做其他动作啊。 沈亭之礼貌一笑:“这个嘛,就是个人秘密,不能外传。” 第113章 “蒋处长要是不相信,可以出门走一圈看。” “别。”蒋雯马上就拒绝了,“你的话我还是相信的。” “至于出门…我现在这样子出去,那会是我一辈子的污点。” 沈亭之笑得从容:“那就谢谢蒋处长的信任了。”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 “宋平宁愿用自己的寿命做代价,都要抓蒋处长您过去。他是和您说了些什么?” 不用算,只凭直觉,沈亭之都能肯定,宋平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蒋雯一时面露难色。 她在宋平面前时,表露的态度是不在乎和完全信任眼前的两人。 但等回来真正面对时,陆闻亭还好,毕竟发小,稍微了解。 真正让她感受到神秘又危险的,是沈亭之。 从当初唐棣把他的资料挪上内网开始,沈亭之一片空白的履历就无比不同。 到后来,更是一人就解决了一整栋楼学生失魂的问题。 据在场的九处成员和协会成员透露,真正解决问题的那简短时间,他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当时蒋雯就很疑惑,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好事,为什么不敢让他们看见? 只是最终想着,反正有唐棣作保,沈亭之是站在他们这边就足够了。 现下听了宋平的话,要说心里面没有担忧,是绝对不可能的。 “蒋处长?”沈亭之语气沉了些,“是有什么不方便告知的吗?” 蒋雯从思绪中抽离,看着眼前瞳色发色都异于常人的青年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是。” 算了,她想那么多做什么。 眼前的青年虽然神秘,但唐棣和当年的薛师祖都给他作保,这不就足以说明他没有害人之心了吗? 再者,哪怕退一步,没了唐棣和薛师祖的作保,只凭沈亭之看上陆闻亭这一点,都足以证明他没害人之心。 她可没见过,搞事还要把感情搭进去的反派。 沈亭之极为有耐心等着,终于,在陆闻亭快忍不下蒋雯对青年的忽视时,一番纠结过后的蒋雯总算开口了: “宋平他把我绑到西北,说的事和你们两个有关。” 顿了下,蒋雯继续道:“他逼逼的废话太多,我直接一句话概括吧。” “你们两个是未来注定会危害世界,毁灭世界的大反派,要我帮着他一起,劝说政府把你们两个解决掉。” 沈亭之:… 陆闻亭:… 空气沉默良久,夫夫同时开口:“宋平他…脑子还是好的吗?” 蒋雯认真回忆了一番,点头:“他虽然老了很多,但脑袋还是完整的。” 末了,她补充道:“当然,我知道你们不是问物理意义上宋平脑子是不是好的。” “说实话,我听他那话的时候都觉得他脑子有病。” “那么大一个鬼了,难道不知道,从国家成立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处在九处和协会通缉榜上的头一位吗?” “在通缉犯和站在自己这一边身份有些神秘的大佬,谁都知道会选谁吧。” 沈亭之默了默:“…大概是他不上网的缘故吧。” “而且,他说的那番话,大概率并不是真的要你配合他。” “只是想在你以及你会告诉的那些人心里埋下一根刺,让我和陆闻亭过得不安生。” “呵。”陆闻亭冷哼一声,“都快死了,还要摆我和亭之一道。” “也就只有蒋处长你这种单纯的人会信了。” 宋平那家伙就给他等着吧。 真死了的那天,他会让宋平的灵魂永远不得安生。 蒋雯莫名觉得有些冷,嘴上不饶人:“不是,陆闻亭你有病吧。” “我什么时候说相信了?” “耳朵不好就去治,别一天天的跟你爹我闹。” 陆闻亭傲娇一仰头:“哼,你管我有没有病,反正亭之不嫌弃我。” “他还陪我来上班。” 话外之意,我有老婆你有吗? 蒋雯气得猛掐人中。 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叛了国还是毁灭了地球?让她碰上这种发小。 陆闻亭不占理也不饶人,继续刺激:“对了,蒋大处长,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这破班就不是人干的,他是一分钟都不想上了。 蒋雯一言不发起身离开,不到一分钟又退了回来。 陆闻亭好笑看着她的动作:“哟,蒋处长回来上班了?” 声音贱到沈亭之都想给他一巴掌。 蒋雯皮笑肉不笑:“陆闻亭,外面那么多人是你通知的吧?” 陆闻亭避开蒋雯视线:“这不是九处的成员都很想你吗。” “你这真正的顶头上司回来了,我肯定要通知员工啊。” “我看你是怕我跑了吧。” 陆闻亭嘻嘻一笑:“哪里的话蒋处长,你刚离开我不没拦你吗。” 蒋雯心道你也好意思说。 她现在这狼狈模样,怎么敢出现在下属面前? 没好气回到办公椅上,蒋雯翻出钥匙丢给陆闻亭: “走吧你!不用你代了!” 陆闻亭扬扬手里钥匙,牵起沈亭之的手,站在门口留下怎么都藏不住得意的话: “蒋处长你放心,我肯定把你要的东西送来!” 蒋雯:… 她怎么没在未成年的时候把这人打死? —————————— 宋平要是绑架唐棣: 宋:我给你说我,我把沈亭之从小带大,他睚眦必报,做事不择手段,把我都害成这样,不是好人 唐:…我把沈亭之从小带大…不是好人 唐:!!! 脸都看不清的玩意儿,师弟明明就是自己养大的,哪里来的脸乱说! 还敢说他师弟不是好人,他今天就要把这脸都不该露的贱人皮扒了做成旗子插协会门口 宋:… 第161章 谁更重要 甩了代理处长那不是人干的工作,又成了挂名顾问的陆闻亭一身轻松。 甩着手里蒋雯给的钥匙,陆闻亭眼中满是算计。 占了他半个月的时间,让他没办法天天陪着清珺,这账他得好好和蒋雯算算。 沈亭之抬手弹在男人脑门上:“你又想干什么?” 被弹的陆闻亭很委屈:“我什么都没想,清珺你又冤枉我。” 沈亭之轻勾手指,把被陆闻亭拿着的钥匙拿到自己手上。 “是吗?”青年尾音清透,“我还以为你想着怎么报复蒋处长呢。” 陆闻亭有些心虚。 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那不叫报复。 那只是…只是被资本家压榨的可怜劳动人民的合理诉求。 对!就是这样! 他都给人顶了半个月的班,现在还要被使唤着去拿东西,还不允许他有一点怨气了? 沈亭之无语到话都说不出来。 他拖过陆闻亭的手,扎破他的指尖,在血珠冒出来的瞬间,用陆闻亭的手指在空气中绘制了一个迷你传送阵。 没过几秒钟,原本在家里面休息的小纸人们从传送阵中钻了出来。 “不用你去了。”沈亭之揉着纸人们,话却是对陆闻亭说的,“让纸人们去把蒋处长要的东西送去九处就行了。” 陆闻亭如临大敌,不知道又脑补了些什么,紧张到拉沈亭之衣服的手都在抖: “清珺,你是不是嫌弃我了qaq。” 沈亭之无语望天。 他第一百次想告诉陆闻亭,长他身上那张脸,就不适合拿来卖萌。 别人卖萌是可爱撒娇,陆闻亭那张脸就是惊悚。 怎么说呢,不是不好看。 只是再好看的脸,也经不住无关乱飞的折腾。 “没有嫌弃。”沈亭之无奈也揉了揉陆闻亭脑袋,“你不是说前段时间忙,没多陪我吗。” “让纸人们去送东西,你就能把送东西的时间空出来啊。” 陆闻亭嘴上还在犟着矜持:“确实。” 实际上嘴角的弧度都快翘上天了。 三言两语告知完小纸人们要做的事,沈亭之回扣住陆闻亭的手。 “清珺要带我去哪?”陆闻亭一句话说出三个波浪线,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人家现在年龄还小。” 沈亭之瞳孔地震:“你在想什么?” “我肯定是要回家啊。” 陆闻亭不作了,心也凉了:“回家?” 沈亭之边走边回答:“对啊。” 回家他能够陪陆闻亭,也能看着家里三个崽。 陆闻亭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不愿意现在回家。 前面那十多天,每天白天工作这恶棍摆在面前,阻拦他和沈亭之的二人世界。 回到家,又是三个不省心的幼崽。 偏偏沈亭之对此一无所觉,还觉得很正常。 搞的陆闻亭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第114章 “不行,今天绝对不能回去。”陆闻亭两步追上来从后面抱住急走的青年。 沈亭之看陆闻亭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这都马上到家门口了,他才说,怎么不再晚一点呢? 拦住沈亭之的男人浑身都冒着酸意。 “亲爱的,问你个问题。”陆闻亭蹭着青年后颈,“我和家里的三个孩子比,谁更重要?” 沈亭之木了一瞬,嘴角上扬起一抹明显的弧度,声音中带着一丝懒: “你呗。” 家里的那三个小孩,他虽然也挺喜欢,但除了喜欢外,还有责任。 而陆闻亭,只是爱。 除了完全出于主观的爱外,再无其他。 但就凭着那仅出于主观的爱,他愿意为陆闻亭付出一切。 陆闻亭心里都乐得开始炸烟花,脸上却直浅浅笑着。 不看那遮掩在黑长卷发下的耳朵,倒真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咳咳。”陆闻亭把沈亭之往旁边拉了拉,得寸进尺继续道,“清珺心里最重要的是我,那是不是也该拿最多的时间来陪我?” 沈亭之直觉这人又要作妖。 他往后退了一步,试图逃离陆闻亭那双紧盯着他,一秒都不曾移开,请求溢满的眼睛,却被树挡住了去路。 逃也逃不了,骂也舍不得,沈亭之只能接住陆闻亭的话回答:“是。” 无论是从他给陆闻亭的那些答案,还是个人意愿,沈亭之都愿意拿更多的时间来陪陆闻亭。 撬到满意答案,陆闻亭身后不存在的尾巴都摇成了残影。 地府更是离谱,直接飘起了红莲花瓣。 东岳气得捏碎了手里的鱼竿。 妈的他还被亲亲徒弟勒令反省不准去找他,陆闻亭倒好,一直待在沈亭之身边不说,看这本体幻影不值钱满地府乱飞的模样。 绝对是又忽悠着他亲亲徒弟答应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啊!”陆闻亭特意在“自己承认”这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看见沈亭之再次点头,并给出相同的回答后,他才接着表露自己的意见: “清珺要陪我,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回家。” 沈亭之:“…?” “回家待在一起不好吗?” 陆闻亭内心来回纠结,帮当初收养崽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不情不愿道: “家里不止有你和我啊。” “还有三个小崽子。” 沈亭之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他们的醋你也吃啊?” 陆闻亭好不扭捏,承认的大大方方:“对,就是吃。” “要不是有那三个小崽子,清珺你就只是我的了,也只会看我一个。” “哦对,还有弟弟和师侄他们也是。” 陆闻亭原本只是想就现在问题回答,可说着说着,就不受控制把前世今生两辈子,吃过的醋全都倒了出来。 就连上一世,总是和沈亭之一起商议国事的六十多岁宰相都没放过。 “清珺你是不知道。”陆闻亭愤愤道,“以前就那老头子骂我骂的最凶。” 结果占用他老婆最多时间的也是那老头子。 沈亭之笑到桃花眼都弯成一条缝:“你幼不幼稚啊?” 先不说宰相的年龄,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翻出来说。 “不管不管!”陆闻亭开始耍无赖,“我不止现在要说,我还能一直记着!” 酆都之主近乎永生,换句能理解的话,就是会一直记得。 沈亭之笑虽笑,纵容也是真的纵容。 “好好好。”青年连着重复了几次,“记着吧。” “可以用来以后多提醒我陪着你。” 第162章 无人知晓 “那现在呢?”陆闻亭蹭啊蹭,“现在也是只陪我一个吗?” “嗯…”沈亭之故作为难了一会儿,“家里的三个崽也不是真的小孩了。” “自己玩两天,应该问题不大。” “我只有一个,让他们自己玩,肯定就是陪你喽。” 陆闻亭瞬间变成了大型犬,抱着怀中人又亲又蹭。 直到沈亭之被蹭的不耐烦,伸手推他。 “够了啊。”青年虽然在拒绝,语调仍是纵容,“再这样我可就反悔了。” 陆闻亭听得出来青年是在开玩笑,但还是乖巧配合,松开了沈亭之的手。 “先说好啊。”沈亭之不想动脑子,提前给陆闻亭预警,“虽然是我陪你,但最近几十年我一直都在山上,没下来过。” “去哪做什么我可不知道,都你来定哦。” 陆闻亭当然是答应的。 事实上,哪怕沈亭之不说后面那一句,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也都是这样。 和陆闻亭一起出门,沈亭之只需要带上自己这个人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 去哪里,住哪里,吃什么,玩什么,等等一切,都不需要他操心。 陆闻亭会事无巨细的安排好。 见陆闻亭一丝慌乱都没有,完全成竹在胸的模样,沈亭之眸中染上狐疑: “我怎么觉得你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不是因为蒋雯回来不用上班后的临时起意,而是要早于代班之前。 “嗯…也可以这么说。”陆闻亭没藏着掖着,直接承认,“确实是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 早到都不是在这一世,而是在他们充满遗憾的前世。 那时,在文武百官和他们一起殚精竭虑,日复一日的治理下,动荡不安的国逐渐安定,人们不用再担心吃不饱,担心哪天突然就有土匪闯进家门,把家里能用的抢走…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那个时候,还是皇帝的陆闻亭就在想,朕和国师之间的关系虽然已经是全天下皆知了,但正式的礼还没有。 他还从来没听见过,国师大人主动从嘴里给他一个名分。 为此,陆闻亭特意把年近六旬的礼部尚书给叫了来,让他带着礼部的人,背着国师,准备婚礼。 礼部尚书一开始并不理解皇帝要瞒着国师的行为。 反正两人的关系全天下都知道,为什么要瞒着。 结果从我们的皇帝陛下口中得知,国师还没同意要嫁给他。 礼部尚书卒。 送走礼部尚书后,陆闻亭就开始暗戳戳计划着求婚。 好不容易每天熬夜,瞒着国师大人把求婚计划做好,却还没来得及开始实施,宋平就开始搞事了。 无奈之下,求婚计划只好搁置。 再后来…陆闻亭和沈亭之分开两千多年。 那份只藏在心里的求婚计划,除了陆闻亭,再无人知晓。 无人知晓,从小受尽冷眼,却依旧为天下黎明着想的皇帝,曾经有认真要用自己的一切,给心上人一个最好的婚礼。 不过好在,在这一世,在未来无尽的岁月,他们还能一直陪在彼此的身边。 那份曾经随着生命逝去,埋藏于时间长河中的计划,还有重新在阳光下出来的机会。 面对难得坦诚的陆闻亭,沈亭之是真的惊讶了。 按照他对陆闻亭的了解,这人生平最喜欢在他面前搞神秘。 这次连一个字都没遮掩,大大方方承认,反而让沈亭之一时失语了。 青年木愣了许久,直到陆闻亭伸手在他眼前晃,才回过神来。 “你真是陆闻亭?”沈亭之眼中讶异未退,声音中也尽是狐疑,“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吃错药了? 陆闻亭低头啄吻了一下青年柔软温热的唇:“清珺怀疑我?那要不要现在来检查一下?” 说着,他抓着怀中人带着凉意的手,搭在自己腰间,颇为挑逗往下压了压:“嗯?要不要检查一下~” 沈亭之打了个寒颤:“…不用了。” 就这正经不过三秒的性格,外加说话带着骚气十足的波浪线,除了陆闻亭,他想不出其他人了。 一巴掌拍掉男人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沈亭之迅速侧身,从陆闻亭与树之间空出来的一只手空间中溜出来。 没走两步,就被追上来的男人扣住了手。 “别生气。”陆闻亭语气中带着讨好,说出来的话却还是不正经,“就是要幕天席地让清珺检查,也不会是在这。” 沈亭之一下瞪大了眼睛,从脖子红到了耳朵: “…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想甩开被拉着的手,却怎么都甩不掉。 嘴上逞能,调戏完人的陆闻亭眉眼间是清浅温柔的笑,光速服软:“清珺我错了,真的。” 沈亭之才不信,没好气瞪他一眼:“你是把我当傻子?我会信?” 陆闻亭厚脸皮直接忽略,半拥住青年:“走,带你回家走一趟。” 沈亭之回头,看向在山林层层树木掩映中也露出一点白的房子: “不就在这吗?” “不是这个。”陆闻亭声音中带着一丝哑,“是我们,以前的家。” 第115章 沈亭之还在疑惑这句话的意思,却突然被陆闻亭蒙住了眼睛。 视线陷入黑暗的同时,他感受到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几秒过后,蒙在眼前的手消失,视线中再一次出现画面。 来来往往的人流络绎不绝,耳边是各类商贩的招揽声,以及行人说话交谈的声音。 而最吸引沈亭之的,是在不远处,一座古朴却又气势恢宏的宫殿。 从那座宫殿上,沈亭之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强烈的熟悉感。 “唉。”耳边传来一声陆闻亭无奈的叹息,“时代变了,现在回家逛逛都得买门票。” 第163章 第一个家 沈亭之想起来了。 眼前带给他无比熟悉感的宫殿,是两千多年前,他和陆闻亭曾经住过的燕朝皇宫。 也是他们的第一个家。 沈亭之收回视线,声音中带着微微的哑: “…怎么会想起带我来这?” 不说燕皇宫,就是燕皇宫所在的安城,除了不久前有陆闻亭陪在身边,他来了一次外。 两千多年的时间,他都从未回来过。 而燕皇宫,更是哪怕有陆闻亭在身边,也不敢回来。 不是害怕,只是一种怯意。 一种…近乡情更怯。 就像现在,哪怕还站在外面,距离皇宫还有好一段距离,中间更是隔着往来不绝的行人。 沈亭之依旧生出了怯意。 那怯意,来自于大脑中,所浮现出来的对过往的回忆。 以往总认为,在记忆中可能模糊了的画面,此刻一幕一幕,无比清晰浮现在眼前。 回忆越是清晰,那两千多年的找寻与分别,也越是清晰。 清晰到,让沈亭之眼眶有些酸。 眼看泪水就要落下,却被耳边陆闻亭不着调的声音给憋了回去: “哎呀,清珺这是感动哭了吗?” 男人说着,不顾周围众多的人,俯身吻在青年眼睫上。 沈亭之一开始很是慌乱推拒,略略扫过,发现周围的人都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后,松开了推拒的手。 陆闻亭低低笑了一声,松开了青年。 他又在亲了下沈亭之圆润的耳垂,笑意怎么都止不住:“怎么不把我推开了?” 沈亭之睨他一眼:“你怎么不告诉我设了隐形结界?” 害得他以为真是在大庭广众下被亲,慌神了好一会儿。 “想逗一下你嘛。” 笑着,陆闻亭抬手撤了结界。 他微微俯身,靠近沈亭之耳边:“清珺,我要现在吻你,你会拒绝吗?” 两个长相比荧幕上明星还要优越好几倍的长发美人站在这里,哪怕没有任何动作,都会惹来许多目光。 更别提陆闻亭还故意做的耳语举动了。 一时间,各种目光都向他们投过来。 虽然都没有恶意,并且也都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但还是让沈亭之的耳朵红透了。 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沈亭之用了最大的力气在陆闻亭腰上揪了一下。 “你给我收敛着点!”青年压低声音,咬着牙威胁,“不然就自己一个人进去吧!” 他才懒得再继续被这人调戏。 记威胁不记打的陆闻亭不骚了,改为牵住青年的手。 不想沈亭之轻轻挣了一下,将简单的牵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陆闻亭偏过头:“清珺现在胆子大多了。” 沈亭之羞恼瞪他一眼。 是他胆子小吗?分明是这人总是得寸进尺,他主动牵个手,就会变成搂腰。 甚至再激动一点,突然亲他也是有可能的。 这让脸皮比陆闻亭要薄了很多的沈亭之怎么做的出来? 收到青年羞恼的视线,陆闻亭笑得更欢了。 勾着小指在沈亭之手背上轻挠了一下,浅笑一声后,牵着爱人往前走去。 作为华国历史上国力最强盛,同时也是最神秘的一个朝代,燕朝除了是各类学者们最喜欢研究谈论的朝代外,普通人对这个朝代的好奇心,同样也很旺盛。 这也就导致了,和燕朝有关的历史景点,相对于其他朝代,人气也很高。 就像现在,不是节假日,工作日期间,燕皇宫门口,也排起了长队。 陆闻亭和沈亭之二人虽然来的迟,但架不住人有钱,直接买的最贵那一档门票不说,还直接拿钱贿赂排在前面的人。 正常情况下少说要排三个小时的队,两人只用了三分钟,就排到了前三位。 按照陆闻亭的想法,他是想继续贿赂,直接进去的。 可沈亭之不同意。 “没这个必要。”赶在陆闻亭开口前,沈亭之拦住了他,“我们都排到第三位了,等不了多久。” 陆闻亭很是不情愿收回了试图行贿的手,乖巧站回沈亭之旁边。 之前拿钱买排队位的行为就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只不过由于两人都很礼貌,没有强买强卖,并且长的也好看,加上陆闻亭随口胡诌出来的凄美故事,哪怕拿钱买位置买到前面,他们也没招到反感。 排在最前面的两位,虽然遗憾自己错失了五百,但也只是感慨,并没有恶意。 甚至有一对胆子大还自来熟的情侣,直接当着两人的面调侃起来: “你看看人家,多听话?再看看你。” “我都说了半年了吧,你才抽个时间和我来。” 另外一个连连道歉。 周围的人也都善意笑了笑。 陆闻亭对此接受良好,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和沈亭之是一对。 倒是沈亭之本人,羞的又红了耳朵,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没过两分钟,就排到了沈亭之和陆闻亭。 由于是历史景点,里面还保存着许多珍贵文物,除了最基本的检票外,工作人员还核对了身份证,才把两人放了进去。 过了检票处,人群一下就散开。 “我还是觉得亏了。”陆闻亭环顾周围一圈后小声说道,“这里明明就是我们的家。” “现在回家要花钱买门票不出,家里的房间都不让进。” 对陆闻亭这种无奈的小抱怨,沈亭之向来是没有办法。 他仰头,趁周围人没注意到,迅速在男人脸上亲了一下: “陛下也可以选择不买门票,直接往门口一站。” “然后叉着腰,给检票的人说‘我是燕明帝的父亲,放我进去我给你五百万’。” 虽然这大概率会被当成神经病。 小概率会被认为是扰乱社会秩序,被抓起来。 “那清珺你呢?”陆闻亭向来会接话,这次自然更不例外,“你是要和景区的工作人员说‘我是燕明帝另一位父亲,放我进去保你未来衣食无忧’吗?” 沈亭之掐住陆闻亭脸上的肉往两边拉,严肃道: “不,我会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晚了。”陆闻亭顺势把青年圈到自己怀里,“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地府,清珺你都永远和我绑在一起了。” 第164章 理解大师 两人一路笑闹着,按照游览手册的指引来到第一个参观的地方—— 金銮殿。 这里可以说是除了寝宫外,沈亭之和陆闻亭最熟悉的地方。 两人手牵着手,上了被人踩到光滑的汉白玉台阶, 最终却只在金銮殿外停了下来。 燕皇宫虽然距今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但却是华国历史上保存最完好的宫殿。 里面保存完好的文物书籍更是数不胜数,对于研究当时各方面的社会文化都具有重要意义。 所以即便燕皇宫是一个旅游景点,但每一个宫殿,都围了保护设施。 游客们想参观,也只能在保护设施外围,或者通过ar全景图像观看。 被拦在外面的陆闻亭心绪不平,小声在沈亭之耳边嘀咕: “清珺想不想进去看看?” 沈亭之威胁性看他睨他一眼:“安分点啊,别给我搞事。” 要是真闹出什么动静,把这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打破,就滚去给他睡书房吧。 接收到青年眼神中的深意,陆闻亭收了些。 但也只是行动,嘴上可没收敛。 “清珺还记得以前吗?”陆闻亭眨了眨眼,“国师大人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在外面偷看。” 沈亭之:…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都是多少年前,年少轻狂的事了。 “我当然记得。”沈亭之皮笑肉不笑回他,“那陛下还记得你以前,有的时候到殿外都不想进去吗?” 还扬言“朕都是皇帝了怎么不能睡久点”。 然后就被沈亭之打进去。 原本是想调侃沈亭之,反倒让自己尴尬的陆闻亭耳根微红: “咳,现在不会了。” “那是。”沈亭之尾音掩饰不住上扬,“毕竟你现在也没办法再当皇帝了。” 第116章 虽然从给蒋雯代班的时候来看,陆闻亭现在是更懒了些。 陆闻亭想反驳,另外又来了好几个人。 站在外面的讲解员见来人已经足够,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后,开始对游客例行讲解。 陆闻亭听了几分钟,又开始在沈亭之耳边小声嘀咕: “这专业讲解员讲的还没我知道的多,全是胡说八道。” 比如那原来雕了龙,后来没雕龙的柱子,压根就不是因为想体现皇帝的亲民。 单纯是那个人渣父亲太在乎地位,陆闻亭弑父夺位的时候,顺便把人拖到这,把柱子上雕着的龙毁了。 后面没再重新雕,也是因为不想看见就想起糟心父亲。 沈亭之无奈笑笑。 历史都是由后人记录评说,本就会和事实有很大的差别。 两千多年过去,变成这样的解释也很正常。 讲解员现在已经讲到了殿内那在文武百官最前面,特意抬高的一个平台上面仅仅只比龙椅矮那么一点点的椅子。 “根据史料记载,这是燕明帝在解决完前朝奸臣后,为了震慑后来的臣子,特意制作的台阶加椅子。” 讲解员声音很清楚,“在燕明帝那段历史中,没有记录这把椅子叫什么。” “不过后世的史学家和大臣们,把这把椅子戏称为‘断头椅’。” 谁要是敢坐上去,就离死不远了。 “呸!才不是这样!”陆闻亭没忍住,再次小声吐槽。 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断头椅”解释。 那把椅子,分明是当年,在封沈亭之为国师后,特意立的。 其实陆闻亭起初并不是想重新立,而是想直接在龙椅旁边加一个。 结果这想法刚说出来,朝臣们还不知道,就被沈亭之给否决了。 陆闻亭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下面重新加一个。 但为了体现他的亲亲国师和下面文武百官们,以及以前所记录那些被皇帝赐座的臣子不同,他花了些小心思,特意抬高了一些。 “说起来,清珺你当时不准我直接在龙椅旁边再立一个的理由好像有两个。”陆闻亭是一点注意力都没给讲解员,“但是你只告诉了我一个。” “还有一个是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认真听讲解员讲解的沈亭之直接抬手捂住陆闻亭的嘴:“你现在给我安静点。” 陆闻亭嘴角一下就耷拉了下来:“你听后世胡说八道的话都不听我的。” 沈亭之:“…这是尊重。” “再说,你不觉得讲解员讲解的很有道理吗?” 有逻辑到,如果他不是当事人,就信了。 陆闻亭不屑嗤笑一声,保持自己的观点:“呵呵,全都是在胡说八道。” 没一个字是说在点上的。 劝说不下去的沈亭之抬手揉了下陆闻亭发顶,当做安抚: “好好好,都是胡说八道。” “我亲爱的陛下,你说的才是对的行了吧?” 陆闻亭又不蔫巴了。 “您呢,现在安静一点。等听讲完阅读理解,就告诉你第二个原因,好不好?” 陆闻亭彻底乖巧了。 沈亭之等了一分多钟,确认这人暂时不会再嘀嘀咕咕后,撤了周围伪装的结界,认真听着讲解员继续讲述。 讲解员讲解的时间内,许多游客来了又走,真正听完全程的只有沈亭之一人。 还有黏在青年旁边,左耳进右耳出的陆闻亭。 口干舌燥讲完的讲解员冲他们露出一个善意感谢的笑容。 沈亭之回了一个礼貌微笑后,牵着陆闻亭离开。 再不走,皇帝陛下要炸了。 刚走远没两步,连台阶都还没有下完,陆闻亭就迫不及待开口问了: “清珺快说快说,以前为什么不想和我坐一起?” 沈亭之:“这描述好像我嫌弃你一样。” 陆闻亭心说,本来就是那样。 他当年被拒绝的第一想法就是沈亭之嫌弃自己。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沈亭之眸中带着怀念,“只是那时候年纪小,总想着要‘成熟’一点,很多话说不出口。” 陆闻亭眼中的期待值因为这句话拉满了。 “咳。”沈亭之避开他的视线,耳朵微红,“在之前只是挂着国师名头的时候,你半夜带我去金銮殿坐过龙椅。” “那时我就和你说过了。” 第165章 玉兰 陆闻亭偏过头,努力回忆过后,的确找到了能够对应的画面。 不过和沈亭之轻描淡写说出来的不同,陆闻亭回忆出的画面中,更多了很多不可描述。 “是这样。”他先是正经回答了沈亭之的话,接着揽住青年的腰,截断逃跑退路后,才揄揶笑着继续说,“不过…不止是那样吧?” “应该还有些其他的吧?” 沈亭之雪白的脸瞬间爆红:“没有了!就只有那点!” 陆闻亭低低笑着,连带胸腔都在震动。 沈亭之自知大事不妙,用力挣扎想要逃离,结果被陆闻亭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清珺别跑啊。” 说话间,他已经随手在周围勾出一个结界,将他和沈亭之完全从其他人视线中剥离。 沈亭之逃脱不得,只能用眼睛瞪他:“你又想干什么?” “只是想谈一谈以前的回忆。”陆闻亭的声音要多正经有多正经,手上的动作却完全是个流氓,“比如,清珺你刚才说没有其他,却又要跑的事。” 沈亭之牙都要咬碎。 早知道,他就是死,也不说出第二个原因了。 “真的是因为龙椅坐着不舒服吗?”陆闻亭咬上青年耳尖,“还是在那上面,清珺会想起一些其他事呢?” 沈亭之被他亲的腿软腰也软,眼睛更是因为陆闻亭毫不害臊的话蒙上一层水雾。 “说起来,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都不用布结界。”陆闻亭语气很是可惜,“现在在自己家里,还得躲着人。” “显得我可太没用了。” 沈亭之被他叼着喉结,根本说不出话。 “不过在开始的时候,清珺你也叮嘱过我要注意别被发现。” 沈亭之抬脚踩满嘴没个把门的男人,泛红的眼尾落下晶莹。 陆闻亭不敢再逗,好言好语,俯小做低把恼怒的青年哄好后,才重新撤了结界。 只是这次,我们的陆大顾问,两侧的脸颊上都多了一层隐隐的红。 沈亭之快步走在前面,直到在一个路口停下脚步,才被陆闻亭追上。 停下的路口,栽种着的,是一棵玉兰花树。 追上来的陆闻亭看着这株白玉兰树,也愣住了。 “他还在?” “嗯。”沈亭之低低应了一声,抬手,抚摸上玉兰花树粗糙的树干。 这株玉兰花树,是他刚到皇宫的第一天,陆闻亭亲手给他种下的。 那时候,只是他随口问了一句,皇宫也像清虚宫那样栽满了玉兰花吗? 陆闻亭回答的是没有,可回到皇宫第一时间,就在这紫禁城正中央,亲手种下了这棵白玉兰树。 而后更是在一个月内,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栽满了白玉兰树。 离开清虚宫,到达皇宫是在夏末秋初,早已过了玉兰花的花期。 可陆闻亭亲手种下的这株玉兰花树,却硬生生在冬天就开了花,一直开过整个皇宫的玉兰花期过,次年春天过去才凋谢。 此后每一年,更是雷打不动,冬初开花,春过凋谢。 年年如此。 直到陆闻亭去世。 在沈亭之扶陆安上位,教导他到亲政的那几年中,这株玉兰花,再未开过。 一直到陆安亲政那一年,他前去找陆闻亭的那一个冬天,玉兰花再次开了。 再后来的事…沈亭之就不知道了。 “活了那么久啊。”陆闻亭覆上青年落在树干上的那只手,“两千多年…” “你是在等我们吗?” 光秃秃的玉兰花树轻轻晃动了一下,一个年轻虚弱的女声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是…少宫主和陛下吗?” 两人眼睛猝然睁大,不约而同往树中输入灵力。 脑海中的声音清楚了很多:“真的是你们?” 输送灵力的两人收回手。 沈亭之半靠在陆闻亭怀中,轻阖着眼:“你一直在等我们?” 玉兰花树又晃动了好几下,脑海中的女声也在回答:“嗯嗯嗯,一直在等。” “除了太子殿下和我,所有人都把少宫主和陛下忘了。” “太子殿下是人,总有一天会死。” “我要是再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人会记得你们了。” 所以玉兰花树等啊等,用尽一切维持着自己的生命,就是想着,在未来有朝一日,能够再看见两人。 沈亭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株玉兰花,一时沉默。 第117章 玉兰花树早已习惯他这样,簌簌又摇动起来。 没过一会儿,光秃秃的枝头突然多了两两并在一起的花苞。 陆闻亭刚想劝玉兰花不必这样,就又有人走了过来。 那也是一对情侣。 他们看着抱在一起站在树下的两人丝毫不惊讶:“诶,你们也来拜姻缘树啊?” 沈亭之抬眸看向说话的女生:“姻缘树?” 女生点点头:“对啊,你们不知道吗?” “这棵玉兰花树很奇怪,每年开花都是两朵两朵挨在一起。” “一开始还以为是偶然现象,专家还特意研究过。” “但接连好几年,这棵树上的花都是那么开的。” 两两并在一起的美好事物总会引起人们的各种遐想,久而久之,这玉兰花树“姻缘树”的名声就这么传出去了。 陆闻亭轻叹一声:“这次竟然没理解错。” 对他和沈亭之而言,这棵树不就是姻缘树吗? 甚至当年,那来不及说出口的求婚,定的地点,也是在这棵树下。 女生明显没听见他的嘀咕,压低声音又道: “不过啊,我之前从一个导游那听说,这棵玉兰树可是从初冬开到春末的。” “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不开了。” 导游是谁,沈亭之和陆闻亭都知道。 因着玉兰花树升起的微微伤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见了释然。 过往分离的那些年虽然遗憾,但他们,还有以后无数时间去补全。 女生停了下,刚想说那只是个故事,一抬头,却惊讶到合不拢嘴。 “你你你,你快看!”女生抓住男朋友的衣服让他抬头。 第166章 更好的重逢 数九寒冬,零下的温度,万物凋零之时,春天才开花的玉兰树枝头,在一瞬间,开满了两两并在一起,挂满枝头的玉兰花。 没有雪落下,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带着枝头的玉兰花微微晃动。 女生和她的男朋友过于震惊突然盛放的玉兰花,都没有发现,刚才还在旁边的另外两人,在玉兰花开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结界内,两人皆是无奈笑着。 “没有必要这样的。”陆闻亭再次说道,“你辛辛苦苦攒了两千多年,加上刚才渡给你的灵力,没有必要用在开花这种小事上。” 拿来给自己化形脱离本体不是更好吗? 玉兰花树并不这么想。 “我已经习惯在这里啦。”她的声音比之前精神许多,喜悦的同时又无比平和,“待在这里,每天听着来来往往人的声音,听着他们对我说希望有一个好姻缘。” “很好啊。” “尤其是现在,等到您们二位回来啦。” 玉兰花树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逞强和作假,沈亭之和陆闻亭只好歇了重新给她输送灵力的想法。 两人告别玉兰花树,按照游览地图上所标识的,向长明殿的方向,走了好一段距离,在一个监控死角处,才让自己的身形重新显现。 像是想到了什么,沈亭之回头遥遥望了远处的玉兰树一眼。 昏昏沉沉又要睡觉的玉兰树,听见少宫主和自己说,太子殿下现在也在他们身边。 玉兰树立刻从昏昏沉沉中醒了过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摇动着树枝。 是回答,也是祝福。 她是被陆闻亭亲手种下,加之每一天浸染沈亭之身上的灵力气息,才开了灵智。 也算是在他们的陪伴下长大。 所以玉兰树很清楚他们的不容易。 少宫主和陛下,救了天下苍生,却不曾被除了她和太子外的任何一个人记得,甚至在陛下去世,少宫主辅佐刚登上皇位的那些年,曾经无数次夸赞过少宫主的那些人,也无数次的辱骂他。 而太子殿下,更是在两位父亲都逝去,且不被任何一人记得的情况下,一己之力,担起责任。 如今看见他们重逢,玉兰树无疑是除了本人外,最开心的那一个。 她衷心希望,那命途多舛的一家三口,从此以后能好好在一起。 陆闻亭顺着沈亭之的视线,也回头看了一眼:“你把陆安那小子的事告诉玉兰树了?” 沈亭之拢紧身上的斗篷,低声应了个“嗯”字。 青年的声音中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陆闻亭轻叹一声,调低体温,将冰凉的手抵在开始多想的沈亭之脸上。 沈亭之本来就怕冷,乍然被冰块一样的手冰到,瞬间没多余的大脑去想玉兰树的事,瞪圆眼睛看向陆闻亭。 “你欺负我。”沈亭之嗔怪道。 “嗯,我不该欺负之之,我错了。”陆闻亭叫出加起来一共没叫过十次的昵称,“要怎么罚我呢?” 沈亭之已经从冰凉中回过神来,明白陆闻亭刚才那一番举动的意思。 “我知道自己不该去想玉兰树,也没必要因为以前的事伤神。”青年将自己大半的重量都靠在陆闻亭身上,“但就像你说的,总是忍不住。” “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那两千多年的分别该多好。” “那我们换个角度。”陆闻亭拥着沈亭之向前走,轻声对他耳语,“分别是为了什么?” 沈亭之默了默:“遗憾?” “不。”陆闻亭重新热起来的手执起怀中人冰凉的手,放在唇边落下轻轻一吻,“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沈亭之黯淡的眼神猝然亮起。 正经不过半秒的陆闻亭下一句话直接给自己讨来一巴掌:“比如现代能玩的花样,可比以前多多了。要不…” 感动到一半的心瞬间无语,沈亭之嗔怒瞪他:“你就不能想点正经的事?” 陆闻亭给自己辩驳:“我很正经啊,跟合法伴侣聊有什么不正经的。” 看着青年一脸无语,眼中黯淡和愁绪褪去,陆闻亭觉得自己那一巴掌挨的很值。 两人一路踩着风到了下一个参观点。 长明宫,作为整个燕皇宫最神秘的宫殿,数千年来专家学者都没研究出这个宫殿存在的意义,让它的神秘保持至今。 也自然,人气也比其他宫殿高了很多。 在长明宫外围的人,至少都有金銮殿的五倍。 陆闻亭护着沈亭之挤进去,小声咬耳朵: “让我来听听,这又被做成什么阅读理解了。” 相认后,陆安和两位父亲提到过,当年他们用过的东西,都被放在一个宫殿中好好保存了下来。 只不过陆安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是随口说出,并不是刻意提的,也就只说了那么一句。 沈亭之和陆闻亭两人也对那些死物的去向不感兴趣,没多问,这事也就随便揭了过去。 现在看来,陆安口中所说用来存放的宫殿,应该就是长明殿了。 并不知道游客中有两位当事人的讲解员已经讲了一半。 一板一眼的长明殿内文物讲解说完, 讲解员话锋一转,语言都幽默风趣起来,连周围游客们的兴趣都明显提高了很多。 “说起来啊,对于燕明帝为什么要在皇宫内修建这奢华的长明殿,并只是用来存放一些当时‘普通’的东西,从古至今的专家学者们,对此的猜测都不统一。” “但大多数比较倾向于的,是一个假设——” 游客们顿时笑了起来。 陆闻亭的兴致也很高。 毕竟这可是陆安那小子的八卦,哪怕是后人胡乱理解的,记下来也能拿回去取笑他。 “众所周知啊,燕明帝一生都没有娶妻,后宫也是空无一人。” “但长明殿内的物件,除了各种奇珍外,日常使用的那些,全部都是双人份。” “用我们现在的话说,就是情侣套装。” 陆闻亭蓦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长明殿修建的原因,最被学界承认的,是燕明帝,在纪念他的爱人。” 第167章 等你叫师祖 得亏沈亭之的速度够快,但凡慢了那么一秒,被讲解员的话气炸的陆闻亭,已经窜出去和讲解员争论起来了。 隔音结界内,陆闻亭的怒气怎么都压不住: “这都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明明是我和清珺你的东西,怎么就变成陆安那崽子和他爱人的了。” “不对不对,陆安那小子明明是从两千多年前单身到现在!哪来的爱人!” “胡编乱造也得有个度吧!” 这都变得是什么垃圾玩意儿! 沈亭之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好了好了,这不是你自己要来听的吗?” 陆闻亭满腔委屈没处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以前用过的东西。” 顺便听一下陆安的八卦拿回去笑他。 “哪里想得到会被脑补的那么离谱。” 早知道那八卦会把自己也殃及到,就是打死他,也不会来这。 第118章 “其实也还好。”沈亭之倒是看得开,“至少没在中间夹其他人。” 几米外,讲解员的声音一直不停。 “…尤其是近几年,随着燕明帝陵寝被打开,关于长明殿是他给早亡的心上人建的宫殿这一猜测,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专家们在燕明帝的陵寝内并未发现他的尸体,只有衣冠冢和许多燕明帝亲自写下的书。” “那些书里面,提到最多的,是师父。” 沈亭之背后一凉,有些笑不出来了。 讲解员的话果然也烧到了他身上。 “燕明帝亲笔写那几十本…日记中,都在诉说着他对师父的怀念。” “专家们推测,燕明帝陛下的师父,很大概率就是他的早亡的爱人。” 有游客插嘴道:“万一就只单纯是燕明帝的师父呢?” “这一点,也不是没人推测过。” “但燕明帝的师父,只在他亲手写的日记中出现过。” “除此之外,无论是正史野史还是百姓口口相传的故事中,都没有出现过。” “如果是单纯的师徒关系,会这样吗?” 这下轮到陆闻亭拦沈亭之了: “清珺,冷静,冷静,我们冷静。” “都是些胡说八道,又不会影响到我们,没事啊。” 沈亭之脸都气红了:“这就是在造谣!污蔑我!” 陆闻亭一下又一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我知道,我都知道。” “这就是他们蠢,胡说八道。” “我知道清珺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 “还有你!”不能上去争辩的沈亭之气得把枪口对准陆闻亭,“让你以前教陆安写写写,他要不写就没这事。” 陆闻亭:… 他这就很无辜了。 让陆安学会把不敢说出来的写纸上,是为了等以后小孩叛逆期,他们一家三口更好沟通。 哪里想到陆安会写这些。 可无辜归无辜,该哄的人还是要哄。 “是是是,我们清珺说的对。陆安那小子就不该写那些东西!” “等这次回去,我替清珺你狠狠教训陆安一顿。” 一听要教训陆安,沈亭之又有些犹豫了。 “也不用。”青年声音虽然小,但很清楚,“陆安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没必要打他,到时候和他好好解释清楚,让他以后写也写清楚就好了。” 陆闻亭哪敢不听,立马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对陆安动手。 但没说不能动脚动工具。 忙着带弟弟妹妹,接待客人的陆安并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无辜挨一顿训。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东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陆安新泡了一杯茶倒给东岳:“帝君,麻烦您收着一些。” “弟弟妹妹胆子小,会害怕。” 东岳笑眯眯品了口茶,开口就是活了几千年的狐狸: “小陆安啊,你现在也知道沈亭之和我的关系了吧?” 陆安乖巧点头:“知道。” 东岳脸上的笑意更甚:“那是不是没有必要继续叫我帝君,该叫我一声师祖呢?” 陆安脸上乖巧,原则却很强: “不能。” 东岳一口茶呛在胸口:“…为什么。” 陆安老老实实说实话:“因为师父不同意。” 东岳:… 唉,看样子他亲亲徒弟还在生气。 拐不到徒孙, 东岳只能换个话题:“小陆安,你父皇和师父现在去哪里了?” 陆安继续老实:“不知道。” 躲在他身后的沈琉陆皎悄悄探出头疑惑: “陆陆和沈沈不是去了什么九处吗?” 陆安揉了下弟弟妹妹头顶:“那是之前。” “刚才你们陆陆给我传音,他们去度蜜月了。” “咔嚓”一声,东岳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蜜、月、啊。”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小陆安知道他们在哪里度蜜月了吗?” 陆安默了一瞬:“…之前就说了,我不知道。” 他父皇完全就把他们三个当电灯泡了,还想知道去哪里? 想个鬼哦。 东岳脸上慈爱和蔼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陆安接着道:“还有,帝君,你要是真想得到师父谅解的话,最好在他主动找你之前,都不要出现。” 东岳长长叹了口气。 这点他能不知道吗? 只是在地府等了那么多天,没等到徒弟要见他不说,反而等到徒弟被以前总是能气死自己的同事出门度蜜月。 他忍得下来才有鬼了。 东岳太过悲伤,陆安都看不下去了。 他默了瞬,把弟弟妹妹送进儿童房晚后,好心提醒: “帝君你也别伤心。” “师父他们就快要抓到宋平了。等抓到他,师父肯定会主动见你的。” 东岳悲伤望天落泪。 呜呜呜,一想到要靠着宋平那叉烧,亲亲徒弟才能见自己,东岳就悲伤成狗。 看见东岳听了自己安慰后更伤心的陆安:… 他的安慰好像起的是反作用? 讪讪一笑后,陆安用喝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果然该听师父的话,没事不要随便安慰人。 东岳伤心够了,拿着茶杯起身离开。 走时还不忘记摸了下陆安的头感叹: “小陆安…唉。” “我等着你叫我师祖那一天。” 陆安皮笑肉不笑:“会有那么一天的。” 心中则是在尖叫: 想让我叫师祖就叫,别摸我头发啊啊啊! 第168章 不负责 送走东岳没多久,入夜之后,家里又迎来了两个客人。 蒋雯和唐棣。 这两人来找抛弃孩子去度蜜月的小夫夫都是有正事。 可见到的,只是三个孩子。 看着三张稚嫩的脸,即便知道三个孩子没一个是人,蒋雯也还是觉得沈亭之跟陆闻亭两个太不当人了些。 怎么就放心把两个孩子丢在这,自己走了呢? 秉承着不浪费的理念,陆安把之前只倒了一杯的茶热了热,给两位新来的客人倒上: “蒋处长,师叔,请喝茶。” 蒋雯很少喝茶,喝不出来茶中的异常。 唐棣只抿了一口就喝不下去,眼神复杂看着陆安:“…辛苦你了。” 摊上这么一对不靠谱的家长。 陆安职业假笑:“不辛苦。” 他命苦。 两句闲聊过后,蒋雯把话题扯回正事上:“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陆安拿出对待东岳的话术,一问三不知。 事实上,他也没撒谎,的确不知道那度蜜月的两个什么时候能回来。 面带微笑送走第二波客人,陆安转头就瘫在地上。 早知道回来这么惨,他还不如在沈家。 虽然会被沈家人揉捏,但至少不用这个年纪,又当爹又当妈,带两个孩子。 等等,师父走之前,也没说让他必须带着弟弟妹妹待在家里吧? 那为什么不去投奔长辈们呢? 陆安行动力很高,半个小时后,就拖着行李,带着弟弟妹妹们到了沈家。 沈父沈母听见敲门声,一开始还奇怪谁会在这个时间段找上门来。 一开门,看见是陆安带着两个孩子,立刻把人迎了进去。 沈鹭看见外甥很高兴,但也没忘记问自己弟弟: “安安,你两个父亲呢?” 陆安还是知道在外面给家长留面子的: “爸爸和爹地有重要的事要去做,让我来姑姑你这里住几天。” 他一个人精知道给面子,单纯的柳树和蛟可不知道。 他们记得的,只有陆闻亭之前说过的不能撒谎。 “哥哥。”沈琉轻轻扯了下陆安的衣角,“陆…爹地说了不能撒谎。” 陆安想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陆皎重重点头后帮腔:“就是就是。” “哥哥你之前说的,都是他们去度蜜月了。” 话音刚刚落下,沈鹭脸上的笑就变了。 “哦——”她拉长了尾音,“原来是度蜜月去了啊。” “他们有提前告诉你们吗?” 陆皎摇头:“没有哦。他们直接就走了。” 沈琉已经隐隐品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了。 可迟了。 陆皎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倒了出去。 沈鹭有之前和陆安相处的经验,能隐隐感觉到这三个孩子都不是普通人。 但不普通归普通,作为家长,丢下孩子,自己出去玩,着实很不应该。 尤其是陆闻亭。 她弟弟沈亭之看上去就是有责任心的,绝对是被陆闻亭威胁着,被迫丢下三个孩子。 “姑姑知道了。”沈鹭温柔极了,蹲下来和孩子们平视,“这几天你们就住在家里吧。” 第119章 等度完蜜月,拐走她弟弟的狐狸精肯定会上门领人。 到时候,她要好好和“弟媳”说道说道,什么叫为人父的责任。 远在安城的陆闻亭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大姐给盯上了。 他拉着沈亭之,把整座皇宫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全部都逛了一个遍。 说逛都不太准确,用记更好。 不说那些重要得到宫殿,哪怕只是角落一片砖红色的宫墙,陆闻亭也能看好长一段时间。 甚至到了后面,沈亭之嫌累不想走,回玉兰树下坐着后,陆闻亭还一个人又重新绕了一遍。 完全不似平时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沈亭之身边的作风。 裹着毛绒绒的斗篷,沈亭之抬眸看着盛开的玉兰,眸中满是疑惑:“他又在搞些什么?” 当年听过陆闻亭半夜跑到树下,叨叨求婚计划的玉兰树倒是隐隐猜到他想要做什么。 但猜归猜,有些事情并不适合从她口中说出来。 “我也不知道。”玉兰树说的半点不心虚,“也许陛下…是在怀旧?” 沈亭之揪着斗篷上的毛球揉弄着,并不认同这个回答: “他不是喜欢怀旧的性格。” “那我猜不到。”玉兰树枝丫晃了晃,两朵并在一起的玉兰刚刚好掉落在沈亭之怀里,“以国师大人你和陛下的关系,有什么不明白直接问呗。” “话是这么说。”青年揉着毛球叹气,“但我直觉,这次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 “那就等。”玉兰树声音中满是喜悦,“也许陛下是想给国师大人你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是有些道理。 沈亭之没再纠结陆闻亭对燕皇宫执着的事。 他拾起怀里的并蒂玉兰,本想找个地方放好,却发现自己没包,也没手。 虽说可以放进储物手镯中,但这玉兰对他和陆闻亭而言,意义很是特别。 放在手镯里总感觉太敷衍。 这个纠结怎么放才好,执花的右手突然被人轻轻捏住了。 沈亭之侧眸望去,隔着花瓣,恰好撞入陆闻亭缱绻眉眼中。 自己去晃悠的陆闻亭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一个地方,把风衣休闲裤换成了和沈亭之同一制式的墨色衣衫。 连总是披着的卷发也用金冠束了起来。 望过去的第一眼,沈亭之恍惚以为现在的时间回到了他刚到皇宫的时候。 直到一声低笑,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陆闻亭从青年手中接过花枝,瞥了玉兰树一眼,笑问道:“树给你的?” 沈亭之还在为自己肤浅被外貌迷到羞恼,低头捂着脸才回答:“我又不是你,干不出摘人家花的事。” 陆闻亭直呼冤枉,拿着玉兰花枝翻来覆去看了眼,动作轻柔把花枝别在沈亭之鬓边。 发间传来不熟悉的重量,沈亭之抬头,看见已经消失的花,微微颦眉:“花呢。” 陆闻亭屈起手指在他发鬓间轻轻点了一下: “整个皇宫的玉兰树都是为你种的,花自然也要别在清珺发间才算相配。” 第169章 只差两位新郎 沈亭之飞着一层薄红的脸被陆闻亭这话弄的更红了。 却并未出言反驳,抬手轻轻碰了下鬓间的玉兰花后,牵住了陆闻亭的手。 “参观完旧居了?”青年羞于陆闻亭口中的话题,不太自然转移。 看出他的窘迫,陆闻亭略微用力回握住青年的手,声音很轻:“参观完了。” “所以清珺,现在要带我回家吗?” 沈亭之用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在安城确实有房子。 “那应该不算吧。”沈亭之认真道,“就只是一个住处。” “怎么不算了。”陆闻亭牵着人慢慢往回走,“对我而言,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沈亭之噗嗤笑出声来:“你这话要是让陆安听了,他绝对又要好一顿闹。” 陆闻亭眼里只装得下粲然笑着的青年一人: “我管他那么多。” “他都两千多岁,早是个大人了,该自己出去一个住。” “没把他从家里面赶出去,是看在他现在魂体,在人间连个身份都没有,实在可怜。” 沈亭之没说话,但眼睛里就写着两个字:不信。 人间虽然没身份,但只要想,陆安分分钟成地府太子爷。 也就是陆闻亭想着两千多年没见崽,想多和孩子相处,才没把魂丢回去。 “是真的!”陆闻亭给自己辩驳,“就是看陆安可怜!” 完全没打算和他身边的沈亭之顺着他的话,把人安抚下来,而后带着人回了在安城的家。 沈亭之原以为明天还要继续故地重游,今晚上能睡个好觉。 结果心理防线一不小心松懈,又被陆闻亭那张脸蛊惑,再次被折腾的晕了过去。 只是这次晕过去的时间,要稍微早一点,天空依旧是黑的。 陆闻亭坐在床边,穿着金线刺绣的红色婚服,坐在床边,低垂着眼,满目缱绻看着脖子上被印了斑驳红痕,沉沉睡着的青年。 “做个好梦。”他低下头,在白发间落下一个吻,把在家里的五个小纸人扯了过来。 半夜被扯过来的小纸人们晕晕乎乎,用了好几分钟才站稳。 看见沈亭之和陆闻亭,一下亲昵绕在他们身边。 陆闻亭对这些小纸人笑得温和,嘱咐他们照顾好沈亭之后,爬上床躺下,闭上眼睛。 看似在睡觉,可灵魂,已经离开了。 白日人声鼎沸的燕皇宫内,此刻鬼气森森。 换了一身红裙的玉兰树灵看见陆闻亭到来,快步跑到他面前,很是自豪拍着胸脯: “陛下,你吩咐我的都准备好了!” 就等两位新郎来了。 陆闻亭简单回答了她,急匆匆朝长明殿走去。 白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在燕皇宫各宫殿外抓小鬼,让他们帮着布置燕皇宫。 但最为重要,他和沈亭之要用的那些东西,还没来得及看。 并非陆闻亭忘记了是哪些,而是陆闻亭想完全复刻他们在两千多年前的模样,让这场本该在那个时候就举行的婚礼做到最好。 缩地成寸来到长明殿,人类所看不见的视域内,长明殿内灯火比白天还要明亮。 陆闻亭看都不看好大儿陆安送进来的那些东西,忽略大型摆件,只把目光放在求婚结婚必须要用的那些东西上。 从合卺酒酒杯,再到挑盖头的玉如意(虽然不一定会用到),陆闻亭一件一件翻到带走。 为了防止因为文物被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还非常贴心的把仿品放在了原位。 仿品除了没有陆闻亭和沈亭之一起刻下的隐藏属于他们的名字外,其余和真品并无不同。 一个一个的薅完,临走时,陆闻亭目光落在了一把古琴上。 那把古琴,是上一世,他亲自挑选制作调试后送给沈亭之的。 也是沈亭之最喜欢的琴(虽然很少弹)。 在带走和不带走之间短暂纠结三秒后,陆闻亭果断选择带走。 只是这古琴没有复刻品,陆闻亭只好留了五把同年代的琴在这里,当做补偿。 带着薅到的一堆东西,陆闻亭回到地府酆都王宫内。 王宫已经完全被复刻成人间燕皇宫的模样,处处挂着红色的喜绸,贴着红色的囍字。 至于原本在王宫工作的鬼差,早被陆闻亭一股脑打包丢了出去。 本体红莲被他拆成一瓣一瓣,相当于几十只手在同时工作,才总算掐着时间,在凌晨一点半前布置好两人的婚房。 婚房一布置好,陆闻亭就迫不及待往忘川河边赶。 东岳只看见红色的影子闪过,下一秒,他从忘川河边被掳到酆都王宫。 看着一反阴沉,喜气洋洋的酆都皇宫,东岳:… “师父来帮个忙。”陆闻亭一步都不带停留,带着东岳往里面走,“我和清珺结婚还差个高堂,你来顶一下。” 东岳都快气炸了,却被陆闻亭一句话堵了回去:“这是在上一世就该给清珺的婚礼,现在补给他。” “还请师父谅解,没提前征询您的意见。” 陆闻亭和沈亭之的上辈子,哪怕是东岳,想起来也只有沉痛。 他哪里能拒绝? “咳咳。”东岳暂时压下心中的不快,“只有我?” 陆闻亭不大情愿承认:“能找到的只有你。” 东岳:… 合着他就是个凑数的? 凑数归凑数,高堂还是得当。 并且还有那些没有轮回转世,在天庭或者地府当公务员的徒弟们,也得把他们给薅出来。 听见东岳说能够叫来一部分沈亭之曾经的师兄师弟,陆闻亭虽然打心底里不想见到他们,但并不妨碍他因此,为沈亭之感到高兴。 不过他没有时间继续在地府多留,告诉东岳让他在别捣乱的前提下随意安排后,就匆忙赶回了人间。 第120章 一回到人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酆都帝君,像个十七八岁,马上要见到自己心上人的少年,急切在玉兰树面前转了好几圈,问了她好几遍自己现在的穿着打扮有没有问题。 玉兰树从最开始的开心,到最后回答的生无可恋。 还是因为接另一位新郎的时间到了,她才被放过。 第170章 红莲 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映入沈亭之眼帘的,并非山庄的现代装潢。 而是挂满红绸,明显是婚礼现场的古建筑。 他直愣愣看着眼前挂着红绸的宫墙许久,才分辨出来,现在身处的地方,是他曾经住了好几年,白天才去过的燕皇宫。 心中隐隐升起一种猜测,青年垂眸看向自己的穿着的衣服。 金线绣出的朱雀伏在繁复的鲜红衣摆上,振翅欲飞。 讶异喜悦的目光从衣摆逐渐上移到胸口,沈亭之认出来,自己穿着的是一件男式婚服。 不过和一般男式婚服不同的是,他穿的这件,上面绣着的是朱雀。 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明了。 能在作为文化遗产的燕皇宫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不被发现,给他换了婚服,把他灵魂带到这里来还不会引起警觉的,就只有一人。 燕皇宫曾经的主人,现在的酆都之主,陆闻亭。 种种迹象结合在一起,沈亭之品过来了白天的时候陆闻亭一反常态,独自重新仔细把燕皇宫走一遍的举动了。 想来那时候,他是在抓小鬼当苦力,让鬼魂们帮着布置已经古旧的燕皇宫。 空气中传来熟悉的波动,沈亭之抬眸,看见五个小纸人捧着面镜子过来。 镜中人唇瓣殷红,眼尾打着一层浅浅的桃粉色胭脂,向来只用白玉发簪随意绾起的长发,被璀璨的金冠束在发顶。 两缕加起来还不到小拇指一半的半长发丝,分别从两鬓垂下,给镜中人更添了一分昳丽。 沈亭之有些不合时宜想到,几千年过去,陆闻亭的审美提高了不少。 总算不是最开始那样,指着贵的亮的了。 五个小纸人通过沈亭之脸上无意识的浅笑,判断出他是满意自己装扮的,才放下了手里的镜子。 它们嬉闹着围在青年身边,簇拥着他向前走去。 沈亭之跟着纸人飘着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迈的异常珍重。 因为他知道,在前方,是爱人在等着自己。 可是还没走两步,视线中就出现一个急匆匆跑来的红色身影。 是陆闻亭。 等了今天这场求婚和婚礼两千多年的他,在这个时候,连一刻都等不下去。 玉兰树拦不住,只能看着陆闻亭毛毛躁躁奔向心上人。 小纸人们今天很有眼力见,看见陆闻亭来了,不等他说话,就自动消失回家。 沈亭之看着急切向自己奔来的男人,心底一片柔软。 他刚开口,手中蓦然被塞进一枚被握到温热的物品。 沈亭之张开手,看清楚了那是一枚发簪。 和陆闻亭之前送给他那枚简洁大气的白玉发簪不同,现在这枚,极为繁复。 发簪的主体蜿蜒成凤首的模样,翎羽在尾部,托着红色的莲花。 陆闻亭牵住青年另一只手,带着他一步步朝前走去,目光落在心上人的脸上:“这枚发簪,是我很久以前做的。” “很久”是多久,他们都不知道。 “当时做的时候,并没有作为酆都之主的记忆,但还是想在上面托一朵红莲。” 沈亭之哑然一瞬,展颜笑得比春日最盛的花还要灿烂:“所以,这上面的那朵红莲,是你?” 陆闻亭很是不好意思点头:“…我的本体,是一朵红莲。” 最开始在哪里不记得了,反正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莫名其妙成了酆都之主。 哪怕地府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鬼都知道酆都之主的本体是红莲,爱面子的酆都之主,也从来没主动承认过。 他一个地府所有鬼差的顶头上司,昊天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说出去是一朵莲花,多丢人! 也只有在沈亭之面前,他才会抛开那些别扭的小心思。 沈亭之曾经从地府十大奇闻中,听说过酆都帝君本体是一朵红莲的事。 那时他不知道酆都帝君就是陆闻亭,传闻听过也就过了。 后来知晓陆闻亭的身份,忽视的传闻于脑海中再次浮现时,沈亭之只当那是条谣言。 毕竟地府十大奇闻里,连二殿阎罗和三殿阎罗有一腿这种离谱的,都编造的出来。 那谣传酆都帝君本体是红莲,也不奇怪。 这就让沈亭之,在从陆闻亭口中,确切得知他真的是红莲,很是讶异。 小部分是因为陆闻亭,大部分,则是在思考,难道二殿和三殿的两个阎罗,真的有一腿? 沈亭之明显的出神,让陆闻亭生出一丝丝不满。 他侧过头,咬在青年耳朵上。 细细的疼痛感让沈亭之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沈亭之揉着耳朵看向一脸坏笑的男人。 “谁叫清珺你这个时候都不专心。” 沈亭之噎了一瞬,老实交代了刚才所想:“你听过地府的十大奇闻吗?” 陆闻亭默然:“…听过。” 离谱蠢到,他都不想说。 感觉连他这个酆都之主,都被那什么十大奇闻给拉低了逼格。 “那十个传闻里,除了和我本体有关的那一个,全都是胡编乱造。” 沈亭之“嗯”了声,把手中一直拿着的红莲发簪递给陆闻亭。 上一秒还在觉得下属们丢人的陆闻亭立马慌了:“清珺你不要吗?” 送发簪在现在没有特别的意义,可在他们相遇相知相恋的那个时代,发簪是定情之物。 沈亭之现在要把发簪还给他,是忘了发簪的意义吗? 还是觉得求婚和婚礼在一起,太过仓促敷衍,在拒绝他? 又或者,是觉得他本体红莲丢人,不想要了? 沈亭之看着男人那一下慌张起来的脸,好气又好笑。 “你又在瞎想些什么?”他用发簪红莲那一头戳在陆闻亭脸上,“怎么又开始委屈了?” 陆闻亭:“…你都要把发簪还给我了。” 还不允许他委屈了? 沈亭之:“我什么说过要还给你的话了?” 陆闻亭不说话,指向他的手。 沈亭之直接被男人的脑补无语笑了。 青年略微踮脚,在委屈巴巴的男人脸上亲了下:“你自己胡思乱想,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陆闻亭微微瞪大了眼。 “我是要给你。”沈亭之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但不是要还给你。” “是要你给我戴上。” 第171章 心甘情愿 陆闻亭第一反应,并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接过发簪的手都在抖,声音也在抖: “你再说一遍?” 沈亭之一双桃花眼弯着,灰蓝色眸中满是柔情。 他毫不避讳回望陆闻亭满是震惊的眼睛,再一次重复一遍自己的意思:“我在等你给我把发簪戴上呢,陛下。” 陆闻亭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晦涩:“…我还没来得及求婚。” “那我来求。”沈亭之说着上前一步,抱住陆闻亭的腰,头抵在男人胸前,“迟了那么多年,陆闻亭,你还要娶我吗?” 陆闻亭因为这从天而降的好事,高兴到扑簌簌掉花瓣。 地府一众鬼看了,直呼完蛋。 可惜还在人间的沈亭之没看见漫天的红莲花瓣。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在激动过后也并没有立刻按照他所说的那样,把发簪给他戴上。 而是垂眸认真注视着沈亭之那双湿润的眼睛,一字一字,认真道: “清珺,你我都是男子,不用用嫁娶这种词。” 沈亭之为陆闻亭的珍视感动,但也没忍住笑。 “那你敢说,你不想娶我吗?”青年言语中虽然藏着少许揄揶,可更多的是郑重,“陆闻亭,你敢承认吗?” 陆闻亭是不敢的。 他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想要娶沈亭之。 只是对沈亭之的爱意与珍视,排在这一愿望前面。 无论是在哪一个时代,在什么人面前,会不会被第三人所知晓,陆闻亭都不想,也不会让沈亭之受委屈。 所以他不会说嫁娶。 哪怕是练了无数遍的求婚词句,也是“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见陆闻亭抿唇,眼神和动作间略带着局促,沈亭之一下就明白,自己说中了。 “是想的吧?”青年步步紧逼,掐住陆闻亭的下巴,迫使他低头看向自己,不给男人一点逃避的机会,“陆闻亭,看着我。” “回答我。” “想。”陆闻亭喉结滚动了一下,抓住沈亭之的手,“很想。” 从两千多年前,心心念念想到了现在。 第121章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青年笑得蛊惑,配上眼尾那一抹桃红,让陆闻亭身形都不稳了一瞬,“陆闻亭,宴宁。” “我的陛下。” “主动要嫁给你的是我,你还在担心什么?” 陆闻亭犹疑了片刻,想说怕你后悔。 下一秒,沈亭之就说出了他不敢说出来的担忧。 “你在害怕我会后悔,对吗?” 陆闻亭没动,眼神却完全暴露了他的想法。 “我不会。”沈亭之抬头轻轻咬在男人喉结上。 “陆闻亭,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会让我心甘情愿嫁。” 愿意说“爱”,愿意臣服,愿意为此付出所拥有的一切。 与之相对应,陆闻亭也只能有他一个人。 如果敢背叛…哪怕是酆都之主,沈亭之就是死,也要拉着陆闻亭一起死。 话都说到这份上,陆闻亭要是还犹豫,那就不仅是不识好歹,还是傻到无可救药了。 他牵住沈亭之的手,带着青年,一步步沉稳走回玉兰树下。 全程偷听,嗑cp都快嗑傻的玉兰树精早已在本体周围光秃秃的地板上洒满了红色花瓣。 她也没去管那些花瓣都是些什么花上的,要的就是个氛围。 并且除了花瓣外,玉兰树精还贴心把整个本体周围的景重新布置了一遍,完全不复白天萧瑟冷清的模样。 管他是人是鬼是精怪,一眼看上去,都能看出是婚礼现场。 看着玉兰树周围完全变了的景,沈亭之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倒是辛苦她了。” 玉兰树精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高兴的玉兰花精在陆闻亭“再不走刀了你”的眼神威胁下,没敢多留,飞速跑离开了。 玉兰花树和整个燕皇宫中,只有以灵魂形态存在的沈亭之和陆闻亭两人。 “清珺…”陆闻亭克制不住在青年眉心落下一个吻,并未去摘青年的发冠,只轻声道,“闭上眼。” “我们换一个地方。” 第172章 成亲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沈亭之眼前,逐渐变得温热。 感知在视觉被剥夺的前提下,变得更加敏锐。 沈亭之看不见周围发生了什么,却能清楚感知到空间的波动。 除此之外,再能感受到的,只有陆闻亭的气息。 饶是对陆闻亭抱有绝对信任,人类的本能,也让沈亭之隐隐感受到恐慌。 他并未说出来,只是攥紧了陆闻亭的衣服,来为自己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别怕。”陆闻亭微凉的吐息落在耳边,伴随着的还有轻声安抚。 “…没怕。”沈亭之把手中的衣服攥的更紧了些,“我只是…有点紧张。” 陆闻亭低低一笑,在被怀中恼怒的青年甩巴掌前,放开了捂在青年眼前的手。 “到了。” 沈亭之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装潢清幽雅致,古色古香的房间。 最令沈亭之诧异的是,眼前这个房间,和他国师府的卧房一模一样。 青年诧异回过头,看向身后眉眼含笑的男人:“你…” 陆闻亭低头在沈亭之唇上啄了一下,揽着他的腰,开始邀功:“清珺当年的国师府,可是我亲自设计建造的。” “里面所有房间的布置,也都没假手过他人。” 所以即便过了两千多年,国师府早就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只言片语的记录都没留下,陆闻亭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是该直接带着你去拜堂的。”他牵着沈亭之走到梳妆台前,“但清珺既然说了…心甘情愿。” 哪怕只是复述那四个字,陆闻亭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泡在了蜂蜜中。 “那总要有个地方重新梳妆。” 沈亭之敛眸看着镜中一身红嫁衣的自己,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那你快点。” 话音落下,沈亭之感觉到头顶束发的发冠被取下, 柔顺的头发在瞬间倾落而下,平日里很爱亲吻爱人发丝的陆闻亭左看右看,眼中露出难色。 “怎么了?”沈亭之看着镜中的人轻声问道。 “我不会。”男人的声音有些委屈,“我只会梳男式发冠。” 沈亭之被他委屈的语气逗笑了:“那就不梳。” “陛下,把凤冠和盖头给我戴上吧。” 陆闻亭激动的差点把手里的凤冠抖在地上。 华贵的金红色凤冠落下前,陆闻亭突然绕到了沈亭之前面。 暧昧灯光下,沈亭之抬眸,眼含不解。 “…唇色有些淡了。” 青年听见身前的男人低低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而后,他感受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在自己唇上。 魂体状态下,明明不呼吸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沈亭之却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温柔绵长的一吻过去,沈亭之淡色的唇已经完全变成了水润的嫣红。 “好看。” 陆闻亭说着,又亲了一下,才把凤冠珍重轻柔给端坐的青年戴好。 明明没有束发,凤冠却依旧稳稳当当戴在头上,不曾有一丝摇晃。 很明显,这是特意为沈亭之做的一顶凤冠。 这一早就料到的事,却让沈亭之没忍住笑意。 凤冠戴完,陆闻亭垂眸看着收起所有锋芒,温和乖巧的青年,怔然了十多秒,才回过神来。 他拿着盖头的手看似轻飘,实际用力到手背青筋都突了出来。 天知道,沈亭之现在的模样,让他有多想把人扑倒。 但是不行。 长辈还在外面等着。 压住内心的欲望,陆闻亭将手中红盖头盖在凤冠上。 带着朱雀暗纹的精致盖头垂落下,沈亭之视线中的一切,都变成了朦胧的红色。 不过没关系。 陆闻亭永远不会放开他的手。 两人相携着来到正堂。 也不知道东岳用了什么法子,除了他,沈亭之大部分的师兄师姐们都到了。 加上被抓过来凑数的十殿阎罗和黑白无常,以及夹在其中的纸人,倒也还算热闹。 整个场面一片喜庆。 除了东岳。 答应是答应的好好的,现在真看着陆闻亭这和自己同辈的把乖乖徒弟娶走,他不气才有鬼了。 “师父,注意表情。”站在一旁负责唱礼的世界小声提醒,“师弟成亲,别胡闹。” 东岳哼了声,脸色还是不太好。 “师父,咱换个思维。”另一个师妹安慰道,“您和酆都帝君闹了那么多年,他现在不成您晚辈了吗。” 是这个道理。 东岳心里舒服多了,看牵着喜绸过来的两位新人,也顺眼了许多。 唱礼的师姐掐着时间,在两人走过来站定后开始唱: “一拜天地——!” 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天地,还有他们错过的两千多年。 “二拜高堂——!” 高堂只有一位,东岳脸都要笑烂了。 “夫夫对拜——!” 最后这一拜,拜的是对方。 至此,他们是在天地见证下,结了契的伴侣。 只要灵魂不灭,就永远不会分开。 “礼成——!” “送入洞房——!” 第173章 洞房 红纱缧帐,喜烛摇曳。 两位新郎官都不是普通人类,参加婚礼宾客更是全都不是人,所以完全没有普通婚礼的烦恼。 他们不用去招呼宾客,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来闹洞房。 连喜婆都没有。 原本应该是喜婆带回新房的这一流程,都是陆闻亭亲自抱着沈亭之进去。 虽然这一动作接收到来自沈亭之本人的强烈抗议,但陆闻亭不管。 反正整个酆都王宫,从拜完堂开始,就只有他和沈亭之。 什么?你问来的宾客和其他? 宾客全都忙着回去上班…其他,更是直接被赶走。 不管怎么闹都不用担心被第三者发现。 所以沈亭之的抗拒不仅没被采纳,甚至还反被陆闻亭这不要脸的给威胁了。 地府人间天庭,三界大名鼎鼎的酆都之主,像个调戏良家人的无赖流氓一样,威胁自己才拜完堂的爱人: “清珺动一下,我就亲你一下。” “再动,洞房就多加一次。” 沈亭之还能怎么办? 只要他还想要腰,就必须听陆闻亭的话。 捂着脸被陆闻亭抱进新房,沈亭之听见男人揄揶的笑声: “就只有我和你两个,清珺怎么还那么害羞?” 沈亭之隔着盖头瞪了他一眼。 他这…才不是害羞! 只是为自己的腰哀悼。 对!就是为腰哀悼。 隔着盖头,陆闻亭看不见青年脸上生动的表情。 但这并不妨碍他进行想象。 第122章 脑补出沈亭之眼尾飞红,嗔怒瞪他的模样,陆闻亭心情更好了。 在外人面前一贯清冷淡漠,连用不敬的眼神看一眼,都会让人觉得是亵渎的青年,心甘情愿嫁给自己。 还是无论在人间和地府,都是他合法的老婆! 最高兴的一点,是沈亭之只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那些生动又可爱的模样! 陆闻亭越想越高兴。 要不是怀里还抱着沈亭之,他都想仰天大笑来表达自己的激动。 一路到了洞房,沈亭之被放在了床边。 摸到柔软顺滑的丝绸,原本在外面就有些紧张的青年,更紧张了。 隔着盖头,他看不见,拿着喜秤的陆闻亭,同样紧张到手都在颤抖。 一时间,房中安静到只能听见喜烛燃烧的声音。 等了许久,没等到来掀盖头人的沈亭之喉结不自然滚动了一下,轻声唤道:“陆闻亭?你在吗?” 略有些哑的男声响起:“在。” 一直都在。 他只是太紧张了,紧张到…不知道说些什么,连带着动作也迟缓。 才只站在原地没动。 听着陆闻亭在刻意压制过,依旧显得紧张的声音,沈亭之轻笑了一声。 笑过之后,他隔着盖头看向陆闻亭站的方向。 大红的盖头遮住青年闪过坏心思的眼睛。 陆闻亭只能听见自己思慕了两千多年的人,用带着钩子的声音轻声叫自己。 “还不过来挑我的盖头吗?” 陆闻亭心里和脑子里都炸起烟花。 “夫君。” 陆闻亭:!!! 所有的紧张情绪,在这一声满带着情意的“夫君”中,消失殆尽。 大脑中不断反复循环着那一声“夫君”,他走到了还戴着红盖头的青年面前。 雕刻着朱雀的金红喜秤缓缓前移,勾住了盖头边缘。 明明在脑中已经预演许多次,明明现在并没有真实的心脏。 陆闻亭却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了一般。 垂眸看着那一抹清晰的金色,沈亭之再次出声。 “夫君。” 陆闻亭拿着喜秤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生怕一会儿因为没自制力,手抖把喜秤掉在地上,陆闻亭不再继续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拿着喜秤的右手略一使力抬起。 已经被勾住一角的盖头顺着喜秤抬起的方向上扬,露出沈亭之的脸。 暧昧的烛光下,沈亭之那张清冷的脸带着浅笑,染上红尘中才有的艳色。 “啪嗒”一声,喜秤带着盖头应声落下。 沈亭之眼前闪过一道残影,被陆闻亭搂住腰,压在床上。 青年低笑一声,本想再撩一下遇见自己就没控制力的人。 可下一秒,他就被堵住了嘴。 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174章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地府没有白天黑夜。 本该在两千多年前就完成的婚礼,在今日才实现。 婚礼的两位新人都很激动,加之又是魂体,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两人在地府待了几天,就回了人间。 但并未回北城。 而是结婚外加度蜜月,阴阳两界,满世界游玩。 无知无觉中,一个月悄然而逝。 沈亭之和陆闻亭倒是玩开心了,其他人却笑不出来。 两人离开的次日,玄术协会会长唐棣,在自家协会门口,看见了,被五花大绑,绑成螃蟹,丢在大门口的宋平。 这位通缉犯的脑门上,还贴着一张纯白无字纸条。 唐棣是一秒都不敢和通缉犯多待,马上把协会对面,大楼里的九处处长也给叫了出来。 九处处长蒋雯来,一看是宋平,也没法下手。 倒不是她和唐棣打不过现在宋平。 全盛时期的宋平,他们打不过。 现在蔫巴成脆皮虾的宋平,要是还打不过,也没脸继续在现在的位置上待了。 不敢对宋平动手,是怕一个不小心,让他给逃跑走。 这玩意儿怎么说,都活了两千多年。 哪怕现在油尽灯枯,有点他们不知道的手段保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怎么办?”蒋雯捅唐棣一肘子,“就让这通缉犯在这躺着?” “不然呢?”唐棣无语,“你能保证挪动宋平后,不会出现意外?” 蒋雯望天。 她是废物。 她不能。 “那就让他在这吧。”蒋雯收回踹到一半的脚,“我等会儿从九处调一些人过来看着。” “协会这边也会派人来。”唐棣惆怅叹气,“你和我一起去找沈亭之吧。” “现在这世界,除了我师弟,也没人能敢保证,百分之百解决宋平了。” “那他是被谁抓的?”蒋雯发出灵魂质问,“自己跑来的?” “谁知道呢?”唐棣眯眼看向天空,“老天爷送来的礼物,也说不定。” 两人各自联系下属,看好宋平,动身去找沈亭之。 从沈亭之家,找到陆家,再到沈家,得知唯一能处理宋平的人,被陆闻亭这只狐狸精拐去度蜜月后,傻眼了。 “他们有没有说多久回来?”唐棣试图挣扎。 陆安表示遗憾:“没有哦。” “不过按照他们两个的性格,是要玩够了才回来。” 至于什么时候玩够…那就不得而知了。 自那天开始,两个大佬每天准时来沈家打卡。 这一打卡,就是一个多月。 “他们两个会不会不回来了?”地四十七天依旧没见到要找的人,蒋雯双眼无神看着同样衰败的唐棣。 “不会。”唐棣很自信,“三个崽都在这,他们肯定会回来。” 毕竟这三个崽,都不是人。 不可能一直让人类带着。 蒋雯对此持保留意见。 以那两个出门度蜜月夫夫的能力,半夜悄无声息把三个崽带走,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又是快半个月过去,被关了绑了快两个月的宋平,和蒋雯唐棣。 三人总算等到沈亭之的消息。 “是不是要回来了!”唐棣激动到像嗑了药,“是不是!” “本来不是。”同样被现代教育剥削过的陆安无比憔悴,“我告诉了他们宋平那孙子的事。” “过两天,等音乐会结束,他们就回来。” 一听还要继续等两天,唐棣当场晕倒。 “!快打120!”蒋雯很慌,“可不能让他死在这时候。” 倒在地上的唐棣突然伸出手,抓住蒋雯: “蒋、蒋处长,我、我要是死了,协会会长的位置,给我师弟,沈亭之。” 蒋雯:“我懂我懂,死后也要坑一把!” 当然,唐棣最后没死成。 说着还要两天才能回来的沈亭之和陆闻亭,突然就出现在了沈家外面。 第175章 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绿茶 看着躺在地上捂住心脏,又什么事都没有的唐棣,突然出现的沈亭之连连往后退好几步: “…这什么情况?” 一段时间不见,唐棣被人寻仇打伤脑子,成智障了? 打的过唐棣的人,就目前认知到的看,也就蒋雯一个。 可蒋雯身为九处处长,一举一动代表的不止是自己。 就算有再大仇怨。 应该不至于把唐棣打成智障吧? 眼看随时要死过去,疑似智障的唐棣,在看见沈亭之的瞬间,立刻精神了。 瞬间从地上弹射而起,死死拽住沈亭之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悲愤: “师弟啊师弟!你知道我没了你,这段时间都是怎么过的吗?” “那简直是过的生不如死啊生不如死!” 陆闻亭攥好几下,没把唐棣手从自己老婆手上攥下。 干脆加入进去,一起握住。 三人就以这么一个手叠手的诡异姿态面对面站在一起。 本着先礼后兵原则,沈亭之先做好几个深呼吸,平声警告: “都给我放开。” 一开始只是单纯向自家师弟诉苦的唐棣,在陆闻亭也把手放上来那一瞬间,目的马上变了。 他作为沈亭之娘家人,还能输给陆闻亭不成? 肯定不能!他绝对要坚持到陆闻亭之后放下! 一遍和颜悦色警告不听,沈亭之脸色冷了些,直接点名: “唐棣,陆闻亭,你们两个给我放手。” 陆闻亭很听话,在第一时间移开。 只是移开过后,见唐棣还不动,他又放回去了。 沈亭之:… 很好。 沈亭之浅浅微笑起来。 除两个在争胜负的外,在场其余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看天看地看鞋子。 就不去僵持的三人。 “啪”! 重音巴掌声响起。 第123章 犟种二人组合,一个把手背在了身后。 另外一个可怜兮兮拿着被扇红的手背卖惨: “清珺…我手都被打红了。” 迫于要维持架子不能卖惨的唐棣:… 死绿茶! 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想看见任何绿茶! 任何! 管他是喝的绿茶还是绿茶的人! 都给他滚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沈亭之拍掉陆闻亭递在自己面前的手,眼神警告他安分些,看向唯一还算正经靠谱的蒋雯。 “蒋处长,还是你来说吧。” 唐棣:??? 什么东西。 他在亲亲师弟那比不过死绿茶陆闻亭就算了。 毕竟人家是法律都认可,名正言顺的一对。 怎么连蒋雯都比不过了? 他那——么大一个人在这站着,师弟竟然去叫蒋雯那个女人。 不叫自己! 蒋雯压住得意嘴角,把在玄术协会门口捡到宋平一事,言简意赅告诉了沈亭之。 “我们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也不知道动了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现在,他都还在协会大门口。” “纸条呢。”沈亭之凝眸想了一会儿,“纸条给我看一下。” 他总觉得,破解是谁送来的关键,是在纸条上。 “在你师兄那。”蒋雯指向对自己张牙舞爪的唐棣。 沈亭之转身瞬间,唐棣立马又成了端庄模样。 都不用青年再说,唐棣直接把纸条送上。 他才一把纸条拿出来,还没看见里面内容。 沈亭之和陆闻亭对视一眼,互相从彼此眼睛里,看见送纸条来的人。 东岳。 第176章 好生僻的方式 不过东岳,之前连主持婚礼的时候,都是被师兄师姐按着,才没和陆闻亭直接在婚礼现场打起来。 现在竟然会那么好心来送新婚礼物。 着实有些可疑。 当着那么多人类,陆闻亭不方便开口,只能传音给沈亭之: 【清珺怎么看?】 沈亭之面上不显,心中犹疑一瞬,才回答: 【有点怪。】 按照他师父性格,送的礼物,大概率会有问题。 看来原本回来见一次几个崽继续出门玩的事得先耽搁。 还是要去现场看一眼。 “宋平现在在哪?”沈亭之收好纸条,“带我去看看。” 一听沈亭之要走,陆安当仁不让,第一个死死抱住青年的腿。 生怕一个眨眼,两个爹都跑不见了。 弟弟妹妹一见陆安这样,也有样学样。 沈亭之腿已经被缠住,他们就改为抱陆闻亭。 这下走是别想轻易走的了。 众目睽睽下,打孩子又不太好。 沈亭之面无表情提着陆安衣领,把他放在一边: “要走跟紧点。” 丢了不关他的事。 陆安很是兴奋,连连点头。 从这次开始,他一定死死跟在师父和父皇身边。 殊不知,未来他没有一刻,不为现在决定后悔。 陆闻亭有样学样,也提起两个小一点的崽放在一边。 小柳和小白不哭不闹,就这么站在旁边,抬头可怜巴巴望着陆闻亭。 陆闻亭:… 他真的拿乖巧的幼崽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抱,他只能抱一个。 另外没被抱的一个,肯定会觉得家长在厚此薄彼。 很多家庭孩子间的矛盾就是这么来的。 给沈亭之。 他前一天晚上把人折腾有些狠,肯定是不行的。 视线一个个审视完面前的人,陆闻亭一脚踹在陆安小腿上: “这没普通人,别继续脸皮厚装小孩了。” “赶紧抱你弟弟。” 陆安:… 【为什么要我?师父呢。】 他这做哥哥的,到底和长辈不一样。 陆闻亭声音有些不自然: 【咳…昨天晚上,有些太过了。】 陆安:… 呵呵。 老禽兽! 一家五口在位高权重两位官员监督下,老老实实用正常方式到了玄术协会门口。 看着地上扭曲的人形,沈亭之嫌弃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隔着还有两三米,青年就停下了脚步。 不用再过去。 百分百肯定是东岳丢来的。 并且非常罕见,没有搞任何恶作剧。 后面跟着两个纯人类不这么认为。 见沈亭之停下脚步,两人立刻警惕起来。 “我就说,哪里会有通缉犯送上门来的。” “果然有问题!” “就是!”唐棣附和,“要不然怎么会在门口,怎么都挪不动。” 沈亭之:… 这两人可真的脑补。 “没任何问题。”他揉揉眉心,“动不了,是有一个阵法在困住宋平。” “你们拿个钻头,稍微钻一下,就能移动他。” 唐棣:“…啊?” 用钻头来钻阵法,真是个,从来没听过的解决方式。 “别问为什么。”见沈亭之开始烦躁,陆闻亭适时在两个人好奇前开口,“我们也不知道。” 嘴上这么说,唐棣和蒋雯都明白。 并非眼前二人不知道。 是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过也无所谓。 总归,沈亭之和陆闻亭虽然神秘,也是遵纪守法。 这就够了。 真要去逼问,把人问烦,生出逆反心理,那才是得不偿失。 “他就交给你们处理。”沈亭之牵过身侧人的手,十指相扣,“我们就先离开了。” 蒋雯看看愤恨怨毒盯着沈亭之的宋平。 很明显,这通缉犯,跟沈亭之绝对有解不开的宿仇。 这都不管。 她这么想,也直接问了出来。 “你不管地上那东西?” “不用。”沈亭之淡然道,“不是什么东西,都值得我花心思。” 再说,他只是在人间不管。 等宋平身体被判死刑,死到地府。 那才是算总账,真正的开始。 人都多次表明自己态度,再问就不礼貌。 蒋雯和唐棣再好奇,也只能放在心里,看着那一家五口离开。 “你说他们是要去干什么?”唐棣撞蒋雯一手肘问道。 “我又不是他们家的人,我怎么知道。”蒋雯高跟鞋重重踩在唐棣脚上,“唐大会长,好好忙现在应该忙的事吧。” 第177章 完美应验 一家五口,或者说,刚新婚蜜月的夫夫,带着三个甩不开的拖油瓶,找了个无人也无监控的地方,打开界门,回了地府。 两个第一次来地府的崽,小白和小柳,看哪哪都是新奇的。 在地府已经待了很多年的陆安,扫过周围一圈后,皱起眉头。 他之前就猜过,两个爹身份很可能不简单。 现在从他们落地地点来看,都不能单纯用不简单来形容了。 酆都王宫…这种地府和阳间联系的界门。 十殿阎罗都不敢那么干! 能并且敢这么干的,纵观他对地府的了解,只有一位。 那位据传闻,消失(死了)好多年的酆都帝君。 陆安想着,偷偷摸摸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两位长辈。 只一眼,陆安就对刚才生出的猜测,产生动摇。 就前面那两个,都快成连体婴的两个。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传闻中的酆都之主吧? 肯定是他想多了,想多了。 指不定,他哪位爹,是酆都之主的私生子,或者兄弟。 对,肯定是这样。 沈亭之收回对身后几个好奇崽子的感知,看向身侧笑得毫无负担的陆闻亭: “就这么把陆安坑了?你就不会有一点心理负担?” 觉得对不起孩子? “这怎么能叫坑呢。”陆闻亭自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不要脸说法,“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沈亭之轻笑一声,等着听他继续往下编。 “你看啊,陆安之前当过皇帝,很有管理经验。” “他又在地府待了一千多年,对整个地府也很了解。” “管理经验和社会经验都那么丰富,让陆安什么都不做,不是埋没他的才能吗。” “我把这位置给他,正好,能让陆安的能力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他该感谢我才对。” 沈亭之无语: “你敢现在就把这话告诉陆安吗?” “当然不能。”陆闻亭满嘴没一句实话,“让陆安接替我的位置,是给他的惊喜。” “直接告诉他,还叫惊喜吗?” 得把陆安带到办公室,让他心甘情愿答应(知情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那才能告诉他,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第124章 沈亭之轻嗤一声,摇头: “你就坑吧。” “等哪天土埋到自己头上就知道了。” “那不能。”在陆闻亭认知中,就没这个可能,“谁敢坑我。” 有两个好奇崽子到处跑着玩。 为了让他们跟上,两个大人一路走的速度,比散步还要慢。 一段路程过后,沈亭之甩开被牵住的手,给陆闻亭传音: 【你就继续带着陆安去坑,我先去师父那里一趟。】 陆闻亭克制想要追上去的欲望,转身,一手拎起一个崽,抬脚把陆安往前面一踹: “给我走快点!” 陆安:… 有病吧。 独自离开的沈亭之,照着那一张纸条,很快就找到东岳在地府的居所。 只是他找到的时候,东岳本体已经不在了。 只留下一个投影。 “哎呀呀,,乖徒弟,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见我这糟老头子。”投影真心抹着眼泪。 沈亭之抿唇:“师父,我…” 感谢地话还没说出去,抹眼泪的东岳突然又跟个神经病一样笑起来。 “徒弟啊,我知道,你肯定是要感谢我对不?” “口头上的感谢呢,就不用了。”说着,投影摸出来一个盒子,递了出来。 沈亭之条件反射伸手接过。 一接过,东岳笑得可谓是猖狂。 “哎呀呀,我就知道,没白养你那么多年。”东岳摸着胡子,“以后,师父我在地府的工作,就交给徒弟你了~” 完全还在状况外的沈亭之看着手中密封的盒子,目露疑惑。 还不等他追问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岳投影就在瞬间消失。 徒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一直到成功坑完陆安的陆闻亭,一手夹着个小孩过来。 “清珺!怎么…” “东岳印信怎么在这?!” 研究半天都没打开的沈亭之:“什么印信?”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接了就得天天打白工的吧? 陆闻亭目露沉痛,拿过盒子,指尖微动,打开。 霎时间,东岳得意小声震到耳朵疼: “哈哈哈哈哈!酆都的,你也想不到你会有今天吧?” 陆闻亭面无表情取出玉白印信和一封封好的信笺,幽蓝色火焰在指尖流转,把盒子烧得干干净净。 不用听了。 他已经猜到东岳会说的是什么了。 百分之百,就是嘲笑他,还得继续打工。 看着沈亭之疑惑的目光,陆闻亭心怀沉痛,把信递过去: “清珺,你自己看吧。” 这信里面的内容,他要是念出来。 绝对会先于搞事的东岳被打。 三分钟后,整个地府都看见,忘川停了几秒。 所有鬼和地府公务员都以为地府要完了的时候,忘川又突然重新流动起来。 造成忘川停流的陆闻亭,看着一巴掌拍碎玄石雕刻桌子的沈亭之,身体都是抖的。 “清珺,我们冷静,冷静啊。” 沈亭之微笑: “我很冷静。” 不到一个小时前才调侃的话,现在应的自己身上。 陆闻亭坑了陆安。 他被师父坑。 好好好,非常好。 早知道,他就不会来“感谢”了。 就该直接去把东岳,在人界的坟给挖来,骨灰都扬了。 第178章 二十四小时上班 工作已经被丢在自己手上。 再怎么不情愿,沈亭之也做不出眼睁睁放着地府的各类鬼魂不管,任由他们走向混乱。 还是得去做。 暂且按下对不靠谱师父的怨念,沈亭之看向陆闻亭提着的两个孩子。 一条蛟龙,一棵柳树。 “陆安呢?” “被你成功坑了?” 有沈亭之对比,陆闻亭为数不多的良心,为自己把陆安骗来这一行为感到一丝沉痛。 只有一丝。 “很成功。” 沈亭之皮笑肉不笑: “那正好。” “我这可以丢一些给你。” 陆闻亭傻眼了: “…啊?” 东岳那老不羞弄的,关他什么事? “你自己看。”沈亭之垮着一张脸,丢过去一堆书简。 全都是陆闻亭消失这么多年中,本来该他处理。 却碍于一直不在地府,送给东岳处理的。 陆闻亭随意翻了两下,随口道:“丢给陆安就行。” 说完,他放下手里提着的两个孩子,凑到沈亭之旁边,偷感很重开始撺掇: “要我说,清珺你也别慌。” “看见小白和小柳没?” “我们把他俩送去上几年学。” “等他们从大学毕业后,就可以揪来代替你了。” 和陆闻亭相比,沈亭之还有那么微小的父爱: “会不会年龄太小了?” “哪里小了?”陆闻亭完全不觉得有问题,“清珺你想想,陆安当皇帝的时候才多少岁?” “这两个又多少岁了?” 本就私心偏向陆闻亭的青年,在忽悠下,逐渐丢弃最后一丝父爱,同意陆闻亭提出的对策。 把小柳和小白送去上学。 小初高大学上完,就能揪回来上班。 实际目的是支走两个小电灯泡的陆闻亭,努力压制得意嘴角。 “刚好,我走的时候问过了。”陆闻亭一刻都不停,“唐棣已经把三个孩子入学手续办好,只等这次开学就能去。” 沈亭之讶然:“陆安也得去?” 据他所知,陆闻亭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东西不少。 陆安都被坑去上班,再让他白天去上学,会不会太不是人了? “清珺忘了吗?”陆闻亭语气那叫一个自然,“严格来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人。” “至于陆安,现在也不是人。” 鬼魂又不会猝死。 白天上课晚上上班,非常合理。 也幸亏陆安没听见诡辩。 不然,他绝对直接炸。 他乐呵呵听沈亭之召唤,从酆都王宫赶来,原本以为是师父要给自己做主。 结果听见的,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啊?我白天还要去阳间上学?” “别激动别激动。”陆闻亭开始发挥自己与生俱来的pua天赋。 “陆安啊。” “虽然你以前是个皇帝,但现在社会,以前那一套早用不上了。地府也是同样。” “再说,你现在还多了两个弟弟妹妹,总要给他们做一个好的榜样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精准踩在陆安在乎的点上。 他低头靠着两个眼神晶亮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照着挖好的坑就这么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愣愣跳下去。 “好吧。” 沈亭之还没被忽悠没的微弱良心受到一丝谴责。 这点谴责,在想起过不了几年,就能甩掉手上的工作后,什么都没了。 忽悠完陆安答应去上学的陆闻亭,进一步,完美忽悠到陆安晚上在处理地府事务同时,帮忙带孩子。 糊里糊涂的陆安,牵着弟弟妹妹回到住所,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好像…不,他又被父皇给忽悠了! 气的要死的陆安衣角被轻轻扯动。 低头。 小柳手里拿着一颗包好的糖: “哥哥别生气,吃糖。” 陆安:… 算了。 被坑就被坑吧。 至少这次被坑,还有了两个那么乖的弟弟妹妹。 总比以前被坑了,什么都没有,只能当苦力好。 “谢谢。”陆安弯腰接过糖,把小柳小白抱起,放在椅子上,“哥哥先去打工,等忙完了再带你们玩儿。” 自此,陆安走上长达十二年,白天上学,晚上上班带孩子,吊路灯的资本家,看了都得同情到落泪的苦逼生活。 第179章 回家 造成这一局面的陆闻亭,没有一点后悔之心。 反而每天,都在为把三个巨型电灯泡支开庆幸。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终于没电灯泡来打扰他和清珺的二人世界啦! 本来就烦的沈亭之,看着没事,就坐在面前傻笑的陆闻亭,心里更烦。 扬手,一本书直直朝陆闻亭脸飞过去。 傻笑着的男人没躲过,飞来的书完美盖在脸上,啪嗒掉落在地。 陆闻亭揉着脸委屈: “清珺,你要打也别打脸嘛。” “打破相,等会儿去接三个崽,影响多不好。” 沈亭之签字的手一顿,差点写错。 …合着注意点在这上面? 不过挨一次打过后,陆闻亭倒是学乖了,没继续傻笑。 乖的跟桌上摆着的纸人那样,安安静静坐在旁边。 一晃闹钟响起。 第125章 是特意定下来,去接三个上学崽的时间。 原本,有陆安,两个甩手掌柜是不用管的。 今天不一样。 是早定下的沈陆两家聚餐时间。 沈家和陆老爷子,自那次出门“旅游”回来后,就一直催着沈亭之和陆闻亭举行婚礼。 对举行两次婚礼这种事,沈亭之和陆闻亭,都稍微有那么一点忌讳。 在两人毫不退让,一再拒绝下,沈家和陆老爷子,选择尊重本人意见,没继续要求婚礼。 只是提出,两家人,加上两人朋友,找个时间聚一聚。 这点,已经拒绝婚礼的二人,自然同意。 换了第十七套衣服后,陆闻亭脸上总算露出满意神色。 嗯,这套一看,和清珺的就是情侣装。他想。 一回头,沈亭之人都不在了。 陆闻亭忙赶到三个孩子上学学校外,总算在那,看见低头在手机上批复文件的沈亭之。 “真的,师父他最好藏好一点。”沈亭之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一点生气趋向,“让我抓到,少说给我二十四小时,工作一千年。” 出门吃个饭都要忙工作。 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陆闻亭自然揽住青年的腰:“就该这样!我完全支持!” 沈亭之白他一眼,本要吐槽他一个坑陆安的,哪来的脸说别人。 话还没说出口,被突然从学校跑出,扑到他身上的小白小柳打断。 两个小孩都很惊喜。 “爹地爹地!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们啦。” 完全被忽视的陆闻亭:… 当他是透明的? 不满被忽视的男人冷笑一声,伸出魔爪,把两只幼崽头发揉乱: “要把你们绑去卖了。” 沈亭之:… 多大了? 和两个才千岁多点的孩子计较,也真的好意思。 小柳和小白才不信陆闻亭的话。 他们贴着沈亭之,脸上就写着明晃晃三个字: 你不敢。 陆闻亭气笑了。 呵,两个小崽子,还学会看人下菜碟了 看他以后怎么收拾。 当人年龄只比小柳小白大六岁的陆安,也终于慢悠悠从学校出来。 虽然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他已经习惯。 看见陆闻亭,还是忍不住气。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就指着他一个坑是吧! 陆闻亭自然伸手,把陆安整齐头发揉的乱成一团,眉毛一挑: “啧,看你急的这心虚样,又闯祸了?” 陆安:“…” “谁闯祸了?我好得很!” 他早过了会闯祸的年纪! “这可难说。”陆闻亭脸上浮现回忆神色,“你以前可是连丞相胡子都敢拔的。” 陆安反驳不了了。 不该啊。 他拔丞相胡子的年纪,父皇人都没了,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是师父说的? 不会吧。 师父看起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太过信任,让他错过沈亭之站起来时有些僵硬心虚的动作。 “陆闻亭,陆安。”眼看清名就要不保的沈亭之沉声点气氛不太好的父子二人,“你两个还在磨蹭什么?” 磨磨蹭蹭的父子俩互相瞪对方一眼。 最后陆闻亭仗着自己现在比陆安高,一手把陆安连带小白,全从沈亭之右侧挤开,得意牵上青年的手。 陆安丢过去一个白眼。 呵呵。 幼稚。 他才懒得和这种幼稚的大人计较。 小白看看两个家长,又看看陆安,绕到另外一边,和小柳手牵着手,走到最前面。 陆安:… 全都欺负他一个孤家寡人是吧?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幼崽走着走着,发现路有些不对。 以前他们都是往另一个方向的。 这不是回家的路。 小白小柳嘀嘀咕咕几句话,有些害怕仰头看向陆闻亭: “陆陆,你真的要把我们卖了啊?” “他逗你们的。”沈亭之用力在陆闻亭腰间掐下,“今天有事。” “要去你们外公外婆那。” 两个幼崽明白了。 陆安脸色一变。 要命了。 他好不容易才逃脱大姑魔爪。 要不,找机会偷偷溜走。 想着,看着走在前面两步的家人,陆安逃跑的心又在瞬间消失。 算了算了,不就是被叨叨两句以后接班吗?没事。 这样在意的人都在,忙碌又平静的生活,是他盼了许多年的。 两步绕到最前面,陆安接着幼崽的话: “见过之后呢?” “不会又像之前,把我们丢这吧。” 陆闻亭一开口,嘴贱的话就让人想揍他: “那不可能。” “把你丢阳间,谁去给我上班?” “谁问你了?”陆安没好气道,“我问的师父。” 沈亭之听着两人的拌嘴,笑得无奈。 更多的,是满足。 这画面,是在过往一千多年,哪怕是在梦中,都不敢奢求看见的画面。 安抚性挠了下陆闻亭手心,沈亭之敛声开口: “当然是回家。” 回往后无数岁月,只要还留存在这世间,就会住的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