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节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作者:海岱苗 文案 云朵穿到缺衣少食的六零年代,成为某年代文中独树一帜的极品。 成分不好,在特殊年代为找个靠山,给男主的古板小叔下药,怀孕上位。 她歹运穿成这极品,穿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完药的事后。 云朵:…… 极品好啊,极品妙,极品做事没有道德枷锁。 只管按自己的喜好来,答应了是赚到,被拒绝也不吃亏。 云朵理直气壮要好吃好喝,指使应征给端茶递水、揉腰捶腿。 不愧是文中大肆夸赞过的好人,即便对她厌恶至极,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容忍她。 终于,云朵为数不多的良心大爆发,让他以后只管伺候襁褓里那个就好。 明明是好事,这人却变了脸,端肃严峻的脸上罕见出现一抹冷笑。 …… 次日一早云朵悔的捶胸顿足,晚上明明是要分房住,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滚在一起 男色误我tvt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甜文 穿书 年代文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云朵 应征 一句话简介:穿到给男主小叔的下药现场怎么破 立意:尊重他人 第1章 下药 “谁让你来的?” 脖子被铁钳子般的大手掐住,云朵呼吸困难,“你……” 她想说你冷静一点,奈何发不出声。 当然了,她觉得就算能发出声音,这人应该也很难真正冷静下来。 云朵喘不过气,下意识抓住那只手,男人的手骨硬的很。 本就处于弱势位置,又比不得对方有劲儿, 云朵感觉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才刚穿来就要被掐死了,她被男人嫌弃的扔在一旁。 她有短暂的意识模糊,眼前阵阵发黑,他是真的想要掐死她。 终于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云朵无力地瘫软在地,狼狈的大口喘着气。 准确来讲,她不只是穿越,还是穿书。 她穿成了原著中男主的小婶婶,资本家出身,特殊年代想要保全自己,给男主小叔下药,成功上位。 虽然嫁过去以后,不受丈夫和夫家待见,凭借祸害遗千年的定律,一直过得非常不错,没吃过一点苦。 应家一直纵容着她,直到她想要插手到应家小辈的婚事,想把自家的侄女嫁到应家。 且不说应征的婚事就毁在她手上,应家人对这件事格外敏感。 她那个侄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虚荣自私。 在她凭借长辈身份,给男女主添了不大不小的两个堵后,迅速被打包送进精神病院。 在看书的时候,云朵就非常讨厌这个角色。因为同名同姓的缘故,心里还多了几分的膈应。 现在好了,她直接成为成了她。 就算是占了原主的身体,她也不得不骂一句,原主真是个祸害。 祸害别人也就算了,也害了她。 谁让她运气不好,卡在下完药的时间点穿了过来。 但凡再早一点,或者再晚一点,就不用面对这种修罗场。 云朵进屋之前,应征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自然不可能穿得多规整。 他几近赤裸,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应征身材高大,屋内的采光不好,他的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像是只蛰伏着的野兽。 云朵只看了一眼,应征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心骂这女人真是大胆。 不过更大胆的事情她都做了,与之相比,看他两眼似乎不算什么。 应征拿起放在床边的衣服,面无表情往身上套。 他的面孔硬挺,眉眼锐利,面无表情时很能唬人。 云朵身上疼得很,没有注意到他这一副怕被占便宜的样子。 刚才被应征掐住的地方疼,身上的其他地方也疼。 云朵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这是刚才被掐住脖子时,由于惊恐和疼痛流出的生理泪水。 应征视力极佳,自然没有错过云朵眼角的水光,以及擦泪的动作。 应征心里冷笑,她做了这种事还有脸哭。 云朵没解释不是她做的,原主做的事情,不管在谁看来,那都是她做的。 推脱反而有死不认错之嫌。 虽然现在应征心中,她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人,没有之一。 也不差这点厌恶值了。 云朵没有说话,一来不知道说什么,另一方面她脑中拼命思索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看似天崩开局,实际上没有那么差。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是身临其境。 云朵看小说时同情他被迫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现在她变成了原主,有点能够理解她的心态了。 她是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女性,她的家庭护不住她,甚至会给她带来许多危机。 她也依靠不了自己的能力,出身像是一张大网,限制了她的发展。 她这样的出身,不管是哪一方面出身,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原文不会发生偏差的话,应征会跟她结婚,她能平平安安活到十多年后,没有受到磋磨。 应征没有折磨人的特殊爱好,不喜欢原主,双方就分房睡了十几年。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嫁给应征都是她最好的选择。 “如你所愿,我会回去打结婚申请。”应征咬牙切齿的说。 云朵抬眼看迅速看了下应征,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就站在门边上,因为那里是房间里距离云朵最远的位置。 应征在防备她。 云朵觉得他真是想多了,昨晚的事情不可复制。 再说了他是个一身肌肉的成年人,还差点把她给掐死,云朵怕他还差不多。 不过他这副样子,反而让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云朵略微放松了下。 云朵唇角扯出一抹笑,“哦,那就谢谢了。” 为了遮住那双妩媚的眼睛,原主额前留了一层厚厚的刘海,刚好能够挡住眼皮。 眼睛决定了整张脸的气质,周围人只能看见她略尖的下巴,会觉得她生的好看。 刚才的运动,让云朵的刘海被汗水打湿,露出饱满的额头与灵动的眸子。 应征厌恶的偏过头,妖里妖气,笑得像是狐狸精。 “你先把衣服穿上。” 云朵当然知道自己没穿衣服,她就只用被子盖住了身体。 她身上一丝不挂,总不能当着应征的面下床捡衣服。 虽然身上没有衣服很没有安全感,云朵一直假装若无其事。 秉承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反正关键部位都遮住了。 “麻烦你把我的衣服递给我。” 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应征在应下伸手后便后悔了。 云朵的衣物放在一块,他只需要递过去就好。 可当应征看到最上方的小块布料时,不禁拧住眉头,带着泄愤意味砸到床上。 他深吸两口气,冷静下来后,想了想他很少回家住,屋里没有保密文件,便将房间留给云朵。 应征心里暗骂自己犯蠢,刚才应该在她要递衣服直接把房间留给她。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应征额角跳了跳,这女人真是不知羞耻,处处都在勾引他。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节 应征站在门口,深吸了两口气后,从兜里摸出半包烟。 云朵在屋内穿上衣服,想要叫应征进来,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女声,“小哥,你看见云老师了吗?” 来人是应征的堂妹,她父亲在朝鲜战场上牺牲,母亲改嫁后,她很小时就被接到应征家,跟隔房的哥哥姐姐侄子侄女一起长大。 原主知道她家里有本事,刻意接近。 昨晚云朵与应月睡在一张床上,方才应月睁开眼时没有见到云朵,便出来找她。 云朵浑身一僵,她真怕应征会打开门,告诉她云朵在这。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缓缓说道:“没看见。” 应月睡眼惺忪地哦了一声,然后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好臭。” 应征掐灭烟,“你回去睡吧,咱家就那么大,她还能迷路?” 他声音中带着不易被察觉的讥诮,应月被娇养长大性格单纯,又还没睡醒,没有察觉到他话中的机锋。 应月没有怀疑他,转身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云朵听见关门声后又过了许久,她才推开门,做贼般的小声跟应征说,“我先回家了” 应征没说话,只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让她通过。 “昨晚的事情,不要让应月知道。”应征交代道。 应月作为侄女养在大伯家十多年,一直有种寄人篱下的不安感,即便没有人把她当做外人。 若是让人知道应月带回来的人给他下药,且不说家里人要怎样对待她,就是应月自己恐怕要没脸继续在家里住下去了。 所以应征不想叫人知道。 云朵简直就是害人精。 云朵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头发,厚重的刘海遮住上半张脸,包括她那双妖精似的眼睛。 应征却能从她的眼神看出,她好像在说,跟应月说这件事,我是有病吗。 看来她也有羞耻之心,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 应征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处,目送云朵的背影,以确保她在离开之前不会再做些什么。 云朵没有回头,只是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谁在那?”应征拧眉说,“出来!” 第2章 我会跟她结婚 客厅的死角钻出个高瘦的少年,他与应征眉眼处有两分相似。 只是他年纪小,看起来更加的瘦弱。 是应征大哥的长子,应照。 要是云朵在场,便能立刻认出,这人便是少年时的男主。 偷看被抓包,他脸上没有不自然,反客为主问,“小叔早,是起来锻炼吗?” 应征嗯了一声。 应照又殷勤说道,“我也要去跑操,小叔跟我一起吧。” 应家人早起都有跑操的习惯,不强求女孩子去,男孩子却从小就跟在长辈身后跑操。 应征没有理由拒绝他,他在楼下顺手洗了把脸,用肥皂认真的洗了两下手,洗去手上的粘腻味道。 叔侄二人一同出了门。 应征小时候是孩子王,叔侄年龄相差小,他没少带着应照出去玩,俩人关系非常不错。 应照年少丧母,性格早熟。 刚才在家里不好意思问出口的话,来到空旷的室外,他突然有了倾诉欲。 应照问的很直接:“你们是在处朋友吗?” 他昨晚偷喝了一点酒,稀里糊涂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一大早被冻醒,爬起来时听到楼上的动静。 “我听见应月在找云老师,然后她好像是从你房间里走出来的。”应照为自己刚才的问题解释。 应征不知道该怎么跟侄子解释这种情况。可要让他承认跟云朵在处对象,他又觉得很不甘心,尤其是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双戏谑挑衅的双眼。 应征想了想说,“我会跟她结婚。” 应照有些吃惊,虽然处对象的目的是为了结婚。 已经到谈婚论嫁了,那他应该很认真。 应照小心提醒道,“你知道吗,云老师的成分不好,她资本家的子女。” “我知道。” 应征知道个屁,他昨天才认识云朵,谁会一上来就问陌生人的成分? 应照的体力比不得有多年训练经验的应征,跑了几圈他就开始微微发喘,他干脆停下步子。 “她的成分不好,会影响你的。”他的表情有些激动。 应照从小没妈,特别早熟,加之家庭的影响,他已经能够像是个成年人那样思考问题。 男孩子从小就崇拜英雄人物,从小亦师亦友一同长大的小叔,是他除了父亲外最敬佩的人。 应征没有别的办法,那女人简直步步为营。 娶个资本家出身的老婆,总比乱搞男女关系或者是强迫女同志这个罪名要好。 应照沉默片刻,试图用长辈压他,“爷爷奶奶不会同意的。” 但他心底清楚,应征不是个'听话'孩子。 应征从小叛逆,为了纠正这个不孝子,应家二老不知打断多少拖布把。 应征又是个硬骨头,别管打的多狠,就从来没有妥协过。 有应征这个反例在前,小辈们个个都是乖宝宝,毕竟谁也不想被打。 他还是不赞成,小叔这无异于自毁长城般的举动。 应照低声骂了句,“应月就是个祸害。” 不能怪小叔贪图美色,于是他恨上了云朵,也埋怨引狼入室的应月。 “跟你小姑没关系。”应征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让他放松点,“你爷奶会同意的。” 靠着家里的二世祖才需要听父母安排。 他不是,所以他不需要。 应照脑内出现云朵那张妖孽似的脸,他试图换一种说法劝服应征,“奶奶这段时间在家里说刘爷爷家有个亲戚,大学毕业去了奶奶医院做医生,想要介绍给你做媳妇。听说那女同志长得特别漂亮,你要不要见一见?” 应征挑眉看他,这小子是把他当成好色之徒了吧,“操心这么多,不怕长不高?” 应照在同学中是高个子,然而站在应征面前却矮半个头。虽然他还在发育,以后会长个子,身高依旧是他的痛。 应照回家后,应征又在大院里跑了两圈。 结束后没有回家,反而回了部队,去解决昨晚惹出的麻烦。 云朵离开大院后,时间还很早,没有到上班的时间。 况且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太适合去单位。 她按照记忆,一路回了家。 初秋未至,大清早空气中却透着一股凉意。 原主小时候,一大家子住在三进的四合院里。 她大约十岁的时候,从大院子里搬出去,跟好几家人一起挤着住在大杂院中。 云朵回去时,云朵大嫂已经起来做饭了。 见到她十分意外,“不是说去学生家里住,怎么回来了?” 正常情况下,云朵应该直接去上班,而不是这么早回家。 云朵大嫂叫汤凤芝,大高个方圆脸,是标准的北方长相,她娘家原先开布庄,属于小业主,成分比云家稍微好一些。 汤凤芝看她脸色不太好,便问道,“被人欺负了?” 云朵冲她笑笑,“没事,我回来换件衣服,忘记带换洗衣服了。” 这理由很合理,汤凤芝却愣了下,小姑子对自家人什么时候这么和气过。 汤凤芝嫁进云家也有十年,看着少女成年,很了解她的品性。 哪怕是自家人,她也要说云朵就是个爱捧高踩低的。 对成分好家境好的人,她总是极力讨好。 至于成分跟自家一样,或者不如自家的,她压根没个好脸色。 她跟家里人的感情算不上很好,云朵怨恨家里拖累了她,在家时总是死气沉沉,对家里人少有笑脸。 事实上,如果云朵对所有人态度都不好,她也不会对一个小姑娘不满。 但是她现在感觉,好像哪里变了。 家里房间不多,云朵跟奶奶共用一个房间。 云朵回到房间里,打热水简单擦洗了下身体。 幸得原主性格孤僻,跟家人关系平平,没有人询问她的反常举动。 她在炕上略微躺了一下,如今所处的环境,无论是精神层次,还是物质方面,都让她忍不住流眼泪。 来到这种鬼地方,缺衣少穿就算了,成分让她低人一等,不能跟人吵架,讲话也要慎重再慎重。 这具身体一晚上没有休息好,云朵的精神却十分亢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3节 上下班时,都是云朵的大哥来接送她。 尽管有刘海的遮挡,依旧有不少流里流气的混小子在她上下班的路上堵人。 怕妹妹出事,云之扬已经连着接送一年多。 云之扬今年三十八岁,长相斯文儒雅。从前在家里的肥皂厂做总经理,公私合营后,在肥皂厂的后勤处上班。 后勤的工作轻松,云之扬就相当于吉祥物,每天准点上下班,到了月中去后勤领工资。 没什么工作要忙,除此之外,也就是上下班的路上顺路接送小妹。 云家人口简单,云之扬与云朵的亲生父母已经去世。 这对兄妹之间年龄相差了近二十岁,云朵上头原本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这其中,还有一个哥哥是二夫人生的,二夫人在云老爹去世之后,便带着孩子回老家改嫁了。 还有一个姐姐,前些年嫁到南边去,跟家里再没有联系过。 不知道这俩人过得好坏,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因为身边就只剩下这一个小妹妹,尽管在某些实在看不上她的行事作风,由于彼此相依为命长大,云之扬一直劝妻子对她宽容一些。 小混混们一向欺软怕硬,有成年男人护着,自然不敢上前骚扰。 云朵曾经的高数成绩很不错,尽管毕业后就再没有跟数学打过交道,毕竟底子在那。 教这个内容,对她来说并不难。 她在上课前看了两眼课本,便能够重新回忆起来。 下课时,应月来讲台边上找到她。 她亲昵的挽住云朵的手,“我早上起来时没看到你,到处找你不见,还是我小哥说你先回家了,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云朵笑不出来,她不确定应月要是知道她对应征做出的事情后,还能不能再对她笑,估计不拿刀砍她就不错了。 云朵礼貌又客气的说,“我怕打扰你睡觉,就没跟你说。” 从前云朵对她是非常亲切的,应月又是个心思敏感的姑娘,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差距。 “怎么了,是我家里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当然没有。”云朵赶紧否认,她迅速给自己找了借口,小声跟她说,“我生理期,肚子不舒服。” 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一大早匆匆回家。 云朵又为自己话语中的真实性添砖加瓦,“对了,我没有弄脏你的床单吧。” “没有的。” 谈起这种私密事,应月有些害羞,触及到云朵柔和的目光,她觉得真是魔怔了,怎么会觉得云老师疏远自己呢? 云朵是数学老师,她今天要上六节课。 上午连着站了两节课后,她的身体就有点吃不消了,大腿和腰都酸得很。 后面两节课她是坐着上的。 云朵中午去食堂吃饭时,她听到周围有议论说,资本家大小姐就是矫情,别的老师都是站着讲课,就她娇贵,要坐着才能讲课。 如果不是那人在看到云朵后的激烈反应,云朵不会将他口中的资本家大小姐联系到自己身上。 云朵冲他笑笑,好心提醒他,“下次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时,可以表现得更自然一些。” 那位男老师涨红了脸,认为云朵在羞辱他。 想要反驳,他背后讲同事坏话本就亏心,又比不得云朵牙尖嘴利,最后只埋头吃饭。 这位刘老师教语文,比云朵早两年进学校,跟云朵教高一,却不教一个班级。 从记忆中得知,刘老师对云朵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不过呢他看不上云朵的成分,最近正在跟一个女工相亲。 他为了显示自己对云朵无意,非常喜欢在背后说云朵的坏话。 因为成分的缘故,云朵在学校没有朋友,她独自在桌前坐下吃饭。 中午只睡了一小会,就又要上班,感觉比睡之前更累了。 好容易熬完下午的两节课,她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三点钟,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云朵坐在桌前,对着数学书犯困,却不敢趴下补觉,谁知道她要是敢睡觉,同事们怎样讲她。 下班以后,目送办公室内的其他老师离开,云朵又收拾了一会书桌, 她才慢悠悠地背着包往校门口走。 学生老师都走得差不多了,校门口只剩下云朵孤零零的。 夕阳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很舒服,云朵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兄妹俩年龄相差太大,云朵从前对家里又多有嫌弃,云之扬跟身边唯一的妹妹并不亲近,又要对得起早逝的父母,不能丢弃。 听到脚步声,云朵抬头看他,平静说道,“明天要下雨了。” 云之扬心里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小妹今天有点奇怪。 “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云朵站起身,“为什么这么问,没有人欺负我。” 云之扬抬头看向前方,“随便问问,学校里有跟你年龄相仿的男老师吗?” 他以为自己妹妹的反常举动是因为恋爱,云朵没什么社交,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同事了。 “有的。”学校这两年新招了不少年轻老师, 云朵认真看他的眼睛,“但是你知道的,同事都是脑残。” 这话云之扬十分赞成,他上班时也总是在心里骂同事。 不过他现在开始担心,云朵有这种心理,将来能不能找到对象。 兄妹俩回到家时,大嫂已经做好了晚饭。 云家一共五口人,大哥大嫂结婚多年,只有一个女儿,下个月过十岁的生日。 云家老太太今年七十多岁,出生于十九世纪末,父亲中过进士,虽然二房生的小姐,因为家里子嗣不丰,出嫁时给了不少的假装。 她的丈夫儿子不争气,败下了一些家产,到了解放后,家里只剩下一间工厂。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因祸得福。 家里虽然搬进大杂院住,吃住也跟周围人没两样,云朵知道,老太太手里是藏了不少的小黄鱼。 早几年吃不饱饭的时候,到处都断顿,家里自然也没有粮,老太太出去一趟扛回家一袋子地瓜面。 就是云朵的工作,也是老太太找关系促成的。 裹过小脚,走路不方便,身体也不好,病病歪歪的,几乎不出门,只在家门口晒太阳。 云朵可不敢小瞧这位,她敢说孙辈们捆在一起,都没云老太太脑袋灵光。 知道进退,懂韬光养晦。 说是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却能独自扛回来一麻袋的粮食。 饭后,大嫂在外面刷碗,云朵不好意思看她干活。 见云之扬的女儿在写作业,她往嘴里塞了根黄瓜,咬得咔嚓咔嚓走了过去。 汤凤芝哄睡了女儿,回房同闭眼还没入睡的丈夫说,“你发现没,之朵今天有点不对劲。” 云朵原本叫云之朵,跟云之扬一样从之,她想要跟家庭划清界限, 工作后,就去街道改了名字,在家时也不许人喊她之朵。 汤凤芝叫习惯了,云朵不在身边时,她就会喊之朵。 “她以前可从来没管过惠惠的学习,今天竟然主动去辅导她写作业。”她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你说她是不是中邪了啊。” 第3章 婚事找上门 大概是嫂子小姑子天生气场不合,汤凤芝跟云朵这对姑嫂关系差劲。 她是个传统且柔顺的女人,最听丈夫的话,云之扬让她多忍一忍,她面上听话,心里早就堆积了一肚子的怨气。 “胡说什么。”云之扬说,“人总要懂事的。” 云朵不习惯同人睡在一起,加之云老太半夜打呼,她这一晚上也没睡好,睡得断断续续。 天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就已经乱哄哄地热闹起来,叮铃咣当搪瓷盆落地声,锅铲撞击做饭声。 云朵好容易睡着,又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因为太困,很快又睡过去。 再次醒来,听到了家里人没有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云家的饭桌距离云朵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因此她听得特别清楚。 从前云家的规矩虽然不多,但也至少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搬进大杂院后,许是收到邻居的影响,现在不讲究这个了。 云朵嫂子给大女儿夹了一筷子的菜,看向丈夫和老太太,“刚才我去洗碗时,陈主任问我小妹的婚事,看样子是想要小妹嫁给她家老四。” 云之扬面露嫌弃,“王立国那种人,从前给咱们家当下人都不够格,怎么配的上小妹。” 云之扬他骨子里有些清高,很看不上王立国这样的小混混。 王立国虽然比云朵小两岁,小小年纪就开始想女人,经常在云朵上下班的路上堵她。 云朵嫂子汤凤芝口中的陈主任,在街道办的陈红霞。 陈主任的小儿子王立国偷鸡摸狗不学无术,因为他妈在这一片当小领导, 王家就住在云家隔壁的大院,王立国什么样子,他们最清楚不过。 王立国是陈红霞生了三个女儿才得来的儿子,宝贝程度可想而知。 陈主任平时工作还算清醒,一遇见小儿子的事就开始犯糊涂,各种偏袒不公正。 街道办的主任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对于普通人家影响却很大。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4节 俗话说现官不如现管,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成分的家庭,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陈主任在档案上歪歪屁股,他们家就会是不积极改造的资本家。 云老太太瞥了眼云之扬,语气严厉说道,“胡说什么,你是觉得咱家的日子太好过吗?” 云之扬讨好笑笑,“我就在家这么说。” 老太太看了眼认真喝粥的云惠,“管好你的嘴,这种话在哪都不能说。” 云之扬讷讷应好。 汤凤芝干笑两声,打圆场道,“王家的成分,如今算咱们家高攀。” 现在只看成分,陈家根正苗红八辈贫农,可不是他们家能比的。 屎壳郎都觉得自家孩儿香,别看那陈主任家的小儿子多么不务正业。 汤凤芝却从对方的话中,听出来一丝施恩的意味,好像王立国愿意娶云朵,是他们家的福气。 趁着屋子里没人,云朵掀起衣摆,腰两侧的青紫色印子已经淡了许多。 脖颈上的掐痕还在,过了一天,看着更加可怖,她只得继续穿高领的衣服。 听到她起床的动静,屋外的谈话声也随之停下。 已经起晚了,为了不迟到,云朵一口闷了碗里的稀饭,拿上包跟云之扬一起去上班。 云朵还以为家里不会跟她提陈主任儿子,没想到就在当天晚上,她辅导完云惠的课后作业,躺进被窝里。 云老太太一直没睡,就等着她回来。 汤凤芝这个大嫂是外姓人,云之扬又是年龄相差很大的哥哥,这俩人都不方便跟云朵谈婚事,只有老太太最合适。 云老太太回忆云朵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团,那时家里的情况就开始不太好了, 云朵直视她混浊的双眼,“您想要我嫁给王立国?” 她问地很直接,“为什么,害怕得罪陈主任吗,还是说您认为他会是良配?” 老太太坦诚的令云朵有些意外,“的确有这个考量在。” 她解释道,“你读过书,应该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咱们家如果不好了,你也得不了好。到时候不仅咱家跟着受牵连,你也别想嫁到好人家。” 云朵让她放心,“我一定会找个更好的对象,让陈主任不敢针对咱家。” 大概全天下的小姑娘对另一半都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家里人一直都知道,云朵心气高,听见这话,云老太太倒是没有觉得很意外。 作为过来人,云老太太狠心打破她的幻想,“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咱家这样的成分,想要嫁个普通人家都很难,更何况是你说的那种。” 云老太太知道这孩子瞧不上王立国,长得像个煤气罐,品行方面也不够端正。 她只能一点点开解,“当初家里给我跟姐姐挑选丈夫时,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刚结婚那两年也是好的,可后来呢,你爷爷抽大烟,我姐夫跟女学生乱搞。” “但你看我现在的日子,有吃有喝不用操心家里,这在老头老太太中算是不错了吧,你觉得凭什么我过的好?” 云朵眨眨眼,“靠男人死的早?” 云老太太没想到这死孩子能说出这种话,但也不能说没有错,没用又爱花钱的男人早点死,确实是件好事。 她把话题往正轨引导,“当然不是,是因为我手里有钱,你们这些孙子想要钱,就要对我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男人靠不住的,现在待你千好万好,不过是看你年轻貌美。” 云朵心里苦笑,您老那是命好,男人死的早,孙子们又都不是狼心狗肺的。 万一遇见个谋财害命的,那就是人财两失了。 云老太语重心长说道:“你有体面的工作,长得又漂亮,唯一的缺陷是成分,出身跟样貌一样,都是爹妈给的,没办法改变。四角俱全的男同志怕娶了你会影响自己,都不会选择你做媳妇。所以你在选男人的时候就要舍弃掉什么,什么都想要,就会什么都得不到。” “现在看来王立国的确不是个好丈夫,可他根正苗红,又有个好爸妈,你嫁过去陈主任会护着你。”云老太顿了顿,“当然了,咱家其他人也会受到帮助。将来你出嫁时,我给你一笔钱,你把钱握在手里,能过顶好的日子。” “你觉得的好男人,不过是更会伪装罢了,内里全部都是王立国。” 云朵心里头赞成老太太的说法,却格外坚定的说,“我相信不会的,你相信我,我会找个比王立国更好的。” 她尽力说服老太太,“如果结果最终注定不堪,那就尽情享受过程。” 云老太太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她同死鬼丈夫新婚时的确有过一段还算不错的时光。 尽管现在看来,那段时光没有经历的必要。 能带给她安全感的,只有钱。 老太太最大的智慧之处,便在于她从不强人所难,“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懂,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这就是不掺和的意思了。 应征说了会跟她结婚,云朵等了好多天,他也没过来找她。 不知道他是确实有事要忙,还是随口说说。 应征当然不是随口说说,他的结婚申请递上去,领导没有批,还通知了他父母。 家里人正在轮番给他做工作,劝他放弃想法。 云朵不急着结婚,耐不住陈主任数次找到家里。 陈主任五十岁上下年纪,留着齐耳短发,穿蓝色干部装。 她很爱笑,颊边纹路深刻,她找来时家里正在做饭。 云家跟陈主任之前都没有来往,她贸然上门,汤凤芝头瞥了一眼低头摘菜的云朵,怕不是为了小姑子的婚事。 她不上班,这几天总能在大杂院内碰见陈主任。 怕陈主任拉着她问小姑子的婚事,每次见了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偷偷躲开。 她这个样子,已经能表明态度了,没想到陈主任会找到家里。 进门就是客,赶紧让陈主任进门,叫她上座喝水。 陈主任看见云朵在摘菜,先满意了两分,儿媳妇勤快会干活,这是好事。 又细细打量她的脸,鼻尖小巧,唇瓣上翘,倒是生了一副好样貌,怪不得能把她的傻儿子勾的神魂颠倒。 作为未来婆婆,她看不上云朵家的成分,也看不上她妖里妖气的长相,可谁让她儿子喜欢呢。 陈主任的唇角扬笑,热情招待云家人也坐下,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这家的主人,“我没什么事,就是来随便聊聊,不用紧张。” 里屋的云之扬听见动静出来,同她客套,“陈主任来啦,吃饭了吗?” 国人喜欢用吃没吃来打招呼,尤其是饭点的时候。 “没吃呢,家里正在做,等我回去就能吃了。”陈主任视线在周围打量了一圈, “早就想来你们家看看,一直没时间,在咱们这院子你们住的习惯吗?” 云之扬笑着点头说习惯。 搬进来这么长时间陈主任也没说要来看看,今天为了什么而来,大家心里有数,却不得不跟她在这兜弯子。 甚至盼着她能继续兜弯子,不要说出此行目的。 “当初你们家搬进大院的时候,还是我给安排的呢。咱院子的人好相处,知道你们家人和气,怕去了别的院子被欺负,特意安排你们住进咱们院子。” 汤凤芝赶忙说,“咱们院子的人都很好,很照顾我们外来的。” 陈主任满意于这夫妻二人的识趣,她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你们家这丫头可真勤快。” 云朵正在院子里洗菜呢,她不想进去,就接着洗菜的由头留在院子里,手里的一把青菜被她翻来覆去的洗,好悬没有洗秃。 听陈主任把话题引到了云朵身上,云之扬、汤凤芝两口子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时候不管是夸还是贬低都不合适。 就只干笑道,“还好,还好。” “你妹妹今年十九了吧,也改说人家了。”陈主任看向云之扬,“咱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跟你们两口子兜圈子了,你们看我们家老三怎么样?” 她没给云之扬开口的机会,便继续说道,“咱一个院子住了好几年,老三是个什么样的人,应该很清楚。这孩子善良、单纯、热心肠,将来肯定不会欺负咱家云朵的。” “对了,我听说云朵现在在北门那个中学当老师,平常上班应该挺累的吧。”她非常和气的提议道,“将来他们有孩子,就让云朵在家歇着,让老三替他去学校上班。” 第4章 不能脚踩两条船 云老太太现在突然觉得王家不是良配,这还没结婚呢,就惦记上媳妇的工作了。 要说陈家还真会算计,白得个漂亮媳妇不说,还附赠个体面工作。 她对于丈夫的容忍度很高,不管是好色还是没本事,她都能忍受,可嫁妆是她的底线。 云之扬两口子都不是那种能言善道的人,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还是云老太太闻言开口道,“现在新社会了,讲究自由恋爱,孩子们的事情,我们也做不了主,这还得看他们的想法。” 作为街道主任,陈主任天天在大喇叭里面喊反对包办、买卖婚姻。 “是呢,婚姻自由,让俩孩子多接触接触。”她将云家放到下位者的位置,发号施令道,“女同志单独上下班不安全,叫老三接送你。” 云之扬心道,你家老三就是危险的源头,要不是你家老三总跟着云朵,他哪至于每天上下班都要多走两里地。 云朵蹲在院子里,屋里头的对话她能够听清楚。 她走到门边,微笑同陈主任说道,“多谢您瞧得上我做儿媳妇,只是很不巧,我有对象了,正商量着结婚呢,过两天恐怕还要麻烦您给开介绍信呢。” 陈主任可是觉得,自家儿子能看上云朵,是云朵八辈子积来的福,他们全家就应该感恩戴德地同意。 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却遭到拒绝,陈主任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为着云朵的不识趣。 “男方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经人介绍的。” 这简直就是个万金油的回答。 成年人的体面就是这样,即便陈主任心知那是云朵随口编的理由,也不能指着鼻子说你撒谎。 她脸上挂着假笑离开了,“那我就等着给你开介绍信了,可别让我等太久啊。” 陈主任不信有这么个人,她倒要看看,仓促之间,这丫头能不能找到比她儿子更好的对象。 陈家已经做好了晚饭。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5节 王立国在家里等他,见亲妈回来,赶紧凑上前询问,“妈,怎么样了?” 陈主任没个好脸色,这倒不是针对王立国,是恨云朵给脸不要脸。 “人家说自己有对象了,已经准备结婚了。” “怎么可能!”王立国长得跟亲妈极为相似,尤其是身高方面,“我跟着她上班,没看见她有对象,她天天跟云之扬那个资本家一起上下班。” 他怀疑地问道,“妈,你是不是被骗了。” 陈主任恨铁不成钢道,“这还用你说,那死丫头不想跟你处对象,随便找个借口。” 王家老太太将一盘炖茄子放在桌上,冷哼一声,“真是个眼睛瞎的贱丫头,给脸不要脸。” 陈主任平时觉得自己婆婆嘴巴跟粪坑有一拼,第一次觉得这死老婆子说的没错。 王老太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便将大孙子抱进怀里哄,“叫你妈给你找个更好看的媳妇。” “我不要别人,就要云朵,她们都没有云朵长得好看。” 陈主任心中怨恨云朵,将她儿子的心勾了去。 真是个不安分的小浪蹄子。 王老太平时最疼大孙子,赶紧催着儿媳妇想办法。 陈主任本来就不愿意云朵做儿媳妇,云朵自己也不愿意。 “她的成分是个问题。” 王老头伸手在孙子肥厚的背上拍了两下,“长得好看能生儿子就行。” 王立国跟着点头,就是。 陈主任面前闪过云朵那张精致的小脸,确实长得好看,有个漂亮儿媳妇,不仅儿子高兴,将来孙子也能长得好看。 她揉揉太阳穴,只能再想想办法了。 威逼利诱,还是将生米煮成熟饭。 云朵告诉陈主任自己快要结婚,这话把自家人也吓了一跳。 虽然知道这孩子是找借口把人顶回去,问题是两家一个院子住着,云朵要是一直不结婚,这就露馅了。 到时候不光把陈主任给得罪了,万一还要旧事重提。 这可把云之扬这个亲哥给愁坏了,只有夫妻二人时,他没忍住吐槽道,“这丫头的胆子也太大了,什么慌都敢撒,就不怕露馅?” 汤凤芝对着小镜子涂擦脸油,“那你就赶紧想办法给她找个对象,让云朵尽快结婚,一来圆谎,也是叫王家小子死心。” 她在心中叹息,女孩子长得漂亮能让人赏心悦目,同样也会招来不少觊觎的目光。 云之扬应了一声,“明天我去厂里,托人帮忙打听一下。” 成分虽然是个大问题,可自家小妹长得好看,他是男人最清楚同类,男人都好颜色。 说不得能看在脸的份上,才容忍一下成分。 “家里有之朵的照片吗?” 他想着带上照片,叫那些人知道不是自夸 汤凤芝略略思考了一下,“去年之朵入职的时候去拍过照片,不过好像已经贴到档案上了。” 她已经擦完了脸,转身去关窗,“明天下班时,你带她去照相馆拍两张,趁着年轻,多留点纪念。” 云之扬感念于妻子的贤惠,揉了揉她的手,“等惠惠放假,你们娘儿俩也去拍两张。” 汤凤芝笑着说好。 因着这夫妻二人的夜谈,云朵在第二天下班后听见大哥提议去照相馆。 莫名其妙去照相馆做什么? 云朵不反对照相,但搞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去照相,她不肯跟着云之扬去照相馆。 云之扬见她态度坚决,只好实话实说,“想托人给你介绍对象,想着要是有个相片肯方便些。” 这是个不会花言巧语的老好人,他完全可以编个理由,诸如觉得亏欠了你,想要让你在最美的时候留些照片。 为了是相亲,云朵肯定不会去的。 她说,“我不是说了,我有对象,我们俩快结婚了,你这又给我介绍对象,岂不是让我脚踩两条船。” 有对象? 云之扬不相信。 云朵每天上下班都由她接送,身边根本没有其他的男人。 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学校里的老师。 想到这里他不禁皱眉,学校里的老师,成分上可能跟他们家半斤八两。 他自家这个样子,倒也不至于嫌弃人家,只是说互相带累实在不好。 云之扬说的委婉,“咱家这个情况,你哥觉得找个根正苗红的对象比较好。” 云朵不懂他是怎么联想到这里的,应该没几个人比应征更根正苗红的。 她点头很乖的样子,“知道的。” 云之扬试探问道,“你那个对象是学校里的同事吗?” 听到否定的答案,云之扬更加倾向于,云朵是在骗自己。 只当这丫头瞧不上厂里的工人,她这是想要攀高枝的心还没绝。 前阵子还觉得云朵变了,现在就感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云朵不去拍照,云之扬不能硬拉着她去。 汤凤芝看见丈夫的脸色不好,而一旁的小姑子面色如常。 近日来,云朵表现太好,以至于汤凤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丈夫工作上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晚上只有两口子在房间时,她拉着云之扬的手询问。 云之扬不满说道,“云朵看不上我给她找的对象,非说自己有对象,问她对象是做什么的,她又不吱声。” 越说越来气,“我这是为了谁?她不想嫁给王家小子,我替她想办法,她还不领情。” 人家到底是亲亲的兄妹,汤凤芝不好讲云朵坏话,让自己里外不是人,只好安慰了两句,叫他别跟小孩子计较。 “都想找个更好的对象,云朵也没错。” 已经在陈主任面前大放厥词了,云朵也盼着能赶快结婚。 见不到跟说过会打结婚报告的应征,云朵上课时总是控制不住去看应月。 应月是数学课代表,云朵课上多看两眼,倒是没人奇怪。 从前云朵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应月下课去找她。 此云朵虽然并非原主,看应月时总有种说不清的愧疚感,她极力减少与应月的接触。 能自己做的事情,都尽量自己做了。 就连课后作业,都是下课前布置好。 应月其实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他们班的数学教学进程比其他班级快了一大截, 她站在讲台上平静说道,“我课上讲的内容,你们学会了吗?” 底下稀稀拉拉地喊学会了。 云朵敲了敲黑板,让学生安静,“能够吃透我上课的内容,这证明大家都很聪明,我认为你们可以提前参加高考去试试水,哪怕结果不高,高三再复习一年。高二参加过高考,也比竞争者更加有经验不是?” 这群倒霉蛋,高三时正好赶上高考停止招生。 早一年参加高考,考个次一点的大学,也好过没有书读。 况且,云朵觉得现在高中的内容着实不难,花一年时间学完课本,再用一年复习,高二参加高考足够了。 学生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提前参加高考这说法,像是天方夜谭,原本下意识就要反对,可是云老师夸他们聪明。 顺着云老师的思路去想,提前一年参加高考,于他们而言没有坏处全是好处。 最坏的可能,莫过于没考上,这能够积累经验。 要是能考上就更好了,不管是早一年上大学,还是早一年参加工作,都非常不错。 讲台下的学生都安静的不得了,见学生们都不反对,云朵继续说道,“等下我会跟你们其他科目的老师商量这件事。” 云朵一共带三个班级的数学,每个班都要像这样游说一遍,比讲课累多了。 课下,还要跟其他科任老师商量这件事。 原本只是三个班级的事情,年级主任听说后,就变成了整个高二 原本只是云朵教的三个班级 学生们提前一年参加高考,对老师来说其实更累,每天要开各种大小会议讨论教学任务,根据统一安排调整教学进程,还不能影响正常的上课。 不是所有老师都怀有高尚理想进入这一行,大多数普通人只是为了糊口,云朵这种增加大家工作量的行为引起了一些人的反感。 云朵上过学、也上过班,知道这种行为让人讨厌。 她原来只是想小范围搞一下,没想要闹得这么大,后续发展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的。 云朵有好几次遇见同事在办公室讲她:“我来学校六年了,送走两届学生,都是按照原来的进程,也没说送哪个学生提前参加高考。” “要不怎么说她是资本家的闺女呢,会投其所好,知道主任嫌弃前两年考上大学的人数少。” “你瞧她看见咱主任时,笑得谄媚样儿,真让人没眼看。” “刘主任挺正直一人,怎么会吃她那一套啊,肯定是中了她的迷魂计。” 这位刘主任确实很照顾云朵,不过不是因为她能投其所好,因刘主任的父母曾经跟云老太有旧交。 云老太为给孙女找工作,去请他帮忙。 “咱单位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两人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道领导是怎么想的,她这个成分都能进咱们单位。”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6节 “谁知道怎么进来的呢,看她这么会讨好人,使了什么旁门左道也说不准。” 说罢,两人凑在一起笑了。 云朵面无表情的推门进去,“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这俩人也只敢背后讲坏话,被抓包差点吓死。 还是一个机灵一点的老师赶紧说道,“没说什么呢,就是讲班上那几个皮猴子。” 然后哈哈笑了两声。 云朵没有追着不放,坐会办公桌前看书备课。 知识对她来说不陌生,将知识用浅显易懂的方式教给学生,这就要下点功夫了。 天天备课开会忙的很,所幸云之扬开会去了,这几天没人在跟前念叨她。 云朵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少了个人在上下班路上让她脚踏实地,还能绕路在周围逛一逛。 路边没有小摊小贩,买不到吃食,供销社倒是有两家,可都要凭票购买,她身上只有钱,没有票。 前两天单位发的钱和票,她留下了小部分钱和票,其余全给家里了。 她随身不带钱票,买不起自然就没办法花钱,去供销社逛了一圈,最后空手而归。 云朵回家的时间不早,往常这时间大嫂已经准备做饭,今天却红着眼眶坐在凳子上。 云朵奇怪问道,“这是怎么了?” 汤凤芝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没什么,饿了吧,我去做饭。” 第5章 我对象是个醋坛子 云老太几乎不出门,云惠在屋子里写作业,云朵是第一个出声关心她的人。 汤凤芝原本不想说,在云朵的逼问之下,她方才吐露实情,原来是今天去街道领取她、云老太还有云惠娘儿三个本月的票券,受了委屈。 云朵和云之扬有单位,他俩都在单位领取工资的时候,顺便领取粮票等票券。 没有工作单位的居民粮油关系在街道,每月要去街道领取本月的粮票。 别人领粮票的时候都正常,到了她这里就说粮票不够,要“工人阶级优先”,至于肉票和油票那更是没有。 她出去跑了一趟,就只领回来两口人的口粮。 若是大家都领不到足额的粮票那便罢了,关键是排在她后头的人领到的数量都是正常的。 她本身就是柔弱的性格,也不敢跟人大吵大闹,只能吃了哑巴亏。 她不是气那点子东西,是为着邻居们一下子疏远了她而难过。 汤凤芝成分不好,人却老实本分,搬进大院以后不搬弄是非,跟新邻居们相处得还算和睦。 平时去供销社买菜,去街道领票券,约着一起去时都会叫上她。 一起去的邻居们看见她的遭遇,不说安慰,反而互相对视一眼将她扔在原地。 汤凤芝心里知道这应当是陈主任在给他们家穿小鞋,外人却不知道这个,还以为上头对待他们的政策变了。 为免被连累,急着撇开干系。 坐在屋子里的云老太听见了她这话,站在窗户边,有些不太熟练的安慰道,“咱家女人多,凑合着挤一挤也够吃了。” 云朵以为汤凤芝为粮票的事情操心,说道,“我手里还有点钱,去跟家里人口少的同事换一点粮票。” 虽说粮食的份额固定,有些人家吃得少,能剩下些粮票,愿意换钱。 云老太叫停,“别去跟人换粮票,小心让人抓到小辫子。” 越是处境艰难,就越要谨言慎行。 用钱换粮票这件事可大可小,小的说就是互相帮助,大的说那就是私下买卖。 他们家这个成分,要是被人抓到,那更是罪加一等。 不仅云朵要遭殃,一家子都要跟着倒霉。 别人会说他们家改造的不够彻底。 这件事因云朵而起,汤凤芝却善解人意的没有说她不是,只柔顺说道,“要是有了对象就带回家看看,商量着尽快结婚,陈主任看见没有指望,就会放弃了。” 当然了,这是最好的一种可能。 云之扬出差在外,家里全是老弱妇孺。 汤凤芝虽是壮年,却不好让她每天跑两趟接她上下班, 连着几天上下班都风平浪静,云朵甚至生出了念头,以后也不用让云之扬接送她。 旗子不能随便立。 这念头才生出没多久,陈主任的儿子不知道从哪儿看见她一个人上下班。 开始在傍晚她下班回家的路上堵她。 许是怕云朵一嗓子把大院里的人喊出来,他堵云朵的地方离大院不近。 云朵是不太能理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好像都觉得站没站相很帅气,脸上露出个流里流气的笑容,“云朵姐,才下班啊,你一个人多没意思啊,我明天去你们学校接你下班。” 云朵饶过他,礼貌说,“谢谢不用。” 听见她客气地说谢谢,王立国反而更来劲了,觉得云朵没有直接拒绝他,四舍五入就是对他有意思,“不麻烦,顺手的事儿。” 他大步跟在云朵后头,“你几点下班啊。” 不想跟他在邻居面前拉拉扯扯,造成俩人在搞暧昧的假象。 云朵站在原地,没有向前走,“不太方便,让我对象知道要生气的。” 王立国的脸瞬间落下来,他是从陈主任那里听道云朵有了对象。 他妈那时候也说了,只是为了不想跟他结婚,找的借口罢了。 陈主任同他说过,整治他们家几天,不愁云朵不从。 云朵他就是真的有对象,也会跟他结婚。 没有按照他预料发展,他这时候已经有点破防,“你有对象,那他怎么不送你回家。” 云朵对答如流,“他工作比较忙,我体谅他。” 云朵极力避免激怒他,陈主任爱子如命,偏偏这种手上有点小权的人最难缠。 王立国回家发了一通火。 陈主任心疼儿子,气得牙根痒痒,恼恨云朵骨头硬,不识时务。 云之扬这次出差的时间比较长,家里人有些担心他。 上次云朵的不给面子,让王立国消停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去街边堵她。 云朵以为他这是放弃了,却没想到下班后,听见汤凤芝说晚上七点去街道开大会。 从前街道偶尔会开会,学习最高指示,宣传最新的政策。 云朵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就是针对他们家的。 陈主任坐在台子上,随便说了两句经常谈论的陈词滥调,便图穷匕首见,将话题引到坏分子的改造上。 说罢,就让云家上台分享被改造的感想。 霎时间,所有街坊邻居都看向云家所在的位置。 这种事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们家比较听话,属于最早被改造好的那一批资本家。 云飞扬作为一家之主,会定期向街道和单位提交思想报告,却也没有被要求在街坊邻居面前作汇报的情况。 汤凤芝瞪大眼睛,抱紧怀里的女儿。 周围人或打量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让三个女人浑身僵直。 汤凤芝与云老太从小锦衣玉食长大,都是极要面子的人。 她们平常不太出门,不像云之扬和云朵两兄妹出去上班,单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多难听的话都听过。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点出来,有一种脸被人踩进土里的屈辱感。 云老太到底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即便心中憋闷,仍然能够绷住。 汤凤芝不同,她咬紧牙关,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做汇报,变相承认自己有错,不光丢脸,还要担心讲话时不要说错话。 众目睽睽之下,讲错一句话,那可是大问题。 云朵心头的另一只靴子总算落地,原来陈主任沉淀好几天,就想到了这个针对他们家的法子。 她心里暗骂陈主任阴毒,却也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样的针对,那倒是还好。 云朵笑容温和从座位上站起,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她走到台上,在陈主任身侧坐下,自然的拿过她面前听筒,还做作地伸手拍了两下,“都能听见吧。” 云朵清了清嗓子,舒缓好听的声音便通过大喇叭传进耳朵。 “感谢陈主任给我机会,让我有机会跟各位分享我的改造经验。” “大家都知道我们家的成分不好,虽然旧社会时我还没有出生,奶奶总跟我说那时候的事情,她是个心善且思想开明的老太太,每年都向善堂捐物资,还曾经帮助过几个投身革命的学生。年轻学生愿意为了社会主义事业奉献一切,对她造成了震撼,这震撼就像是星星之火,一步步点亮她的内心。” 在云朵的形容之下,云老太俨然成为了个先进分子。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云老太被看得双颊微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帮助过先进学生。 难不成是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那也不对啊,她都不记得的事情,云朵怎么说得有鼻子有眼。 电流接触不好,大喇叭里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在这样的教育之下,我大哥云之扬主动接受社会主义改造,进入了厂里最苦最累的部门,为工人做好后勤保障。” 汤凤芝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那时候她已经嫁进云家,云之扬年轻气盛脾气也大,没少发牢骚,还云老太叫他管住嘴,有些不该说的话不能说。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7节 汤凤芝没看出来,那时候的云之扬有多么主动,充其量也就是为时势所迫。 不过这是往自家人脸上贴金的事情,她不会犯傻戳穿。 “我也成为了一名普通的高中老师,我白天上班,晚上学习主席著作,检讨自己身上的毛病,希望能够为社会主义建设培养更多的人才。今后我一定更加努力学习、劳动,主动跟劳动人民靠拢,争取将思想和行为都改造得更加彻底。” 云朵从小到大上了十多年的思想政治课,讲起这个来还真是不在话下。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以云老太娘儿三个鼓掌得最用力。 陈主任也跟着鼓掌,脸上的笑容很是勉强,她没想到云朵这个小丫头看着不声不响,竟然长了一张利嘴,在街坊邻居面前表现的这么好。 明明想要针对云家,竟然为云朵做了嫁衣裳,误打误撞给了她表现的机会。 她随便夸了两句云朵改造的好,就让街坊们散场。 散会时,云老太和汤凤芝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人对待她们的善意。 汤凤芝心里美滋滋,她脸上藏不住事,表露了出来。 回去后,忍不住夸道,“小妹,你可真有本事,讲的可真好。” 她听完云朵讲话的内容,都觉得婆家这一家子正经不错。 就更别提其他人了,回家路上,好多不认识的邻居都跟她打招呼了呢。 怎么说来着,就她小妹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个词,红心向党。 云老太到底年纪大,想到的事情更多,她揉了揉僵直的老腰,想说什么,最后只咽了下去。 今天晚上的心情跌宕起伏,可把她这个老人家给累坏了,难听的话还是别说了。 云朵真当汤凤芝没心没肺,没把陈主任的针对当回事。 直到云之扬出差回来,汤凤芝忍不住跟多日未见的丈夫哭诉这几日的遭遇。 “你不在家,家里就我们娘儿们四个,多亏小妹得用,没让陈主任的诡计如愿,可我这心里总不安,还不知道她要使出怎样的招数。” 她忍不住骂道,“都说买卖不在仁义在,咱们家不愿意同他们家接亲,陈主任去找愿意的姑娘啊,何苦一直针对咱们家……” 这夫妻俩的夜话,云朵只一耳朵,回到卧室时显见有些闷闷不乐。 云老太憋了好几天,总算忍不住问道,“我想了好久,年轻时没有帮助过先进学生。” 云朵没忍住笑了,“怎么没有,咱家早年有个朱姐,她家孩子参加游行时被抓进大牢,您不是还帮忙把那小伙子和他同学们给捞出来。” 云老太跟云朵兄妹说时,主要是告诉他俩,有什么人脉家里能用得着。 看着云老太目瞪口呆的表情,云朵的心情好了一些,她微笑点头,“怎么不算呢。” 心里头惦记着睡前听到的话,她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迷迷糊糊在想,要不然去催一下应征。 怎么搞的,打个结婚报告磨磨唧唧。 第二天云之扬照理接送云朵上下班,回家路上遇见王立国,流里流气的冲云之扬打招呼。 “大哥出差回来了,前两天你不在家,我怕云朵遇见胡老六那伙子人,还接送了她几天呢。” 这是云之扬没听过的事情,他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云朵,以为他妹妹屈服了,两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了私情。 这让他不免有些怨恨云朵,若是这么容易屈服,又何苦带累家里人跟她一起被陈主任针对。 到了云朵嫁进陈家,人家是亲亲的一家人,倒显得他们像是那棒打鸳鸯的坏人。 云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惊讶问道,“接送我?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这几天我大哥不回家,我一直是一个人回家的。” 云之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见云朵表情不似作假,原本坚定的想法又忍不住动摇。 云朵轻笑一声,“你快别说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我对象可是个醋坛子,要叫他知道,小心背地里套你麻袋。” 说完她还在周围看了一圈,好像随时能蹦出来个人胖揍王立国一顿。 王立国被她这神叨叨的状态吓了一跳,他又是个要面子的人,不愿意在女孩子面前露怯。 他梗着脖子道,“别是吹牛吧,天天说你有对象,咱们可没看见人影。” 云之扬也有这个怀疑,不过他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戳穿自己妹妹。 “别总想着飞黄腾达那一要,人要认命。就你们家这个出身,我肯娶你就是你的福气,回家偷着乐吧。” 哪怕云之扬也觉得云朵不够脚踏实地,却不能容忍这个小王八蛋这样说。 他嫌弃的摆手说道,“滚滚滚,我们家姑娘就是一辈子不嫁人,我也养的起。” 王立国把脸凑过来,“怎么着,还想打我呢?” 云之扬是文弱书生,向来动口不动手,怎么可能会打他。 却见王立国顿时扬声道,“资本家的狗崽子要打人啦,救命啊。” 这声音不小,顿时吸引到周围路人的目光。 云之扬面色涨红,觉得丢脸极了,霎时气势全无,压低声音道,“有话好好说。” 云朵却一嗓子嚎出来,“哥,你冷静点,就算他是旧社会的黄世仁,逼迫我同对象分手跟他结婚,哪怕他做的在不对,你也不能打人啊!” 刚好周围有个戴着大檐帽的公安经过,隐约听见几人对话,走过来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立国是混账,在陈主任这个妈的耳濡目染之下,政治敏感度比一般人高。 他早在云朵喊出杨白劳时,就心里发慌。 见有公安过来,便立时想要息事宁人,“没什么事,我们闹着玩呢。” 大檐帽看了眼这小子流里流气地打扮,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青年。 他警告了一声,“小心着点。” 王立国听话地应了声好。 瞧他面对公安如同乖孙子的模样,云之扬没忍住在心中骂了句:好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经历这么一遭,两兄妹回家后的心情都不算很好。 云朵暗道,王立国贼心不死,陈主任刚好管着自家,她又是个纵容儿子的人。 两家的矛盾只有云朵嫁给王立国才能消解,否则陈主任可能要一直针对他们家。 搬家不切实际,倒不如换个街道主任。 她回头跟汤凤芝打听陈主任的事情,她虽然跟邻居们偶有交集,却没有八卦的天赋。 对邻居们知之甚少,甚至还不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云老太。 经过上次的大会之后,云朵跟邻居们的关系改善许多,硬凑过去跟大家聊天。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消失多日的应征竟来找她结婚了。 第6章 领证 应征找到了学校,那时云朵正在上课,听门卫说有人找,她在黑板上写下两道思考题,让班长和课代表看一下纪律,然后便匆匆往门口跑。 她以为来找她的是家里人,或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十月中旬的京市已经开始变冷,云朵穿上了长袖,从教学楼跑到校门口,身上跑出一层薄汗,脸上红扑扑的。 跑的越近,看见门口那人的高大身影,意识到那人不是云之扬,反而是她以为跑路了的应征,云朵的脚步慢了下来。 应征身姿笔挺穿着军装,站在门卫室门边,引得屋内另一个门卫频频抬头去看。 云朵在距离他一米处停下,“你找我?” 两条英挺浓黑的眉毛拧起,言简意赅说道,“你去单位开个介绍信,等会去领证。” 屋里屋外的门卫都被吓了一跳,是他们想的那个证吗? 可是小同志,你这样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将要领证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女同志跟别人领证呢? 云朵被惊得嘴巴微微张开,“啊?” 虽然一直盼着赶紧去领证,可这也太突然了。 应征语气颇有些不耐烦,“还有什么问题吗?” “哦哦,没有。”生怕他反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云朵立刻应下,“我就去。” 说完,比来时跑得更快离开了。 看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以及行走站立时的姿态,知道这是人民子弟兵。 普通百姓对子弟兵天生有好感,有个稍微年轻一点的门卫说,“你要跟刚才那个女同志结婚?她的成分不好,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慎重啊。” 云朵在学校里算是个名人,长得特别好,成分特别差。 在这两个极端之下,哪怕她平时安分守己,不管是不是合作过的教职工,都认得她。 应征谢过门卫好意,却没再说什么。 门卫看他的眼神,也从好青年变成沉迷女色之徒。 这样的目光,应征这段时间见得多了。 领导长辈包括战友,听说他要跟资本家的闺女结婚,都觉得他被女色所迷惑,恨铁不成钢找他轮番谈话。 说服不了他,就只能压着他的结婚报告不给批,连着叫他坐了小一个月的冷板凳。 让他感受娶个成分不好媳妇,将来被冷待的感受。 应征跟父母直说,如此只是被拖累,要是让人告进公安局,那就是前途尽毁,别想在队伍里再呆下去,提前转业都是好的。 家里闻之愕然,没有办法,只得同意。 云朵飞速跑去办公室开介绍信,又去跟其他老师调课,请了半天假。 听说她这是去领证,同事们好奇地想拉住云朵问问男方情况。 可见云朵行色匆匆,便没有拉着她的手问个清楚,只等日后再问。 教室内的应月写完云朵布置的思考题,在向着窗外望去的时候,看到校门边上站着的人有些眼熟,像是她小哥。 应月晃晃脑袋,觉得许是她看错了,小哥怎么会出现在他学校门口呢。 云朵上下跑了两趟,才准备好结婚的材料。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8节 到校门口时,应征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远处。 民政局跟学校只隔了两条街,工作日里前来领证的新人不多,很快轮到两人。 看见这对新人都长得好看,工作人员心情不错。 好心情持续到看见云朵的那一行成分,男人扶了扶黑框眼镜,又快速翻了两页,去看应征的档案。 在看到应征的家庭成分和工作单位,没忍住劝道,“应同志,我认真问你一句,你是自愿跟云朵同志结婚的吗?” 云朵没忍住扯了扯唇角,这人还真是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应征不是自愿的。 应征点头后,这人又问了一句,“你的父母领导都同意吗?” 云朵没忍住笑着说,“多新鲜呢,这墙上还写着自由恋爱反对包办婚姻,难道不是本人的意愿最重要吗?” 云朵的声音绵软,有些刻薄的内容经这个声儿一说,像是撒娇一样。 这工作人员当着云朵的面说这种话,本就不应该,被她直接怼回去面上有些赧然。 应征却没忍住拧起眉头,她这张嘴委实有点不饶人。 工作人员没办法,只得签字盖章。 最后恭喜道:“祝二位新婚快乐。” 云朵礼貌同他道谢。 走出民政局,应征要跟她分道扬镳。 云朵想到陈主任那母子二人,再看了眼一脸凶相的应征。 顶着他的冷脸问道,唇角上扬,语气恳求,“你能送我回家吗?” 她刚才请假时,直接一气儿请到下班,现在领完证可以直接回家。 应征看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像是只狐狸。 不知道她又有什么算计,果断拒绝,“不方便,我还有事。”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很近的。” 云朵心道,看见这尊大神,陈主任娘儿俩肯定就老实了。 她双手合十,冲着应征拜了两下,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应征。 “咱俩毕竟领了证,总不能连我们家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知道。”说完他一字一句念出云家所住大杂院的位置。 这是刚才扫到云朵档案时记住的。 这男人油盐不进,云朵气得磨了磨牙。 应征抬手看了眼腕表,无声催促。 云朵以退为进道,“我们什么时候搬到一块住,毕竟我们领了证,我不能一直住在娘家。” “今天没时间送我,那你有空记得来我们家接我……”或者你选择今天送我回家,我也可以不搬过去住。 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应征说,“好,我知道。” 应征说完,利索地转身离开。 云朵傻眼了,她看着远去的高大身影干瞪眼,这人怎么回事啊,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她不想搬过去,回过神来就要去追应征,把话说清楚。 奈何这人腿长步子大,走路速度又格外快,一眨眼的工夫消失在拐角。 领个证,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小时。 距离下班的时间还早着,云朵在周围逛了一圈,约莫快到下班的时间,去肥皂厂门口等云之扬。 云朵长得好,在厂门口像是道风景线,下班的工人转头看她。 这还是小妹第一次来厂门口等他,云之扬竟生出了受宠若惊之感。 回家路上,他问起云朵提前下班的原因。 厂里跟学校放学时间一致,从学校步行过来需要十几分钟。 云之扬下班就匆匆忙忙往外赶,是厂里第一批跑出来的工人。 显而易见,云朵一定是提前下班了。 云朵笑嘻嘻说,“有一件大好事,等回家了再告诉你。” 原本云朵不提,云之扬还没那么想知道什么好事,可她说等回家再说,他抓心挠肝去想会是什么好事。 这一路格外煎熬,总算回到家,云之扬发问,“到底是什么事啊?” 靠近家里时,闻见空气中有股子甜兮兮的味道。 听见这兄妹二人的对话,汤凤芝打开紧闭的厨房门,“快进来。” 就连云老太都罕见地出现在厨房里。 云朵猜这祖孙二人在厨房做好吃的,一进门甜香味扑鼻而来。 盘子里摆着几块方方正正的萨琪玛,刚出锅不久,还冒着热气,上面撒了一层芝麻。 汤凤芝见丈夫一脸便秘状好奇问,“怎么了?” 云之扬目光复杂看向云朵,她刚才拿起一块萨琪玛,结果被刚出锅的萨琪玛烫到,正嘶气呢。 “回家了,快说吧。” 云朵用完好的那只手从兜里掏出小本本,“我今天下午,抽空去领了个证。” 云之扬想到的好消息包括:被领导表扬、带的学生取得好成绩、找到对象、甚至是升职加薪。 唯独没有想到,这死丫头结婚去了。 但他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假,因为云朵今天下午不像是上班。 如果是上班到一半,去民政局领证,然后再去 厨房内足足沉默了三分钟。 这安静被云之扬的惊慌声打断,错愕之下他差点把装着萨琪玛的托盘打翻。 还是汤凤芝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 云之扬的手跟云朵一样被烫伤了。 他也把手泡在凉水盆里,骂道:“你要死啊,云之朵!” 这两兄妹的距离近,云朵被震得耳朵疼。 “这么大的事情,你好歹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吧,不声不响就跟人结婚了,你被人骗了怎么办?” 云朵心中腹诽,应征上当的可能性大一点。 云之扬是个好性儿的人,要不是被云朵给气坏了,也不至于这样。 结婚这么多年,汤凤芝第一次见他这么激动。 云老太拿过云朵手里的结婚证,仔细的去看,见上头男方的名字不是王立国,略微放心。 结婚证上只有姓名没有照片,云朵和应征都没有想去拍照留念的心。 即便有心去拍照,今天也取不回来。 无从得知男方的长相。 对于这个还没见过的女婿,云老太和云之扬是不满意的,婚前不曾来老丈人家拜访过,就哄着他们家姑娘把证给领了,这男同志委实不靠谱。 要问的问题可就多了,怎么认识的,这个应征是做什么的,他家里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几口人。 云朵一一回答。 越听三人脸上的表情越奇怪,不是这男同志不好,是这人条件太好了。 第一印象是,云朵遇到了骗子。 否则这种好事怎么会到了自家头上。 走在路上捡到一张大团结会觉得很幸运。 要是捡到一百张大团结,那可能生出捡到假钱,或者是有人要骗自己。 云之扬上上下下打量这丫头两遍,除了长得好看一点,也没有别的优点啊,真有那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她。 再说了,男方没有来家里拜访过,反而不声不响的忽悠着云朵去领了证,这显然就是遇到骗婚的了。 “你糊涂啊你。” 汤凤芝拉开丈夫,让他先去旁边冷静一下。 “事已至此,再批评云朵已经没有意义了,还是先想想解决办法吧。” 厨房内弥漫着甜香,三个人却心头发苦。 云朵早想过回家会迎来疾风骤雨,家人的反应全在她意料之中。 被骂的时候,她手上捧着一块萨其马,默默的啃着。 别说,这玩意还真挺好吃,最上头撒的芝麻更是点睛之笔。 云朵连着啃了两块,听这三人讨论得越来越不对劲,开口问道,“等一下,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遇见了骗子。” 云之扬没好气说,“不然呢,家世好成分好的男同志,前途一片光明,凭啥娶你啊。” 云朵心里哼哼两声,凭他倒霉呗。 实情不能让他们知道,云朵只能尽量打消他们认为遇见骗子这个观点,“他是我们班学生的哥哥,我还去过他们家,就在城北珊瑚路那边的大院。” 还去过男方家里? 那造假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云之扬心中又出现了另一个猜测,“他是缺胳膊少腿身上有残缺,还是说长得奇丑无比?” 这越说越没谱了,云朵都有点无奈了,“他身体健康的很。” 云之扬却跟云老太挤眉弄眼,只说了身体没问题,没有否认长得丑。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9节 如果缺陷是长得丑,那也算合理。 不是被人给骗了就好,云之扬心头舒了一口气,又有些嫌弃。 第7章 她的成分影响不了我 他们家祖传颜控,不管是娶媳妇还是嫁闺女,首要的是长相端正,要是长得好看,在家世或者其他方面就可以放宽一些。 父母都好看,生出的孩子没有丑的。 当初云之扬为什么没同意陈主任家的小儿子,人品差是一方面,也因为他的长相实在抱歉。 云朵吃了两块萨其马,离开厨房前又拿了一块走。 她离开后,厨房就只剩下这三人对着结婚证发呆。 云之扬嘟嘟囔囔抱怨道:“怎么能找个丑八怪啊,我说云朵一直说自己有对象,却不带回家,感情是丑姑爷不好意思见丈人。” 云老太一巴掌拍在孙子身上,警告这个快四十岁还没什么长进的孙子,“长相不重要,就是姑爷长得像李逵,也是咱们家高攀。” 也是子孙没出息,她都一把年纪了,还得耳提面命。 第二天云之扬上班时,不少人跟他打听昨天下班时,在门口等他的女同志是谁? 工友们心中都有猜测,云之扬跟老婆结婚十多年,那个女同志显然不会是他老婆。 就只能是家里的姐妹,没记错的话,听他说过家里有个妹妹。 云之扬还曾经麻烦办公室的大姐,给他妹妹介绍对象。 云之扬只尴尬地笑,要是一天之前,有这么多男同志想跟云朵处对象,他肯定要高兴坏了。 但现在他只能拒绝,“那个,我妹妹她有对象了。” 有人听见觉得遗憾,错过这么漂亮的媳妇。 还有人表示不介意,不一定会处到最后,说不定分手了呢。 云之扬也是刷新了三观,心道你要是早一点 他不能说云朵已经领证了,一点风声没有就结婚,会被人在背后瞎揣测是未婚先孕,“已经准备结婚了,要是成了请大家吃喜糖。” 另一边,大院应家也在讨论这件事。 应征风尘仆仆回家时,餐桌上就只剩下残羹冷炙。 桌上众人已经吃完了饭,准备下桌。 几个小的看见应征都乖乖问了声好,偏应父应母连头都没抬,刻意地不去看他。 应征对着主位叫了声爸妈,只换来两道爱搭不理的哼了哼。 应月内心直称奇,小哥很少回家,伯妈最宠这个小儿子,平时他回家不管多晚,都会下厨给他做饭,不知发生了什么竟舍得对他爱搭不理。 应母耷拉着脸,将桌上的碗碟收拾起来,不想留饭给应征这个不孝子吃。 端坐在主位上的应父八方不动,问了一声,“下午去领证了?” 他轻嗯一声。 应月瞪大眼睛,她小哥这个年纪,能领的证只有结婚证了。 所以是小哥要娶家里不喜欢的女同志结婚,惹了伯伯和伯妈不高兴? “小哥结婚了?女方是谁啊?”应月好奇的问,这么大的事情,她竟没有听到一点风声,“是刘伯伯家的外甥女吗?” 应母在家曾经说过想要撮合她跟应征,应月记在心里。 除此之外,她再没有见过应征跟其他女性被放在一块过,就以为或许是 不似应家的狭长双眼,应月的眼睛又大又圆,因吃惊瞪的像是猫眼睛。 应照见状心里嗤笑,可真是会装傻卖痴。 心中不齿,嘴上便格外的刻薄,“女方是谁,你应该最清楚不过,如果不是你做内应,你的好云老师还没办法赖上小叔呢。” “什么意思,跟小哥领证的是云老师?”应月不可思议的问,“怎么会?” 见伯伯伯妈甚至是应征,都不曾对她这话进行纠正,那这就没错了。 应月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今天下午没有看错,校门口那人就是小哥。 只是,应照口中的赖上又是什么意思,她怎么有点听不懂。 大人们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且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尚且能够绷得住。 至于比应照年纪小的几个孩子,还不明事理,听不懂话外音。 只有应照早慧,那天撞见云朵从应征房里出来,再从长辈们的只言片语中还原了真相。 越发厌恶应月这个惹事精,都怪她把云朵引到家里来。 应照跟应月的关系很不好,这说来也是老黄历。 应月母亲害的应照母亲大出血一尸两命,应照恨屋及乌,不光厌恶应月母亲,连带着跟她血脉相连的应月也极为不喜。 应照冷笑,“你蠢的要死,就连人家为什么跟你关系好都不知道,她跟你交好全因为你有个好家世,她接近小叔,使了下作手段害得小叔不得不跟她结婚。” 应父蹙眉喝止,“小照!怎么跟你小姑说话的?” 被骂了应照也只是耸耸肩。 应母视线扫过桌上几个小豆丁,平静说道:“大人有事要说,你们先回楼上写作业去吧。” 应月如遭雷劈,她好像搞清楚,为什么云朵这段时间对她态度冷淡。 可是下作手段又是什么?云老师会是那种人吗? 一时之间,她心乱如麻。 想跟云朵相处种种,想伯伯一家待她极好,想小哥的前途。 伯娘是个好人,虽然她妈做出那种事,却从来没有迁怒过她。 云老师待她一直很亲切,自从那天去过他们家以后,就开始疏远她了。 是因为她的目的已经达成,所以没有必要再演戏了吗? 应月只是性子单纯,她并不傻。 将所有联系在一起,她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真相。 在应母的耳濡目染之下,她知道小哥最好娶个伯伯战友家的女儿,对他的事业会有帮助。 再次之,是跟部队上的女兵,各方面都经过组织的考察,大面上不会太差。 就是普通人家娶媳妇,除非及其特殊的情况,都没有人会考虑跟成分极差的资本家后代结亲。 大颗眼泪无声掉落在红漆地板上,“对不起小哥,都是我害了你。” 女大避父,应征成年后跟家里的妹妹侄女们不远不近的处着,他冷淡回答道,“跟你没关系。” 虽然他这句安慰冷冰冰没什么情感,却让应月觉得更愧疚,眼泪汹涌而出。 小一辈唯应照马首是瞻,见他冷眼旁观,也没有人上前安慰。 至于应母对应月怨气颇重,她一共三个儿子,大儿子被应月的妈害了,小儿子被应月害了。 这是自己弟弟留下的唯一血脉,看她哭成泪人,应父有些于心不忍。 可他在战场厮杀多年,不会说软和话,埋怨起小儿子来,“都怨你平时在外招蜂引蝶,害得小月伤心难过。” 应母不乐意听这个,她虽然气自己儿子,最怨恨的人还是应月。 如果不是应月不辨好坏,把别有用心的人带回家里,也就不会发生那种事。 “说什么呢你,我儿子多乖啊,从不招蜂引蝶,别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说罢,狠狠剜了一眼应月。 应父抬眼看人高马大的儿子,这小子从小一身反骨,气死人的事情干了一箩筐。 真不知道他媳妇是怎么能昧着良心说他乖。 他吹胡子瞪眼道,“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听话过?” 眼瞅着这夫妻俩将要吵起来,应征看了眼大侄子,让他把几个小的都带到楼上去。 应照还想在楼下多听一会八卦,然而小叔在他这里积威甚重,应征的话他不敢不听。 就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弟弟妹妹们上楼。 在这过程中,他刻意跳过了应月。 应征沉声道,“不是一直催着我结婚,这下省心了。” 这能一样吗?将要打起来的夫妻俩立刻将矛头对准应征。 “妈是盼着你成家,能有个知冷热的人在等你,可你看看那是个什么人啊?” 想想都觉得难以启齿。 这得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让儿子娶了个人品败坏的女人做媳妇。 应父年轻的时候吃过苦,是贫农出身,后来加入了组织,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他对成分不好的人没有偏见。 儿子要娶个资本家出身的女同志,他不赞成也不反对。 问题是,那女同志不能心机深沉、手段下作,再怎么说人品上不能有问题。 “我没有吃亏。” 应母在他身上狠狠拍了两下,“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死孩子。” 原想过长大以后要报答伯伯一家,却害了小哥的一辈子,应照说的对,她跟她妈都是灾星。 将两个老的安抚好,兄妹二人一前一后上楼。 应月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嘴上不住说着对不起。 应征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声音里带着自嘲,“跟你没关系,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非我不够谨慎,又怎么会给她可乘之机。这样结婚也好,不用应付你伯妈安排的相亲,省了不少事。” 自从应征进部队后,他变得格外沉默寡言,平常任务忙很少回家。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0节 堂兄妹之间的沟通不多,这是应征第一次跟她说一大段话。 “可是……”应月想说,就算是想要娶个媳妇应付家里,也不能找个成分不好的。 应征像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他声音低沉,“她的成分影响不了我,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你好好学习就够了,别的都甭操心。” 简单的话语,却像是有魔力一般,令人信服,能够安抚人心。 应月好像回到小时候,小哥带着他们这些小不点到处疯玩。 他们惹出来的祸,全是她小哥一个人扛,也是小哥一个人被伯伯打。 现在她长大了,闯祸还是要小哥背锅。 得了安慰,她神思不属的回了房间,这种状态持续到第二天上学。 到了数学课上,看见讲台上的云朵,她眼中恨意更重。 恨她的利用和不择手段,恨自己的愚蠢。 第8章 这个样子跟应征有点像 云朵在学校很忙,因着要赶进程的缘故,上课时大半经历都在课本和黑板上。 只能分下小部分的注意力给学生,能分到每个学生身上的少之又少。 对于学习热情高的孩子,她的关注度相对来说更高。 应月作为课代表,又是爱学习的好孩子,云朵注意到她课上心不在焉,似乎在出神。 细细看来,她的双眼肿得像是核桃,明显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云朵本以为她是因为个人原因,导致课上难以聚精会神。 过几天,应月自己把事情消化一下就好了。 却不想,几天过去,这种情况反而变本加厉。 这孩子已经不满足于上课不听,甚至趴在桌子上睡觉。 云朵私下问过其他几个科任的老师,应月在其他课上都一切如常,就只有在数学课上睡觉。 那这显然就是针对云朵了。 略一思索,她就想到了原因。 就从她跟应征领证后的第二天,应月课上开始不爱学习了。 想到原文中描述关于应月的剧情,云朵感觉有点麻烦。 应月在原文中的着墨不多,是在女主杜瑞寅被原主这个小婶针对时,作为女主同盟靠山的形象出现了。 要说应月喜欢杜瑞寅这个表侄媳妇,那不可能。 应月跟原主不合,但凡是原主喜欢的,应月必定讨厌。 同理,原主讨厌针对杜瑞寅,应月跟原主唱反调,要护着她。 想来数学课上故意睡觉,就是应月跟她唱反调的方式了。 云朵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 真是个没出息的报复方式。 她心中叹息,明年是未来十年里的唯一一次高考, 不光是为了应月的未来,也为了云朵自己的。 应月这丫头要是自暴自弃一年没考上大学,在高三认真苦学一年,临了高考取消,还不得把她给恨死。 云朵或将成为应月没考上大学的'罪魁祸首'。 要是按照原文那条路走,应月和她的同学没有提前参加高考,在高三临参加高考时,政策原因不能参加高考,这跟云朵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谁让云朵犯贱,主动提出让高二的学生提早参加高考。 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原文中,应月恨云朵利用她。 要是应月没考上大学,小本本上还得加上一笔,害得她没考上大学。 云朵不想给自己留隐患。 另一方面应月是个很不错的小姑娘,热情积极、单纯善良, 她现在是老师,看见学生自暴自弃,理应正确引导,不让应月应该因为一时之气影响未来。 原主对她有亏欠,云朵接手了这具身体,便接受了这身体的因果,应当尽量对她好一点。 第一次给人当心灵导师,云朵事先打了腹稿,才支使刚好在办公室的学生去喊应月过来。 应月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办公室,却刻意不去看云朵。 她这个样子跟应征还有点像,云朵没忍住笑了下。 到底年纪小,修练功夫没到家,余光一直在关注云朵,见她翘起唇角,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应月的语气恭敬,声音却硬邦邦。 这师生二人平时关系很好,处的跟亲姐俩似的,如今应月突然说以后不能当课代表,办公室内的其他老师像是看西洋景似的。 云朵怕在办公室谈话,应月无意中把那件事给抖落出来。 于是她半拉半拽应月出了教学楼。 北方的冬天没有一丝绿意,室外光秃秃的。 自习课时间,操场上只有这师生二人,应月狠狠甩开云朵的手,“有什么事就直说,拉拉扯扯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这下云朵彻底憋不住笑出声,“你跟你哥真的很像。” 只听几声哈哈哈的嚣张笑声,应月愤怒地紧握住拳头,她怎么有脸提小哥。 “你都没有羞耻心吗?” 云朵本来想走怀柔路线,考虑下决定放弃。 应月现在恨死她了,不管说得多么感人肺腑,应月都不会听,反而觉得她别有目的,对她更加防备。 “你真是天底下最笨的蠢蛋。” 云朵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应月从前觉得这笑有多漂亮,现在就觉得有多可恶。 “你说什么?” 应月是觉得自己很蠢,可这话从云朵这个罪魁祸首的口中说出,无端多了幸灾乐祸的嘲笑味道,让她更加愤怒。 “我说你很蠢,听清楚了吗?你以为你上数学课的时候走神睡觉可以报复到我吗?” 心事被戳穿,应月恼羞成怒。 云朵却自顾自地在她心上继续戳刀子,“并不会的,对我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即便你高考时答零分,影响的也只有你自己的未来,我继续正常上班生活,而你因为高考落榜,又要家里安排你才能找到工作。” 这话就是危言耸听了,作为高中生肯定不难找工作。 不过应父疼侄女,会给她安排个不错的岗位。 云朵是从这个年龄段过来的,把自己代入进应月的身份里,寄人篱下多年,她应当不愿意给伯父一家添麻烦。 这话恰好搔到应月痒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正确的报仇方法是强大自己,让自己比敌人更强大,到时候我还是一个普通老师,你拥有了呼风唤雨的本领,想要将我怎样捏圆揉扁都随你的意,你觉得哪一种报复方式更加聪明呢?” 应月默默垂下睫毛,陷入沉思。 她不傻,只是一时魔怔了。 应月对云朵的观感不好,这一席话显然对她有利,对云朵不利。 她为什么这么做呢,她是否别有所图。 云朵多聪明一人啊,立刻感觉到应月这小丫头的眼神不对劲。 这就是不能害人,做过一次坏事,就会信任崩塌。 “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真是的,我只是想要嘲笑你的愚蠢。”云朵一副失言的表情,伸手在自己嘴上拍了两下,“你继续数学课上睡觉,不要认真听课,刚才我说的话你就当个屁,千万别当回事啊。” 这么一说,应月反而放下心来,觉得云朵只是口误,想要嘲笑她的愚蠢,却误打误撞将真心话一起带了出来。 “你刚才跟我说不想做课代表,那你看你班哪个学生有责任感,数学成绩还不错,能接你的班?” 谁当数学课代表,都跟她没关系,应月转身要走,不想跟云朵再多说一句话。 背后慵懒惬意的声音传来,“你要是不说,我随便点一个学生,要是这人做不好数学课代表,反而将班级同学的数学成绩搅和的一塌糊涂,我可不负责。” 言外之意,要应月承担这个责任。 应月当然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同学,她站定略略思考便回答道,“刘剑和石中蕾,他俩都挺好。” 云朵都有点理解原主了,欺负软柿子真有意思啊。 人品好的软柿子,最多也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云朵拍了拍她肩膀,“你回去叫石中蕾来办公室找我。” 应月迟疑问她,“你不要考察一下?” 云朵冲她眨眨眼,“我相信你的眼光。” 应月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那还是别了,你不是说过,我是天底下最笨的蠢蛋。” 用她曾经说过的话来回她,云朵没忍住笑了,“跟我比你是笨了一点,在同龄人面前不差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说罢,她就离开了,留应月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石中蕾到办公室后,云朵简单跟她说了下,应月要认真学习,没有精力兼顾课代表,问她愿不愿意。 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当官呢? 小领导也是领导啊。 石中蕾从办公室回来,带回一包喜糖,给班里每个同学都抓了几块,让大家跟着沾沾喜气,希望能在不久之后的月考中取得好成绩。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1节 分给同事的喜糖还剩下一些,云朵干脆让石中蕾带回去,给班级里的同学分一分。 应月的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她刚才也去办公室了,她刚才还是数学课代表呢。 明明以前对她那么好,目的达成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对别人更好,却忽视她,尤其石中蕾还是她推荐给云朵的人选。 应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云朵这个坏女人,她要把她的真面目告诉家里人。 应月的心情不佳,收拾书包的速度都格外的慢。 走出教室时,应月被石中蕾从后搂住肩膀。 她看石中蕾有些不舒服,她别扭的扭了两下肩,“有什么事吗?” 石中蕾家里不富裕,却非常开朗,跟班里同学相处得都特别好。 她左右观望,看没人注意到她们,偷偷摸摸往应月书包里塞了一包糖。 “数学老师让我给你的。” 应月嘴上说着谁要她的糖啊,躁了两节课的内心忽然平静下来。 石中蕾羡慕的说,“她可真稀罕你,我看了给你的全是大白兔。” “你要是喜欢吃,就全拿去。” 石中蕾不爱占便宜,“不用了,下午的时候也给了我几块。对了,我还要跟你说声谢谢,数学老师告诉我,是你跟她推荐的我。” 数学是主要科目,当数学课代表可以接近老师,近水楼台先得月,平常有不懂的问题能过去问。 石中蕾感激应月有好事想着自己,她从前只觉得两人关系一般,现在恨不得把她当作最好的朋友。 做好事为人所知,应月舒坦了,她脸上露出这几天唯一个真心的笑容,“不客气。” 两人家在不同方向,出了校门就分道扬镳。 才走出几十米,石中蕾遇到几个班上同学,学习成绩不好,是家里花钱给送进来的。 进了高中也不学习,时不时逃课出去玩。 颇有些仇恨老师。 讨厌天天长篇大论,教训他们应该好好学习的老师。 也讨厌把他们当空气,压根管都不管的云朵。 老师家长们喜欢的好学生,也在他们讨厌的范围内。 这几人下午时翻墙回学校,恰好看见应月跟云朵的对峙,听不见两人讲话的内容,从肢体动作中不难看出,这两人之间发生了矛盾。 第9章 接云朵去应家 人逢喜事精神爽,自打知道云朵嫁了个'金龟婿'。汤凤芝的腰杆硬了,平时说话都比从前更有精神头。 在云老太比照着往常的量淘米时,汤凤芝主动提起:“再多加一碗米吧,云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云朵她上班辛苦,我看她每天都吃不饱饭似的。” “是吗,云朵以前吃饭跟小猫似的,数着饭粒吃饭,” 她嘴里质问,却从米袋子里掏出一碗米。 她是个开明的老太太,在哪儿节省,都不会在嘴巴里省。 汤凤芝附和道,“您知道的,我平常都多做一口饭,这半个多月都没剩下过饭。我私自观察了,全是云朵吃的。那天做萨琪玛,咱下午吃了萨其玛,饭剩得多了一点,结果全让云朵给吃了,她下午还吃了三块萨琪玛呢。” “呦,那还真是转了性了,多吃点好,多吃点身体壮。” 汤凤芝问:“您说她是不是在学校饿着,回家才要多吃一点。” 云老太对家庭成员的关注不多,不像汤凤芝这个大管家什么事情上心。 汤凤芝又说,“小妹既然出嫁了,我跟之扬商量过,把她这两年给家里的钱都还给她,她手里宽裕,去婆家也好过。” 云朵这两年上交家里的钱,全都买了粮食,哪里还能剩下什么。 不过是云之扬心疼小妹,按着这个由头给她嫁妆。 人心都是肉长的,云朵这段时间在家里很乖,会帮着做家务,还主动辅导侄女功课。 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看她这么乖,也就原谅了她从前的不懂事。 云老太欣慰的点点头,“你们心疼妹妹,但之扬养家也不容易,不能让你们吃亏,我把钱补给你们。” “哪儿能要您的钱啊。” 老太太兜里没有钞票,却藏着不少好东西。 汤凤芝去公用的水龙头接水,主动跟邻居打招呼。 “陈嫂子,洗菜呢。” 正在洗菜的矮个子女人看见是她,关上水龙头,甩了两下手上的水。 “正好你来了,我有个天大的好事跟你讲。” 怎么就天大的好事,汤凤芝被神神秘秘的拉到一边。 “你家二妹妹真是越来越标致了,我这边有个好亲事要介绍给她,我娘家的侄子,这小子能干又有出息。” 汤凤芝的笑容僵在脸上,这陈家嫂子是跟着丈夫招工从农村进城的,她娘家不出意外也是…… “我记得,你家侄子好像结婚了吧。”刚搬来的时候,汤凤芝见过一次,带着孩子过来拜年。 陈嫂子摆了摆手,嫌弃的说。“现在没有了。他那个媳妇是个没福气的,生孩子大出血。” 槽点太多,汤凤芝已经不知道要做出怎样的表情了。 她素来与人和善,说不出难听的话,只笑笑说,“真是不巧了,我家二妹有对象了,已经准备结婚了。” 陈嫂子还当她是推脱,“我们家不嫌弃云朵成分不好,云朵嫁过去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汤凤芝礼貌微笑,挣开她的手,连水都不接了,拎着桶就回家。 肚子里憋着一股气,回去就巴巴的跟云老太说了。 汤凤芝讲话文雅,口中最难听的话也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门外传来脚步声,云老太给汤凤芝使了个颜色,叫她别说了。 那丫头是个暴脾气,她别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 应征找过来时,云朵还没下班。 汤凤芝出去跟人闲磕牙了,家里只有云老太。 她不爱出门,泰半时间躺在炕上窝着。 忽听见外面有人在问,“这里是云朵家吗?” 这声音从前没听过,她应了一声, 整理了下躺的发皱的衣衫,才缓缓走出门。 看到个院子正中站着个好精神的解放军同志。 先被他身上冷肃的气质吸引,第二眼才注意到他那张英俊的脸。 云老太带着他进了正屋,这里是狭窄的使用空间内,紧紧巴巴挤出来的一间房。 几十年的精致生活,她没办法接受卧室见客。 应征走进小院就发现了,这是一户非常讲究的人家。 虽然在背光处,院落狭小,却打理的很干净。 至于这间小小的客厅就更加雅致了,这里面没有摆放一件精心雕琢的工艺品。 都是家常的物件,偏偏每个物件摆放的位置都恰到好处,身处其间只觉得雅致非常。 而面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衣着朴素,笑容亲和,看着很好相处。 整洁的小院,还有亲切的老人家,应征却生不出好印象,能养出云朵这样女儿的人家,料想家教不会多好。 云老太很少主动请人来会客厅坐,就算有客上门,也都在院子里聊一聊,她的领地意识很强,讨厌陌生人踏足。 除了他身上军装,也因为他气质不凡。 云老太礼貌问道:“云朵是我孙女,她正在上班,估计还要半个多小时才回来,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您好,我是应征,云朵应该跟您说过我们的事情。” 云老太瞪大双眼,夸张的表情在她脸上出现,很是滑稽,“你是应征、应同志?” 我嘞个乖乖,不是丑八怪吗? 兄妹二人回家时,家里正坐着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云朵和云之扬同时出声。 “你们这是?” “这位是?” 总算等到云朵,汤凤芝如蒙大赦的站起身,“云朵回来了,你们先聊,我去做饭。” 汤凤芝不擅长与陌生男同志社交,尤其应征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令她如坐针毡。 她从外面回来不过十几分钟,却好像过了半辈子那么久。 云朵眉尾轻挑,冲他眨眨眼,“你怎么来了,来找我的吗?” 面前男人形象太过出挑,不符合云之扬曾经对应征样貌如钟馗猜测,可见云朵冲着他挤眉弄眼,他的身份显而易见。 云之扬伸出手要同他握手,“应同志吧,总听云朵提起你。” 听见哥这虚伪的话,云朵没忍住撇撇嘴,满打满算她只在领证那天晚上简单说了下应征,哪里就总提他。 云之扬看着浓眉大眼正人君子,结果也挺虚伪。 两个男人那厢寒暄,多是云之扬问,应征简单回应。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2节 云老太指示云朵把茶叶翻出来,给应征泡壶茶。 云朵拿起暖水壶,就往放了茶叶的紫砂壶里倒热水。 云老太看见,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在云朵拿着壶给她倒茶水时,云老太恨铁不成钢点了点她的头,这个不争气的死丫头,本想让她在应征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的。 云朵眯起眼,冲着云老太讨好的笑了笑。 在将茶水端过去时,云老太没忍住小声抱怨道:“我这茶叶都让你给糟蹋了。” 云朵讨好笑笑,“我是怕您晚上睡不着,故意的。”绝口不提自己是因为懒。 云之扬也听见了这祖孙二人的对话,他偷瞄了一眼应征,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为了给妹妹挣脸,云之扬拿起茶杯,做出很享受的表情,喝完还让云朵再给他倒一杯,“应征,你也尝尝,这茶味道很不错。” 说完,还从上到下把云朵给夸了一遍,像什么长相漂亮、心灵手巧、心地善良、秀外慧中…… 饶是云朵脸皮厚,都经不住老脸一红。 还得是自己家人,夸得没轻没重。 应征这张脸,云之扬满意的不得了,终于不用担心云朵将来的孩子是丑八怪了。 态度就格外殷勤,问完他的工作,又问他家庭成员情况。 以为应征是单纯来老丈人家拜访,却从他口中听到接云朵去他们家。 云朵大惊失色,“搬家?” 应征点头,他即将要去出任务,归期不定。 一下子几个月不见人影,保不齐云朵以为他反悔,要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汤凤芝闻言笑着说,“你们先聊,我去替云朵收拾行李。” 云朵赶忙拉住她的手,“嫂子你歇一会吧,忙半天了。” 汤凤芝赶忙说,“我这一天天除了做饭啥也不干,不累的。” “你歇一歇吧,搬家什么的,不急的。” 应征抬眼看云朵,他的眉眼锐利,自带锋芒,“你不愿意搬过去?” 第10章 云朵伸出指尖不轻不重抠了一下他手背上的疤 云之扬怕他生气,连忙说,“她愿意搬的,她愿意。” 云朵唇角含笑望过去,眼含挑衅之意,语气却淡淡的,“我怕你不愿意我搬。” 在坐的都不是傻人,闻到了云朵和应征之间明显的火药味。 还以为是这小两口闹了别扭,云之扬使劲拉了两下云朵的胳膊,替她回答应征的问题。 “她愿意搬的。” 云朵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发挥拖字决:“今天时间不早,搬家已经来不及,明天再说?” 云之扬也跟着附和,说是啊是啊。 急匆匆黑灯瞎火搬到婆家,这说起来不太好看。 应征说了声抱歉,“我明天晚上有事。” 云朵那双妩媚的眼睛亮了亮,“后天呢?” “也没空。” 那再好不过,还能往后推。云朵说,“那就等有空再说。” 云老太显然想把孙女早早的给送出去,她横了云朵一眼,“已经嫁了人的姑娘,总住在娘家像什么话。” 不知道小两口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按理说刚结婚的小两口应该恨不得时刻粘在一起。 不管发什么了什么,人家应征既然已经递过梯子,云朵再端着可不利于夫妻感情和谐。 她是老思想,主张仪式更加重要。 刚才已经在与应征的对话中得知,不准备举办婚礼,那她也得与时俱进。 云老太乐呵呵的问:“明天上午呢,让云朵明天中午搬过去。” 上午搬进去,两家中午时再一起吃顿饭,这就是简化版的结婚典礼了。 云朵瞪大眼睛,表示反对,“明天下午我没空的,我要上班。” 云老太一脸不懂事看她,“你去请个假,就说特殊情况,领导能理解你。” 云朵颇理直气壮,“我要对学生负责的,怎么能因为个人的事情,影响到百十个孩子的前程。” 云老太还记得,这死丫头在家里痛骂学生和领导的场景,那时候可没见她有多少职业道德。 她虎着一张脸,做出吓唬不听话小孩的表情,她都多少年没做出这个样子了,“明天和今晚你选一个。” 云朵委屈巴巴的说,“那还是明天吧。” 整个人委顿下来,摊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 见惯了云朵神采奕奕占上风的情形,看她这个样子,反而觉得很新鲜。。 在面对应征时,她又十分的春风化雨,“应征啊,那就明天上午,你看方便吗?” 应征点头。 怕应征不高兴,云之扬跟着解释了一句,“这丫头从小到大都没离开家,第一遭离开家,心里没底呢。” 应征可不觉得云朵是个胆小的,更胆大的事情她都做过了。 见妹夫没搭腔,他继续说道,“云朵可喜欢你了,在家总夸你来着。” 应征这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主动提出告辞。 听他要走,云朵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跳起来,“等一下。” 屋内其他三人见状,知道小两口有私房话要说。 准备静悄悄的离开,却听云朵喊了一声,“嫂子,咱家上个礼拜买的糖呢。” 以为小姑子要给应征带几块糖走,汤凤芝翻出一包糖,“你拿去学校分给同事和学生,剩下的全在这里了。” 她把糖都拿给云朵,云朵脸上表情灵动,一看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她顺口问了一句,“你想干嘛?” 云朵轻笑道,“咱家搬过来住人生地不熟,多亏邻居照顾,家里有了喜事,当然要跟邻居们分享一下喜气了。” 顿时明白云朵是想带应征去狐假虎威,汤凤芝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忘去东边住着的老黄家。” 应征看云朵明显要去做坏事,家人非但不制止,却笑得一脸纵容,便知道云家家教不好。 长辈没有是非观,养出云朵这样的女儿倒也正常。 还需要应征配合,云朵态度变得特别好,主动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走吧走吧。” 两人纠缠间,屋内其他人已经退了干净。 应征不清楚她究竟想做什么,只知道肯定不是好事,他站定不动,“我不去。” 意料之内的回答,云朵不觉得意外,她好声好气地商量,“就把买好的喜糖跟邻居分一下,分糖倒是其次,主要是想把咱们结婚这件事告诉大家。” 见应征神色不动,云朵只好卖惨,她声音低了下来,“其实是这样的,这院里有个小混混,总骚扰我来着。大哥天天接送我上下班,就是防他来着。” 应征回想不久之前,这兄妹二人的确是一起回家的。 云朵虽然人品恶劣,容貌却不俗,小混混为此骚扰她,这能自圆其说,应征姑且相信她说的话。 云朵叹气,“我说有对象了他也不相信,所以我才想带你去给他看看,打消他的念头。” 这当然只是一部分原因了,汤凤芝肯定会把云朵跟军人结婚告诉邻居,应征的身份能够庇护云家其他人。 可是耳闻不如一见,从汤凤芝口中听到的,肯定没有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应征讨厌她,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都不会再来云家,云朵当然要抓住机会。 应征不赞成云朵这种姑息养奸的行为,“他骚扰你,你可以报公安,或者让你大哥去警告他。” 云朵捋了一把刘海,因气愤脸上的表情格外生动,“他妈是街道主任,无脑宠她家的耀祖儿子,我只是拒绝他一次,就找借口让我上台做检讨。我大哥要是敢去警告他,他妈还不得说我大哥有反动倾向,欺压贫苦老百姓,送我们全家去劳改。” “一个街道主任,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应征不相信云朵,她说的每句话,他都在心里分析真实性。 已然铺垫了足够多,在衣袖这次被云朵拉住时,他顺着力道向前走。 “知道你忙,不耽误你太长时间,我们快去快回。” 第一站去的当然是陈主任家,在进门之前,云朵主动握住应征的手。 手心突然出现的柔软触感,让应征一惊。 “拜托拜托。” 防止被应征甩开,云朵采用十指交握的方式。 在外面走了一遭,云朵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指坚硬,皮肤滚烫。 王家正在吃饭,屋内灯光昏暗,陈主任的丈夫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工装,跟王立国长得八分相似。 屋内光线差,两人走到跟前,陈主任才发现来人是谁:“云朵?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云朵脸上笑盈盈的,举起跟应征十指交握的双手,抓了一大把糖放在桌子上,“是这样的,我结婚了,我奶说这段时间多亏陈主任照顾我们家,让我送两块喜糖,给大家沾沾喜气。” 所有人愣住,陈主任的反应快一点,“啊?结婚了,这么快,一点风声都没有穿出来,恭喜啊。” “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呢,我之前还跟您说过,快结婚了,恐怕需要街道那边开介绍信。可能是不信我的话,或者是没放在心上吧。” 云朵的话软中带刺,陈主任只做没听见,虽面带微笑,眼角眉梢却不掩傲慢之色,“什么时候去领的证啊,我这段时间在办公室没看见你来开介绍信。” “当时正好在学校,就在单位开的介绍信。” 云朵含笑的同陈主任客套,为了把戏演好,她靠应征很近。 最开始云朵还有点紧张,聊得越投入,她便越放松。 聊至兴头,忘记了手上握着的不是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摸摸扣扣,做了什么,她都没发现。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3节 陈主任的问题不少,从应征的工作问到应征家庭。 她不觉得云朵能找个比她儿子更好的对象,就算这男同志长得不赖,那一定是工作、家庭或者是成分上有重大缺陷。 但从头问到尾,越听越不甘心,在问到应征父母是做什么时。 云朵神秘的笑了笑,并不正面回答,“他不让我在外面说。” 陈主任心里却直打鼓,看这男同志年纪轻轻,能做到如今的位置,除了本身能力强外,肯定有个厉害的家庭。 而且云朵这小蹄子眼光高着呢,她能看上的必定不是普通人。 人会嫉妒略强于自己的人,当这个人比自己的层次高出太多,就很难再生出忌妒心,转而变成畏惧崇拜。 是以,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不少,“结婚是个好事,什么时候办喜酒啊,可别忘记请我们去。” 云朵给出早就准备好的回答:“就不准备办酒了,怕影响不好。” 陈主任连忙跟着点头,“是啊,还是你们觉悟高。” 应征没太听云朵都跟人说了什么,全身的所有观感都聚集在左手上。 他手背上有一块伤疤,突然云朵伸出指尖不轻不重的抠了一下。 那是陈年旧疤了,已经愈合了很久,不至于被抠破,却很痒。 第11章 色令智昏的应团 云朵想要告诉陈主任的内容,已经变着法地让她知道,剩下的问题她就懒得再回答,随口扯了个借口告辞。 出了王家,应征忽觉手里一空。 他微微发愣,这女人还真是势利,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应征的手温度高,云朵右手被他捂的发热,愈发衬得另一只手凉,她两掌相对用力搓了两下,左手也跟着暖和起来。 在其他邻居面前,云朵就没必要聊太久,更不必手牵手装恩爱。分两块喜糖,再简单说上两句,就能够离开。 在云朵离开后,王家闹腾了起来,主要是王立国在闹,王老太用力哄着大宝孙。 “假的,我不信云朵跟别人结婚了。” 更不相信,云朵竟然找了个条件那么好的男同志做丈夫。 她凭什么,她配吗? 王老太安慰道,“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云朵那丈夫看着风光,说不定背地里有啥毛病呢,或者有啥见不得人的癖好。” 她是老人家了,啥脏的臭的没听过。 身体有隐疾、喜欢男人或者是…… 王老太又说,“让你妈给挑个比云朵还好的女同志,你俩把日子过好。你以为云朵嫁过去能过上好日子吗,等她过得不好时,看见你跟媳妇小日子过得好,肯定会后悔没有嫁给你。”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王立国重重点了两下头。 王老太婆媳二人对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她们是真怕王立国死磕云朵。 云朵那丫头今非昔比,已经不能随便被欺负。 不能逼着云朵嫁过来,就只能委屈自家孩子,让他改变主意。 云朵一大早忙得很,先去学校请假,还得临时跟其他老师商量换几节课。 从学校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前一天晚上,在云老太的监督之下,云朵已经将行李收拾好。 睡前,云老太拉着她的手,神神秘秘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布袋子。 云朵搁着软布捏了捏里面的东西,硬的、沉手,她心里有了猜测。 就听云老太絮絮叨叨的说,“总觉得你还小,不会太快嫁人,谁想到这么一天来的这么急。” “奶给你的这个东西,你藏起来,别让应征和婆家人知道,到必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应急。” 云朵嗯嗯的点头,悄眯眯打开袋子,就看到金灿灿的几个小金条。 “真是金条啊。” 看她这财迷样,云老太没忍住叹口气,想当年她嫁人的时候,十里红妆,光嫁妆就几十抬,金条还不是最贵的,古董字画、古籍珍品,那才贵嘞。 家产后来被她那个抽大烟的丈夫被败光了,只剩下一些压箱底的嫁妆保留下来。 家产没了也是好事,要不然还不知道多受罪呢。 只是苦了这些孩子们,云朵不仅没有婚礼,就连嫁妆她也给不了多少。 “我盼着你永远都不要有用上的那一天,但是人这一辈子总要遇到沟沟坎坎,只要你心里有底气,就能迈过去。” 云朵听着眼窝发热,布袋子里的东西烫手的很,她哪好意思要老人家的东西。“我不要,您留着养老,我哥我嫂哪个待你好,你就给一块。” 她并不是真的云朵,受之有愧。 云老太笑笑说她傻,“我那儿还有,之扬两口子孝顺,我自然会给他们。我们云朵是个乖孩子,你当然也要有。” 云朵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一个劲的摇头,“我不要,你留着。” “听话,快收下,你大姐结婚的时候我也给了。”那时候家里日子还好过,她给的更多,说着云老太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大姐现在过的怎么样。” 自从云之瑶跟着丈夫一起搬到外地后,就再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没给家里写过信,就连电报都没有。 “莲春再嫁人的时候,我也给她了两根,叫她留着傍身。” 莲春是云朵爸曾经的二房,云朵爸妈去世后,云老太问过她的意愿,让她带着孩子嫁人了。 “我不要,您给我找了工作,我每月有工资,铁饭碗可比黄鱼实在,这钱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云老太听着就笑了,“还是现在好啊,女人出来赚钱,能养活自己就有底气。” 云朵最终还是拗不过老太的好心,将她给的东西塞进行李中。 原还有一些云朵母亲留下的东西,大多是女人家的首饰、皮草,汤凤芝让她挑一些带走。 云朵没要,直说留给云惠。 汤凤芝看她态度坚持,回去问了丈夫,夫妻俩商量后决定,挑几身好皮子改成云朵的尺寸。 汤凤芝娘家原先开布庄,里头也有卖皮草,裁剪衣裳对她来说是祖传手艺了,都不用出去找裁缝做。 她回家时,行李旁还摆着几个红纸包着的小包,刚才出门前还没有。 云朵开口问了,才知道是汤凤芝刚才出去买的,是给应征家人准备的见面礼。 云朵瘪着嘴,她上前环住汤凤芝的腰,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嫂子,你怎么这么好啊。” 汤凤芝只抿唇笑,向来都是人心换人心。 云朵这段时间辅导云惠功课,让云惠的成绩提升,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想要大力培养。小姑子对她女儿好,她自然在小姑子的事情上心。 云朵自打穿越过来,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 所作所为,不过是被形势推着走。 原主看不起亲人,跟他们没多少感情,云朵自然无从继承亲情。 不管是在汤凤芝做饭时打下手,还是辅导侄女写作业,都只是她作为这个家的一分子应当做的。 她怎样也不会想到,仅是辅导功课这一件小事,就让汤凤芝记在心中。 在刚穿来的那几天,云老太说希望她嫁给王立国时,云朵是愤怒的。 她现在也不能理解云老太当时的想法,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 云之扬每天多走一段路陪同她上下班,云老太昨晚的声声叮嘱,汤凤芝事无巨细的替她考虑,都令云朵感觉到的来自家的温暖。 汤凤芝柔声交代哪一件礼物分别是给谁的,昨天晚上云之扬在问起应征家庭成员,她跟着听了一耳朵,知道应家都有什么人,根据关系和年龄,临时去买了些礼物。 给应父应母的礼物,是她跟云之扬在公婆的旧物之中翻找出来的。 姑嫂二人讲话时,应征从院外进来。 云之扬为给妹妹撑场面,也请了假在家,见他立刻迎上来,请他先坐一会儿。 给云朵整理了下头发,汤凤芝才去外面叫俩男人进来搬东西。 云朵的行李不多,大半还是临时添置的。 跟着一起把行李搬到应家,云之扬没有久留,招呼了一声就离开。 工作日,应家房子空荡荡没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应征不常回家,房间空旷。 云朵将自己惯常用的物品拿出来,放进衣柜里。 应征站在门边,看她整理,目光审视。 云朵笑了笑,她不喜欢干活的时候有人围观,随问道,“你一定看我辛苦,想要进来帮我吧。” 应征闻言扭头就走。 他这反应,令云朵没忍住笑出声。 应征晚上的确有事,他要去执行任务。 在云朵下午回学校上班时,他也一同离开家,向着反方向而去。 一辆吉普车停在大院外等他,他坐上副驾驶,司机小张喊了一声,“应团。” 应征嗯了一声,看向后视镜,那里能看到云朵的背影,她还没有走远。 她的步伐缓慢,手上拎着个小包,走路时东张西望,像是对周围一切都很陌生好奇的样子。 司机小张打火开车,看见这位领导竟然正对着后视镜发呆,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小张便看向副驾驶那侧的后视镜,没看见有什么异常。 这个时间点大家要么在吃饭,要么在睡觉,大街上都没什么行人,只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同志。 她虽穿着朴素,身上的衣服没什么特别之处,背影能看出这姑娘的身段很好。 应团并不是个会对着女同志愣神的人,那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4节 小张猛然想起,方才应团是跟女同志一起从大院出来的,应该就是刚才他在后视镜里看到的那个背影。 最近为着应团要跟个资本家的女儿结婚,闹得沸沸扬扬。 小张作为应征身边的人,知道的比旁人多一点,比如说首长骂应征色令智昏,让他好好反省,想清楚之前可以不用参加任务,也不用训练,团里的事情全都交给政委和副团,变相将他边缘化。 领导都这种态度了,正常人早就放弃,唯独应征就跟吃了秤砣似的铁了心,坐冷板凳时锲而不舍地向上递结婚报告。 团里有人说他是色迷心窍,为了个女人置前程于不顾。 还有人说他这样才是真汉子,当然了说这话的是副团。 谁也不知道,应征最后怎么说服了首长,最后还是批了他的结婚报告。 司机小张暗自摇摇头,想他们应团,有厉害的父母,自己长得俊,各方面能力都强,按理说这样的人前途应该一片坦途,结果非要娶个资本家的闺女。 也不知道那个女同志长得多么好看,能让应征这个向来视女人于无物的铁石心肠都心动。 第12章 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啊 司机小张心中长成天仙长相的云朵已经回了学校。 她早上只请了半天假,不敢请一天的假。 下午上了两节课,没有应月班的课,石中蕾来问她今天数学作业,云朵根据他们班的进度,留了课后作业。 在石中蕾离开前,她又说了一声,“对了,你回班级时跟应月说一声,让她放学来办公室找我,我有事跟她说。” 石中蕾点头说好,她挺羡慕应月跟云老师的关系。 应月虽然已经不是数学课代表,云老师她还是很关心应月。 所以在将话转达给应月后,石中蕾又说了一句,“云老师对你可真好。” 听她话语中满满的羡慕,应月没忍住呵呵两声,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应月实在不想跟云朵打交道,可这人实在心机,让石中蕾来传话,她不得不过去。 应月磨磨蹭蹭收拾完书包,才慢悠悠的去办公室。 彼时,办公室只剩下云朵一个老师。 云朵看见她,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应月没回她,只没好气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云朵拎起小包,“走吧,咱们一起回家。” 应月心里猛然出现个不好的念头,她跟她怎么会用到一起回家这个词,想到上午的数学课她请假没来,莫不是…… 应月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要不要脸啊,我被你害成那样,你怎么还好意思缠着我,你难道不知道怎么回家吗,非要跟我一块。” 云朵眨眨眼,“好啦,别生气了,我是想着漂亮小姑娘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冬天天黑的早,咱俩一起回去更安全。” 人都爱听好听的话,且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对着态度软和的云朵,应月只觉得一肚子气不知道该往哪里撒。 “不用你假好心,我以前都是自己回家的,也没见出什么事。” 应月气冲冲地往前走,云朵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我不是你这种弱唧唧的女人,那种流氓我见一个打一个。” 云朵夸道,“那你很厉害。” 两人吵吵闹闹的走出校园,云朵一眼看到等在大门旁的云之扬。 云之扬见她出来还抱怨呢,“今天怎么出来得这么晚。” 云朵愣住,缓缓说道,“哥,我今天不回去,你是不是忘了?” 云之扬一拍脑袋,“瞅我这脑子。”习惯了下班以后接云朵一起回家,忘记云朵嫁人,以后就不跟他一起回家了。 云朵看了眼手边的应月,介绍道,“哥,这是应征二叔家的妹妹,叫应月,她现在是我的学生。” 云之扬冲她点点头,“你好,我是云朵的大哥,有空来家里玩,叫云朵嫂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云之扬长相儒雅,举止有礼,令人很难生出恶感,即便应月不喜欢云朵,也很难恨屋及乌。 况且,她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应月同他打招呼问好。 云朵摆摆手,“哥,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家,大嫂还在家等你呢。” 他呆愣地点点头,寒风中他的样子有些萧索。 云朵看的心头发酸,下一秒却看他抬步过来,“我送你们回去,你们俩女孩子路上遇见小混混就不好了。” 应月和云朵难得有意见一致的时候,她俩齐声说不用。 最后云之扬还是把俩人给送回大院了,有他站在一旁,应月十分沉默,没有硬跟云朵对着干。 直到进了大院,跟云之扬分开,她嘲讽问道,“你这个骗子,你跟我说你家里人对你不好。” 哪有不好的家人还上下班接送。 应家向来不金贵孩子,哪怕她是女孩子,也没有享受过接送上学的待遇。 云朵都不知道原主跟应月撒了这么多谎,她的声音很低,“我哥嫂奶奶对我很好,但我爸妈对我很差,在我还没有印象时,他们俩撇下我去世了。” 云朵的语气凄婉可怜,饶是应月不喜欢她,觉得她好像有一点可怜,忍不住转头一眼一眼的看她。 说话间,回到了应家门口。 应母正在厨房做饭,应月对着里面喊了声,“伯妈我回来了。” 应母嗳了一声,对着外面说,“先去写作业,马上吃饭。” 在看到应月身边的云朵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下。 应月向一旁挪了两步,离开应母的视线范围,等着看热闹。 她伯妈是个厉害角色,曾经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给战士们包扎伤口。 云朵大大方方地打招呼道,“妈,晚上好。” 应母还没来得及摆脸色给她看,就被云朵上来就喊妈的打法给吓到了。 今天本来不是她的班,听说云朵今天上午搬过来,她特意去医院加班,就是为了避开跟云朵的见面。 应母早已到了退休的年龄,可又是个闲不住的性格,被医院返聘回去在岗位上继续反光发热 应母在外是领导,对待小辈多亲和。 从前云朵来家里时,因着是应月老师的缘故,每次来家时都好吃好喝的招待,谁能想到她竟然存了歹毒的心思。 应征是他们夫妻老来得的儿子,在几个孩子中,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儿子。 结果应征被云朵用那种不光彩的手段赖上,不得不娶个品性低劣的女人做妻子,还影响到了他的前程,她怎能不恨云朵。 应母蹙起眉,她头发梳在耳后挽了个发髻,两鬓头发发白,她已经六十多岁,在同龄人之中,她的白发是最少的。 身材高挑,孙子已经十多岁了,却并不显老,“你……” 她顿了顿才说,“既然嫁进来了,以后就本分过日子,我们家家风正,容不下走歪门邪道的,你从前在娘家怎样学的我不管,嫁进应家就要学着走正道。可你要是敢仗着家里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别怪咱们不讲情面。应征能跟你结婚,也能跟你离婚。” 应母在医院里就是这样训手底下的小护士,应月看着只觉得解气不已,伯妈威武,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只是她不太能理解,云朵怎么还能笑出来,她都没有羞耻之心吗? 云朵双眼含笑的应声说,“好的妈妈。” 云朵当然能笑出来,反正那件事不是她干的,就当应母训话的对象是别人。 再说了,应母说话还算好听的,远远没有她后妈说话羞辱人。当初云朵为了多争家产,没少往老头子面前跑显示孝心。 云朵后妈各种难听话轮番上阵,还有家里的保姆帮腔,云朵为了钱全都忍下来了。 应母说完那一席话,心里舒坦了不少。 可见云朵脸上并无难堪的神色,又感觉自己这段话白说了。 想骂她两句,云朵认错态度特别好,肚子里有气都不好意思撒在她身上。 应母肚子里憋了一团火,就听见云朵亲亲热热的同她讲,“我年纪小不懂事,还需要您多教我。应征跟我说了,您照顾一大家子不容易,让我尽量搭把手,帮您减轻负担,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直说,千万别不好意思,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云朵这话讲的又实在好听。 先是承认自己以前做的不对,表示以后会听话。又把应征拉出来扯大旗,听见小儿子这么孝顺关心自己,应母的心一下子软了。 最后她又要主动干活,应母只好说,“那你进来吧。” 此刻应照就站在楼上,楼下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看见云朵是跟应月一起回来了,更认为这俩人是狼狈为奸。 帮着应母打了下手,两人无过多交流安静做完晚饭。 云朵在晚饭时,将汤凤芝给她准备的礼物分给众人。 应母一共生了三子一女,其中长子是应照父亲,如今在南方某军区,他妻子在生老二的时候去世,如今只有应照一个孩子。 二儿子在东北,他媳妇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家里俩儿子一闺女,实在找不过来,将大的那两个儿子送到京城父母身边代为尽孝,小女儿留在自己身边养。 三女儿那时候交给老乡抚养,一直没有找回来。小儿子就是应征了,因为哥哥姐姐都不在京城,应父应母强行将他留在身边。 应征虽然留在京城,常年不回家,只应家二老身边跟着三个孙子和侄女应月。 应征二哥家的俩儿子一个十岁,一个七岁,最听应照这个大堂哥的话。 应照敌视云朵,他俩就跟着有样学样。 至于应月那就更不用说了,作为那件事中唯二的两个受害者,恨透了云朵。 应父是个传统大家长,看不出喜怒,脸板得比应征还严肃,只在云朵递过礼物时点点头。 晚上,云朵躺在陌生的床上,她已经把床上的被褥都换成自己的,至于原本属于应征的被褥,早就被她丢进柜子里吃灰。 应征今晚没回来,看情况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应母作为亲妈,此时此刻想着的也是应征不在家。 她坐在椅子上泡脚,不住去看躺在床上看报纸的应父,唉声叹气道,“儿媳妇没娶好,害得应征有家不能回。”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5节 虽然傍晚做饭的时候,她跟云朵相处的还算融洽,可她对云朵的初始印象太差。 应父直来直去惯了,“就算没有她,你儿子也不回家。” 一年到头,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住两天。 应母不爱听这老东西讲话,噎人。 应父翻了一页报纸,“儿孙自有儿孙福。” “少来那一套,我是他妈,我不操心谁操心啊。”应母把脚擦干,“应征也老大不小了,本来还等着他赶紧娶媳妇,让我早点抱孙子,他现在也不回家,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第13章 两个月没来月经 应父头也不抬地继续看报纸,“想抱孙子还不容易,楼下有三个,想怎么抱怎么抱。” 这说的是应照和应征二哥家的那俩儿子,家里的三个男孩子都住在楼下。 应母被他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把擦脚的毛巾往他脸上扔。 “我想要的是刚出生胖乎乎的毛毛。”虽然楼下那三个都是亲孙子,八岁九岁讨狗嫌,每一个都是想想就头疼的存在。 “你儿子总会回来的,孙子也会有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对儿媳妇好一点,应征那天怎么跟你说的?” 应征跟她讲,云朵从小没有父母教,所以才会做错事,所幸现在还年轻,叫她好好教着。 应母当然会好好教她,不说别的,还怕她以后再做错事情影响她儿子。 想到这个也很烦,年轻时忙着参加工作,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都没教过,没有一个孩子长歪,更没有为孩子的教育问题发愁过,现在要琢磨怎样教育儿媳妇。 “行了,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应月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军绿色挎包就要走,她实在不想跟云朵一起来回上下学。 奈何云朵就像一块狗皮膏药,见她拿起包,也站起身,跟主位上的两位长辈说,“爸妈,我跟云朵先去上学了。” 在伯伯和伯妈的炯炯目光下,还要维持表面和睦,应月不得不跟云朵一起并排走出家门。 一直到大院门口,应月跟大院门口执勤的战士打了声招呼。 “这位女同志是?” 云朵笑了笑,“我是她嫂子。” 年轻的小战士被这笑容晃花了眼,瞬间脸红到脖子。 是应家的儿媳妇,还这么年轻,就只有那一个了,他冲着云朵敬了个礼:“原来是应团爱人。” “早上好,下次来家请你吃喜糖。” 应月不去看这碍眼的一幕,心里想着事儿,就忘记了原计划走出大院就将云朵甩在身后。 她纠结好半天才开口道,“你既然嫁给我小哥,就安分一点,别再勾三搭四。要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小哥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你的。” 刚才沉默的时候,应月想到了学校里关于云朵的传闻。 长得漂亮、举止不够端庄、跟好几个男老师拉拉扯扯…… 曾经听见这些传闻,应月坚定不移的相信云朵,现在她也不知道了。 云朵要是个本分的,也不能赖上她小哥。 云朵的眼睛弯起,颇有些忍俊不禁:“那你可得替应征看好我。” 应月哼了哼,没答话。 她没有刻意将云朵甩下,只是在靠近学校时才加快步伐,云朵喊道,“晚上等我一块放学,不然明天我还让石中蕾去找你。” 闻言,应月走得更快了,她快烦死云朵这个女人。 对着应月气冲冲的面庞,云朵心情好极了,直到进入办公室脸上还是带着笑。 同事吃了云朵的喜糖,直到她如今新婚,看她笑得灿烂,忍不住打趣。 云朵听到只是笑笑,不说话,即便这样也不能打消同事们开车的热情。 这些低俗的玩笑并不足于令她害羞,甚至跟她曾经听过的相比都弱爆了。 只是她现在的身份敏感,要是同样开玩笑,恐怕有些喜欢上纲上线的人说她耍流氓。 那还是算了吧。 距离她真正身体力行耍流氓,还没过去太长时间呢。 直到第一节 课上课铃响,办公室内的同事走掉三分之一去上课,剩下几个也在准备备课。 小办公室内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唰唰写字声音,以及间或翻书声。 学校没有供暖,为了学生正常学习,教室内安了个小炉子。 老师们却没这个待遇,云朵每写几行字,就要搓搓手。 太阳日渐升起,屋内被阳光照射,才感觉身上稍微暖和了点。 出来混的总要还,昨天上午请假跟人换了课,今天她需要在原来排课的基础上,额外再多上两节课。 课上有个女生一直趴在课桌上,这是个平时很乖的学生,云朵看她额上冷汗淋漓,似乎难受非常,便问她是哪里不舒服。 她只咬着唇摇头不说话,还是她同桌欲言又止很想开口。 云朵猜到原因,将同桌二人叫到门外,吩咐同桌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问她是打算提前回家还是继续上课。 她说还能坚持,云朵就让那同桌去办公室她桌子抽屉里拿块红糖,用热水冲给她喝。 安置完这个学生,云朵得继续上课,连轴转到了放学前一节课,她能够坐在桌子前歇一歇。 那个痛经的学生,令云朵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穿来也有将近两个月,始终没来月经。 她心中突然出现不好的念头,不会这么倒霉吧。 就那一次,按理说不应该的。 云朵就这样抓心挠肝直到放学铃响。 在这个时代怀疑自己怀孕该怎么办,没有试纸、抽血也检查不出来,难不成靠一直不来月经,然后肚子越来越大判断吗。 原著中没有提到过原主和应征有孩子,难道说她体质特殊,是几个月来一次月经的那种人? 应月站在办公室门口,颇有些不耐烦的准备开口,就看见云朵正在用头撞桌子。 “你疯了?”说完又觉得自己刚才这话很像是在关心她,于是又添了一句,“是你让我放学以后来办公室找你,跟你一起回家,我来了你又不回家,在这用头撞桌子,这桌子哪里得罪你了?” 应月虽然讨厌云朵总欺负她,可见她这个样子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想了想,有些难为情的问道,“谁欺负你了?” 云朵叹口气,站起身拎上她的小包,“回家吧。” 应月愤愤在她背后跺跺脚,最烦这种把话只讲一半的人。 由于云朵实在没精神逗弄应月,两人这一路安静的回了家。 回家时,发现沙发上坐着应母和一个陌生女同志。 这位女同志二十来岁的年纪,鹅蛋脸,刚到下巴位置的短发,发尾有些微微上翘,弱化了短发带来的干练,平添几分妩媚。 云朵进屋时,明显感觉到这女同志若有似无打量她的目光,以及应月眼中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在外人面前,应母很给云朵面子,主动介绍道,“这是应征的媳妇,这是应月,你们从前应该见过。” 沙发上的女同志微笑颔首,“去年元旦,在大院举办的文联晚会上见过应月。” 应月嘴巴很甜地问好:“晓曼姐好。” “这是晓曼,我们单位新来的医生,是首都医学院毕业的,很优秀的一个孩子。” 两只右手在空中稍稍交握便松开。 “云朵。” “刘晓曼。” 见云朵举止进退皆得当,没有失礼的地方。 应母心中点头,暗自道:资本家的闺女样貌谈吐都是挑不出错的,刚来家里时知道婆家人都不喜欢她,还特特备了礼物,给每个人准备的礼物都用了心,能够送到人的心坎上。即便家里的几个孩子都给她冷脸,云朵依旧能笑脸相迎,脸上看不出难堪。 宠辱不惊,这非得是有底蕴的人家才能养出来。处处都好只有一点,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应征这小子真是会给我添麻烦,宁可要一个举止粗俗,但是纯朴善良的儿媳妇,也不想要这种事事妥帖,却阴险狡诈的儿媳妇,人的本性是最难改变的。 应母和刘晓曼有话要讲,云朵和应月没必要作陪,遂一起上楼。 云朵垂眸打量她,缓缓分析道,“她的到来令你很兴奋,你在期待看我的热闹,那证明她的存在,会让我利益受损,或者令我不舒服。” 这人既不会抢她的工作,又不会偷她的钱,利益受损这条不成立。 就只剩下会令她觉得不舒服,云朵猜测道,“她是应征之前的对象?” 应月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别凭空往我哥身上泼脏水,小哥才不是那种人,他平时训练很忙的,根本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云朵懂了,“应征从来没处过对象?” 事实上,像应征这种没处过对象的,在这个时代不算少见。 多数是从来没处过对象,相亲觉得各方面合适就领证了。或者是奔着结婚去,只处一个对象,水到渠成领证结婚。 云朵仿佛见到珍稀动物的语气,让应月很不舒服,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无意之间暴露了小哥的隐私。 应月急于扳回一局,“原本伯妈想要晓曼姐做儿媳妇的。” 第14章 她好像可能怀孕了 应月得意地扬了扬眉,一脸的挑衅。 云朵被她的表现调出了好奇心,结果就这? 云朵的反应显然不能令应月满意。 “你就没有危机感吗?晓曼姐是大学生,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成分比你好,你就不怕她取代你吗?” 云朵没忍住白了她一眼,“没事去医院看看脑子吧,你这脑子随谁了啊?又不是古代能娶好几个老婆,我都跟你哥领证了,她怎么取代我,跟你哥搞婚外情吗?”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6节 “别胡说八道,我小哥最正派,他不是那种人。” 看她真急了,云朵现在知道这丫头哪里不能说了,她哄道,“我知道的,应征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人,要不然我也不能看上她啊。” 这句话让应月想起来自己的伤心事,要不是她总在云朵面前夸小哥,云朵又怎么会冲小哥下手呢。 应月眼圈发红,云朵最怕看人哭鼻子,她偷偷打了下嘴,怎么嘴贱非说最后那句呢。 于是她努力地岔开话题,“那位刘医生,是个怎么样的人?” 应月将泪意憋回去,“你怎么突然对晓曼姐感兴趣了,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云朵漫不经心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怕她跟我抢男人啊。” 应月信了她的话,哼了两声,“刚才不是一副很不在意的模样,现在怎么突然想通了?” 云朵胡扯道:“我刚才在嘴硬。”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云朵挺应月全方位介绍了优秀的刘晓曼同志。包括刘晓曼父母的成就,以及她获得的大小奖项…… 总而言之,这是个各个方面都非常优秀的女同志。 用应月的话来讲,比云朵强多了。 “好厉害。” 这敷衍的语气,并没有令应月多满意。 应月冷下脸来,做出送客的架势,“我要写作业了,你不要在这里影响我。” 云朵转身就要离开,在关门之前扔下一句,“学习时遇到难题不要来问我,我很忙的。” 笔尖使劲在纸上戳了两下,应月愤愤然的想,就去打扰你,烦死你。 下楼去帮应母打下手,发现原在客厅聊天的两人进了厨房。 云朵嗔道:“妈,做饭怎么不喊我下楼呀,还要麻烦晓曼同志。” 刘晓曼笑笑摇头,“没关系的,我在家就喜欢做饭。” 刘晓曼老家湘省,跟应父应母是老乡。 两人有说有笑,衬得云朵像个外人,他们更像是感情不错的婆媳俩。 云朵坐在小板凳上默默择菜也不插话,正在切肉的刘晓曼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她。 她一直认为自己长得不错,常有人夸她比电影里的女演员还好看。无论是在大学还是进了医院,有不少男同志明里暗里地追求过她。 她早就知道沈护士长瞧中了她,想要她做儿媳。 刘晓曼的堂伯家跟应家是世交, 她高中来大院玩的时候,远远见过应征一面,白衬衣半挽至手臂,露出蜜色的肌肉线条,一身少年意气。 再见到他时,就已经是成年之后的事情,跟刘晓曼曾经见过的应征判若两人,身上的少年气蜕变成沉稳干练的气场。 听说长辈们说他立了不少功,未来可期。 可以说应征满足她所有对未来丈夫的期待,她不反对跟他结婚,甚至几分期待。 沈护士长没少在她面前说应征的好话,还说等哪天应征回家,叫她来家里坐坐,年轻人认识一下。 不知道哪一天起,沈护士长就再没说过这话,刘晓曼还以为自己没做好,惹了她的不满。 后来听说是应征结婚了,娶了个成分不好的媳妇,为此跟家里闹得特别不愉快。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失望,也有不甘心。 直到见了云朵,她像是含着晨露的牡丹,叫人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去瞧她,刘晓曼心想,这也难怪了。 简单相处中,能感觉到沈护士长对她的不满。 刘晓曼只垂下眼眸不语,这是别人的家务事,跟她没关系。 应父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应照也没回家。 晚饭有刘晓曼出的一份力,不能让她光干活不吃饭,应母便开口留她吃晚饭。 饭桌上有一半食材是刘晓曼带来的,老家那边给寄来的,她家留下一部分,剩下分成几部分送给大院里面的同乡,尝尝老家的味道。 云朵很爱这一口,饭桌上没少吃,原身的饭量又额外的大。 在云朵起身盛第三碗的时候,应母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 应月感受到伯妈在看云朵,感慨了一句,“乖乖,你可真能吃。” 云朵脸上适时出现不好意思的神色,“妈的手艺好,晓曼同志带来的食材也新鲜,我就没忍住多吃了两口。” 刘晓曼笑笑,“你们喜欢吃就好,下次老家再寄东西来,我再送一点过来。” 应母连忙说不用,“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饭后,客人还没走,云朵不好上楼,陪着应母和刘晓曼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话。 在刘晓曼问到云朵职业,云朵也顺势问清楚她在哪个医院上班,是哪个科室的医生。 云朵听到医院名字,心里在这家医院后面打了个叉。 应母和刘晓曼是同事,她要是想去做检查,为了不被熟人碰到,这家医院就不能去了。 “我在内科。” 云朵点点头,“妈也在内科吗?” 刘晓曼温柔笑道,“不是啦,我们不在同一科室,不过沈护士长很厉害,哪个科室的活儿都能干。” 三人正聊的热火朝天,门被从外推开,小少年应照走进来。 室内室外的温差大,他刚进屋感受到温暖的空气,忍不住抖了下。 一抬头看见三个女同志正在齐齐盯着他,其中还有个陌生人,他瞬间绷起小脸。 应母召唤他来到身边,“应照你过来,这位是奶奶医院的同事刘医生,她也是你刘爷爷的侄女。” 听到这一层身份,应照下意识去看云朵,就见她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正双目含笑的看他,对刘晓曼身份一无所知的样子。 应照乖乖喊了声刘阿姨,在应母身侧坐的板正,按理说他应该回去写作业了,不过他更想坐在这里看热闹。 却不想,应母的大半话题都落在他身上,夸他多懂事,夸他的成绩多好。 云朵心想,应母这是想把刘晓曼当孙媳妇? 应照已经习惯了被夸,今天却觉得如坐针毡,顾不得看热闹,他跟三人交代了声回去写作业,就匆匆回房。 云朵搞不懂应母的态度,不过看见应照让她又想起来一点剧情。 她好像可能怀孕了。 这个认知让云朵辗转反侧到大半夜,她还没有做好生小孩的准备。 而且原文中,应征是没有孩子的。 那这个孩子,是没保住,还是后面出了什么意外? 云朵蔫耷耷地去学校,被应月甩开也没心情去追。 这天是月考,监考不是个轻松的活,比上课还累。 教室前后各一个老师,她年轻资历浅只能坐在教室后门旁。 后门漏风,她时不时就要站起来在教室里走两圈。 看似是检查有没有作弊情况,其实是活动一下手脚。 下去的时候,还真让她发现了有人作弊,她走到学生身边敲了两下桌子提醒。 这学生惊慌抬头时,云朵才发现这是她班上的学生。这孩子平常逃课顶撞老师,云朵上课时不管他,只要别打扰课堂纪律就行。 他平常不学习,每次考试成绩还可以,其他老师都觉得他聪明只是没有用在正途上,总是努力劝说他改好。 云朵现在知道了,原来他的成绩是这么来的。 也是很有意思,明明不在意学习,却很在意学习成绩。 云朵只提醒不戳穿,却没想过即便如此还是被记恨上了。 当天考完数学,第二天监考时,她顺便把数学卷子给批出来了。 等着其他老师都把卷子批完,然后是拆封按照班级分卷子,核算排名,班级平均分等…… 然后就是开成绩分析会,云朵教的三个班数学成绩都不错,会上让她分享成功经验。 她站起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嘟囔说她误打误撞。 云朵十分认可这句评价,她上辈子学国画,艺术生就连考研都不需要考高数,大一高数成绩马马虎虎及格。 高考数学费了死劲考到一百二,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以数学为生的一天。 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讲,全是端正思想这类话,没人能挑得出她的错,还都夸她说得好。 没办法大家都这样,她也得入乡随俗。 感谢考研时政治是必修课,这门课比高数重要得多。 前世为了能在后妈吹枕边风的情况下,从亲爸手里搞到钱,云朵养成了见风使舵的好品质。 拿到了所教班级的总成绩单,云朵先去前排找应月在哪儿。 云朵早就看过她的数学卷子,对于她错了哪道题清清楚楚,更别提她的数学总分。 所以在看应月的总成绩单时,云朵重点看的是她其他科的成绩。 前一次月考云朵也经历了,应月这次跟那次的问题大差不差,她的语文和化学不如其他几科出色。 不过总成绩还是挺好看的,在班级排第三,全校排第五。 看完应月,她才有心思去看其他人的成绩。 总得来说都有进步,却有一个人退步了。 一个叫陈大洋的男生,正是云朵在考试中抓到的第一个作弊学生。 可能第一场考试的时候作弊被云朵抓包,后面他就没敢作弊,导致这次成绩非常难看,从班级的中间掉到车位,跟他那些一同逃课的好朋友紧紧挨着。 大概是这次成绩下滑,陈大洋已经连着几天没在上课时候跑出去玩,其他科任老师在讨论,感动的一塌糊涂,说什么浪子回头,班级里以后要出个好苗子了。 云朵在心里暗暗说,就算没逃课,也没有认真听课就是,怎么就成了好苗子。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7节 又过了几日,云朵在上课铃响之前进班级,正要推开半掩着的门进去,一个女生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进。 是之前生理痛时,云朵给红糖的学生。 云朵奇怪地向她望过去,她伸手推了下门没有进去,一包粉笔灰随之落地。 云朵挑挑眉,冲她说了声谢谢,让她先回座位上。 还没到上课时间,班级里还有几个位置上是空着的。 必然不可能是这几个学生,恶作剧人的主要目的就是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云朵站上讲台,扫视下面的学生。 应月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大多数成绩好的学生跟她的反应相似,都将头埋进桌子里。 云朵的视线在扫过陈大洋时,他的眼神不闪不避,挑衅的回望过来。 第15章 呕~ 课代表石中蕾抱着作业本进来,看见地上的狼藉,以及云朵的严肃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将课本重重扔在讲台上,厉声问道,“谁干的?” 自然无人应声,没人敢得罪那几个混子。 云朵想了下,从前她的老师在遇到这种事情时会怎么办,最后果断决定把难题交给班主任。 石中蕾喊来班主任后,她回到办公室。 在下课前,班主任带来罪魁祸首跟他道歉。 云朵不知道他是怎样说服陈大洋的,陈大洋不是心甘情愿,他眼里满是不服,却还是跟云朵说了对不起。 云朵没有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让他先回去。 在下午的自习课,云朵补上了这节没上的课。 这次月考所有班级的普遍成绩都不错,学生没有因为加快教学速度就赶不上趟,让校领导和年级主任对提前高考抱有很大的期许。 在学生放学时间上做了调整,放学时间由原来的五点改到晚上八点。 五点到五点四十留给学生吃饭,饭后直到八点都是自习时间。 将下午的自习课时间挪到晚上,下午的自习课改成老师授课。 算起来,老师们每天都要多上两节课,校领导为了平息老师的不满,表示每月多加两斤肉票。 看在肉的份上,没有怨声载道,大家都高兴得很。 自习采取自愿的形式,应月自然报名,由此两人晚上便不能一块回家了。 原本的双休也改成了单休,云朵只有周日休息才能暂时有空,考虑下自己肚子的问题。 这附近最大的医院不能去,有应母和刘晓曼在。 她穿好衣服下楼时,正碰见应母也要出门。 云朵问了声,“妈,你也要出门啊。” 然后她主动交代了,“我要回娘家一趟,嫁过来一个多月,还没有回去看一眼,不知道奶奶身体怎么样了。” 应母嗯了一声,“回娘家哪有空着手,不知道还以为我们亏待了你,橱柜里有烟酒糕点,你看着去拿。” 云朵自然不会拒绝,她冲着应母甜甜一笑,“谢谢妈。” 云之扬不抽烟也不喝酒,云朵只拿了一盒子蛋糕。 手上拎着蛋糕盒,她又跟应母一起出门,只能朝云家所在的方向走。 在路上时,她想着家附近有一家医院,从云家出来的时候,顺便去医院看一下。 确实是有一阵子没回家了,这段时间太忙,云朵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休息日就只想在床上瘫一天。 周末放假,院子里的人特别齐,看见云朵时惊诧地跟她打招呼。 当初云朵跟应征一起给邻居们散了喜糖,大家都知道她结婚了,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她时,也知道她是去了婆家。 看见她大包小包回娘家,纷纷打招呼道,“呦,云朵回来了,姑爷怎么没跟你一起。” 云朵站定跟人寒暄,“他单位比较忙,没有空。” “对对对,姑爷是大忙人。”她笑容满面的夸道,“你看你,嫁人了就是不一样,小脸儿都比以前更俊了。” 云朵不觉得自己有变化,一定要说的话,整日劳心劳力,多了两个大黑眼圈。 这位大姐跟云朵平常只打个招呼,不知道今天话怎么那么多,问完应征,又问应父应母。 北风呼啸,这实在不是个寒暄的好时机,云朵随便应付了两句,“我奶还在家里等我,我先回去了,咱下次再聊。” 总算逃脱出来,她怕再遇见其他人,赶紧进了最角落的小院。 四合院的大家杂居在一起,都没有独门独院,云朵家不同的原因是,这原本是养牲畜的地方,后来云家住进去街道那边找工人简单修整了下,云家也请人修了一遍,这才勉强能住,后来一家子雅致人精卫填海似的修修改改,才有了如今的样子。 云朵打破小院原本的安静,“奶,我回来了!” 云之扬正在给闺女辅导作业,听见这声儿像是见到了救星。 “你来看看这道题。” 他念私塾长大,数学只是随便学学,自己学的都不好,就更别提辅导闺女了。 以前家里没人管云惠学习,前一阵子云朵每晚回家都辅导云惠,云朵搬去应家以后,辅导作业这项任务就落到他身上,令他苦不堪言,无比怀念云朵。 云朵把带回来的蛋糕交给嫂子,去把云惠的问题给解决了。 才有空跟汤凤芝和云老太话家常。 一个月没见,汤凤芝忍不住问她在婆家过得怎么样,他们对她好不好。 云朵嘿嘿笑道,“对我挺好的,他们家饭菜特别好吃,我每顿饭都吃的特别饱。” “能吃饱饭就好。”怪道这丫头脸上有肉了,看着也比从前胖了些。 拉着云朵手问的全是婆家的事情,他们家人好相处不,姑爷对她怎么样啊? 都聊的差不多了,汤凤芝没忍住开口问道,“你身上有没有什么……” 云朵瞪大眼睛,大概猜到她想要问什么。 汤凤芝话还没说完,就被云老太打断,“她才结婚多长时间啊,怎么会?” 汤凤芝笑笑,“我是怕云朵年轻没经过事,身上有了却不知道。” 她刚结婚时有了孩子不知道,结果孩子没保住,第一次流产伤了身体,一直没能再怀上,后面调养了好几年,才有了云惠。 提起那个没缘分的孩子,大家心情都不好。 云老太和汤凤芝强打起精神,跟她分享了早孕反应。 反应因人而异,云朵越听越觉得心沉,没来月经,能吃能睡,这说的不就是她吗? 云老太看孙女脸色不好,怕她急着想要孩子,出言安慰道,“孩子这事儿看缘分急不得,你们小两口刚结婚,你年龄还小,晚两年再生孩子也不迟。” 本来就头疼孩子,奶奶和大嫂还不断在耳边念叨。 云朵看外面时间也不早了,她等下还要去医院看一眼,便提出,“我等下还有点事,下次再聊。” 汤凤芝去厨房收拾了些吃的给她带回去,云朵等下还要去医院呢,拎着大包小包算怎么回事,就说,“太多了,我拿不动,你们留着吃。” 拿不动这简单啊,汤凤芝喊丈夫,“之扬,等下你把小妹送回家。” 不是,怎么要带着的东西还越来越多了。 本来只有几包东西,现在又多了个大活人。 “我不用……” 汤凤芝没给她推辞的机会,只当她不好意思从娘家拿东西回去。 她催促道,“之扬,你快点换衣服。” 兄妹俩人就这样被汤凤芝推出家门,云朵本来只是想回来打个招呼转头去医院。 身边跟这个云之扬,也没不能去医院了。 刚结婚就怀疑自己怀了娃,这没办法跟家里人解释。 出去溜达了一趟,啥也没干成,但是累着了。 隔了两天,学校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隔壁班级的数学老师走楼梯时没走稳,摔伤了腿,要在家静养两个月。 这件事跟云朵的关系是,她这两个月要多给一个班上数学课。 听到领导这个安排,她只想死一死。 革命工作不能挑肥拣瘦,云朵还不能推脱。 她几乎要连轴转地上课,每天在讲台上站到腿肿的时候,她都在想,要不然立刻怀一个也行,就能把这个担子推给别人。 上课多的结果就是她更加能吃能睡了。 应征消失了将近两个月,应母每次想到儿子都要去看一眼云朵,意思是她的存在导致应征不回家。 应征再出现时,已到了十二月末,室外滴水成冰。 他进入房门顺手开灯,看见床上被子里躺着个人,才想起现在是云朵睡在这里。 云朵睡得很沉,半眯着眼睛,看着站在门边的高大男人,“你怎么回来了?” 应征连着三天没睡觉,连打盹的空闲都不曾有,缺少睡眠让他的思维迟钝,他伸出手指使劲揉了两下太阳穴。 墨玉似的眼珠在房间内迟缓的扫过,这间卧室大变样,多了很多柔软的、女人家才有的东西。 包括这间房的空气里,都有股甜腻腻的香味。 云朵半拥着被子坐在床头。 很好,她盖着的不是他的被子。 应征言简意赅问道,“我的被子呢。”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8节 云朵指指柜子所在的方向,解释道,“你不愿意我碰你的东西,所以我将你的被子收了起来。” 衣柜早已被云朵的东西塞满,许多‘私人用品’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上头,应征第一眼没看到被褥,立刻收回视线问,“在哪?” 外面没有被子里温暖,云朵不想离开被子的,没办法只能披着衣服下地。 才刚靠近他,被陌生的冷冽气息笼罩,身体本能警惕,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云朵没忍住捂住嘴巴干呕了一声,“呕~” 第16章 睡到一起去 被应征那双厉眼扫过,云朵后退两步,下意识捂住肚子。 三个多月没来生理期,她基本已经能确定了。 干呕的反应还是第一次,还好没有继续想吐,她捂住口鼻,指着柜子最下方,“在那里。” 他的被褥早就被压在最下面,应征什么都没说,默默将被褥抽出来。 云朵知道他势必不愿意跟她共处一室,因此倒是不担心晚上一起睡的问题。 应征单臂夹起被褥,定定望着她没说话,云朵心如擂鼓。 她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留下它就有了羁绊和责任。 可是…… 就听应征缓缓开口道:“楼下橱柜里有药。” 云朵傻眼了,“哈?” 难得见到她这副样子,应征补充了一句,“肠胃不舒服,家里有药。” 云朵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应征什么意思。 然而人已经抱着被褥下楼了,云朵一言难尽地躺回床上。 应母一大早看见小儿子,无疑是惊喜的,注意到应征从应照的房间走出时,她又忍不住皱起眉。 明明是自己家,她儿子要受委屈跟孙子挤一间房。 看应征这态度,小两口甚至不在一间房睡,她的大孙子还在遥不可及的将来。 至于罪魁祸首还在心无旁骛地喝粥,良好的家教让应母说不出恶毒的刻薄话。 云朵感受到后背火辣辣的,她抬头冲着应母咧嘴笑,“妈,你做的饭可真好吃。” 然后低下头,继续认真吃饭。 应母自己做的酸萝卜一绝,酸酸甜甜特别开胃,早上就着稀饭一起吃,云朵能连吃两碗饭。 每天上那个该死的班,她全靠早晚应母做的早晚两顿饭续命。 自家一家子都是闷嘴葫芦,饭没少吃,从来没夸过一句半句,却是她最讨厌的小儿媳总是夸她。 应母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最后眼睁睁看着云朵放下碗,乖乖巧巧地跟她说,“妈,我上班去了。” 昨天后半夜无声无息地下了一场雪,大院内道路上已经有人将雪清扫到两旁的绿化带里。 云朵裹紧身上的大衣,这件衣服是汤凤芝用家里的皮子改的。 毛锋向内,缝在一件普通的秋衣里,看起来就像是正常冬衣,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却异常保暖。 出了大院,外面积雪清扫得就没那么及时,路上行人不敢骑自行车,选择步行或者是坐公交,因此今天公交车上人特别挤。 校园被积雪覆盖,一片银装素裹,操场上的雪被脚印破坏,踩出了一片麻子脸。 年级主任安排下面的各班老师带着学生去扫雪。 雪天的可玩性可太高了,打雪仗堆雪人,学生们都自告奋勇地出去扫雪。 早自习时,几乎所有班级都空了,操场却像下饺子似的。 云朵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操场上打打闹闹的学生,暗自想道。 还有半年时间,她带的这群学生可以提前参加高考,在他们高考结束之后得赶紧换个工作。 云朵并不喜欢这个职业,且不说这个职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会变得特别危险。 工作还特别累,不仅要上课,还得跟傻x同事和脑残学生打交道。 双份奇葩,双份痛苦。 虽然大多数学生都是正常人,都特别可爱。 课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可否认有一些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一个脑残胜过一百个正常人,应付这些少数人就足以令她心力交瘁。 云朵还不知道,在她想学生的时候,学生也在讨论她。 操场上一群人在打雪仗,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似乎不爱学习的人天生气场相同,更能凑到一起玩。 打雪仗让这群孩子快速积累友谊,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 自习课结束得很快,许多人意犹未尽。 陈大洋听见这人说不想回去上课,还想继续玩,于是诱惑道,“下节课你偷溜出来,咱们去后楼继续玩。” 男生心动了,却不太敢逃课,就听陈大洋教他,“你班什么时候上数学课,你在数学课的时候出来,不要紧。” 这人是云朵如今代课班级的学生,想到温柔软包子的数学老师,数学课上逃课确实不要紧,有点羡慕地说,“你们班云老师真好,不打学生也不骂一句,不像是老白。” 老白就是他那个不小心摔断腿的数学老师。 陈大洋面色阴沉,“你觉得她不管你是好事?” 这男生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像咱这种不爱学习只想着到处玩,没人管可不是好事吗。 陈大洋声音讥诮道,“要是觉得她不爱多管闲事你就错了,她只管成绩好的学生。” 然后讲述他那天翻墙回来,看见云朵‘劝导’应月的一幕。 “云朵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小人。” 这男生挠头,“人家成绩好,这也很正常吧。” 见他总替云朵讲话,陈大洋愤怒地骂了一声,“你不懂!” 总不好为个老师,得罪新认识的朋友,他干笑两声,“你说得对,她确实不是好老师。” 陈大洋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样品行败坏的人,没有资格教书育人,更没有资格当我们的老师。” 男生这时候已经感觉到他有点不大正常,不想起冲突,只附和道,“是啊是啊。”你说的都对。 打定主意以后不跟陈大洋一起玩,那就没必要逃课出来玩雪,他很自然地承认自己不敢,“我怕老师告家长,不去了。” 任由陈大洋在背后怎样激将,说他没种之类的话,他都没有再回头。 学生们脚上的雪在进入教学楼后化成水,在地面上留下脏污的鞋印。 教学楼一共三层,高二整个年级住在二楼。 走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向下,看到那位白老师摔断腿的地方。 陈大洋笑了笑。 反正他只是个学生,又不是故意的,犯了错也只需要道个歉就行。 总不能为了个成分不好的老师,为难他这个根正苗红的学生吧。 这一整日阴云密布没出太阳,昨夜的雪保存了大半。 云朵回家时屋旁堆着两大摊雪,顿时生出了堆雪人的念头。 应老二家的俩儿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老破电视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连个颜色都没有,上面也没有几个频道。 云朵冲他们招招手,“来堆雪人呀。” 应老二家的两个男孩子看看应照不在家,跟云朵一起玩不算背叛大哥。 于是犹豫着同意了。 云朵监督这俩孩子穿上厚衣服,戴好帽子和手套。 三个人拿着两把小铁锨,云朵站在一旁指挥俩小孩。 大一点的哥哥叫应辉,小一点的弟弟叫应良。 应辉年纪大,大概是从小没少被灌输要爱护弟弟的想法,这个小哥哥当得像模像样。 一会儿说“弟,你去给哥拿杯水”一会儿又说“把那个铲子拿给哥” 小不点最听哥哥的话,蹬蹬蹬跑来跑去。 云朵站在一旁看得别提多有乐,却听后面有人似乎在叫她。 “你是应征的媳妇儿吧?”身后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女人这样问道。 这女人中等身材,比云朵矮半个头,眼睛很大,是老一辈人喜欢有福气的长相。 云朵还没来得及回答,这女人十分自来熟地说,“早就听说应首长家的应征娶媳妇了,你们结婚的时候不办婚礼,还不知道你长个啥样,要不是你站在应家小院的门口,带着这俩孩子,我还不敢认呢。”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云朵有些无所适从,她的脸捂在围脖里,这女人想要看清楚她的脸,想要伸手扯她的围脖。 云朵伸手挡了一下,后退到安全的社交距离中,她笑笑问,“还不知道嫂子是哪家的。” 红棉袄指了指应家房子后面的位置,“我丈夫姓黄。” 云朵客气说道,“原来是黄嫂子。” 这位黄嫂子一直盯着云朵的脸,想要透过围巾看清楚她的面庞,“你搬过来应该也有一阵子了,一直没在大院里见过你,你是不爱出门吗?” 云朵知道她想问什么,笑着说,“我平时上班,可能碰面的机会比较少。” 黄嫂子就问了,“你在哪里上班啊?” “我在丰安那边的高中当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啊,挺好的挺好的。”黄嫂子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那你是大学生吗?” 在这个时代,大学生凤毛麟角,很少有人在刚认识的时候就问对方是不是大学生,这很奇怪。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9节 “不是的,我只是高中毕业。” 云朵感觉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黄嫂子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不少。 她夸道:“你这小脸长得可真水灵,比某些人好看多了,怪不得应征能看上你。” 云朵脸上的笑容一滞,这个某些人又是谁,夸她长得好看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搬个人出来拉踩。 黄嫂子还怕云朵不知道某些人是谁,特意给她解释。 “你是不知道,你们家应征在外面可吃香了。” 云朵当然能想象到,应征这条件放婚恋市场妥妥的唐僧肉,钱多事少不回家。 不过她打算扮演一个安静的新媳妇,就不接黄嫂子的话茬。 黄嫂子亲昵挽住云朵胳膊,她冲着西边的方向努努嘴,“就他们家有个亲戚,仗着自己是大学生,跟你婆婆还是一个单位的,就总往你们家跑。” 她啧啧了两声,“挺大个姑娘,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云朵心想,更不知羞耻的人就站在你面前。 不过她听懂了,大学生,还跟应母是同事,这说的应该是刘晓曼。 这版本跟她听到的倒有不少出入,应月跟她说的是应母看中了刘晓曼做儿媳。 这人明里暗里的意思却是,刘晓曼剃头挑子一头热。 云朵想知道这人究竟想干什么,捂住嘴巴吃惊道,“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人。” 搔到她的痒处,黄嫂子越发来劲了,“是吧,我跟你讲,虽然小应跟你结了婚,外面那些个不要脸的女人手段特别下作,你一定要把人给看好了。” 云朵不跟她争辩,顺着她的话说,“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不过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 黄嫂子凑近云朵,小声说,“我只跟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云朵倾过身去,然后吃惊地捂住嘴巴,“刘晓曼同志吗,前段时间她曾经来过我们家一次,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千万别被她给骗了。她不就上过大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云朵不知道刘晓曼是个怎样的人,但她知道,这位嫂子对刘晓曼的恶意非常重,非常在意刘晓曼上过大学。 根据这位黄嫂子的年龄,刘晓曼抢她男人的可能性不大,那是什么让她这么恨刘晓曼呢? 云朵还想再套两句话,黄嫂子看了眼时间,“有空再来家找你唠嗑,我得回去了。” 说着视线在应辉小哥俩身上扫过,他俩玩得高兴,已经把碍事的手套扔在雪上,小脸冻得红彤彤。 转身时,她脸上热情的笑容落下。 还当应家挑来挑去能娶个天仙回家呢,最后就挑回家个美人灯,除了长得好看也没啥优点了。 连刘晓曼都比不上。 刘晓曼好赖不济,成分不会给家里拖后腿。 她们家老黄说了,应征新媳妇的成分不好。应征一意孤行要娶她,差点没把他爹妈气死。 活该。 应征吃过早饭以后又回到应照房间补觉,家里这吵吵闹闹的环境他睡得很沉。 一觉睡醒,室内昏暗,拿出放在枕头边的手表一看已经是下午六点钟。 客厅里电视机传出嘈杂尖锐的声音。 他从房间走出,客厅空无一人,电视还在播放,应征伸手摁上开关。 外面隐隐传来聊天声,他走到窗边,俩侄子在院子里堆雪人,云朵正跟邻居聊天。 应征学过唇语,他能读懂黄政委媳妇在说什么。 黄政委媳妇是大院里有名的碎嘴子,就看她跟云朵说的那些话就能看出来,不撺掇的别人家里打架,她恐怕心里难受。 至于云朵整张脸都被围脖挡住,看不清她说了什么,只露出一双勾人的眼睛。 昨天夜里,他带着被褥去应照房间,把那小子吵醒,从应照口中了解到,这两个月他不在家时云朵没有作妖,甚至在他妈下厨的时候主动打下手。 很安分。 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 云朵在思考黄嫂子的动机,沉思被应征的声音打断。 应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内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线衣,他竟然不觉得冷。 “应辉应良,回家。” 雪人还没堆完,其实是不想回去的。 这俩小的怕应征,不敢商量问能不能再玩一会儿,麻利一前一后回家,至于带出来的手套、铲子、板凳,则被扔在外面,完全被丢在脑后。 应征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云朵,她把围巾拉到下巴处,露出一张浓桃艳李的脸。 浓黑的睫毛被呼出的水汽打湿,眼瞳雾蒙蒙的。 小哥俩已经跑进屋子里,还记得他们小叔小婶还没有回家,给留了门。 “你不进去?” 围脖遮住口鼻憋得慌,拉下去又冻脸。 才刚把围脖拉下去,她的鼻头就已经被冻得发红了。 云朵点头,“回去回去。” 应征不急着回去,他把两兄弟扔在外面的手套铲子挨个捡起。 一共带出来两把铲子,这小哥俩在玩雪的时候,一个被埋进雪里。 云朵不知情,不小心踩到埋在雪里的铲子,身子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应征的反应多快啊,伸手就去拽,不过他拽的是云朵的围巾。 他抓着围巾将云朵扶正,换来的不是感激。 感觉自己差点被勒死,云朵捂住脖子深吸两口气,愤怒地转头问,“你对我的脖子有什么意见吗,为什么总是伤害它?” 每次遇见他,脖子都要遭殃。 应征也想起了之前那次,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事急从权。” 云朵的双眼因愤怒亮得惊人。 应征转过头避免跟她视线相对,他弯下身子捡起藏在雪里的铲子,“这两个家伙到处埋陷阱。” 然后跟云朵说,“先回去吧。” 这下云朵在走路的时候格外小心,紧盯着地面。 走进温暖的室内,云朵赶紧把差点害死她的‘凶器’摘下来。 应征那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刚才跟人在外面聊什么?” 他通过黄嫂子的唇语,其实已经大致了解到两人的聊天话题。 云朵的嘴巴被围脖挡住,看不清她说了什么。云朵的眼睛太有迷惑性了,通过眼睛完全看不出情绪。 云朵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看他,“那位红嫂子家是不是有女孩儿想要跟你结婚啊?” 应征疑惑:“洪嫂子?” 黄政委家的媳妇姓洪吗? 他否认得很快,“没有。” 云朵切了一声,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了,等应月那丫头回家后问她去。 “黄政委媳妇在大院比较难相处,你与她来往时要小心。” 应征没说黄嫂子是个挑事精,也没不让云朵跟她来往,只让她小心。 云朵耸肩,“我知道啊,她今天能在我面前说别人的坏话,就能在别人面前说我的坏话。说不定,骂我的时候更凶。” 刘晓曼只是被应母看中做儿媳妇,她就能如此诋毁。 那她作为应征的正牌媳妇,还不知道要被骂成什么样子了。 看她这样通透,应征也就不再多说。 应母出去串门,回来看见她儿子撸起袖子站在院子里堆雪人。 自打这小子进了部队,就没看见过他这么有童心的时候。 走进发现,屋里窗户边上站着个人,云朵将窗户打开了一道小缝正指挥呢。 至于她那傻儿子,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就在外面堆雪人,活该冻死他。 应母实在没眼看,应征和云朵分别跟她打招呼,她也谁都没搭理,径自进了屋子。 应征自然不是自愿出来堆雪人,还是靠云朵道德绑架,说他两个小侄子多么想看到完整的雪人。 说得那叫一个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应征看了眼外面缺个脑袋的雪人,只得又出去,将雪人脑袋补齐。 应母回家后就进了厨房,过了几分钟云朵也进来了。 云朵以前回家后就主动来厨房里打下手的,应母也习惯了。 她心想,这丫头还有点良心,没只顾着外面的,忘记了她这个厨房里的。 结果云朵在柜子里一通翻找,又蹬蹬蹬跑出去了,她接着听到了开门声。 门没关紧,软糯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这是眼睛和鼻子。” “哎呀,你的手真笨。” 应母听得一阵牙疼。 看这两人傍晚时相处得挺融洽,她还以为晚上住到一起,她的大孙子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结果,晚上应征还是跟应照挤的一张床。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0节 这实在不能忍,第二天家里人去上班上学,应母找儿子单独谈话。 先是关心了一下这小子的工作情况,再说出她的目的,“这段时间看来,云朵这孩子挺好的,身上没有资本家的不好习惯,跟家里的这几个孩子也都相处得很好,至于之前的那桩事,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谁还没有犯过错呢?” 应征点头,这些他都从应照那里知晓。 人心都是肉长的,应母确实恼怒云朵害了她儿子。 这段时间跟她相处得很愉快,云朵嘴巴甜,人还勤快,是这个家里最有眼力见的人。 她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早就放下了对云朵的成见。 应母语重心长地说,“既然已经结婚了,那就忘记以前的不愉快,跟她好好过日子。” 应征又点头,也不答话。 见他油盐不进,应母只得干脆问道:“所以你打算一直分开睡吗?” 这小子从小就混不吝,确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性格。 知子莫若母,应母知道云朵和应征有那样不堪的开始,应征很难接受她作为妻子,跟她安生过日子。 这两人要么相敬如冰,要么打得不可开交,最后离婚收场。 作为亲妈,还是希望儿子能够婚姻顺利。 她昨天傍晚看着俩人相处得十分融洽,以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了进展。 毕竟云朵长得那么好看,她一个老太太看着都稀罕得不得了。 他儿子一个正值壮年的大小伙子,会心动再正常不过。 谁承想,这俩人晚上还是分房睡。 是谁的主意很明显。 应征这小子从小倔的跟头驴,长大以后变成了一头话少的倔驴。 老母亲只能这边劝一劝,那边再劝一劝。 应征沉声道:“我会处理自己的事情,您实在太闲就去找黄政委家媳妇聊聊天,她昨天拉着云朵一直在讲刘司令家那个表侄女。” 应母咦了一声,黄政委媳妇那张嘴她是知道的,最喜欢挑唆生事,黄政委因为这个媳妇,跟战友们之间的关系十分冷淡。 从她嘴里说出刘晓曼,云朵还不知道要怎样误会呢。 想到黄政委的媳妇,应母脸上止不住地厌恶,“那云朵怎么说的?她没误会什么吧。” 她这时候是有点后悔之前把刘晓曼叫来家里,虽然她心里没有那种想法,但是……都怪赵淑珍。 应征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字不落转述,“她回来的时候问我,黄嫂子家是不是有女孩想要跟你结婚。” 应母皱眉,“这个小赵也是的,怎么连这种话都好意思跟云朵讲。” 以为黄政委媳妇只是爱讨论别人家事情,没想到她自己家不光彩的事情也往外说,应母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黄政委媳妇娘家有个小妹,前两年想要嫁给应征,说是长得不错,还是高中毕业,在钢铁厂厂办工作。 条件看着不错,应母想到这女同志的姐姐是黄政委媳妇。 老人常说,买猪要看圈。这女同志姐姐人品不行,很难说这姑娘的人品会好。 应母在黄政委媳妇来家里暗示的时候,就没搭腔,谁能想到两年前的事情,她记到现在,在她儿子和儿媳妇结婚以后过来添堵。 “她没说,是云朵猜的。” 应母没忍住笑了,“云朵真是聪明。” 他妈脸上那明晃晃的骄傲是怎么回事,没记错的话,当初云朵搬过来,她是家里反应最激烈的。 云朵都对她做了什么。 应征想到刚才他妈对黄政委媳妇的称呼是小赵,于是顺口问道:“黄政委的媳妇不姓洪?” 应母一脸你莫不是疯了的表情,“当然不是,人家姓赵,你为什么会认为她姓洪?” 当然是云朵说的。 脑中一闪而过在窗边看到的红棉袄,应征突然意识到这个‘洪’嫂子从何而来。 他揉了揉眉心,“是我听错了。” 应母向来说一不二,自认为早上的谈话就是给应征下的最后通牒。 应征就算晚上不搬回楼上住,她也有办法治他。 应照在晚饭后被奶奶警告,晚上不许再收留他小叔。 他不敢忤逆这个家第二有权威的人,面带同情,将床上不属于他的被褥送出去。 应家孩子多,房子也不小,还有两个空房间给常年不在家的老大老二预备。 应母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余下两个空房间都被她上了锁。 当然了,应征也没有那么简单屈服。 第二天早上,云朵下楼吃饭,看见沙发上放着一套叠的板正的被褥,可以想到这人昨晚睡在哪里。 毕竟是她占了应征的床和房间,云朵偷偷去看应母脸上神色。 却见应母今日对她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竟然还主动给她盛饭。 态度前后转变太大,云朵十分惶恐不安。 家里只有应照知道,这娘儿俩开始斗法。 俩人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倔,谁也不肯低头。 应征连着在沙发上睡了几天。 应母开始放大招。 某天云朵下班回家,看见母子二人站在客厅对峙。 这两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在她推门进来以后,齐齐消声。 云朵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看了半天感觉今天的客厅格外空荡荡。 应征和应母如今站着的地方,原来放着家里的沙发。 沙发搬走,地板上留下跟周围颜色不同的印子,是常年打扫不到留下的。 不对,沙发呢? 面对云朵的发问,应母面色如常回答道,“那沙发太硬,换个新的。” 云朵点头,这是心疼儿子睡沙发,所以要给换个更软和的沙发。 云朵此刻在脑中拼命思考,撞到便宜老公和婆婆吵架,作为颇受嫌弃的儿媳妇该怎么做? 假装没看见走过去,是不是会被指责太冷血? 那她就象征性地劝两句,有没有用就不关她的事了。 “那个你好容易回来一趟,别总惹妈妈生气。” 然后转头安慰应母,“妈,他就是那么个性子,您也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坏身子不值当。” 说完这两句走流程的话,她也不去看这娘儿俩的脸色,赶紧上楼去,把战场留给他们。 听到楼上的关门声,应征才压低声音说,“您别再添乱,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应母没忍住爆粗口,“你能处理好个屁,当初我要给你安排相亲,你说你能处理好,我信了你放任你自己去处理,结果呢?” 见应征没说话,她又唉声叹气地抹眼泪。 “当初就不该听你爸的话,把你送进部队里去,好好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应征面无表情说,“我现在很好。” “好个屁,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今天晚上必须搬到楼上去,媳妇是你硬要娶的。” 其实生孩子倒是其次,新婚小两口都不在一间房睡,这感情得有多差啊。 除开云朵最开始做了那桩错事,在家这段时间表现得都挺好,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这就比她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她也不想逼应征的,就像她曾经说过的,毕竟已经领证结婚,再冷着也不像话。 别管以前有多少不愉快,盖上被子在床上打一架,保管什么隔阂都没有了。 应母抱起放在一旁的‘豆腐块’,缓步走到楼上,敲开了二楼的某间房门。 云朵正在房间里吃鸡蛋糕,在学校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就只吃两块糖垫肚子,楼下那两人还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 听到敲门声,她赶紧放下手上蛋糕,擦了擦嘴边的碎屑,“请进。” 应母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面上的鸡蛋糕,她笑笑友善地问道,“饿啦?” 云朵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下午讲了四节课,消耗太大。” 应母十分通情达理说道,“我一会儿就去做饭,你先忍一忍。” 她这个态度让云朵非常不安。 应母拍了两下被子上不存在的灰,“家里暂时没有沙发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买到沙发,应征这段时间就回楼上住。” 云朵:“啊?” 还没买到新沙发,就把旧的沙发给扔了? 况且按照应父应母的社会地位,一张沙发票应该不是难事。 很明显只是借口,那是为什么客厅里一定不能有这张沙发。 视线在触及床脚放着的被褥时,云朵心中有了答案。 为了让应征回房睡? 所以这母子二人在楼下吵架是为了这件事? 看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应母吵赢了。 云朵挠头想,要不你们回去再吵一下? 这次她肯定无条件地支持应征。 云朵伸出尔康手,等等,还可以再商量吗?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1节 云朵眼巴巴看着她,应母觉得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小狗。 “你还有什么事吗?”应母礼貌问她。 云朵没什么出息地回答:“我今晚想多吃一碗饭。” 应母伸手揉了一把她的狗头,“让你多吃两碗饭。” 心里发愁,甜腻的鸡蛋糕失去了诱惑。 晚饭的时候,云朵还是含泪干掉两碗饭。 搬来应家,她每天通勤时间更长,因为应母做饭实在好吃,这些小困难都是可以忍受的。 饭吃多了就开始晕碳,云朵回到床上打盹,昏昏欲睡间感受到房门被从外推开。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是应征站在门口。 应征视线落在书桌上,他的被褥被孤零零地扔在书桌角落。 他是被应母赶上楼的,他进门后十分安静,没有先开口。 云朵也没开口说话,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云朵从床上爬起。 她干笑两声问,“你平常休假都这么久吗?” 应征他这次回来已经有一周,看他的样子,还会继续在家住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的声调上扬,“你不希望我回来?想我早点走?” 云朵是有这个想法,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啊,她直视应征的眼睛,真诚且认真说道,“当然不是,我是怕你长时间休假在家影响不好。” 这几年应征都没有休过几次探亲假,攒了不少的假期,走流程可以休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期,而不被闲话。 这次回家时间确实不短,却不是他主动休假,是由于工作调整,在这两段工作交接的空档里,他再住在原单位已经不合适。 是以在应母逼迫他回楼上睡时,应征没有直接回到单位。 这些就没必要跟她解释,应征只说,“领导批的假,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那你这次回家会留多长时间?” “短则三五周,长则两三月。”流程复杂,需要等待审批,具体的时间不确定。 云朵瞪大眼睛,他怎么会还要在家里住那么长时间。 三五周,这一点也不短。 应征的眼里赤裸裸写着,装不下去了吧,就是想我赶紧走。 云朵解释道,“不是想你走,主要是家里太小,床小睡不下您这尊大佛。” 房间里这是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应征一个人睡正正好,云朵一个人睡略微有点大。 但要是一男一女睡,那就非常挤了。 感情好的小两口睡一起,摩擦间能加深一下感情。 就她跟应征这个关系,还是算了吧。 应征反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云朵的词儿被他抢先一步说了,她现在还要想怎么应付应征。 反正她是绝对不肯把床让出去的,她安详地躺在床上,意思十分明显。 应征见过的奇葩不少,阴险狡诈的敌人不算,没几个人比她还会耍赖。 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应征向外望了一眼,顺手将门带上,“这是我的房间。” 云朵嗯嗯了两声,以前是你的,现在是我的。 应征斜靠在门板上,细细打量着屋内的变化。 上次进来时,由于太困 云朵她不是个爱整洁的,从柜子里衣服被褥的摆放就可见一斑。 没有分区规划,以至于取东西时需要上下来回翻找。 书桌上随意放着几张卷纸,她的字很漂亮,字形飘逸。 这栋房子的供暖一般,只要不是在被窝里,云朵都要穿着件厚毛衣。 应征不同,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白衬衣完美勾勒出他的好身材,胸是胸、腰是腰。 云朵回想了下刚穿过来时看到的美景,睡在一张床上其实她不吃亏,正要掀起被子给他让个地儿,应征已经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弯腰擦地。 白衬衫扎在裤子里,在他俯下身去擦地板时,后背和大腿呈现出标准的九十度,宽松的裤子在大腿处绷得很紧。 云朵对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 他擦地板很认真,将整个房间的地板反反复复擦了两遍。 等地板上的水渍干涸,他将褥子铺到地板上。 云朵难得良心发现,“现在温度这么冷,你睡在地上会受寒吧。” 应征挑眉,云朵这个意思是想邀请他上床? 他五感敏锐,擦地板时明显感觉到云朵在盯着他的后背,那视线像是带着火,能把人盯出个大窟窿来。 他把云朵刚才的拒绝当作是欲迎还拒。 应征静默看着她,等云朵说完下半句话,“我嫂子给我准备了一张羊皮褥子,可暖和了,你睡觉的时候铺在身下,保管一晚上都不会冷。” 羊皮褥子上有股子膻味,云朵受不了那个味道,觉得普通的鸭毛褥子就挺好。 应征揉揉眉心,声音微嘲,“你还真是贴心。” “那当然了。”云朵也觉得自己特别贴心。 她准备下床去柜子里翻找,应征拦住她。 “用不着那个。” 他妈找人做的棉花被就很厚,身下再铺个羊皮褥子还不得热死。 毕竟占了他的床,云朵良心上过意不去,“用的,用的。” 她从众多被褥中艰难地抽出褥子,“给你,放心吧,这是新的,没人用过。” 把羊皮褥子扔给应征,云朵就赶紧又缩回被子里,“快铺上吧,把你冻感冒了没办法跟妈交代。” 最终应征还是将羊皮褥子铺在了身下。 他本就正值壮年火力旺,羊皮褥子和厚重的棉花被让他半夜热醒。 云朵睡得很熟,她的呼吸声又轻又柔。 很奇怪,清醒时那么吵闹的一个人,睡着后竟这么安静。 应征自打进入部队后,就开始被迫适应集体生活,战友的呼噜声像是打雷,他都能睡得安稳。 如此安静的夜里,他却辗转反侧,有些难以入睡。 第二天一早,云朵睁开眼时,应征已经不在,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书桌上。 小两口睡在一起,最满意的莫过于应母。 早饭她煮了稀饭,每人一个水煮蛋,轮到应征和云朵时,她大方地额外多给他俩一个鸡蛋,“多吃点,补身体。” 云朵口中的稀饭险些喷出来,她艰难把粥咽下去。 还好桌上全是小孩子,听不懂应母的弦外之音。 水煮蛋有股腥味,云朵勉强能吃下一颗,再吃就要吐了。 云朵眼珠子一转,将鸡蛋放到应征的盘子里,一本正经说,“你辛苦了,多吃点。” “咳咳咳。”是应母喝粥呛进气管里。 应征端的是八方不动,他淡淡瞥了一眼挑事的俩女人,然后善意提醒桌上几个小不点,“食不言寝不语,你们奶奶就是前车之鉴,吃饭说话容易呛到。” 应辉应良点点头,看着小叔盘子里的鸡蛋,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原来结婚那么好吗,能多吃好几个鸡蛋。 应家不缺吃喝,小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肚子像是无底洞,两三个鸡蛋都能塞下去。 应征只吃了一个鸡蛋,剩下那两个被他分给俩小的。 连着几天早上都吃水煮蛋,云朵实在受不了,“妈,觉得早餐还是吃得清淡一点,我还是想吃泡萝卜。” 应母又夹给她一个水煮蛋,“只有鸡蛋,爱吃不吃。” 不是不舍得给她吃萝卜,而是家里腌的泡萝卜吃完了,她怀疑云朵是兔子成精,两坛泡萝卜正常能吃半年,云朵来家以后两个月就吃空了。 云朵把鸡蛋转到应征盘子里。 没有下饭菜,云朵蔫耷耷地低头吃早饭。 应母看她这个样子,暗自想,抽空去市场上看看有没有卖白萝卜。 腌泡萝卜要用白萝卜,北方市面上全是绿萝卜,白萝卜十分少见。 一眨眼就到了期末,为着随之而来的期末考试,老师和学生们都格外的累。 想到期末考试之后的寒假,也就不觉得辛苦。 第一场考试结束,云朵和另一个监考老师将试卷带回办公室,将名字封起来以后,才互相打招呼拿着饭盒去食堂吃饭。 这时候教学楼内的学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以及负责整理试卷的监考老师还没有离开。 跟云朵一起监考的老师是个中年女性,家里的孩子都到了适婚年龄。 因为云朵新婚,一直拉着云朵讨论给孩子挑选另一半的问题。 云朵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随便听听偶尔附和两句还是能做到的。 另一位老师没有感觉到她的敷衍,聊得特别起劲。 两人结伴去食堂吃饭,要下楼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大力在推她,她的身体本能向前倾倒。 云朵每天早上都将第二个鸡蛋随机送人,有时候给应征,有时候给小哥俩。 今天应月参加考试,云朵就将鸡蛋给了她。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2节 不知道是鸡蛋不好,还是哪里吃坏了肚子,应月写到作文时感觉肚子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看重成绩,自然不可能提前一个小时出去蹲厕所,忍着腹痛写完作文,她来不及检查,成为考场内唯一一个提前交卷的学生。 跑回班级外放书包的地方,拿了一点草纸,她赶紧钻进厕所。 她蹲在厕所里,回顾试卷内容的同时,将云朵骂了个半死。 就知道吃了云朵的东西没好事。 一直等到交卷铃响后很久,她才神清气爽地从厕所出来,带上钱和票准备去食堂吃饭,走到楼梯边,刚好看见有人站在云朵身后,伸出手按在她后背上,想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 第17章 特殊癖好 应月大脑一片空白,全靠着本能,大喝一声,“你干什么?” 她小时候没少跟着应征出去玩,跟着一起下连队,一起去靶场打枪,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身体比脑袋动得更快,一个箭步蹿上前。 跳起抱住半空中的云朵,两人最终一起落地,将云朵放下,看她小脸煞白, 应月面不改色心不跳问,“你没事吧?” 云朵点头,她感觉小腹有点疼,头也有点晕。 跟云朵一起去食堂的老师已经吓坏了,她拉住云朵和应月的手上下打量,“你们俩都不要紧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是多亏你了,要不然云老师就惨了,说不定也得像白老师那样摔断腿。” 转头一脸严肃地批评不小心将云朵挤下楼的学生,“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啊,走路慌慌张张都不知道看路的吗?” ‘不小心’撞到人的学生,也就是陈大洋低下头,十分愧疚地说,“对不起老师,我刚才着急去食堂吃饭,不小心撞到了云老师,真不是故意的。” “云老师差点被你害死。”女老师皱着眉嫌弃地摆摆手,“下次记得看路,不是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陈大洋低着头准备离开,却被应月叫住,“我刚才在背后看到了,不是什么意外,是他故意伸手推的。” 陈大洋猛地抬头,狠狠盯着应月。 应月是个霸道性子,除了在云朵勉强吃过亏,就再也没怕过谁。 就算是阎王似的应征,她也敢让他把烟掐了。 她同样瞪回去,怎样,怕你啊? 高中生们已经马上成年,不比初中小学时候的单纯,对于同学家背景关注得更多些。 哪个同学家里厉害,光看衣着打扮就能猜到。 谁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哪个人的衣服上没有补丁,这样的同学必定家里宽裕。 就像应月上学总是穿簇新的军装,知道她家里的军人应该不少。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特别羡慕。 越没本事的人越欺软怕硬,陈大洋不想得罪有许多军人亲戚的应月,于是转过头不去看她。 女老师没注意到这两人间的眉眼官司,她原本全部注意力都在云朵身上。 云朵虽然没有受伤,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听到应月吼的那一嗓子,女老师吓了一跳,“都是同学,这种话不能乱说的。” 应月很坚持,“我明明看见了,这怎么能我乱说呢。” 陈大洋摇头,“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应月同学对我许是有误解。” 老师不会将自己的学生往坏处想,她觉得应月是看错了,至于说陈大洋完全是不小心。 应月性格跟应家其他人如出一辙,说好听点是耿介,难听点就是死心眼。 她对自己看到的深信不疑,哪怕女老师无数次质疑她是看错了,她也从来没怀疑过自己。 “我没有看错,去找班主任,再不济找校长,这件事一定要有个说法。” 故意把人推下楼梯,轻则摔伤,重则要命,这性质太恶劣。 哪怕她不喜欢云朵,也不能让她被外人给欺负了。 陈大洋暗骂自己倒霉,选错了时机,云朵毫发无损,他还被应月这个疯狗咬住不放。 他可怜兮兮地看向女老师,“老师,我真的只是没看清楚路。” “应月同学,我不知道自己从前哪里得罪了你,我跟你道个歉。”陈大洋冲着应月深深鞠了一躬,“可能是从前我哪里没做好,让你对我产生了误会,但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差明说应月没看到,但是她在做伪证报私仇。 女老师看应月的眼神都变了。 云朵没忍住心里赞了一声,好一杯茶香四溢的碧螺春。 应月那股聪明劲儿全用在光明正大的地方,哪里见识过这些个鬼蜮伎俩。 偏偏她还无从辩解,她愤怒地骂道,“你他吗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这个反应正中陈大洋下怀,他可怜地瑟缩了一下,仿佛畏惧应月淫威一般。 云朵叹口气,真是一家子小蠢蛋。 云朵白着一张脸,将应月拉到身后,轻咳两声,她的声音柔弱而有条理。 “不要一上来就给同学泼脏水,应月刚才就在我们几个人的身后,可以将整件事看得清清楚楚,她只是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说出来,为什么在你口中会成为因为你曾经得罪于她,所以她想要报复你。应月不是个小气的人,你是做了什么事情,会让她记恨到现在呢,能跟我们这两位老师说一下嘛?” 陈大洋跟应月之间连交集都不多,爱学习和不爱学习的人之间天然有隔阂。 加之这个时代男女大防严重。 委屈地说自己无意间得罪应月而被针对,只是为了想获得女老师的同情。 刨根问底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陈大洋讷讷不能言,他的大脑拼命转动,思考应该应付这个问题。 然而云朵并没有给他撒谎找理由的机会,她继续问道,“倒是我应该问一下陈同学,是不是我哪里得罪了你,怎么我三番两次地发生意外,都与你有关呢?” 云朵直视女老师的眼睛,自嘲般地轻笑一下,“您可能不知道,我有一次去他们班级上课,门框上放了一包粉笔灰,如果不是心地善良的孩子拦住了我,粉笔灰撒到眼睛里,不知道会不会对视力有影响。后来秦老师查清楚,粉笔灰便是陈大洋所为。” 秦老师就是他们班的班主任。 “是不是老师我哪里没有做到位,是的话我跟你说一声抱歉。” 云朵刚受了惊吓,脸色煞白,表演起来比陈大洋更有说服力。 用他的方法来针对他,就是不知道陈绿茶能不能承受住了。 女老师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她皱皱眉,“还有这种事?陈大洋,你曾经冲着对着云老师撒粉笔灰吗?” 云朵对外一直是个柔柔弱弱的形象,不打骂学生,也不会跟同事闹不愉快,不管是谁都要称赞她一声软柿子,谁能想到她还有条理清楚辩驳的一天呢。 陈大洋被她顶得哑口无言,想了半天只能找出个借口,“云老师对我有误解,那天我是想要恶作剧同学,没想到被你撞见了。被秦老师批评之后,我也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女老师听着不大高兴,不管是想要恶作剧老师,还是想恶作剧同学,都不是一件好事。 云朵没有再执着去追求他是不是故意的,而是回到了上一个话题,“我认为你推了我,这怀疑基于你曾经险些伤害到我,你应该最知道被冤枉是什么滋味,应月跟你之前没有过不愉快,却承受了你无端的揣测。” 云朵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追究到底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而是要求他,“你是不是欠她一个道歉呢。” 这个陈大洋也真是能屈能伸,立刻冲着应月鞠躬道,“对不起,应月同学,” 应月看着自己明明落于下风,却被云朵三言两语地摘出来,让陈大洋成为被怀疑的那一方。 她觉得自己从前会在云朵这里吃亏,的确是不冤枉。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高兴,她坚持自己看到的。 觉得云朵是不识好歹,有种好心被践踏的感觉。 被云朵拉走离开那两人范围内,应月用力甩开她的手,颇不开心地说,“我这是为了谁?” 云朵跟她道谢,“谢谢你维护我,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 应月傲娇地哼了哼,“我本来就不喜欢你。” 云朵无奈的说,“只有你一个目击证人,没有其他的人证物证,能多角度证明他是故意的,他只要说你看错了就行。其二是,我并没有受伤,就算有许多人能够指认他,他说自己是一时糊涂,只需要道歉不需要再付出任何代价。得不到结果的事情,没必要浪费时间。” “那明明就是他的错,怎么能这样。” “快走吧,食堂的饭菜要凉了。” 应月的嘴巴张合半天,她想说得不到好结果也应该跟他对着干,难道活着就只为了好结果吗,但她全部没有说,“怪不得书上总说,资产阶级具有软弱性和妥协性。” 云朵一把捂住她的嘴,“好我的小姑奶奶,快别说了,怕别人记不住我的出身不是?” 应月被她这句话哄好了,嘴角翘了翘。 云朵耸肩,“我现在也是无产阶级的一分子,没有房没有地也没有钱。” 吃过中午饭,回到办公室午休,上午一起监考的那位女老师问她,“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朵觉得自己好得很,除了最开始小腹抽痛一下,身上再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不过她揉了揉头,“有点头晕恶心,我想可能需要看医生。”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问题不能耽误了,你快去医院看看。” 云朵犹豫道,“可是我下午还有一场监考。” 两天的考试,云朵整整两天都有监考,也是很要命的安排了。 女老师摆摆手,“这多简单啊,随便找个替你就行。” 在上班前,云朵去找主任请假,女老师跟着一起做证,表明云朵确实差点从楼上摔下去。 像云朵这种两个整天轮轴转监考,只有寥寥几个人,谁让他们成分差呢。 办公室还坐着不少批卷子,或者干脆没事干的一批人。 主任随便去办公室里抓一个代替云朵监考就行。 能逃掉监考,还能趁机去医院。 她至今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医院,小腹没弧度.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3节 除了生理期一直没来,她感觉自己很正常。 学校跟娘家离得近,云朵原本就想去这家医院检查,结果没去成,兜兜转转竟又回来了。 站在挂号窗口,里面的护士问她挂什么科,在妇科脱口而出时,她又退缩了。 她一直没有勇气面对,肚子里有一个小孩。 这段时间不是她抽不出时间去医院,无论再忙,半天时间总是有的。 护士问了两遍,都没能从她口中得到答案,本来上班就烦,还遇见个听不懂人话的。 于是不耐烦吼道,“你到底看不看病啊,不看……” 话音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看到了云朵的脸,便换了另一种语气,柔声道:“没想好的话,去那边考虑清楚再来。” 排在云朵身后的人推了她一把,云朵呆愣愣地站在一旁。 最后她还是没什么勇气挂号,在妇科门口看了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医院内,有个红棉袄看见熟悉身影便跟了过去,那个看着好像是应家的小儿媳,她怎么会来医院? 红棉袄这人最爱八卦,遇见云朵不上前打招呼,而是跟在后面想要搞清楚她为什么来医院,为以后跟人闲聊多一份谈资。 不管是应家人生病,还是云朵自己生病,都可以在背后讨论一下。 最后也没看到云朵进入哪个科室,只是在走廊里转了一圈,这让她很是失望。 云朵路过供销社门口,看见有个老头在卖糖葫芦,想到了酸酸甜甜的味道,嘴巴里分泌出不少口水,迫切的想吃。 她买了一根,看他还有不少没卖掉,就按照家里人的数量,将他摊子上剩下的糖葫芦全部包圆。 遇到了大客户,老头可高兴了,在包装的时候跟她说了不少话。 对话中得知,他家有亲戚在供销社里上班,才被允许占用供销社门口的位置卖自己的东西。 如今街上还存在一些小摊小贩的行为,不鼓励但也不反对。 云朵拎着一大捧的糖葫芦,先回了娘家。 按照人头留下四根。 对于她上班时间回家这件事,家里人倒是没想太多,只以为云朵是放寒假了。 云老太拉着她问了许久婆家和工作上的事情,知道应征休假在家,还让云朵带他回家吃饭。 云朵没说他不愿意来,只说他回家也比较忙,具体还得看他时间。 云老太和汤凤芝表示遗憾,但也没强求。 云朵顺便问了下云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离开时,汤凤芝去厨房挑挑拣拣了半天,硬要找出点什么给她带回去。 云朵赶紧说不用,“每次回来一趟都差点把娘家给搬空,总这样我可没脸回来了。” “不行,不能让应征父母说咱家没礼貌。” 有没有礼貌也不体现在这方面啊。 “行了,别找了我先回去了。” 云朵拎着糖葫芦溜溜达达地回了大院。 这几天考试,晚自习取消,应月比云朵回家的还要早。 应月考完下午的那一科,犹豫好半天才下定决心跟云朵一起回家。 挪步到办公室,却听说云朵不舒服,下午请假去医院了。 应月想起中午云朵的脸色,暗道她这身体也忒差了。 从学校家没看见云朵,她干脆坐在楼下陪着俩小侄子看电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问完就觉得后悔了,这说得好像她特意坐在楼下等她似的。 “刚才在街上看见有人卖糖葫芦,我就买了几根。” 哪有不喜欢吃糖葫芦的小孩子,俩小的闻言眼睛立刻亮了,眼巴巴盯着云朵的手。 云朵抽出两根分给他们俩,“吃的时候小心点,别扎着嘴了。” 应辉应良接过,有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小婶。” 云朵又拿出一根在应月眼前晃了晃。 应月没多想伸出手,就听云朵问,“说谢谢了吗?” 应月啪地收回手,感觉自己刚才那样很丢脸,她才没有很喜欢吃糖葫芦,“谁稀罕啊。” 云朵的语气柔软,哄小孩儿似的,“快吃吧,是我要跟你说谢谢。” 应母从外回来,就看见这姑嫂俩打闹成一团的场景,开口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云朵举起红彤彤的糖葫芦,“我买了糖葫芦,妈你快过来尝尝好吃不。” 应母没推辞,“也好久没吃这东西了。” 这是小孩吃的零嘴,每次都是家里小的看见有卖糖葫芦闹着想吃,她拿钱买两根。 家里不缺买糖葫芦的钱,只是她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买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自己。 应母问了两句糖葫芦在哪儿买的,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吃糖葫芦。 客厅里的沙发被应母给送走了,家里现在没沙发,俩小的看电视也是搬两个小板凳,坐在原来沙发的位置上。 应月啃了半根糖葫芦,才期期艾艾地问,“你去医院待了一下午,医生怎么说啊?” 应母听见说看医生,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事,哪里不舒服,怎么就到了要看医生的地步,去哪个医院挂了哪一科,主治医师叫什么,他怎么说的? 这是专业医护工作者问出来的问题。 云朵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愣又一愣。 说起这件事来,即便已经过去小半天,应月还是很气愤,巴巴将中午发生的事情转述了一遍,然后重申道,“我真的看见了,陈大洋就是故意伸手的,” 应母肯定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惊道,“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学生。” 应月终于等到了有人信任她,她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特别坏,我说我看见他是故意的不是意外,他还装可怜道歉,说什么是不是我之前得罪了应月同学,你才在老师面前说这种话。” 应照原本在自己的房间看小人书,应月和云朵回来都没让他的位置挪动半步。 听到云朵给俩小的分糖葫芦,他也只是撇撇嘴,继续低头看书,他才不是脑子里只有吃喝的小孩子。 直到听见应月接下来的讲话内容,隔着门很多话听不清楚,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餐桌边上,在三人身边坐下。 应母见他过来,还自然地递给他一根糖葫芦。 那头应月气得拍桌子,“他那话明摆着说我在撒谎,因为他之前得罪了我,伯妈你不知道,他说完那话以后,另一老师就觉得我在胡搅蛮缠。” 应母赶紧追问,“那后来怎么办的呢?” 应月绘声绘色把云朵对付陈大洋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 应母听着是既觉得解气又觉得愤怒,“这学生太过分了,竟然不是第一次了,他家里人是怎么教的啊?” 应月讲得口干舌燥,她猛灌了半杯水,矛头又直指云朵,“你也是个不争气的,他都要害死你了,你竟然放过他。” 云朵笑笑解释,“没证据的事情,怎么好追着不放。” 应母年长许多,肯定了云朵的做法,“你嫂子这样做是对的。” 应月也是好奇得很,“你到底是哪儿得罪他了啊?” 第一次粉笔灰事件,云朵只当陈大洋手贱,想要恶作剧老师,她只是倒霉 连着两次,就不能再说是巧合了。 下午的时候,云朵也在自我反省,她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过陈大洋。 因为成分的问题,她在学校里窝囊得要命,不管是同事还是学生,只要能苟着,她就从来不出头。 “我也想知道呢,他跟同学逃课,我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做睁眼瞎,他在考试的时候作弊,我没有戳穿他,也只是提醒他把纸条收起来” 应月一听这个可精神,“他考试作弊被你给抓到了?” 云朵觉得自己非常无辜,“我如果抓他,现在全校都会知道,我只是提醒他把纸条收起来,我这么顾及他的面子,他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陈大洋在班级里一直是那种不用学习,成绩还不错的学生。把那些认真学习,成绩却不如他的学生衬成傻子。 应月也曾可惜过,这人脑子聪明,却没有用在正道上,却原来他的成绩不是因为聪明,是作弊来的。 “上次月考。” 应月激动地拍大腿,“我说他上次月考的成绩那么差,原来是作弊没有成功啊。” 应月啃完了一根糖葫芦点评道,“都怪你姑息养奸,要是你当时立刻指出来,中午的时候我说他故意推你,也不会没人相信我了。” 云朵摇头,“不是的,那种情况下,他又会说你对他有先入为主的误会,他现在已经改正,这次真的只是不小心。” 云朵学着陈大洋的口气,臊眉耷眼地给几人表演了个变脸,这可比没几个节目的电视机精彩多了。 应母听完不住感慨现在的孩子坏透了,也夸应月出现的时机正好。 “也是我命大,赶巧你就在附近。不过你怎么考完试没赶紧去吃饭?” 说起来是有点丢人的,应月愤愤地说,“还不是你今早让给我的那个鸡蛋,害得我考试时候闹肚子,都没考完试就跑去厕所,一直蹲到那个时候。” 现在就感觉很庆幸,还好那个时候她在。 应母摸了摸她的头,“多亏你了,以后每天早上给你煮两个鸡蛋吃。” 应月小脸一垮,“伯妈,还是不要了吧,我明天还得考试呢。” 几人哈哈笑起来。 晚上应征和应父都不在家,云朵把给他们买的糖葫芦放在室外冻着,留给两个小家伙第二天吃。 全部考试结束,便正式进入寒假. 应月作为高中生,是家里最后一个开始寒假的孩子。 连着两天应征没在家,云朵还以为他结束休假了。 结果第三天他就又回来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4节 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应父也难得在家,他脸上的表情很臭,看他这副模样,家里孩子都乖乖的,生怕会惹他不高兴。 偏应胆子大,在应父心情不好的时候给他添堵。 应征部队作风,吃饭很快,他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我的工作近期会进行调整。” “好端端地怎么会进行调整呢,是怎么调整。” 应月闻言立即看向云朵,那可不是什么好端端,她怀疑就是被云朵连累的。 云朵心中也有此猜测,但她不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自顾自继续慢条斯理吃饭。 “大概在年后,要调去西元。” 他将关键的时间地点告知家人。 “好端端的,怎么去那么偏的地方?” 西元这个地方,应母曾经去过,那地方在西北,特别偏,缺水又缺粮,印象里是漫天沙土。 应征给出了非常官方的回答,“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听从上级安排。” 云朵放下筷子,认真保证道,“你放心去,我会代你照顾好咱爸妈。” 应征说:“你也跟我一起去。” 云朵当然不想跟着一起去了,西元这个地方她上辈子听说的时候,就不是发达城市,她连旅游都不会选择那里。 如今将时间线倒推五六十年,是比上辈子还不如的环境。 她连现在的京市都有点接受无能,更何况是哪哪都不如京市的西元。 应征又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两次勒脖之仇她还没忘呢。 再说了,京市还有个超级会下厨的婆婆在,她干嘛非要自讨苦吃呢。 应征早就知道云朵是个好享乐的女人,势必不会愿意同去西元,在听到她变相地拒绝时,他不觉得意外。 应征只说,“这段时间你应该一直在写学习材料,不断地交代问题,外面的环境只会越来越严重,你这个成分,去西元会比留京要好。” 其实云朵也在想,应征他被调去山沟沟里,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 如果应征因她离开京市,那她也跟着一起离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她没有经历过这段时间,只听家里的长辈,以及从某些特定题材的文艺作品中窥见只字片语。 书中没有交代在应征去西元时,云朵有没有跟随。 只交代了一件事,一对应家有旧交的教授夫妻被抓住要求交代问题,自尊心较强的他们不堪受辱,在审讯后双双自缢身亡。 由此可见一斑。 这样看来,去偏远地区稍微吃点苦也算不了什么,毕竟能保住小命。 听应征这话,云朵还没来得及表态,应父气得一拍桌子,“所以你去西元是因为那里的环境更好,遇见困难就往后缩,我应为国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孬种儿子。” 这段时间应父在反复开会,他也在被要求写材料、做检讨。 他是握枪出身的,本来就脾气暴。 要不是每次出门之前,家里媳妇都提醒他要谨言慎行,不能连累孩子,估计早就爆发了。 他一直憋着忍着,都要憋成绿头王八了。 在外面憋了一肚子气,回家听见小儿子要当逃兵,这他怎么能受得了。 这小子以前不是这种没血性的人,应征小时候犯了错,棍子都打折几根,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应为国虽然气他难管教,心里却是骄傲的,这小子像他呢,骨头硬。 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或许有时代赋予的机遇,但也不能不说他是个聪明人。 应为国知道怎样对个人和家庭更加有利,但同时他又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情感,也有自己的追求。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可他们是军人。 几个小的被吓得瑟瑟发抖,就连应月和应照都被吓得不敢抬头。 应母赶紧将应良和应辉送回房间,又叮嘱他们今天的话不许往外说。 她回到餐桌边给应月应照使眼色,叫他俩赶紧上楼,结果这俩都装看不见,硬是赖在桌边不肯走。 云朵拍拍胸膛,呼出一口气,“原来是因为应征的个人原因要去西元,我还以为是被我连累的,吓死我了。” 她转头跟应父道谢,“爸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点破,我现在还在愧疚呢。” 应月和应照齐齐无语,本来就是被你给连累的,你能不能有点自觉啊。 不知道她到底是聪明还是愚笨,没人说不代表不存在。 不过经、她这一打岔,桌上的氛围好了很多。 应征能将工作变动告知家人,证明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应父即便反对也是于事无补。 他离开的背影有些萧索,子不类父,何等悲凉。 应征依旧面色如常,半点看不出来他刚被亲爹劈头盖脸一顿骂。 云朵低声问他,“那什么时候走啊,你确定我被允许跟你一起去吗?” “大概在年后,最迟不会超过三月份。” 应母内心在矛盾挣扎,一方面觉得云朵这个娇娇适应不了西元的艰苦环境,她留在京里更好。另一方面,小两口长期分居不利于感情,这俩人刚结婚连个孩子都没有就分居,还不知道哪辈子怀上孩子。 云老太和汤凤芝在听说云朵要随军去西元时,跟应母是一样的心路历程。 不舍得云朵去受苦,又觉得分居影响夫妻感情。 要跟着应征去西元,那云朵有许多事情要准备,首先是工作,她既然会离开首都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的工作就不可能为她保留,一个萝卜一个坑,她离开就会有其他人顶上来。 既然这个工作留不下,她打算用这个岗位给汤凤芝换个工作。 很神奇,如今的铁饭碗是可以进行交换的。 其实,云朵是可以用这个工作换点钱。 只是汤凤芝对她掏心掏肺,云之扬一个人养一大家子着实不容易。 是占便宜的事儿,汤凤芝听见云朵的话却迟疑了,“这不好吧,让你婆家人知道了要生气的。” 是的,在汤凤芝的观念里,云朵已经嫁了人,她和她的全部都打上了应征的标签。 云朵的工作虽然是嫁人前,娘家人花钱给找的,可她现在已经结婚了,这份工作也是属于应家的。 云朵让她放宽心,“没事的,他们家没有人需要工作,也不缺这三瓜两枣。” 她盘腿坐在炕上剥板栗,板栗竖切一刀放在炉子上烤熟,一起在炉子上烤的还有地瓜和花生。 冬天非常适合吃这种热乎乎的东西。 云朵专捡了云之扬在家的日子上门,换工作还得他来进行具体操作。 “我嫂子不能教学生,学校的环境比较复杂,她也不适合在我原来的单位。哥,你去跟人打听一下,谁家愿意用一线工人的岗位去换老师。” 云朵还怕汤凤芝绕不开这个弯,跟她解释道,“老师接受的教育多,心思比较敏感,不好相处。至于学生们,心智不成熟,很容易被带偏,或者上纲上线。至于工人这个群体,文化程度相对比较低,人也比较单纯,跟他们打交道更安全。” 哪知道汤凤芝压根不在乎这个,有个工作能赚点钱,她就很开心了。 她摆摆手,“我都没上过几天学,哪里有资格教高中生,我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 云朵让云之扬去厂里问哪个工友有这个意愿的,其实要满足这条件的也难找。 即便是换工作,想去高中当老师那也是有要求的,总不能老师的学历还不如学生。 高中生不难找工作,去办公室当干事也不是一件难事。 就看有没有高中生运气不好,没考进办公室,正在一线车间受折磨,急需一个轻松的岗位。 只需要将消息放出去,然后再慢慢地等。 这件事急不来。 云朵还有事要跟云老太交代。 汤凤芝两口子识趣地把空间让给祖孙俩, 现在才65年的年初,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本来没打算跟云老太说这么早。 可她过阵子就要离开京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干脆趁着这个机会,一股脑跟她说了,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即便是在自己家,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云朵还是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知道您在家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外面的人根据咱们家曾经富过,也会有个大致的猜测,虽然您已经很低调了。” 云老太靠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她,等云朵继续说下去。 “将来如果发生变故,有人缺钱生出了歹念,咱家首当其冲,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云老太怎么会不懂呢,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缺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人。 这十多年的遭遇,令她警惕非常,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以为云朵会说出让她把金银钱财都放在她那里,毕竟她公公婆婆家绝对没有敢去搜,那里很安全。 这丫头这趟回来的目的很明确,不是为了照顾娘家人,是为了她藏的金银。 云老太瞬间感觉腻味得很,还以为她改好了呢。 云老太是个精明的人,不管是丈夫,还是儿孙,只要惦记她的钱财,在她这里都会一律划叉。 果然就听云朵继续说道,“家里其实不安全,来个人随便一翻就能翻出来。” 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就令云老太十分意外,她又说,“找个机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钱放到外面的安全地方,一个不会被外人发现,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云老太轻轻嗯了一声,为着误会云朵,十分愧疚。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人劝,云老太当即在心里盘算,到底什么地方存放金银安全呢。 才想到一个地方,云朵的话就让她惊出半身冷汗来。 “也不要埋到我爷爷和我爸妈的棺材里,那里边也不安全。” 云朵是考虑到以后可能会有的平坟运动,才如此提醒道。 云老太却以为这丫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云朵不想知道她会把钱埋在什么地方,就没必要留下来跟她讨论埋在哪里更安全。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5节 说不得有她在场的情况下,老太要防着她,反而讨论得束手束脚。 她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让老太自己去想,她出了门去了隔壁房间,继续跟汤凤芝和云之扬聊天。 汤凤芝从木箱子里翻出一条红围巾,上次云朵带着糖葫芦回家,她没让云朵带些吃的回婆家,她觉得心神不安。 想起云朵脖子上的围脖有点旧了,就去买了两球毛线,给她织了一条围巾。 现在看来,还是她当时有先见之明。 否则云朵捧过来一个工作,她还不知道拿什么去感谢呢。 汤凤芝叫云朵上身试试,“好看,小妹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红色趁肤色,看着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能看出来她在婆家过得不错。 不过也是,谁会不喜欢云朵呢。 “知道你毛病多,我织完围巾以后特意下水洗过一遍,你今天戴着新的围巾回去,旧的那条留下,我拆了给你织一件毛马甲。” 云朵抱着她的腰说谢谢,也不推辞,她在自己身上比画了一下,“能织成这个样式的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汤凤芝从前没织过这样子的,她感觉不会好看。 “好看的,相信我的审美。” 汤凤芝拿出量尺,叫她把外套脱下,在本子上将她的数据记录下来,她顺手翻了一下云朵以前的尺寸,然后感慨了一句,“这应家的伙食很好吧,你都吃胖了。” 云朵眼睛瞪得圆溜溜,“哪有?” 汤凤芝笑着拍了拍她,“胖一点才好看呢。” 云朵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脸还是原来的大小,也没有变化啊。 应征被调去西元,应月坚信他是被云朵的成分所连累,而她也是帮凶之一。 跟云朵原本已经缓和的关系又冷了下来。 这令云朵有点头疼。 她可以不在乎无关紧要人的喜恶,她还挺喜欢应月的,小丫头才救过她,她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太僵。 她决定做点什么缓和两人的关系。 这件事的关键在应征身上。 于是在应征晚上照理擦地板的时候,云朵用郑重的语气开口道,“你知道吗,因为我们的事情,应月觉得是她连累了你,她一直特别愧疚。” 应征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去看她,奇怪她怎么突然有了这种觉悟,用讥诮的口吻问道,“这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云朵瞪大眼睛,应征平时话少,掩盖了他长了张刻薄嘴巴的事实。 很难想象,这话竟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她摆摆手,“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非常愧疚,尤其是你工作调动以后,你没发现她平时都不会笑了吗,长此以往肯定要憋出毛病的。” 当然不至于已经不爱笑了,应月还是正常生活,只是不跟云朵讲话,像躲瘟神一样躲她。 不过云朵打赌,应征不会注意到应月的具体变化,故意将情况说得严重一点。 她感觉应征挺关心家里人,带着侄子去什刹海滑冰,还会过问应月在学校的情况。 应征直视她的眼睛,沉声问道:“你又有什么目的?” 云朵就知道应征不会相信她,她已经想好了说辞,“我想跟小姑子打好关系啊,应月对我抱有成见,让我在家里生活得很压抑。我虽然是为了自己,但对这个家而言不是没有好处的。” 应征抬起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常言道家和万事兴,我跟应月的关系不好,不利于家庭和谐。应月呢,也会一直为此对你心存愧疚,你也不想让她一辈子都背着这份愧疚吧。” 云朵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事,就是你可能要受点委屈。” 应征不信任她,如果她说这件事全是好处,没有坏处,他肯定疑心有诈,想都不想就会拒绝。 果然,应征问她了,“我要怎么做?” 他能这么问,就是还有的谈。 云朵请他在椅子上坐下,“其实很简单的,只要让应月知道,你非常乐意跟我结婚,你为能娶到我这个温柔漂亮的女同志而感到庆幸,那她就会从导致你陷入魔爪的罪魁祸首,变成为我们牵红线的月老。” 应征很满意云朵的自我认知正确,只是他还是没太听懂云朵的话。 “所以呢?” 云朵感觉自己是有点强人所难,她笑得贼兮兮,“其实也简单得很,你只要在应月面前表现得很喜欢我。” 应征沉默了,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云朵。 “你确定不是为了满足你本人的特殊癖好吗?” 第18章 云老师你把手伸出来,我把脉 云朵瞪他,“怎么说话呢,我这人正直善良,怎么会有特殊癖好。” 应征笑笑,不置可否。 假装夫妻感情和睦,应征可以勉强自己。 装出很喜欢云朵的样子,这他是真的做不到。 谈话不欢而散。 云朵和应征一起放假,却要共用一间房。 客厅没有沙发的弊端便显现出来,白天应征为了避免跟云朵同处一室,他选择带小的们出去玩,或者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看卡通片。 云朵还特意问过应母,家里什么时候能搞到沙发券。 家里没有沙发很不方便,不提被迫上楼打地铺的应征。 家里其他人也非常不方便,只能在餐桌旁坐着硬板凳聊天。 更别说家里那两个小不点,为了看电视整天排排坐在小板凳上,别提多可怜了。 应母回想了下小两口不熟的表现,回答道,“看运气。” 看运气,那就是短时间内不会有了。 云朵无奈问,“不会是等我跟应征离开家了,就能搞来沙发券了吧。” 应母一摊手,“那谁知道呢?” 应征坐在餐桌旁看报纸,这婆媳二人的对话关乎他晚上睡床还是地板,他连头都不抬,毫不在意似的。 还是让应母在市场上搞到了二十多斤的白萝卜,卖萝卜的人给送到大院门口等岗亭处。 门口士兵想帮她送到家里,应母赶忙说不用,她跟应父都看不上那种把警卫员和下属当成家生奴才去用的做派。 她回家以后,喊应征去门口搬萝卜。 二十多斤的萝卜,对应征来说很轻松,单肩扛着装萝卜的袋子回家,应母跟在他身后。 一月中旬,囤冬菜太晚,置办年货又太早。 就有那好信儿的过来问,“应婶儿你这是?” 应母停下步子跟红棉袄寒暄,没错,这个跟她搭话的人正是黄政委媳妇。 其他人也没她这么八卦,别人家买点东西她还要打听。 在外,应母非常不吝啬展现婆媳和睦,自己是个疼儿媳妇的好婆婆。 她笑着摆摆手,“还不是应征媳妇,爱吃我做的泡萝卜,家里秋天泡的萝卜都吃完了,正好看见外面有卖白萝卜的,我就买了一袋子。” 其实买个几斤萝卜就够了,不过应母想到小两口要去西元,想要做一些给他们带走。 应母停下脚步跟黄政委媳妇寒暄时,应征速度不变,将两个聊天的女人甩在身后。 黄政委媳妇也在心里头分析,这到底是有了还是没有啊。 要是有了,应该说的是儿媳妇怀上了,她爱吃酸萝卜。 现在省去了怀孕这个前提,只说爱吃酸萝卜,没怀上的可能性更大。 她当过新嫁娘,知道婆家有多盼着儿媳妇赶紧怀孕,她故意想要膈应应母,也是想给云朵添堵,让应母回家后对着云朵施加压力。 有时候,越急着怀孕,就越怀不上。 正好上次在医院遇见云朵那件事,可以用上了。 她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脸,“还真是恭喜你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恭喜让应母感觉十分莫名其妙,她不解地问,“有什么好事要恭喜我啊?” 黄政委媳妇脸上一副你别装我都知道了的样子,“我也不是外人,你还想瞒我呢。” 应母更是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你家小儿媳妇啊,不是有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被应母劈头盖脸一通骂,她也不气恼,反而一副说错话的表情,“这么大的事儿,你儿媳妇不跟你说吗,怪我说错话。” 黄政委媳妇解释道,“也是我前两天看见你家儿媳妇从妇产科里走出来,你又说她喜欢吃酸萝卜,我就以为她是有了,可能是我误会了。” 你看她多会颠倒黑白,明明云朵是从妇产科门口经过,到了她口中就变成了从妇产科出来。 一词之差,意思完全不同。 应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了解赵淑珍是个怎样的人,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至于她究竟是怎样的目的,应母并不关心,拉着她的胳膊一溜烟往家走。 她步子迈得大,赵淑珍被她拉得踉跄两下。 “应婶儿,你这是?” 应母拉着赵淑珍到家时,应征正在厨房将袋子里的萝卜倒出来。 赵淑珍习惯了背后讲坏话,应母拉着她当面对质,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也是真的心虚。 “婶子,可能是我误会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6节 她后悔了,应母却不给她后悔的机会。 她站在楼下大声地喊,“云朵你下来。” 气势汹汹的语气,像是要跟人干仗,云朵从楼梯上下来时,第一眼看到了在厨房的应征。 准确来说,是应征手里的白萝卜。 她惊喜极了,“妈,你买到萝卜了,你真厉害。” 应母轻咳一声,“家里来客人了。” 这丫头真是长了一张会骗人的嘴,买个萝卜而已,哪里就值得被夸厉害。 云朵这才注意到红棉袄,热情地打招呼道,“黄嫂子,你过来了,知道我们家要做泡萝卜,来帮忙的吗?” 应征背对着众人,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看来云朵也知道人家不姓红。 云朵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她小跑下楼梯,微微发喘,睫毛又浓又密,像是一把小扇子。 心肠再硬的人看到她的样子都会心软。 应母面对云朵时脸色稍霁,语气放缓,“淑珍她说前两天看见你从妇产科出来,说你是有了。” 饶是赵淑珍早有准备,也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 云朵:“啊?” 就是一旁背对几人整理萝卜的应征,也不由转过头。 赵淑珍赶紧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云朵的身体。” 云朵挠头,“我什么时候去妇产科,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应母看向赵淑珍,等她的答案。 “就是上周四。” 云朵回想了一下上周四,然后跟应母解释,“是我差点被推下楼梯那天。” 应母点头,那天她印象很深刻,也记得云朵去医院了。 “我去了医院不知道该挂哪一科室,又感觉身体没有不舒服,就出来了。” “你胡说,我明明看见你在走廊里,还一直往妇产科里看。” 云朵得意,“呦嚯,现在又不是看见我从那里面走出来,只是路过了。” 云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我要是刚好经过男科,随意往里面看了一眼,是不是还要说我前列腺有问题啊。” 应母没忍住喷了出来,虽然话糙理不糙,但她这也太糙了。 云朵撩起衣摆,“要不要给你摸一下,证明我没长……” 应母在她要说出那个词的时候,赶紧捂住了她的嘴。 乖,咱不说。 厨房里的应征默默转回头,就知道那是个女流氓。 “你既然认出我了,为什么不上跟我打招呼,是觉得我不配吗?” 赵淑珍早就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了,尤其是在云朵撩起衣服让她摸的时候。 应母只觉得糟心得很,这死孩子到底是哪里学的啊。 资本家能养出唯利是图的孩子,不应该养出一身流氓习气的孩子啊。 赵淑珍道歉灰溜溜离开后,应母进了厨房。 那一袋子萝卜,她儿子翻来覆去倒了二十多分钟,不知道还以为绣花呢。 “云朵刚才那个样子,你平时稍微管一管,别让她什么话都往外说。” 刚才只有赵淑珍,还是在自己家里,说也就说了。 要是在外面,可千万不能说这种话,要被抓起来当典型的。 “你儿媳妇,你管。” 应母也不甘示弱,“你媳妇。” 云朵礼貌敲了敲厨房的门,“你们好,我还在这儿呢,我能听见。” 应母心道,就是说给你听的,你在场才好呢。 应月去学校取成绩,回家推开门就看见三个大人蠢兮兮地站在门口。 她连着望过去好几眼,几次想要开口,都因为有云朵在,而将话憋了回去。 “应月回来了啊。” “嗯,伯妈。” 云朵知道她回学校拿成绩,伸手问她要卷子,“考得怎么样啊?” 应月不想搭理她,只当没听见。 云朵转头冲着应征挑挑眉,跺脚撒娇,十分矫揉造作,声音里能滴出蜜来,“亲爱的,你看她不理我~” 应征忍住揉眉心的冲动,不说别的,他现在更不想搭理云朵。 云朵说应月对他感到愧疚那席话言犹在耳。 应征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现在得帮云朵打扫烂摊子。 应母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退后两步,把战场留给这三个人。 她儿子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难得出现崩溃神色,她只遗憾身边没有照相机,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 应月脸上的表情更崩溃,像看到了最忠诚的战士投敌一般,信仰被破坏。 应征清清嗓子,“她想看,你就拿给她看。” 应月太过震惊,竟呆呆地顺着应征说的去做,把一沓子卷纸递到云朵面前。 云朵拉着应征的手在餐桌前坐下,又对站在原地的应月说道,“你也过来。” 应月还是一动不动,云朵的手伸到桌子下,在应征的腰上掐了一把。 应征身上的肉都是硬的,她其实没掐动。 反被应征按住手,在她手背上狠狠捏了一把,让她不要乱动。 “听你嫂子的。” 应月不情不愿地在餐桌前坐下。 云朵一张张翻看她卷子上的失分点。 左手举卷子,右手翻动。 她右手手背上红了一大片,格外显眼。 应征手上的力气多大啊,云朵的皮肤又白又嫩。 应月左顾右盼,就是不去看云朵的脸,她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一片红印。 发呆的时候,大脑开始忍不住天马行空去想,刚才云朵手上好像没有印子,那这印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这次考得挺好,就是语文的分数稍微低了一点。” 见她还有脸提,应月一肚子火气,“还不是那个鸡蛋搞的,我写作文的时候,手都要飞起来了” 那这还真是跟她有关呢,云朵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想让你吃得饱一点,考试的时候能更加有力气。” “都怪你,我要是语文多考两分,我就是第一名了。” 云朵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词,“你只差两分就考了第二名,那你好厉害啊。” 应月尽力压下唇角上翘的弧度,“是全校第二。” 云朵看了眼卷纸上的成绩,心想那其他人考得也太差了,不过该有的夸奖还是要有,她非常大方地夸道,“那确实怪我,不过能考第二名也很优秀了。” 云朵把卷纸合上还给她,“下次考试你肯定能把第一名踩在脚下。” 十几岁的少年,谁还没点雄心壮志呢。 应月傲娇地哼了哼,“这还用得着你说。” 应月简直不敢相信,她小哥怎么会成为这种人,任由云朵呼来喝去毫无怨言。 思来想去都是云朵的错。 她守在二楼,在应征上楼时将他截停。 “小哥,你应该是被云朵给蛊惑了,我跟你讲,她这个人心机深沉,我之前就是像你一样被她给骗了,你一定不能相信她。” 也是巧了,云朵刚好在不远处看完全程。 她没有半点偷听的自觉,上前挽住应征手,头抵在他的上臂上,“那恐怕不行哦,你小哥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云朵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透着一点小得意,可把应月气得牙根痒痒。 做戏做全套,应征忍住没有推开她,“我们感情很好。” 应月气得大叫一声,正在书房的应母好奇地来到走廊看一眼。 没看见应月,只见到还没来得及分开的应征和云朵。 她看这两人动作亲密,唯恐自己打扰了他们,自然地一个转身回到书房,啪的一声将门关上。 回到卧室,云朵复盘今日表现,埋怨应征。 “都怪你表现得不好,用力过度,她现在把我当成让你失去神智的狐狸精了,估计正想尽办法让你脱离魔掌。” 应征声音轻快,“她现在没有心存愧疚了。” 云朵没好气说,“你还高兴呢,她把你当成被妖妃迷惑的昏君。” 应征点头,“可她认为你才是罪魁祸首。” 云朵气得猛锤了两下枕头。 应征悠闲站在一旁,难得心情不错。 他有心提醒“你既然想跟应月搞好关系,就别总气她。”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7节 云朵嘟嘟囔囔地说,“那我控制不住自己啊,你看她生气的时候多可爱。” 应征心想,那你这就是活该。 他觉得自己不太了解现在的女同志,就比如云朵,看不懂她到底喜不喜欢应月。 她喜欢看应月生气的样子,同时她还挺关心云朵的学习,不仅是作为老师的关心。 不过她应该没有坏心。 又过了两天,云朵回了娘家一趟,去办理工作交接。 云之扬单位有个同事家的亲戚,满足要求,愿意换工作。 这女工原本在第二纺织厂工作,一线的纺织工人是很累的。 她又是高中生,一直为没能考进厂办而愤愤不平。 听说有这个机会,家里人带着烟酒就找上了云之扬。 对云之扬来说,也是大好事呢,赶紧去找云朵。 去应家时,还担心应家人对云朵惦记娘家人的行为有意见,心中惴惴不安。 云朵之前就提过一嘴,没有人对此有意见。 家里总共三个成年人,全是有正经工作的,谁也没空惦记她的工作。 云之扬上门时,应父应母都在家,这还是他第一跟亲家会面。 应父问了两句他工作上的事情,云之扬一一作答。 应母则问他亲家奶奶的身体如何,又说她们是小辈,应该找机会上门拜访,很给面子。 应父自打上次回家后,就再也没出过门。 跟他那个在家休假的儿子状态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他心里还恼恨应征逃离京市,这种趋利避害的小人行径,在家里也不跟应征说话,看他跟看空气似的。 有时候甚至会跟云朵阴阳怪气两句,诸如她选错丈夫这类话。 云朵是个多会讲话一人,她比较擅长避重就轻,说“没有应征,也没办法给爸妈做儿媳妇。” 学校放寒假,根本没人上班,还是带着烟酒点心去找领导特事特办。 说明缘由,不是不想在单位继续再干,实在跟着丈夫工作调动,两地分居对夫妻感情不利。 单位领导早就知道云朵前段时间结婚了,没有办仪式,无从得知她嫁了个怎样的人。 云朵跟同事的关系一般,也不喜欢在单位里说自己的私事。 大家都说她夫家应该一般,如果嫁得好了,肯定会在单位里炫耀。 整所高中,知道最多的人除了应月,就是曾经见过应征的俩门卫了。 可门卫跟教学楼的老师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就更不会刻意去讨论某位老师的另一半如何。 领导就好奇地问,丈夫是做什么的,怎么就要工作调动。 还劝说云朵慎重考虑,现在全国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能比得过京市,夫妻俩也不是一定非要住到一起去。 “咱们这个行业有寒暑假,完全可以趁着假期去探亲,每年能一起相处两三个月,这其实也很好了。” 又说,“夫妻俩经年累月的相处,容易打架闹得不愉快,反而是一年只能见上两面那种,夫妻感情更加融洽。” 领导挽留云朵,完全是因为她教的学生成绩好,离了她还不知道谁能顶上。 这可把来换工作的那个女同志吓得够呛,生怕云朵临时反悔,不换工作了。 云朵倒是也想像领导说的那样,只是京市这个大环境比较微妙。 她离开也不是为了什么夫妻感情,纯粹是保全自己。 领导也只是劝上两句,最终决策权还在云朵手上,见云朵态度坚决,就没再说什么了。 最后顶替云朵那个王同志,请众人吃了顿饭。 对方最想请的是主任,毕竟是直属领导,以后要靠着人家吃饭。 至于说云朵,作为中间人,在桌上调节气氛,也是不可缺少的存在。 第二天云之扬带着汤凤芝去第二纺织厂办理入职,云朵就没必要跟着去了。 又过了一周,约莫汤凤芝已经入职了有一段时间。 云朵决定回家一趟,回去关心一下她适不适应上班生活。 回家以后,自然是好吃好喝地招待她。 临要走了,汤凤芝还让云朵把王老师之前来家里时带的烟酒拿回去,“茅台呢,你哥不喝,放家里浪费了,拿回去给应征和你公公喝。” 云朵自然不肯带回去,大冷天她才不愿意伸出手拎东西。 她自己的东西除外。 云朵只说,“他们跟我哥一样,都不抽烟也不喝酒,留着让我哥送领导吧。” 云朵回去的时候,刘晓曼也在。 老家寄来一些才熏好的腊肉,她顺道给应母送来一些。 应家老家几乎没人了,还活着的就只有不来往的远亲。 双方间没有来往,就更不会惦记着给寄土特产。 应母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是应征回来了,她以为云朵会在娘家再玩一会儿再回家。 应征带着三个小的去滑冰了,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回来了,你嫂子在棉纺厂干得怎么样?” “哎呀妈呀,外面可太冷了,在气温回暖之前,我不会再出门了。”云朵回家第一件事是解开围巾,脱掉棉袄。 应母听得好笑,自家人都不怕冷,就连她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体质都比云朵好。 云朵将衣服挂到衣架上,跟刘晓曼打了个招呼,才回答应母的问题,“她说还行,就是不太习惯上夜班。” “过阵子适应就好了。” 应母招呼她过来,“晓曼带了几块腊肉。” 云朵蹲在地上,拿起腊肉闻了闻,“好香啊。” 刘晓曼发现了,沈护士长在看向云朵时,眼底带着宠溺的笑。 她上次拜访时,沈护士长还不太喜欢这个儿媳妇呢。 也就过了两个月的时间。 “今晚给你做个蒜苗炒腊肉。” 云朵托住下巴,“快别说了,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晓曼,你晚上也留下一块吃饭。” 刘晓曼微笑地说好,“那我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 应母去厨房备菜,留她俩坐在餐桌旁聊天。 刘晓曼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坐在沙发上,这次只有硬邦邦的凳子。 电视前空了一大片,沙发不翼而飞,她还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沙发哪里去了。 万一事关人家隐私呢,就只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诸如她平时在单位的工作。 应征带着三个小崽子回来的时候,云朵和刘晓曼还没有结束尬聊。 他只穿了件毛衣,棉衣套在应辉身上。 应征一手抱着应辉,另一手拎着应辉的湿衣服,准确来说是已经冻成冰棍的湿衣服。 云朵没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勇士啊。 刘晓曼被这几人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会搞成这样子?” 厨房里的应母闻声出来,“这是怎么了?” 应征说没事,只是掉进别人钓鱼砸出来的冰窟窿里了。 应母来不及指责应征没看好孩子,赶紧去厨房烧热水,煮姜汤。 让应征带着他们去浴池洗个热水澡。 刘晓曼提议道,“在家烧点水吧,出去一冷一热说不定要感冒了。” 然后她进了厨房帮忙烧热水,煮姜汤。 给应辉换好干净的衣服,再灌了满满一碗姜汤。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应母这才来得及问应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应征带着三个小的去滑冰,有人在冰上砸了窟窿钓鱼,钓上来的鱼就直接卖了。 应征去跟人买鱼,一转身的工夫,应辉就载进冰窟窿里,所幸水位并不深,只是衣服湿了。 应征把孩子给捞上来,把他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把自己的棉衣裹在他身上。 应母听了,也不好说全是他的错。 只问他:“鱼呢?” 为了买鱼,孩子掉冰窟窿里,总不能鱼没买着,孩子也冻着了。 应征一指扔在门口冻成冰棍的湿衣服。 应母狐疑上前去翻,进屋半个多小时,衣服化出水,她抖搂了两下,里面掉出两条冻得邦邦硬的大鲤鱼。 应母看见没忍住吼道:“应征,你要死啊!” 衣服一股子鱼腥味,还得她来洗。 应征不说话,只安静站在一旁。 毕竟有外人在,应母还得顾及应征的面子。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8节 压抑住怒火,对着刘晓曼笑笑,“今儿你有口福了,我再炖条鱼。” “那感情好。” 晚饭做了非常丰富的一桌子,因为应父的在场,刘晓曼有些不自在。 应母炒的腊肉很好吃,就摆在云朵面前,她整顿饭几乎只吃了面前这盘菜。 应母还以为有客人在场,云朵不好意思吃别的,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鱼,“别光吃腊肉,这鱼很新鲜。” 刘晓曼夸道,“这条鱼沈护士长处理得很好,一点鱼腥味都没有。” 应月闻言撇撇嘴,她是不喜欢云朵,更看不上刘晓曼这么会巴结人。 云朵皱皱眉,她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腥味。 桌上众人都在看她,云朵刚将鱼放进嘴里。 腥味直冲天灵盖,她捂着嘴跑到厨房的垃圾桶边吐了。 “是不是鱼不新鲜啊。” 应月夹起一筷子鱼,没闻出来不新鲜的地方,只觉得香香辣辣,非常好吃。 不过云朵跟他家人不一样,她一直很娇气,娇娇小姐来的,对不新鲜的食材格外敏感。 应照替他小叔解释,“鱼是今天下午刚钓上来的,很新鲜。” 应月又猜测道,“或许这是一条生了病的鱼?” 应照觉得,跟鱼相比,应月才是那个有病的,还是脑子有病。 云朵还没把鱼咽进去就吐了,明显不是鱼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我在学校的时候,跟着学过一段时间中医,云老师你把手伸出来,我帮你看看。” 第19章 两个人凑合挤一晚 云朵的唇色发白,形容狼狈,却也十分美丽。 中医看病需要望闻问切,刘晓曼离她很近,她耳后有淡紫的毛细血管穿过脖颈,她的皮肤太白了,浅淡的唇色让她身上有一种易折的美。 她不由得看呆了,直到云朵唤了她两声,刘晓曼回过神来。 三根手指搭在云朵的手腕上,刘晓曼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古怪,她并非专门钻研中医,只是出于兴趣。 她学习了一段时间后,老中医被下放到中原地区某个小村子扫牛棚了,没有人手把手教,她只能根据书上教的学习。 中医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她照着书本也只学到了皮毛。 她学艺不精,能被她把出来的喜脉,至少要三个月以上,那时候云朵和应征好像还没结婚吧。 她按照惯例问道:“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因为有男同志就坐在一旁,刘晓曼在说到月经一词时声音极小。 云朵装作对这种东西一无所知的样子,挠头,“我记不清了,我那个一直不太准,好久没来了。” 刘晓曼看向应母,应母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 应母脑子里乱哄哄的,云朵刚搬进来,应征一直没在家。 就是睡在一间房里,也是这个月才有的。 这个月同房,显然不会那么快有孕。 那就只能继续向前推,这小子为什么当初非要跟云朵结婚? 已经是新时代了,已经不是被异性看了身子,或者是搂搂抱抱一下就要结婚的时代。 应母没忍住笑了,她拍拍云朵的后背,“真有你的。” 抱孙子的心这么快被满足,这怎么不算是意外之喜呢。 应母再看向应征的眼神有点奇怪,有怜悯也有同情。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这小子真没用。 这年代性教育少得可怜,应月几个好奇地竖起耳朵,却怎么都听不懂应母和刘晓曼之间的哑谜。 应父毕竟跟媳妇生过几个孩子,懂得多一些。 云朵毕竟是他儿媳妇,他不能跟小辈讨论儿媳妇的事,就只好装听不懂。 应母扫了眼云朵平坦的小腹,怪不得她这么能吃,原来是肚子里还有一个。 知道云朵怀孕之前,就没有拘着她的吃喝,云朵想吃酸萝卜她就想办法找萝卜。 如今就更要满足她在吃喝上的需求,毕竟怀个孩子,最不容易的就是当妈的。 身边人不能替她承担身体上的难熬,让她吃得顺心、补充营养,这些还是能做到。 这孩子挺不挑食的,就连萝卜都能吃得喷香,竟然闻不得鱼味。 应母指挥把鱼挪到离云朵最远的地方,“你还想吃什么,跟妈说,妈去给你现炒。” 应母这春风化雨的态度,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云朵漱了口,嘴巴里已经没有味道了,因为刚才那一遭,她看着眼前的饭菜失去了十分的欲望。 应母哄着她:“再吃两口吧,前两天说想吃那个叫啥来着,山楂雪球?明天叫应征出去买山楂,我给你做。” “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应母伸手戳了戳她脑门,“怕什么?”真是没出息。 刘晓曼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心情十分复杂。 怎么也想不到,一贯严肃的沈护士长,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其他人还一头雾水呢,应月怎么都忍不住了,“伯妈,她到底是什么病啊?” “别瞎说,没病。”应母嗔了她一眼,“云朵有孕了,我又要当奶奶了。” 云朵的心情还是很复杂,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轻松,而是对未来的迷茫。 老人常说,人生苦从识字起,知道得越多,痛苦就会越多。 有时候傻一点、笨一点,也未必就是坏事。 有刘晓曼这个客人在,为了能让吃完饭后,她不至于摸黑回家,应母紧赶慢赶在五点钟时开始了这顿饭。 她向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云朵知道大概在半小时之后,会进入黑夜。 她虽然知道早上七点,太阳又会照常升起,在黑暗中行走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不知道该不该迈开步子,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下一步是坦途还是悬崖。 如果只有自己,云朵是不害怕的,她烂命一条就是干。 可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亲人,有了关心在意的人,就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她不能连累家人。 她曾经有过想养一个小孩,让自己的遗憾在小孩子身上弥补,让她拥有快乐充满爱的童年。 可是这是一个贫穷的时代,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时代。 应父自顾自说道:“添丁进口是好事,喝点庆祝一下。” 喝酒肯定是跟人对饮更舒服,家里只有应征能跟他喝两口。 应为国还不愿意找糟心儿子讲话,宁可独酌,只吩咐大孙子,“你去书房,把我的酒翻出来。” 正常情况下,应母是不许他喝酒的,今天日子特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应母其实想到很多,“我明天得去买张沙发。” 既然有孙子了,她儿子睡在哪里其实就无所谓了。 为了孩子的健康着想,夫妻俩不睡在一起反而更好。 至于应征最终是睡沙发,还是跟应照挤一张床,那就不重要了。 她这一句话将云朵从思绪中拉出,她挑眉问,“跟沙发券的缘分到了?” 应母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可巧了。” 人家一家子融洽和美,刘晓曼觉得自己在一旁十分格格不入,她主动告辞。 “天色不早,我妈在家等着我呢,我先回去了。” 应征和云朵作为同辈,将刘晓曼送出门。 送到门口,刘晓曼点点头说留步,又对云朵说“注意身体,我不是专业的妇产科医生,还是让护士长带你去妇产科看看。” “好,谢谢你。”云朵怕外面的凉风,只露出半个身子,冲她摆摆手说再见。 刘晓曼走到主路上,回头去看,应征在慢吞吞地关门,而云朵已经蹿到窗户边的餐桌前,跟其他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隔着玻璃窗看不清桌上人的表情。 屋里热闹的气氛哪怕看不清楚,却能感觉到。 作为其中的一员,云朵自然也感受得到。 她偷偷看了眼应照,他板着张小脸,身上已经有应征的影子了。 明明应家的家庭气氛很好,原文中他为什么会在婚后被女主热闹的家庭氛围所打动,感受到了属于家的温暖? 刘晓曼不提醒,应母也要带云朵再去医院检查一下的。 不说别的,她这个使劲吃,小腹却一点变化都没有,说起来也不是很正常。 还有上次云朵差点被学生从楼梯上推下去,应母想想就觉得后怕。 她把鱼鳃上最嫩的肉夹给应月。“上次真是多亏应月了。”从楼上滚下去,哪怕大人只是轻微擦伤,孩子也肯定保不住了。 应月当初救人的时候没想过跟云朵的恩怨,满脑子都是要救人。 至于说救一送一,这完全是意外之喜了。 应母感慨道,“这孩子真是福大命大。” 但凡当初是除应月之外的任何一人撞见此事,云朵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毫发无损。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9节 总算有可以帮到伯伯一家的地方,而不总是在拖后腿。 应月心头闪过丝丝缕缕的喜意,她现在也是有用的人了。 “妈,你还记得那个红嫂子,那次不知道为什么说我从妇产科走出来,结果被我给挤兑走了吗。” 应征早就想说这个,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很不礼貌。” 应母白了他一眼,“赵淑珍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起外号,又没有骂她,再说了这个外号又没有侮辱性,你不要小题大做。” 比熊孩子更可怕的是熊孩子家长,应征明白了这条至理名言。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怎么也想不通,两个月之前,他妈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定会把云朵给改造好。 现在她被云朵反向改造好了。 不到两月之间,她就成为云朵的保护伞,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 老太太从前多正直刚强一人,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 云朵有毒。 应母知道云朵想说什么,她无非想说,赵淑珍前脚说她从妇产科出来,后脚她就真的怀上了。 “不用管她,她就是没安好心,想在我面前说你不检点呢,只不过这次让她瞎猫撞见死耗子了。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做,咱大院好几家被她撺掇的婆媳、妯娌不和,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应母嫌弃地说,“她虽然干不出来伤害人的事情,但是会给人添堵。” 云朵总结道,“我知道的,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应母有时候也佩服这孩子的词汇量,怎么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刻薄话。 云朵手上抱了苹果啃,吃完苹果,她洗洗手上楼去了。 应母在洗碗,看云朵上楼,她把应征喊到厨房。 “云朵是双身子,比较娇弱,你手重,别挤着她和孩子,今晚你去跟应照挤挤。” 应征跟个半大小伙子睡在一张床,其实也挤得慌。 跟应良这个小不点挤在一起明显更松快,只是这小子睡觉不老实,半夜打拳。 虽然小孩子手劲不大,睡到一半突然被打,这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应征正求之不得,立马说好。 应征上楼时,云朵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数学教材写笔记。 已经离开这个岗位,学校里的那些学生就跟她没关系,可家里还有个要参加高考的学生,她把考点重新总结一下写成笔记留给应月。 希望这丫头争气一点,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尽量考个好一点的大学。 云朵有一半轮廓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她身上穿着粗纹毛衣,灯光让她的头发丝都在发光,眼神认真,远远看来竟然有种神性。 应征脚步很轻地进了门,他抱起放在床脚的被子,“我有话跟你说。” 云朵放下笔,转过身,“你说。” “西元条件艰苦,你身体不便……” 云朵瞪他,“你要是跟我说,因为怀孕留在京里这样的鬼话,我立马吊死在你们领导门口。” 当然不是真的吊死,只是一种夸张地形容。 云朵气得喝了口热水,她工作都给出去了,现在又说不让她去了,这谁能受得了。 之前她把这边的工作换给汤凤芝时,应征还跟她说,组织上愿意给她解决工作问题,去西北的时候让她去档案室工作。 档案室好啊,活儿少,还不用面对傻叉同事,是她的理想岗位了。 要是怕条件苦,她压根就不会同意跟应征去西元。 她选择去偏远地方的根本原因,是要躲开京市随之而来的风波。 应征也想到了云朵的顾虑,提出,“如果觉得京市这边不方便,我二哥在东北,那边的环境还好。” 云朵狐疑看了他一眼,“这俩地方区别没那么大吧。” 跟京市相比都是环境比较恶劣的地方,去应征二哥那里还得寄人篱下。 应征二哥家俩孩子还养在爷爷奶奶这边,她一个弟妹过去投奔算怎么回事,又不是死了丈夫的。 云朵摸着下巴思考,“因为我怀孕,你格外不想让我去西元,这是为什么?” “我妈想让你留下。” 云朵自然不会跟婆婆求证,只是她心里还觉得逻辑上没办法形成闭环。 云朵不是一定要刨根问底的人,既然问不出来,那就证明他不想说,没必要追究。 第二天应母带着云朵去了医院,特意找了个嘴巴严医术高的大夫,让她给云朵看诊。 看完说云朵没啥大问题,孩子也很健康。 至于吃得多却没肚子,孩子小一点,这对瘦弱的云朵来说是好事,不至于生的时候太艰难。 应征是在年后接到通知去报到,没来得及在家过元宵节,正月初七那天坐上了西行的火车。 这个年代还没有春运的概念,春节期间的火车上,只比平常日子的旅客稍微多了一点。 应母怕云朵在火车上被挤着,动用关系搞来了两张软卧。 应征是不需要软卧,可应母觉得他得在近前伺候,所以顺带让他也坐进了软卧车厢。 毕竟要坐一天半的火车,万一云朵在上面有个头疼脑热,却不能立刻找到应征,很容易出事。 应征随身只带了一皮箱的衣物。 云朵的东西可就多了,汤凤芝在知道她要去西元后,准备了不少防寒的衣物,就怕云朵会冻着。 后来又知道她肚子里有了一个,趁着下班休息的时间,临时赶工出许多小孩子的衣物。 又怕云朵把孩子生在西北,那里物资匮乏,什么都买不到。 就在家里给她准备齐全,就连孩子的奶瓶和尿布都准备好了。 宁可多了,也不能少了。 有些东西家里没有券买不到,她就跟云之扬在单位里跟同事换。 这边汤凤芝给准备,那一头应母也给准备。 她是做护士的,最先准备各种各样的西药。 应母不如汤凤芝细心,给带上的都特别硬核,包括各种不常见的票券,以及最重要的钱。 就一个目的,缺了什么就去买。 原本云朵的个人物品就不少,家里给准备的东西又装了两箱子。 吉普车把应征和云朵送到火车站,东西堆满后备厢。 司机帮忙卸的时候,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这得是把整个家都搬过去了。 应母站在站台上交代了应征很多,让她好好照顾云朵,有什么处理不来的就给家里打电报。 离发车只剩下十分钟时间,云朵才把应母送走,她和应征得以上车。 他进入车厢时,对面下铺已经躺了一个人。 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文质彬彬的中年男性。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后又礼貌地收回视线。 应征身上的气质独特,只一眼就知道这是军人。 这真是个令人放心的职业,中年男人遂低下头继续看书。 云朵在床上坐下。 应征将两人的行李放在下铺床下,又跟云朵交代了一声,“我出去一下。” 知道云朵和应征的发车时间,汤凤芝在家包好了饺子让云之扬送过去。 云朵在家吃了应母准备的饭菜,又往肚子里塞了半盘的饺子。 吃饱喝足就想睡觉。 火车哐切哐切的声音也很助眠。 应征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时看见云朵已经斜靠着车厢壁睡着了。 双目紧闭,双颊泛红,卧铺配备的被子被她放在一旁,身上只裹着厚重外衣。 火车上很适合睡觉,云朵一直睡到傍晚,乘务员在车厢里来回走动,说餐车供应晚饭,有需要可以去购买。 云朵被那声音吵醒,发现车厢里一片昏暗。 她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应征?” “嗯。”低沉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 她将醒未醒时,细声细气问几点了。 很乖。 应征从上铺轻轻跳下,“我去买饭。” 看见火车上的饭,云朵就后悔刚才没有制止他,有肉,但是大肥肉很油腻。 她捂住嘴,抬头眼巴巴看他,“我想喝水。” 应征只好翻出搪瓷茶缸,去两节车厢的交界处接水。 云朵双手捧着茶缸,轻轻吹着热水,喝了点热水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其实这孩子不折腾人,她能吃能睡,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孕吐。 应征站在走廊里,手上端着铝制饭盒,三下五除二吃完盒里饭菜。 抬眼却发现他面前多了个饭盒,云朵笑靥如花地把她那盒饭送到他面前:“或许你一盒饭吃不饱?” 饭盒里的东西她只动了两口,就实在吃不下去了。 太油,太腻。 丢掉浪费粮食。 别说应征会怎样看她,就是她自己都没办法接受这种浪费行径。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30节 应征的眉头拧起,“你不吃?” 云朵讨好笑笑,她小声说,“太油了,没有胃口。” 应征胃口大,两盒饭也是能吃下的。 至于说云朵动过饭盒里的饭菜。 执行任务的时候,什么样的东西没吃过。 云朵吃饭干净又规矩,只捡了一个角吃,又只吃了两口,甚至看不出有被动过的痕迹。 应征保持跟刚才一样的速度,将第二盒饭也吃得干干净净。 云朵目瞪口呆问道,“你在家里是不是吃不饱饭啊?” 感觉应征在家时候的饭量跟她差不多。 火车上的餐虽然油腻不好吃,饭量却特别足。 “能吃饱。” 说完,他带着俩饭盒去刷,不久后拿着两个干干净净的饭盒回来,放在两个下铺之间的小桌上晾干。 “我想吃麻花,就在拉链是红色的袋子里,你翻一下。” 这令应征想起离开前,他妈特意拉着他叮嘱,说云朵特别不挑食,让他稍微看着点,别让她什么都吃。 她这只吃糕点不吃饭的劲儿,他可看不出来她到底哪里不挑食。 麻花是汤凤芝前一天晚上新炸的,鸡蛋蜂蜜放得很足。 云老太当年家里还没没落的时候,是吃过不少好东西的,燕窝松茸早就吃不起了,只能折腾这种普通的吃食。 指挥麻花里夹豆沙,口感更加丰富。 云朵咬了一口,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得浪费多少鸡蛋啊。 不过是真的好吃。 由此可见,想把吃的做出好味道,那必须得舍得放料。 车厢内瞬间被霸道的甜香笼罩,对面看报纸的眼镜男都抬头看了好几眼。 云朵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对方再一次不经意地看过来时,她主动问,“同志,你要不要尝一口,我嫂子昨天晚上刚做的,味道很好。” 能坐进软卧车厢,中年男人的家庭条件很优渥,一根麻花对他来说不是很奢侈的东西,接受好意也不打紧。 他刚吃了火车上提供的餐食,再来一根麻花也是能吃下的。 “多谢。” 云朵大方地递了一整根过去。 将麻花递给对面的中年男人后,云朵又顺口问了应征一声,“应征,你吃吗?” 最后才想着问他。 应征冷漠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不吃。” 他才吃了两盒饭,云朵觉得他应该吃不下别的东西了,没有再推销,一定要让他尝一尝麻花。 中年男人接受了她的东西,也不好意思只占便宜不说话。 就聊天嘛,问云朵他们是要去哪里。 能坐进同一车厢的,大多是出发和目的地相似。 用不着应征提醒,云朵的防备心就很重,模糊了一下目的地。 他们会在西元站下车,云朵回答的却是瓜省的省会。 上铺的应征原本紧绷着的身体,在听到云朵的回答时略微放松了一点。 她虽然娇气,却不笨,这一点应征早就知道。 他们的目的地都是瓜省,中年男人会在西元前两站下车,因此云朵才敢撒这个谎。 在对方问起这趟的目的时,她也只说探亲。 这人信不信都不重要,反正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云朵顺口问起,他去瓜省做什么,他回答说教书。 带着防备心跟人聊天,这感觉好难受。 又聊了两句,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 火车上的第二天,云朵被窗户外的阳光晒醒。 火车一路向西,车窗外的景色变化很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 见云朵好奇地趴在窗户边上看,中年男人讲起从首都到西部的地貌。 云朵有学过地理,当然知道我国各省地形,和气候特征。 事实上,云朵没见过世面一般趴在火车窗户上,只是因为外面太破,她没有见过。 云朵心想,这人看起来确实像个老师。 知识渊博,也很喜欢掉书袋。 云朵没有打断他的话,长路漫漫,没有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听人上地理课也挺有意思的。 这次应征买饭前,云朵主动说不吃了,让他只买一份饭。 “你不吃?” “不想吃,给我接点热水喝就行。” 正常情况下,一两顿不吃饭不打紧,应对熊孩子挑食,应征会让饿上两三顿。 不吃就是不饿。 可云朵情况特殊,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昨天晚上就只吃了两口,今天中午再不吃东西,就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没有照顾人经验的应征第一次感觉到头疼。 这两人在商量中午饭时,对面铺位的中年男人也在暗暗打量他们。 小两口长得养眼,举手投足间处处体现了家世不一般。 随手送出加满料的大麻花、嫌弃火车上的餐食油腻…… 女同志是有点娇气在身上,不过季庭钟对他们俩的印象不错,男同志沉稳可靠,女同志爽朗大方。 车厢里的三个人,一个说在瓜省东部下车,还一个说在省会礼安下车。 在将要抵达西元时,列车员前来提醒,“前方到站西元站,你们三个都是到西元下车的吧,提前收拾好行李,做好准备哈。” 云朵和中年男人彼此尴尬一笑,只在一旁的应征面无表情,完全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 直到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不在视野之内,云朵才跟应征抱怨,“看他浓眉大眼,竟然也会撒谎。” 应征挑挑眉,仿佛在问,你又比他强在哪? 云朵手上也拎了两个比较轻的箱子,她理所应当地说,“我跟他不一样,我长了一张坏女人的脸,就算不撒谎,别人也会怀疑我。” 槽点太多,应征一时无言。 在接站口,有个穿军装的娃娃脸小伙子见到二人,一路小跑过来。 立正敬礼,“是应安全员吧,我是吕劲秋,您叫我小吕就好。” 领导让他接人时,给了一张很模糊的照片,只能从轮廓看出这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他第一次来火车站接人,即便手上拿着照片,还是很担心会没认出这位远道而来的同志,以至于辜负领导的重托。 看见应征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真是多虑了。 别说专门等人的他了,就是匆匆赶路的旅客,都忍不住向着那夫妻二人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这俩人长得实在太亮眼了,长得高的人天生更吸引人眼球,这男同志还生了一张俊脸,比电影明星还好看,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至于这位女同志,那就更了不得了。 吕劲秋看了一眼后,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应征背上背着、手上提着读错东西,怀里甚至还抱了个菜坛子。 也就是他人高马大,又力气大,这些东西在他身上跟小玩具似的,不至于看着狼狈。 至于云朵只是拎了两个不轻不重的箱子。 吕劲秋很有眼力见地主动替他分担,“这挺沉的吧,我来拿我来拿。” 应征又不是拎不动,哪里就要他来帮忙,“不用,你在前带路就好。” 吕劲秋想着哪能让领导提着重物,他两手空空,这着实不像样子。 于是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云朵就没那么客气了,她把手上的箱子分了对方一个,在箱子上拍了两下,“行了,走吧。” 这下吕劲秋也不用跟应征抢行李了。 军绿色吉普车就停在正对着火车站的位置,车子后面还停了一辆车。 司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吕劲秋坐上副驾驶,应征和云朵并排坐在后座。 云朵在心里想,这个小吕应该是因为健谈而被派出来做接待的,他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从上车开始,他的嘴巴就没停过,从驻地的环境再到西元的美食。 车子驶过蜿蜒的沙土路,一路前行,在天将擦黑时,云朵终于看到了红色的警示牌。 听到后面有汽车的声音,她透过窗户转头望去,一辆军用吉普就跟在他们身下这辆车的后面。 云朵在后面那辆车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不是……” 应征有预感,云朵接下来要出口的一定是给对方起的外号,他学着应母捂住她的嘴。 有些话在家说说就算了,可不能叫外人听见。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31节 应征的手掌很大,嘴巴鼻子一起捂住。 他下手没个轻重,云朵的眼下被他的拇指擦过,那块皮肤立刻被擦红了。 云朵感觉自己的脸被砂纸擦过,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应征自然也看到她脸上的红痕,有点心虚地收回手。 吕劲秋在副驾驶位上尴尬地打着圆场,“后面那辆车是333厂的人,应该是他们厂新来的专家或者干部。” 警备团跟军工厂相邻,共用警备区和无线电,军工厂在内,警备团在外。 通过两道哨卡,分别检查了他们的通行证才准许放行,车子一路开进厂区内部。 军工厂出入检查严格,厂子内部人员也是如此。 因此厂内基础设施完善,有食堂、医院、供销社、子弟学校、公共浴池……哪怕半年不出厂,也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吕劲秋热情地解释道,“我们的营房在厂区外,不过家属院跟333厂是在一起的,两位来的时候不巧,现在时间太晚,要是住进家属院还得收拾,已经来不及了,先去厂招待所里凑合一晚,明天咱再去家属院看看。” 应征和云朵自然没有意见。 招待所是个二层小白楼,靠近厂区门口,环境比较清幽。 这次下车时,云朵没有看见火车上那个中年男人。 吕劲秋跟楼下服务员打好招呼,带着他们一路上了二楼,开门时一个劲儿地说,这是招待所里最好的一间房。 不出意外地很符合时代特色,云朵还是客气地说,“谢谢,有心了。” 应征心里还记得云朵一天没吃饭,放下行李后便跟吕劲秋说,“能否带我们去食堂吃饭?” 吕劲秋在下车前,已经跟司机说了,让他去食堂打两份饭菜回来。 这时候心里急得很,“您要不先坐一会,看看房间内有什么缺的,我等会儿跟楼下要了拿上来。” 按照云朵的想法,那肯定什么都缺。 反正只住一晚上,在应征说不缺后,她也点头说挺好的。 没有借口能够拖延,吕劲秋只好在心里期待战友能快一点。 终于,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吕劲秋快速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气喘吁吁的战友,以及两个铝制饭盒。 “时间不早,两位同志坐火车过来,想必也累了,我们就去食堂打好了饭菜,是这边的口味。” 然后他就介绍起来饭盒里的这几样饭菜,司机已经尽量全都点了肉菜。 不过厂食堂只有这条件,所谓肉菜也只是沾点荤腥。 云朵在车上颠簸了一路,肚子里恶心,听到饭就腻味,却被这人形容的做饭过程给诱惑到,感觉到了久违的饥饿。 “你们赚的都是血汗钱,不能占你们的便宜。”云朵从应征兜里掏掏掏,掏出几张钱和票给对方。 云朵把钱和票都放在应征身上了,他长得人高马大,小偷都欺软怕硬不敢靠近, 就算真有那不长眼色的偷到他身上,就应征的警惕心,也不会让小偷得手。 小吕不肯收,云朵就硬塞给了司机。 为此,在出了招待所以后,小吕很不高兴,觉得司机不懂事拖后腿。 司机美滋滋收了钱和票,让他放宽心,“人家是公子哥,不在乎这几毛钱,你别太小家子气了。” 小吕感觉跟他没办法沟通,你倒是不小家子气,收钱比谁都快。 两人上车以后,司机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出军工厂。 只有自己人,司机讲话便无所顾忌,“这位安全员什么来头,首都的公子哥怎么会来咱们这穷山疙瘩里。” 应征和云朵的外貌太出色,以至于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好看。 虽然说长得好看的人,在某些时候会获得更多机会,却也更容易给人留下花瓶的印象。 尤其是应征带着个那么漂亮的媳妇,左手还抱着一个酸菜坛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正经参加工作,倒像是公子哥来游山玩水。 吕劲秋虽然被派出去搞接待,知道的也并不比司机多。 接待可不是个简单的工作,代表着单位的脸面,他能被委以重任搞接待,除了他外向能活络气氛,也有这人嘴巴紧、知进退。 他害了一声,“人家就算有背景,也不能让咱这种小喽啰知道啊。” 司机点头,这倒也是。 另一头,招待所内,云朵抱着小吕打来的饭盒,吃得津津有味。 应征看不懂云朵。 说她不好养活吧,看着挺一般的饭菜,她全都吃完了。 说她好养活吧,火车上的肉菜她只吃了两口,就再也没动,宁可吃家里带来的大麻花。 招待所不经常有人住,供暖非常一般,在屋内说话都有哈气。 云朵吃到后面,饭菜都凉了。 她眼巴巴看着应征。 一天前刚见识过,这是让他吃剩饭的意思。 应征三下五除二,将他那盒饭扒拉完。 云朵饭盒里还剩下不少饭菜,按照她以往的饭量来看,不应该啊,于是他就问了一句:“吃饱了吗?” 其实没吃饱,只是饭凉了会坏肚子,她比较珍惜自己的身体。 云朵不说话,只可怜兮兮看着他。 应征心里叹气,说了句等着就出门,不久后回来,拎回一壶热水,把饭盒盖上,放在热水上加热。 过了一段时间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虽说不是滚烫,至少吃进嘴里不觉得凉。 云朵嘴里面嚼着饭,含糊且不走心地夸道,“你可真厉害。” 应征总感觉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吃完饭,新的问题又来了,俩人一张床怎么睡? 偏远的山沟沟里,显然没有首都大院的条件,能奢侈地铺上地板,甚至连水泥地面都不是,是泥土的地面。 在泥土地面上打地铺,且不说半夜会不会冷,被褥要被地上的尘土给蹭脏了。 云朵的被子是自己从家带的,应征只带了两件衣服过来,要是打地铺只能用招待所的被褥。 招待所里也没个板凳、沙发,让他凑合一晚。 云朵觉得他真是麻烦,“那就挤一晚呗,你一个大男人,难道我还会对你做什么不成?” 应征微微抬起头,斜睨着看她:“你确定?” 第20章 云朵折腾了一晚上 这大概就是有案底在身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被信任。 云朵愤愤然圈着被子躺下,“随便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当谁稀罕呢。” 没有睡觉的条件,应征站着一晚上不睡也不是不行,只是他看着云朵舒舒服服在床上躺着,心里有种诡异的不平衡之感。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上前推了一把床上的云朵,“让让。” 云朵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大蚕蛹,躺在床上望着应征,漂亮的脸上满是挑衅,“呦,这下又不担心自己的清白了。” 应征垂眸平静道,“毕竟你现在怀孕了。” 实在说她现在怀孕了,就不能对他做什么事了,是这意思吗? 竟然被他给小瞧了,云朵可受不了这个。 她不甘示弱,声音九曲十八弯,十分矫揉造作,“那可不一定,谁说怀了孕就不行的,医生说过了三个月是可以同房的。” 去医院的时候,还有应母在,医生当然不可能跟云朵说这个,那不成耍流氓了吗。 她随口编的,反正现在距离首都十万八千里,应征不可能去找医生和应母确认。 应征足足愣了两分钟,小麦色的脖颈逐渐漫上一抹红,他脸上的表情抓狂,“你还是不是女人啊。” 哪有女同志会随随便便地跟人讲这种话。 部队里全是男人,单身的男人凑在一起会开荤段子。 但是没有谁在说出这种话时,像云朵一样自然,大多脸上带着或淫邪、或猥琐的表情,意有所指。 云朵不同,她表情平静,没什么其他目的,仿佛说出这种话,对她来说跟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不对,她也有目的。 她目的是在吵架时吵赢对方。 就像上次跟黄政委媳妇说的看男科。 应征不免想起了云朵奶奶和哥嫂,这几人看着都极为正经要面子。 很难想象,这样的家庭怎么会养出云朵这朵奇葩。 云朵笑了,“我以为你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楚这一点。” 这显然说的是那混乱的一晚。 应征深吸两口气,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压抑住拔腿就走的冲动,尽量板着脸,将情绪压抑在面具之后。 应征狠搓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要说也是云朵了不起,再狡诈的敌人,都没有让应征这么气急败坏。 应征在思考,要怎样跟云朵说,让她在说话时注意言辞。 无论是给人起外号,还是说荤段子,都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 他想了想,最终用黄政委媳妇和火车上的中年男人来举例子。 “若是你起的外号被他们听见,一定会在无形之中将人得罪了。” 天知道,他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工作作风强硬,无形中得罪的战友数不胜数。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32节 如今为了教育云朵,竟然用上这个理由。 云朵立刻反驳,“我才没有要给那个人起外号。”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有些话不能叫外人听见。 车上还有司机和小吕,让这俩人知道,就有会传到地理老师耳中的可能性。 应征严厉地说,“这次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你要记住并且引以为戒。” 云朵觉得他多事,不情不愿地回答,“知道了。” 她又很会看人脸色。 应征那张俊脸铁青的像是能下雨,显然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她觉得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好,就没有再跟他争辩自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万一应征被她给气疯了,愤怒之下做出极端的事情来,到时候吃苦受罪的还是她。 还是要缓和一下气氛,云朵于是问:“那你还挤吗?”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要给他让出一半位置的意思。 第一次提出挤一挤的时候,云朵还往床边蛄蛹了一下,现在连敷衍都不走心了。 按照应征的意思,当然不想跟云朵一起睡。 可是云朵说了那样的话,就是为了想他晚上另寻去处,免得晚上跟他挤在一张床。 她如此费尽心思,应征当然不能让她如愿。 应征愤愤然地回答:“当然!” 这明显是被云朵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偏偏他自己还没有注意到。 放在正常情况下,他肯定会理性思考权衡利弊。 哪里会因为一时刺激,幼稚得像小孩子,负气做出决定。 应征在说出口就后悔了,难道真要跟她睡在一张床?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一个男人,总不能比女同志还扭扭捏捏。 云朵也在心里分析,当然的意思是什么?是当然要挤,还是当然不挤。 应征从来都是对她避之不及,云朵按照他的态度推断,应该是当然不。 “那你就……” 云朵想说,那你就自己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同时,应征开口问,“你睡哪边?” 竟然猜错了吗? 应征听见她说的话了,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我就怎样?” 云朵热情地笑道,“没什么,快上来。” 她向着一边挪了挪,还用手扫了扫刚才躺过的位置,以此证明这是干净的。 看他一直不动,云朵还安慰道,“放心吧,我睡姿很好,晚上不磨牙打呼噜。” 应征当然知道云朵睡觉安静,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就连翻身的动静都几乎没有。 曾几何时,两人睡在同一间房,他有时半夜醒来,安静地躺在地板上,静静地听着不远处的呼吸声进入梦乡。 在火车上时,云朵几乎从早睡到晚,应征躺在上铺几乎没怎么睡觉。 车厢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坏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人品写在脸上。 应征以为他今晚能睡个好觉。 直到刚入睡不久,就被云朵一脚踢醒。 那时他想这大概只是意外,直到第二次、第三次……被踢醒。 应征怀疑云朵是故意的,毕竟从前云朵睡觉可从来没这么多姿势。 可听她呼吸匀称悠长,明显是在睡梦中。 清晨时,天光熹微,云朵感觉自己身上压了一块大石头,特别重的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睁开眼,就看见压根不是什么大石头,是应征的胳膊和腿横在她身上。 这人的骨头硬邦邦,可不就像一块大石头。 云朵心里有点得意,可算是被他抓到应征的把柄了,原来他睡觉姿势这么差。 云朵艰难地把手从应征的胳膊下抽出来,将他给摇醒。 应征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又怎么了?” 云朵这一晚上就没消停过,刚开始只是踢他。 后来应征想了办法,压住她作乱的腿,以为就能睡个好觉了。 压住腿以后,她的胳膊就学会了打人。 应征没办法,只好将她的被子掖好,连着她的胳膊腿一起压住。 这么做唯一的麻烦就是,他的手臂和腿都暴露在被子之外,不过他火力旺,不怕冷。 云朵向他展示,应征横在她腰上的胳膊,以及压住她下半身的腿。 “你看,你的睡姿可真差劲,压在我身上,我还以为是石头。” 为了不被当成乘人之危的流氓,应征解释道:“不是我,是你一直在踢我,我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这简直在胡说八道,云朵最清楚自己的睡姿,是可以参加睡眠大赛的睡姿,既不翻身也不打呼噜磨牙,只安静平躺。 “睡姿差又不是什么大事,有错不敢认,鄙视你。” 她还鄙视上了,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 应征缓缓闭上了眼,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被倒打一耙是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能够证明云朵罪证的物品,应征不得不放弃跟她争辩。 这么一闹腾,应征也没有再睡觉的心思,正好外面已经天亮。 他从床上爬起来,将昨晚盖的被子叠好。 看他默默叠被子,一言不发,兴致不高的样子,云朵还在内心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说得过分。 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最终得出他是玻璃心的结论。 云朵还是心肠软,看他孤零零地往外走,没忍住问了一句去哪里、做什么。 得到应征的简单回答:“晨练,买早饭。” 不是要抛下她啊,云朵这就放心了,她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去。 好像刚闭上眼,还没睡多久,她感觉到整个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艰难睁开眼,一张轮廓英挺的俊脸出现在她面前,是应征。 刚睡醒,云朵整个人没什么力气,整个人软趴趴的,“干嘛?” 仔细听,还能听到怒音。 应征脸上神色一本正经:“起来吃早饭。” 云朵严重怀疑应征是在报复她,她刚才就是这么把应征给摇醒的。 她用被子蒙住头,“我不吃,别管我。” 被子上有另一只更有力气的手在跟她抗衡,云朵第一下没拉动。 又使劲拉了两下,被子继续一动不动。 这是蚕丝被,算是家里遗留下的老物件了,现在讲究朴素实用,很难在市面上买到桑蚕丝。 云朵害怕被他撕坏了,放弃挣扎。 “起来吃早饭,凉饭对身体不好。” 云朵瞥了一眼饭盒里的饭菜,有气无力地说:“没胃口不想吃。” 挑食的熊孩子是这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有护身符在身,还打不得骂不得。 吕劲秋敲门时,云朵还在跟那盒饭做斗争。 其实是一口没吃。 小伙子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应同志,你们这边方便吗,我带你跟嫂子去后勤看房子。” “方便,这就去。” 听他这话,云朵觉得自己取得了胜利,不用被逼着吃不喜欢的饭菜。 结果,应征拿起她面前的饭盒,三两口将饭菜扒拉进嘴里。 云朵想拦都来不及,“饭菜凉透了,吃凉的对身体不好。” 应征没说话,只说了句走吧。 看房子先不用带行李,等确定了房子,再回来取行李。 这个小吕十分尽职尽责,在路上把333厂的居住条件介绍了一遍。 厂区最边缘有一排平房,最早那批前来建厂的干部工人当时就住在那里。 后来居住环境改善,厂里盖了单身宿舍和家属楼。 单身宿舍男女工人分开住。 这里面除了有还没成家的单身工人外,还有一部分没有分房资格但是已经成家的工人,夫妻俩一个住在男工宿舍,一个住在女工宿舍。 当然了,还有人不愿意跟另一半当牛郎织女,就会选择住进厂子边缘的平房里。 由于平房的环境实在一般,跟有室内厕所和暖气供应的单身宿舍相比差了很多,选择平房的人不多。 不少人宁可夫妻分居,也要住宿舍。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33节 后勤处长跟吕劲秋介绍得几乎没差别,只多了一点。 他有些犹豫地讲,“家属楼那边已经住满了,实在是没有空房子。” 云朵听见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人家工人夫妻都得男女宿舍分居。 “不过呢,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应征做出愿闻其详的手势,让他继续讲。 “军代表处那位郑主任年前去军区学习,他家只有一个儿子在,却住那么大的房子,这有点不合规矩,让那小子搬到单身宿舍去住,就能空出一间房。” 云朵听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最毒不过男人心啊。 人家只是父亲没在身边,这就要把人孩子给赶出家门了。 后勤处长是进行了一番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郑主任前脚刚走,军代表处就来了个安全联络员,听说权限不低,比老郑的职级还高。 聪明人忍不住多想,老郑犯了错,这位年轻的联络员就是过来顶替老郑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讨好未来的军代表处主任。 原来的主任老郑脾气又臭又硬,像是茅坑里的石头。 跟他们这些厂里的干部关系十分一般,就不知道这位联络员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应征摆摆手,“不用麻烦,我们搬进空的平房里就行。” 后勤处长的表情很不好意思,“这不好吧?那边环境很差的。” 眼前这两人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至于这位女同志更是看着十分娇滴滴,不像是能住平房吃苦的人。 “没关系。” 后勤处长很久没有踏足这块地方,普通工人搬进平房里住,也压根用不着他来带路。 在剩下的这几间平房里,挑了其中看起来最完整的一个。 应征让云朵先进房子里等着,他去招待所取行李。 想过条件艰苦,但是没想到条件这么苦。 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小房子,云朵连流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应征带着行李回来时,云朵正抱着双膝蹲在地上,小小一只,看上去非常可怜。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眶发红,黑瞳就这样安静看着他。 应征一下子想到了事情关键,大小姐估计这辈子都没踏足过这么差的房子。 原本云家的小院子虽然狭小,被打理得十分雅致。 房子需要人滋养,这房子多年没人居住,破败中透露着一股死气。 别说跟应家房子比,就连云家的小院都比不过。 难怪大小姐要偷偷抹眼泪了。 应征好笑地问:“后悔跟来了?” 云朵嘴硬道,“不后悔!” 其实后悔极了。 平房这边没有水龙头,共用街里的水井。 应征找邻居家借来水桶,打来两桶水,一点点将屋内灰尘擦去。 屋子的原主人在搬家时,将家具全部搬走。 房间连个能坐的凳子都没有,云朵只能坐在皮箱上。 窗户上有一块玻璃碎了,屋子四面漏风,云朵坐在一动不动,最先觉察到了冷。 她搬起另一个皮箱,把窗户的破洞处挡住。 应征干活麻利,他在家里时最受宠,几乎没有做过家务。 刚进部队那几年,他没少干杂活。 琐碎的工作磨砺人,能够让人迅速脱胎换骨。 虽然好几年没干这种活了,上起手来却不会觉得手生。 他那时已经擦完第一层灰,洗干净抹布去擦第二遍。 “我这边很快结束,等会把炕烧上,就不觉得冷了。” 云朵吃惊:“你还会烧炕?” 应征感觉自己被小瞧了,烧炕有什么难的,值得她这么惊讶。 “会。” 云朵坐在皮箱上,杵着脸看他,“那你为什么不在最开始烧一锅热水,家里能暖和起来,你还可以用热水擦擦洗洗。” 应征动作一滞,当然是没想到。 小吕进屋的时候,看到那位非常气派的应同志正拿着抹布干活,至于他媳妇则翘着手指指挥。 这怎么能让领导干活呢,他就要跟应征抢活儿干,“我来,您先歇一歇。” 受父母影响,应征非常讨厌让下属来家里干活。 “不用你。” 吕劲秋抢不过应征,站在一旁特别局促。 云朵笑着跟他讲:“小吕,我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许多东西需要重新置办,能不能帮忙跑个腿?” 吕劲秋当然不会拒绝,云朵又去应征兜里掏,抽出几张大团结,“多退少补,麻烦你了。” 然后她写了一个单子,需要代买的物品清单都写在上面。 厂里的供销社就能一站式搞定,只是还有少部分买不到的东西。 吕劲秋压低声音说,“做桌椅板凳找二车间的老陈,他只收一点加工费,很划算。” “我们不认识老陈,还需要你帮忙。” 吕劲秋应声就要出去,云朵叫住他,“不急不急,你先去吃中饭,做家具的事情暂时不着急。” 已经到了饭店,吕劲秋原本想着,赶紧去食堂打两份饭。 云朵看出他的想法,“我们两人等会儿去食堂看看,你先忙去吧。” 与此同时的食堂内,军代表处的朱副主任找到了后勤处长,去跟他打听这个新来的安全联络员是个什么来路,好不好相处? 郑主任出去学习了,要么会升迁,要么降职。 无论哪一种,两位副主任将有一人能够升职。 另一位孙副主任快到退休的年龄,他升为主任的机会最大。 谁料到上头突然空降了个安全联络员,挂职于军代表处。 联络员的所有信息不明,据他猜测这人的权限应该在他们所有人之上。 顶头上司暂时离开,却空降了个神秘人来,他怎能不警惕。 军代表处的郑处长跟厂里同事关系都一般,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朱副主任是退役后进入的333厂,后来成立军代表处后,他因为曾经的经历而被选中进入军代表处。 朱副主任在厂里多年,为人处世圆滑许多,他跟后勤处长的关系不错。 跟新来的联络员相比,后勤处长自然更偏向于朱副主任。 他把司机昨天下午看到的一幕简单形容了一下,“你是没看见,听说他怀里还抱着个酸菜坛子,看着根本就不是来工作的。” 话语里有诸多瞧不上。 最后总结道,“估计就是个来镀金的二世祖,在咱们这个山沟沟里待不了几天的。” 第21章 手感绝佳 房子整个大扫除了一遍,但还是一片废墟,不能满足日常生活的需求。 无法开火做饭,午饭和晚饭都是去食堂吃的。 云朵和应征样貌出色又是生面孔,走在食堂里总有人回头看他俩。 晚上应征去邻居家还水桶,回来时身后跟了个大嗓门的妇女。 这妇女肤色黝黑,从外貌上看不出大致年龄。 她进屋之后不住打量,“你们是新搬来的吧,看着不像是本地人,是外地调过来的吧。” 女人叫王桂娥,她男人在后勤烧锅炉。 上午这小两口过来选房子的时候,她看见了有后勤的处长陪同,还有个穿着绿军装的小战士在他们家跑进跑出。 很明显,这户人家有点说头。 要么是大领导,要么是领导家的亲戚。 这小两口这么年轻,是领导的可能性不大,大概是哪个领导家的亲戚。 王桂娥在问是不是本地人时,就已经在暗戳戳打听俩人是哪位领导家的亲戚。 厂里没秘密,哪位厂领导老家是哪个地方的,工人们心里都门清。 云朵点头,“对,我们不是本地人,是外地来的,嫂子是本地人吗?” 云朵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女人穿着打扮都不像是工程师的家属,她的家境一般,厂子根本不会跨省市招普通工人。 这女人和她丈夫肯定有一个人是本地人。 “我跟俺们家那口子,都是西元的。”王桂娥还不忘这趟过来的目的,“看妹子这细皮嫩肉的,是大城市过来的吧。” 云朵像是被夸害羞了,抿嘴点头。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34节 还是没听到想问的。 却听这姑娘柔声柔气说,“看到嫂子就觉得亲切,我一眼就看出你肯定是个热心肠,我们俩人年轻,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得劳烦嫂子。” 应征冷眼瞧着,邻居家的女主人是有点小心眼,不过放在云朵身上完全不够看。 谁能拒绝一个花儿一样的小姑娘细声细气的商量。 不是只有男人才会对漂亮的女同志心动,女人也会。 王桂娥当即大手一挥,“都是邻里邻居的,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们家你大哥刚建厂那阵子就来了,是咱厂的老人了,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云朵心想,这是老资历了,却没有住进后面那片家属楼,肯定不止职位低,还有其他不能为人道也的原因。 王桂娥从进门开始,就忍不住到处看。 玻璃被应征擦得锃亮,原来碎掉的玻璃也已经换上了新的。 一些从家里带来的日常物品被摆了出来,这房子除了缺少家具外,甚至能够称得上温馨。 这房子是他们挑剩下的,当时没瞧得上这个小房子,她家孩子多,这房子太小住不下。 “这小屋被你们给拾掇的真不错,要是缺锅碗瓢盆啥的就跟我说。” 云朵从包里抓了一把水果糖出来,“嫂子刚才说家里有孩子,这些拿回去给孩子吃。” 虽然只是水果糖,在小地方也是难得的美味。 云朵自己不爱吃糖,汤凤芝却给她准备了不少的糖果,中高低档的糖都有准备,就是为了让她在新地方靠着分糖跟人打好关系。 王桂娥看见糖挺高兴的,他家虽说是工人家庭,只有当家的赚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不说,还要给公公婆婆寄回去。 过年也只买了几块糖给孩子甜甜嘴。 看见好处,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连夸云朵长得漂亮,夫妻般配。 云朵顺便问她家有几个孩子,分别几岁了。 王桂娥说话声音很大,对于每胎都能生儿子,她感觉到十分骄傲,“我生了三个都是儿子,这不又怀上了。” 她还撩起棉衣给云朵看,小腹明显隆起。 原来是怀孕了,云朵还以为她单纯是胖。 王桂娥以为云朵急着生孩子,不是很走心的安慰道,“你俩还年轻,孩子的事情不着急,对了你们结婚多长时间了?” 听云朵说是不到半年,王桂娥点点头,她可是结婚不到俩月就怀上了孩子。 嗯,怀的还是个儿子。 云朵心说,我本来不想要孩子,想在就更不会急了。 她把手搭在肚子上,“我不急呢。” 看她身形纤细,完全不像有孩子的样子,王桂娥这是真吃惊。 “几个月了,看着不像,是不是只是没来事,你误会了。”王桂娥问,“我们隔壁村就有个小媳妇,几个月没来事儿,肚子也跟着大起来,以为是怀上了,怀了一年多还没能生出来。去县里的医院一看,说是肚子里长了个瘤子。” 她讲话时不顾及应征在场,扯着大嗓门讲来不来事。 应征微微蹙眉,这人讲话委实不中听,像在咒谁似的。 云朵微笑,“已经去大医院,找了好几个医生看过,说已经三个多月。” 她隐去一个月,是按照结婚证上的日期报的月份。 云朵的衣摆被掀起。 这是应征回家的一个多月以来,应征第一看到云朵的肚子,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经有了一点弧度。 王桂娥想了一下自己这胎三个月时候的大小,自以为好心的提醒道,“你都三个多月了,孩子这么小,就是生下来也容易养不活,你得多吃点,别不舍得东西。” 云朵不知道孩子太小会有什么危害,孩子太大的危害却知道。 《骆驼祥子》她还是看过的。 所以即便听了,她也只笑笑不说话。 应征头偏向隔壁的方向,沉声道:“李嫂,你家那边好像在闹,是孩子有孩子在哭。回去看看吧,别打出事了。” 云朵觉得有点好笑。 偏王桂娥看不眉眼高低,没读懂这是送客的意思,抱怨中又满含炫耀,“家里儿子多久这一点不好,太闹腾,一会儿没看住,就打起来了。” “真的不用回去看看吗?” 王桂娥摆手说不用,“总这样,我都习惯了。” 说着便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三个多月,应该跟老陈家媳妇月份差不多,不过她那肚子看着比你大。” 说完,她又压低声音,“她那肚子说是三个月,我们瞅着像五个月的。” 云朵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哦,这是为什么呢?” “她才结婚三个月,孩子却五个月,你说这是因为啥?”她一副你可真傻的表情,“她肯定是没结婚的时候,就跟老陈勾搭到了一起。” 那还真是巧了,跟她情况一样呢。 这位大姐是懂怎么精准踩雷的。 云朵眉心跳了跳,不动声色看了眼应征。 王桂娥骂了一声不知羞耻,语气中却有恨铁不成钢,“要说她也是想不开,那老陈一个快四十岁的老光棍,虽然是工人,他家里爹妈都瘫在炕上,负担重的不像话,她一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啥样子的找不到啊。” 这跟她和应征的情况高度重合,云朵听着听着没忍住噗嗤一笑。 王桂娥愣了愣,“妹子你这是?” 云朵随便扯了个谎,“你说巧不巧,我有个朋友跟她情况几乎一样,长得贼漂亮一个女同志,非要跟个老光棍结婚。”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老光棍应征只抿唇不说话。 末了云朵还又加了一句,“真搞不懂她们是怎么想的。” 应征也搞不懂云朵是怎么想的,她都不觉得心虚吗? “老陈瘫在炕上的父母,现在要她的媳妇来照顾吗?” “那可不,老陈没有兄弟姐妹。” “那等她生下小孩以后,岂不是要一个人照顾两老一小。” 终于说到关键,王桂娥越说越激动,“老陈是司机,经常不着家。小艾她娘家妈有了新老头,就不管亲生的孩子,指望她来伺候闺女坐月子,还不如指望瘫在炕上那两个老的呢。” 这是个可怜人。 王桂娥见云朵表情不忍,笑笑问道,“你那个朋友的婆家,没老陈家苦吧?” “嗷,我那个朋友运气好一点,她公婆都身体健康明事理,用不着她来伺候。” 跟这一家子相比,那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桂娥见惯了底层人的苦难,内心早已麻木。 云朵听着揪心,早就没了听八卦的想法。 听的那个兴趣缺缺,讲的那个也就没了分享的欲望。 没有应征的暗示,她也找了个借口离开,“我先回家看看那三个崽子,明天再来找你。” 把她送到门口。 房子里就又只剩下云朵和应征。 云朵一看他的脸,忍不住拉长声音喊道:“老光棍——” 心情不好的时候,多看两眼应征脸上的面具崩坏,心情立刻恢复。 应征快三十岁,是正当年。 跟云朵这个刚二开头的小姑娘相比,确实有那么点老。 应征不知道云朵的恶趣味,不过他刚才已经听到无数次的老光棍。 应征已经免疫,只淡淡扫了云朵一眼,“早点洗漱睡觉。” 怕晚上被拳打脚踢,应征将他和云朵的被褥一个放在炕头,一个放在炕尾,中间简直隔了一条银河系那么远。 云朵早知道应征嫌弃她,看见了也只是撇撇嘴。 躺在软和的被窝里,云朵听着应征的交代昏昏欲睡,他明早起来会把早饭送回家再去上班,让她起来以后记得吃早饭,不要吃凉的,也不要不吃饭,如果饭凉了就放进小锅里热一下。 将要睡着时,云朵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什么时候去报到啊。” 很久之前,应征跟她说过,来到西元以后,她可以去档案室工作。 一旁只有沉默。 云朵心中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她从被窝里爬出来,家里没有通电,她举起放在枕头边上的手电筒对着应征。 云朵愤怒指责道:“你这个骗子。” 应征很少讲软和话,不过这件事他确实心虚。 “你冷静一点,外面冷,你先躺下,别着凉了。” 他自认为的软和话,听在云朵耳中,是怕她着凉影响孩子。 没有起到安慰作用,反而像火上浇油一般。 云朵用不着冷静,现在没啥比她心更凉的。 “你说吧,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手电的灯光没有一直对着应征,整个屋子都被云朵用手电扫了个遍,一晃一晃的。 应征确实没有合理的解释,真实原因又不能告诉云朵。 云朵等了半天,就直等到一句抱歉。 差点被应征给气死。 他连骗人都不会嘛,再不济说两句好听话也行啊。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35节 应征的夜视能力强,云朵又打着手电,看见她捂着肚子,他立马从被窝里出来,“没事吧,肚子不舒服吗?” 应征一手扶住云朵的腰,另一只手鬼使神差按在她的小腹上。 掌下是略低于他身体的温度,微微隆起的弧度,果然像他不久前看到的那样,手感绝佳。 第22章 枕巾上带着云朵独有的香气 云朵怒意上头,压根没注意到肚子上额外多出一双手。 接触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收回手。 云朵脱下的衣服就放在一旁,应征拿起一件衣服,往她身上套,就要带着她去诊所。 应征压根不会照顾人,把云朵当成没骨头的棉花娃娃,完全没考虑过她是个长了骨头的人。 硬捏着她的胳膊往衣袖里塞。 笨手笨脚,云朵的骨头被他捏得生疼。 云朵气得用头去撞他的肩膀,结果这人骨头比石头还要硬,反作用力让她额头红了一片。 “好疼。” 应征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将她的刘海掀开,眉心红了一块,“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清楚自己的骨头有多硬,云朵又软得像块嫩豆腐,大多数时候他都没有用力,云朵皮肤上立刻多出红印子。 云朵跟他撞在一起,就只有吃苦的份。 云朵烦死他了,一把将他推开,“你走开。” 应征态度坚持,“你肚子疼,要去医院。” 他一直盯着云朵脸上的表情,细微之处都不放过。 没有在她脸上看到痛苦的痕迹,只有愤怒。 云朵愤愤然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扯掉,“去医院治标不治本,你要是说话算话,我不生气,肚子也就不疼了。” 应征没办法答应她,更不想让她更加生气,他想了想说,“你现在身体情况特殊,外面现在天寒地冻,万一踩到冰摔一跤。这样吧,等生完孩子再说。” 云朵又不傻,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 现在是等卸货,生完小孩以后又要说等过了哺乳期。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云朵不是个热爱工作的人。 问题是,现在没有手机能够打发时间,她整天在家里要闷死了。 整理档案是一份非常清闲的工作,要不然她还不如 既能够在办公室跟同事聊八卦,还能赚钱。 云朵歪头狐疑地打量他,“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你愿意让我去学校上班,证明你并不反对我怀孕去上班,学校里有许多冒冒失失的小孩,你就不怕我被小孩撞到吗?整天上课讲课非常辛苦而档案室只是整理一下资料,人员和工作都非常简单,比在学校当老师的工作好了不止一万倍。你宁可我去学校当老师,都不愿意我去档案室工作。” 云朵比应征想象中还要聪明,思维敏锐、条理清晰。 作为被质问的那一方,应征没有急着思考理由,反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一点。 应征只感觉有点可惜。 云度紧盯着他的眼睛,漂亮的眼中爆发出一束光,似要将人吞没:“档案室到底有谁在?你为什么原来让我去,现在又不想让我去了?” 应征一直知道。云朵是个非常有侵略性的女人。 她虽然外面柔弱,做出顺从的模样,见人总是露出三分笑。 那些都是表象,全是假的。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外面柔弱是因为这样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谁信了她,那才是犯傻。 他妈就是被这样的云朵给骗了,临出发前还担心云朵来西元会受苦。 他很清醒,不会上当。 吵架时最生气的事情,大概就是你发挥得正好,而对方却走神了。 云朵现在就处于这种情况,她一把将手边的东西抛过去,那东西在空中旋转时,她才发现是手电筒。 云朵立刻心疼了。 这一根手电筒挺贵的,砸到应征身上还好,万一掉到地上,轻则摔个瘪,重则报废。 云朵的身体协调能力,体现在扔东西时的准头上,偏离原定路线很远。 还是应征伸出长臂,将手电接住。 “扔得挺准,下次可以换不值钱的东西砸我。” 他声音中的嘲讽,是即便用平静无波的口吻说出,云朵还是听出来了。 这种合理的愿望,云朵一定要满足,她扯过枕头上铺着的缎面枕巾重重扔过去。 这次发挥得很好,砸在了他脸上。 枕巾上带着云朵独有的香气,应征将之放回原处,微微点头似是肯定,“这次有进步。” 云朵其实挺大度的,只砸了应征两次,心里的火气消得差不多。 火消了,却不代表她能够忘记那份档案室的工作。 “黑心老板,还我工作。” 应征不接这个话,他躺下以后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云朵就是个磨人精,她凑在应征的枕头边上,试图魔音入耳骚扰他,“还我工作……” 她只重复这四个字,应征现在就是后悔,那时候自己的嘴巴怎么那么快。 如果当时没有画蛇添足说那句话,即便情况有变调整计划,云朵不知道就不会跟他闹了,以至于平添了这许多的麻烦。 闹到最后,云朵也困了,趴在他的枕头边上,有气无力地喊着,黑心老板啊,还工作啊之类的话。 应征佩服她锲而不舍的精神,如果这种精神没有用在他身上就更好了。 他静静地听着云朵越来越小的声音,热气轻轻吹动他鬓边的发丝。 今天可把她给累坏了。 又是看房子,又是大扫除,虽然她没干活,可哪怕是看着没处理也非常辛苦。 其实已经很困了,如果现在是在温暖的被窝里,她只怕已经睡着了。 到最后,云朵的声音已经变成小声嘟囔。 应征余光看她,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迅速将人塞回了被窝里,顺手在被子上拍了她两下,“睡觉。” 云朵太困了,进入自己熟悉的环境中立刻沉沉睡去。 应征在她枕边多看了两眼。 黑暗中云朵睡颜恬静,温柔中又有几分稚气,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喜好梦中打人的。 云朵再睁开眼时,只有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摆放在炕尾。 堂屋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是碗筷碰撞的声音,云朵冲着外面问了一声,“应征?是你吗?” 应征穿着军绿色军装从门外走进来,“你醒了,正好起来吃饭。” 这不是云朵第一次看他穿军装了,好身材将宽松的军装撑起。 宽肩长腿细腰,这样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更何况是军绿色的制服。 明明他的肌肉都蛰伏在军装之下,云朵却感觉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次早饭都是云朵爱吃的,云朵吃得非常干净。 应征看了眼手表,将饭桌撤下,“我上班去,中午给你带饭,你在家歇着,尽量不要出门。” 云朵胡乱地点点头,又躺回去睡回笼觉。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家里没有钟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能通过太阳的方位估计,大概十点钟。 云朵在睡觉的时候,应征进了军代表处,跟一群心怀鬼胎的老男人们虚与委蛇。 无论哪个单位,老油条们都不会服气空降来的领导。 尤其,应征还如此年轻,看起来跟他们家的孩子一样大。 别说心服口服地听他差遣,好几个人脸上甚至写满了质疑。 你年纪轻轻,凭什么来管我们。 尤其是应征随身带来的那份任命文件,在文件中他的权责甚至凌驾于原来的郑主任之上,更别提军代表处的其他几位代表了。 职场上没有傻子,虽然内心各种不服,谁也不会选择跟他正面硬碰硬。 有很多方法能够让没有根基的领导服软,消极怠工就是一条。 应征年纪轻轻还是外来的,就算有上头的委任状又有什么用。 郑主任外出学习,两位副主任,除了朱副主任是从厂里选出来的,还有一位冯副主任跟郑主任一样,也是部队调来的,是现役军人。 那位冯姓的副主任在见到红头的任命通知时,眼神闪了闪。 由于同样都是现役军人的身份,郑主任更加器重他,将产品生产以及保密安全这两项最紧要的任务交给他负责。 他在去年过年前,跟郑主任上报了一件事。 去年九月份的时候,厂里生产的样品丢失了两个,这是在产品入库时发现的。 当时只当是正常损耗,没当回事。 还有一次是警卫班巡查时,发现通信台发射机忘记关。 冯副主任在翻看每周的巡查日志时,发现了记录时的信号台异常。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36节 联想到一个月前的样品丢失,他也不能说一定有事发生。 他在部队里的时候是侦察兵,比一般人更加敏锐,也更加警觉。 发现异样上报,这是他的职责。 于是他将两次异常一起上报给郑主任,郑主任面色严肃听完他的汇报,并夸奖他做得好。 他上报后没多长时间,郑主任就被上面发文调走学习,再然后就来了个很年轻的安全联络员。 要说这两者之间没联系,打死他都不信。 能被上头拍下来纠察,证明这位安全联络员定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冯副主任可不敢看他年轻,就小瞧了他。 自古英雄出少年,论资排辈这说法,是一些没本事的老不死想出的封建糟粕。 不管其他几位军代表怎么想,他自己心里有一杆秤。 第一次碰头会,主要是了解一下彼此。 应征也没有一上来就表现出极强烈的个人作风,毕竟第一次见面嘛,还是陌生的地方。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甚至非常让人满意,跟大家想象中的二世祖一模一样。 第一次碰头会开到中午,既然上午一起开会,中午肯定要一起吃个饭。 朱副主任正想把食堂的主厨叫过来,做几道炒菜,欢迎一下新领导嘛。 应征拦住他,“不必,我中午回家吃,家属还在家等着呢。” 非常不给面子,就没看过哪个领导是这个路数出牌的。 酒桌上应酬,能够加深感情,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没看过哪个领导拒绝应酬,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回去给媳妇做饭,没得给人留下不堪大用的印象。 老朱哈哈大笑道,“小应跟弟妹感情真好,这样吧让孙大厨多炒几道拿手好菜,叫小吕给送家里去,也让弟妹尝尝咱333厂的小锅饭。” 应征玩具,“多谢,只是我不在家,她吃不下饭,还是得回去看她一眼。” 语气缱绻,夫妻感情十分恩爱的样子。 直把几个中年男人恶心的牙都要酸倒了,这听着怎么就那么腻味呢。 应征说罢就迈开长腿去窗口打饭。 一行人看着应征的背影,面色复杂,他就像是个被拴在女人裤腰带上的纨绔。 别说警惕和不服了,经过这一遭,对他也只剩下了不屑。 应征多聪明一人,他哪能看不出这些老东西眼里的弯弯绕,可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跟这帮人搞争权逐利的戏码, 一直躺在炕上骨头也受不了,云朵便起来活动一下,把她的行李都整理一下。 早上没活动,她其实不太饿。 说起来,每天去食堂吃饭,省去了自己做饭的麻烦,也有一点非常不好,固定时间段才能买到饭菜,错过那个时间段,就只能饿着。 即便云朵还没有饿,她考虑着要不要出去买饭。 可是早上的时候应征跟她说,让她别出去,他会给她买饭。 云朵不太相信他的话,应征毕竟是第一天上班,说不定要跟同事熟悉熟悉。 他去跟同事吃饭,把她忘在脑后也是正常事。 她蹲在地上想,所以家里还是要有一点米面粮油,以备不时之需。 说曹操曹操到,云朵正在想他呢,应征带着盒饭回来了,“不要蹲在地上,会压到肚子。” 外面应该很冷,应征走近时,云朵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 应征把买回来的饭菜摆在云朵面前,他现在已经能够大致摸透云朵的喜好,饭菜一口不动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 这种被惦记的感觉非常不错,云朵笑眯眯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忘在脑后,或者是拜托别人给我送饭。” “不会。” 是不会忘记她? 还是不会拜托别人给她送饭? 心情好,云朵的胃口也更大一点。 她很有讲话的欲望,“不过你这第一天报到,那些人就没说要请你吃个饭?” 她心里还想着,应征是不是刚来,被人家给孤立了。 他长了一张难以接近的脸, 应征突然起了坏心,点头说当然有,“他们知道你在家午饭没着落,还想让厨房炒两道小炒送过来,我说怕你看不见我吃不下饭,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同样也拒绝了小炒。 小炒肯定比大锅菜好吃。 给领导做的小炒,食材也一定很丰富。 嘴巴里的饭菜突然失去滋味,云朵咬牙切齿道,“我真是谢谢你哦。” 应征轻勾唇角,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用谢。” 没有人要真的谢你啊。 吃过午饭,应征把两人吃饭的饭盒给刷干净,擦干净手又出去。 这人都不需要睡午觉,精力旺盛得令云朵咋舌。 她吃过午饭,肯定要眯一会。 早上睡多了,中午只睡了一小会儿。 她披着被子坐在炕上醒了醒神,就换了一件外出的衣服。 家里不仅没有家具,连日用品也没有,她敲开了隔壁的门。 还没出正月,学校都放假, 隔壁家最大的两个男孩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嫌三岁的弟弟是拖油瓶,将他扔在家里。 黑瘦黑瘦的小男孩脸上挂着一串大鼻涕,云朵把这孩子把感冒传染给她,默默退后了两步,没敢进家门。 跟王桂娥说明来意,“嫂子,我想去买点日用品,不知道供销社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 大肚子的女人敞开棉衣,坐在炕上纳鞋底,身旁的簸箩里放了一沓已经纳好的鞋底。 她家孩子多,可也穿不了这么多双鞋子。 是准备拿到附近的集市上去卖,可以补贴家用。 小男孩虽然脸蛋脏,眼睛却是非常明亮澄澈。 他才三岁,他的世界特别小,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见过几个人。 就更没见过像云朵这么漂亮的人,他睁着跟母亲相似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云朵看。 云朵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塞到他兜里。 小孩没吃过大白兔,但看包装知道是糖,连着糖纸一起囫囵个地塞进嘴里。 使劲嚼了两下,咂摸出甜味来,是以前没吃过的美味,于是把糖从嘴里拿出来,往王桂娥嘴里塞,“妈,吃。” 王桂娥舔了一口又放回小儿子嘴里,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这一来一往,云朵使劲抚了抚胸口,忍住没有做出不礼貌的动作。 傍晚应征带着晚饭回家,立刻注意到家里多了不少的东西。 云朵花了一下午置办的家伙事,当然要摆在明面上叫他看看。 “小吕下午过来送的?”他问道。 云朵挺胸抬头目视前方,“是我,有没有觉得我很能干?” 她做好了被夸的准备,也做好了应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准备,只敷衍她一句能干。 没想到这人耷拉着脸质问她,“不是让你别出门,外面不安全。” 也是见鬼了,明明都是面无表情,云朵竟然能看出变化。 云朵觉得他瞧不起自己,这里是厂区,又不是深山老林,四周有实枪荷弹的哨兵把守,满满全是安全感,怎么会有危险。 “我是跟隔壁的嫂子一起去的,不是一个人。”云朵看在他是好心的份上,没跟他吵架。 但还是有点不开心,本来兴致勃勃想要跟他分享今日战果,却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她有委屈就直接说了,“你这人真扫兴,本来想让你夸一下我下午做了很多事。你却二话不说把我骂了一顿,我出去跑了一下午,也很辛苦的。” 其实不辛苦,花钱是最不会感觉到累的特殊时刻。 分泌多巴胺,让人兴奋。 但就这么被劈头盖脸地指责了一通,她心里很委屈。 云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无形之中,已经将应征放在自己人的行列中。 毕竟跟外人只需要做好表面功夫。 “抱歉。” 并没有感觉到他的歉意,只是非常敷衍地道歉。 云朵却语气轻松地说,“看在你诚心道歉的份上,我大度地原谅你了。” 云朵把自己下午买的东西介绍了一遍,但很明显没有刚进家门时,拉着他要介绍时候的那股子兴奋劲儿。 应征唇角紧抿,尽量缓和声音,“下次想买东西不要自己出去,花钱请人跑一趟。” 云朵像是看见了西洋景,上下打量他,到底谁才是资本家的后代呢。 应征被云朵目光看得不自在,他轻咳一声,“有哪里不对劲吗?” 云朵啧啧啧,“你很有钱吗?” 应征轻笑一声,“领两份工资,你说呢?”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37节 云朵一想也是。 他的人事关系还在原单位,每个月都会照发。 他人在333厂这边,333厂不会说因为人事关系不在厂里,就不给他发工资。 没必要为了这点钱得罪上面的人。 一个月领两份工资,还是两份很高的工资,那这的确很爽了。 这虽然是实情,应征又怎么会占部队的便宜。 不过是说出来逗逗云朵。 云朵有时候非常大方,在某些地方又过度节俭。 她如今失了工作,花钱容易束手束脚,应征这是变相告诉她不用在钱上节省。 他的工资津贴都高,吃住都在部队没花钱的地方,他父母的工资比他还要高,家里没有需要补贴的地方。 每月的工资几乎能够全部攒下来,十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看在钱的分上,心情好了很多。 云朵这人有一点好,小事上不记仇。 到了晚饭时就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我下午的时候去他们家,看见她们家最小的那个孩子,那个小孩脏兮兮,鼻涕那么长。” 她还伸手比画了一下,说得实在恶心。 应征头皮发麻,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呢,别说了。” 他恨不得把菜塞进云朵嘴里,堵住让她别说了。 单看见那画面其实没那么恶心,云朵进行了一些合理的艺术加工。 他的大脑在生成画面的时候,还会进行一些转化。 要说这有没有报复应征的心理在?也就只有云朵本人才知道。 云朵还没说完呢,“我给了他一块糖,他吃着觉得甜,把糖从嘴巴里拿出来,往他妈嘴里塞,一边塞一边说,‘妈,吃’。” 她那语气非常形象,应征哪怕没看见,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这真是个很恶心的画面,应征却轻轻叹口气,“底层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容易。” 隔壁家是单职工家庭,能吃上商品粮,在整个瓜省算中等。 这样的家庭也仅能吃饱饭不挨饿,再没有余钱买零食以及其他消费。 没办法,这边实在是太穷了。 云朵一拍手,“对呀,是这个理,我后来想明白这小孩孝顺,好东西想给他妈尝一尝。当时我以为这小孩智力有问题,本来想吐都憋着没敢呕。” 她后怕地拍拍胸口。 一整天都在跟一群老不死的绕弯子,应征整个人非常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累,也不是单纯心理上的累,耐着性子做没意义的事情,让他无比焦躁。 经过云朵这一闹,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饭后,云朵看应征披上了外套,于是问道,“你要出去吗?” “晚上要跟警卫班在厂周围巡查。”应征已经扣好了最上面的扣子,“第一次来,各个环节都要熟悉一下。” 他走之前细心交代道,“我会把门锁好,谁叫都不要开。” 云朵摆摆手,“快走吧,我又不是小孩,还能这都不知道?” 再说了,她压根不可能在天寒地冻的时候,从被窝里爬出来给人开门。 就是应征也不行。 警卫班实行四班倒,两人一组,昼夜交替巡逻。 夜间巡逻七点开始,应征到值班室的时候,两个警卫还没来。 警卫都是厂里子弟,看见应征更多的是好奇,他身上的军旅痕迹十分明显,正是年轻小伙子们所羡慕的。 这个时代,无论男女都想要穿上军装保家卫国。 普通生产工段不设夜班,但某些必须连续生产的岗位实行三班倒。 应征跟在警卫身后,在灯火通明的车间转了一圈。 最后来到信号台,均没有异常,一位警卫在一旁的本子上记录下巡查情况。 转回头时发现那位新来的安全联络员将手放在发射机上,他疑惑地问,“有什么异常吗?” 应征说没事,“这机器年头不短了吧。” 确实很多年了,一直没有换过。 应征是看见老古董的反应,警卫耐心地等在一旁。 把房间锁上以后,三人并肩离开。 寂静的走廊在深夜传来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在缓慢地移动。 警卫举起手电筒,另一只手已经搭在腰上,厉声喝道:“什么人!” 第23章 你不在我睡不着 “何大爷,怎么是您?” 警卫看见他明显放松了许多。 这位大爷头发斑白,身形佝偻,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他使劲咳嗽了半天,颤颤巍巍地拿出钥匙,“人老了忘性大,我把药落在值班室了,” 他用钥匙打开值班室的门,值班室里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床头柜。 何大爷没开灯,就着手电筒的灯光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没过多久果然让他翻到了一瓶药。 拧开药瓶,从里面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嘴里,急促的呼吸方才缓缓平稳。 吃完药以后,他才有空关注周围。 应征只静静站在一旁不说话,却极有存在感。 何大爷顺手将药瓶揣进兜里,走出值班室又把门锁上。 “警卫班里来新人了啊,这男同志看着真精神。” 警卫觑应征神色,赶紧解释道,“不是,这位是我们处新来的安全联络员,他今天才到厂里,大家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您好,我是应征。” 何大爷上下认真打量他,也不知道他都这把年纪了,还能看清吗,“小伙子不错,当过兵吧。” “您老很有眼力。” 顾左右而言他,这是应征从云朵身上学到的。 至于这话术有什么用,应征暂时不知道。 出了这栋办公楼,应征和警卫就站在大楼门口,目送老头颤颤巍巍地离开。 不需要他问,警卫主动解释,“这位何大爷是老八路,被国军打瘸了腿,又留下了一身伤病,回到家时发现家里人都死没了,他觉悟高,不愿意给国家添负担,白领那些老干部补贴,想要在晚年为党和国家再尽一份力,就来咱厂看大门了。” 应征点点头,老一辈那些人的觉悟都没话说,就像沈护士长退休后主动返聘带新人,也只拿退休金。 他爸也是能做出,退休之后找个地方看大门这样的事情。 “何大爷是本地人吗,听口音不像。” 警卫摇摇头,“不知道,应该不是吧。333厂除了普通工人是本地人,技术专家和干部都是从全国各地调过来的。” 说到这里,他还不忘巴结应征,“像您这样。” “他没有孩子,没考虑过在同族里过继一个?” “这就不知道了,但是没听说过他跟老家那边还有联系。” 三人溜达着开始了第二遍巡逻,直到将近十二点,这一组跟人换班,应征才回了家。 家里静悄悄的,见门锁没有动过的痕迹,他才打开门闪身回家。 应征轻手轻脚的开门进家,云朵正平躺在炕头,她在睡前还贴心地帮他铺好被褥。 应征笑了笑。 应征已经尽可能小点声脱衣服,还是将她给吵醒了。 云朵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应征嗯了一声,小心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云朵嘟囔说:“你不回来我睡不安稳。” 细听之下,还有点抱怨。 得益于应征的不安全暗示,晚上只有云朵一个人在家,她总担心有人见色起意,所以即便是睡着了,听见外面的风声也会惊醒。 她说的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应征却听成担心他的安危。 应征心中某一块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莫名地触碰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我没事,你快睡吧。” 应征回来,云朵心里安稳,早就睡着了,压根没等到他开口说话。 被子在炕上放了一段时间,早就被烘出来热乎气儿,应征躺在温暖的被子里,不远处云朵睡得正沉。 云朵一个人在家非常无聊,她又不爱做家务,不是贤惠人,愿意趁着空闲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人实在太闲的时候,会把以前没耐心干的时候雕出花来。 比如,云朵白天坐在窗户下,把红宝书给背熟了。 这天,她正看着书皮发呆,琢磨要不要躺一会再看书,街门被人从外推开,门外进来俩女人,都是大肚子。 一个是云朵熟悉的王桂娥,另一个女人她不认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38节 云朵猜测,可能是王桂娥口中经常出现的小艾,因为她同样是个孕妇。 云朵将身上散乱的衣服穿好,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王桂娥进门后自来熟地问:“妹子,工会这两天发元宵票,我跟小艾打算去领,你要不要一起啊?” 是了,再过两天就是元宵节。 云朵立刻说,“我去。” 正好在家没事干。 小艾是个矮个子的女人,云朵身高一六五,在同时代的女同志中算高的。 小艾比云朵矮一个头,估摸着一米五出头。 她的皮肤白净,五官清秀,细看长得不赖。 王桂娥给小艾介绍道,“这是云朵同志,是前两天搬进来的,她男人是刚来到厂里的军代表。” 其实后面还有一大堆头衔,不过他男人说的时候,她没记住。 “这是小艾,她男人是咱厂司机,她就住在我们家隔壁的隔壁。”王桂娥最后总结道,“大家都是家属,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就互相吱一声。” 小艾腼腆一笑,很害羞,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的样子。 云朵本身非常怜惜柔弱不张扬的人,大概是缺什么就喜欢什么,小艾完美戳中了她的点。 小艾还跟她有相似的经历。 云朵对她的初始好感度不低。 她笑了笑,“我才来,有很多事情不懂,以后少不了麻烦你跟嫂子的地方。” 说着又给她俩抓了一把糖。 王桂娥美滋滋地收下了,要不她喜欢来隔壁串门呢。 这个漂亮女同志是个手松的,帮她干点活,或是说上两句话,她就会给抓上一大把的糖。 她家三个儿子都喜欢吃糖,当爹妈的没本事买不起,少不得要想想别的办法。 “这太破费了。”小艾犹豫着不敢收。 王桂娥说,“行了,快收下吧,你自己偷偷吃,别让你公婆看见了。” 这两人说话间,云朵穿上了外出的衣服。 第一次见面是在晚上,黑灯瞎火看不真切。 上次有买东西的任务,身边还带着个拖油瓶。这下只有自己,王桂娥才有空夸她的衣裳. “我前天就想说,你这衣服怎么那么好看啊。” 王桂娥上手摸了摸,都是她没见过的料子和样式。 要说也没多花哨,穿在云朵身上就格外的好看。 云朵大大方方地掀起衣服给她们看:“是吧,我娘家人在吃穿上比较将就,这些都是他们置办的。” 这就不得不问了,“你娘家是做什么的啊?” 王桂娥倒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单纯地喜欢打探别人隐私。 “就是普通的工人。”云朵想了想又说,“我嫂子在纺织厂上班,她做衣服手艺可好了。” 这其实是有一个逻辑上的模糊,让别人误以为,她嫂子在纺织厂所以能弄来不少的好料子,给她做出漂亮的衣服。 事实上,云朵有没有漂亮衣服穿,跟她进不进棉纺厂,没有半毛钱关系。 王桂娥听完羡慕不已,娘家都是工人,这意味着不仅不用帮扶娘家,还能从娘家人那里获得帮助。 出了屋子直面干燥的冷空气,云朵就不愿意讲话了,她觉得会往肚子里灌冷风,只听着王桂娥和小艾聊天。 看着工会门前长长的队伍,云朵突然有点后悔出来领元宵票。 这么多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到他们呢。 等排到云朵三人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云朵感觉自己全身都被冻麻了。 未来一周,她都不想再出门了。 领完元宵票,云朵以为就会各回各家。 毕竟一个家里有小孩,另一个家里有两个瘫在炕上的老人。 这两人却默契地跟在她身后,谁也没说要回家。 云朵家收拾得干净亮堂没有异味。 特别舍得烧柴火,屋子里暖乎乎的,可比回到家里舒服多了。 云朵才在炕上坐下,王桂娥就说了一声,“等我一下,我回家去拿点东西。” 云朵还以为她回去拿东西分给她们,没想到她端来了个簸箩,簸箩里装着她还做的千层底。 云朵瞪大眼睛,这是打算把她们家作为长久阵地,不打算走的意思了? 王桂娥不会看眉眼高低,她主动跟云朵说,“妹子,你等会儿踩个鞋样子出来,我给你做两双千层底,你回去自己缝个鞋面就行。” 纳鞋底是做鞋子中最麻烦的一道工序,需要费死力气,所以很多人宁可花钱买做好的鞋底子,自己回家再加工。 “谢谢,不用麻烦了。” 云朵冬天穿的是牛皮小靴,防水防滑,踩到雪地上也不用担心雪融化会将靴子打湿。 牛皮小靴能将小腿包裹住,十分保暖。 不是她嫌弃布鞋不如牛皮靴子,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会做鞋子。 准确来说,是不会做衣服。 现代社会,吃穿住用都可以花钱来解决,她就连做饭都是请的阿姨帮忙。 早知道有这一天,她上辈子在选择专业的时候干嘛选择国画啊,一个在这个时代毫无用武之地的专业。 不仅日常生活中用不到,就是用出来了,那还可能有危险。 不如选择服装设计,平常能给自己做衣服。等到改革开放之后,开个服装厂,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小艾手上没活儿,恰好王桂娥的簸箩里还有两根针,她拿起 习惯了干活的同时闲聊,王桂娥拿起聊家常的架势问,“你家三弟是不是要结婚了?” 小艾娘家就在333厂附近的村子里,厂和村子之间有一个规模不小的集市。 集市原本规模不大,当地人将地里产出多了的部分,拿到集市上互通有无。 后来333厂在附近建厂,厂子的工人以及工人家属愿意去集市上买东西,比厂里供销社的价格更低,而且还不需要票。 客人越多,商户越多,久而久之,集市的规模越来越大。 小艾妈在公社里是个名人,谁也没有具体统计过她究竟嫁了几个男人。 女人要是日子过得好,谁也不愿意总是换男人。 女人婚后再嫁,多是为了孩子,一个女同志养不活孩子,再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小艾妈跟同时期的女同志不一样,她嫁人纯纯是为了自己。 至于孩子也是只知道生,不知道养。 她跟其中的四任丈夫都生育有孩子,小艾是她跟第一任丈夫生的大女儿。 她是几个弟妹不同父的姐姐,是继女,是母亲最讨厌男人生的女儿。 所以她在母亲的巴掌下长大,还承担着抚养弟弟妹妹的责任。 家里穷,为了赚钱,小艾会在闲暇之余,拿着东西到集上去卖,有时候是自留地的产出,有时候是她做的衣服鞋子…… 了解内情的人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容易,都愿意去伸把手帮帮忙,买谁的东西不是买呢? 大家为了让小艾的东西更加好卖,甚至主动跟自己的客人为小艾打广告,宣传的时候免不了把她的悲惨经历跟客人说一嘴。 久而久之,333厂去集上买过东西的工人和家属,都知道有小艾这么个可怜人。 小艾家里的情况,厂里大家都比较清楚。 尤其小艾跟王桂娥是邻居,经常凑到一起做针线活,了解得就更多了。 云朵又不会做针线活,她盘腿看着两人发呆。 小艾说得轻描淡写,“黄了,原本已经要给彩礼,那女方的妈听说我妈是谁以后,立马反悔,不许她嫁给我弟弟。” 王桂娥是当妈的人,虽然她家没女儿,还是很能理解女方母亲的心情,就算她儿子将来找媳妇,她也不能愿意有个那样的丈母娘。 王桂娥愿意有事没事都去找小艾聊天,因为小艾人勤快能帮她干活,也因为小艾过得比她惨,跟小艾在一起,她会更有优越感。 她安慰道,“不急,你弟弟还年轻,好的都在后头呢。” 小艾只淡笑不说话,她跟娘家弟妹的关系一般,他们过得好不好都无所谓。 毕竟不是大家都不是一个父亲,她妈将原本她的责任强行赋予到她这个女儿身上。 她内心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任劳任怨。 王桂娥手上正在做的那双鞋底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她做完以后,云朵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很厚实,针脚也很细密。 她认真夸道,“嫂子,你很厉害。” 云朵夸人的时候会只是对方的眼睛,琉璃色的透明眼珠盯着,谁也不会觉得她只是客套一下。 “这有啥,大家都会干,就你们城里娃才觉得厉害。”王桂娥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厉害,“其实我干得不算好,我大姐最会做鞋。” 小艾坐在一旁,只静静地看着两人不说话。 三人背对着窗户,谁也没注意到应征从外面回来了。 直到堂屋的门被从外拉开, 人家男主人都回家了,再待下去不像话,王桂娥将炕上的东西都收回簸箩里,“我得回去给那爷四个做饭去了。” 她都走了,小艾自然没有留下的道理。 “我也得回去做晚饭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39节 应征只静静地站在一旁,侧身让出离开的通道,面无表情,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云朵穿上拖鞋下地送她们,送到门口只说路上慢点走,再没说有空常来家里玩。 虽然她一个人在家很闷需要跟人聊天,低质量的陪伴还不如独处。 王桂娥一直在说别送了回去吧,云朵身上连外套都没披,就没有把人送到院门口的意思。 屋门关紧,王桂娥和小艾走在院子里,还是能听见屋内人的对话。 女声问,“你这买的是什么?” 男生回答:“山楂,只是你要自己做山楂糖雪球,这里没人会做。” 云朵在家的时候说想吃山楂糖雪球,应母知道她怀孕,还许诺要给她做,后来一拖再拖。 云朵和应征匆忙离京,离开前也没顾得上这件事。 云朵很惊喜,“呦,这还没忘呢。” 应征有点傲娇答道:“我记忆力一向很好。” 走到街上,就听不懂夫妻两人的对话。 王桂娥捅了捅一旁的小艾,“你看没看见,她家锅台上放了两个饭盒,保准是他们两口子今天的晚饭。” 她啧啧两声,“她整天在家躺着不上班啥也不干,在家也不知道做饭。一点也不知道体谅自家男人,她家男人上了一天班,下班还得先去食堂打饭,真是个懒婆娘。” 小艾苦笑了下,没说话。 下午刚进云朵家时,她被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明明都是住在普通的瓦房里,她家里没有老人身上腐朽的味道。 干干净净的,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身上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家里有许多她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手心上没有老茧,一看就知道她没干过粗活。 怎么会有人过得如此轻松,不需要照顾折磨人的公婆,也不需要给老头老太太擦洗身体。 她甚至不需要照顾公婆,因为她单独跟丈夫出来过日子。 就连最基本的做饭都不需要,她的丈夫会在下班以后去食堂买好。 她的丈夫不是个小老头,甚至可以称得上非常英俊。 他们夫妻俩站在一起是如此的般配。 她脸上的笑容也是如此的刺眼。 小艾到家时,她丈夫已经回来了。 他俩年龄差了十多岁,陈伟开车需要整天晒太阳,他看起来比同龄的普通工人年龄大。 作为司机,经常开车到处跑。 虽然目的是为了运货送货,在不影响送货的情况下,他们可以顺便买一些东西带回来。 陈伟白天出了一趟短差,早上去下午回,卸货的间隙给小艾买回来一袋江米条。 “我明天之后要出一趟差,家里要拜托你了。” 小艾知道他这是出长差的意思,顺口问道,“去哪儿?” 陈伟没回答她,只往她嘴里塞了根江米条,“甜不甜?” 入职时上的第一课就是保密,工作内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包括父母妻子 “要去几天啊,什么时候回来?” 陈伟估计了一下距离,“可能要五天。” 小艾把江米条吃了,“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回来。” 陈伟在她肚子上摸了一把,“给你和儿子买特产。” 小艾把云朵给的糖都塞到陈伟兜里,“隔壁搬来一对小情侣,下午去她家串门,那个女同志给的,你出差的时候带着,开车要是饿了困了就吃一块。” 陈伟感动得不得了,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娶到个年轻漂亮的媳妇,有人知冷知热地关心他,替他生儿育女,还愿意替他照顾瘫痪的父母。 虽说岳母的情况复杂了一点,陈伟还是觉得能娶到小艾,是他前世烧了高香。 王桂娥和小艾离开后,云朵拿出一张炕桌,“咱们以后就可以在炕上吃饭了。” 上午的时候,吕劲秋送来的,还有两张小凳子。 这都是托他找木匠打的,有几件家具还没打完,吕劲秋是这样解释的,“考虑到嫂子这边要用,我先把做好的家具送来,剩下的那部分估计还得一个礼拜。” 她来回跑腿不容易,云朵给他塞钱,他也不要。 最后云朵塞给他几个大麻花。 应征把饭盒摆到桌子上,不动声色地说,“刚才那个年轻的女同志,看着心思重,最好不要跟她接触。” 就是黄政委的媳妇,他也没说过让云朵别跟她接触。 云朵夹了一筷子菜,“我跟她不熟,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是隔壁那嫂子带她过来的。不过她心思重正常,她的命好像挺惨的,有个不靠谱的妈,嫁人前要照顾一大家子。嫁了人以后,瘫痪的公婆,感觉比嫁人前还要辛苦。” 云朵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摇头,没办法想象如果她摊上这么多的糟心事怎么办。 “虽然她们来家里有人跟我说话,这一点挺好,但我感觉跟她们相处不来。”云朵说到这里有点无精打采,“你也知道隔壁那嫂子有点爱占小便宜,她要是主动来,我总不好把她赶出去吧。” 应征点头,“以后我上班时把大门锁上。” 云朵觉得他这个主意糟糕透了,“不要,不知道还以为我有精神病,会到处乱跑,要锁门才能把我看住。” 这女人可真是难搞,“那你想怎么办?” 应征敲敲桌子,让她别光顾着吃菜,也吃两块肉。 都瘦成皮包骨头了,还只吃菜不吃肉,她是属兔子的吗? 刚才那两个女人都是孕妇,哪个人的肚子都非常明显。 不像她今天穿的毛衣宽松,连一点弧度都看不出来了。 云朵耸肩,“不知道。” 谈话之后,应征早上去上班没有把门锁上,王桂娥经常上门,她偶尔会带上小艾。 有一天,应征下班后带回来一个消息,把云朵雷得外焦里嫩。 他说333厂会开一个思想教育班,在每天晚上的七点到九点,让云朵去当老师。 云朵举起食指对准自己的脸:“我?” 思想教育? 到底是谁疯了? 第24章 绿云压顶的应联络员 “你在说什么啊?我,资本家的闺女,我都是需要被思想改造,我给人家上思想学习班?”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云朵怀疑自己没睡醒,否则怎么会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话。 应征这人其实挺古板,尤其是在信仰方面。 应征说出来的时候也觉得荒谬。 原本他想着如果云朵有班上,她白天不在家,那两个人来找发现没人,关系也就淡了。 云朵原本是高中老师,应月在家里攻击过她的人品,就是没有说过她的教学水平,那证明她的能力不差。 他原计划让云朵去子弟学校继续教数学,初高中生的教学压力重,那就教小学生好了。 云朵能把高中数学都教好,小学数学更是没问题。 在军代表处,其他人给应征的定位是吉祥物。 毕竟是上面派下来的人,不好得罪。 最好的办法,就让他在军代表处这段时间里过得开心,然后开开心心地离开。 他有什么愿望,尽量满足他,只要不是留在这不走,不是抢大家手里的权柄。 给他老婆安排个工作,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儿吗? 不过军代表处跟子弟学校那边沟通不够顺畅,派出去沟通的人态度不好。 本来是求人办事,还一副施舍的样子。 子弟学校的校长又是个倔脾气,当即把人给撅回去了。 事儿没有办成,跟应征说的时候,正好吕劲秋也在。 这小伙子是个活泛的,立刻提出,外面到处抓扫盲,咱厂也得跟上进度啊 哪怕不扫盲,去讲点其他的也好。 这一次去跟厂里那边商量,是应征自己去的。 厂里一听,立刻大力支持。 还说了,也别办扫盲班了,我们厂的工人在思想上还需要加强,“抓生产首先要抓思想。” 厂领导那边害怕应征下来有特殊任务,是来抓思想的。 他们有自己的小心思,你媳妇在厂里做专门抓这个的老师,你总不好再跟上头说我们厂思想倾向方面有问题。 那可不是我们厂的倾向有问题,那就是你媳妇的问题了。 对了,没人知道云朵的成分不好。 应征的档案是绝密,就连333的厂长和书记都看不到。 作为配偶,也作为陪同人员,她的到来在某些程度上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 带着漂亮媳妇一起来,可比身强力壮的大男人独身前来,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40节 云朵的档案也被封存起来了,他俩带着军方开特殊的介绍信一路过来。 别人不知道云朵的成分,应征他心知肚明。 让成分不好的同志去上这一门课,这就像是个笑话。 应征越阻止,对方态度越积极,怀疑自己猜对了,应征这趟过来就是为了考察厂里的思想。 应征的推辞,在对方眼里反而成了别有用心,怀疑他对厂子不怀好意,想要回去告黑状。 既然如此,这个学习班他媳妇是不教也得教了。 是厂长最后拍板做下的决定。 应征又不能跟厂领导说:她干不了,她成分有问题。 成分暴露,这对云朵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应征跟云朵说:“你先在家准备一下,跟上数学课没区别,只是内容上改变,很简单的。” 这是没区别的事儿吗? 她有心理负担。 应征又没办法告诉云朵,这是各方为了维护自己目的,一力促成的结果。 军代表处想要把他供起来,厂领导怕他是来监督思想的。 如果说到那里,云朵免不了问到他来333厂的目的。 他签了保密守则,跟谁都不能说。 云朵和应征那样的开始,应征第一想法就是这人是间谍,靠近他和他的家人是别有目的。 翻来覆去查了半个多月,把云朵的祖宗三代以及亲属关系,云朵接触过的人,以及她家的财务情况都查了一个遍,都没有任何异常。 他最先把云朵代入到间谍的身份里,她身边所有可疑的地方,应征都将之查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这不是间谍,也没有被外部势力收买,就是单纯地想要攀慕荣华。 他当初查人的动静很大,没有瞒着组织,他给的结论大家也都认可。 应征侦查出身,这一行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他去查了一遍,安全部门也去查了一遍,除了出身上的瑕疵,云朵和云家人都干净得离谱。 是经过了反反复复的审查,她才能跟应征结婚,才被允许陪同到333厂。 应征想,其实让云朵每天晚上给工人和家属上课也好,每天只要讲两到三小时。 她白天关门备课,晚上上课跟学生接触,不会觉得家里闷,总念着档案馆的工作。 刚好云朵上课时间,正是他的下班时间,他全程陪同,不担心她大着肚子遇到危险。 云朵也想了下,除了她出身上不适合以外,这工作其实挺好的。 工作轻松,不需要跟同事学生接触。 最好的一点是,晚上上课,不用早起! 看在不用早起的份上,这比去档案馆工作要好。 于是云朵就这么把自己给哄好了。 三月一号开始第一节 课,这也没剩下几天了。 在备课的时候,云朵这工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毕竟是特殊时期,讲课时又有上百双眼睛盯着。 容易讲错话,更容易被有心之人将她的意思曲解。 于是,她找应征想办法。 应征在那样的环境长大,从小耳濡目染,他的政治敏感度比她强许多。 她如今面对的为难处境,全是他害的,他有责任想出个完全的解决办法。 应征不执行任务的时候,没少听政治部上课。 他听着很不耐烦,党在心里,不在嘴上。 轮到云朵要给别人上课,他给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接连提出了几个想法,都被云朵给否决了。 还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他,应征的语气不太好,“那你想怎么办?” 云朵比他的语气还要冲,“我要是知道,我还会找你吗?” 两人互相瞪着彼此,过了好半天,云朵尽量让语气柔和,“我这又是为了谁,还不是怕连累你,万一我上课时候说错话,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我自己倒不要紧,连累了你可怎么办?” 云朵还会害怕连累他? 应征才不信她的花言巧语,可他们如今的确夫妻一体。 她怕连累他,证明她会担心他。 应征紧绷的声线放缓,“既然怕说错话,那就不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去读最高指示。” 总不会有人说最高指示是错的。 “你还真是……”看着老实,实则缺德。 “怎样?” “聪明!” 可是不是每天都有最高指示。 应征说了,那就复习前几天的最高指示。 过了几天,应征回家时抱回来一沓报纸。 学习最高指示,读《人民日报》。 云朵听了没忍住竖起大拇指,这人得亏不是老师,还真是水课的一把好手。 应征哪能听不出她话语中的讥讽,他一把抽回云朵手里的报纸,“不想做你自己另想办法” 云朵死皮赖脸地把报纸要回来,“想想想,当然想,你这个主意好极了。” 不会犯错,不咋用动脑,就是容易让人在背后骂。 时移世易,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晚间学习班在三月一号第一次开课。 应征和云朵吃过晚饭,一起去了大礼堂。 这里是333厂开大会的地方,某些特殊日子,也会在这里举办联欢晚会。 军代表处的几位领导慕名而来,想要看看应征的老婆到底长了个什么样,是不是长得真跟个仙女似的。 能让他天天中午往家跑给送饭,跟伺候老太爷似的。 谁家的媳妇也没这么懒得啊,在家不知道做饭这也就算了,你跑一趟去食堂买饭都不会吗,还得当家的男人从食堂买了饭送回家,说起来都觉得可笑。 至于333厂的领导自然也全数到齐,一方面是给应征面子,另一方面他们也要接受一下思想教育。 领导都到了,下面的工人自然不敢偷懒。 云朵坐在台上,向下看去,是一片蓝绿色的海洋。 云朵拍拍话筒,照着早就准备好的稿子读。 看见云朵出现在台上,可把军代表处几个代表给惊了下。 乖乖,这长得也太好看了。 怪不得应征成天往家跑送饭。 要是他们能有这么好看的媳妇,别说天天中午多跑一趟送饭了,就是上厕所都不敢让她一个人去。 这么好看的媳妇确实得在家里好好藏着,不能让她一个人出去买饭,确实不安全。 至于原本嘈杂的会堂,在云朵的出现之后,也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厂领导都是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早就给他们留好了,一些想要‘进步’的工人,为了跟领导坐得近一点,匆匆忙忙吃完饭,就赶紧来占座。 看应征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异样。 娶个太漂亮的老婆,难免给人留下好色的印象。 毕竟娶妻娶贤,女人漂亮到一定程度,会让人觉得 尤其是应征为了给媳妇找工作,特地拜托到几人面前。 虽然站在男人的角度都是羡慕,作为领导是会需要重新审视一下,你连美色这一关都过不了,是不是其他方面的能力也不行呢? 而云朵的第一次课,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无功无过。 讲得不出彩,但也不拉胯。 这就很好了。 拍板决定此事的厂长,已经做好云朵讲课是一坨狗屎的准备,他们也会捏着鼻子叫云朵继续干下去。 没办法,为了借力打力嘛。 在某种程度上,应征得‘好色’还是一件好事, 这要是个毫无弱点的干部,他们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收买’他。 至于普通工人们,原本是有些昏昏欲睡,毕竟已经上了一天的班,要是回家,这时候已经睡着了。 结果前面一开口,全都精神了,就完全是冲着云朵那张脸去的。 声音好听,长得也好看 这堂课九点钟结束,云朵讲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云朵说完下课,第一排的厂领导先离席。 应征也坐在第一排,他跟厂领导一起出了礼堂,站在门口寒暄。 几位领导势必要夸奖一下,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41节 男性长辈夸同事媳妇漂亮,这是个很不庄重的行为。 即便大家心里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说出来,那叫为老不尊。 于是就昧着良心跟应征说,“你爱人讲得真不错。” “普通话也标准。” 这几个人都是老烟枪,在礼堂里憋了两个小时没抽烟,早就忍不住,出了门立刻掏出烟点上。 手上夹着烟一起寒暄,应征的身上沾染了一些烟味。 云朵不爱闻这个味,他在冷风中散了一会儿烟味,才逆着人流回礼堂找云朵。 刚才云朵讲课时,应征转回头观察她的讲课效果,便看见无论男女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 要说是云朵讲得有多好,那可能性应该不大,她跟广播室的播音员念得没区别。 就是声音更好听了一点。 可听报纸又不需要盯着她的脸。 感觉这是个很糟糕的主意。 尤其是他回到大礼堂门口,看见前面的台子上,也就是云朵的周围,正围了一圈人。 巧得很,这群人还都是年轻的男工。 他腿长手长,伸手扒拉开这些碍眼的男工。 外圈的男工还以为是竞争对手,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啊,还想要插队。 是可忍孰不可忍,转过身刚想要指责,看见一张杀气腾腾的脸。 气势上输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个子高,力气又大,很快杀出一条血路,走到最中心位置。 被他推到一旁的人,刚想说点什么,看他面色铁青,长得又高又壮,一看就知道这人打不过。 应征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黑:“云朵,回家。” 救星来了,云朵毫不犹豫站起身,“同学们,咱们下节课再见。” 谁能懂啊,身边一下子被一群成年男性围住,这给她的鼻子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云朵逃一般地离开臭味中心,她白嫩的指尖扯住应征衣袖,快走。 她的态度取悦了应征,阴沉的面色稍稍缓和。 这两人相携离开,台子两旁的男工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人谁啊?” “就是啊,他凭什么?” “他你都不知道,新来的军代表,不知道啥职位,挺厉害的样子,听我爸说老李挺怵他的,不知道什么来头。” 说话的人是副厂长的儿子,叫孙明,他爸是333厂的副厂长。 他口中的老李则是333厂的厂长。 一听孙明的话,众人熄火了,谁也不敢上去捋虎须。 已经到了三月,风中还是像有刀子一样。 厂区很大,两人步行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回到家。 应征听云朵在讲到最后,声音有些沙哑,回家后先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温水。 云朵早就口干舌燥,一股脑喝光了茶缸里的所有水。 邻居当中,云朵不是只跟王桂娥和小艾有来往。其他几家邻居,她也主动去打过招呼。 女人们凑在一块做针线活,免不了说起不在场的那个。 “怪不得都说女人嫁人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个有本事的男人,瞧瞧人家,才刚来就有了工作,还是那么体面的工作。” 说的时候,语气还有点酸溜溜。 王桂娥听得一头雾水,她是在场中唯一不知道这件事的。 她男人烧锅炉晚上没空去开会,她晚上还得顾着三个儿子,更不可能去上课。 哪怕是小艾都去大礼堂上课了,她给公婆都喂好了饭,跟着陈伟一起去礼堂,就当是夫妻俩一起去看电影。 王桂娥的好奇心多强啊,赶紧去问怎么回事。 知道以后,也跟其他人一样的心态。 她自诩跟云朵的关系还不错,就想再上门打听一下细节。 王桂娥几次想要来家里找云朵,可应征每次上班前都会把家里的门锁上。 王桂娥来了几次,大门都是锁着的。 她也说不准到底是人不在家,还是咋个回事。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就是再强烈的好奇心,也早就放弃了,可她不一样,她有着非常强烈的刨根问底精神,发誓一定要搞清楚。 应征回家后,家里的门是不锁的,过不久还得跟云朵一起去大礼堂上课。 王桂娥也是很会抓住时机,一看见隔壁的门没锁,就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她进来的时候,应征和云朵正在家里吃饭。 吃饭得抓紧时间,毕竟等下还要去上课。 王桂娥刚进院子,应征就看到了,他提醒云朵,“隔壁来人了。” 云朵早有预备,倒没有太吃惊。 只是王桂娥没想到这俩人在吃饭,她脸上表情有点尴尬。 在别人家吃饭的时候上门,这是一件有点失礼的事情。 你在饭点来了,人家是留你吃饭还是不留你吃饭? 留你吃饭吧,如今日子不好过,谁家也没多余的粮食 不留你吃饭,又会说不懂待客之道。 说白了,还是穷闹得。 至于云朵和应征情况更特殊一点,他俩至今没在家开火做饭,还是应征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每顿饭都是各自抱着个饭盒吃。 云朵是个大方的人,但她也不能给王桂娥发一双筷子,叫她伸进自己和应征的饭盒里吃。 云朵放下筷子,礼貌问她:“嫂子有事吗?” 应征气势强,又板着一张脸,就那么坐在一旁气势还挺唬人的。 王桂娥干笑两声,“你吃,别因为我耽误你吃饭。” 云朵饭盒里还剩几片肥肉,她实在不爱吃,又有外人在场,她装出一副贤惠好妻子的模样,“你在外奔波了一天,辛苦了,多吃点肉补一补。” 应征知道云朵的德行,这人挑食,还不爱吃肥肉。 说什么让他多补一补,根本就是她不爱吃。 可王桂娥不知道啊,她心里肥肉油大,就是顶顶好的东西。 王桂娥是个传统的女人,她是奉献型人格,就看不惯别人家的媳妇只知道享乐。 云朵把最好的肥肉让给丈夫。 现在她看云朵,稍微顺眼了一点。 “你怀孕呢,更应该多补补,你不吃孩子也得吃啊。” 虽说她怀孕时,家里的好东西也都是紧着丈夫和孩子。 云朵那肚子实在太小了,怎么看都像是吃不好导致的营养不良。 再看应征,俨然是抢孕妇营养的混蛋丈夫。 应征点头,“你是应该多吃点。” 若是云朵的肚子再明显一些,就不会有那么多不长眼色的小年轻再往她身边凑去。 王桂娥听着直撇嘴,这人长得一脸正派,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啊。 前脚把肥肉给吃了,后脚跟云朵说要多补一补。 她心想,云朵嫁给这样的男人,说不定只是表面风光。 至于那些话,也没有必要去问了。 她反而一本正经地教育起应征来,“你可别怪嫂子话多,以生养了三个,马上就是第四个的经验来看,你媳妇这肚子太小了一点,哪里怀了四个月的样子啊。你家应该也不缺吃的,多让她吃点补身体的东西。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当妈的好了,孩子才能好。” 王桂娥想着,这男人就算不在乎媳妇,肯定在乎孩子,所以扯出孩子来当大旗。 她这次没说不吉利的话,一心替他们着想,应征的语气也好很多,谢过她的好意。 临走时候,还让她带了两把山楂回去。 外人离开后,应征才跟云朵说,“我中午早点回来,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云朵怀的可不是四个月,应该是将近五个月。 如果云朵在四个月中算小的,在五个月就很不正常。 云朵知道他是听进去刚才那些话,她掀起衣服看了看,“不用吧,我觉得挺正常的,它一直有在长大。” 饭后,两人溜达着去礼堂上课。 应征现在觉得给云朵找个工作,是个非常正确决定。 由于走路加上课的消耗,云朵每次下课回去都嚷嚷着饿。 光吃鸡蛋糕没营养,云朵吃得多了还觉得腻。 最好是吃鸡蛋了,鸡蛋能孵出小鸡来,可想其中的营养价值有多高。 可云朵又不爱吃煮鸡蛋,于是每次下课回家,应征就会在锅里给她煎上两个鸡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42节 煎鸡蛋蘸着醋,这是她以前从来不会尝试的吃法。 都说马无夜草不肥,自从下课回家吃鸡蛋,云朵能明显感觉到肚子和脸都有变大趋势。 真的没必要去医院检查。 如今的妇产科,又不像后世有那么多的筛查项目,能生出什么样小孩,就全看命。 不过应征这人比云朵还要轴,硬是压着她去医院看医生。 医院的医生都是全科的,样样通的结果就是样样松,也说不准这个大小的胎儿是不是正常的,最后只说,“要是担心胎儿太小,可以给孕妇多补充营养。” 这样的客套话。 应征就问吃什么补充营养。 医生是个没媳妇的单身男医生,他自己都没生养过孩子,哪里能知道怀孕的时候吃什么。 但是他会触类旁通,孕妇补身体,和普通人营养不良吃的东西应该差不多,“多吃点黄豆,鸡蛋,有条件就多吃点肉。” 应征看了云朵一眼,“那不爱吃肉怎么办?” 医生心想,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吃肉,买不起就说买不起,说什么不爱吃肉,最烦装x的男人。 医生也没忍住多看了一眼漂亮的小媳妇,心想这就是遇人不淑吧。 再看应征的眼神充满埋怨,娶了个这么好看的媳妇,还不知道珍惜,连块肉都不舍得给怀孕的媳妇吃,真不是个东西啊。 这医生人挺好,“不爱吃肉或许不是肉的问题,有时候也要多想想自己的原因啊……” 是不是工资不够多。 医生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小声提醒,“我们当地的羊肉很好,味道很鲜美,社员会带着家里养的羊肉去集上卖,你买回来给女同志尝尝,哪怕只是清水煮,都好吃得不得了,说不定吃了一次就不会讨厌吃肉。” 俩人谢过医生,从办公室出来,这一趟啥问题没看出来,倒是被医生给安利了集上的羊肉。 应征看云朵兴致很高的样子,就说,“九号去给你买。” 当地是逢九有集,九号、十九号、二十九号,距离最近的日期是九号。 云朵点头,“我都想好怎么吃了。” 这俩人满脑子都是吃喝,万万没想到,已经有人惦记上了云朵的工作。 要说云朵的工作,那真是轻松没难度,还能在全厂的工人面前露脸。 厂里的孙副厂长,丧妻十年后,娶了个跟他儿子差不多年纪的小娇妻。 老夫少妻,媳妇又长得漂亮,难免娇纵了一些。 她跟孙副厂长结婚以后,一直想让孙副厂长给安排个工作。 孙副厂平时不拘着她吃喝,原则性问题上是绝对不可能退让。 你啥本事都没有,我给你安排到哪个岗位上,是对其他工人的一种折磨。 好好在家吃吃喝喝,当个美丽的花瓶这不好吗? 放出去工作,不说走后门,还容易给我惹祸。 赵副厂长的媳妇一直磋磨着有个工作,有了工资,才能不被人所知的补贴娘家。 这时候云朵走进了她的视野。 她是不会去参加这种学习性质的活动,还是在跟家属楼其他人聊天中听说的。 她一下就有了想法,不就是读读报纸,那有什么难的,像谁不行似的。 论起职级来,我男人是副厂长,难道就比你对象差了, 凭什么你能被安排到这么好的工作上,我就不行了。 但跟孙副厂长这两年的相处下来,她也摸透了男人的性格,用她换掉云朵,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她少不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鼓动厂里工人家属去闹,说云朵长得不安分,通过上课勾搭他们男人,害得他们家的男人上班都无精打采。 第25章 借刀杀人 民意沸腾。 工人和家属们的想法不能不管。 应征用尽量委婉的语气告诉云朵,她明天晚上可以不用去上课了。 他还想隐瞒真实原因,最后在云朵的追问之下,不得实话实说。 “家属们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会影响到工人的工作效率。” 有前车之鉴,应征怕她气得肚子疼,说的时候右手虚扶在云朵腰后。 云朵听完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又不是在他们工作的时候出现,为什么会影响到工作效率?” “大概你已经好看到,见过的人第二天会自动回味。” 应征罕见说了句冷笑话,暴怒中的云朵却没发现。 云朵坐下的时候,伸手扶了下肚子。 这动作看得应征眉头直皱,手贴在她腰上,“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云朵知道,应征问的是肚子疼不疼。 大概是出于责任感,他挺重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尽管大多数时候他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担心肚子太小,孩子不健康,会让她多吃一点。 还是因为肚子太小,硬要带着她去医院。 无所谓应征究竟是关心肚子,还是关心她这个人,只要她获得切实的好处就行。 君子论迹不论心嘛。 虽然很生气,但没有感觉到肚子疼。 她肚子里的孩子,存在感一直不强,它一直生产缓慢,也几乎没有什么激烈的孕期反应,来告诉母亲自己的存在。 其实也说不上来是生气,就是感觉这群人非常莫名其妙。 应征给云朵倒了一杯温水,试图让她冷静一下。 “333厂领导知道你是受了无妄之灾,为了补偿你,说你可以在非涉密的岗位上任意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这举措纯粹是安抚应征。 本来是为了跟应征打好关系,才搞得这个思想学习班。 以为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事,结果自己厂这边先闹了起来。 这下也别说什么搞不搞好关系了,这是要把人给得罪了的节奏啊。 普通工人的想法又不能不在意,那这就要犯原则性的问题了。 云朵感觉说话的艺术真的很重要。 她有些无奈地看向应征,“如果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你这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然后先把好消息告诉我,说我可以在厂里随便挑选一个岗位,那我的反应是不是就会立刻不一样了呢。” “受教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档案室!” 应征觉得自己刚才犯蠢了,应该提前筛选好岗位,让云朵在这之中挑选。 而不是让她自己发挥。 不过他也没那么蠢,立刻找到自己话中可以钻空子的地方,“那地方涉密了,所以不方便。” “这样吗?” 应征一本正经点头,“咱们毕竟是外人,档案是人家厂内部最私密的内容。” 云朵对这时代的许多事情都知之甚少,还真就被他这么给蒙住了。 “所以你之前说档案室的工作泡汤,是厂子这边不允许?” 应征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云朵没有强人所难,这个工作不行,就换下一个嘛,反正厂里有许多比较轻松的工作。 她呲溜了一口糖水,“你说我换个什么样的工作好呢?” 333厂那边给她提供了一些意见,应征转述:“广播站有意向叫你过去做广播员。” 原话是,“云朵同志的声音条件不错,读报纸时普通话标准,很适合做播音员。” 云朵赶紧摇摇头,她带着几分讥讽说,“还是算了吧。广播里面时时刻刻能听见我的声音,可别影响了工人们的工作效率。” 自己的声音情况她最了解,她的声音和长相都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主流审美。 这时代喜欢有力量感、有生命力的长相,她长得太过瘦弱,她的声音也太过娇柔。 云朵不觉得自己的声音能去当广播员。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档案室的工作最好。” 不用跟人打交道。 云朵对档案室这份工作的执念这么深,这也是应征没想到的事,“没想好就慢慢想,不用立刻给出答案。” 一直到九号去赶集的时候,云朵都没想好究竟去哪里工作,安全的同时还要兼顾轻松的要求,最好可以不用早起。 可巧,九号是周日,应征不用上班。 他原本想让食堂在采购的时候,给带几斤羊肉回来。 可云朵听说之后,非要去现场看看。 应征想着,她被免职以后一直愁眉苦脸,出去散散心也好。 就跟军代表处的一个年轻男同志借了自行车,出厂区前跟岗亭问过集市怎么走,便带着出了厂。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43节 山路颠簸,不是有坑,就是有石头。 云朵一路尖叫,应征的耳朵要被喊聋了。 “别叫了。” 云朵使劲在他背上锤了一下,“我的屁股都要被颠成三瓣了!” 二八大杠的后座比不得前座有海绵,在山路上颠簸,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应征耳朵微微泛红了一瞬。 他没办法,只好以脚撑地停下车子,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垫在后车座上,再让云朵坐在上面,就不会觉得硌得慌了。 要照顾后座人的感受,自行车骑得很慢,原本半小时的车程,最终却花了四十五分钟。 十天才有一次的集市,里面人很多,非常热闹。 大多是卖土特产,卖山货的。 应征没让云朵下车,就让她坐在后车座上,他推着车往前走。 好久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云朵特别兴奋,看见啥都想买一点。 只走了半圈,车把上就挂满了东西。 云朵眼睛尖,看到一个小摊子,她拉了拉应征的衣袖,“停车停车。” 应征刚停住脚步,云朵已经从后座上冲了下去。 她在一个摆满小鞋子的摊位前蹲下,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人,她盘着腿坐在垫子上。 是给刚出生小孩穿的虎头鞋,“好可爱啊。” 摊主笑眯眯地说,“穿上虎头鞋,小孩不生病。” 只有云朵一半手掌大小的小鞋子,绣得很精巧。 大红的底子,老虎额头绣着一个‘王’字。 还没等云朵说要买,应征已经从兜里掏出了钱,问老妇人,“多少钱?” 摊主是个实诚人,没有因为这俩人长得像冤大头,就虚报价格,还是按照她原本定的价格来。 跟普通的布鞋相比,价格其实是有一点贵。这上面毕竟有绣花,贵一点也正常。 云朵是那种愿意为了颜值买单的人,不讲实用,好看最重要。 除了这双虎头鞋,云朵给自己也买了一双布鞋,鞋面上绣着淡黄色的桂花,金灿灿的,像小米粒一样。 羊肉已经买完,计划完成,按理说可以打道回府。 可云朵好容易出来一趟,不多逛一逛她会觉得亏了。 刚让应征往前走了两步,云朵就后悔了刚才的决定。 前面右侧有两个熟悉的摊主,是小艾和王桂娥。 不幸的是,云朵刚好与小艾四目相对,这下连逃都没得逃了。 只得上前两步,同她们打招呼,“嫂子,你们也来赶集啊。” 王桂娥要把闲暇做的鞋垫、鞋底子给卖出去赚钱,就跟小艾一起来集上摆摊了。 反正每次跟小艾一起,她做的鞋垫鞋底子都不愁卖。 王桂娥的眼睛一直盯着车把,那上面挂了那么多东西,也不知道都买了啥。 “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啊,你们小两口日子过得潇洒,还得是当领导的工资高。” 云朵只当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有所指,“我们刚搬过来,家里好多东西都缺,总不好到处跟大家借。” 只寒暄了两句,就要跟她俩分开。 王桂娥却拉着云朵的胳膊,不让他俩走,“妹子,大礼堂那边,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去了。” 她早知道为什么,故意问云朵的。 云朵如她所愿露出失落表情,“厂里那边觉得我不适合当老师,可能是我讲得不够好吧。” 一眼看出她在强颜欢笑,王桂娥装模作样地骂了两句,“这群老娘们真是的,管不住自家男人,就到处攀咬别人。连累你丢了工作,她们都不知道,你是个多老实本分的女同志。” 云朵谢道,“还是嫂子了解我,不干也好,我在家养胎。” “对啊,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云朵不想跟她聊了,就搓了搓手,放在嘴巴前哈气,“出来这么长时间,还真是有点冷。” 应征和云朵骑着自行车来,不能和她们一起回去。 况且她俩摊子前还摆了不少的东西没卖掉,应该得把东西都给卖了再说。 王桂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留他们,“你赶紧回去吧,这小身板,别再冻着了。” 小艾心中正疑惑,外面这么冷,应征却穿得单薄,还以为他是不怕冷。 就看见应征将挂在手臂上的外套取下,放在车后座上,然后让云朵坐上。 王桂娥呵呵地笑了两声,“这小两口关系还挺好。” 应征觉得王桂娥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十分刺眼,他推着自行车走出集市,不高兴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会有比晚课老师更好的工作。” 很难想象,有一天竟然会从应征口中听到这话。 云朵斜眼看他:“应征同志,你的低调呢。” “狗被吃了。” 云朵没听出来自己被骂了,还笑呵呵地拍拍前车座,叫他上车,“快回家,今天吃水煮羊肉。” 家里的锅在经历只是用来煎鸡蛋之后,终于用它煮菜了。 云朵根据前世吃过的羊肉做法,指挥应征去做清水羊肉,她在另一边准备等下会用到的蘸料。 事实证明,云朵确实不是不爱吃肉,她只是单纯地挑食。 一顿饭过半,应征甚至跟云朵说,让她别吃了,别吃积食了。 果不其然,最后还是吃多了,大中午俩人到处转悠消食。 思想学习班在停课三天以后,迎来了新老师。 至于换老师的原因,大多数人心知肚明,甚至不少人还是这项改变的推动者。 新老师是孙副厂长的媳妇钱秀梅,也是大家背后议论的对象。 老少恋,这对于干部来讲,并不是一个好名声。 据说孙副厂长和李副厂长,都极有可能当上厂长,甚至孙副厂长还略胜一筹,只是他娶了个跟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媳妇,这一点为人诟病。 后来在上级领导考察的时候,孙副厂长落选。 钱秀梅能与孙副厂长结合,她的样貌是不差的,白白净净的丰腴身材。 只是有云朵珠玉在前,就将她对比得非常普通。 她的普通话又相当一般,一半方言,一半方言,就很不专业。 对着稿子念,虽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张张嘴巴的事情,那你不能读得太差劲啊。 越简单的事情,越没那么简单。 既然被免职,云朵也不愿意晚上往外跑。 外面晚上还是很冷,不如窝在温暖的家里。 应征想让云朵饭后出去溜达,那完全是做梦。 云朵觉得这人可真烦,“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应征要被这个小没良心的给气死,他这又是为了谁。 他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养身板,当然有事要做。 他的任务急,又急不得。 他的到来,某些心里有鬼的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云朵失去工作后,又开始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应征看在眼里,上次去医院的时候,那个男医生说过要适当运动。 云朵本来就懒,失去工作就完全没有理由运动。 云朵不出门,应征总不能把她扛出去运动。 那样的话,锻炼的到底是云朵还是他。 为了能让她多动一动,应征便又提起了工作的事。 刚好这几天在家躺的骨头都要酥了,在应征问起她想去哪里工作时。 她犹豫地回答:“工会?妇联?” 应征发现了,她是一点活儿都不想干,就找最轻松的岗位。 云朵翻脸,“你问了我,又不听我的话,那你问我干啥,干脆自己做决定算了。” 应征只好解释,“这两个部门,里面的工人都比较难相处。” 那可不,里面全是关系户,没有一个靠本事进去的。 云朵叉腰,隐约能看到腰线被分成两段,上窄下圆,“就他们是关系户,难道我就不是关系户了?应征同志,对自己有点自信啊。” 看来这半个月的肉没白吃,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她身上了。 云朵感受到他的视线,立刻护住胸,“你往哪儿看呢你。” 应征脸黑了,偏过头,“工会和妇联,你选择哪个?” “工会吧,妇联还得处理工人的家务事,我怕家属说我勾搭她家男人。” 工会负责下发各种福利票券,更有油水。 妇联还得处理琐事,比较累。 “好我去跟厂里沟通。”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44节 沟通的结果是,第二天去上班。 云朵去上班,应征表现得比她还要紧张。 第一天上班,他非要跟云朵一起去,去的路上反复叮嘱,“饿了就吃蛋糕,给你带了水杯,渴了别喝凉水,也别自己去接,万一烫着怎么办,让同事给你接。” 云朵心想,那你这心眼子可真好使,烫着的是别人就不要紧吗? “不要跟同事发生冲突,要是有人欺负你先忍一忍。” 云朵无语地看他,“不知道还以为我今年三岁。” 应征也知道自己说得有点多,可云朵好像在上班时一直不顺利,前有坏种学生想把她从楼上推下去,后有莫名其妙的工人家属去举报她。 云朵还没开始上班呢,他就有点不放心了。 工会前一天下午就接到通知,明天会有新人来报到,就连是谁都不知道。 前来通知的是厂长秘书,还让他好生关照新人,别让人受委屈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尊大神,工会主席不得不慎重对待。 第二天很早就来上班了,来报到这位新人嘛,不算陌生。 云朵和应征才来没一个月,其中大多数时间云朵一直在家里不出门。 可她出门的那几次,直接让全厂大多数的工人和家属都认识了她。 工会主席也不例外。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看来是厂里认可云朵受了委屈,另给她安排了一个更好的工作补偿。 工会这地方吧,虽然挺清闲,没有上升空间,适合养老。 只拿一份底薪,不像是一线工人可以一级一级地向上升,级别越高工资也越高,还有当组长、主任……的可能性。 来工会这地方上班,就是进来时候啥样,出去的时候还是啥样,最好的可能性是熬几十年资历,熬上工会主席。 但凡有点心气儿的工人都不愿意来这里。 看见云朵身边的男人,他心中呐喊,怎么把这尊大神给召来了。 应征自从来333厂之后,没有张罗着让厂里做出太大的改变。 看似存在感不强,谁也不敢把他当病猫。 会咬人的狗不叫,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憋了个大的。 他伸出手跟应征握了握,“云朵是个好同志,在我这里肯定不会委屈了她。” 应征点点头,“我爱人怀孕了,身体一直不好,还得麻烦冯主席多照顾。” 工会主席连忙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应征从兜里掏出一包黑白盒子的熊猫烟,这是从应父那里收缴来的。 工会主席作为老烟民,当然知道这烟有钱都买不到,看来厂领导们说这小子大有来头不是夸张。 他赶紧掏出火柴,要给应征点烟。 应征摆摆手,“不了,云朵闻到烟味会恶心,我现在不抽了,冯主席拿去抽吧。” 工会主席点烟的手一顿,赶紧把火给灭了,“抽烟对身体不好,戒烟好,我婆娘也总让我戒烟,我也打算戒了。” 应征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戒烟也不容易,适度抽烟就好。” 适度是什么意思,就是办公室里不要抽,剩下你随便抽。 “我家里还有几张烟票,明天让云朵上班的时候带给你。” 333厂是个大厂,工会的人员简单,除了一个副主席,还有五个干事。 加上云朵共八个人,在一间大办公室里。 应征去后勤,搬来一张办公桌,放在离门窗都比较远的地方。 等办公室的人齐以后,工会主席一一介绍给云朵。 副主席前段时间生病,正在家里养病,没来上班,所以他办公位是空着的。 连着上了几天班,都轻松得不得了,女同志班上织毛衣,男同志班上看报纸。 办公室没有竞争,同事关系看起来比较融洽。 云朵刚来,看不出彼此之间的暗流涌动,反正她过得很顺心。 这下云朵跟应征休息时间一样,都是周末单休。 第一次单休的时候,有个短发的女同志找上门来。 这女同志不到二十岁的样子,眉眼深邃,似乎有少数民族的血统,“你好,请问这里是应征同志的家吗?” 看见云朵那张脸,孙玉燕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云朵那张脸真的很有辨识度,见过一次就不会再忘掉,哪怕她每次看云朵都隔着很远,看不清晰。 云朵看向应征,这别是你招惹的烂桃花吧。 应征面无表情看向短发女同志,“这位女同志,你找谁,你有什么事?” “你们好,我叫孙玉燕,我爸是孙成刚,有一件事情我想有必要让云朵老师知道。” 孙成刚是333厂的副厂长。 应征眯了眯眼,没记错的话,之前围在云朵身边的年轻男工中,就有个人是孙厂长的大儿子。 云朵赶紧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找我?什么事呀?” “之前你被工人家属举报丢了工作,这件事是我父亲的妻子钱秀梅所为,她撺掇人去举报你,等你丢了工作,她好顺理成章地继承那份工作。” 正常人会喊自己妈为夫妻的妻子吗?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是关系一般的后妈。 这样的话,她来告密也就能说得通了。 云朵继续拿起苹果啃,她奇道,“我长得很像个笨蛋吗?” 被提问的应征没说话,孙玉燕显然把云朵当成笨蛋糊弄了。 他扔给云朵一张手绢,让她擦擦嘴。 云朵擦完嘴后又换了个坐姿,好整以暇地看向一脸忐忑的孙玉燕,“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去厂长办公室大闹一场,告诉他们之前那件事是你继母秀梅同志在背后撺掇的,让他们给我一个说法?” 这当然再好不过了。 孙玉燕来找云朵,就是希望能够借云朵的手,除掉钱秀梅这个小后妈。 她跟大哥其实不反对亲爹再找,毕竟亲妈都没了十多年。 可钱秀梅实在不是好人,她一心帮扶娘家,把原本的工作让给了她弟弟,还想让她爸违反原则给她找个轻松的工作。 不影响自己利益的情况下,钱秀梅怎么做,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钱秀梅到处跟人说继子孙明对她别有用心,后妈和继子的年龄差不多,确实应该避嫌。 孙明不得已搬出家,住进了宿舍。 孙玉燕有一次偶然间听到,钱秀梅跟她爸说想要把孙玉燕嫁给她弟弟。 虽然她爸孙副厂长没有老糊涂,最后没同意,可谁知道钱秀梅最后会不会想出别的办法。 只有千日作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父亲被色迷了心窍,根本不信她的话。 大哥孙明倒是相信她,可是大哥不在家,远水解不了近渴。 新仇旧恨一块,她怎么能不恨她。 孙玉燕知道,应征在厂里的地位举足轻重,钱秀梅算计了应征的媳妇,要是被他们两口子知道这件事,肯定没有钱秀梅好果子吃。 云朵微笑地问,“那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如你所想去大闹一场,在厂长询问我如何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是你这个好人大义灭亲,把钱秀梅在背后做的勾当告诉了我,你们可是一家人,你的话厂长一定会不会怀疑。” 第26章 胎动 孙玉梅被吓得面色发白,声音都在打颤儿,“你,你不能这么做。” 云朵坏心眼地耸耸肩,“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你不是想要我报复你后妈?” 孙玉梅眼泪都要下来了,钱秀梅固然会得到惩罚,她爸知道是她让外人知道了家丑,会被她打死的。 她委屈极了,“我给你通风报信,你不能出卖我。” 云朵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乖乖,你这么说可就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难道你不是想要利用我来对付你后妈吗?别把自己装得跟个不求回报的圣人似的。” 小姑娘捂住眼睛,“呜呜呜,你们欺负人。” 一句话没说地应征:…… 孙玉梅说不过云朵就想跑,云朵却已经先一步堵住门,她挡住不让孙玉梅走。 孙玉梅是想要采取一下办法硬闯出去,然而下一秒云朵把肚子露给她看。 “别推哈,怀孕了,推倒了你负不起责。” 孙玉梅伸出的手,又生生收回。 想走又走不掉,孙玉梅气得蹲在地上哭,那声音一点都不优雅,像是开水壶成了精。 她哭自己命惨,哭自己妈命短,哭自己爸找了个心地不善良的女人做老婆,哭坏后妈要她嫁给后妈弟弟,哭以为想到了一个能对付后妈的好办法,结果被人一眼看出。 也哭自己以后还要跟后妈朝夕相处。 她的命怎么这么惨哇。 非常吵,应征想离开房间清静一下,然而门被云朵给堵住了。 他也一样,不能离开这房间。 应征挪了挪位置,尽量离开水壶远一点。 云朵递给她一张手绢,“好了,别哭了,我也没说你什么啊。”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45节 “不就是戳穿了你的真面目,你做坏事直接,难道都没有想象过事情最坏的可能性,才这样你就接受不了。” 原本孙玉梅的哭声已经渐小,听见云朵这话,水壶又开了。 云朵真是想劝她别哭了来着,结果哭声越来越大,她求助地看向应征:怎么办啊。 应征别过头,不去看她。 他很无奈,搞不懂云朵哪来的恶趣味,喜欢逗小姑娘哭。 “吃块糖就不难受了。” 哭了半天,孙玉梅嗓子哑了,眼睛肿了,没力气哭就一点点停了下来。 云朵不故意气人的时候,还挺会说话的,她耐心地问钱玉梅,“你后妈是不是对你不好呀?” 孙玉梅眼睛肿得像是桃子,把她这两年在后妈那里受的委屈一股脑说出来。 “那她可真坏。” 同时孙玉梅在心里想,这个云朵也没有很坏。 她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 云朵让她放心,“她是你后妈,她弟弟在辈分上来看,是你的小舅舅,在你的形容之中,你爸是个比较注重体统的人,你爸绝对不会让你嫁给你礼法上的舅舅。” 孙玉梅懵懂地问道,“可是他还娶了个那么年轻的老婆,其实他也没那么在乎这个。” 云朵嗤笑一声,“这当然是两码事了,男人娶年轻老婆是好色,把你嫁给你后妈弟弟,你爸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再说了,现在新时代,自由恋爱,你后妈这叫搞包办婚姻,你要是敢逼你,你就去妇联告她。” 这一点孙玉梅听懂了。 云朵心中更庆幸自己没去妇联工作,妇联可真是不少琐碎活儿。 孙玉梅渐渐不哭了,云朵扶她到炕上坐下,温声道,“你能想到借刀杀人的法子,这证明你动了脑子,可是你对我没有任何了解,贸然上门挑拨离间,你这不是犯蠢是什么?” 听见云朵说她蠢,孙玉梅立刻小声反驳,“我跟红星打听过你的。” 云朵没忍住挑挑眉,这竟然还是有备而来的结果。 孙玉梅口中的红星是工会的文体委员,据说能唱会跳,每次有活动都会让她上台。 也是什么关系户,具体哪家领导的亲戚,云朵没有过多去问,反正以后都会知道的。 云朵揉了一把她的头,“晚上要不要在我们家吃饭啊。” 孙玉梅还记得她欺负自己的事情,没那么快翻篇,“不要!我要回家了。” 不过他还是很懂礼貌的,“谢谢你的好意,我家里在家等我吃饭,我不回去他们要担心了。” 其实不会等她吃饭,钱秀梅还会借机跟她爸说她是出去跟人鬼混了。 云朵也没多留,只跟她说,“没事多来家里玩啊,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家里找我。” 孙玉梅气哼哼地想,我才不会来找你。 一直到把孙玉梅给送走,云朵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 应征问:“你很喜欢她?” 云朵甚至教了她很多东西,要知道她可并不是个容易大发善心的人。 甚至跟孙玉梅讲话也非常耐心,真心的笑容和假笑他还是能分出来的。 云朵笑着说:“多可爱啊,一个单纯的小笨蛋。” 想到最恶毒的办法是当面挑拨离间。 她当初跟后妈斗法的时候,脑子里想出了无数个恶毒的办法。 最后都被她用在后妈和后妈娘家人身上,在她老爹病危的时候,她把后妈和那一大家子,以经济犯罪送进去过团圆年。 云朵回味说:“而且还长得很漂亮,像个大眼睛的娃娃。” 谁会不喜欢笨蛋美女呢。 应征心想,云朵以前也这么逗应月,看来在333厂找到可以逗闷子的人了。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首都,正在家背书的应月打了个喷嚏。 应征不欲多说,只简单提醒,“她跟应月不同,应月是自己家人,即便恼了也不会记仇。” “我知道。”要把握分寸,不能把人气急眼了。“你这么一说,怪想应月的,也不知道她在家干嘛呢。” 看她脸上坏笑的表情,应征就知道她想应月肯定不是为了好事。 应征问她,“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云朵疑惑地看他,浓黑的睫毛上下扑闪,“什么怎么办?” “孙副厂长妻子算计了你,我不信你会就这么算了。” 准确来说,是以云朵那个记仇的性子,绝对不肯吃这个哑巴亏。 从前不知道是谁算计了她,这就算了。现在都知道了,怎么能不出口恶气。 云朵捂住胸口,轻叹一口气,慢慢垂下睫毛,“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人在屋檐下,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她这话应征一个字也不信,这可不是个愿意吃哑巴亏的主,“别闹太大,也别闹得太难看。” 云朵立正向他敬了一个礼,“好的,长官。” 应征皱眉,一巴掌打掉她的手,“难看。” 在两人的视线注视之下,云朵的手背立刻泛红。 面对着云朵的眼神控诉,应征略有些心虚地偏开头。 他明明没有用力。 工会是个非常清闲的地方,只有节假日前工会才会忙起来。 一年到头,节日屈指可数。 工会内部平常还是有一些行政事务,却不敢让云朵去干。 毕竟据说背景很强大,又是怀孕的状态,万一累坏了,谁能负起责任。 这些日子云朵有运动,吃得也多,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很快。 冬天过去了,早春时节气温不高。 可能是孕中期体温高,云朵开始怕热不怕凉。 她想要把外面厚重的皮袄收进箱子里,换成轻薄的夹棉小袄,应征说乍冷乍热最容易感冒,让她继续再穿几天。 云朵自己的情况,自己了解,太厚的衣服就是很不舒服。 云朵武力上打不过他,不得不屈服。 等进了办公室,她就立马把外套脱下,换上夹棉的小袄。 云朵穿着轻薄小袄坐在办公桌前,办公室的人能明显看出她怀孕了。 只吃饭也不干活,能不长肉吗。 连着又过了一周,云朵在家忍不住对着镜子捏了捏腰间的软肉,“长了好多肉。” 她顺手在凸起的小腹上轻拍了两下,像是拍西瓜似的。 应征看着一阵心惊肉跳,忍不住提醒她,“你轻一点。” 关于穿衣服这件事,云朵这段时间习惯跟应征唱反调。 她又伸手拍了拍。 听着声音很大,其实根本没使劲,也一点都不疼。 “唉?” 应征上前一步,不赞成地说道:“都说了让你轻一点。” “不是啊。”云朵表现得很兴奋,“它刚才动了一下。”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试图感受胎动,然而不管怎么摸,都没动静了。 云朵看了眼应征停在半空中的手,“你干嘛?” 应征的手僵在空中,他尴尬地想要收回手,云朵已经眼疾手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个苹果。 “你也想吃苹果?” 应征嗯了一声。 好奇怪,怎么又不高兴了。 不过云朵还在为孩子的第一次胎动而惊喜,很快将他抛在脑后。 而后,应征冷着脸烧火做晚饭,冷着脸给她铺好被褥。 冷着脸让云朵早上多穿一点,冷着脸叮嘱她上班多喝水。 办公室里的女工委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姐,生养了五个小孩,在这方面的经验很足。 云朵有事没事就拿着问题去问她。 老大姐结婚生子比较早,云朵跟她第一个女儿的年龄差不多,她看云朵就跟看自己闺女似的。 她女儿如今也到了结婚的年龄,她正在为女儿的婚事儿发愁。 云朵生第一个小孩,又没有个靠谱的长辈在身边,吴春霞把她这么多的生小孩事无巨细告诉她 云朵将她教的内容记在小本本上,准备回家以后甩给应征。 要说应征也真是个很好的仆人,除了心情变幻莫测,让人难以捉摸,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就生气了。 应征:并非莫名其妙。 云朵刚进办公室就忍不住跟吴春霞说,“吴姐吴姐,昨天晚上它第一次动了。” 她眼睛亮晶晶,像个小孩儿一样,给亲人炫耀好东西的样子。 吴春霞笑笑,伸手去摸了下,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46节 “它很喜欢你呢,昨天就只动了一下。” 魏红星还没嫁过人,没见识过生小孩的过程,眼巴巴地看着云朵的肚子,很想摸。 云朵看她那个样子,就问,“红星也想摸吗?” 魏红星用力点点头,嘴上问的却是,“我可以吗?” 云朵把她手放在肚子上,小婴儿也是很给面子,动作很轻地动了两下。 这下不用云朵说,魏红星自言自语道,“她也很喜欢我。” 说完嘿嘿笑了笑。 云朵狐疑地上下打量她,这孩子别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办公室里,吴春霞跟云朵的关系最好。 魏红星年纪最小,最天真单纯。 剩下几个人,谁也没好意思要摸。 当然了,其他几个女同志都自己生养过孩子,孕期胎动没啥奇怪的。 大家都挺照顾云朵这个孕妇,魏红星这个小姑娘自从摸了云朵的肚子以后,就觉得自己对云朵有了责任。 在云朵端起杯子要去倒热水的时候,她板着一张小脸,很不情愿的样子,“你别去了,我去倒吧,这么大的肚子,也不怕烫着自己。” 非常口是心非。 云朵不推辞,把搪瓷杯给她眉眼弯弯给她说了声谢谢。 魏红星被云朵的脸上的笑容慌了神,耳根子发红,端着杯子走出好远,才小声说了句不客气。 自从这次之后,她给云朵接水就上了瘾。 她又没啥事干,余光注意云朵的动态,一看云朵站起来,她立马说,“我去吧。” “我想去上厕所。” 魏红星讪讪坐下,“哦。” 云朵觉得好笑,她把杯子递过去,“不过我确实想喝水,你能帮我吗?” 魏红星感觉自己刚才上赶着的动作太过丢人,她嘟嘟囔囔道,“我又不是你的丫鬟奴隶,我为什么要帮你。” 话是这么说的,却立马拿起云朵前方放着的搪瓷杯。 “麻烦你啦。” 善良又别扭的小女孩真是太可爱了。 工会这边下班时间较早,云朵有时候会站在楼下等应征。 魏红星去别的科室找小姐妹孙玉梅,所以下楼得比较晚。 看她一个人站在楼下,就开始口若悬河起来,“什么嘛,厂里又不会有危险,还要人上班接送。” 孙玉梅装作跟云朵不认识,眼里一股子倔强。 魏红星话很密,“你家男人也真是的,下班也不知道赶紧走,让怀孕的媳妇等这么长时间。” 两个女同志手牵手,一转头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这张脸就是长得再帅,花痴的女同志也无心欣赏。 不是别人,正是她一分钟之前讲坏话的对象。 她干笑两声,飞快低下头,拉着小姐妹就要溜。 小姐妹孙玉梅是有点缺心眼在身上的,不知道配合她赶紧跑,反而走得不紧不慢。 她一个人跑掉又显得太过明显,魏红星没办法,只好顶着背后灼热的目光慢慢向前挪去。 到底是年纪小,很快忘记了刚才的惊吓。 回到家属楼以后,就要各找各妈,魏红星忍不住跟钱玉梅分享白天的趣事。 “我跟你讲,小孩儿在肚子里的时候是会动的,好神奇啊。” 孙玉梅没有成年女性带她长大,对这种知识更是知之甚少,就连第一次月经,还是魏红星教她怎样处理。 她一听也来了精神,“真的吗?” 魏红星伸出右手,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觉,“对啊,怀孕的肚子又软又硬,摸起来特别奇怪。” 应征回忆了一下,工会除云朵外,再没有怀孕的女同志。 魏红星突然感觉如芒在背,什么嘛,不就讲他两句坏话,男同志心眼儿怎么那么小啊。 一旁的云朵:就是这样,走在路上,没来由地低气压生气,跟他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跟在一旁的吕劲秋十分坐立难安,领导说晚上去家里吃饭,本来是一桩好事,这是领导看重的意思。 还省了粮票和钱。 结果还没到领导家呢,就遇到这种尴尬的场景。 “小吕同志,你这脸是怎么了?跟对象打架,被挠的?” 刚搬来那阵子,小吕帮着忙前忙后,云朵觉得跟他已经很熟悉了,可以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应征适时回过神来,他刚才也看见小吕脸上的抓痕,不过作为领导问这个很容易被多想。 吕劲秋丧气地摆摆手,“什么嘛,不是被对象挠的,是我同事被对象暴打,我上前想要拦一拦,结果被抓了个满脸花。” 说完感觉让领导知道自己被女同志给打了,难免会让领导觉得自己没本事。 尤其他还是警卫班的。 他连忙找补道,“好男不跟女斗,她虽然打我,我也不能打回去啊,这都是人民内部的小矛盾。你看我脸上被挠得吓人,我同事那脸都没法看了,怕丢人请了个假回家去了。” 说完转过头,跟应征说,“就是李浩然。” 应征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来这里一个月,对厂里的人员都了如指掌,更何况是军代表处的人员。 吕劲秋笑嘻嘻跟云朵说,“我还没有对象呢,嫂子在工会见到的女同志肯定多,要是有合适的一定要想着弟弟。” 云朵顺口问道,“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对象,我帮你寻摸寻摸。” 吕劲秋立马说了,“要温柔一点。”不能随随便便打人。 “通情达理一点。”不能不听解释就打人。 “心地善良。”打人的时候不能揣男同志的命根子。 云朵觉得他提的每一项要求都很抽象,她顺口开玩笑逗道,“像我这样的?” 吕劲秋都不敢去看领导的脸色,“不不不,我哪儿有这福气啊,普通人就行。” 云朵心想,你确实没应征的‘福气’。 这小吕实际上是个话痨,尤其是双方现在比较熟了,他对着云朵大倒苦水。 “嫂子你不知道,李浩然那个对象多不讲道理,仗着自己是书记的侄女,特别不讲道理。李浩然也是没种的,争着要去当上门女婿。” 云朵对厂里人事关系了解不多。 吕劲秋主动给她解释道,原来333厂书记宋平安跟老婆没孩子,就从兄弟家带回来了一个侄女叫宋红伟。 说是侄女,其实是当着女儿养了。 不过这个宋红伟在亲生父母家养的时间长,来厂里时已经十岁,性格已经成型。 久贫乍富,大伯又是厂里的一把手,在厂里用横行霸道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因为宋书记的关系,没人敢跟她对着干,就连其他几个厂领导对她十分容忍。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 吕劲秋颇不好意思地跟云朵说,“嫂子,今天就麻烦你了。” 看着云朵的大肚子,想到她还得做他的饭,他就有点愧疚。 但是都答应了应征,已经走到家门口再跑,要被领导认为是瞧不起他吧。 云朵挠头不解,麻烦什么,为什么会麻烦她? 云朵问吕劲秋,“你说的宋书记的侄女,她在哪个部门工作啊?” 作为同事的对象,吕劲秋知道得比其他人更多,“其实宋书记这人挺正派,没把侄女安排进重要部门,她没学历没本事,先让她进车间当学徒。不过宋红伟也的确是烂泥扶不上墙,她之前在3车间当学徒的时候,因为犯错太多被开除了。” 吕劲秋说起来也是很敬佩宋红伟,有宋书记这个大伯在,她还能被开除,也不知道她究竟犯了什么错。 他觉得李浩然目光短浅的地方就在这里,就是想要吃软饭,也得找个能靠得上的。 宋书记确实厉害,可他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宋红伟又没本事不能接班,将来就是结婚,也没多少能沾光的地方。 云朵一听眼睛亮了。 吕劲秋模模糊糊听见云朵好像在说,那可太好了。 待他反问什么太好了,云朵却不承认,“我刚才没说话啊。” 吕劲秋又不敢找应征确认,就当她就没说吧。 应征回家后脱下外套,云朵殷勤地把围裙捧到他的面前,“辛苦了。” 吕劲秋看得目瞪口呆,干笑两声,“你们家是我哥做饭啊?” 云朵联想到他刚才跟自己说得麻烦了,心知他这是误会了。 “对啊,应征同志可是十佳好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厨艺一不比食堂大厨差。” 至于下厨做饭这件事,是应征主动,还是被云朵给忽悠的,那你别管。 云朵以前夸他的时候,家里只有两个人在,而云朵的嘴巴又格外的甜,在首都时也经常夸他妈,应征早就习惯了。 今天有外人在场,应征突然感觉耳朵有点痒。 吕劲秋心想,那可不是好男人吗? 他家这边,就是吃软饭的男人也不会轻易下厨,更何况是像他领导这么有本事的男人。 他想着,都说领导稀罕他媳妇。 那我怕在领导老婆面前多说两句领导的好话,估计能让领导高兴。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47节 “嫂子,我哥对你可真好。” “那可不,你哥这人正经不错,长得帅,还能赚钱……” 这俩人一唱一和特别来劲。 应征后悔让小吕来家里吃饭了,原本家里就只有云朵一个人吵。 现在多了个能跟她捧哏的,云朵的话更多了。 吃饭的时候,这俩人的嘴巴也没停下,一个劲儿地夸饭菜好吃。 饭后,又忍不住向吕劲秋打听起宋书记的侄女。 “那她现在属于没有工作的状态?” 这么具体的问题,吕劲秋也回答不上来,李浩然不是什么话都跟同事说,他还怕同事抢他饭碗,跟他争着当上门女婿。 “好像是干些打杂的活儿。” “嫂子,我明天去跟李浩然打听下,到时候让我哥跟你传话。” 云朵心道这小子还真是机灵,“你领导就是给你当传声筒用的吗?” 吕劲秋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那嫂子可别嫌我老往家里跑了。” “不用,你领导爱当传声筒。” 说完两人哈哈齐声大笑起来。 作为被取笑的对象,应征只想捂住耳朵,真的好吵。 吕劲秋离开后,应征才问她,“你是想用宋红伟对付孙副厂长的媳妇?” 云朵觉得他讲话太难听,“什么嘛,我这是为了实现人尽其才、才尽其用、人岗相适,为了激发光工人们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第27章 你想抢我的男人 云朵想了几个办法接近宋红伟,还没来得及去做,就有个更好的机会找上门。 工会负责为五一献礼的文艺汇演活动,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单单工会这七个人根本不够用,没办法支撑起一场两三个小时的晚会。 所以就得去各个部门借人,去借在本部门无足轻重的工人,即便它离开也不会对本单位的正常运转产生影响。 云朵才来工会,不像其他人有固定的职权范围。 她就像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哪里搬。 俗称的打杂,什么都干一点。 她又大着肚子,谁也不敢让她干得太多,只把轻松的没什么危险的活儿交给云朵。 比如说要去各部门借人的时候,云朵自告奋勇跟着一起去了。 回来的时候,身后除了其他几个每次大型活动都被借来的工人,还多了个宋红伟。 跟云朵一起去接人的干事姓周,是个很高很瘦的男同志,他怕主席说他自作主张,赶紧说,“都是云朵同志的主意。” 宋红伟在厂里的名声并不好,属于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还脾气特别暴,总跟人起冲突,但谁让她有个好亲戚。 大家都不敢让她挨边。 工会其他干事还以为云朵这是想要讨好宋书记,谁也没多想。 心想,既然是你招惹来的这尊大神,你跟她对接,可别祸害我们。 就把人扔给了云朵。 这正合了云朵的意。 宋红伟是个有些粗犷的黑姑娘,个子不高,很瞧不上云朵这种长得漂亮的女同志,觉得这种女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当然了,这是个缺心眼,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在得知这一个多月是云朵跟她对接,她当着工会干事和其他部门借调过来的工人的面,嫌弃地说了出来。 对于要利用的人,云朵总是非常宽容,她只笑了笑,“你说得有道理,宋同志这样的女同志,在厂里一定非常有用,你这样的人活着才不是浪费粮食。” 其他人或憋笑、或背过身去笑,宋红伟那可不仅仅是没用,还是被各部门嫌弃的存在。 宋红伟再蠢还是能听出来好赖话,她想跟云朵算账。 “你……” 云朵脸上的表情十分单纯,“我怎么了?” 这是个大肚婆,不能打她。 宋红伟于是将矛头指向刚才笑出声的一个工人,“你笑什么笑。” 能被借调过来的工人,在原来的部门都是混不吝搅屎棍,有背景不怕宋红伟是宋书记的侄女。 这人光棍得很,“我是笑还是哭,关你什么事?” 宋红伟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自觉在众人面前受辱,必须找回面子。 别看她个子不高,力气却不小,已经蹿上前揪住那位工人的衣领,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工会的老大姐叫了一声宋红伟的名字,“你是被借调过来筹备五一文艺汇演,而不是过来跟其他工人打架的!” 宋红伟极为不甘心地收回手。 车成兰狠狠剜了眼始作俑者云朵,“既然宋红伟是你领来的,我不管你们俩是什么背景,要是这一个多月你没管好她,惹出什么祸,你俩一起滚蛋。” 老大姐是个严肃的性格,不比吴春霞和蔼可亲,云朵进入工会后,一直挺害怕她的。 毕竟活了两辈子,云朵不会因为被大庭广众之下训斥两句就觉得丢人。 她立刻保证道,“我一定管好她。” 人群散去,各忙各的,只剩下宋红伟和云朵。 宋红伟的小眼睛里满是桀骜:“后悔了吧,现在让我回去还来得及,你还能保得住工作。” 这话就一个意思,我在这里肯定给你添乱。 云朵心想,目的还没达成,我怎么能放你离开呢。 不过确实有点意外,她性格比云朵想象中的还要差劲。 “他们都瞧不起你,偏偏你也不争气。”云朵点头,“难道你就不想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宋红伟嘴硬道,“我才不想。” “你不想,可你知道吗,因为你宋书记平白受到多少非议。” 宋红伟一副已经看透一切的表情,“你是想要巴结我大伯吧。” “你这么想?” “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云朵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当然没有了,我确实是想要讨好宋书记。” 希望大家都能这么认为。 第一步是在全厂范围内征集节目,能上台表演是件光荣的事情,工人的报名热情很高。 不少想要露脸的工人都来报名了,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达到上台的水平,这需要一次次筛选。 钱秀梅也来报名了,她能来报名,跟孙玉梅有很大的关系。 魏红星和孙玉梅是好朋友,魏红星以为云朵把宋红伟弄到文艺晚会的筹备小组,是要为难钱秀梅。 毕竟厂里以前几次文艺晚会,钱秀梅都积极报名参加。 并且大放光彩,她嗓子亮,唱的当地小调很好听。 人有了权利以后,肯定要在能力范围内为难一下仇人。 然而这次钱秀梅似乎没有要参加的意思,魏红星和孙玉梅这俩小姐妹心想,云朵那边把台子都搭上了,钱秀梅不去岂不浪费。 为了能让钱秀梅参加,孙玉梅背后没少撺掇。 钱秀梅本身就爱出风头,这段时间她在思想学习班表现得不好,厂里人没少背后说闲话,她有心为自己正名,叫大家知道她并非一无是处。 于是她也来工会报名要表演节目。 原本是魏红星在登记报名人和节目单,一见到钱秀梅就立刻喊道,“云朵同志,我想去上厕所,你来帮我登记一下。” 钱秀梅她不知道云朵来了工会工作,看见云朵那张漂亮的脸被吓了一跳。 她毕竟做了亏心事,看见云朵的第一反应就是心虚,更担心云朵会报复她。 钱秀梅脸上的表情只不自然了一瞬间,想到云朵不会知道她在背后做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立即自然起来 云朵在知道是钱秀梅陷害她以后,当天晚上跟应征去会议室听了一节课。 总得知道仇人长什么样不是? 礼堂几乎空了一半人,云朵去得不早,却坐到了靠前排的位置。 要不是她讲得实在太差,云朵也不会生出找个人顶替她的心思。 能让她鸡飞蛋打,还能让能有能力的人去做这件事,堪称两全其美。 “钱秀梅同志是吧,你要表演什么节目?”云朵在她名字后写下歌曲名字,“行,回去等通知,初选的时候会有同志通知你。” 她是疑邻盗斧,就觉得云朵在针对她,“凭什么我要等通知,那些人可以不用经过选拔直接上台,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所有人都要经过层层选举才能上台表演,以此保障广大工友们最佳的观赏体验。”云朵声音无波说,“总不能因为你是副厂长的爱人,就让你搞特殊待遇吧。” 宋红伟原本在维护秩序,听到这边闹起来急哄哄地扒开人群过来,嘲讽道,“这是走后门上瘾了,毁了思想学习班还不够,你还想来毁了我们的劳动节晚会?” 宋红伟可不是单纯只瞧不起云朵一个人,她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 长得漂亮的人,她觉得对方是一无是处的花瓶。 长得丑的人,她又嫌人家脏了眼睛。 ……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48节 除了她自己以外,她都能给挑出点毛病来。 超级大奇葩,用好了的话将是一把大杀器。 不说别的,她缺心眼,说话前不考虑后果,想说啥就说啥,只图自己痛快。 宋红伟戳在钱秀梅的肺管子上,思想学习班上课人越来越少,她难道不知道吗? 工人和家属们都在背后说她没能力靠男人,她难道不知道吗? 她都知道。 宋红伟她大伯现在还是书记,她不敢得罪,于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只冷着脸跟云朵说:“我不参加晚会,你把我的名字划掉。” “好的。”云朵将刚才写的名字和节目名字划掉。 然后用一种很官方的,播报新闻的语气说道:“赵副厂长爱人大闹工会,强行要求工作人员搞特殊待遇,被正义的工作人员拒绝,自觉无法通过初选,不得不放弃报名。” 她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内的其他人都听见。 钱秀梅愤怒地转身,“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红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她没有瞎说啊,说实话而已。” 跟云朵相比,宋红伟更瞧不起钱秀梅。 找了个跟她爹一样大的老头子结婚,真是不要脸。 钱秀梅捏了捏拳头,她不能走,如果走了恰好证明她没本事,还想走后门。 她不仅不能走,她还必须一定要选上。 钱秀梅瞪着云朵,眼中溢满怨毒的光:“那就用实力说话,让大家知道,我究竟需不需要特殊待遇才能站到舞台上。” 她摆摆手让云朵把她的名字再写上,“我去年前年两次参加厂里组织的晚会,全都是凭着本身,我唱歌水平如何工人们最清楚不过,只要你别因为个人恩怨,对我打击报复,不让我上台就行。” 钱秀梅有自己的算计,把这件事当着大家的面摊开了。 一旦她没有被选上,大家就会怀疑是云朵在其中捣鬼。 云朵奇了,“我与你今天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你认为我会报复你?” 她的手指又细又长,玉管一样,刷刷两笔又把钱秀梅的名字给加上。 “是你干了什么事吗?”云朵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想抢我的男人?” “还是说……?” 后面的话还没问出口呢,云朵听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咳嗽声。 是魏红星的声音。 第28章 她觊觎你! 刚才还有些嘈杂的报名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云朵察觉到不对劲,缓缓转过身,看见刚才被她议论的人就站在门口。 应征穿着白衬衫绿军裤,站姿随意,脊背笔直。 不止应征一个,还有钱秀梅的丈夫孙副厂长。 准确来说是应征以及厂里几个主要领导。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想起来工会? 对上应征那张很阴沉的脸,云朵心道糟糕,在家胡说八道就算了,在外还是得给男人面子。 她立刻毫不犹豫地说,“我相信我男人,他是个正派人,绝对不会……” 应征的脸更黑了,他上前一步捂住云朵的嘴,冲众人歉意地点头,“抱歉,我爱人年纪小,喜欢开玩笑,她没有恶意。” 是的,他也用上了犯错是因为年纪小这个理由。 作为钱秀梅的另一半,孙副厂长率先说没关系,“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的。” 钱秀梅还等着孙副厂长给她撑腰,结果就等到这一句话。 “你就这么看着别人欺负你老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钱秀梅差点气疯了,她跟个老头子在一起图什么,不就图他是厂长,在厂里说一不二。 结果现在却要让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生生受了这委屈,她大声指责道:“你看看别人家男人是怎么护着自己老婆的,你再看看你。” 当众被老婆下了面子,孙副厂长的面色也不好看。 云朵非常小声说,“看吧,我就说她觊觎你。” 她声音虽小,却不影响其他人听见。 应征后悔自己刚才没有一直捂着云朵的嘴。 住口吧,祖宗。 厂领导和军代表下午一起开会。 李厂长想着前段时间应征媳妇去了工会报到, 这次带着大家一起去工会看看,一方面有给云朵撑腰的意思在。 另一方面也是告诉应征,你媳妇在新单位过得挺好,可千万别记仇。 于是他在会议结束的时候提议道,“工会正在筹备劳动节的晚会,不如咱们去工会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有一个半月才到劳动节,才开始筹备,肯定不怎么样,不过没人会公开反对厂长的提议,尤其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一行人从会议室离开,深入工会基层检查工作,结果就碰见这么让人尴尬的一幕。 就是俩家属之间的小摩擦,不至于到要厂领导断案的程度。 云朵拉拉应征衣袖,让他把手松开。 应征警告地瞪了云朵一眼,让她不要乱说话,才不情愿地松开手。 云朵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她诚恳地跟钱秀梅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钱同志,你说我会出于私人恩怨,在选拔的时候区别对待你,从而将你恶意从初选名单上刷下。可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我认为你这是对我的侮辱,质疑我的人品,一时激动口不择言,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多么通情达理的一席话,解释了她先说出那样的一席话,是因为钱秀梅对她的恶意揣度。 归根结底是钱秀梅的错,她纵然有错,也是逼迫之下的无奈之举。 既然说了是第一次见面,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钱秀梅凭什么往人家头上泼脏水,这不是不讲道理吗? “孙副厂长,我有几句忠告,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孙副厂长哪能不让她说呢,且不说人家男人就在旁边撑腰,还有这么多工人在不远处。 他不让云朵说话,就是堵塞言路,那是在犯原则性的错误。 孙副厂长伸出手,大方说道,“请说。” 他以为云朵会让他管好自己媳妇,或者是说他安排秀梅去大礼堂上课的行为不符合规定。 可她云朵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呢,她的工作不也是走后门才有的。 要不是钱秀梅总在家说这件事,他也不会破例让钱秀梅去大礼堂上课。 会这么想,完全是因为他太敏感,这段时间没少听到有人在议论他和钱秀梅,因为钱秀梅上课时的表现一塌糊涂。 可他现在没有回头路可走,若是把钱秀梅给换下来,岂不就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众人却见到云朵看向钱秀梅,语重心长地说:“孙副厂长对你挺好的,做人最重要的是知足,不要总看别人有什么,也得看看自己已经有的。孙副厂长在外辛苦工作,你别总跟他闹,我这个外人都觉得他不容易。” 云朵踩钱秀梅上位,树立了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形象。 夫妻俩闹矛盾的时候,最忌讳有人在中间搅和。 云朵还生怕两人打不起来似的,从中拱火。 应征伸手揉了揉眉心,侧过身子,挡在云朵身前,以防被逼急了的钱秀梅暴起伤人。 要说孙副厂长的媳妇也是有病,平白无故你惹云朵干什么,嫌自己日子过得太清静吗? 李厂长和宋书记都因为孙成刚娶年轻老婆,对他意见很大,觉得他影响了厂领导班子的形象。 厂领导不会跟同事的年轻媳妇多相处,传出去要被人说闲话,因此不了解钱秀梅的品行。 想着老伙计不是那么浅薄,女同志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或许是贤惠、善良、单纯…… 今天这一闹,大家发现这老东西就是好色,至于他那个媳妇也的确头脑空空。 不像是人家应征的媳妇,讲道理、识大体,就是有时候讲话难听了一点。 李厂长作为领导,就像是班主任,得给班里打架的学生做调解。 “有误会解开就好,千万不要影响彼此的感情。小钱你作为厂里的老人了,怎么能不经调查就质疑好同志呢。云朵你也是,再生气也要注意分寸。” 李厂长跟应征之间,说不上到底谁的行政级别更高,不过他比应征大将近二十岁,应征也一直敬着他。 他跟应征说,“你瞧瞧你媳妇多通情达理,你也得多体谅她怀孕辛苦,你们俩小年轻身边又没个长辈能看顾的,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徐组长。” 徐组长是他老婆,在车间里工作,只是个小组长。 他不忘这次来工会的目的,“工会这边也得照顾到怀孕的女同志,不能把人给累坏了。” 工会主席点头保证道,“这点您放心。” 云朵赶紧说,“大家都很照顾我,把最轻松的工作留给我。” 李厂长喊了一声魏红星,将她从角落里叫出来。 他指着魏红星说,“你要是有什么要跑腿的,就让红星去。” “知道啦姨父。” 李厂长眉头一拧,“说了多少次了,在外叫厂长。” 魏红星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李厂长好”,把其他人逗得哈哈大笑。 云朵说:“红星是个热心肠的好同志,每天帮我接热水。” 李厂长点点头,夸了她一声,“这还不算太差。”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49节 孙副厂长把他媳妇给带走了,应征留在这里等他媳妇下班。 走在回家的路上,应征说:“那是个记仇的人,小心她以后报复你。” 云朵不很在意地说,“我与世无争,谁也不得罪的时候,也没见她放过我。” 所以无所谓了。 “放宽心,这不是还有你吗,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的。” 其实越是相信对方,才越不需要说这种话。 应征回家后先去做饭,没有云朵在身边叽叽喳喳,他还有点不习惯。 正常情况下,他做饭的时候,云朵虽然不干活,但还是会拿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里,讲一些无聊的话。 应征透过玻璃窗向里屋望去,看到云朵趴在炕桌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一小时后,他端着饭菜进屋,“收拾下,吃饭。” 云朵将桌上清理干净,随手把本子扔在炕上。 应征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在写什么?” 云朵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今天的白菜有点咸,下次放醋和干辣椒做醋熘白菜。” 应征想把菜从她嘴里抠出来,“不爱吃就别吃。” 云朵吃肉的时候最挑剔,吃菜反而能将就,“那不行,我不吃我,我闺女还要吃呢。” 闺女啊。 应征哦了一声,“明天做饭的时候,你在锅边看着,放多少调料,具体怎么做你来决定。” 云朵还在继续点评,“有时间熬一点猪油出来,用荤油炒出来的素菜味道更好。” 应征心想,用猪油炒什么菜能难吃。 云朵吃饭挑剔,大概是她家里人给养成的习惯。 他几次吃到云朵大嫂做的吃食,都十分舍得加料。 当然,味道确实好吃。 饭后,收拾好桌椅碗筷回房,云朵还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你在写什么?” 云朵把本子递给他,“来工会报名参加节目的全是歌舞表演,没有小品类节目,我试着写一个,看看能否入选。” 这是一个写善良正直女同志白雪,辛苦地考进厂里,她的朋友嫉妒她,造谣她靠不正当关系进厂,想要把白雪挤下去,自己上位。但是白雪正直善良能力强,找到领导解释清楚,凭借本事进组。最后发现,那个嫉妒她的朋友跟厂里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有染,她揭开那对狗男女的真面目。 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就差点名道姓。 云朵叹口气,“没办法,本来想要利用宋书记的侄女把她给挤下去,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已经做好大力培养宋红伟的准备。”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宋红伟,结果死在了第一步,“教她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不识字!” 不识字还读个屁的报纸啊,没人能懂云朵当时的崩溃。 应征好笑地扯扯嘴角,“就放弃了?” “不然能怎么办呢,只好想别的办法。”云朵耸肩,“让我在别的地方出出气先。” 应征到底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某些方面的敏感度比云朵强,他拿起笔将有可能会引起争议的部分划去,“这些你再改一下。” 云朵立刻拿起纸笔假装努力。 应征将她的笔和本都给收缴,“明天再写,现在出去散步。” 就是不想出去运动,才假装有事要忙。 应征这人很死板,定好的规则就绝对不会改。 云朵不得不穿上外套出去散步。 三月中旬,乍暖还寒,没几个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遛弯。 大人不愿意冷天出门,小孩子火力旺,只要想出去玩,可不管是三伏天还是三九天。 厂区里也不怕有人偷孩子,压根没个大人在旁边看着。 一群小孩趴在地上,隔了老远,也不知道他们在玩个啥。 云朵走得不多,在厂区转了一圈就回家。 回去时,遇见王桂娥关大门。 厂里虽然安全,还是有一些小偷小摸行为存在,晚上可不敢不锁街门就睡觉。 自打去工会上班以后,作息时间错开,很久没看见王桂娥了。她现在肚子大得可怕,走路的时候要小心扶着肚子。 “你们俩才回来?” 云朵点头,“嫂子,你这应该要生了吧。” 王桂娥说不准到底几个月了,但按照以前的经验,这么的肚子应该是要生了。 她点头说快了。 王桂娥的丈夫埋怨她蠢,没跟那小两口搞好关系。 王桂娥一直想要弥补,但是没找到机会,这次总算逮到小两口都在,她可得好好表现一下。 王桂娥笑得别提多灿烂,“好多天没看着你,听说是去工会上班了,真好啊,还是应征有本事,你嫁的好,啥都不用愁。看你这小脸白里透粉,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滋润。” 云朵总感觉她这话意有所指,一股酸味,只礼貌笑笑说,“谢谢。” “你是个有福气的,你这肚子尖尖往前挺。”王桂娥拍着胸脯保证:“按照我生了这么多男孩的经验,你肚子里的肯定是儿子。” 某人的脸瞬间落下。 第29章 热 应征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没有等正在跟人寒暄的云朵。 他大步走到屋门口,回头问:“不回家吗?” 云朵说:“回!” 王桂娥正在跟云朵说生儿子的秘诀,云朵听着没劲,正想着找什么理由把她打发了。 王桂梅讲话被打断也不见恼,赶紧跟云朵说,“你快回去吧,这是嫌咱俩说话啰嗦了。” 云朵没接她的话,只说,“嫂子,我先回去了。” 她拿出挂在大门上的锁头,将门从里面锁上。 回家后,应征非常沉默,云朵习惯了他不说话,倒不觉得哪里奇怪。 过了好久他才说,“我妈说过酸儿辣女,大嫂怀应照的时候,很喜欢吃酸。你很喜欢吃辣,所以隔壁说得不一定准。” 合着他憋了半天,就想到了这个? 虽然云朵也想要女儿,但她觉得凭借喜欢吃酸还是喜欢吃辣,没有任何理论支撑,跟肚子形状和走路姿势看男女一样,都是无稽之谈。 她是因为怀了女儿才喜欢吃辣吗,她那是馋的。 云朵没好气地说,“我也挺喜欢吃酸的。” 应征想了一下,醋熘白菜和泡萝卜都是酸辣口的。 他伸手捂在她肚子上,“别说不吉利的话。” 他的手一左一右放在云朵肚子上,像是要捂住孩子的耳朵。 应征的体温高,手心温度通过衣服布料传到她身上。 云朵感觉不自在,本能后退两步。 她略防备的视线,令应征后知后觉察觉到方才行为的不妥。 骨节分明的手背在身后,应征喉结轻轻动了下,“你喝水么?” “啊?喝水也行吧。” 应征转身给她倒水,掌心仿佛还残存刚才那一瞬的感觉。 老古董没想生儿子,云朵还挺意外的。 毕竟现在可是建国初,男人都想要儿子延续香火。 开明一点的家庭或许不把生儿子作为执念,说着生男生女都一样,但心里肯定把儿子放在第一位。 云朵躺在炕上,晚上也只有闲聊能打发时间:“你喜欢女儿?我以为你会想生儿子呢。” “应辉、应良都太闹腾。”应父应母年龄大,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陪孩子们一起玩,这三个孩子又远离父母,作为小叔的他不得不陪着一起玩。 应照早熟,比应辉和应良这俩弟弟好上太多,他也不想要应照这样的做他儿子。 相比之下,应月就乖巧懂事得多。 虽然一个像云朵的女儿,也并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事情。 云朵惹是生非的本事更胜一筹。 云朵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她冷笑一声,“还不一定是女儿呢,你大哥先生了儿子,你二哥生了俩儿子才有的女儿。” 说完她也觉得很晦气,连声呸呸呸。 云朵撑着手臂,从炕上坐起来,“我要是生不出女儿,一定是你的问题,你们家基因有问题。” “我记得,你大哥家的是女孩。” 他是想说云朵嫂子生的是女儿,云朵也能生女儿。 他试图从遗传的角度打破是儿子的可能性。 云朵愤怒地说,“你知不知道,生男生女是由男方决定的。” 这人到底有没有常识啊,就算是从母亲那里决定,也应该用云之瑶的孩子性别来做参考。 应征始终紧抿着唇:“你从哪儿听说的?”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50节 “什么?” 应征耐着性子回答:“孩子的性别由男方来决定。” 从哪儿听说的当然不能让他知道,她只说,“我在书上看的。”具体哪本书别问。 云朵很喜欢看书,应征没有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心中出现不好的预感,他大哥二哥的确像云朵说的那样,都是先有了儿子,难道真是他们家基因的问题。 他父母也是先生了俩儿子,才生的女儿。 他决定,找机会去问问科学楼的高级工程师们。 云朵在心里安慰自己,生男生女是概率问题。 “都说女儿随爸,生的女儿要是长得像你……” 那就完蛋了。 应征长得当然不丑,轮廓分明、眉骨高、眼窝深,狭长有神的丹凤眼,是非常有男人味的长相。 她实在没办法想象,一个长成应征这样的女儿。 她想要个白白嫩嫩的大眼萌娃,给她穿各种各样的漂亮小裙子。 而不是应征……算了,至少闺女身体健康。 两人都在努力跟自己和解。 应征也在劝自己,如果生的孩子,性格不像云朵那样喜欢惹是生非。 不过他小时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像无论是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没办法避免是个混世魔王的可能性。 现在穿冬天的衣服不仅热,而且紧巴巴地绷着肚子,穿着很不舒服。 她指使应征去把她的春装给翻出来。 汤凤芝是个好嫂子,知道小姑子怀孕,加班加点给云朵做了两身加胖的春装和夏装,预备给她从显怀到生产那段时间穿。 应征不动她的东西,他俩之间始终有一条清晰的界限,来证明他是独立的。 他不能跨过去。 应征只把放衣服的皮箱找出来,平铺到炕上,让云朵想找什么自己动手。 云朵当然不会知道应征内心的纠结。 她对这些衣服的了解程度为零,她把衣服翻出来,根据料子的薄厚判断是哪个季节穿的衣服。 箱子里的衣服全部被云朵翻出来了,铺满整张炕。 春天夏天将要穿的衣服被她放在一边,剩下的东西则乱糟糟地丢在一旁。 应征唇边的肌肉紧绷,皱着眉将她翻出来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皮箱。 有云朵的浅蓝色布拉吉,还有搭配小皮鞋穿的白袜子。 还有给婴儿准备的尿布和小衣服,婴儿穿的衣服跟他的巴掌一样大。 看到两小块布料,由几条细带子连接,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应该不是给小孩穿的。 突然,他想到在家里时曾经在衣柜里看过的,他脑中浮现出一种可能性。 应征面不改色地将之放回皮箱里,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云朵忙着挑衣服,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挑好衣服,看应征耳根子发红,她问:“屋里很热吗?” 应征轻咳一声,“热。” 终于听到他说热,云朵道:“对嘛,我就说你下次不要烧太多柴火,真的很热。” “好。” 见他答应得痛快,云朵又说,“咱俩今晚换一下睡觉的地方,炕头太热了,我这几天晚上总是被热醒。” 云朵想好的理由还没来得及用呢,就听他说:“行。” 应征避免跟云朵视线相对,他低头摆弄皮箱,“我把箱子放回去。” 云朵说好,应征毫不留恋地将箱子合上,塞进了最角落。 应征将两人的被褥放到对方原来睡的位置,拿起放在窗台的煤油灯,就要吹灭。 “等一下。”云朵叫停了他的动作,“我要再试一下衣服,不然不确定明天穿着会不会合身。” 如果明天早上穿的时候才发现不合身,就要浪费时间去找新的衣服,很满分。 不合身的话,还得请人帮忙改一下。 他俩一直以来都很默契,在对方换衣服的时候,另一个人会主动避开。 应征准备去堂屋,把空间留给云朵。 “没事,不用这么麻烦,你转过身或者闭上眼睛就行。” 她觉得以应征的人品,做不出偷看这么没品的事情。 特意出去避开,不仅麻烦,而且有点奇怪。 在云朵已经主动提起可以不用避开的时候,他非要出去,这似乎有点太过刻意。 而且云朵能这样说,能证明对他的信任。 应征不仅转过身,而且闭上了双眼,以杜绝任何看到不该看的场景的可能性。 应征背过身的同时,云朵也转过身。 这个动作会让她更有安全感,其实她也没那么相信应征。 应征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完全封绝五感。 反而因为失去了视觉,听觉和嗅觉都变得格外敏锐。 窸窸窣窣衣服布料间的摩擦声,衣服与皮肤的摩擦声。 应征有些后悔刚才图省事,没有离开这间房。 西北风沙大,尤其是春秋两季,大风天在外走一圈,整个人像是刚从土堆里打完滚出来,身上衣服上都是一层沙。 云朵又爱美,不能接受自己灰扑扑,她每天都得洗澡,每五天要洗一次头发。 每次洗完的头发,都要抹上从京市带来的桂花发油。 云朵嫌发油厚重粘腻,每次就只擦一点,让头发不至于太毛躁。 甜腻的桂花味霸道填满整间小屋,应征屏住了呼吸。 一共也就两件衣服要试,很快就结束,对于应征而言却度日如年。 汤凤芝是按照云朵搬去应征的日子来算她的怀孕时间,按照她的推断会比云朵的月份小一个月。 只不过云朵肚子确实比正常的月份要小,也算是误打误撞刚好合身。 云朵把两件都试了一下,一件比较合身,另一件更宽松一些。 她换上睡衣后,跟应征说:“我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话音刚落,眼前便一片漆黑,应征他似乎一直等着去吹灭煤油灯。 眼前是猝不及防的黑暗,云朵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急啊。” 应征没有回答,安静躺下。 应征体热,他躺在被窝里,背下一层热气,闷得他透不过气。 云朵说得没错,炕确实烧得太热,以后要少烧点草。 云朵都快要睡着了,听见有什么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她努力睁开眼,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黑暗中有一道高大的声音站在桌边。 半梦半醒间看到一个黑影,这真的怪吓人的。 “应征?”她抱怨问道:“你半夜不睡觉干嘛呀?” 男人的声音发哑,有一种粗粝的质感,“菜咸了,喝点水。” 第30章 腰带的质量可真差 钱秀梅在众人面前吃了个闷亏,回去还被丈夫好一通臭骂。 她将之当作奇耻大辱,而罪魁祸首正是云朵。 孙玉梅作为内线,巴巴跑来提醒云朵小心她后妈。 云朵能想象得到,不过她还是谢过孙玉梅的好意。 过了两天,第二波报名工人的初选开始。 云朵避嫌避得彻底,初选现场她都没去看,省得钱秀梅到处说云朵针对她。 云朵虽然没去,云朵的精神并未缺席。 魏红星和宋红伟都去了,一个是要为小姐妹出口恶气。 另一个则是绝世愤青,看不上为了钱跟糟老头子结婚的年轻小姑娘。 有这两人在现场,料想钱秀梅不会过得太顺利。 钱秀梅虽然顺利通过了初选,却将她在初选时受到的针对,当作是云朵的报复。 云朵:??? 初选不算特别顺利地结束之后,钱秀梅去办公室找到云朵。 她没有歇斯底里要讨个公道,是姿态谦卑地来跟云朵握手言和。 钱秀梅感觉云朵在针对她,当然了,这不是错觉。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51节 但她想不通云朵针对她的原因。 确实,她曾经对云朵用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这件事做得十分隐秘,就连她娘家兄弟都没有告诉,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 她这段时间不停在想,云朵为何对她心存恶意。 想来想去,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作为她工作上的继任者,云朵会有种被她抢了工作的错觉。 但这跟她没有关系,即便没有钱秀梅,还有李秀梅、王秀梅。 “云朵同志,刚才节目初审你怎么没去,是因为不想见到我吗?” 跟云朵一起待在办公室里的人还有大姐车成兰,她不爱凑热闹,正在给云朵改稿子。 云朵写的那个小舞台剧,被指责内容单调,没有内涵,上下衔接死板。 虽然被好一通批评,却也不是一无是处,改一改还是能用。 云朵把杯子里的凉水倒进窗台花盆里,“我是怕你万一没选上,到时候怪我针对你,我虽然习惯了被人诬陷,工会其他干事却是要脸的。” 钱秀梅显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上次回家之后,我们家老孙已经狠狠念叨了我一顿,我进行了自我反省,认为当初的确是我做得不对,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转变这么大? 这是要化身钮祜禄.玉梅的节奏啊。 云朵握住她的手,比她还热情,“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咱们还要继续为社会主义建设而奋斗,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革命情谊。” 老大姐性格古板,听到云朵这样通情达理的一番话,不由点点头。 上次工会在厂领导面前发生闹剧时,她当时不在现场,后来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钱秀梅在厂里的风评一直不好,从她看来,钱秀梅的道歉作秀成分居多。 不真诚地道歉能从表情,还有前后的话语中发现端倪。 道歉的前一句话还是阴阳怪气,说她请求原谅,这并不能令人信服。 车成兰对云朵的印象也算不上很好,这女同志长得太漂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爱偷奸耍滑的。 她是真没想到,竟然能从云朵口中听到如此深明大义的话。 钱秀梅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想要说服云朵,却没想到她这边才刚开锣,云朵直接抢过她的锣喊谢幕。 云朵接受道歉也太快了,钱秀梅意外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按照她的计划,云朵不会立刻原谅她,然后她会说一些感人肺腑的话,比如说自卑的内心、童年的伤痛,贫困的家庭、邻居的霸凌、老师的无视…… 通常这三板斧下去,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觉得她可怜,原谅她,然后跟她成为知心朋友。 云朵就这么原谅了她,她还怎么能提起她悲惨身世。 钱秀梅犹豫地问,“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当然!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家人,333厂是个大家庭,333厂的工人和家属是荣辱与共的亲人。” “那,那太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目的达成,钱秀梅却没有感觉到太开心。 云朵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诚恳地说,“希望你能够心想事成顺利登台。” 她这边已经说完了美好祝愿,钱秀梅还站在远处没有离开。 云朵只好委婉赶她离开,“朋友,你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讲吗,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能一直聊私人问题,这是态度不端正,车大姐还在那里看着我呢,你也不想你的好朋友被领导批评吧?” “哦哦,不能连累你被骂,我希望你能更好,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找你玩。” 云朵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只想要让钱秀梅赶紧离开。 钱秀梅离开后,云朵激动地跟车成兰说,“我想到了丰富角色的办法!我先改一遍,你再看看行不行。” 这都是跟钱秀梅聊天时,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感谢她的朋友钱秀梅。 魏红星面色复杂地从门外走进来,因为小姐妹的缘故,她一直关注钱秀梅的动态,见她不是要出去,而是向着工会的办公区走去,显见是去寻找云朵。 她怕钱秀梅被云朵那张嘴给气得失去理智,做出殴打孕妇的混账事,跟在她后面回了办公室。 钱秀梅乞求原谅的时候,魏红星就站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 “你相信了她的话?”魏红星用十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问,她没想到云朵会在已经知道钱秀梅害她的前提下,原谅钱秀梅。 甚至还要跟她做朋友,云朵她都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吗? “如果她只是误会了我,在言语上对我有麻烦,我当然可以原谅她。”老大姐车成兰就在不远处,云朵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说,“但是嘛,如果她对我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那你说我会原谅她吗?” 魏红星不理解,她刚才明明听见了……云朵还说做朋友。 “可是你……” 云朵要被这孩子蠢死了,糊弄傻子玩,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说出原谅很难吗? 她把魏红星拉到走廊,小声说,“你小时候有没有跟父母保证过,去学校一定好好学习?” 那肯定保证了。 “你有认真学习吗?” 那必然是没有了,她要是认真学习过,现在就考大学去了,再不济也是个中专生,哪至于当个关系户混日子。 云朵一摊手,就是这么个道理。 单纯的魏红星世界观遭到了冲击,“你这是骗人。” 云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犯得着跟坏人真诚吗?” 虽然魏红星觉得她这个行为很不好,但也比云朵接受钱秀梅的道歉,更让她能够接受。 “你可以拒绝她的道歉,不跟她做朋友,离她远一点。” 云朵笑了笑,那当然因为她还想看看钱秀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放在身边看着,总比让她在背后搞阴谋诡计要好。 晚饭后遛弯的时候,云朵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应征。 应征眉梢下压,刻意接近他和云朵的人,都可以认为嫌疑很大。 尤其是钱秀梅前后反差巨大。 可是钱秀梅现在没到三十岁,二十年前她才几岁。 但也不排除被某些势力近期发展的可能性。 “既然知道她不怀好意,还是离她远一点。” “那不行,我得看看她到底憋了什么屁。” 应征都不知道,是应该先纠正她讲脏话,还是警告她注意安全。 对于叛逆的人来说,警告是没什么用的,反而会激发起她的逆反心理。 这一点,作为大院里曾经最不受管教的孩子,应征深有所感。 不能逼云朵,只能潜移默化让她改变主意。 清明节之后,工会对通过初审的工人进行了二次筛选。 钱秀梅确实有两把刷子,表现得很不错。 连着过了两关,钱秀梅颇有为自己证明了的架势,十分春风得意。 甚至主动来工会找到云朵炫耀,“你当初对我真的是有很大误解,我曾经几次上过咱们厂的晚会,我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不需要凭借关系就能上台表演。” “恭喜你了。” 她一副胜利者传授经验架势:“下次国庆晚会,你也可以去试试的。” 钱秀梅这得意扬扬的样子,可把魏红星给气得够呛。 这事过去不到两天。 云朵在上班的时候,听到魏红星神神秘秘地跟她讲,说是钱秀梅丢了工作。 云朵一惊,她那个文盲学生现在还没认满一百个字呢,钱秀梅怎么这么快失业了。 “是她上班期间犯了错吗?” “不是,真实原因你肯定想不到。” 云朵急得跺脚,“快说。” 魏红星嘻嘻笑了两下,“起先是孙副厂长在饭桌上跟钱秀梅说,厂领导们觉得她不适合担任思想学习小组的老师,让她以后都不用去礼堂上课了。” 云朵眯了眯眼,这是应征发力了,还是她上次让钱秀梅在厂领导面前现原形的功劳? 魏红星幸灾乐祸地讲,“钱秀梅气死了,在家里大闹了一通。” 孙玉梅乐得见到后妈吃瘪,去找到小姐妹分享八卦。 俩人也不嫌麻烦,手牵手去找李厂长吃瓜,想看看钱秀梅是怎样被撤职的。 李厂长都服气了,大晚上为了这种破事还特意跑一趟。 “我姨父跟我们讲,是孙副厂长在开会的时候,主动提出钱秀梅能力不足,没有资格担任学习小组的老师一职,希望能让有能力的人去干。” 孙副厂长已经看出,老伙计们对钱秀梅已经十分不满,还没让她滚回家去,完全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想得罪他。 钱秀梅被撤职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与其他跟着一起丢人,还不如让他主动提出来,多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确实,在他主动提出之后,同事看他的眼神好了许多,不再是看被美色所迷的蠢货眼神。 李厂长深谋远虑,不忘警告俩女同志,“不能让外人知道是成刚在会上主动提出的,要不然他那个媳妇又得跟他闹了。” 魏红星连她姨父说的话,都原封不动搬运过来。 云朵问她:“那你还跟我们说,是觉得我们不会把这件事往外传吗?” 魏红星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当时那么多厂领导在场,钱秀梅以后肯定会知道的。” 魏红星和孙玉梅这俩小姑娘,看眼不怕浪大,恨不得钱秀梅跟孙副厂长天天干仗。 “不过哥哥姐姐们跟别人讲的时候,千万别带上我姨父的名字。” 办公室内同时发出善意的哄笑。 魏红星盼着大家到处宣传。 于是下班回家后,云朵找了个小板凳坐在菜墩子旁边,边看他切菜,边把白天听到的事情跟应征分享。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52节 应征切菜下刀行云流水,观赏性极强。 应征不是碎嘴子,云朵在跟他讲的时候,没有隐去李厂长的身影。 云朵不放心地问道,“你说钱秀梅失去这个工作后,会不会又看上了我现在的工作?” “她不会那么蠢,但也说不准。” 菜墩放在角落里,他每次切菜时候胳膊腿都施展不开。 偏云朵这个没眼色的还要来挤,在哪里不能讲话,非要凑得这么近,也不怕他失手碰到她肚子。 应征赶她离开,“你离我远一点。” 云朵切了一声,当谁愿意待在这里似的。 今日份八卦已经分享完毕,她可以功成身退了。 云朵肚子大,起身苦难。 身边没有可以借力的点,于是抓住应征的衣服试图站起来。 然后…… 在一阵铺天盖地的沉默中,云朵用干笑掩饰尴尬,“内什么,这腰带的质量可真差。” “去买个好点的腰带吧,别图便宜。” “闭嘴。” 耳边传来应征恼怒的声音。 第31章 不能随便扒男人裤子 不是腰带不结实,只是扣子被崩开了。 云朵的笑声很大,应征怀疑隔壁都能听见。 她还特别善良地帮应征满地找衣扣,庆幸说道:“还好没掉到锅里。” “以后还是别图省事,多系一条腰带。”云朵‘好心’地提醒,“这次得亏是我,要是遇见哪个觊觎你肉体的女同志、嗯或者男同志,那你的清白就可能保不住了。” 好心提醒完,她再也憋不住,抱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应征愤愤然地进了里屋,将门重重地关上,也把云朵一起关在门外。 片刻后,他换了一条新裤子出来,面无表情,仿佛刚才无事发生一般。 云朵哪能让他如愿,“你的衣扣。” “来让我看看这条裤子结实不?” 她伸手就要看,应征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发现了,云朵她是没有半点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觉,更不会不好意思。 应征动了下手腕,原本在云朵手里的扣子换到他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一指卧室,“我要做饭,请你不要打扰我。”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疏离。 云朵虽然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却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 她也来了脾气,当她爱跟他聊八卦似的。 天天板着一张死人脸,跟他讲八卦获得不到半点反馈,只会让她注意安全。 云朵踢踢踏踏地回了屋。 接下来的晚饭,也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就连饭后散步的时候,云朵也是蔫耷耷的,不主动跟他讲话。 陡然安静的气氛,让应征有些欲言又止。 应征反省了一下,难道真是他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可她都能干出扒男人裤子的事情了,事后全无悔改之心,现在不管,以后那还了得。 遛弯回家,云朵脱掉外套,立刻没有形象地瘫在炕上。 应征让云朵坐正,他板着脸,语气十分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云朵不愿意听他讲话,故意坐得歪歪扭扭,也不去看应征,大有你爱说不说的架势。 “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在云朵身上,应征感觉到了养女儿的麻烦之处。 打不得骂不得,就只能讲道理,偏偏云朵满嘴的歪理邪说。 应征的下颚线绷得死紧,质问道:“你怎么能随便扒男人的裤子。” 云朵烦死了,就一件小事,至于翻来覆去地讲吗? 云之扬都没有他啰嗦。 “我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你赶我走,我想要站起来,你又不扶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不小心拽住了你的裤子。”云朵越说越有理,“我还没说你的裤子质量太差,把我吓一跳呢?” 应征心里哼了哼,她刚才笑的那个样子,可不像是被吓到了。 云朵的语气硬邦邦,“再说了,我又不是傻,不是什么人的裤子都会拽,你跟别人能一样吗。” 这还差不多。 紧绷了一晚上的唇角微微放松了下,他的声音依旧严肃,“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再犯,知道吗?” 应征想,这次其实他也有很大的问题,不能怪云朵。 他却听云朵又说,“我怎么可能扒他们裤子,他们长得都丑,我扒他们裤子是他们占便宜,我吃亏的事情。” 应征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是长得好看还是难看的问题吗?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男女有别吗! 应征为他和云朵女儿的教育问题深深担忧着,他想一定不能让云朵带女儿,别把女儿带成跟她一样的小流氓。 肚子的存在感变强,云朵还不能很好适应它的存在,经常睡着睡着压到肚子,她在半梦半醒间想起不能压到宝贝女儿,于是被吓醒,赶紧翻身换了个姿势。 应征一直没睡,他听见一旁的翻身声音,以前云朵的睡眠情况很好,难道是他刚才说话时语气太重了。 孕妇睡不好觉是大事,可让他跟云朵低头,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洞洞的屋顶,终于在云朵那边又传来翻身的声音时,他开口道,“今天傍晚的事情我也有错,不能怪你。” 在经历了无数次被责任叫醒之后,云朵把一半棉被垫在肚子下面,想着这样就不会压到肚子,总算能够睡个好觉,突然听到身边已经睡熟了的应征讲话。 云朵:什么鬼?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是说梦话了,还是怎么着? 老人好像说过,遇见梦游和讲梦话都不能打断。 云朵一动不动,怕把他给吵醒了,保持着这个姿势,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应征人生中第一次承认错误,还是在自己占理的情况下。 他酝酿了好半天才开口,说完之后,他一直侧着耳朵听云朵的反应。 不管是说个‘我也有错’还是说‘没关系’,都可以。 结果等了半天,没听见任何动静。 不管怎么着,得给他一个反应啊。 不过从那以后,云朵就没有翻身了,呼吸变得匀称悠长,这是睡着了。 她应该听进去了。 还真是气性大。 非得给她道歉才能睡着觉。 第二天起床,云朵再看应征时,有些欲言又止。 好像没有关于说梦话不能叫正主知道这个说法,于是云朵一咬牙跟他说,“我跟你说件事哈。” 应征暗道,女人还真是小心眼,非得跟她道完歉,才愿意主动跟他开口。 云朵用尽量委婉的语气说道:“你的战友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过什么?” “你有说梦话的习惯。” 应征:??? 云朵还怕应征觉得她在故意搞恶作剧,指天发誓,“真的,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 “好像说什么有错没错的。” 云朵睡着之前,还提醒自己,一定要记住他说的话,第二天转达给他,才睡了一觉,她就已经忘记了七七八八。 应征被气笑了,合着云朵是把他昨晚的道歉当成是讲梦话。 云朵说完之后,便一直小心观察应征的神色,就看他时不时冷笑一声。 这表情挺不正常的,她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去医院看过脑子。” 见应征没说话,她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听说挺多当兵的都会有战后心理综合症。” 她这话跟捅了马蜂窝没差,简直罪加一等。 应征体会到了小时候他爸说被他气得头顶冒烟的感觉,他在屋里大步踱来踱去,咬牙切齿地说,“早晚被你给气死。” 这人太不讲道理了吧,他讲梦话跟她有什么关系。 云朵坐在炕上,双手搭在膝头,数不清应征在转了多少圈,她都看得眼晕了。 终于,云朵忍不住问道,“那你还做饭吗?” 习惯了吃早饭,突然哪一天不吃,还真有点不习惯。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53节 云朵已经做好了今天吃不到早饭的准备。 不过她办公桌里有桃酥,等上班之后,吃两块桃酥垫垫肚子。 她都不长心的吗,脑子里只有吃。 应征按了按眉心,本来想要放狠话,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做!”不能把他闺女饿着。 应征快速用小锅煎了两个鸡蛋,将煎好的鸡蛋放到一个盘子里,又按照云朵的习惯,从泡菜坛子里夹出两块酸萝卜。 装着煎鸡蛋的盘子被端到云朵面前。 云朵看见两个煎蛋都给了她,问道,“你不吃吗?” 应征揉了揉眉心,“我不饿,被你气饱了。” 云朵的肚子不是白长的,食量大又饿得快,每天早上她都能吃完两个鸡蛋。 这两个对她来说是正常饭量,只是不好让应征看着她吃。 云朵忍痛分给他一个鸡蛋,“不管再生气,都要吃饭。” 倒是还有点良心。 应征的火气散了大半,唇角微动,“你吃吧,我不饿。” 云朵原本就是跟他客气一下,他既然说不吃,那就别怪她了。 早上的小变故并未能影响云朵上班热情,她把改了几天的稿子给车成兰过目。 车成兰扫了一遍,点评道,“比第一版的内容充实了很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整个表演的时长问题,工人的注意力有限,会随着表演的推进,而变得没有耐心。” 云朵懂了,就是剧本太长,要删减。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说,“不然我还是去帮大川画宣传画吧。” 画画是她的老本行了,画展现工农兵力量的绘画,应该不会触及某些敏感的地方。 车成兰最瞧不上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她恨铁不成钢地说,“改稿子太难你放弃,难道画画就简单了。不然你还是留在工会安生当个关系户,大家看在应联络员的份上,不会小瞧你,你也会过得不错。” 云朵叹口气,“其实也不是不行。” 车成兰本意是用激将法激励她,结果这人一点志气都没有,被人瞧不起,也不说积极采取办法,让人对她刮目相看。 她气地摆手,让云朵赶紧走。 云朵嘴上这么说,却偷偷把稿子拿回去改,好歹写了,总要有个结果。 她在工会其实挺忙的,改改稿子,帮着给宣传画上色,再不动声色地展露自己在绘画一图上的天赋。 抽空还要教宋红伟识字。 宋红伟是个又笨脾气还大的学生,给她一个人上课,比从前给一个班的学生上课还要累。 通过二审的工人要在每周二、周五的下午来工会集中练习,独唱的部分不需要跟其他人配合,需要联系团队协作的是合唱。 钱秀梅虽然是独唱,每周都准时来工会报到,甚至练完了也不走。 她打着云朵好朋友的旗号,在办公室跟其他干事相处得十分自然。 主动给大家端茶倒水,问有没有需要跑腿的活儿需要她帮忙。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家虽然对钱秀梅没有好感,却也没有赶她离开。 毕竟她是孙副厂长的爱人,万一她回家以后跟孙副厂长吹枕头风告黑状怎么办? 魏红星搞不懂钱秀梅打的是什么算盘,给云朵使眼色,让她小心一点。 云朵笑笑,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只用了几页的空本子,“我的好朋友,你刚才说怕我怀孕辛苦,你愿意帮我分担工作,是这样的吗?” 钱秀梅微笑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那太好了。 云朵把本子给她,“我知道你念过书识字,我这边实在忙不来,可是我又答应了宋同志教她认字,这几天要请你帮我分担一下。” “这些是今天要学会的字,麻烦你啦。”云朵笑意盈盈地说,“听说你前些天丢了工作,你好好教会宋同志念书识字,说不定宋书记因此意外发现了你的教书才能,安排你进子弟学校上课呢。” 第32章 要摸吗? 没有人在给笨蛋上课的时候可以保持镇定。 钱秀梅也不例外。 她原先上学时候,能够被称得上是成绩优异。 在云朵把教宋红伟识字,当作任务教给她的时候,她原本还没太当回事。 以为云朵这是认可她的表现。 虽然云朵说出口的话并不算友好。 钱秀梅并没有把这当回事,毕竟谁会把工作交给一个自己不信任的人呢。 她一直瞧不上宋红伟的粗鲁和愚蠢,如果是她处在宋红伟的位置上,她一定会做得更好。 而不是像宋红伟这样,无论是哪个工人提起,都十分嫌弃。 教她识字,又不是将她培养成大学生,应该没有难度。 她教宋红伟识字,宋红伟还得喊她一声钱老师嘞。 说不得因为她教学能力强,宋书记看她有天赋,破格让她去学校教书。 虽然当老师比不得工会清闲,但有寒暑假,也还不错。 赤裸裸地被嫌弃,令宋红伟十分不爽,她视线落在云朵两只手护着的肚子上。 云朵双手抱着肚子,双眼水润地看着她,你换个人祸害几天,别可着我一只羊薅。 行吧,看在她怀孕的份上。 钱秀梅想到宋红伟不聪明,但她没想过宋红伟简直蠢到家了。 她就是教一头猪,猪应该也学会了。 才过了十分钟,她就忍不住骂脏话:“你怎么这么蠢啊。” 宋红伟也不是省油的灯,怎么会容许钱秀梅骂自己。 她能答应让钱秀梅教她识字,还是看在云朵孩子的份上,就是云朵都没有这个面子。 宋红伟刚一拍桌子,就听见云朵在一旁悠悠开口道。 “好朋友,你现在是个老师,怎么能无缘无故地骂学生呢,你这可不像是一个老师能做出来的事情,没有师德。” 说完还失望地摇摇头。 钱秀梅:……我忍 她不想在工会众人面前,留下脾气大的印象。 事实上,她整日来工会这边都是有原因的。 钱秀梅失去了在大礼堂上课的这份工作,她还是想再找一份工作。 有工作不仅有私房钱,在家也更有话语权。 是她敢跟孙副厂长硬刚的底气。 找工作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钱秀梅在云朵身上尝到过甜头之后,再遇到同样的问题,会首先想到云朵。 要说云朵这小贱人真是命好,她男人给安排的工作都是个顶个的清闲体面。 上次在大礼堂授课如此,这次的工会干事亦然。 上一次的成功经验不可复制,而且总是用一样的套路,很容易被识破。 她想到这次可以智取。 云朵她大着肚子将要生产,估计只上班到九个月的时候,就会回家休产假,产假会从产前一直休到孩子满月以后。 届时云朵会有两个多月不在岗的情况下,那这两个月她原本的工作怎么办,还得要人来做。 她先一点点跟工会的干事们熟识起来,大家处好关系,等云朵休产假去了,她再丝滑的融入进工会这个团体之中,将云朵彻底顶替掉。 就不信,等云朵休完产假回来,其他人还能狠心赶她离开? 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云朵忙着照顾孩子,反而不会再回来上班。 她现在要做的是,在众人面前,留下聪明善良的好印象,所以她不能对着宋红伟发火。 钱秀梅夹着嗓子,温柔地跟宋红伟说,“刚才是老师不对,是老师急切希望你能进步。” 宋红伟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好恶心。 钱秀梅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忍住掀桌子的冲动。 她耐着性子讲了半小时,问学会了吗,宋红伟点头点得可坚定了。 钱秀梅心想,教学生也没那么难,宋红伟这种蠢货她都能教会。 须臾之间,她已经想到,宋书记如果请她入职子弟学校,她是去教数学还是教语文。 钱秀梅的自信心爆棚,心想也得让工会这些人看看她的教学成果,让他们知道她比云朵要优秀得多。 没错,跟云朵比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 并非出于想要顶替云朵在工会的工作,所以才要证明她比云朵出色。 而是当初她在云朵之后,去大礼堂给工人们上课。 有人拿她跟云朵比,说她哪哪都比不上云朵。 这让一直争强好胜的钱秀梅,心里头一直憋着口气。 她自信满满地开口,“你学得非常好,让我们来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魏红星不相信宋红伟这个笨蛋这么快能学会,她放下手头的杂书,凑到这对师生的身边见证奇迹。 结果也是非常不出魏红星所料,宋红伟只学会了一个字,剩下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 魏红星看热闹的眼神藏都藏不住,钱秀梅顿时觉得丢人极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54节 钱秀梅怀疑宋红伟是故意在整她,人怎么可以蠢成这个样子。 她一怒之下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魏红星抱着手臂凉飕飕地说,“那是你的能力问题,云朵同志教的效果就很好。” 宋红伟很乐意让钱秀梅难堪,她配合地说,“你教得不好。” 她教得还不好? 钱秀梅深吸两口气,忍不住掰着手指头跟她们掰扯,她在学校时候的成绩好,她在车间几次评优。 至于宋红伟是因为什么都学不会,最终被车间开除。 由此可见,不是她能力不足,是宋红伟太蠢。 “我觉得能力还是其次,重要的是态度。”云朵在一旁补刀,“老师对待学生应该有耐心,不应该因为教不好学生,就攻击学生的智商。” 教她的时候,云朵当然也生气,她每过一段时间就得去走廊散散心,不然就得吃速效救心丸。 教宋红伟一下午,赶上云朵从前一个礼拜的运动量了。 她那时候心里就一个想法,希望她以后的女儿别跟宋红伟一样蠢,在写作业的时候折磨她。 还有就是,劳动节赶紧来,五一晚会结束之后,就能把宋红伟给送回去了。 现在多了个愿意帮她分担的钱秀梅,不能把她起跑,以后她不来了,还得云朵一个人承担。 于是云朵又说道,“钱老师应该是第一次当老师,还没适应老师的身份。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同志,我相信你只要再耐心一点,一定可以做好的。” 钱秀梅是真的不想干了,可是如果跟云朵说她干不了,就相当于跟她认怂。 这是钱秀梅不愿意的。 “好,我干,下午两点钟来工会给宋同志上课吗?” 钱秀梅也有自己的算计,正愁没有借口能天天来工会。 打着教宋红伟的旗号合情合理,这是在变相地讨好宋书记,要是让她家老孙知道,肯定会夸她。 云朵:“当然可以!” 云朵也没想到,钱秀梅这么好忽悠,只是夸她两句,就愿意继续教宋红伟,这可是个要命的活儿。 钱秀梅同志可真是个好人啊。 如果应征也能像她一样好忽悠就好了。 第一天上课,钱秀梅一直坚持到其他人下班才离开。 宋红伟作为被上课的对象,她也很痛苦。 用她大伯宋书记的话来讲,就是:腚上长刺坐不住。 她能坚持在凳子上坐一下午,这已经不是单单地上课识字,可以进化到修身养性的地步。 钱秀梅打扮得光鲜亮丽进入工会,下班铃响她灰头土脸走出工会,像是被吸去全部的精气。 感谢钱秀梅和宋红伟在下午授课时的表现,为云朵提供了一些小创意。 云朵将曾经看过的一个小故事,加到白雪十几岁时的经历中,白雪愚笨学习东西很慢,而她的‘好姐妹’红梅则非常聪明。 红梅眼馋白雪父亲在镇上给她买的围脖,半夜溜进白家想偷,正遇见白雪预习第二天的功课,红梅在门外等她睡着好动手,白雪磕磕绊绊半天没能背熟,红梅这个在外面等着做贼的却背熟了,第二天上课时她当着同学们的面秀了一把。 然而红梅虽然聪明,却喜欢投机取巧。而白雪的脑袋虽然笨,却一步一个脚印,成绩稳定在前排,并顺利通过工厂的招工考试,将红梅甩在后面。 由此可见,踏实勤奋的重要性。 云朵把删改完的故事拿给车成兰去看,得到了她的夸奖。 车成兰夸奖的不仅是她的进步,还有云朵坚持钻研的精神。 就像她故事中的白雪,有天赋的确让人羡慕,但确实埋头肯干、踏实做事的人更加令人敬佩。 “你写的第一版虽然能称作是个故事,人物太过死板,通过这个小的开头,一下子让白雪和红梅都有了灵魂。” 因为这个小插曲,她今天下班得比平常晚。 应征在楼下等了许久,才等到云朵跟车成兰并肩下楼。 云朵与车成兰道别之后,跟应征一起回家。 回去的路上,云朵说:“也是奇了,车大姐明明挺和蔼,职位也不高,我却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能让云朵产生敬畏之心的人并不多。 这丫头还真是鬼灵精,打眼就知道什么样的不能得罪, 那位车大姐可是老革命了,早年参加过妇救会,算是建厂的元老,因为她个人原因,没能升到厂领导,被分配到工会,现在属于半退休的状态。 云朵听得张大嘴巴,“原来车大姐这么厉害。” “要尊敬老前辈。” 云朵横了应征一眼,她又不傻。 刚到家门口,云朵突然‘哎’了一声。 应征起初并未在意,他习惯了云朵的一惊一乍。 半天没等到下文,转头发现云朵皱着眉,手放在肚子上。 “哪里不舒服?” 云朵抬头看他,“这崽子刚才好像踢我了。” 感受到应征一直盯着她肚子,云朵顺口问道:“你要摸吗?” 作者有话说: 云朵借用的故事来自于《颜氏家训》,民间故事里将这个故事称之为梁上听书 第33章 很乖 这段时间,好几个小姑娘眼巴巴看着她肚子想摸。 她这样问话,都成为了习惯。 应征像是怕她反悔一般,快速伸出手,放在云朵的肚子上。 他的掌心刚贴上,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了他一下。 应征神情发怔,半晌才抬起头,用极为肯定的语气说,“她知道我是谁。” 云朵觉得应该是到了孩子的运动时间,她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比较活跃。 具体时间段不确定,有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她白天上班的时候。 今天刚好赶在回家的路上。 在这孩子活跃的这段时间,不管是谁的手伸过来,她都会互动。 不过嘴上却说着,“她整天听你说话,当然知道你是谁了。” 应征的唇角克制地微微上扬着,“很乖,是女儿。” 王桂娥听见隔壁门口有说话的声音,想要跟人打好关系的第一步那一定是经常聊天。 她急匆匆地出门,一出去却看见应征的手放在云朵的肚子上,她心里不会出现诸如,哎呀小两口之间的氛围好温馨之类的感想。 只不理解这两人站在外面干啥呢。 王桂娥十分煞风景地问,“下班回来啦!” 听见外人的动静,应征立刻抽回手,像以前一样,自然垂直身侧。 他轻轻捻了下指腹,还有残存的温度。 应征没出声,只淡淡抬了下眼。 有股郁气积在心口,久久难以散去。 王桂娥十分热情地说,“我给你做了双鞋,一直想送给你,没找到机会,你等我回家拿给你。” 王桂娥的肚子比她的还大,云朵怎么好意思看她跑前跑后,她跟在王桂娥的身后一起进了隔壁。 她的肚子大得吓人,云朵一想到自己肚子也会这么大,就觉得心惊肉跳。 王桂娥家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在家,他们兄弟三人跟王桂娥共用一张脸。 两个上了学的孩子已经有了美丑观念,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年轻阿姨。 云朵兜里一直都会揣两块糖,不是为了散给小孩,是她怕自己突然低血糖。 她把兜里的糖分给三个孩子,王桂娥已经将布鞋翻出来。 “我比照你的鞋样子做大了一点,想着你现在会脚肿,你穿上试试合不合脚。” 云朵坐在炕沿边上,把布鞋换上,尺码略大,穿在脚上有点松。 云朵换上自己原来的鞋子,“现在穿有点大,估计下个月再穿大小就差不多了。” 王桂娥从簸箩里拿出针线,在鞋子后面缝了两下,“这下好了,等你哪天觉得顶脚,再来找我改回去。” 别看她月份比云朵大,动作上却比云朵灵活许多。 云朵跟她道过谢,拎着布鞋回家了。 应征他没在厨房忙碌,而是坐在炕上,见她回来问道:“她找你什么事?” 云朵把手上的鞋子拿给他看,“很贴心,根据我现在脚的大小做了一双布鞋。” 应征抿抿唇,这是双非常朴素的黑布鞋,跟云朵的气场完全不搭。 云朵的手在鞋子里摸了摸,针脚细密,明显是用了心的。 这鞋子长得不符合她的审美,“丑是丑了点,鞋底非常软。” 应征仔细打量鞋底,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鞋底防滑吗?” 云朵换上鞋子,做出滑冰的姿势,在地上用力摩擦。 她这突然的动作,令应征以为她想不开,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55节 应征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腰,将云朵扶正,呵斥道,“你干什么!” “你不是问鞋底防不防滑吗,我试试。” 见误会了云朵,应征讪讪收回手,他轻咳一声,“以后不要做危险的动作,尤其你月份大,行动不便。” 第二天,云朵穿了新布鞋去上班。 她现在已经跟这个时代的人没区别了,梳着千篇一律的发型,穿着蓝绿色的长衣长裤,就连脚上也是土到爆的黑布鞋。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披麻袋出街都是好看的。 外人看来,她虽然穿着朴素,却觉得她身上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 云朵写的剧本《白雪红梅》基本可以定稿。 车成兰发话道,“接下来可以找演员排练了。”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将每个角色需要的演员性别、年龄、特征列出来,先在工会内部看有没有人合适。 车成兰有点可惜地看着云朵说,“你要是肚子没显怀,挺适合演白雪。” 年轻漂亮有朝气,很适合演女一号。 云朵嘴上遗憾,心里想着这种风头还是让给别人出吧。 钱秀梅爱出风头好炫耀,一听云朵不能上台,她立刻来到车成兰面前自荐。 她在车成兰面前转了两圈,“车大姐,你看我行不行?” 车成兰上下打量她两遍,不掺杂任何个人恩怨地说,“你不行,设定中的白雪只有十五岁。” 钱秀梅险些气得嘴歪眼斜。 这是嘛意思,嫌弃她年纪大呗。 云朵也不止十五岁,怎么她就能去演。 车成兰在大脑中过了一下现有的角色,从剧本中找到了一个更贴近钱秀梅的角色。 钱秀梅看了下台词,一共只有五句话,她嫌弃戏份少,不想干。 “还有更适合我的角色吗?” 车成兰再翻了一下,剩下都是女性长辈角色和男同志,没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角色。 “没有。” 钱秀梅还不死心,将本子从车成兰手中抽过来,从上到下检查。 车成兰不动声色地皱皱眉,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审视,“所以这个角色你能干吗?” “干。”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工会选角不是广撒网,着重去找演过舞台剧经验,且形象符合的工人。 有几个角色工会内部人员能顶上,剩下几个角色比较有特点。 白雪的父亲需要面容沧桑的老头去演,工会这边的男同志年纪不合适,看着也不像苦出身。 魏红星提议道,“周老头来,他演过杨白劳。” 按照以往的经验,把人找齐。 车成兰跟云朵说,“既然剧本是你写的,剩下就由你来筹备,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车成兰想要知道,云朵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这是她对云朵的考验。 云朵:“我?” 车成兰点头,“对,就是你,有什么问题吗?” 钱秀梅挤到车成兰面前,“车大姐,云朵同志怀孕了,就别让她忙前忙后了,怪危险的,还是让我来吧。” 这是个在工会立足的好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车成兰淡淡扫她一眼,“怀孕怎么就不能干了,乡下妇女怀孕的时候要在地里一直干到生,只是筹备,也不需要上台表演。” 她反问云朵,“你不能干吗?” 云朵不愿意动弹,同时她又对这位大姐十分发怵,不敢拒绝她,“我、我能干。” 钱秀梅不死心,“您看云朵月份不小了,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不如让我给云朵做个副手。” 工会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碌,每个人手里都管着一大摊子的事儿。 车成兰想着钱秀梅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却是个脑子活泛的,让她给云朵当副手,跑跑腿传达个指令,这也不是不行。 “你听云朵安排。” 钱秀梅点头,“那肯定的。” 魏红星小圆脸扭曲,“这不好吧。” 这俩人一起干活,那不得打起来。 她要主持晚会串词,还会客串节目,实在是忙不开。 魏红星人微言轻,没人在意她的看法,车成兰拍板,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就连工会主席都不敢质疑。 钱秀梅在众人面前表现得跟云朵感情很好,柔声跟她说,“云朵,你要是有吩咐就直说,千万别不好意思。” 云朵微笑点头,“那当然。” 云朵作为导演,现阶段的工作就是安排排练。 饰演白雪爸的老周头五十多岁,长得像是六十岁。 剧本中白雪父母在五十岁的时候,生下的独女。 老周头在后勤烧锅炉,王桂娥男人工作相同。 参加排练就可以偷懒不用工作,还能在全厂人面前露脸,工人们听说被选上以后,都比较积极地过来排练。 老周是个老光棍。 但凡一把年纪还没娶到媳妇的人,都是在性格上有问题。 云朵在认识老周以后,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前两次来排练的时候,他还算老实听话。 后来可能看云朵只是个小姑娘,车成兰这些能给她撑腰的人都不在,就想要让云朵向他低头。 这大概也是单身多年老头子的变态心理吧。 周老头跟‘白雪妈’对戏到一半,突然卡壳,他看向坐在一旁的云朵,“你这台词太长了,俺记不住,就不能简单点。” 在塑造白雪爸这个角色时,考虑到这是个庄稼汉,压根没给他安排拮倔傲牙的台词。 他长得像是七十岁,云朵在对待他的态度难免受到外貌影响,比较尊重:“白雪父亲这个角色出场机会只有两幕,您稍微克服一下困难,读熟了就不觉得难。” 云朵服软,他反而越发来劲了,“是不是故意为难俺,因为俺没文化。” 他没文化他有理。 云朵就站在不远处,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吐沫星子都喷到对面‘白雪妈’的脸上。 ‘白雪妈’嫌恶地侧了侧脸。 “你躲什么,是嫌俺脏吗?” 这就是在无理取闹了,云朵柔声安抚受到无妄之灾的“白雪妈”,让她先去一旁歇着。 云朵冷声说:“是觉得台词太难,还是什么其他问题,咱们可以好好说,攻击其他工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老周本来想压一压年轻女同志的威风,没想到这不是个好欺负的。 终于闹起来了。 钱秀梅出声装模作样地训斥道,“你别仗着自己资历老就想耍横,咱们这位云朵同志虽然年轻,她男人可是军代表,你得罪得起吗?” 表面维护云朵,实则在拱火。 老周事先确实没有了解过云朵的背景,要是早知道他男人这么有本事,他也不敢唱反调。 可现在话已经放出去了,他要是就此低头,岂不是认怂,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老子八辈贫农,家里根正苗红,军代表还能把我抓起来,那还有没有王法了。” 云朵轻声笑了下,“我从来没提过我丈夫怎么样,倒是你们俩挺在乎她的,提得比我还多。” 钱秀梅浑身一凛,她不敢再说了,怕云朵发现她目的不单纯,也怕云朵又说她看中应征。 老周可没那么多顾虑,军工厂从不开除工人,他又不想当领导,只要他不犯罪,就能在厂里当一辈子工人。 没有上进心的工人都敢跟厂长硬刚,“你要是不改台词老子就不演了,俺看你还能找谁。” 云朵冷笑一声,“白雪也不一定要父母双全,死个爹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第34章 听从摆布 扮演女主角的是个今年才进厂的小姑娘,十五岁,一脸稚嫩。 两边都不敢得罪,她急得双颊发红。 她看看云朵,又看看老周,特别想出去请个能主事的人回来。 老周已经被架在那里,他只是希望云朵能像刚才那样说两句软话,然后他趁机就坡下驴。 没想到云朵甚至要把他这个角色给写死。 老周有点后悔刚才放的狠话了,白雪爸对于舞台来讲不重要,他却不能没有这个机会。 上班时间出来拍戏玩,不用干活多好啊。 老周犹豫着要不要认个怂。 道歉只需要一句话,可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男人不能没面子。 于是他梗着脖子说,“那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在,你们这出戏还能演出花来。”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56节 然后他装模作样地拂袖而去,把个木门摔的砰砰响。 老周走后,云朵面色无异地跟饰演白雪妈的女工人说,“同志,你先在这边熟悉一下台词。” 扮演白雪妈的女工人担心问道,“云干事,你真的要把白雪爸的所有台词给删掉吗?” 把人给写死只是下下策,其他部分的剧本需要进行调整。 云朵不是个勤快的。 如果可以的话,云朵还是单纯地给白雪换个爸。 ‘白雪妈’已经把台词背熟,她不想再有任何改动,她问,“在扮演老白头的人选上,你有什么头绪吗?” 云朵才到厂多久,人都还没认全,她当然不知道应该找谁了。 于是她摇摇头,“暂时没想法,我回去问问同事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白雪妈’给她推荐了一个人,“传达室的老何头,他跟白雪爸都是腿脚有毛病,我前天听你讲戏的时候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他的形象比老周更加合适。” 她怕云朵怪他马后炮,解释道,“那时候已经有了老周,我没办法跟你说这个。” 云朵表示理解,“我有空去找一下他,他能愿意上台表演吗?” “应该没问题,他这人挺热心。” 云朵跟车大姐报告了老周下午作妖,然后她一怒之下把老周给开了。 车成兰呵呵了两声,“你还挺有魄力。” 云朵就当这是夸自己了,“我准备去问问传达室的老何头,他愿意饰演白雪爸,如果实在没人演,我就把这个角色写死。” 把女主角的爸给写死,真难为她能想到这个馊主意。 车成兰捂着头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怕钱秀梅当搅屎棍,云朵跟魏红星一起去请的老何头。 何老头果真像‘白雪妈’说得那样热心,听两人说明来意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经历过老周之后,云朵不敢通过外表判断男人的年龄。 何老头看着挺老,真实年龄几岁云朵也不知道。 何老头第一次跟人对戏,流程上很生疏。 他看起来笨笨的,表现得也不太聪明的样子,由于他踏实肯干,排练的进程比老周在时快很多。 由于都是正常人,每一次排练都比前一次的效果好。 这令云朵非常满意。 道具这边,云朵自己就是专业的,根本用不着其他人准备。 随着五一的临近,五一晚会的筹备也开始渐入佳境,每个节目都像模像样。 舞台剧并非每天排练,就算云朵受得住,工人和车间也不愿意。 组织活动,也得在不影响生产的前提之下。 云朵不排练的时候,到处走走看看其他节目的准备情况。 工会有不止一次组织大型活动的经验,这次对大家来说几乎没有难度,按照往常的惯例,按部就班去做就行。 工会其他人有经验,云朵却只是个新人,能作为导演,能做到这个地步,非常令车成兰意外。 她反感关系户,最初对云朵的印象很差。 云朵又生得娇娇弱弱,喜欢投机取巧,恰是车成兰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她以为,样貌好看又家世好的花瓶没有韧性,根本干不成事。 云朵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惊喜,在做这件事中,云朵的性格没变。 跟以前一样,受了委屈还得回来撒娇,事情却让她做得有模有样。 随着劳动节的临近,工会的工作相当忙碌,不仅要准备五一当天的活动。 还要给工人发过节福利。 今年五一的福利是,一块香皂、一瓶花露水。 厂里上百名职工都要来领,光是分发物资就要好几个干几天,还是在大家最忙碌的时候。 云朵看着都觉得费劲,她上次领元宵票的时候就想说了,“按照各个部门的人数,数出对应的香皂和花露水,分别送到各部门去,剩下的就让部门主管按照名单自己去分,你们看行吗?” 这样省时省力,不用乱哄哄地维持现场秩序,也不用被不讲道理的工人为难。 魏红星最先赞成,“我觉得可行,咱以前怎么没想到这种好办法呢?” 车成兰深深地看了云朵一眼,“你倒是机灵。” 然后她转头跟工会主席说,“这次暂时按照她说的去办。” 如果效果不好,再回到最初排队领福利。 效果好的话,未来便沿用下去。 不是云朵多聪明,也不是其他人多愚笨。 而是大家思想固化,习惯了从前的做法,没有考虑过还有更好的办法。 钱秀梅听到车成兰的称赞,险些咬碎一口白牙,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同时,她有点担心,云朵的风头这么盛。 将来云朵生产,她真的能趁机取代云朵吗? 工会干事齐上阵清理物资,按照云朵说的办法,将各个部门的数量挨个清点出来,然后做好标记,送到各部门。 一共花费了不到三个小时,这还不耽误大家闲聊打屁。 比从前发一次福利,要至少忙碌三天时间好太多。 工会的干事们是受益方,不需要手忙脚乱地两边张罗。 对于工人或者家属,也是更加轻松,不用浪费时间,在工会门前大排长龙。 都觉得这次省事。 云朵肚子越发大了,弯腰洗头发对她来说非常吃力。 应征看得直皱眉,“你一定要折磨你的肚子吗?” 云朵本来弯腰洗头发挤肚子,就一肚子火气,她刚沾湿了发尾,握着头发站直身子,“那怎么办,我三四个月不洗头,还是干脆把头发给剃了?” 应征卷起衣袖,转身搬来个小板凳,“坐下。” “什么意思?”云朵问,“你要帮我洗头发?” 应征嗯了一声。 云朵这下真是有点受宠若惊了,她经常支使应征干活,却极少有肢体接触。 云朵知道应征讨厌她,做家务也是看在她肚中孩子的份上。 对云朵来说,有人能干活就行。 至于肢体接触,没有好处全是坏处,万一应征一怒之下不干活了怎么办。 不过云朵配得感强,反正应征主动提出的,云朵当然不会拒绝。 应征的声音低低的,他把脸盆架子搬来,“头靠过来一点,别乱动。” 应征半弓着腰,手掌捧着水,一遍遍往浓黑的头发上浇。 他是第一次伺候人洗头,动作生疏,粗手粗脚。 发丝缠绕在他的手指上,被不小心扯断了两根。 云朵不住嘶气,“你轻一点。” 他心虚的将断发藏起,“知道。” 细白的脖颈就在他手下,云朵还一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应征的喉头发紧,“把眼睛闭上。” “睁着眼睛是因为相信你,我要是怕你把泡泡弄进眼睛里,就会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 “别说话。” 云朵哦了一声,就乖乖地闭上了嘴。 她这样听话,这是应征前所未遇到过的。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最重要的器官在他的掌控之下,听从摆布。 这种感觉很微妙,应征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轻咳一声,调整呼吸,“你的头发该剪了。” 云朵的头发又厚又长,刚才将头发全部放进水盆中,还有一部分未能沾到水。 云朵伸手摸了下自己打满泡沫的头发,的确应该剪剪,未来几个月洗头发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尤其刚生完孩子那个月,一整个月都不能洗头发的话,短头发会更方便一点。 “那等会你帮我剪头发。” 应征捏着云朵的额头,让她的头向右偏,用水舀冲掉她左边鬓角上的泡沫,“我不会,供销社旁有理发店,你去理发店。” 云朵觉得他麻烦,“剪头发有什么难的,你拿出剪刀,按照我比划的长度,把头发给剪齐就行。” 她作为头发的主人,都不担心头发被剪坏,应征还一个劲地推三阻四。 应征拿过一旁挂着的毛巾,将云朵的湿发裹住,坦荡地承认:“我不行。” 包裹住头发的毛巾被人轻柔地摆弄着,一点点吸去头发上的清水。 云朵头发厚,要擦干需要两条毛巾,在应征转身去取另一条毛巾时,听见身后女人慢悠悠地说。 “男人不能说不行。” 应征眼神陡然转凉,“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原来单位里的男老师,还是工会里的男同事?” 云朵不是第一次讲荤话了,她一个女同志显然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情,就只能是有人跟她说的。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57节 不管是谁跟她说的,都应该被公安局带走做思想教育。 云朵心想,就这还用别人教我? 他们知道的也没我多啊。 “都不是啦。我现在的同事挺好的,我以前的同事也都不是东西。” 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应征眯了眯眼,声线十分冰冷:“是你以前的对象?” 虽然他婚前查云朵的时候,没有查到她有过对象,但也说不定是他查漏了。 第35章 重女轻男 什么鬼? 云朵给了应征个眼神,无声询问他啥意思。 应征的面色沉沉,云朵没有否认她有过对象,也没有否认那个人跟他讲了很多流氓话。 他换了个坐姿,不动声色地问,“你跟以前的对象怎么认识的。” 原主以前有对象吗? 好像是有的吧。 原主上学的时候就很清楚要用婚姻改变命运,读书时候的年轻男孩子都好骗,她跟班里成分和家世都最好的男生谈恋爱。 那男孩当时的确很喜欢她,不过是打着玩玩的目的。 资本家后代的成分放在那儿,结婚他另有选择。 原主当时还只是个有点小心机的女孩,毕业惨遭分手,才明白对方根本没打算跟她结婚。 她恨自己天真,觉得是她太拖拉了,就应该想出一个一步到位的方法,于是就想到了下药。 应征就那样幸运地成为了她筹备多年的实践对象。 云朵狐疑打量他,“你问这个做什么?怀疑孩子不是你的?” “嘶,都说了让你轻一点。”她伸手去摸被牵扯的头皮,“要被你薅秃了。” “别胡说八道。” 他后来回去洗床单,云朵就是第一次,不存在别的情况。 可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再进行下去,他嘴笨,再多说有可能把人气着。 云朵刚才摸头皮的时候,发现头发已经被他擦干了七七八八,甚至被他一直握着的发尾都有点发热。 云朵推开他拿着毛巾继续给她擦头发的手。 手握着梳子将头发梳通顺。 云朵把剪刀拿给他,在略略低于肩膀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剪到这里。” 那就要剪掉很长一节头发,云朵发质好,缠绕在指尖的头发顺滑柔软。 这样的头发应该被精心养护了很多年。 应征伸出左手,在她垂至后背的头发上虚虚握了一把,就这样被剪掉实在有点可惜。 “别剪。” 然而这不是他的头发,他没有决定的资格。 最后还是剪了,散落了一地的头发。 云朵拿着小镜子前后左右地照,检查发尾剪的齐不齐。 对于他这样的新手来说,云朵不敢奢望他会打薄、剪层次,他只要能剪齐就行。 云朵拿起头绳,将脑后的头发拢起,像是一截兔子尾巴。 片刻前还乌黑油亮的头发粘上了土,应征盯着地面蹙眉发呆。 他听见云朵‘啧’了一声。 是后悔了吗? “早知道要剪头发,在洗头发之前剪掉,还能省点事。” 行吧,总好过剪完后悔。 云朵这头刚为几个月后的月子不能洗头做准备,剪了过长的头发。 另一头,王桂娥发动了。 王桂娥是个身体健壮的妇女,具体表现在她生产时的喊声很大,四邻都能听见。 作为隔壁,云朵和应征更是听得真切。 甚至不需要有人通知,他们就知道王桂娥要生了。 卫生院没有能接生的大夫,王桂娥的丈夫值夜班不在家,好在她婆婆前几天住了进来。 在生孩子这件事上,她婆婆可比丈夫有用得多。 好在王桂娥已经生过三个儿子,再加上婆婆接生,第四胎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有好心邻居去通知了王桂娥的丈夫,他从锅炉房赶回来时,老婆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 王桂娥的丈夫看着孩子欲哭无泪,双胞胎,还是俩男孩子,虽说喜欢儿子,也觉得儿子越多越好。 问题是他家现在这个情况,养两儿子着实是不容易。 刚出生的双胞胎瘦瘦小小,像是个小耗子。 老四还好一点,老五浑身发紫,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作为邻居,知道隔壁昨天晚上生小孩,就不能啥表示都没有。 毕竟王桂娥还给她做过鞋子。 云朵捡了十几个鸡蛋,一包红糖,准备去探望一下王桂娥。 走到她家门口,被同样来探望的家属拦住。 “哎呀,你不能进。”这女人跟云朵平常讲话不算多,她说,“孕妇不能见产妇,会冲喜,产妇没奶水。” 云朵愣了一下,各个地区的习俗不同,万一人家真的不下奶,那就全是她的锅了。 她笑笑,“那我不进去了,嫂子帮我把东西带过去吧。” 屋里人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王桂娥的婆婆不是个讲理的,她大声说道,“还城里人呢,一点规矩都不懂。” 王桂娥生完孩子还有劲儿,她正在喝鸡蛋水下奶,听见婆婆的话赶紧阻拦,“快别说这话,再叫人家听见了。” 她怕婆婆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得罪了隔壁,小声说,“那女同志的丈夫是干部,听说厂长书记都不敢轻易得罪他,要是你乱说话,人家记恨上了你儿子。” 人都喜欢恃强凌弱,王桂娥的婆婆怕连累儿子,立刻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那位家属挎着两个篮子进来了,“这个是云朵给你的,这是我给你的,你这一胎动静可大,生了个啥啊。” 王桂娥婆婆趿拉着鞋去翻篮子,看见只有鸡蛋和红糖,不由十分失望。 切,还干部家庭呢,就送这点东西,都不够寒碜人的。 云朵没有因为被拦在门外而气恼,相反她还得感谢拦住她的那位嫂子。 人家本可以看热闹,将来王桂娥坐月子时候万一遇到什么不痛快,都会赖到她头上。 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不过她还挺好奇,王桂娥到底生了个啥。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她太长时间,晚上她跟应征刚回到家,有个佝偻着身子的陌生老婆子鬼鬼祟祟地进了他们家。 “你是谁,有事吗?” 她立刻热情地介绍自己,“我是王桂娥的婆婆。” 这声音云朵早上才听她骂过自己,非常不陌生,“你有什么事吗?” “你早上送了鸡蛋,我来把筐还给你。” 云朵坐在小板凳上不愿意动,给应征使了个眼色叫他去接。 应征的手刚碰到篮子,重量不对,空篮子不应该是这重量 掀开碎花布,筐里平白无故出现一个猴子一样的婴儿,这着实让人感到惊悚。 应征的目光像刀,“什么意思?” 王桂娥婆婆被他的眼神给吓了一跳,“你看你媳妇这胎,明显怀的是女儿。” 老话都说,怀儿子丑,怀闺女俏。 看云朵小脸白白净净,怀孕以后也好看,怀的肯定是个闺女。 王桂娥婆婆一副为他们打算的模样,“你媳妇这身段,一看就是个难生养的,第一胎生了闺女,还不知道以后再能不能生出小子来,与其等到几年以后一直生不出儿子再去抱养,就不如趁着孩子还小,孩子不记事,将来不会找亲生父母。这孩子跟你们家闺女只差了三四个月,就说是龙凤胎,将来一起长大,感情也深。” 这老婆子竟打的是这算盘,应征原本应该怒不可遏,可她又十分笃定云朵腹中胎儿是个女孩。 应征纵然不悦,听她这左一句闺女,右一句丫头,心情竟出奇的好。 王桂娥婆婆看着皱皱巴巴的孙子,心中纵有不舍,但知道这是为了孩子好。 这孩子身子弱,要是他们这样的穷人家可能就养不活了,可这小两口是干部家庭,家里有钱,能送孩子去大医院瞧病,能买得起高档的营养品给他养身子。 这孩子许是就养活了。 将来这孩子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家产还不全是她孙子的。 王桂娥婆婆心里想着,小五啊,你别怪奶狠心把你送人,我这是送你去享福去了,将来你就是干部家的孩子,吃香喝辣什么都有。 云朵身体后倾,双手环胸,这是防备的姿态。 她这人自私,绝对不会给别人养孩子。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喜欢的前提得是她怀胎十月生出来的。 她微笑婉拒,“多谢好意,我重女轻男,要能生个女儿我反而更高兴,您还是赶紧带着孙子回去吧。”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58节 刚出生的小孩,跟她的鞋子一样大,她都不敢大声讲话,怕把他给吓着。 王桂娥婆婆以对方一定会同意,毕竟这可是多了一团肉的男孙,没有人能够拒绝。 她甚至没有收钱免费送养,还不是因为对方家条件好。 这女人不识好歹,说什么更喜欢女儿,放屁,她那是生不出儿子,才只能喜欢女儿。 “你这女同志不要太自私,你不能生儿子,有的是人想给你男人生。” 她哼哼了两声,“我是为了你好,你一直生不出儿子。你男人一定会嫌弃你是只不能下蛋的母鸡,把你给踹了,再娶个能生儿子的媳妇回来。到那时候,你再想起我来,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女同志虽然长得漂亮,可她男人又是干部长得还气派,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要给他生儿子。 这男人一看就是个守不住的。 云朵怀疑她脑子有问题,这种恶意揣测,你怎么能当着被揣测的正主面前说出来。 应征铁青着一张脸,他不擅长与人逞口舌之争,更何况对方是个胡搅蛮缠的老婆子。 不过云朵是个擅长跟人吵架的,他看向小板凳上坐着的云朵。 云朵自从剪了头发以后,就将刘海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此刻云朵正用那双格外妩媚的眼睛看他,眼尾轻挑,揶揄地笑着打趣他。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都说他把她踹了另娶他人,她还高兴。 云朵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拜托大娘,新社会了,生男生女都一样,什么时候能改变你们这些人心中男人才能传宗接代的老思想呢?我敢保证我女儿生的孩子身上一定留着我的血,你敢保证你孙媳妇生的孩子,就一定是你们家的种吗?” 第36章 不一样的伤疤 王桂娥婆婆被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之下忘记了早上的时候,儿媳妇特意叮嘱过她,不能得罪隔壁的小两口。 加之云朵诅咒她未来孙媳妇给孙子戴绿帽子, 人在愤怒之下,理智全无,声音尖锐,也骂的十分难听,“你这小贱人别得意的太早,你先把孩子生出来再说别的吧,谁知道你这孩子能不能生出来呢。” 这话太恶毒,应征的眼神里像是凝着冰。 云朵还是第一次看到应征这个模样,就是她刚穿来那天的应征,似乎都比现在的他要好一点。 王桂娥婆婆说完这话不后悔,被应征脸上的表情给吓了个半死。 云朵虽然穿越了,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不觉得小孩子会因为老太太的诅咒就随便出事。 她轻轻拍拍应征的手背,“要是诅咒有用的话,美帝苏修早就完蛋了。” 不知道是她的话起到了作用,还是手背上轻柔的触感起到了作用, “到时候就把她抓起来,天天让她诅咒美帝、苏修还有小日子。” 她还有心开玩笑,应征瞪了她一眼,“别乱说。” 王桂娥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篮子里的婴儿被吓到了,小猫儿似的哭出声。 到底是自己孙子,王桂娥的婆婆不是不疼。 她如今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他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听见他哭了,她赶紧心疼地把孩子抱起来,在怀里轻轻拍着,“不哭不哭,这俩人没福气,当不了咱乖宝的爸妈,奶抱你回家啊。” 明显把孩子送给小两口养的这条路已经走不通,对方很抗拒小五,而她刚才又跟两人吵了一架,彻底把人给得罪死了。 至于说把孩子扔下,让他们不得不养。 王桂娥婆婆还担心这小两口记仇,苛待她孙子。 云朵把手搭在肚子上,做出了送客的意思,“我怀着孕,怕冲了您家的喜事,恕不远送。” 嘴上说是来还篮子,王桂娥婆婆又把孩子放在篮子里带了回去。 云朵和应征不在意这一个篮子,也怕跟她争篮子,却不小心摔到篮子里的婴儿,那这个孩子他们不养也得养了。 隔壁刚生了孩子的王桂娥正到处找孩子呢,两三个小时就得给孩子喂奶,喂完哥哥发现弟弟没了,婆婆也不在,她心里叫了一声糟,这别是婆婆嫌弃孩子身体弱,想把孩子给扔了吧。 喊了炕头补觉的丈夫,让他赶紧去找孩子和死老婆子。 王桂娥的丈夫睡得头重脚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媳妇说他妈把孩子给扔了。 他一路小跑去找孩子和老娘的时候,要找的人就在隔壁。 王桂娥丈夫想着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去邻居家挨家敲门请求帮忙。 隔壁家有领导,他又不敢打扰,就这么跟要找的人擦肩而过。 王桂娥坐在家里抱着四儿子都绝望了,就是小五身体再弱,也是当娘的心头肉。 另一头,王桂娥婆婆被云朵两口子赶出去,她没地方去,只能拎着篮子回家。 王桂娥看见婆婆这个样子,以为她已经把孩子给扔了,刚生产过的人,拎住婆婆的脖子,上去就扇了两个大耳刮子。 王桂娥用了全部的力气,她婆婆脸上立刻肿得老高。 “畜生不如的东西,猪狗牛羊都知道护着自己的崽子,你怎么能狠下心把自己的亲孙子给扔了。” 要说王桂娥婆婆也是真的冤枉,她是想要给小孙子谋个好前程,并不是怕他拖累自家。 就是被儿媳妇给打了,也没想着松开篮子,她孙子在里头呢。 王桂娥捏着婆婆的衣领死命摇晃,差点把人给掐死,“我儿子呢,你把我儿子扔哪儿去了。” 刚才王桂娥丈夫到处求人帮着找孩子,如今家里乱成一片,不少邻居来看热闹,看见王桂娥婆婆,都七嘴八舌地劝她把孩子给找回来。 有外人在场,她总不能说没扔孩子,只是想把孩子送给隔壁的夫妻养,她随口捏了理由,“你乱讲什么呢,我就是带小五出去晒晒太阳。” 见小儿子正安稳地躺在篮子里,伸手一摸还喘气儿。王桂娥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大喜大悲之下,直接昏了过去。 至于王桂娥婆婆,要顶着两个巴掌印照顾昏倒的儿媳妇,和刚出生的两个小孙子。 邻居们看了一场闹剧,还得把跟着王桂娥出去找孩子的另一半给叫回来。 云朵跟街上的邻居们不熟,事情发生几天以后,她才从魏红星的口中听说那天的后半场。 云朵有点遗憾,当时赌气没有送王桂娥婆婆出门,不让她进家去,她站在门口看看也好啊。 讲完八卦,魏红星疑惑地问,“你们说这个老太太既然不是扔孩子,那她为什么用篮子把孩子带出去?” 吴春霞说,“大概是想要把孙子扔了,最后没忍心,又给抱了回来。” 显然吴春霞的说法更能说服大家。 云朵冷笑,她毫不吝啬的分享八卦,“什么嘛,那婆子根本没打算扔孙子,她把孙子抱到我们家,想让我跟应征养。” 大家这就听不懂了,“你俩眼瞅着就有自己的孩子了,干啥要让你们养。” 云朵耸肩,“她说我这胎是女儿,怕我以后生不出来儿子,好心肠地把孙子送给我养。” 吴春霞呸了一声,“你才几岁啊,怎么就生不出来儿子了,这老太太目的不纯,得亏你和小应脑子清楚。” “就算是领养孩子,也不能领养他家的孩子,邻里邻居长大,亲生父母就在身边,这种的养不熟。” 车成兰听完严厉地批评了众人,“男女平等这话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们还没记住吗,儿子女儿都是宝。自己亲生的闺女不养,去给别人家养儿子,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她说完看向云朵,十分严肃地问:“你更想要儿子?” 云朵乖巧地笑道,“那我肯定不能,我做梦都想要个女儿。” 车成兰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聊完八卦,就要讲正事了。 距离劳动节只剩下不足一周时间,工会主席抱拳跟同事们说,“大家再最后辛苦一周,还有哪里没准备好的,互相帮帮忙。” 他挨个问过大家的进度后,最后问到云朵,“云朵同志,你那戏排得怎么样了?” 云朵放下手中的杯子,“明天下午彩排,大家有时间可以去看一眼。” 工会主席点头说行明天去看,然后转头又跟其他人说,“29号一起去大礼堂,按照晚会当天的节目顺序来一遍,厂领导会去看,大家做好准备。” 工会主席又讲了好多话,未来几天的计划、打气、期待。 最后他又叮嘱云朵,“一定要注意身体,哪里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 云朵点头说好,肚子里的孩子挺安分,就连胎动都不多。 吴春霞看了忍不住感慨道,“这是个听话的孩子。” 听话吗? 云朵倒觉得这是个懒鬼。 二十九号的下午,云朵和演员们带上道具一起去礼堂。 至于上台时穿的服装,已经换到了身上。 《白雪红梅》是第五个上场的节目。 随着魏红星这个主持人的报幕,工作人员迅速将道具摆好。 扮演白雪爸的何老头率先上场,他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拎着给女儿白雪买的礼物。 白雪爸是个老农民,为了能让人一眼看出他的身份,他穿了一件白线坎肩,头上缠了一条白毛巾,裤腿高高挽起。 云朵坐在台下认真观看,整场表演是否有需要整改的地方。 厂领导们不知不觉地过来检查工作了,应征身材高大,站在一群秃顶的中年男人中格外鹤立鸡群。 宋书记正在同车成兰寒暄,诸如工作上有没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 跟车成兰寒暄完,又来找云朵聊,问她,“跟同事相处得愉快吗?” 云朵点头说大家很好相处。 又问,“在公会工作的还适应吗?听车大姐说这节目全由你一手操办,弄得非常不错,真是后生可畏啊。” 宋书记比车成兰年纪略大,大姐是一种尊称。 云朵说没有,“这一切离不开同事对我的帮助,组织对我的指导。” 这话说得就很好听了,各方听了都觉得舒心。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59节 宋书记特意挑在这时候来,是听说这个节目他侄女也会上台。 虽说一直气侄女不争气,宋书记看到宋红伟最近的表现,身上有了精气神,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宋书记指着舞台中间佝偻着身子的男人说,“那个是老何吧?真没想到他演起戏来还像模像样。” 作为大型军工厂的一把手,他自然不会认识一个普通的门卫。 可老何不一样,他是老兵,厂领导每次过年都去慰问他,他更像是厂里的一个政治符号。 而老何作为工人的学习目标,每次开大会都会将他的事迹拿出来说,就别说宋书记了,厂里随便哪个工人都很熟悉老何。 李厂长最能体察上意,立刻指着背景板里的一个女同志说,“那个姑娘是红伟吧,” 宋书记嫌弃地认领,“是她,干活的时候没有积极性,整这种东西比谁都积极。” 虽然他这么说,谁也不会说宋红伟一无是处,反而都夸她这叫大器晚成。 厂领导们互相寒暄的时候,应征就站在最外侧,认真看着台上的表演。 他看着云朵一点点地打磨剧本,从粗糙到完美。 应征视线落在何老头胳膊上的伤疤时,突然顿住。 “应征?” “看啥呢应联络员?” 应征回过神来,不知这些人为什么突然叫他的名字。 人事处的处长把李厂长的话重复了一遍,原来是因着云朵的缘故打趣他。 应征脸上的表情万年不变,而云朵脸皮厚,小小打趣不在话下。 中年老男人们没能看到年轻小夫妻害臊,不免有些失望。 “演员们下场以后都在后台吗?”应征问了个堪称愚蠢的问题。 工会主席连声说,“对对对。” 没等到对方的邀请,应征提议道,“去看看?” 他很少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还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之上,自然无人拒绝。 这场表演还有一半没结束,云朵得在台下看着,工会主席屁颠屁颠在前引路。 在一同往后台走的路上,应征格外的眉目深沉。 应父身上有不少的伤疤,小时候带着应征去澡堂洗澡的时候,他总能看见。 当初战场上条件有限,草草包裹,留下粗糙厚实的疤痕。 而敌方的救护条件好,得以精心护理伤口,伤口缝合整齐。 第37章 打探消息 厂领导一行人在后台并未久待,《白雪红梅》演完,云朵方能分出注意力,没有看见应征,她把人抛在脑后,一心将方才看到的表演中需要整改的部分反馈给演员。 30号下午是第二次登台排练,也是临表演前最后一次排练。 下台之后,云朵主动说,“这段时间辛苦大家配合,咱们一块吃顿饭吧,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再合作。” 自然是云朵请吃饭,还特意让人去买了两瓶酒。 作为孕妇的云朵不能喝酒,其他无论男女都能喝上两口。 云朵挨个给人敬酒,不过她喝的是热水,别人喝的是酒。 敬到何老头时,云朵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她双眼瞪得很大,好奇地问道:“何大爷,我昨天就想问了,您胳膊上的伤是子弹留下的吗?” 这大半个月时间在一起排练,大家相处得很不错,云朵没有架子,跟工人们打成一片。 除了老周那件事,还真没见过她发火。 扮演小领导的工人豪爽笑道,“你才来的不知道,何大爷身上的伤都是跟鬼子打仗留下来的。” 云朵立刻星星眼,“天啊,何大爷还打过鬼子,那你可真了不起。我第一眼看见您的时候,就觉得您身上的气势跟普通人不一样,如果打过鬼子,那就说得通了。当时我还想您能不能演好白雪爸这个有点窝囊的角色,没想到您给了我那么大一个惊喜。” 云朵一路敬酒过来,老何不是第一个被夸的,几乎每个人都被她从头到尾夸了遍,到了老何这里,也没人感觉到异常。 “瞧您胳膊上的伤,当时一定很凶险吧,您能跟我讲讲,当初如何在鬼子枪下死里逃生吗?”她摸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想让肚子里的孩子能接受大英雄的熏陶。” 何老头肚子里灌了黄汤,本有些醺醺然。 “当然可以。” 被一个年轻的漂亮姑娘恭维,这比高度白酒更令人上头。 况且他进厂这么多年,无数次宣讲自己的‘事迹’,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云朵跟坐在老何身边的一个男同志换了位置,拄着脸认真听他讲,听到兴头上时,还不忘鼓掌说厉害。 在场除云朵外的其他人,都听过许多次何老头的故事,都已经听腻了。 其他人各自吃饭喝酒。 “那是41年的冬天,我们在四平被鬼子包围,我们趴在雪地里不敢动,鬼子像是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他指了指自己胳膊,“我命大,子弹只打穿胳膊,跟我一起的战友全死了。” 想到当时的场景,他伸手抹了把眼泪。 当成真的一样讲了这么多年,他已经骗过了自己,真把自己当成是个杀过鬼子的大英雄。 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姑娘,云朵自然有许多问题,问他,“鬼子是不是真的长了三个头?是不是罗圈腿?” “听说他们的男人也很矮,只有一米五,这是真的吗?” “是东北那边冷还是咱们这边冷啊?” 许多真问题就藏在无厘头的问题之中。 大家都吃完饭散场了,钱秀梅才过来。 下台以后,宋红伟非说肚子疼,让她陪着一起去厕所。 她跟宋红伟的关系根本就没那么好,可她又不能当着那么多工人的面,拒绝宋书记的侄女。 钱秀梅没办法,只得跟着一块去。 钱秀梅埋怨地看了一眼宋红伟,都怪她,错过了集体聚餐。 宋红伟却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冲云朵眨眨眼,表示任务完成。 是云朵刚才让宋红伟拖住钱秀梅一段时间,在干要紧事之前,得把不确定因素给送走。 留钱秀梅在这里,大概率会影响她的发挥。 这件事事关紧要,交给谁云朵都不放心。 宋红伟在别的事情上许是不靠谱,但在折磨钱秀梅这件事上,没人能比得过她。 天生的钱秀梅克星。 她也不问云朵为什么要拖住钱秀梅,只一个劲地折磨她。 至于方才跟老何的对话,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这是昨晚回家的时候,应征交给他的任务。 云朵多聪明一人,她立刻意识到何老头身上有鬼。 就算不是有鬼,也肯定在某些事上被应征怀疑。 如果那件事能够拿到台面上讲,应征肯定会自己去问,让她去侧面打听,又让她注意安全,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于是云朵才费心组织了这次提前的庆功会,将何老头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标点符号都记在脑袋里,等回家以后一股脑儿全都告诉应征。 应征听到云朵的转述,神情肃穆。 云朵说这是刚才吃饭时打听到的内容,那就是已经吃了晚饭,不用他再做饭。 应征便往身上套了一件外套,“关好家里的门窗,今晚我可能不回家,谁敲门都不要开,注意安全。” 看他往腰上别的东西,云朵便叮嘱了一声,“知道,你注意安全。” 她也是个心大的,躺在被窝里想何老头是不是坏人,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应征认真关好门窗才离开。 他非常清楚何老头的档案,他所讲的经历是在档案基础上的加工,跟档案没有冲突,与实际有偏差。 从小在大院长大,叔伯长辈酒过三巡最爱复盘当年打过的仗,当年谁谁谁是怎样表现的,如果能怎样做结果是不是会更好。 何老头讲述的细节,与应征听到过的经历出入比较大。 鬼子擅长火力轰炸,而枪械落后的我方部队采用的才是不要命的人海战术。 深夜有不速之客造访保卫科科长家。 许科长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看见是自己科里今晚值班的小吴。 能来找他,必定是科里出了大事。 科里唯一的工作就是保护厂子和工人安全,他吓得赶紧问,“出什么事儿了,哪里出事儿了?” 他急急忙忙地穿衣服,就连扣子都扣错了两颗。 小吴说,“不是厂里出事,是军代表让您去科里一趟。” 许科长一脚踹在小吴屁股上,“不是跟你们说了,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别来家里找我。” 他摸了摸脑门顶的汗,人吓人吓死人。 小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您跟我去科里看看就知道了。” 大半夜从被窝里叫起来,许科长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看见应征站在保卫科的值班室,另外一个值班的小王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活像是个大太监,真丢他们保卫科的脸。 许科长皮笑肉不笑地问,“好我的应联络员,大晚上的特意让底下人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吧。” 你要是没有大事却来找我,那我可要跟上面告状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60节 应征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我希望你能尽快将何大山控制起来,他有可能是隐藏在厂里的间谍。” 军代表处虽然有警卫班,抓人方面的人手充足。 甚至应征一个人可以轻松制服六七十岁的老何,也能轻松地将人抓捕审讯。 然而想要抓厂里的人,却得通过保卫科。 军代表处有监督权、协查权,没有逮捕权。 他可以提出将人调查控制,须得先经过保卫科才行。 只要你在这个体系之内,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按照规章秩序来。 权力越界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哪怕没有抓错人,也极有可能被指控干涉地方。 许科长:“我说应安全员,你是不是晚上喝多了,来这涮我呢。” 何大山是谁,那是杀过鬼子的老前辈,厂子里的模范、先进人物。 这年轻人莫不是想要立功想疯了,就算是想要抓间谍,你也得找个像的。 许科长指示小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呲溜一口热水,“你说老何是间谍,你咋不说厂长和书记是间谍呢。” 一副不肯合作的架势。 应征冷静地敲敲桌面,“许科长,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无权质疑我,只需要照做就好。” 许科长噌的一下火气就上来了,“我只听厂长和书记安排,你算是哪根葱,跟我指手画脚。” 年轻俊朗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忽视身份。 许科长是比较了解上头领导对应征的态度。 虽然他要啥都会满足他,那也仅仅在不存在理念冲突的情况下。 应征来厂里这两三个月,一直很乖觉,厂里会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厂领导们也都是和蔼可亲的。 这可不代表大家都接受了他。 他一旦想要插手厂里的事务,厂领导们也会立刻变脸。 就像是大家总说这男女平等,真等到女人要求跟男人拥有同等权利时,当初喊口号喊得最凶的那群人,会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男女平等的前提是,女人安稳地做个吉祥物,那我不介意用一句口号哄一哄你。 许科长正是摸透上面的态度,才敢跟应征硬刚。 刚才给许科长倒水小王在一旁拱火道,“科长,要不还是先把老何给抓起来吧,万一老何真是间谍呢。” 这当然是在反讽。 另一个小吴也是帮着自家科长讲话,“就是,虽然老何勤勤恳恳,老实本分,还是个有资历有觉悟的老前辈,万一他真是个间谍呢。” 许科长跟着笑出声。 应征还喊了几个军代表处的年轻小伙子,自己部门领导在外被羞辱,他们都觉得憋屈极了。 可他们毕竟是厂里的子弟,不敢跟厂领导硬碰硬。 吕劲秋人机灵,他小声跟应征商量道,“要不先去跟厂长和书记通通气?” “去请。” 应征揉揉眉心,怪他太急切了。 抓间谍事关重大,他以为保卫科听说这件事,会立刻执行命令,将人控制起来。 原来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这么麻烦,他下达命令,下属执行 “若是间谍因此逃跑,你要负责。” 许科长不在意地笑笑,且不说老何不可能是间谍。 退一万步讲,万一他真是间谍,他都在厂里潜伏十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个晚上的时间。 第38章 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在等待书记和厂长答复时,许科长进了属于他的科长办公室,小王和小吴两人殷勤地跟了进去伺候他,就这么将应征晾在门外。 别看许科长说得笃定,心里越来越不放心。万一老何真是间谍,他现在的行为就属于延误战机,放在古时候是要阵前问斩的。 万一老何真是间谍,万一老何因为他的拖延跑路了,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许科长坐在椅子上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看了看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献殷勤的两人,唤两人附耳过来,低声耳语了一番。 有时候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小王听完惊讶地问:“您是说,让我跟小吴去老何家门外守着?” “你干脆再大声一点,让门外守着的那群门神也听到。” 小王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可是您刚才不是说,难道您也怀疑老何有问题。” 中年人,尤其是有点小权力的领导,都有一个共性的特点,那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许科长亦是如此,若说老何有问题,那就承认应征是对的,他是错的。 况且,他是真的不觉得老实本分的何大山会是间谍,他以前参过军,这样的人觉悟高,绝对不会被外部势力收买 他不承认自己的判断有问题,只是担心自己犯错,想要补救一下。 许科长见小王问东问西,就是不听话去干活,于是虎着一张脸,“你到底去不去?” 小吴比小王更加懂眼色,他立刻捂住同伴的嘴,“我们这就去。” 许科长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从后门走,别让他们发现。” 云朵一觉睡到大天亮。 应征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没回来。 她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早上煮粥太麻烦,云朵就只泡了一杯奶粉。 虽然一直都是应征下厨,可她不是不会做饭的废物。 做饭可是基础的生存技能,她不做只是因为懒。 缓缓走在上班路上,云朵突然想起一件事。 应征昨晚应该是去抓何老头了,今天是劳动节,晚上就要上台面对观众了。 何老头不在,她少了个演员啊! 临表演前一天把庆功宴给办了,这着实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情。 只剩下半天的时间,现在哪还能找到一个人来救场。 现在只有两条路能走,临时把白雪爸写死,或者是让曾经跟大家对过一次戏的老周顶上。 云朵从不吃垃圾,显然第二条路是个馊主意。 那就只能像她一个月之前说的那样,让白雪痛失亲爹了。 还好以前曾经写过一些把白雪爸写死的更改,废稿她还没来记得扔,就这么水灵灵地再利用上了。 工会干事们都在忙着劳动节当天的其他安排,广场上升旗,书记讲话…… 云朵作为孕妇,不比正常人,只分到少量不需要体力的工作。 大家干体力活儿的时候,就让她在办公室里歇着,做做后勤工作。 云朵跟宋红伟说,“你去三车间,把苏大姐叫过来。” 苏大姐饰演白雪妈,整个表演中她跟何大爷的对白最多。 云朵得跟她交代一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两句台词。 “叫苏大姐来干嘛啊,咱们不是说好了下午四点集合,最后走一遍台词。” 宋红伟是她忠实的小狗腿。 没办法,整个工会里,也就云朵能支使动她。 所以当云朵闲着的时候,她也没啥事干。 云朵叹口气,“何大爷今天可能没办法上台,最终还是要把白雪爸给写死,你把她叫过来,我要把白雪爸做的事情都加在她身上,她要临时过来背词。” 还好,这部剧白雪是女一号,戏份最多。 戏份第二多的是红梅,白雪爸虽然作为男一号,但是他的戏份也就比打酱油稍微强一点。 宋红伟狐疑地问她,“你怎么知道何大爷有事不能上台,他跟你说的?” “我猜的。” 宋红伟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她,“你是不是怀孕把脑子怀坏了,你咋不说是昨晚做梦梦见的。” 云朵:其实想说来着,怕你不信。 到底谁才是厂里的毒瘤啊,宋红伟觉得自己跟云朵比起来,挺正常的。 毕竟她没有想一出是一出,仅仅是猜测而已,没有通过证实,就已经确认猜测是真,并且采取行动、 “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苏大姐叫过来,你们一起改台词,她好容易背完台词,最后发现你猜错了,何大爷能正常上台,那你让何大爷上台,还是让他别上台。” 宋红伟长这么大,第一次苦口婆心劝别人。 这个别人还非常不买账, “我靠,你真神了,我去何大爷的住处和上班的地方找了,都没见到他。我还问过他的邻居和同事,都说今早起来就没见过她。” 宋红伟头次这么敬佩一个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就连她大伯宋书记都没这待遇,“你是怎么知道何老头今天有事,你会算命吗?” 可不能在现在跟能掐会算扯上关系,云朵还想多活两年呢。 “没有,别传播封建迷信。” 宋红伟还挺遗憾的,“你真不会算命?” 都什么时候来,这死丫头还在这扯这些没用的,云朵假笑问她,“所以你在没找到何大爷以后,就直接回来跟我汇报了吗?”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61节 “我让你出去干什么,苏大姐呢?” 宋红伟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单线程生物,经过云朵提醒,才想起还有苏大姐这回事。 她一阵心虚,“你是孕妇,别总生气,当妈的怀孕生气,容易生出个黑娃娃。” 她立刻一个箭步冲出办公室,旋转跳跃飞速下楼。 “就像我一样。” 不得不说宋红伟虽然头脑愚蠢,四肢却也是真的发达。 苏大姐是被她从车间一路小跑背到工会,就是不少大老爷们都没她身体好。 云朵简单将情况告诉她,“何老头不能上台,我把他写死,将属于他的剧情加给你,在你原本台词的基础上进行了稍稍增加了两句,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没问题。” 正常情况下,让她多说两句台词,这没什么难的。 问题是现在距离上台只有不足十个小时,时间上太赶了,“我不行,我怕会出错。” 云朵握住苏大姐的肩膀,“你先看一眼台词,真的非常简单,你是所有人中最了解老何台词的人,你一定可以的。” 宋红伟也觉得这简直是难以完成的任务,“我再找人去找找何老头,这家伙怎么回事,关键时候掉链子。” 去哪儿找,去审讯室找吗? 要不是她现在大着肚子,云朵早就画苍老妆自己上台救场了。 云朵也怕苏大姐临时记不住词,那些不必要的台词全都被她给删了。 这一上午的时间,云朵在陪着苏大姐对戏。 苏大姐每说一句台词,云朵就夸她一句。 从记忆力夸到吐字,从样貌夸到人品…… 苏大姐本来不是个特别有自信的人,被云朵这一通夸下来,自信心爆棚,有信心能在台上表现良好。 其他演员是在集合的时候知道,白雪爸‘又’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活不过来了那种。 所有人之中,只有白雪跟白雪爸有简短的聊天。 他们只需要记住白雪没有爸就行,而饰演白雪的演员也只要记住,所有对着爸说的台词都换成跟妈说。 临上台前,演员们最后排练了一遍,大家表演得非常流畅,并没有因为临时死掉一个角色而让表演垮掉。 演出人员按照节目顺序在后台准备上场,云朵掀起侧面的帘子向台前看了一眼,厂领导都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属于应征的位置是空的。 终于到了《白雪红梅》上台,云朵靠在后台的墙上静静听着前面的动静。 饰演白雪的小演员年轻,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舞台,到底是紧张,凭借着肌肉记忆,一不小心喊了一声爹。 这话一出口,她立刻愣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正不知道如何反应,就听扮演她母亲的苏大姐说,“我可怜的娃啊,又想恁爹了。恁爹这个没良心的,就这么把咱娘儿俩丢下了。” 巧妙地将女儿喊爹的行为归结于怀念去世的父亲。 这是云朵曾经教过她的。 云朵担心其他人在台上紧张出错,事先告诉苏大姐要是其他演员不小心把白雪爸给带出来了,就说这人是想念已经去世的白雪爸。 这句之后,再没有人出错。 表演圆满完成,没出一点岔子。 台下掌声雷动。 云朵总算可以舒一口气,她从后门出去,坐在礼堂两侧工会自留的位置上,欣赏接下来的表演。 演出快要结束,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一直在喊,“嫂子嫂子嫂子。” 云朵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黑小伙吕劲秋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看见她回头赶紧摆摆手。 明显是在找她。 云朵猫着腰从后门出去,“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吕劲秋跑出一脑门热汗,“嫂子,我哥让我跟你说一声,让你今晚去食堂吃饭,关好门窗。” 这就是应征今晚不回来的意思。 云朵想拉着吕劲秋问一句,人审得怎么样了。 这种问题又比较敏感,不是她能够知道的,于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还特意过来跑一趟。” 吕劲秋笑地露出一口白牙,“我哥怕你晚上等他,才让我过来的,那边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 说完这话,他一溜烟地跑远了,像很着急似的。 第39章 画蛇添足 晚会结束,云朵跟同事们一起顺着人流离开礼堂。 按理说礼堂还得再收拾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又累了这么多天,于是默认明天上班时一起来收拾礼堂。 云朵没有做出等人的架势,自己就要回家。 魏红星看了疑惑地问道,“你男人怎么没来接你,刚才好像也没看见他。” 宋红伟讲话素来难听,她粗声粗气地说,“吵架了呗。” 云朵笑骂了一句,“盼着我点好吧。” 魏红星看了眼好友孙玉梅,她一直盯着云朵肚子,显然是不放心。 主动提出道,“我跟玉梅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宋红伟切了一声,“还是你会巴结人。” 魏红星不跟她一般计较,主要是打不过她,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就麻烦你们俩了。” 魏红星和孙玉梅护送云朵回家时,宋红伟也没走,就跟在三人身边。 走在四人前的一行人嗓门极大,“我说老周,你不是说工会的人都势利眼,瞧不上咱们烧锅炉的,把你换下去,让老何去演主角爸,我刚才也没看见老何啊,甚至没在舞台上看见白雪爸这个角色。” 这个老周正是由于搞事被踢出去的老周,工友上班时间,他在外游荡了几天。 后来看见老何顶替了他的角色,是既愤怒又庆幸。 愤怒于云朵宁可找个瘸子也不要他,庆幸于想到一个很好的说辞跟同事们交代。 他为了挽尊,没敢说自己被人给灰溜溜地赶回来。 同事们对他上班时间搞别的活动早有怨言,锅炉房跟一线工人不同。 老周少干了,他们就要多干。 可算找到机会挤兑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角色啊,别不是你编出来的,就为了能偷懒。” 老周心里也纳闷呢,他明明看见老何跟其他人一起排练,怎么上台的时候没有他。 难道是老何头跟云朵没处好,然后这个角色就被写死了? 老周是绝对不可能暴露自己是被人赶回来的,大男人最重要的就是面子了,他拧着脖子说,“那这就要问老何了,他到底做了什么事,人家不让他上台。” 云朵几人站在他们身后,将一席话听得真真切切。 宋红伟非常嚣张地开口,“呦老周,你在外面就这么说的啊。” 宋红伟的恶名全厂都听说过,老周不敢跟她顶牛,拉着几个工友快步往前走。 宋红伟却依旧不肯放过他,“我说老周,你这记性不太好啊,这才几天过去,就忘记了为什么不用你上台。” 想起临时掉链子的老何,魏红星有些埋怨地说,“这个老何怎么回事,太不靠谱了,不能上台他倒是早点说啊。” 云朵心想,这也不能全怪老何。 跟她和应征都有很大的关系。 应征今晚又不回家,不知道他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当然是不怎么样,正打着手电满山找人呢。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应征站在保卫科的值班室,等待吕劲秋把书记和厂长叫过来,还不知道小吴小王这两个卧龙凤雏偷偷行动去了。 他想,抓人这种事也不用太急,老何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暴露,早半小时还是晚半小时不要紧。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跟军代表处警卫班的几个小伙子交代好了抓捕任务,两个守住后门,两个从前门进,还有四个分别在东西两侧的院墙边上。 手里握着真家伙,小伙子们以前面对的都是靶子,这次面对真人,难免既紧张又兴奋。 好容易等到宋书记和李厂长过来。 这两人都不年轻了,深更半夜从梦里被叫醒,跟许科长一样是一肚子的火气。 现在管你是上面军区派下来的联络员还是什么,又不是我的直属上司,管不了我的升降。 从前敬着你,是看在你老实本分的情况下。 现在你都想插手厂里的事情了,谁还会给你好脸子。 两位靠山来了,许科长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又是拿茶叶,又是给倒茶。 “大晚上过来,真是辛苦您二位了,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年轻人,太着急,我这边觉得老何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俩谁也不能说服谁,只能请您二位来评评理了。” 说是要他们评评理,实际上是在告状。 李厂长喝了一口茶水,“老何可是个好同志,你这样无端怀疑他,是会让咱们的工人寒心的。” 哪有那么多要考虑的,有怀疑就去查,没问题就该道歉地道歉,把人给放出来。 “退一万步讲,有什么事情不能白天再说。” 李厂长唱完了白脸,就轮到宋书记唱白脸。 “行了老李,应征也是立功心切,可以理解。”宋书记话音一转,“不过呢,年轻人还是要考虑一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的身体状况,我们都是奔六十的人了,深更半夜真的熬不住啊。”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62节 明明是许科长不同意去抓人,所以他俩才被请过来决断。 这两位却将矛头指向应征。 应征懒得同他们争辩这些,不过他有点想念云朵那张嘴了,若是云朵在这里,不管是胡搅蛮缠还是软硬兼施,都能把这些人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在为无关紧要的事情争执时,作为话题中心,老何在干吗呢? 下午的庆功宴上,老何喝了二两白酒,晕乎乎地回了家。 这点量对他来说没喝醉,只是微醺。 四月底还有风,风还不小。 他躺在炕上,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有点想家了。 他老家在南方,那个地方一年四季都不刮风,不像是西元这个地方,除了夏天,春秋冬三个季节永远刮着恼人的风。 老何烦死了这无穷无尽的风。 特殊的人生经历,让他比一般人警惕不少。 熟悉的风声中,还夹杂着一些陌生的声音。 这声音让他的酒醒了大半,他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户上,警惕地观察外面。 不远处有两道人影,站在墙根底下不走,不像是监视,但更不像是路过。 谁也不会半夜三更停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他立刻想起了不久之前吃饭时,那个才来的军代表媳妇问他的话。 其实问他的都不是什么特殊的话题,甚至他以前也跟人说过不少遍。 但若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那就不能不让人警惕。 有个人白天的时候刚来问过他早起的事情,晚上的时候就有人在他家门外监视。 他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说敏感内容。 老何想起了那个沉默、强大又危险的男人,他的直觉一直很准。 从不犹豫不决,这条处事准则让他活到今天。 不管外面这两个人是不是来抓他的,他都得跑。 先藏起来再说,假使只是乌龙,并非来监视或者来抓他的,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不能参加明天的舞台演出,他也想出了理由,就说酒喝多了,找错地方不小心摔了一跤,摔破脑袋,迫不得已在外面躺了两天,差点被冻死在外面。 打定主意,他换了身方便逃跑的衣服。 在房梁上摸出个匣子,这是他很多年前刚来333厂时,为逃跑备好的东西,这么多年一直没用上。 一晃眼,在333厂过了十多年的安生日子。 像一条游鱼似的,从后门出去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小王小吴这两个蠢蛋,以为老何还在屋里睡觉呢。 应征被李厂长和宋书记在言语上讽刺了许久,最终还是同意先把老何带过去调查。 他们当然会同意,就盼着应征犯错呢,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犯错,将来应征就有把柄落在大家手上。 到时候他可就没理由插手厂里的事务。 甚至如果他们向上告状的话,应征铁定会被上头召回。 任他有多大的背景,也免不了一个记过处分。 把一个老英雄指认为间谍,他可真敢想。 在各方的盘算之下,应征和许科长带着军代表处的小伙子先去把老何家给围了。 小吴和小王在老何家门外抽着香烟打发时间,终于等到大部队过来,他俩得意地说,“我们俩看着呢,人就在里面,绝对没跑。” 应征立刻变了脸色,“谁让你们来这儿的,你们有监视的经验吗,没有经验只会打草惊蛇。” 这两人身上还有没散去的烟味,在夜里抽烟,是怕对方不知道吗? 他浑身杀气四溢,非常吓人,小吴和小王讷讷不能言。 至于一旁的许科长则觉得应征是在针对自己,毕竟是他让小吴和小王在这边守着。 小题大做,一个瘸腿的糟老头子罢了,不知道还以为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呢。 领导被骂,下属脸上还能有什么光。 军代表处的小伙子守好了各方出口,吕劲秋和另一个男同志在前门。 吕劲秋敲了敲门,“何大爷,何大爷,您在吗,我们值班室的钥匙找不到了,您那里有没有备用钥匙啊,帮帮忙,十万火急的大事!” 他连着重复了好几遍,声音之大就是聋子都能听见,得亏这周围没邻居,否则四邻也要跟着起来了。 屋内始终没有动静,吕劲秋求助地看向应征。 这很不对劲。 应征低声交代了一声,让他继续敲门,他轻巧地从墙头跳进院子里,将门从内打开。 在门口的两个人立刻跟着一块进到房间里搜查。 房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老何的身影。 空房间就很能证明问题了,吕劲秋出去把小吴和小王一起拎进来,“人呢,你们不是说尽在掌握之中吗?” 刚才受了许科长和他两个狗腿子的气,他早就想发出来了。 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这三人也傻眼了。 小王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我们一直在门口看着,他没从前门出来。” 许科长这时候不再嚣张,他找借口道,“会不会是老何昨晚没回家?” 小吴赶紧附和,“我去值班室找找,说不准他晚上就睡在值班室了。”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是虚惊一场。 应征看傻子一样看他们,“如果他没回来,大门就不会从内上锁。” 他在屋内绕了一圈,摸清楚房间布局,走到隐蔽的后门处。 轻轻一推,后门开了,跟两个守在后门边的小伙子四目相对上了。 再蠢的人,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老何意识到前门有人监视,从后门跑了。 许科长浑身无力,只有倚靠着墙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如果老何没问题,他就不会偷跑。 如果老何没发现监视他的小吴小王,他就不会从后门偷跑。 他的问题不仅是延误战机,还有打草惊蛇的罪过。 把小吴和小王派出去,原本是给自己上的一层保险,结果是画蛇添足。 许科长气地暴打这两个人,“你们这两个蠢货,交代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第40章 落井下石的一把好手 吕劲秋假意去拦,“行啦许科长,您先消消气,万一老何不是间谍呢?” 这就是学着小吴和小王,将曾经刻薄过应征的话,又还了回去。 被一个普通工人奚落,这令许科长分外难堪。 小王更机灵一点,他立马说,“我去老何的值班室看一眼,万一他是从后门去值班室了。”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远了,留小吴一个人被打。 老何的房间是个不太标准的光棍之家,虽然房间内的陈设简陋。 收拾得很干净,物品摆放得也比较有条理,不像是一般独身老头家脏兮兮还一股子怪味。 应征认真观察房间的摆件,在看到放在一旁的木凳上时,他手里照明的手电突然停下。 凳子上一个硕大的鞋印,老何这人比较爱干净,在什么情况下他踩完凳子留下了个鞋印呢。 一定是事态非常匆忙,他急着撤离,拿走要紧的物品。 要拿什么东西需要踩着凳子呢? 应征估计了一下老何的身高,在房间里看了一眼,抬头看到了房梁。 他站在凳子上,能清楚地将屋内场景一览无余,房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灰尘并非铺满横梁,有一小块干干净净没有灰尘,周围还有四个指痕。 老何逃走的时候,明显带了什么东西一块离开。 不知道是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情报,还是什么东西。 老何应当没有电台,或者没有向外传达消息的能力,他会铤而走险靠近通信台。 他平时工作的地点距离通信台位置比较近,而厂里的人对老何几乎不设防,所以他近水楼台先得月。 却有一次在他向外传递消息的时候,或者是忘记关闭开关,或者是险些被发现,匆匆离去没空关闭开关,被巡查的人发现了异常,层层上报。 这是个心思缜密、潜藏多年的间谍了。 沉浸在分析中时,应征听见耳边有人呼哧带喘,他转头看见吕劲秋满头大汗。 应征嫌弃地问,“你干什么了?” 吕劲秋嘿嘿笑道,“我去跟书记和厂长汇报了一下咱们这边的消息。” 让他们刚才不信哥,还一直在说风凉话。 他刚才回去的时候,厂长和书记在保卫科值班室裹着军大衣睡得香甜,他好心地叫醒了他们,并且告诉他们,“我们到老何家的时候,发现老何已经跑了。” “要是您二位能早点到,或者别跟联络员长篇大论讲话,浪费那许多时间就好了。” 这两人刚睁开眼,一口气还没倒腾过来,差点背过气来。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63节 吕劲秋眼疾手快,看书记面色不对,善良地帮忙掐了两分钟的人中。 “老何跑路?他是间谍?怎么可能?” 吕劲秋故作唉声叹气,“要说也不能怪您二位,咱们许科长擅作主张把小吴和小王派出去盯梢,他俩又没有盯梢的经验,估计那时候被老何发现了。” 他在落井下石上也是一把好手。 “应联络员那边怎么说?” 现在又叫上尊称了? 吕劲秋觉得好笑,且不说他不知道应征准备怎么办,就是知道也不告诉他们。 就得让这俩老东西今晚吓得睡不着觉。 他一口把许科长给泡的茶水喝干净,“那什么,我得回去了,应联络员那边还要人干活呢。我就是怕您二位担心,特意过来说一声。” 怕您二位今晚睡得太香。 就这书记和厂长刚才那脸色,吕劲秋跑回去都更有劲儿。 他邀功一般告诉应征,应征只扫了他一眼,没夸他也没批评他。 倒是许科长听见以后立马停止殴打小吴,“什么,你把事情都告诉了厂长和书记?” 吕劲秋点点头,不止呢,我还把你私自行动放跑间谍一事,一起告诉了厂长和书记。 还好才四月底,山上还是光秃秃的,这给他们找人提供了便利。 只是应征初来乍到,对这边的地形不够了解。 “去跟守备团借人。” 让身后这几个半吊子去找人,别把他们的命给葬送在这里了。 许科长立刻反对,“不行,这太丢人了。” 有间谍潜伏在厂里十多年没有被发现,这是他们保卫科的失职。 更何况老何逃跑,跟他的错误决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抓住特务更重要。” 许科长咬牙,面子和抓间谍都重要。 他把应征拉到外面,软着语气跟他打商量,“应联络员,你看既然他已经跑了,八成抓不到了,不如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不然传到上面去,不说厂长书记跟着吃瓜落,就是你也落不到好,咱也别追究他到底是不是间谍了,就当他在抓捕途中死了,您看这样行吗,咱对上对下都能有个交代。” 这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应征对着屋子大喊一声,“吕劲秋!” “到!” 应征手指着许科长,“你跟两个同志陪同许科长去跟守备团借人。” 他在陪同一词上格外加重咬字。 许科长心里骂道,这人可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脾气又臭又硬。 应征铁了心要抓人,他这边势单力薄,又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应征屈服,只好退了一步,“让守备团帮忙抓间谍实在是太丢人,我就说有个疯老头走丢了,让他们帮忙找找,您看这样行吗?” 应征抬眼问:“如果有战士不知是间谍,而放松警惕,因此丧命,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许科长还心存侥幸,“不会这么点儿背吧。” “你陪同许科长同守备团的团长接人,商量搜山的作战计划。” 吕劲秋立正敬礼,“是。” 片刻后迟疑地问,“那您呢?” 应征从他身上拿了两个弹匣,“我先去后山看看。” 他走出两步,又想到了什么一般折返回去,交代吕劲秋,“如果我明晚没回来,你去跟……我媳妇说一声,让她自己做饭吃,关好门窗注意安全。” 在说到云朵的时候,在称谓上他顿了一下。 都到了这个时候,许科长还有心思想东想西,听见应征让他媳妇自己做饭吃,他心里没忍住嗤了一声,还真把自己当成是什么重要的人了,他不在家他媳妇连饭都吃不上了。 老何离开的时候带走了盒子,这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盒子里面装的应该不只是武器,还有他早就准备好的假身份以及介绍信。 那他势必不会在山上久待,他会尽快下山,去最近的公社坐车离开。 他的脑中搜索了下附近地图,从333厂的后山步行到最近的村镇至少要一整天的时间。 老何在刚来厂子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撤离路线,还有配套的证件。 这么多年都没有用上,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用上的机会了,他会就这么在厂里过一辈子。 在厂里这么多年,他其实没吃过什么苦,如今年纪又大了,比不得年轻人身体好。 应征先他一步,到达了老何的目的地。 最早一班车在六点钟,社员们起得早,三三两两已经有不少人在车站等车了。 老何就像是个普通的坐车老头,在进入车站之前,他还特意打理了一下身上的灰尘。 看不出这是个在野外露宿了一整天的人,只除了他脸上神态格外疲惫。 看见应征,他甚至没有抵抗,自嘲地笑了下,乖乖举起双手。 应征把老何带回去的时候,厂长和书记还没跟隔壁的守备团借人,也研究出来一个完整的找人反感。 可把吕劲秋给急得团团转,他只是个小喽啰,又没资格越过领导去跟守备团借人。 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嘴角急出来两个大泡。 “哥,你可真是神了。” 他围着应征和老何说了无数句好听话,看应征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就提议道,“连着几天没睡,你要不回家休整一下,我昨天晚上把您让我转告的话告诉嫂子,嫂子那边一切都好,我还安排昨晚值班的多在您家附近转两圈。” 应征跟他要了根烟醒神,“不急着回去,听他怎么说。” 保卫科那边抓人的时候没上手,审讯的时候想要出力了,就是俗称的分一杯羹。 应征没有让他们参与审讯,只让许科长还有李厂长在外间听着,省得他们不承认口供。 一旁的记录员按下收录机的开关键。 应征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证件甩到桌上,“说说吧,假介绍信和身份证是怎么回事?” 老何没否认,“您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不是何大山,你是谁?” 接下来老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他这个人很狡猾,他承认自己曾经是国军的人,但他是被强征入伍,他在战场上装死躲过一劫,大部队撤离的时候没带上他。 在夜黑人静的战场上,他爬起来准备偷偷走回家,正巧遇见个我军的战士,这人当时只剩下一口气,托他帮忙带口信送给老婆,他当初急需个身份,就借用了何大山的身份。 应征缓缓说出自己的分析,“你利用能接近通信台,向外传递消息,你都传递了什么消息,分别传递了几次,通过什么频率的信号?” 老何咬了咬牙,果然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疏漏,导致他被人怀疑。 这个应征过来,就是为了查他的,老何想起了应征来的第一天他的试探。 老何摇了摇头,“我是被人威胁的,那人知道我原本的身份,威胁我如果不替他做事,就把我的身份给供出去,我实在太害怕了,我怕失去如今安定的身份,我只能替他做事。” “他是谁?” 老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没见过他。但他有能力把我给弄过来,我想他应该是厂里的领导层?” 第41章 洗澡 老何这话可把外面的厂领导们给吓个够呛,纷纷看向彼此。 厂里出了个间谍这已经是他们的失职,若是队伍里还有隐藏的间谍。 最好的结果是收拾东西回家种地,最差的结果就不好说了。 要么治他们个失职,要是应征急着结案,随便拉出个人来顶罪…… 毕竟做了这许多年的干部,还做不出大庭广众之下互相攀咬的丑事来。 众人暂时压下心头纷乱的念头,安心听里面人的对话。 “他指使你做事?” 老何点头,“我听他安排。” 应征对这个老何口中的上游是否存在,表示怀疑。 老何虽然嘴上配合调查,问他什么问题都认真回答,但看他的答话很有技巧,他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他内心深处是个好人。 刚才被应征抓住时,他手里有枪,明明可以殊死一搏,却束手就擒。 老何的殊死一搏只会有一个结果,若是运气好,死的时候带着几个普通人一起下去。 要是运气不好,刚拿出枪就被应征以拒捕为由当场击毙。 不管是拉几个人死,还是自己死,都比落于敌手,将来有可能有意无意地吐露秘密要强。 他选择束手就擒,还不是因为他想活,他不想死。 应征一手放在桌面上,另一手放在椅子扶手上,“你在等待着有人来救你吗?” 说完后,他认真观察对方的神色。 “救你出去则意味着他要放弃目前所有,对方潜伏这么多年取得的成功,他会为了你放弃吗?怕你吐露秘密,这对他来说也简单,只要让你永远闭嘴就好了。” “你想活下去吧,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们,我会尽量争取宽大处理。”应征说,“我不想追究你过去都犯了什么错,无论如何都已经过去,如果你能帮助我方抓住333潜藏的间谍,这就是你的立功行为。” 老何听见应征的话,眼神动了动。 他对原本的组织没有什么忠诚度,他所做的一切选择都只为了活着。 无论是十几岁的时候强征入伍,他在战场上为了保命杀人。 还是作为何大山活着的时候,一旦有人怀疑他,他立刻动手。 不再追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吗? “从你进入这间审讯室开始,你与他们就已经不是同盟。外面的人想要不暴露,他们想活着,你就必须死。”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64节 老何苦笑,“长官,我是真的没撒谎,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他都是通过书信跟我交流。” 他跟一旁的小伙子要了根烟,就着烟将十多年前的往事娓娓道来,他刚成为何大山的时候,身上还有许多原先队伍里留下来的习惯,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他自己更没有意识到。 但是就有一类人非常擅长闻到同类的味道,他被人发现了,那人趁着夜深人静将纸条塞进他家,跟他约在某个地方见面。 老何那时候只想要过安生的日子,他并不想着什么过去、什么荣耀、什么反攻。 他只当没看见。 不曾想,这人非常执着。 三天后,他又收到了一张纸条,一改上次温和的语气,这次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从被利用的那天开始,他们就是采用书信往来。 老何弹了弹烟灰,“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他苦笑了一下,“如果知道他是谁,我可能会直接把人解决掉。” 这是真心话。 没人喜欢被人要挟,更没人希望自己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凡阻挡他过平凡生活的人,一律都只能死。 “他通过什么方式给你传信,你想要找他的时候,怎样能联系到对方。” 老何摇摇头,“他知道我不可信任,从来都是他单向联络我。” 他环视这间四四方方的小房子,“大概他那时就已经预测到了现在这种情况的发生。” 问了小半天,他是一句有用的都没说,除了这段时间,只知道除了他以外,厂里还有个间谍存在。 “他上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让你向外传递了什么消息。” 老何有些难以启齿,“是一个地点。” 对上应征那双幽深的眸子,老何没办法装作人老不记事儿,他报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地点。 门外的厂领导们均心中大骇,是试验场的地址。 对于他们来说这地址不算是秘密,甚至技术人员和某些工人们也知道。 却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尤其是对面的。 接下来,应征又反复问了老何许多问题,老何在野外奔波了一整天,早就体力不支。 他就像是被熬的鹰,在还算舒适的环境里,面前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温水,困得忍不住想要睡觉,可对方就是不许他睡。 他本来就想要回答应征的问题,给自己争取出一条活路。 只是他身上有许多东西不能为人所知,他的顾虑太多,敢告诉对方的又太少。 到最后,老何已经困得精神恍惚,几乎应征怎样问,他就怎么回答,少了很多他精心美化过的内容。 跟外界联络的几种方法,对方通过什么跟他传递消息…… 直到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内容,应征才示意身旁的小同志可以关闭收录机。 厂领导们好吃好喝地坐在外间,每个人看起来比应征这个两天没睡,还要连轴转审间谍的人还要憔悴。 许科长旁听了这么长时间,在应征一进房间时,他立刻表明,“十几年前我刚进保卫科,还只是个小科员,没有那么大本事。” 他在不久之前刚得罪了应征,许科长害怕应征把事情扯到他身上,赶紧撇开关系。 在座的其他人纷纷鄙夷看向他。 在座的所有中层领导们,在当时都只是个小科员,年龄摆在那里,大家那时候不少人刚毕业就被分到333厂,还有不少年轻干事是从地方上被抽调来的。 大家来处不一。 孙副厂长说道,“那时候宋书记是车间主任,是咱们中间为数不多在当时还是领导的人。” 孙副厂长和宋书记不和,当初他和李厂长竞争厂长职位的时候,宋书记认为孙副厂长私德有缺,投出了自己关键性的一票。 孙副厂长就这么记恨上了宋书记,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给他添点乱。 李厂长,“你不要公报私仇,书记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有目共睹,他绝对不可能是间谍。” 孙副厂长可是听说了宋、李二人前天夜里丢的人,他冷笑说,“话别说得太死,某些人还信誓旦旦地说老何绝对不可能是间谍呢。” 信誓旦旦这么说的人是许主任,他使劲瞪了孙副厂长一眼,就你记性好。 宋书记摆摆手,让大家不要先自乱阵脚,“老孙没错,怀疑一切可以怀疑的,只是怀疑也要有依据。不然今天我能被怀疑,明天你也能被怀疑,这样可不利于工作的推进。” 这两天这件事闹得,他老了十岁不止。 他马上就能退休了,却在临要退休的时候,在档案上多了这么一笔。 “咱们慢慢回忆当初老何进厂前后,厂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领导班子都换过好几届,早就记不清当初是谁提出的将老何搞到厂里来。 至于异常?脑中没有相关的印象。 应征跟老何的观念恰恰相反,试验场的坐标对于厂里领导来说并非秘密,老何直到去年才把消息传出去。 恰恰证明,那个人远离权力中心,甚至是厂里的边缘人物。 这人在厂里混了十多年,才误打误撞地接触到这一条信息。 至于说把老何弄进厂里,这在当时不是难事。 老何的名声、经历什么的都是加分项。 “保卫科和军代表处各派出两个人,轮流看管老何。” 许科长连忙摆手,“军代表处负责就行,我们放心。” 万一在他手里出了事,那他就完了。 被李厂长狠狠瞪了一眼,他才搓着手,“我们保卫科全是一群窝囊废,怕干不好给您拖后腿。” 应征点头,“那就散了吧,谁手里有线索都可以来找我。” 应征回家,吕劲秋殷勤地跟在他后面。 “你跟过来干什么?” 吕劲秋讨好地笑,“哥,您在外累了一天,我帮您打打下手啥的。” 应征单枪匹马把何大山给带回来,吕劲秋这下是真的服了他。 原本他讨好应征,是出于讨好领导的心理,这领导又是个很有背景的二世祖,跟在他后头吃不上肉,喝两口汤也行啊。 从前天晚上到刚才,他彻底被应征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应征瞥了他一眼,“用不着你,我自己能行。” “您还没吃饭吧,现在食堂也买不到饭,我给您做吧。” 他哪会做饭啊,以前不是吃食堂就是他妈做饭。想来想去还是煮面条吧,反正领导是个男人,肯定不挑食。 在家里找了一通,没找到面条,“领导,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 云朵不爱面条,家里就没有准备过。 在野外两天没洗澡,虽说不上太脏,可他还记得年前回家时,云朵刚看见他就干呕不止。 已经五月份,男人洗澡用不着烧热水,直接用凉水擦身。 与此同时,云朵正拎着一兜子干红枣,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跟着同事去大礼堂收拾前一天的残局,有不少道具能留到下次继续用。 能用的收回库房,不能用的就扔掉。 一起干活的时候,云朵不小心碰到了手,可把其他人给吓得够呛。 赶紧催她回家。 能不上班当然是好事啊,她立马拎上红枣,头也不回地往家跑。 第42章 嘿嘿 云朵回到家,看见大门敞开,知道是应征在家。 猜到他应该是忙完手上的活儿,回来歇一歇。 她进入院子时就看见窗户上被窗帘挡住,云朵没当回事,这人一直没回家,在外面工作没睡好。 拉上窗帘补觉,这也是合情合理。 她怕吵醒在睡觉的应征,轻手轻脚地进家,然后打开房门。 屋内窗帘拉得死紧,光线昏暗。空气里全是潮气,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男人背对着她,宽肩窄腰的倒三角,水珠顺着身体的沟壑向下流淌。 应征正在用毛巾擦头,听见开门声回头,他只怔住一瞬间,迅速抓住毛巾裹在关键部位。 云朵不由张大嘴巴,今天这手砸得可真是时候啊。 她嘴上说的却是,“你在家怎么不穿衣服,太没有公德心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有要转过头,或者闭上眼睛的意思。 甚至视线忍不住向下瞄去,欲盖弥彰,更明显了…… 应征声音发沉,抓住毛巾的手紧了紧,他掩饰性地说,“怎么是……” 你。 应征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以为是吕劲秋去而复返,他知道这小子虽然行事跳脱却有章法,断不会随意进出别人家的卧室。 他显然没有想到回来的会是云朵,她这个时候应该在上班。 他想自己是两天没睡觉,大脑比较混乱,甚至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 这个小流氓眼睛老往哪儿看呢。 应征皱了皱眉,低声问,“看够了吗?”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65节 应征才洗的凉水澡,却快要压不住浑身的躁意。 显然是没有看够啊。 每天一大早起来锻炼的人身材就是好,跟吃蛋白粉养出来的肌肉完全不同。 刀削斧凿般的结实线条,每一块都在彰显力量感。 云朵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必然不能承认一直在看他,云朵刻意转移话题,“等等,你说清楚,你以为是谁?我不能看,别人就能看。” 她捂住肚子,一副被气得狠了的样子。 不过一整天没见,应征疑心云朵的肚子又大了。 她瘦胳膊瘦腿,挺着那样大的肚子,看着让人心惊。 看云朵做出难受的样子,他顾不得其他,赶紧上前两步,扶住云朵的腰,“哪里难受?” 非常不合时宜的,孩子在肚子里舒展拳脚,肚子上时不时鼓起一个小包。 可能是被当妈的心情影响,这孩子今天格外亢奋。 云朵原本在看自己肚子,看着看着视线忍不住向别的地方飘。 存在感强烈。 这不能怪她。 为了不被当成变态,云朵小声说道,“要不,你把衣服穿上?” 应征闭了闭眼睛,咬牙说,“早晚被你给气死。” 他背过身去穿衣服,云朵完全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所以你以为是谁会来?”云朵刨根问底,她是真的好奇。 什么人会在对方洗澡的时候过来,这关系明显不正常啊。 她刚问完就听见堂屋的门被从外推开,不知道是谁来了。 也许是应征一直在等待的那人。 云朵赶紧把卧室门给拉上,她今天才第一次见,要是让别人看到了,那她就亏大了。 她闭紧嘴巴,认真思考要真进来个女的她应该怎么办? 吕劲秋刚才在院子里明显听到了女人的声音,推门进来时,院子中听到的女人声音消失不见。 他才二十啷当岁,不可能老眼昏花。 已知云朵在工会上班,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不可能出现在家里。 那刚才他听到的女人声音是谁? 瞬间,吕劲秋脑中出现了云朵那张艳若桃李的脸, 才建立的世界观瞬间崩塌,应征在几个小时前刚成为他心中最敬佩的人。 虽然因为他的能力而崇拜他,但是人品也是非常重要的。 能力强、却人品差,这种人最可怕了。 但是,他要去戳穿领导的丑事吗? 要么被领导打击报复,要么领导怕他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而给他不少的好处作为封口费。 那云朵她怎么办呢? 要告诉她吗,她都大着肚子快生了,知道这种事情肯定会崩溃。 可是被蒙在鼓里也很可怜。 在这两人沉默的间隙,应征已经快速地穿好衣服。 堂屋里的人一直没动静,云朵怕这人意识到不对劲跑路,她打开一道门缝,向外望去,“谁啊,怎么进门不说话啊?” 是云朵的声音。 不久前崩塌的世界观又重塑。 他赶紧认领道:“是我,小吕。” 见到熟人,云朵缓缓从房间里走出来,“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我哥他这几天在外面奔波,我以为您不在家,就想过来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缺的。” 吕劲秋恨自己眼神太好使,一眼看到云朵腰部有个湿手印,这么大的手,很明显不可能是云朵自己留下的手印。 他不敢想人家两口子都在房间里干什么。 人家媳妇在这儿,轮不着他留下献殷勤。 吕劲秋懂眼色地立刻要走,“嫂子,我哥两天没吃饭,我去买了面条,你给他弄点饭吃。” 两天没吃饭,那是很辛苦了。 云朵眼睛刚吃饱饭心情好,“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云朵懒得煮花样复杂的面条,就煮了一大碗简单的阳春面。 把面条在开水里煮熟,汤碗里加入酱油、猪油、盐、白糖还有一点点的紫菜虾皮,倒入热汤,加入煮熟的面条,最后撒上葱花香菜。 云朵喊他去放桌子,“快来尝尝我的手艺,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福气能吃上我煮的面条。” 应征头发还没干,云朵刚才去堂屋跟吕劲秋讲话时,他听着两人的对话,仰躺着睡着了。 睡梦中听见吩咐,条件反射地去拿炕桌。 他即便发困依旧腰背挺直坐在炕桌边上,看见云朵端着面汤进来,他显然没想到云朵竟然会做饭给他吃。 云朵手捧着脸,就差把快夸我写在脸上。 她双眼亮晶晶的,应征不敢跟她对视,只埋头一个劲儿地吃面。 等不到这个傻子开窍,云朵只能主动开口问道,“好吃吗?” 当然是好吃的,汤底清淡,咸淡合适,正适合他这种两天没吃东西的人。 应征矜持地开口,“不错。” 云朵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说好吃,是会死人吗? 应征的吃饭速度是从部队里训练出来的,他几筷子下去,一海碗的面条都被他给吃光。 云朵罕见得很贴心,主动说道,“你先睡吧。” 她端起空碗筷时,应征看到她手背上的青紫,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伤的?” “刚才不小心碰了一下。” 云朵说的是刚才上班的时候,应征却以为是刚才做饭的时候。 这估计是大小姐第一次做饭,面相不错,味道竟然也出奇的好。 应征将之归结于大小姐脑子聪明,做事一通百通。 应征的手掌宽而热,粗糙的老茧硌得她指尖一颤。 云朵想要挣开,他握得却很紧。 下一秒,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好疼,你疯了吗?”云朵使劲踹了他一脚质问道。 “要把瘀血给揉开,你不能用活血的药油。”他扫了眼云朵的肚子,“所以忍着点吧。” 知道云朵娇气,应征都没有用力,饶是如此云朵还是疼得眼冒泪花。 应征不去看她的眼睛,“既然不能干活,就不要逞强。” 云朵以为是说她上班受伤的事情,“意外嘛,谁都不想的。” 她的声音很柔软。 要是知道应征以为她是给他做饭才受的伤,他却用训孙子的语气教育她,云朵能把空碗扣到他脸上去。 按理说两天没睡觉,他刚才又困得直接睡过去,现在吃饱喝足正应该好好睡一觉。 应征不急着补觉。 这两天发生了不少事,云朵非常有倾诉欲同他聊天。 “老何失踪,我们节目少了个演员,我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临时改剧本,还好最后有惊无险,顺利完成任务。”云朵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老何真的有问题吗?” 云朵帮他确认了老何的问题,就算不说她也能猜到,有些时候最怕聪明人想太多,还不如直接告诉她,“确认有问题,已经控制起来了,还有一些后续的问题要处理。对外暂时只说老何身体出了问题,被送到大医院去养身体。” 老何曾经是工人们崇拜的英雄,一朝之间,变成了敌特,工人们势必不能接受真相,容易被煽动引发动乱。 再说还有个老何称呼‘青锋’的间谍,还潜藏在厂里,也许能暂时瞒住她,不让他知道老何已经暴露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怎么还会在外面奔波两天,老何很难搞吗?” 老何看着老实淳朴,真的很难想象这会是个卧底。 应征轻描淡写地说,“保卫科那边拖着不肯去抓人,出了一点小问题,最后有惊无险。” “哦。” 云朵躺在炕上,忍不住又想起了心底的疑问,“所以你刚才到底在等谁啊?” 刚才他在洗澡,又用那种语气,显然是不正常的关系。 她善解人意地说,“要是你有相好的了,就直接跟我讲。现在抓男女关系很严,万一被人抓到了,你俩就完蛋了。” 虽然原著中应照说他小叔叔洁身自好,那毕竟是他亲人,有美化过的成分在。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毕竟对于他们的开始,应征并不是自愿的。 在这段婚姻中,云朵又获益很多。 他要真搞出点什么来,她是可以理解,但肯定要离婚了。 可惜了,身材这么好,以后就看不见了。 人品被质疑、云朵误会他在外有别人还平静地愿意分开,应征甚至不知道该为了哪一种而更加愤怒。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66节 是说不上来的心头发闷,“没谁,是吕劲秋。” “哎?” 应征掀了掀眼皮,眼神凌厉,“你很失望?” 云朵故作唉声叹气道,“你竟然是这种人,平时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特殊癖好。 应征太阳穴直跳,越说越没谱了,“别胡说。” 明明他是那个两天没有睡觉的人,云朵的声音却在聊天的时候越来越小。 应征转头看去,她的双眼已经合上,头枕在被子上,双手捧着肚子,打起盹来。 睡觉都不知道要盖被子。 云朵再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她身上压了一层厚被子,害得她一直睡不醒。 应征对着煤油灯,拿着钢笔,一笔一划地在稿纸上写字。 很少看他动笔写字,云朵哑着嗓子问:“你写什么啊?” 应征扯了扯唇角,“工作汇报。” 这两天受了委屈,也得跟他的直属领导汇报一下333厂长、书记以及保卫科长,在这次行动中的‘优秀’表现。 第43章 升职 应征过两天出差,亲自押送老何去军区,军区会有更加优秀的审讯专家。 至于当面跟领导告状什么的,难免有报复对方的嫌疑,不如书面上的效果好。 云朵不得不感慨这人的精力充沛,两天没合眼,只是睡了一觉就恢复精神抖擞,第二天还能早起晨练。 有应征在家就是方便很多,至少做饭不用她动手,云朵洗漱完就能吃上早饭。 昨天碰到手的时候,同事让她回家休养,还特意交代她让多在家休养几天,就怕云朵白天来上班的时候突然身体不适,他们没办法跟应征交代。 云朵一点没客气,第二天在家休息了一天,忙碌了整一个月时间,她确实累坏了。 辛苦的劳动节过去之后,工会将会有一段时间非常清闲的时间,她去了也就是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听八卦,还不如在家躺两天。 吃完早饭以后,她又躺下睡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她慢慢扶着肚子走出去。 像她一样的动作的还有隔壁王桂娥的婆婆,她手里抱着个婴儿。 应该是正在哄孩子,听见外面的声音就出来看热闹了。 王桂娥婆婆没忘云朵骂她的话,看见她重重哼了一声。 是小艾家里闹了起来,云朵大着肚子也不靠近,生怕有人推她一下,或者是在人群中挤着肚子。 小艾月份大了,平时不太出门。 云朵又忙着准备节目,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小艾了。 小艾看着比前段时间胖了一些,脸上有肉了,肚子也比上次见面时大了不少。 小艾正跟一个穿着花衣服的女人拉拉扯扯,她使劲把女人往外推,“你给我走,谁让你来我家的。” 有个男人正不远不近地站在花衣服女人身边。 已经有人把小艾丈夫喊回来了,他差点出车去了,临时跟同事调了班回来。 小艾丈夫匆匆赶回来,就看见身怀六甲的妻子正跟丈母娘拉拉扯扯,他将两人分开,“妈,你这是干什么?” 小艾妈,“你不如问问你媳妇想干什么,我好心想来伺候她坐月子,才刚进门她就把我往外推。” 云朵不知道这人是小艾的亲生母亲,她刚才这话的语气倒更像是跟儿媳妇关系不好的婆婆。 云朵奇道,“不是说老陈他妈瘫在炕上了吗,什么时候能下地走路了。” 年龄也对不上啊,这人看着比老陈还要年轻。 王桂娥婆婆听见云朵的嘟囔,嫌弃地说:“真是个棒槌,这都看不明白,那是小艾妈。” 每次家里断顿,她就来儿子家住上十天半个月,等临走的时候再背个几十斤粮食回去。 她上次来的时候,正赶上小艾结婚,看过小艾妈和她当时的丈夫,那时候她身边还不是这个男人呢。 自己爹妈瘫在炕上,小艾丈夫当然希望丈母娘能过来照顾小艾,可问题是丈母娘还把她现在的丈夫一起带来了。 实在是没有继女坐月子,养父也一起住过来的道理。 尤其是这养父的年纪比女婿还要小。 小艾丈夫委婉地说,“您来伺候小艾坐月子,我肯定欢迎,只是我们家房子小,实在住不下这么多人。” 小艾冷着一张俏脸,“我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你伺候我坐月子。” “好啊你郑小草,有了出息以后就不要亲娘,真是个白眼狼,忘了是谁把你生下来了。” 王桂娥跟小艾关系好,王桂娥坐月子时没少跟婆婆说周围邻居家的八卦,王桂娥婆婆听着都觉得小艾可怜,摊上这种给儿女拖后腿的妈。 王桂娥婆婆是个混不吝,讲话荤素不忌,“人家都不欢迎还赖在这里不走,别是有啥目的,总不会看上女婿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长得那么丑,哪个能看上他啊。” 她这话音刚落,周围人立刻指指点点起来。 老陈长得确实不算英俊,跟她的小白脸比起来更差了很多,可是毕竟你是女婿,你作为丈母娘,这样讲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小艾丈夫作为女婿又不能跟丈母娘动手,虽然这个丈母娘并没有比他大上几岁。 另一边又是怀孕即将临产的妻子,他站在边上左右为难。 他一把年纪要面子,围了这么多邻居看热闹,他总不好把长辈给赶出去,只能劝小艾把人留下。 让人在家先住上两天,再让她回家,这样说出去也好听。 一方妥协,事态立刻平息。 没热闹可看,云朵就回家了。 她孕中觉多,从前非常能熬夜的一个人,现在刚吃完饭就开始犯困得睡觉。 被应征拉出去遛完弯,她脱掉外衣外裤立刻躺在炕上,刚迷迷糊糊睡着,听见外面有尖锐的叫声。 云朵立刻睁开眼,“怎么了?” 应征在煤油灯前写材料,立刻放下钢笔,“你先睡,我出去看一眼。” 她迷迷糊糊睡着,过了一段时间后,应征回来她才睁开眼,“咋的了?” 应征把门关上,“没什么事,老陈家打起来了。” 老陈家,那不就是小艾家。 白天的时候,他们家刚闹了一通。 云朵立刻从炕上爬起来,双目炯炯有神地瞪着,“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指望应征能把现场转述得活灵活现,这明显是做梦。 应征把生动抓马的场景描述得干巴无趣,“老陈的岳母跟他母亲打在一起。” 云朵眼巴巴看着他等待下文,应征却闭紧嘴巴不再说了。 “就这?” 他点点头。 云朵非常遗憾刚才没跟应征一起出去。 真实情况比应征口中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恶心。 小艾婆婆腿不能动,嘴巴却正常讲话。别看老陈比小艾大十多岁,还有一对瘫在炕上的父母,小艾婆婆还是觉得自己儿子娶了小艾很委屈。 小艾每天在忙前忙后伺候他们,他们非但没有一点感激,还总是埋怨小艾伺候得不够周到。 如今见到小艾的母亲住进了自己儿子家里,吃她儿子喝她儿子,还带着个野男人住进来。 她讲话不干不净,小艾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绝对做不出人在屋檐下,所以要低头。 小艾婆婆腿脚不便,几乎是被压着打,但她也有法宝,她常年瘫痪,没办法自己去上厕所,拉尿全在炕上,她直接扯出来糊在小艾妈的脸上。 云朵听到的那一声尖叫,就是小艾妈在这种时刻发出的。 云朵有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不明白,“333厂进出要通行证,没有通行证的话需要家属去领,既然小艾不欢迎她妈过来,那她为什么还要把人给领过来呢?” 怎么想都不符合逻辑。 她也不是真的等着应征回答,说完以后就又睡着了。 在家躺了一天,云朵第二天没有偷懒准备去上班。 早上出了家门,看见小艾家门口有不少人在停留,定睛一看,他家竟然摆起灵堂。 云朵拍了拍应征的手臂,“你看见了吗?” 正巧有位还算熟悉的女同志从陈家出来,她曾经提醒过云朵怀孕不要去产妇家里,会冲喜。 云朵冲着她摆摆手,“嫂子嫂子。” 等她走近,云朵才小声地问,“他们家发生什么事了啊,是谁去世了?” 李美花一脸不忍地摇摇头,“老陈他爸。”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没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她们打架,把他给吓着了。” 除此之外,云朵再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李美花说不是,“据说是半夜的时候小艾妈跟老陈的妈又打起来了,这俩人失手,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砸到了老陈爸的头,当场人就没气了。” “保卫科已经把小艾妈给带走了。”这人摇了摇头,“真是造孽啊,苦了这么多年,总算能享到儿媳妇的福了,结果人就这么没了。” “这也太……” 云朵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上班路上,应征跟她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别去老陈家看热闹,离他们家远一点。” 他等下直接去出差,会有几天不在家。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67节 云朵明显是个爱凑热闹的,他真怕不在家的这几天云朵会去老陈家看后续。 “你肚子大,行动不便,别人打架容易被误伤,实在想知道后续发展,不如事后听人转述。” 他很少耐着性子叮嘱别人,只是冷着脸的样子,少了几分温情,更像是教导主任在训斥学生。 云朵不耐心去听,却没必要在他走了的时候吵架。 刚好已经到了楼下,云朵冲他摆摆手,“我知道的,你注意安全。” 应征微微嗫嚅唇角,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堵在喉间。 应征不在家,云朵非常自由,不用强制性地饭后遛弯,她不想出门就不出门。 她在事情发生的第三天,也就是老陈爸出殡那天,就从四邻的口中听说了老陈妈和小艾妈当晚的壮举,有人就说老陈爸是被俩女人给恶心死的。 云朵也是佩服应征,那么壮观的场面,他是怎么能只轻飘飘地说两人打起来了。 没错,云朵还是出来看了,不过她没跟着上山,只站在门口跟邻居聊了两句。 听说大家帮忙给穿寿衣的时候,陈家屋子里还一股子味儿。 这时候云朵又庆幸,当初没过去凑热闹,用那种东西打架,房间里得是啥样啊。 小艾的妈因为过失杀人,已经被保卫科移交到公安机关,具体怎么判还不知道。 结果老陈爸这边刚抬上山,老陈妈也一起没了,灵堂还没来记得收起来,就这么又续上了。 三天时间,连着死了爹和妈。 云朵自诩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也被他家死人的速度给惊到了。 应征说得没错,他家确实有点邪门。 工会又恢复了轻松的日常,上班就是聊聊八卦喝喝茶。 最近的热门话题当属老陈家里的两件丧事,大家上班的时候难免聊上一聊,分析一下小艾妈要判多少年,老陈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突然被打断,是工会主席带着宋红伟进来了。 宋红伟在劳动节的活动结束后,就跟当初一起被借调到工会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回到原来的部门,继续原来的状态。 钱秀梅因为宋红伟不在,不用继续教蠢猪学认字,每天下午雷打不动来工会报到。 “大家先把手上的工作停一停,书记体谅咱们每次活动的时候人员不足,特意给咱分了个干将下来,以后大家的工作就能轻松些了。”工会主席拍了两下手,“还是大家的熟人,宋红伟同志大家不久之前一起合作过,对她的工作能力和人品都有目共睹,以后大家一起共事,要好好相处。” 对上目瞪口呆的下属们,工会主席自如地吩咐道,“小周,你等下去后勤领一套桌椅,就放在云朵同志旁边的位置。” 这下,宋红伟和魏红星要面对面地坐着,魏红星老大不乐意地嘟着嘴。 工会主席继续说,“我这边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书记说云朵同志在这次活动中表现得非常好,要重视有能力的工人,她就是咱们工会的宣传委员了,以后咱们的黑板报、宣传栏就全部交给她负责了。” 云朵才来不到半年,就升职了。 虽然工会不是关键部门,宣传委员算不得大官,但她这速度也着实是太快了。 听见他这话,大家脸上的表情比听到宋红伟来工会更错愕。 云朵虽说前段时间表现得不差,但也没到能直接升职的程度。 说白了,她才来工会几天啊。 现在的女工委员和文体委员,哪个当上委员的时候不比她年龄大有资历。 不说在办公室待了三五年还没升职的干事有意见,就是熬资历当上了委员的老工人,心里也颇不是滋味。 作为当事人的云朵也惊了,这是搞啥嘞。 第44章 发落 云朵并不想升职加薪或者施展雄心壮志,就是找个班上,打发一下时间。 一下给她升职,让别的同事怎么想? 还能彼此友好地聊八卦吗? 原来云朵跟同事的关系比较和谐,大家看在她是孕妇,对她很照顾。 云朵在外又不是那种惹人讨厌的性格,工作时间安安分分,谁也不会讨厌这样的同事。 现在好了,大家都干活,她干得最少,却最先升职。 有句老话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她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刚参加工作就找升职了。 谁看了能好受? 当上宣传委员,听工会主席那意思,以后外面挂着的黑板报就全要她负责了。 她只想当个无所事事的闲鱼,不想升职,更不想多干活。 这话还不能说,说出来有凡尔赛的嫌疑,更加招人记恨了。 别人苦求不得,你却这般嫌弃。 小周被唤着去后勤搬桌椅,他还没来得及去,听到了这消息,他忍不住酸溜溜地说,“应征同志还有弟弟吗,我家里还有个妹妹没有结婚。” 大家都知道应征的背景深,第一天送云朵上班时,给工会主席散的香烟牌子可见一斑。 将应征和云朵如今的一切归咎于会投胎。 “他是家里老小,没有弟弟,倒是有个刚上初中的侄子,这孩子很有出息,要是不介意可以让你妹妹等他几年。” 就是可能将来要跟女主竞争了。 小周干笑两声说那还是算了吧,他本来就是想要阴阳一下云朵是靠丈夫,没有让妹妹攀高枝的想法。 他家就是普通家庭,可不敢奢望妹妹能跟那样的人家结亲。 在场所有人听完都心情复杂,但心情最复杂的当属编外人员钱秀梅。 钱秀梅虽然不是工会的干事,但她每天准时上下班,可比正经的工人还要认真。 她还想着将来趁着云朵怀孕生子取而代之,结果这人还没生孩子,先升职了。 她凭什么啊? 靠有个好丈夫吗,其他厂领导的太太也没有像云朵一样坐上火箭般的升职速度。 宋厂长的爱人还在一线,只是个普通的小组长呢。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相比之下,宋红伟进入工会这件事,瞬间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她毕竟是宋书记的侄女,宋书记走后门给侄女安排个正式工作,大家心里早有准备,只是不清楚最终会将她安排到哪个部门。 搅屎棍花落自家的震惊,很快被云朵她凭什么这种心理所取代。 云朵将同事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到底是谁给她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她有话就问,并不打算私底下问工会主席,“是谁提出让我做宣传委员啊。” 工会主席心想,难道他刚才给的暗示还不够吗? 但是云朵没听明白,他只能明确说道,“当然是咱们的宋书记,除了他还有谁能这般慧眼识珠。” 云朵心中暗自思索,难道是应征什么时候得罪了宋书记,他没办法针对应征,就把矛头指向了她? 应征这趟出差的时间不短,半个月的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 先是宋红伟调进工会,然后她跟对象见了家长,预计过两天就结婚。 宋红伟的对象是吕劲秋的同事,曾经小情侣吵架的时候,吕劲秋还受过无妄之灾,也是在那一次云朵听说了宋红伟这一号人。 再彪悍的姑娘在置办结婚的物件时,都是兴奋又激动。 “我大伯说我俩年纪都不小了,想结婚得赶紧点。” 原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是说:什么时候把那小伙子带到他面前看看。 李浩然一直以能嫁进书记家为目标,一听宋书记要见他,差点说出了我愿意。 年纪不小了? 才刚成年,哪里就年龄不小了? 不过这个时代普遍早婚早育,某些地区刚成年的女孩甚至早已结婚有俩娃了。 云朵心里感觉哪里怪怪的,宋书记前脚刚给她安排了工作,后脚就让她结婚。 在结婚这件事上,只要情侣中有一方非常积极,而另一方没有反对,两人就会很快结婚。 云朵作为同事,作为跟宋红伟关系不错的同事,见证了她简单的全部备婚过程。 说是简单,可比云朵和应征当初结婚的流程多得多。 婚期定在五月二十三号,云朵觉得这婚结得太匆忙,其他人都觉得蛮正常,大家都是这样子的。 节省时间干革命嘛。 前脚相亲看对眼,后脚就去领证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应征是五月二十二号回家的,出去了将近半个月,回家见到云朵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怎么穿得这么少?” 穿得少当然是因为热了。 然后便皱起眉毛质问道,“你自己把箱子拿下来的?” 为节省空间,他把皮箱堆放在衣柜上。 衣柜比云朵略高,她想把皮箱搬下来虽然用不着踩在凳子上,却也很危险。 万一云朵在拿箱子的时候没拿稳,砸到身上去,她还是一个人在家,后果不堪设想。 应征气得在她额头上戳了两下。 他这次没有收着力气,云朵立刻捂住脑门,“哎,疼。” 应征冷哼一声,“疼才好,就该让你长长记性。” 云朵当然知道危险,她有点心虚,迅速转移话题,“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好多事情,他们送老陈爸上山,回来发现老太太也死了,灵堂都没撤,开始了第二场。” 虽然老陈三天之内失去双亲,这对小艾来说是个解脱。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68节 否则她大着肚子还得照顾两个瘫在炕上的病人,将来甚至有可能坐月子的时候也不得闲。 应征眯了眯眼,上下扫视她,“你没去看热闹吧。” 云朵挺起胸膛骄傲地说,“当然没去,你说过的话,我记得很清楚。” 站在自家门口看两眼,就不算了。 应征看她信誓旦旦,甚至都拍着胸脯保证,不像说谎的样子。 看来她还是听话的。 他赶了两天路,不急着先吃饭休息,先烧了一大盆水,摆手叫云朵过来,“这几天洗头了吗?” 云朵非常委屈,“当然没洗。” 应征不回来,她弯不下腰,没办法洗头,只能任由头发油着,一开始很难受,后来就习惯了。 应征把脸盆架和小板凳搬到院子里。 外面太阳很大,坐在院子里洗头发比在屋子里舒服多了。 让云朵在小板凳上坐好,头放进红底的搪瓷盆里。 尽管已经给云朵洗了很多次头发,应征还是不习惯被她盯着看。 每次都先让她闭上眼睛。 云朵已经习惯了。 “对了,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宋书记?” 这就得问是哪件事了。 从前肯定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从抓老何那件事开始,他跟333厂领导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就开始针尖对麦芒了。 “他欺负你了?” “对呀。”甜软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像是羽毛在人心尖尖上蹭,“你刚走没几天,他把宋红伟安排到工会里,把我升做宣传委员。” 应征都不知道云朵这脑袋到底是咋长的,正常人遇到升职,不应该是高兴吗? 她怎么会认为这是宋书记在报复他,谁家领导给讨厌的人穿小鞋会采取升职这种手段。 云朵睁开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上下眨动,“这就是著名的计谋,二桃杀三士,利用一个非常不重要的职位,调拨我跟同事间的和谐关系,还光明正大地让我不得不多干活。” 这大概是聪明人的通病,容易想太多,过度解读别人的想法。 应征给她洗了几次头发,早就没有了最初的笨手笨脚,应云朵的要求打了两遍泡沫,最后用清水将泡沫都洗干净。 “好了。” 云朵闻言缓缓坐起来,应征用一条毛巾罩在她头上。 “宋书记要是知道,自己的精心讨好,在你眼里竟然会成为针对,估计要气得心脏病发作。”应征冷笑了一声,“那可是个老狐狸。” 在太阳下晒一会儿,头发干得更快,不过云朵更想从应征这里知道答案,她跟在他身后回了屋。 应征翻出两块干巴的饼干啃,云朵殷勤地给他倒了杯热水,“怎么说?” “他要辞职,在这跟你托孤呢。” “啥?” 宋书记心知自己管辖的厂里出了间谍,在他作为一把手的时候被爆出,这是他的失职。 他又在应征要求抓人的时候,没有起到正确的领导作用。 与其等上面给他处分再让他滚蛋,还不如自己请辞,不至于在档案上留下一笔,面子上也好看。 所以才一反常态地给宋红伟安排工作,已经要退休的人了,也不必顾忌太多。 至于让宋红伟进工会,也是知道她跟云朵的关系好。 这地方轻松,就是犯错误也不会是大错。 云朵又是应征的老婆,给云朵破例升职,是在向应征卖好,希望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将来能够略微照顾一下宋红伟。 宋书记就算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到,云朵认为这是在报复他俩。 听完应征的分析,云朵觉得自己要长出脑袋了,“宋书记急着让侄女结婚,也是同样的考量?” 应征平静地说,“大概是觉得,李浩然是她侄女能抓到的条件最好的男青年。” 云朵甩了甩半干的头发,“可他也不想想,李浩然是因为有个当书记的大伯,才愿意跟宋红伟结婚。等结了婚发现大伯退休了,还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现呢。” 云朵忍不住感慨道,“我还以为宋书记想要报复你,然后用给我升职给他侄女做挡箭牌,这样大家就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 “或许也有这一部分的考量在。”宋书记既想要施恩,又想要利用云朵挡枪。或许他认为,在升职面前,小小的利用也算不得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云朵根本不在乎升职,甚至将之当作负担。 “不过你回来得很巧,李浩然和宋红伟明天中午在食堂举办婚礼,你回来能赶上吃席。” 她前两天跟工会的同事们合伙买了一对搪瓷盆,作为新婚贺礼送给宋红伟。 在第二天中午的婚礼上,云朵第一次看到只占用大家吃饭时间的婚礼。 云朵很早之前就见过李浩然了,这小伙子长了一张吃软饭的脸。 他也深知自己的优势,经常来工会主动接宋红伟下班。 能把一个脾气暴躁的姑娘哄得服服帖帖,李浩然很有本事。 给侄女主持完婚礼的第二周,宋书记就提前退休了。 普通工人不知道他为啥退休,只知道原来的谢副书记变成了书记。 在宋书记在的时候,谢副书记被压着,非常没有存在感。 而原来谢副书记的位置并不是宋厂长顺理成章地接任,分管生产科研的蒋副厂长越过宋厂长当上副书记。 空降了一位据说是从京城调来的专家,顶替了蒋副厂长的位置。 这次的任免很能说明一些问题,谁本可以上去,却没有上去,而谁又被破格提拔了。 作为宋书记的重点培养对象,李厂长他在原地不动,这样的任命调整无异于在打他的脸。 孙副厂长虽然也原地不动,但看死对头吃瘪,可比自己升职还要高兴。 在厂长书记的大换血中,保卫科许科长被撤职这种小事,似乎没几个人注意到。 其他人或是原地不动,或是退休享福,他直接被撤职。 作为本次事件中损失最大的人,最后才得到了大家的关注。 大家都在背地里嘀咕,也不知道老许是干了啥事竟然沦落到被撤职的后果。 第45章 故人来 来了一位刚从部队退伍的黄科长,成为了新的保卫科科长。 宋书记既然已经退休,就没道理再住在厂家属楼里。 虽然谢书记在家属楼里有了房子,但即将空降而来的刘副厂长据说是拖家带口来。 李浩然在书记家的两居室里住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要被迫搬出来。 李浩然不是厂里子弟,不能带新媳妇回家住,就只有夫妻俩分开住在单身宿舍,或者是两人住进老旧的平房里。 宋红伟跟厂里女工们关系不好,她不愿意住宿舍,宋书记也支持她去平房里住。 云朵和应征就住在平房里,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她跟云朵即是邻居又是同事的处着,还愁将来遇到难题没人拉拔吗? 他原先把宋红伟从老家带过来,把她安排进车间里,就想让宋红伟走自己的老路,他当初就是从车间一路干到车间主任,一步步升到现在的位置,只是这孩子一直不争气,在车间当学徒的时候跟人打架,有他的面子在,不至于被送进公安局,但是想在车间继续干下去是不能了。 他一直为侄女的未来而发愁,眼瞅着她最近做事靠谱,他想着给侄女安排个好去处。 在他还能干的这几年,再向上推她一把,结果老何这件事一出,别说安排侄女了,就是他自己能不能安稳落地都难说。 老何供词里说间谍隐藏在厂领导之中,作为十几年前就在厂里做中层领导的人,应该已经成为了怀疑对象。 这次抓捕老何的行动之中,他的表现也非常不好,难免有人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再说了,厂里出现了间谍,势必要进行内部清洗,上头肯定会派人下来,这人要能配合军代表抓捕间谍。 与其等上面为了腾位置,把他安排到条件更艰苦的地方去,倒不如就这么辞职回老家。 宋书记是人老成精,把上面人的心理都摸透了,才下了这么一步棋。 仓促之下,对宋红伟的安排难以尽善尽美,只能说让她尽量过得好一点。 安排了清闲不会出错的工作,同时把她送到了靠山身边。 为了让云朵记得他的好,从而略微照拂宋红伟一二,还破例给云朵升职。 至于说被云朵认为是针对,这就是个美丽的误会了。 宋红伟是在结婚一周之后,搬出家属楼,正好搬进了云朵家左边的院子。 李浩然老大不乐意,以为自己命好成功娶到书记的侄女,已经做好升职加薪的准备,谁承想宋书记他不是书记了,他们也要搬出二居室的楼房,住进哪哪都不方便的土坯房。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结婚。 宋红伟长得不好看,脾气也不好,唯一的优点就是有个好大伯。 从楼房搬进土坯房,宋红伟倒是适应良好,她在住进大伯家之前,就一直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甚至还没有现在的条件好,她那时是一大家子人挤在一块,现在只有小两口,居住空间更大了。 宋红伟不屑跟其他邻居交往,她在搬进来时,就只来云朵家里打了招呼。 应征也是李浩然的顶头上司,去领导家打招呼,他非常愿意。 寒暄几句之后,李浩然十分知情识趣地说,“家里还得再收拾收拾,就不打扰二位了。” 云朵把他俩送到门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宋红伟指着院子两旁的土地有些可惜地说,“这么大一块地,能种好些菜呢,就这么放着怪可惜的。” 李浩然恨不得捂住她的嘴,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都当上了工人,还惦记着种地的事儿。 也不看看这位领导家的媳妇双手白嫩,一看就是从来都没干过活儿的。 “种菜?”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69节 宋红伟心想还真是城里来的,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她说对呀,“屋前屋后种点菜,想吃的时候就不用买了,直接去摘一把菜,很方便。不过现在种菜是有点晚了,你三四月份就能种了。”现在都快六月了。 云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而且自己家种的不打农药,吃起来也更放心。 云朵是肯定不会下地干活的,她看向应征,“你会种菜吗?” 应征那也是大少爷出身,不过应父应母会过日子,喜欢在院子里种点菜,不是为了省钱,就是单纯地忆苦思甜。 他看过父母种地,也帮他们打下手过,应征便回答,“会,我明天去买种子。” 宋红伟就说,“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买了好些种子,反正也用不完,匀你们一把。” 李浩然前一秒还在嫌弃宋红伟上不得台面,后一秒立刻见缝插针说,“我等会儿给你们送过来。” 临要分开之前,宋红伟突然叫住云朵,“既然咱们现在成了邻居,以后一起上下班,不用让你男人再来绕路接你。” 这大概是她这一生,第一次说出这么通情达理的话。 宋红伟可没忘她大伯曾经交代过她,让她抱好云朵的大腿。 她在为人处世上是有一些欠缺的,所以宋书记详细告诉她具体应该怎么办,包括且不限于:多跟云朵一起相处、主动帮云朵跑腿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拎个包、倒个水…… 她想自己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一起上下班,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 李浩然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宋红伟跟云朵一个部门,她俩一起上下班。 他跟领导也是一个部门,那他以后也能跟应征一起上下班了。 多点相处,多点进步。 云朵一想也行,这样就不用等应征,或者应征在楼下等她,毕竟两个人并不总能同时下班,有些时候就很不方便,“好啊。” “不行。” 三人齐齐向应征看去,他轻咳了一声,“不太方便。” 具体怎么个不太方便,等到两人回家以后应征才说,“宋书记的侄女做事冒冒失失,经常跟人起冲突,跟她一起上下班很不安全,如果有人寻仇,你作为同行之人难免受到迁怒。” 她有多看中自己肚子里的崽子,应征看在眼里。 云朵果然点头,“也是吼。” 男人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那等她来送种子的时候,你跟她讲。” 不久之后,是李浩然来送的种子,他主动说道,“您要是什么时候种地,隔着院墙招呼一声,我俩就过来了。” 应征看了云朵一眼,云朵接收到他的信号,不得不开口,“李同志,麻烦你帮忙给你爱人带句话,”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回去跟她说。”李浩然摆摆手,“您别放在心上,她这人想起一出是一出,心是好的,就是有点一根筋。” 云朵也说对啊,红伟是个热心肠,“只不过时间上,我跟应征一起上下班更加方便。” 李浩然找到由头,回去立刻指责宋红伟,“人家两口子好得蜜里调油,干嘛要跟你一起上下班啊,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真以为你大伯是厂里的书记,人人都要巴结你。” 他以前是绝对不敢跟宋红伟大声讲话,这不是宋书记不在位置上了,李浩然也不再赔小心,暴露了本来面目。 最后一句更是吐露了心声。 宋红伟从前嚣张是性格使然,不存在因为大伯是书记的时候嚣张,等大伯不是书记了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她是绝对不受窝囊气的性格,立刻抡圆胳膊扇过去,“给你两天好脸色看,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东西院的邻居,就是这一点不好,能把隔壁打架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云朵和应征在听见动手声时,同时看向彼此。 云朵笑了一下,“得,以后家里要热闹了。” 第二天云朵上班时看见宋红伟毫发无损,还以为这两人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吵得凶,根本没打起来。 直到回家后,她看见了李浩然那张脸。 怎么说呢,跟被鲁智深暴打过的郑提辖似的,脸上开了颜料铺子一般。 云朵回家以后没忍住拉着应征说,“你看见李浩然那张脸了吗?” 那是他下属,应征怎么可能没看见。 “我早上看见宋红伟,还以为他俩没打起来,原来是她能力比较强,没有受伤。” 应征面上带上两分忍俊不禁。 “不过你下属不太行啊,被媳妇摁在地上打,就这样还是警卫班的呢。” 应征无奈说,“总比打媳妇要好吧。” 打媳妇和被媳妇打,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事,后者至少比前者好一点。 李浩然白天上班没少被同事挤兑,第二天周末不上班,以为可以在家躲一躲养伤。 宋红伟硬拉着他出来种地,不干不行啊,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上次的伤还没好。 他藏起来养伤的计划行不通,路过的邻居们看到了这张五颜六色的脸,难免要站定调侃两句。 有人故意问,“是不是保卫厂里财产安全的时候,被小偷给打的。” 李浩然没好气让对方滚。 还有人比较善良,“伤得这么严重,得去医院看看。” 看见云朵站在院里,一起招呼她说,“厂里来了个水平很高的医生,什么病都能看,比原来那些酒囊饭袋强多了,云干事你也让那位医生看看孩子怎么样。” 原来厂医院的医生都是职工家属,读了两年医专护校就能直接看病了,更有甚者只是给赤脚大夫打过下手。 333厂的职工和家属对医院医护人员意见很大,毕竟又不是自己家亲戚,还什么病都看不了。 小病得自己扛,大病要进城看。 一次产检都没做过,云朵这心里也没底。上次经历过那个半吊子医生之后,云朵就再没去过医院。 隔天,她上午画完黑板报,就请了个假去医院。 工作日,来医院的人不多,但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人。 云朵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伍,才轮到她。 走进医生办公室,一位低马尾的女医生在垂首写病历。 她抬起头时,云朵看到一张温柔恬静的脸,竟然是刘小曼。 第46章 看人真准 “刘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云朵,刘小曼也同样意外,“你跟应团竟然在这里。” 她是后来去应家拜访时,方才知道云朵随应征去驻地了,具体哪里应家没说,只说是去西北了。 她跟父母来到333厂时,还想过不知道能否在这边遇见应征。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很快被她给否了,毕竟西北这么大,想要遇见谈何容易。 缘分的确是一件神奇的东西,如此渺茫的机会,竟被她赶上了。 原来刘小曼的父亲正是空降来的那位刘副厂长,刘小曼随着父母一起离开京城,她被调到县医院做医生。 由于手续没有办齐,过渡的这段时间,她跟着父亲住在厂里,闲着没事干,就来厂里的医院替工人们看看病。 大毛病看不了,小问题她还能够应对。 刘小曼温柔地请云朵伸出手,“是来看孩子健不健康吗?” 云朵伸出一截莹白玉润的手腕,“对,麻烦你了。” 刘小曼垂眸打量云朵的手,依旧是干干净净没干过活的模样,跟她半年前见到时一样,看来即便是离开京城的婆婆,她依旧过得很好。 也是,厂里有食堂,她又是个孕妇,没什么一定要她干活的地方。 “不用担心,孩子长得很好。” 她虽不是专业的产科医生,上次给云朵诊脉以后,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回到家里便认真地翻看医书。 闲暇时间总是跑到产科去咨询老大夫。 医生这个行当,最喜欢认真好学的孩子,见她态度端正,起来惜才的心,有问必答,把自己的经验传授与她。 是以虽不是产科医生,专业的知识她都了解,唯一的问题大概只是实践太少,没见过几个病人。 云朵把手放在肚子上,“就是遇见好几个生过孩子的大姐,都说我肚子太小。” 刘小曼温声安慰道,“不要紧的,我老师说过孩子小一点当妈的不受罪,这个你放心。” 难得见到熟人,虽然以前她跟刘小曼只见过两次,关系也算不上亲密,但是他乡遇故知的感觉非常不赖。 云朵看她觉得十分亲切,忍不住想要多聊两句,“刘医生,你能摸出来是男是女吗?” 刘小曼想应家并没有重男轻女的传统,可云朵这样的成分嫁给应征算是高嫁,怕也是想要生个男孩出来稳住地位。 “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孩也是父母的掌中宝,我这几个月见到过几次沈护士长,她对孙女也很喜欢的。” 人只会听自己想听的内容,听刘小曼通篇都在讲生下个女儿也挺好。 云朵眼睛一亮,“这么说是女孩吗?” 刘小曼苦笑了一下,“你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云朵失望地哦了一声。 刘小曼看着觉得好笑,“其实只要是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很好,我就是女孩,我爸妈没有因为我是女孩就觉得低人一等,我也不觉得我比男孩子差。” “对了,我怎样能知道自己的预产期,我想提前几天住进医院。” 她是头胎,还是去医院更能让她安心。 哪怕这个时代医院的医疗水平并没有很高,也比在家里生要好。 刘小曼抽出一张纸,准备替她计算,“这个简单,需要知道你末次月经时间。” 云朵不是原主,哪里记得自己末次月经的时间。 “如果我确定哪一天怀孕,能否通过这个确定我的预产期。”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70节 刘小曼顿时面色羞红,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她不好意思知道人家哪一天怀孕的,低下头飞快在纸上写下计算方法递给云朵。 后面还有病人在排队,两人不方便一直聊天,刘小曼就说,“有空来家里吃饭,我爸妈如果见到你和应团一定很高兴。” 吃饭? 云朵眼前一亮又一亮,她想起刘小曼曾经带到家里来的特产腊肉,立刻握住刘小曼放在桌上的右手,“阿姨是否跟我婆婆一样做饭好吃。” 刘小曼被她的热情给唬了一跳,她持续用微笑掩饰脸上的不自然,“沈护士长做饭好吃,我妈做饭也不差。” 太好了。 她能这么说,那味道一定不差。 应征做饭不难吃,却也称不上好吃。 小锅饭比大锅饭精细,吃起来比食堂的味道稍好,却也没办法跟应母比。 云朵做梦都想吃应母做的饭。 “贸然登门,这会不会太冒犯了。” “不会不会。” “那我和应征今晚去蹭饭。” “……好” 刘小曼头一次遇见这么不客气的人。 云朵下班见到应征,迫不及待跟他分享,“你知道吗,原来新来的刘副厂长,竟然是刘小曼同志的爸爸。我今天在医院遇见刘医生,她邀请我去家里吃饭,我答应了她,你今晚可以不用做饭了。” 应征当然知道新来的刘副厂长是熟人,开会的时候见到过,刘副厂长还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是诚挚的邀请,还是只是客套一下,应征能辨别出来,于是他礼貌地拒绝了刘副厂长的邀约。 他想刘小曼应当跟其父一样,只是客套一下,却不想遇见了个实心眼。 云朵:并非实心眼,只是厚脸皮。 两人在去刘家拜访之前,先到供销社买了两瓶白酒。 小地方,即便是价格最贵的酒也只是中等价位。 带着东西上门,总比空手拜访要好。 刘小曼惦记着云朵和应征要来家里吃饭,她早早结束了今天的门诊,回家准备待客的饭菜。 刘母在研讨室工作,她才刚来,正在熟悉工作的状态,是以每天能够准点下班。 听说家里要来客人,来的还是应征两口子,她赶紧把家里带来的一些吃食拿出来。 她边准备边埋怨丈夫,“应征在这边工作,你也不告诉我们,这太失礼了,咱家当初没少麻烦应老。还得是小曼懂事,请人来家里吃饭,要不咱成什么人了。就是这次小曼说离开是非之地,咱们能离开得那么快,还多亏了应老。” 刘副厂长被数落得一声不吭,等妻子都说完了,他才说,“我让应征来家里吃饭,是他自己说不来的。” 父母吵架,刘小曼赶紧从中调解,“是这样,我爸请的是应征,我今天遇见的是他媳妇,请的人不一样,所以最终的结果不同。” 刘副厂长知道闺女喜欢应家那小子,所以才一直没告诉妻女应征也在厂里。 他媳妇一心科研不关心杂事,他闺女过几天会常驻县里的医院,只要他不主动说,这娘俩就不会知道。 “你们先别吵了,等下应征和他媳妇过来,看见你俩在吵架,这像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夫妻二人齐齐闭嘴。 一个出了门,一个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刘小曼跟在母亲的身后,在走廊的公共厨房打下手。 刘小曼才出去,刘副厂长就在她身后嚷嚷,“你不许下厨,他们是你什么人啊,凭什么吃你做的饭。” 刘母都搞不懂了,丈夫明明是做行政工作的,怎么脾气就那么倔。 门还开着呢,周围不少邻居都在走廊里炒菜,他这一句走廊里都听见了。 刘小曼吓得赶紧把门给关上了,所幸大家并不知道自己爸口中的‘他’是指应征。 过了大约半小时,应征手里捧着两瓶白酒,云朵跟在他身后,照着刘小曼给的地址找了过来。 刘母这是第一次看见云朵,当下便觉眼前一亮。 “你就是应征媳妇吧,哎呀,长得真水灵。”刘母打开门叫他俩赶紧进去,“快进去,饭菜马上就好。” 刘副厂长坐在客厅里,已经听见了自己媳妇的讲话声,原本应当站起来欢迎客人,想了想他继续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来啦,坐吧,就当自己家一样,别拘谨。” 他看见云朵不由心里一嗤,他还当应征多正人君子呢,原也只是个好色之徒。 应征把白酒放在沙发旁的餐桌上。 这两瓶白酒不贵,但是看见它,刘副厂长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谁家也不缺这点东西,重要的是这份心。 刘副厂长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你们来这边适应吗,过得还好吧?” 应征本不是多话的性格,只简单回答,“还好。” 然后气氛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云朵实在憋不住,让她不说话,这比要了她命还难,“刘叔叔,您是京城过来的,你们来之前,应征他爸妈还好吗?” 刘副厂长本不欲回答,对于这个抢了自己女儿心上人的女同志,他是不愿意给对方好脸色的,可应征就在一旁看着他,似乎是等他的回答。 刘副厂长只好说道,“他们都挺好的,想不到你还知道关心公婆。” 云朵眨眨眼,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目带询问看向应征,应征也不确定,这位刘叔叔一直以不会讲话著称,经常得罪人,他搞不清楚刚才那句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不过他很快就开始了下一个话题,云朵就当他不是故意的。 刘副厂长作为新来的领导,对厂里的人事关系很是陌生。 他原本在高校任职,高校和厂里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 应征比他早来厂里几个月,他便跟应征打听起厂里的人员关系,还有各项流程。 应征刚来厂里的时候,部队跟厂里更是两种模式,对一切都很陌生。 他告诉刘副厂长的内容,全是他这段时间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他不是爱做慈善的好心人,只是作为老乡,刘副厂长又是上面特意派下来的。 刘副厂长快速适应厂里节奏,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有利于他工作的开展。 他俩讲话的时候,云朵就坐在一旁听。 清闲单位的好处就在这里,大家闲着天天讲八卦,厂里没什么事她不知道,没什么人她不认识。 刘副厂长见云朵听得认真,自己闺女却在外面叮铃咣当地炒菜,他觉得心里非常不平衡。突然话锋一转到了云朵身上,“小云啊,你婶子和小曼都在外面做饭,你去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反正你在屋里坐不住,我们男人之间讲话你又听不懂。” 云朵伸出食指指向自己,是在叫我吗? 应征挽起袖子,“她身体不方便,还是我去吧。” 刘副厂长哪能让应征去干活,他赶紧拉住应征,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别太娇惯自己媳妇了,怀孕有什么了不起,谁家媳妇不怀孕啊。” 看云朵打扮得光鲜亮丽,忍不住说教,“你说你也是,都已经嫁人了,也不知道体谅男人,怪不得大家都说资本家的大小姐娇气,只想着不劳而获。” 第47章 质地亲肤的料子紧贴身体 刘母就怕自己丈夫胡说八道,家门没敢关紧,就听见这个蠢货要求客人去做饭,气得打开门大骂,“你瞎说什么呢。” 转头安抚云朵和应征,“不用管他,他老糊涂了。” 她去抓了点花生瓜子放在果盘里,“饭菜马上就好,先吃点零嘴垫垫肚子。” 刘副厂长不敢跟媳妇对着干,又不想在小辈面前丢脸。 云朵确实是不打算去打下手,且不说她是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要是两家混熟了以后,她去厨房里帮忙打下手倒也无可厚非。 再说,她这个人比较叛逆,别人越是让她做的事情,她越是不愿意做。 所以她就像是屁股上沾了胶水一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笑着跟刘母道谢,“谢谢婶子。” 刘副厂长被云朵这副嚣张的模样气得够呛,“应征,不是我说你,你这眼光也忒差了。” 眼前的女同志既不勤快,又不长眼色,比他女儿差多了,应征怎么会看上她的。 刘母就差把饭勺扣在这老东西头上,他在说什么啊。 应征面无表情站起身,“家里还有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离开是他对刘副厂长的话表达不满,给出体面的理由,算是全了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 应征已经站起来了,云朵的屁股还粘在沙发上。 应征伸手把她拎起来。 可云朵还不想走,她都闻到走廊传来的香味了。 云朵握住应征的衣袖,“我……” 应征转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敢为了口吃的丢人现眼,以后就顿顿吃大肥肉。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云朵蔫耷耷地低下头。 刘母赶紧挡住,不让这俩人走,要是这次让应征走了,两家多年的感情也就毁于一旦。 “你刘叔这么多年嘴巴一直不好,你是知道的,千万别跟他计较。跟他计较有生不完的气,我跟他一起过了这么多年,多少次想跟他离婚,最后还是看在这人心眼不坏的份上,跟他就这么凑合过到了现在。” 刘母想要捶死这个老东西,人家媳妇是好是坏关你什么事啊,人家爹妈都没说什么,用得着你在这摆长辈的谱。 云朵晃了晃他的袖子,“刘副厂长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生气了,刘婶都准备了咱俩的饭菜,就这么回去了他们吃不完岂不是要浪费,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应征快要被这个小没良心的给气死,他这都是为了谁。 现在倒像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刘母感激地看了眼云朵,应征这孩子打小就不受管教,她还真怕应征脾气上来拂袖而去,两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71节 刘母半强硬地把丈夫从沙发上拉起来,“你出来给我打打下手。” 刘副厂长自觉在云朵面前失了面子,“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下厨,再说了我还要招待客人呢。” 刘母心道你不招待,客人反而还好些。 刘母将女儿推进屋,“小曼,你进去跟应征和云朵聊聊天。” 刘小曼也觉得尴尬,她爸说了那种话,她实在没脸面对云朵。 可又不能放任气氛冷下去,她能有什么话跟这两口子说呢,能聊的话题需得是双方都认识的人,那就只有应家人了。 刘小曼说起她这几个月去应家拜访时,听到的看到的。 应月马上要参加高考了,应照的成绩依旧不错,应辉应良小哥俩依旧淘气。 应母还是总往医院跑,应父反而一直在家里。 总算等到刘母把饭菜端上桌,刘小曼心头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云朵总是笑脸相迎很好相处,应征却一直板着一张脸,哪怕只是坐在一起,都让她倍感压力。 气场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受得到。 为了招待这夫妻二人,刘母特特准备了四菜一汤。 云朵好久没看见这么色香味俱全的菜了,她只吃了一口,顿时惊为天人,“婶子,你的厨艺一点都不比我婆婆差,太好吃了。”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应征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青菜,真是个骗子。 刘母给她夹了一块腊肉,笑眯眯地说,“喜欢就多吃一点。” 云朵刨饭刨得飞起,最后还不忘喝碗汤溜缝。 她吃得心满意足,最后拍拍有些发胀的胃,“婶子,你不去做厨师真是可惜了,堪称厨师界的一大损失。不过优秀的人做什么都手拿把掐,即便你没有做厨师,搞科研也比别人更加优秀。” 应征心中冷笑,巧得很,一模一样的话云朵也曾对他说过。 应征对自己的厨艺有数,跟刘母显然不是一个水平。 所以当时就是在忽悠他了,他这个蠢货竟然还当真了。 刘母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这算什么,你以后要是想吃了,就来找我,我给你们做。你们两个小年轻,举目无亲来到这边,也是不容易。” 虽然她跟丈夫也到了这边,可他们是带着女儿一起的,一家三口互相有个依靠。 云朵一点都不客气地说,“太好了,谢谢婶子,您还真是人美心善,刘叔能娶你做老婆真是他前生修来的福气。” 刘副厂长: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怎么回事。 饭后,刘小曼把云朵和应征给送下楼,她为自己父亲的无礼言行而道歉,“我爸他有口无心,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日后我跟母亲也会提醒他注意言行。” 云朵摆摆手,“没事的,不必在意,这些都是小事。” 这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呢,果不其然,应征听到了云朵口中的大事,“咱妈做的饭很好吃,替我跟咱妈说声谢谢。” 云朵非常热情地握住刘小曼的手,“日后你去县里上班也不用担心家里,我俩会经常过来帮你照看父母。” 刘小曼心想,我十天半个月就会回家一趟,其实没有很担心,以前在京市的时候,她为值班方便,住在医生宿舍里,也是差不多的频率回家。 不过有人常来家里看望爸妈,这也是一件好事,刘小曼谢过云朵的好意,“那就麻烦你了。” 为了吃的,怎么会麻烦呢。 云朵和应征从家属楼出来,绕了一大圈路才回家。 饭桌上云朵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吃得比往常多得多,吃完饭还一直在揉肚子。应征料想这应该是吃多了,就带着云朵在外面多走了一会儿。 夕阳的余晖刚刚消失在地平面上,天空还未完全黑去,浅浅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云朵感受着晚风,又想睡觉了。 这么好的环境下,云朵突听一旁的男人问,“不做厨师真是可惜了?” 云朵点点头,这位刘婶做饭真好吃。 然后应征又问,“即便没做厨师,当兵也比旁人更加优秀?” 云朵正想说他记错了,刘小曼她妈是搞科研的,工作类型搞错了。 不对,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她跟谁好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还能是谁,必然是一样的话夸过应征,应征听见她用一样的话夸刘婶,觉得她在骗他? 云朵心虚地笑看向他,“其实我没有撒谎,你做的饭也很好吃。” 应征冷哼道,“别想再忽悠我,我知道我做的饭菜味道不如她。” 云朵正色,“不不不,味道上你确实不如她,但你是初学者,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优秀了,我能看出你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刘婶已经做了三十多年的饭,而你才学会做饭不过两个多月,这个没有办法比,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长为比他更优秀的厨师!” 一个考九十分的人,再成长也就是十分的成长空间。 考六十分的人就不一样了,他有四十分的成长空间。 可惜应征没能听出云朵在内涵他。 应征面容稍霁,似乎接受了云朵的说法。 “而且,做饭最重要的不是手艺,而是情感。我能感觉到你在做饭时投入的感情,而刘婶做的饭菜虽然美味,她在做饭时没有投入感情,这种美味是浮于表面的,唯有真情方能打动人心。” 云朵得意忘形之下,越说越远了,偏离实际。 应征又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云朵又是在忽悠他,饭菜里怎么能吃出情感,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狗屁的情感。 应征低声骂道,“骗子。” 云朵让他放尊重一点,“我是专业的美食点评家,你不懂厨艺,就不要乱说话。” 应征险些被云朵给唬住,可饭量是不会骗人的。 他做饭的时候,云朵只能吃一碗。今天在刘家的时候,云朵可是吃了整整两碗饭、一碗汤。 云朵嘿嘿笑道,“那是因为我是个俗人,不能还不能做到有情饮水饱。” 应征伸手揉揉眉心,“胡言乱语。” 嘴角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挑。 回家后,两人如同往常一般洗漱睡觉。 夜半,云朵睡得正沉,来自小腿的钝痛感将她从睡梦中拉出,肌肉猛地抽紧,她闷哼一声。 听到云朵急促的呼吸声,应征立刻惊醒,他几乎是本能坐起身,向着云朵所在的位置摸过去,感受到她脸上已被冷汗覆盖。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云朵疼得直吸气,“腿、腿抽筋了。” 应征点亮放在窗台上的煤油灯,掀开云朵身上的薄被。 云朵畏热,先周围人一步入夏,身上也是穿着轻薄的睡裙,质地亲肤的料子紧贴身体,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应征看见云朵的小腿绷起,大腿因为疼痛在微微发抖。 她的睡裙堪堪遮住膝盖,伶仃的小腿白得晃眼,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下,一时之间不知应该如何下手。 云朵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了,应征狠了狠心,将手按下去。 第48章 放松,别抖 应征的手才碰到她的小腿,还没用力。 云朵就“啊”了一声,声儿发颤,直叫的人心跟着发抖。 “你你轻点。” 都没用力呢,怎么就要轻一点。 应征顺着她的小腿一寸寸地向下揉,他的手落在云朵的腿上,跟她那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本云朵的睡裙就不长,被应征按住揉腿筋的时候,因为太疼条件反射地挣扎。 在挣扎中,裙摆向上蹭到大腿,露出更多白腻的雪肤。 应征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裙摆向下拽了拽,按住她乱蹬的腿,沉着声音,“放松,别抖。” 怎么能忍住不抖,这酸爽的滋味难以用语言描述。 云朵的呼吸乱成一片,“放不松……” 应征青春期长个子的那段时间,有过因为长得太快,半夜腿抽筋的经历,不过他躺在床上缓一会儿就好了,可不像云朵这样娇气。 云朵鼻头发红,额发凌乱,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应征心头叹气,“明天去买块骨头,给你熬骨头汤喝。” 腿会抽筋也是因为缺钙,是他没把大小姐养好。 若是在京城,在他妈和她嫂子身边,应当不会这样。 应征正想问她还有什么想吃的,已经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可真有出息,就这么睡着了。 能睡着证明已经不疼了,应征收回手,把薄被又重新盖回云朵身上。 第二天应征去供销社买骨头,想要给云朵煮骨头汤,结果压根没买到,售货员见是他,主动说再有骨头来了帮他留下。 应征道过谢,留些肉票和钱。 根据墨菲定律,越是想买肉骨头的时候,越是买不到肉骨头、 售货员颇不好意思地跟他说抱歉,“今天没来骨头,给您留了一条最好的五花肉。” 虽说是想买肉骨头给云朵补钙,但是买不到骨头,五花肉也能凑合,回去给云朵炒回锅肉。 云朵也从这一日开始,被要求每天中午太阳光充足的时候,晒半个小时的太阳。 因为老人家常说,多晒太阳长骨气。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72节 正常走路的时候,云朵都恨不得打一把伞把头脸给遮住,更遑论在日头最足的时候特意晒太阳,她是疯了吗。 事儿多又娇气,比祖宗还难伺候,应征虎着脸,“你还想半夜腿抽筋吗?” 吵架的时候输人不输阵,云朵立刻说,“那是意外。” 人不能随便立旗子。 当天晚上,云朵还没睡着呢,腿就开始抽筋。 应征听见声音,也不等她叫,就轻车熟路地点燃煤油灯,掀起被子替她揉腿。 云朵是个要强的人,本来是想要忍着自己揉一揉,压根没打算叫应征毕竟是她信誓旦旦地说肯定不会疼。 混乱的呼吸声暴露了她,应征听见她的呼吸声不对劲,半晌没等到下文,点亮煤油灯,就见这人正努力地想要自己揉腿,却因为肚子碍事,小腿又在抽筋,努力了半天,指尖都没碰到小腿。 攒了一下午的气,看见这一幕顿时烟消云散。 云朵倒也争气得很,别管他多使劲儿,一声都没吭,可不像前两天那样,又是嚷疼,又是让他轻一点,只是抖得不停的大腿暴露了她此刻的感受。 应征是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气,最后还是放轻了力道。 云朵一句话也没说,第二天中午老大不乐意地乖乖去晒太阳补钙了。 又过了两天,应征带回来一只还在产羊奶的母羊,每天早晚都喝一碗羊奶,让她喝奶补钙。 云朵本以为每天喝羊奶就不用晒太阳了,但是应征还是押着她中午一起坐在外面晒太阳。 云朵觉得他有毛病,喜欢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情,“再补钙我就要肾结石了。” 应征皱了皱眉,“别胡说。” 自从有了这只小羊以后,应征每天早晚多了放羊的任务,他早起晨练多了个搭子一起。 有了羊以后,在院子里种菜的计划彻底搁浅,云朵嫌弃羊有味儿,应征只得找人在院子里盖了个简易的羊圈,每天打扫。 有了小羊以后,云朵每日的早晨从两个煎鸡蛋变成一碗热羊奶和一个煎蛋。 这是一只非常争气的小羊,它每天产的奶足够云朵和应征每天两顿。 王桂娥生了双胞胎,奶水上紧紧巴巴,王桂娥婆婆在看见隔壁家的母羊之后,便动了心思,拿了个碗来要帮帮忙。 在她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应征给她分了一碗羊奶应急,并且告诉她母羊是在哪里买的,她想要可以去买一只。 王桂娥婆婆怎么可能花掉儿子半个月的工资,就为了买一只羊,明明厚着脸皮伸手就能要到的东西。 她是认准了年轻人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她。 在第二天她想要故技重施的时候,应征只说,“今天的羊奶只够云朵喝,没有多余的了。” 第一次给你是救急,也告诉了你哪里能买到产奶的母羊。 你第二天又来,这明显是想要占便宜。 “那让她少喝点啊,挺大个人,怎么跟孩子抢饭吃呢?” 王桂娥婆婆总来找应征,是觉得他毕竟是男同志又是领导,肯定不好意思拒绝她这个老婆子。 终于隔壁家的女人,长了一张妖妖娆娆的脸,讲话也跟机关枪一般,明显不是个好惹的。 作为老江湖,谁更好讲话一目了然。 云朵扶着腰,缓缓说道,“当然因为他是我孩子的爹,不是你孙子的爹,所有都得先紧着我。” 王桂娥婆婆看见云朵身上的气势,下意识退缩,随即又觉得自己没错,“你可是干部家属,先人后己的思想觉悟都不懂吗?” 云朵捂住唇轻轻笑了,“天啊,要你怎么说,普通工人是不是可以随便去书记、厂长家里拿东西了,毕竟他们可是干部,应该先人后己,把自家的东西贡献出来。” 宋红伟此刻就在自家听,她都有点敬佩云朵那张嘴了。这女人战斗力这么强,她以前吵不过云朵也是人之常情。 她立刻从房间里蹿出来,“这么说的话,我今晚收拾收拾行李,搬去谢书记家住。” 宋红伟的嗓门可大,半条街的人都能听见。 王桂娥男人也没法在屋里继续躺尸,“妈,你别闹了,丢不丢人啊。” 啥玩意没得着,还挨了一顿呲,王桂娥婆婆只得拿着空碗回了家。 宋红伟这人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兴致勃勃地跟云朵说,“下次跟人吵架,记得叫我一起。” 一个云朵就够让他头疼的了,这又来了个裹乱的宋红伟。 应征把云朵拎回家,“少跟他们来往。” 这都什么邻居啊,想着占孕妇便宜的大娘,还有撺掇孕妇跟人干仗的暴力狂。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孟母三迁的意义。 又过了两日,应征的晨练搭子在野外流连忘返,他强制性把搭子带回家的时候花费了一些时间,等回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云朵却还在呼呼大睡。 他把人叫醒,云朵匆匆忙忙洗漱吃早饭,还没出家门呢,就已经迟到了。 两人走出家门时,正赶上小艾丈夫老陈在前面跑,刘小曼狼狈地跟在他身后跑。 这咋回事啊。 刘小曼来不及跟熟人寒暄,“这位同志的爱人要生了,要我过去看看。” 这不是胡闹吗,孕妇生孩子,叫刘小曼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内科医生去干啥啊。 “你会接生吗?” “我在书上学过。” 哎妈呀,真愁人。 “你们这不是胡闹吗?”云朵让老陈去找王桂娥婆婆,“王嫂子就是她婆婆给接生的,找个有经验的人跟你一起。” 老陈是不太明白书本和临床的区别,只是听大家说这位京城来的刘医生很厉害,所以在媳妇破水之后,赶紧飞奔到医院把她给请了过来。 听着云朵这话,王桂娥婆婆接生过不少孩子,叫她一起确实更稳妥一些。 王桂娥婆婆不愿意踏足陈家,她觉得隔壁一个月内连着死了两个人,比较晦气。 还是王桂娥跟小艾的关系好,让婆婆别磨叽了赶紧去。 老陈从家里捡了十个鸡蛋过来,算是酬劳,这原本是他提前淘换来的,未小艾坐月子时准备补充营养的。 现在也别管坐月子的时候补充营养了,先把孩子顺利生下来再说其他。 看在鸡蛋的份上,王桂娥婆婆才愿意走这一趟。 云朵可是孕妇,不方便进产妇家里,看着王桂娥婆婆和刘小曼一起进了陈家,她和应征才去上班。 工会没啥要忙的东西,迟到了也没人说她,云朵解释了两句,“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邻居要生孩子,她男人做事很没章法,找了个没生过孩子的内科医生,我一看赶紧让他去找给儿媳妇接生过的,那个大娘嫌他们家晦气,不愿意登门,给了十多个鸡蛋,她才愿意去帮忙。” 她这一说晦气,大家就知道是哪一家了,“三天之内死了公公和婆婆的那个?她这么快就要生了?” 云朵和应征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产妇撕心裂肺的喊声,也不知道小艾生完了没有。 刘小曼第一次给人接生,就遇见了难产。 她也不知道这叫不叫难产,反正孩子一直生不下来,她身边据说很有经验的大娘一直念叨着,这房子不干净,里面有脏东西。 最后还是顺利地生下来了,孩子健健康康,产妇也没啥大事,甚至坚强的她那个想要请假照顾她坐月子的丈夫说,“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不要为了我影响工作。” 刘小曼听了觉着心酸,说是别耽误工作,实际上是怕她丈夫跟人换班影响赚钱。 这对夫妻穿着简朴,打眼望去家里无甚贵重物品,很显然他们的家庭情况并不富裕,以至于妻子为了丈夫多赚些钱,宁可坐月子期间委屈自己。 她又不免想到了同样是孕妇的云朵,再过段时间,她也要生产了。 云朵也没有长辈在身边,仅有应征。 眼前的夫妻虽为了生计发愁,至少这男人憨厚老实会伺候。 看应征那五谷不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照顾人的,也不知道等云朵坐月子的时候要怎么办。 刘小曼出来了整一天,她浑身力气全无,交代了这对夫妻照顾产妇和婴儿的注意事项,婉拒了他留下吃晚饭的邀请,坚决要回家。 刚从陈家出来没走两步,她就看见刚在心中腹诽不食人间烟火的应征,他手里正牵着一只羊,至于云朵正干干净净地跟他隔着老远,有些嫌弃的捂住鼻子,不愿意同行。 第49章 揉腿 刘小曼微笑上前,同两人打招呼,“应团,云朵同志。” “刘医生,是才接生完吗?”云朵看了眼她过来的方向问道。 “是,产妇是头胎,骨盆比较小,生产的时候比较艰难,一直生到现在。” “呀,那你还没吃饭吧。” 确实没吃饭,孩子没生出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产妇和孩子,小艾丈夫也没想起给她们准备吃的。 孩子傍晚才生出来,她那时候早就饿过劲了,也感觉不到饿。 刘小曼含糊答了一句,“还行,不饿。” 她又看向应征和云朵要去的方向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云朵离应征更远了,跟刘小曼并排一块走,“我们刚才吃完饭出来遛弯,然后他顺便牵着羊出来吃草。” 刘小曼一眼看出这是正在产奶的母羊,“这是提前给孩子准备的羊妈妈吗?” “不是,我这段时间总是腿抽筋,书上说喝奶补钙,就搞了一只奶羊回来,这段时间我喝,过段时间让闺女喝。” 刘小曼点头给予了来自专业人士的认可,“腿抽筋,是应该多喝奶,不过羊奶牛奶都应该经过高温杀菌方可饮用。” 云朵说就是这么喝的。 刘小曼看她走路费劲,一手扶在她腰后,想要帮她减轻负担,却突然感觉手上火辣辣的,一旁认真牵羊的应征正盯着她的手。 刘小曼不明所以,却感觉有些进退两难。 刘小曼想这俩人都没有长辈在身边,又是第一次生孩子,可能很多东西不懂,她虽然没有经验,但她看了不少的书,书上说的总归是没有错的,“孕晚期是应该少吃、多运动,这有益于将来发动。” “孕晚期母体钙流失,腿抽筋是正常反应,可以多吃芝麻、菠菜、豆腐、虾皮……” 她报出几种这边随处就能买到的补钙圣品。 “抽筋的时候不要硬扛,让应团给你按一按。”她想了想又说,“不抽筋的时候也可以多按一按,你现在腿脚肿胀,一直胀着很不舒服,应该多用热水泡脚,泡热水和多按摩都可以让血液循环。” 云朵感受到了她释放出来的好意,“谢谢你。”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73节 刘小曼摇摇头说太客气了,“是我应该跟你说谢谢才是,我是听了你的建议,才会带着父母离开京市,我爸那张嘴确实不应该留在京市,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 看到了几个通家之好的长辈因为那张嘴坏了事,即便如此,他们家也一直没有想过要离开,还是云朵的话点醒了她。 云朵挠挠头,“我就是随便一说。” 没有经历过苦口婆心地劝谏,也没有给她多好的意见,告诉她应该去哪里,只说可以考虑一下离开京市和高校这种环境。 彼此的关系在这里,刘小曼听不听就不关她的事了。 互相深情道谢,这让云朵有些难为情,她故意岔开话题,“小艾她怎么样了,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刘小曼在今天接生的时候知道今天的产妇叫小艾,她回答道,“生了一个男孩子,母子平安。” 云朵故作认真地点点头,“那就好。”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家属楼附近。 云朵和应征以前是不往这边散步,这边太远,跟他们住的地方在厂区的两个对角线上。 不过今晚身边还跟着个刘小曼,她是要回家的,他俩就改变了以前的遛弯计划,往家属院所在的方向散步。 正是晚饭过后,不少小孩子扎堆在楼下玩耍。 五六岁的孩子打小就在厂里长大,没有见过活着的小羊,而且这只小羊毛发雪白,干干净净的。 一下子吸引了不少正在玩闹的小孩子凑过来摸羊,应征拉住拴在羊脖子上的绳子,防止它挣开绳子用头撞这些小孩子。 有个小女孩还没有他大腿高,头上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她是跟着家里的哥哥一起出来玩。 哥哥嫌弃她是拖油瓶,不愿意带着她一起,她就坐在这边等哥哥一起回家。 大眼睛深眼窝的小丫头也好奇地伸手来摸,应征看她可爱,从兜里掏出两块糖给她,又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辫子。 应征口袋里一直备着糖,防止云朵突然低血糖。 刘小曼看见这温馨的一幕,赶紧让云朵去看,“应团很喜欢小孩子呢。” 云朵转过头去,据说喜欢小孩的应团,正在用手扒拉开几个凑过来的男孩子,没看出来哪里他到底喜欢小孩子。 其他几个正在摸羊的小男孩看见糖果,就像是闻到了血的鲨鱼,一股脑蜂拥过来。 丝毫不顾前面还有个小妹妹,要强硬地将人给挤开。 还有个品德低劣的小男孩,要直接从小女孩手里抢糖。 应征看得直皱眉,这些父母是怎么教的孩子。 刘小曼哈哈笑了两声,“应团还挺有童心,跟小孩子一起玩。” 将她和云朵刚才见到的一幕解读为有童心。 两人走近后,便将应征的讲话声尽收耳中,“他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从你手里抢东西,你应该怎么办……不,你应该打他,他哪只手抢你的东西,你就打他那只手……” 刘小曼想起这位混世魔王小时候的壮举,有点怜悯地看了眼云朵,这是个花骨朵一样的女孩子,哪里能经得住应征辣手摧花,她语重心长地说,“应老和沈护士长都是明事理的人,如果应团他欺负了你,你就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啊?”其实云朵没搞明白刘小曼为什么突然这样讲,不过要是不关心她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了,“谢谢你,我知道了。” “不客气,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家里找我,过段时间我就要去县上的医院上班了,你找我妈也是一样的。” 云朵点头说好。 目送刘小曼上楼之后,云朵站在原处静静看着应征教小女孩如何反抗。 一直站着累腰,她找了个看着干净的台阶坐下,不一会儿一道黑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 “等人吗?” 这男同志十分自来熟地搭话,像是认识她似的,云朵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的人,一律当成是来搭讪的,云朵故意伸了个懒腰,把肚子露出来。 表明自己已经结婚了,“对,在等我丈夫。” 这男同志在看见她怀孕的肚子,以及听见云朵口中等丈夫的话后,并未因此离去,接话说道,“我也在等人,在等我表妹。” 云朵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你表妹?” 这位男同志看向应征所在的方向,伸手一指,“那个就是我表妹。” 他们坐在这里,还能隐约听见应征在教小丫头怎样跟男孩子打架。 当着家里人的面教坏她,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云朵干笑两声,“真是太巧了。” 还没等她找机会叫应征回家,不久前正在带坏小丫头的应征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应征问:“回家吗?” 问出这话的同时,他已经伸出手,要把云朵拉起来。 云朵靠自己站起来有点费劲,她握住应征的手,男人手臂上的青筋微微鼓起,稳稳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后冲着还坐在地上的孙刚点点头,一手环在云朵的身后,带着她一起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应征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他还好意思说,云朵质问他,“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应征当然知道,孙副厂长家的大儿子。 不过云朵跟孙副厂长家的女儿关系还可以,那个女同志还摸过云朵的肚子,她跟妹妹关系好,认识她哥也是正常。 云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是刚才那个小丫头的哥哥,你当着人家哥哥的面教妹妹怎么打架。” 应征啧了一声,“那还真巧。” 在原地的孙明招了招手喊小表妹过来,他看着那对逐渐走远的夫妻,这两人讲话时并未避着旁人,他能听见两人的对话内容。 从身后去看,能看到很多正常情况下看不到的内容。 男人的大手虚虚扶在女人的腰后。 等听不见那两人的对话,他才问小丫头,“你哥呢?” 小表妹嘴巴里还含着应征给的糖,“跟好几个哥哥一起去玩了。” 孙明把小表妹给扛到肩上,“又把你扔下自己去玩,等他回来我抽他去。” 应征心里还记着刘小曼方才交代过的话,在云朵喝完热羊奶之后,他打了一盆热水,让她泡泡脚。 将脚伸进热水之中,云朵舒服地喟叹一声,“不过,今天那个小姑娘看起来跟孙玉梅有点像,坐在我身边的那个男同志有一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应征勾了勾唇,看来云朵是真的对孙明没印象。 云朵抬头,见他脸上表情有点诡异,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 等应征把洗脚水倒掉,锁上大门回来时,云朵已经躺在被窝里对着煤油灯看书。 应征把她手里的书抽走,“伤眼睛。” 然后让她把腿伸出来。 云朵睁大眼睛,“啊?” 他脸上的表情坦然,语气平静,像是在执行任务,“不是说腿胀,给你按腿。” 原来是这样,倒衬得她反应过度。 云朵乖乖伸出双腿,“谢谢啦,这几天确实腿胀得很难受。” 应征抿了抿唇,用她的枕巾盖住那一双又白又直的小腿。 隔着一层枕巾,他方才能够正常动作。 云朵在娘家的吃用无一不精,枕巾的料子轻薄,即便隔了一层,仍然能感觉到布料下柔软的肌肤。 最严酷的刑罚也不过如此,应征的额头上逐渐沁出汗珠。 第50章 裤衩子飞飞 枕巾稍微向下滑落,应征又下意识地拉上去。 云朵舒服地直哼哼,“向下一点,对……就是这里,可以用力一点。” 她是舒服了,应征像是正在遭受巨大折磨一般。 明明没有用力,却肩膀紧绷,手指关节发白。 每一秒都令他倍感煎熬,应征无数次抬手看表,在分针走过四分之一圈后。 他终于轻嘘出一口气,声音微哑,“行了。” 应征后退两步,膝行下地,伸手抹掉头上的汗。 云朵把盖在小腿上的枕巾放回原处,向着应征伸出大拇指,“应征同志,你按摩的手艺真好。” 应征面无表情,却跟她说出一模一样的话,“不当按摩师傅真是可惜了。” 夸人都不知道走心一点。 云朵嘿嘿笑了两声,看来夸人的词库应该进行更新,竟然被应征给提前预判了。 她为自己开脱道,“你看你多优秀,就没有你不擅长的事情,以至于我浩如烟海的词库在遇到你的时候变得十分贫瘠,相同的话对着你说了一遍又一遍。” 应征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云朵吐了吐舌头,谁让你爱听呢。 她不止腿胀,脚也水肿,鞋子上缝进去的那一截放出来大小刚好。 王桂娥的孩子满月之后,王桂娥的婆婆就回了老家,回去之前还想要把邻居同事送来的鸡蛋给带走,为了俩吃奶的儿子,王桂娥跟婆婆干了一仗。 这次她婆婆什么都没有带回去,转头就把二儿子家的大孙子给送了过来,美其名曰让大儿子给大孙子找条出路。 说是找出路,实际上就是扔过来吃饭的。 六七月份乡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王桂娥婆婆没能带粮食回老家,就得想其他办法解决家里吃不上饭的问题。 王桂娥家里五个儿子,还有俩奶娃娃,如今又多了个正是能吃的半大小伙子,只有王桂娥男人一个人赚钱养家,日子非常不好过。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74节 这个大孙子比王桂娥家的大儿子还大五岁,十二三岁的小伙子,已经跟成年女性一样高,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在家吃得不错,营养很好。 家里来了抢饭的,其他人能吃到的饭菜就少了,王桂娥还要奶俩孩子,原本就不富裕的奶水变得更少了。 她只得厚着脸皮来跟云朵要匀点羊奶。 云朵脚上的鞋子还是对方给做的,就给她匀了一碗让她应急 王桂娥感激地谢过,回家以后没少给丈夫甩脸子,当着侄子的面儿也没有好脸色。 最终目的是想要逼这小子回老家,她丈夫虽然是吃产品粮的,可一大家子都得他养活,日子真没老家想象得那么宽裕。 可大国这小子许是在离家前受到了父母点拨,在没有工作之前,绝对不肯回家。 别管伯娘给了多少的难堪,这孩子绝对不肯回家。 王桂娥不总来云朵这里要羊奶,小艾那边刚生了孩子有奶水,她孩子还小,喝不了太多的奶,王桂娥总是抱着孩子去蹭。 邻居同事们送来的鸡蛋早就被她跟云朵换成了粮票,云朵家鸡蛋消耗大,属于有多少就能要多少,而王桂娥家里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云朵和应征家里就俩人,也不用养孩子,不管在哪个时代,不养孩子都比较省钱。 这天,应征看云朵在搓完小衣服后,将之挂在堂屋里的椅背后面。 应征心道难不成这人今天是转性了,“你不是说衣服要在太阳下暴晒杀菌。” 云朵瘪瘪嘴,“宋红伟今天跟我说,她的贴身衣物挂在院子里晾的时候丢了好几件。” 当然宋红伟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咱这条街出了个小偷,让云朵以后小心一点。 “我连着丢了三条裤衩子,都快要没裤衩子穿了。” 当时办公室的大川立刻接话道,“你丢了三条还能有的穿,我拢共就一条,丢了就要光屁股了。” 根本不敢问,他要是洗裤衩子的时候要怎么办。 宋红伟还说出了自己的怀疑,“我觉得就是你家西边那家偷的,你想想以前咱这条街从来没丢过东西,怎么就他来了以后,就开始丢东西了。” 要这么说,也不是没可能,可无凭无据也不好冤枉人家孩子。 再说了他一孩子,干啥要偷你的内衣裤。 宋红伟给出了非常充足的理由,“他是来我家里偷粮食,顺便来偷内裤假装变态掩人耳目,想不到这小贼还挺聪明。” 真是了不得,她现在都会用成语了。 钱秀梅同志的教学初见成效,没人知道要教会这个蠢蛋,钱秀梅气出来多少结节。 “我家粮食下去得特别快,我跟李浩然就晚上才回家吃饭,偶尔还不在家吃饭。” 要说谁家最缺粮食,这条街上非王桂娥家莫属,宋红伟理所应当往大国身上去想。 云朵也被恶心得够呛,不敢往外面晾晒衣服了。 贴身衣物被偷恶心人是一方面,还有就是云朵的小衣服都是丢了再买不到的。 应征的视线在云朵那张娇艳的小脸上扫过,他怀疑那个小偷是冲着云朵来的,却摸错了地方,误打误撞偷到了宋红伟家。 不过这一点就没必要让云朵知道了。 “你正常晾晒,有人翻墙进来我会知道,不要因噎废食。”应征说,“我明天去跟保卫科说一声,让他们晚间巡逻多往这边走走。” 云朵有些怀疑地看向他,“你能行吗,我这些衣服丢了都再买不到了。” 那怎么能说不行,应征让她往外晾晒,放在外面一晚上就能风干,早上再给收回来,晚上他在家不担心会进贼。 应征把话说得很满,却担心会在阴沟里翻船,在睡觉前他又把晾衣绳上的衣物调整了下位置。 把云朵的湿衣服挂在靠近窗户这边的晾衣绳,至于他的则被挂在了外面。 他像是那个做贼的,巴掌大的布料,像是端着炸药一般,小心翼翼将云朵的小衣服挪过去。 干完这一切,应征站在外面吹了半天的风,等脸上的温度都降下去他才回了房间。 彼时,云朵没心没肺地睡着。 这天晚上,院里没有动静。 晚上晾晒的衣服也没有少,将晒干的衣服都收回家。 怕进贼,云朵在上班之前连着叮嘱了应征两遍要锁好门。 其实应征的防盗意识比她强,从来没有过忘记锁门的情况。 宋红伟连着几天没有再嚷过丢裤衩子,或者是家里粮食减少,她怀疑或许是小贼察觉到她做好防范,所以不敢再来偷。 云朵却觉得是夜间频繁来巡逻的保卫科,让小贼不敢来作案。 日子还得照常过,总不能为了个小贼影响日常生活。 工会主席开会回来,跟大家说来活了,说是厂里年轻工人单身的太多,要跟其他的单位一起组织个相亲会,解决一下工人们的个人问题。 333厂里男工人较多,单身男性太多就容易出现社会问题。 要工会和妇联去联系一下女性职工多的单位,搞一个相亲会。 这要出去跑外联,也不敢叫云朵个快生了的去。 其实云朵还挺想去的,连着几个月没出过厂。 大家都不让云朵去,不敢让她去,也不想让她去。 大家的想法跟云朵类似,都挺想去出厂逛逛。 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让她在厂里好好养胎。 接着同事们出厂搞外联,云朵顺势跟应征提起,她生孩子要去医院。 “你又不会接生小孩,我也没有生过小孩,我才不要在家里生,这么大一个厂区,连个会接生的医生都没有。” 去县上的医院生小孩,这倒不是难事。 应征有些迟疑地问,“在破水之后在车上颠簸半小时才能到医院,会不会很危险。” 那当然不能像应征说的那样,临要生了才往医院跑,说不定在路上把孩子给颠了出来,“我算好了预产期,预产期提前三天住进医院里。” 其实应征也不懂生小孩,他只嗯了一声,“你决定就好。” 云朵当然要自己决定了,事关她自己小命的大事,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光是出去联络各个单位,就花了一周时间,大家轮流出去跑外勤,每个人回来都是大包小包收获颇丰。 云朵没机会出去,只好拜托出门的人帮带一些东西,一些厂供销社买不到的日用品。 大多数人都是愿意的,乐意帮她这个小忙。 也有一两个讲酸话,说让她家应征想办法。 宋红伟也连着出去了两天,家里只剩下一条裤衩子,她得去买点细棉布再做两条新的。 厂供销社的细棉布脱销,她总是买不到。 连着十天风平浪静,家里的粮食没少,她最后一条内裤也没丢。 宋红伟还以为那贼改过自新了,才这么想没两天,她就丢了一条内裤。 她这次再没声张,白天上班时补觉,晚上就趴在墙上听外面的动静。 “你这个变态,总算让我抓到你了。”她一边打一边大喊,“快来抓贼啊,来抓偷裤衩子的变态。” 宋红伟的声音着实不小,直接把云朵给吓醒了。 她眉头微蹙,“怎么了。” 应征已经套好了衣服,“我出去看看,你先睡。” 云朵怎么可能睡得着,她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出来,“我也要去。” 应征站在院子里等云朵穿衣服,在宋红伟的怒吼之后,不少人家麻溜地开门出来看热闹。 他耳朵灵,在各种嘈杂的声音之中,有道陌生的声音崩溃地问,“怎么是你?” 应征眯了眯眼,他的猜测果真没错,不是冲着宋红伟去的,是冲着他屋里那个。 这样的话也不急着去隔壁了,让那人先被宋红伟打一会儿再说。 第51章 自由搏击冠军 保卫科确实听了应征的话,每天晚上特意来这边巡逻两趟。 开始大家做得很认真,后来见一直无事发生,这条老街跟家属楼和宿舍区隔得又远。 保卫科在巡逻时便放松警惕,一开始只巡逻一遍,后来干脆省去了往这里巡逻的过程。 怕错过太多内容,云朵衣服穿得很快。 她来到应征身边,说:“走吧。” 应征站着不动,“就在院子里看吧,看热闹的人多,万一挤到你。” 他从屋里搬来一把椅子,让她趴在墙头上看。 这样风景更好,还不用人挤人。 云朵有点担心自己的安全,“我害怕摔下去。” “我扶着你,不会摔。” 他的手就放在云朵腰后,一双大手沉稳有力。 云朵急着看热闹,顾不得太多了,再磨叽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干脆趴在墙头上看隔壁院子里景。 她这下终于知道李浩然为什么总是脸上挂彩,而宋红伟却毫发无损。 不是李浩然有风度,是他真的打不过啊。 宋红伟真乃吾辈楷模,专门攻击男人下盘,男人丧失战斗力后,就彻底到了她发挥的时候,拎起衣领扇嘴巴,手脚并用地连踢带拽。 “让你这个变态偷我的裤衩子,我打死你丫的,我总共五条裤衩子,让你偷了四条,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嘴巴上的战斗力也很强,母亲骂街,她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之下,丝毫不差。 隔壁宋红伟家睡觉前早已锁上了大门,其他邻居也只能站在大门口看,有那心急的也跟云朵一样,是趴在墙头上看的,不过他们都没有云朵的条件,还能踩在凳子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75节 没人会可怜这种偷别人内衣的变态,女同志们担心这人偷在自己身上,男同志们则担心这人偷自己媳妇的内衣裤。 纷纷趴在墙头上拍手叫好。 “使劲打!” “不能放过这个变态。” 是真恨不得自己能进去踹他两脚。 被打这人护住头脸不敢出声,他也不是傻的,此刻已经挨了一顿揍,若是澄清不是奔着宋红伟去的。 再挨一顿揍,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浩然在一旁说道,“太过分了,不光偷你衣服,还偷咱家的粮食,咱家粮食全被他偷没了。” 被打了一阵子,那人才小声说,“我只偷了两条裤衩,我没有偷粮食。” 宋红伟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还不承认呢。” “你那是只偷了两条裤衩吗,你偷了老娘四条裤衩子。” 李浩然本应该为自己媳妇的粗鲁感到丢人,一直把裤衩子挂在嘴上,可他非但没有指责,还上前狠狠踹了他两下。 “你这小偷,肯定知道我们两口子不经常在家吃饭,所以才来家里偷粮食,偷完粮食看我媳妇的衣服挂在外面,你起了歹念,你这个人真坏啊。” 宋红伟越想越来气,这狗东西专门偷她裤衩,还不知道要干什么恶心事。 她又是一顿胖揍。 这人没否认偷裤衩,却打死不认偷粮食,“我真的没有偷粮食。” 宋红伟看自家男人打架跟给人拍灰似的,她嫌弃地说,“你去屋里把手电拿出来,我要看看这贼是谁。” 这变态倒也有点小聪明,特意挑在月黑风高夜。 宋红伟黑灯瞎火打了他半天,也没看清楚这人的脸。 她虽然坚定认为是王桂娥家的大国偷了她家东西,刚才动手的时候,明显手感不对。 小孩子纵然长得再成熟,也没有说脸上胡子拉碴。 宋红伟掀开他遮在脸上的手,震惊了,“怎么是你。” 老周在厂里也算是个名人,几次上台当演员,大家就算不认识这个人,也熟悉这张脸。 云朵咦了一声。 应征转头问她,“你认识他?” 云朵把头凑到应征耳边,小声跟他讲,“本来是让他去演白雪的爸,但是这个人耍混,嫌弃台词多,我就把他给换掉,就让何老头去演。” 她靠得太近了,呼出的温软气息吐在他的耳根上,那一块皮肤像是被针扎一般,迅速着起火。 云朵:“白雪爸这个角色可能是有什么魔力,演过他的都不是啥好人。” 宋红伟觉得恶心得不得了,想起了那两次排练时,老周好像总看她,“我就说你怎么总是偷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老周也觉得自己平白无故被泼了一盆脏水,非常想破口大骂,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心,老子哪可能看上你。 可又不能解释。 李浩然也觉得十分气愤,倒不是为了自己媳妇被人占便宜,而是恨这个人既然喜欢宋红伟怎么不早点动手。 这人要是成功了,他如今也不用再受这一份苦。 当然了,他之所以如今将宋红伟弃如敝屣,主要原因并非宋红伟太过暴力,或是性格长相上的问题,完全是因为宋红伟大伯如今不中用了。 老周那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就是心里不畅快,想要出来释放一下。 全厂之中,就数云朵让他颜面扫地,也就数云朵长得最带劲。 老光棍嘛,也是有一些需求的。 要不怎么都说,要在白天踩好点,晚上再行动。 晚上黑灯瞎火,啥也看不清,连个灯都没有,找错人家再正常不过了。 他趁着月黑风高摸到老街这边,他记得云朵一家是住在这条街上最边上的位置。 却不知道这是没有更新过的旧消息了,自从宋红伟和李浩然两口子搬过来,他俩才是最边上。 毕竟是做坏事,心里头直打鼓,来到老街这边便直接走到最东边,一家家推门过去,只要没人住,大门都是没有上锁的,推不开的那一家明显就是云朵家里。 他也怕自己找错,周围都看了一圈,‘云朵家’旁边那户人家,院子里还养了一只羊,这明显不可能是云朵家。 至于他认定的‘云朵家’,小院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种满了菜,跟养羊的人家相比,那肯定种菜的更符合云朵给人的印象。 说不上他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 他要是找对人家,会在第一天晚上跳进云朵家院子的时候,被应征给抓个正着,还没来得及偷东西得了个偷盗未遂的罪名。 然而他找错了人家,他这半月的时间,虽然成功偷着四条裤衩子,却偷到了宋红伟这个‘自由搏击冠军’的头上。 偷到别人家顶天是被人打一顿,宋红伟可不是普通人,李浩然这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在她面前都乖得像是一只小猫,更何况他一个半百的老头子。 体力好、脾气暴,直接被打没了半条命。 王桂娥念在老周跟他男人是同事,就劝了两句,“别打了,再打该出人命了,保卫科的人怎么还不来啊。” 为什么还没来,当然是没人去找了。 刚才都盼着多看一会儿热闹,怎么可能去叫保卫科的人来呢。 又不需要保卫科来替受害者主持公道,苦主本人就能替自己过量地讨回公道。 看见老周被打成如今的惨状,就有人不忍心道,“已经被你打成这样了,再打该把人给打死了。” 刀子没有割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觉得疼。 虽然都觉得老周是变态,可毕竟偷的不是自己内裤。 宋红伟本来都要停下来了,听到周围邻居说她过了的议论声,顿时怒从心头起,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老周也不傻,到了这时候再不求饶,怕是要就这么被打死了,他哎呦哎呦地叫着疼,愈发趁得宋红伟凶悍。 于是有人便去偷偷找了保卫科的人来。 有人去找了保卫科,还有人问,“怎么不见云朵和应征这小两口。” 他们这夫妻二人,一个跟宋红伟关系好,云朵劝宋红伟,她肯定能听。 至于应征是领导,他们都是普通工人,讲话没个力度,这时候很需要个领导站出来主持大局。 被提及的人正趴在自家墙头,没有人注意到他俩。 宋红伟打一阵歇一阵,她是为了出气,不想真的把人给打死,就挑着不要命的地方打去,五脏六腑这种要命的地方,她是不敢打的。 是以,即便是让她打了好久,老周还是有力气哼哼。 好半天,保卫科的人终于到了。 在路上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宋红伟也很懂事,在保卫科的人来了以后,立刻停手。 军代表处跟保卫科来往不少,李浩然立刻配合地从院里把门打开。 “你们快进来,就是他来我们家偷粮食。” 他没说内裤被偷的事情,众人只当他是觉得丢脸。 两个保卫科值班的小伙子把地上烂泥一样的人扶起来,“李浩然同志,你下手够狠的啊。” 李浩然不敢居功,“不是我。” 不是他还能是谁? 保卫科众人将视线看向宋红伟,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随即有些同情地看向李浩然,“真让你小子捡到宝了。” 然后冲着宋红伟点点头,“你这位女同志,有这个身手,不来保卫科真是可惜了。” 两个值班的小伙子在听见老街这边出了事,就想到应征跟他们科长说,让他们晚上多往那边跑两趟。 他们偷懒,只是两天没有往这边巡逻,就出了事情。 怕应征状告到黄科长那里,想着态度好一点跟他道个歉,尽量不要告状到主管领导那里。 便四处搜寻,“应征同志在吗?” 隔壁没有热闹可看,应征扶着云朵从凳子上下来。 正巧有人找他,他便走到门口,“我在。” 这小伙子是听说过一些,关于许科长和小吴小王这对卧龙凤雏搞出来的事情,然后许科长就回家种地去了。 这样的人不能得罪,他殷勤地递过来一支烟,“今天是我们的疏忽。” 应征摆摆手没有接烟,只不轻不重地说了他们两句,“只此一次,以后不能再犯,今天这件事我先不告诉黄科长。” 两人连忙点头好好好是是是,只要不告诉黄科长,就一切都好说。 老周的眼睛被打成乌眼青,他看东西很不清晰,但还是努力睁开眼睛去看应征。 他从来没有见过应征,当然这得怪厂领导,视察的时候不带着他去锅炉房检查。 老周看不清人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很年轻的、低沉、清冷的声线,这是个像山一样靠谱的男人。 应征交代:“把人铐好,别让他跑,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这人偷东西的时机太巧,或许有可能是跟老何接头的间谍,为了逃脱他们的视线,故意偷内裤自污名声。 盗窃一定会被送去劳改,在劳改农场彻底地隐藏下去。 老周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别是知道自己得罪过云朵,故意想要折腾他吧。 至于想偷云朵内衣的想法,只是出现在他心里,谁也不知道。他最后还偷错了人家,在大家看来他是看上了宋红伟,应征不可能知道他真正想偷的是谁。 跟来偷云朵的内衣裤相比,他的那几句冒犯也算不了什么。 老周很庆幸刚才没有羞愤之下,说出他才看不上宋红伟,就更谈不上去偷她的裤衩这种话。 那时候就不得不提,想偷的不是宋红伟,那还能是谁的呢。 否则,真得被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给报复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76节 保卫科的小伙子应道:“行,那我们就先带他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咱们明天见。” 他俩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应征说,“明天去他的住处搜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赃物。” 主要是借着查赃物的名义,检查有没有跟间谍有关的东西。 老周一下子慌了,“我鬼迷心窍就偷了这一次,真的再没有了。” 第52章 折腾人 保卫科一大早去老周的宿舍搜脏,果真找见不少的女性衣物。 可不止宋红伟丢的那四条。 偷内衣这种事,不仅少见,而且性质恶劣。 隔天一早,便以飞速在全厂范围内传播。 这件事还有个什么特点呢,正常情况下丢了隐私物品的女性都不愿意承认,考虑到自己的名声,也害怕丢人。 宋红伟同志并没有这种羞耻,她大大方方的,不管谁来问,她都愿意将实情告诉对方。 单单是工会的办公室,就来了好几拨人来打听,有关丢内裤这件事。 有人问完还不急着走呢,找了个空位坐下,主动说自己也丢过内裤。 333建厂这么多年,工人们在厂里过了十多年,难免会有内衣内裤丢失的情况。 或者是真被变态给偷了,或者是自己放在那里找不见了,或者是被风刮跑了…… 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经过老周被抓了个现行之后,几乎所有人丢了的内衣裤和袜子都成了他偷的。 大多数人不好意思说自己曾经是受害者,可也有些年纪大的女同志比较豪迈,不光说自己的裤衩子丢了,还说,“我们家那口子还丢过两条裤衩子,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老周偷的。” 工会主席平常到处开会,今天也不出去了,就坐在办公室里听大家聊八卦。 他喝了口凉茶压惊,“老周不能这么变态吧。” 偷女同志的还能说他是色狼,连男同志的也一起偷,那就太变态了。 他十年前刚进厂里没多久的时候,也曾经丢过一条。 被他媳妇误会是送给了别的女人,每次吵架的时候她总要拿出来说。 请苍天,辨忠奸! 说起来,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大姐能把这猜测拿出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老周要不是变态,他年轻的时候为啥不结婚,也不是没有女同志愿意嫁给他,他不是挑剔这个样貌,就是挑剔那个家庭,依我看这些要求都只是为了掩饰他是个变态,他其实更喜欢男的。”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 也不知道谣言经过了怎样的传播,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就迎来了翻转。 大家都说得有理有据。 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还多亏了丢过内衣裤的女同志们。 老周喜欢男人,女同志内衣裤的丢失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真正想偷的其实是男同志的内裤,总好过自己的贴身衣物被拿走做恶心的事情。 应征听到云朵说起谣言的来源,禁不住在心中感慨,得罪谁都别得罪女同志们。 老周压根没想过,自己就是偷个内裤,把他的档案一起找出来调查。 把他从小到大做过的坏事一起挖了出来,就连他八岁时在邻居那个老太太的棉鞋里撒过尿,他都承认了。 虽然对面审问的保卫科听见后眼睛抽搐,一脸鄙夷,可老周心里清楚,这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他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偷盗内裤,他也承认得很痛快。 不承认不行啊,被抓了现行,宿舍里还有不少没来得及得销毁的赃物。 他想要为自己争取个宽大处理。 可他没想到,不过是过去了一个中午,审讯人员就开始问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问他这么多年不结婚,是不是因为有某些特殊癖好。 肯定是有特殊癖好,但这个因果关系搞反了,是因为一直没结婚,憋出了特殊癖好。 但是对面人说他喜欢男的,这又是什么情况? 直到审讯人员将自己听说来的因果关系转述给老周,他没忍住骂了句放屁,然后他开始陷入拼命的自证:我真就是单纯的好色,绝对没有别的情况。 其实简单来看,保卫科的人只要把老周送到公安局,然后公安局那边是送劳改农场还是送到其他地方。 老周这件案子复杂在于,保卫科他也是人啊,他也有猎奇心理,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兼之有应征要求,查清他与间谍无关。 保卫科的人甩出一条男式花裤衩,要老周给个解释。巧合的是这裤衩是住在隔壁的男工的母亲刚给做的,就穿了一次就丢了。 因为是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对方在围观保卫科搜查赃物的时候,一眼认出了这是自己的。 也是这条裤衩,给老周的取向坚定地打上了感叹号。 老周挺委屈,“我就是看他的裤衩挺新,没忍住伸手去偷。” 多么朴素而不做作的理由啊,可惜没有人相信。 老周的名声虽然毁了,宋红伟的名声却好了起来。 因为她是被老周用来挡箭牌的可怜人,还是抓住变态的英雄。 对于误会了大国这件事,宋红伟有些愧疚,她从前不主动跟王桂娥家来往,由于心里存着愧疚,王桂娥家日子过得确实不容易,在大国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她把自己家还剩了三五斤的面袋子扔给对方,“这面长虫子了,我不乐意吃,你拿回去吃吧。” 她没被宋书记带进厂里的时候,日子过得可苦了。 苦出身的人,骨子里就没有嫌弃粮食这种可能。 大国把面袋子带回家,王桂娥做了一大锅面疙瘩,家里的几个孩子吃得香喷喷。 看在这几斤八零粉的份上,王桂娥总算没拉着脸对待大国。 云朵觉得让应征早晚放羊不好看,就跟应征商量,反正隔壁的大国既不上学也不上班,让他早晚帮忙放羊。 “不给钱就不算雇佣关系,也就不存在剥削。” 应征一言难尽地看她,“你这比周扒皮还黑呢,地主还知道给长工发工资。” 云朵给他解释,“不是的,咱们这叫互相帮助,大国看咱俩上班忙碌,主动帮忙放羊。而好同志云朵看隔壁邻居吃不饱饭,主动发扬精神,把自家的粮食分给他们吃。” 也难为她能想出钻制度漏洞的主意。 应征继续手上切菜的活儿,“要是看他家日子过得辛苦,你心善给些粮食就算了,用粮换工这种事情还是算了,不要踩在红线边缘做事。” 他越说越严肃,“你这种想法很危险,有一就会有二,第一次踩红线没事,日后就会变本加厉,最后走上一条不归路。” 云朵白他一眼,“我还不是看你每天辛苦,不识好歹。” 她扬着下巴,瘪着嘴,眼尾轻轻上挑,睫毛扑闪露出细碎的光,那小模样勾人的紧。 应征顿了顿,“心意领了。” 云朵又骂了他一声“不识好歹”,便离开了厨房。 自打进了六月,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 云朵原本就畏热,气温高后便更觉得难挨。 温度高时,她吃东西没什么胃口,不喜油腻,就连以前喜欢的酸辣口味的菜肴,都索然无味。 上个月时,从家里带来的泡酸萝卜,省吃俭用之下,还是吃完了。 西元昼夜温差大,白天非常热,晚上的温度比较适宜。 白天温度高,云朵吃不下东西,晚上不热,她应该能稍微舒服一点。 可云朵不知道什么原因,到了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脾气也很暴躁,她没有睡着的时候,应征要是先一步睡着,云朵就一直“应征应征”地喊他名字。 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就说睡不着要聊天。 应征都快要被她折腾得没脾气了。 到了这时候,应征才知道云朵以前有多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 她把应征叫醒聊天,自己才说了几句,就睡着了。 每天晚上都是这样,仿佛应征的声音能催眠似的。 晚上能睡着就行,总好过白天吃不下饭。 连着几天就只喝两碗羊奶,正餐只吃几口,云朵小脸迅速瘦了一圈。 应征特特去找了刘小曼母亲,询问她做饭好吃的秘诀,这让刘小曼父母惊掉了下巴。 刘母自然将自己的诀窍倾囊相授,还主动让应征带着云朵来家里吃饭。 送走应征以后,刘母没忍住跟丈夫感慨,“没想到应征这么贴心。” 没有哪家丈母娘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婿,在外事业有成,回了家还能贴心照顾媳妇。 刘副厂长酸溜溜地说,“倒便宜那个资本家的娇小姐了,让她捡到了块宝。” 不敢想这要是小曼的丈夫,他会有多高兴。 刘母警告丈夫,在外面可别这么说,厂里人现在都不知道云朵的成分不好,要是让别人知道,会给云朵带来不小的麻烦。 应征做饭的时候,将从刘母身上学到的窍门用了上去。 结果到了吃饭的时候,云朵对着桌上的饭菜突然红了眼眶,然后眼泪吧嗒吧嗒往饭碗里掉。 应征的瞳孔微微放大,脑中最先出现的念头竟然是,他做的饭有那么难吃吗? 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应征的声音是从没有过的轻,“你……哪里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 云朵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晶莹的泪珠从腮边划过,直看得人心疼不已。 “我想妈妈了。”都是一样做饭,怎么应母做出来的就那么好吃呢。 不是被人欺负也不是身体不舒服就好,应征松了一口气,随即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拧住。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77节 云朵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在她要成为母亲的时候,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云朵的哥嫂对她虽然不错,却永远没办法取代父母缺席对她的伤害。 应征不会安慰人,这时候他只能笨拙地说,“妈虽然不在了,但她肯定希望你开心。” 什么叫不在了,云朵想起她是有两个妈,很显然应征以为她想念的是亲妈。 这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云朵没好气地说,“我想的是你妈。” 这说着很像是在骂人。 应征却悄悄松口气,想的是活人就好。 第53章 不要虐待孕妇 接到儿子电话时,应母十分意外,这小子以前在部队里几个月没回家,也没想着给家里打个电话,或是写信发电报。 这次远去西北,还没到半年的时间,竟然会主动给家里打电话,这小子莫不是转了性。 她是想给应征打电话,问问他跟云朵的现状,奈何应征走的时候没有给家里留下联系方式。 应母就是想打电话,也不知道要打到哪里。 这小子的性格她了解,往家里打电话,一定是有大事,于是她第一句话问的便是,“是云朵生了?” 比她算的预产期要早上一个多月,不过也没有谁就实打实地怀胎十个月,早一点晚一点都有可能。 “还没。” “那你打电话过来干嘛?云朵如今怎么样了,孩子好不好?” 张口闭口全是云朵,他这个原来最宠的儿子都要给云朵让位。 不过应征并未因此吃味,他回答亲妈刚才的问题,“不太好。” 应母一下子急了,“什么叫不太好?哪里不太好?” 她就说不应该让云朵跟这个臭小子去西北,他哪里会照顾人啊,云朵又是个娇娇。 “你要是照顾不好她,就把她给我送回来。” 都八个多月了,回京市待产也行。 首都的医疗条件比西北强上不止一星半点,要是身体不好就住院嘛。 应征唔了一声,“她最近不爱吃饭。” 原来是不爱吃饭,应母差点被吓死,孕妇不爱吃饭也是大事,但总好过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应母拍着胸脯指责道,“你就不会一口气把话讲完,差点被你吓死。” “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应母答,“做点她爱吃的菜。” “她什么都不爱吃。” 应母觉得没有挑食的人,只有不好吃的菜,“不可能,绝对是饭菜不好吃。” 云朵是个多好养活的孩子啊。 应母于是问,“你都给她做了什么?” “菜。” 问他一句话可真费劲,她能不知道他做的是菜,就是想顿顿吃肉,那也得有啊。 “什么菜?” “大白菜,切碎了放锅里煮一煮。” 应母叹为观止,就做这个,云朵能爱吃就怪了。 她问,“云朵是最近才不爱吃饭的吗?” 这么难吃的饭菜,她不应该从几个月前就不爱吃吗。 苦了这孩子了。 应母想了想云朵现在的月份,让她做饭更不切实际。 一个不能做饭,一个做饭难吃。 这就是身边没有长辈的坏处。 “那边没食堂吗,不行让她去吃食堂呢。” 应征言简意赅说,“食堂难吃。” 应母心道再难吃还能有你做的猪食难吃, 不过她也差不多想明白了,前几个月估计是云朵做的饭,味道还行,云朵勉强能吃下一些。 最近云朵月份大了,活动不便,换成应征做饭,味道跟猪食一样,云朵开始吃不下饭菜了。 云朵在应母心中的形象整个一个小可怜,“没用的东西,你大哥二哥都会做饭,你俩嫂子怀孕的时候他俩没少下厨做饭,怎么到了你身上,就什么也不是,连个饭都不会做。” 应征心道,是啊,就因为他大哥二哥什么都会做,对媳妇很好,所以你对这俩儿媳妇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十多年前,应母年轻气盛,对儿媳妇看不上居多,看不上的人总有各种理由挑剔,就是儿子给媳妇做顿饭,在她口中都成了儿媳妇懒惰的证据。 十几年过去,沧海桑田,大儿媳妇意外去世,二儿媳妇缠绵病榻不在身边,她反倒总能想起这俩儿媳妇的好。 应征声音轻松地说,“不爱吃饭还是不饿,饿极了就不会挑食。” 应母简直不敢相信,“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应征越不靠谱,她越担心云朵的安危。 一开始她只是担心应征能不能照顾好云朵,她现在只希望应征不要虐待孕妇。 应母揉揉眉心,“我这边想想办法,医院那边倒好说,就是应月剩半个月就要高考了。” 她一脸头疼地挂了电话,坐在沙发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小子别是在给她挖坑吧,就是想要把她给骗过去。 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不是觉得应征正派做不出这种事。 恰恰相反,就是打小见惯这小子耍心眼,才会怀疑他。 应征当初娶云朵并非自愿,她让他俩睡在一张床上都费了老鼻子的劲儿,可见这小子对云朵的抵触。 他消极对待照顾云朵,这倒也符合逻辑。 她低声恨恨骂了一句,“一群不让人省心的东西。” 去那边照顾云朵这不难,难的是家里这一摊怎么办。 应征心满意足挂掉电话,他妈能说去想办法,这件事就几乎八九不离十了。 晚上他厚着脸皮带云朵去刘副厂长家蹭饭,刘母自然是欢迎的,独刘副厂长一个人老大不乐意。 应母说得没错,孩子不爱吃饭,多半饭菜不对她的胃口。 在刘副厂长家,云朵虽然只吃了一碗饭,比平时只吃两三口可好了太多。 看来是真的嫌弃他做的饭不好吃,这认知让应征神情恹恹。 刘母怜惜地看着云朵瘦下来的小脸,“是孩子顶着肠胃,所以这段时间都不愿意吃饭吧。” 云朵笑笑。 刘母有心把应征做过的事情告诉她,“你吃不下东西,你们家应征跟着着急上火,还来问我怎样做饭好吃。” 云朵挺意外的,完全吃不出他那是进修过的厨艺。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应征,“真的呀?” 云朵的眼睛太亮,应征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从家属楼里走出来,应征沉声问她,“觉得我做饭难吃为什么不直说?” 云朵皱皱鼻子,“也没有难吃,正常的味道。” 她的手放在胃上,“只是我最近确实是没有胃口,像刘婶这种做法特别美味的,才能让我忍不住多吃。” 应征高她一个头,低头时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小巧精致的鼻头,以及樱粉柔软的唇瓣。 她认真思考的时候很乖巧,不知想到了什么,云朵突然转头看他。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应征慌乱的偏过头。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有什么事吗?” 云朵看着他认真地说,“应征,你觉得你这人真的很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应征听到来自心脏处缓缓的跳动声,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起。 应征轻轻嗯了一声,过了半天他轻描淡写地说,“你挺有眼光。” 也不知道这个有眼光,说的是在众多候选人中选中了他。 还是回答她夸他的那句话。 云朵嘿嘿笑道:“那当然了。” 虽然刘母做饭好吃,也不能总去他们家蹭饭。 还是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从前应征迷失在云朵的夸奖当中,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厨艺水平。 那天过后,他做菜时格外认真。 云朵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安慰他有进步。 应征已经不会相信云朵那张会骗人的小嘴了,检验他厨艺进步与否这简单得很,就看云朵吃多少。 每次刚拿起筷子,应征用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盯着云朵,看得云朵压力颇大。 “你总盯着我吃饭,我吃不下去。” 应征轻轻点头,“我不看,你多吃一点。”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78节 云朵是真的吃不下去,她甚至提议道,“中午回来做饭时间太赶,不然咱还是去食堂吃吧。” 应征还能不知道她的打算,就想把中午那顿饭给省了,“想都别想。” 计划落空,云朵使劲戳了两下碗里的饭,“我明天要吃西红柿疙瘩汤,要用油把西红柿炒成沙,然后倒水煮开,放搅拌好的面疙瘩。” 应征说好,“再给你切一盘西红柿拌白糖。” 他家没有种菜,想吃菜得去集上买,用粮食跟隔壁去换也行。 王桂娥在屋前屋后的地里种了不少的菜,她家不缺菜,比较缺粮。 五斤粮食换回来一筐的黄瓜西红柿,够云朵吃一周了。 保卫科仔细查了挺长时间,也没能查出老周跟间谍有关,他就是单纯的变态。 尤其他那一箱子的赃物库存,跨越了好几年的时间。 却也不能证明他不是间谍,万一他几年前就开始未雨绸缪地布局了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作案,对他的判刑结果比较慎重。 原本盗窃也只需要劳动教育一两年,但他直接被送进监狱进行劳动改造。 这个处理结果非常大快人心,尤其是女同志们。 不管老周的取向怎么样,女同志们只要想到自己的私密衣服被男的给偷走了,心里就特别膈应,巴不得永远都别见到他。 不过确实以后都见不着老周了,厂里虽是铁饭碗,却不能要作奸犯科之徒。 厂里在将他送去监狱之前,就把他给开除了,在服刑结束之后,他只能回到老家继续种地。 老周被开除,他的位置被空出来,王桂娥丈夫立刻起了念头,想把他侄子大国弄进去。 大国年纪太小,烧锅炉又是个体力活,人家最后还是没要他。 这孩子挺勤快,还知道感恩。宋红伟三五不时找借口给他送粮食,他就去帮宋红伟种菜拔草。 为了吃鸡蛋方便,宋红伟在院子里养了几只小母鸡。 现在吃蛋,过年吃肉。 应征见状意动,家里鸡蛋消耗大,云朵每天至少吃两只蛋,供销社的鸡蛋常常供应不足,这时候就得去集上去买,还不总是能买到。 云朵坚决反对,“不要,好臭。” 家里养了羊就很臭,再养鸡只会更臭。 宋红伟听见立刻反驳,“怎么会臭呢,砌个鸡圈,让鸡住在圈里,别让它满院子拉屎。” 最终还是不顾云朵意愿买了几只鸡,应征撸起袖子在院子里砌了个非常规整的鸡圈。 养的小鸡不是黄澄澄毛茸茸的小鸡仔,处在青春期的小鸡长得很丑。 连着几天,云朵都很不高兴。 直到收到家里的电报,云朵的脸色方才好看了一些。 电报内容非常简单:六月二十日下午四点半火车站亲自去接! 之前应征怕他妈不能来,却让云朵空欢喜一场,收到确切能来的消息,才把这件事告诉云朵。 为了迎接应母,应征将西侧的屋子给收拾好,等她来了以后就住在那间屋子。 这间屋子原本是堆放杂物的,没有特意修整过,即便打扫干净,还是十分简陋。 怎么能让长辈睡在简陋的房间里呢。 云朵就说,“你住那屋,我跟妈一起睡。” 应征回忆了一下,他这段时间没做什么事惹云朵不高兴。 除了不顾云朵意愿养鸡,但是云朵昨天还说过年要吃小鸡炖粉条。 她应该已经接受了那四只小鸡,不是小鸡的问题,还能因为什么? “为什么?” 云朵用看不孝子的眼神看他,“你好意思住在大房间,让长辈住在简陋的小破屋?”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妈不在乎这个。” 这不是咱妈在不在乎的问题,这是基本的待人接物。 “妈是客人又是长辈,不能睡在破屋子。我是孕妇,我还毛病多,我不愿意睡在破屋子,只有你最合适了。” 应征的下颚线紧绷,“我们是夫妻,不睡在一起外人会觉得奇怪。” 云朵说,“还行吧,我又不是跟别人睡,是跟婆婆一起睡,再说了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我妈她可能不愿意跟你一起睡。” “那看她想法,她不愿意再说不愿意的事儿。”云朵突然凑得很近,“你为什么不想让妈跟我一起睡,不舍得我?” 莹润白皙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云朵脸上的小绒毛。 应征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他毫不犹豫就给出了解释,“我妈睡觉的时候打呼噜、讲梦话、磨牙……我是为了你着想,你确定晚上跟她一起睡?” 第54章 怎么睡 那这要犹豫一下。 即便是她亲爱的婆婆,云朵也不能接受跟一个打呼噜的人睡在一起。 应征趁热打铁,“我再把西屋好好收拾一下。” 只能这样了。 心底带着期盼的时候,日子过得特别快。 一眨眼就到了电报上说的日期。 应征当然得亲自去火车站接人,厂里再没有人认识应母。 派下属去也接不到人啊。 为应对火车提前这种罕见情况,应征甚至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事实上,如今这年代,火车只有晚点,还从没有提前到站过。 火车没有按点到站,应征接到的也不是他和云朵期待的应母。 看见那一大两小时,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出现了崩溃的神色,“怎么是你们?” 应征看向三人中唯一懂事一点的那个:“你奶呢?” 应照手里拎着、身上背着的全是行李,他艰难地伸手擦了一把汗,“她临时有事来不了,我们来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能一样呢,救星没来,反而来了三个拖油瓶。 跟着应照一起来的是应辉和应良,他俩人虽然小,手里却没空着,也都拎满了东西。 这三个人,像是一只小骏马,带着两匹驮着货物的矮脚马。 其实没什么不放心的,他们坐软卧车厢来的。 现在能坐得起软卧车厢的乘客,多是有些身份的人,就是人贩子他也不会斥巨资买软卧,成本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当然了,人贩子也买不到软卧的票。 把应照兄弟三人送上车时,还特意跟列车员交代了,这三个孩子在哪个车站下车,麻烦稍微看顾一些。 列车员是亲自把他们三个送了出来,确认应征是亲人,才让把人给领走的。 应征自己开车来的,应照上了副驾驶,应辉和应良乖乖地打开了后排车门。 应征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你们怎么来了,不用上学吗?” 应照理直气壮回答,“是我奶让我们来的。” 对于小孩子来说,不上学最好不过,还能出去玩,简直是天降馅饼。 “你奶突然有什么事不能来?” 应照回头看了眼后座那两个,他们正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应征见状不再追问,大侄子人小鬼大,他现在不说,肯定有不说的道理。 在车上的这半个多小时时间里,应照算是第一次体验到了这地方的艰苦,好家伙差点把屁股颠成八瓣。 后排那俩小傻子还没意识到,嘻嘻哈哈,把颠簸当成是游戏。 应征带着三个侄子回家时,云朵已经下班了,她在家里等着婆婆呢。 见到意料之外的三个人,云朵挨个摸了摸他们三个的脑袋,唯独没看见自己期待的人,她问应征,“咱妈呢?” 应征不愿意做那个带来坏消息的人,递给应照一个眼神,让他回答。 应照没什么负罪感地说,“我奶临时有事,来不了。” 云朵傻眼,她看向应征求证,“开玩笑的吧?” 应征转头不去看她,云朵就知道了答案。 云朵瘪嘴要哭,应征捏住了她的嘴巴,像是捏鸭子一样,“家里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你要看看吗?” 那当然得看了,云朵忙着拆包,没空去哭。 应母准备去西元之前,就找到了亲家那边,告诉云家人她要去看小两口,问有没有想带给云朵的。 汤凤芝连夜准备了许多不容易变质的吃的,然后又准备了不少穿的用的。 上次云朵和应征能带的行李有限,许多不是特别必要的东西就没让她带走。 这下打包出两个包裹,让应母一起带过去。 应母也给准备了不少的东西,虽然后来她没能来西元,却让三个孩子人肉带了过来。 哥三个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包,装着他们换洗的衣服,剩下全是带给云朵的东西。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79节 虽然希望落空,看见来自家里的东西,云朵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这一包应该是我嫂子准备的。” 应征站在云朵身旁看她翻包。 这包里除了有给云朵准备的衣物,还有一些山珍干货,有干贝、海米……甚至还有两根山参。 这些东西大概率不是正规渠道买来的。 云朵赶紧把红布合上,怕几个孩子看见以后在外面乱说话。 云朵在一旁拆包,应征就负责把她拆完的给放回去。 应良年龄最小,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大哥,“哥,我饿了。” 云朵踢了应征一脚,“快去做饭,孩子们在火车上肯定饿坏了。” 她以为等会儿来的是婆婆,已经做好准备点菜了。 应征揉了揉眉心,他妈真是添乱的一把好手,一个云朵就够他头疼的了,她还又送过来三个。 她自己不能来,也没必要添乱。 家里头的事情应父应母都不瞒着应照,知道这孩子做事靠谱,不会到外面瞎说。 应照知道,他奶之所以去西北,是去调解他们夫妻关系,以及照顾临产的孕妇。 云朵需要精心照顾,他小叔又不会照顾人。 他奶还在家着重描述了他小叔做的饭菜,说是做得像是猪食,喂猪猪都不爱吃。 应照问:“想做什么菜?不然还是我来吧。” 应征没进部队之前,家里还有保姆。 等到了应照身上,保姆年龄回家养老去了,又赶上了三年灾害,全国都吃不饱,更别提找保姆了。 那段艰苦的日子过去以后,家里一直没想过再找保姆。 应父应母各自有工作要忙,应照就成了家里的保姆,平时要带俩弟弟。 应母在家的时候不用他做饭,应母不在家的时候,大院里没有食堂,他跟应月一起轮流做饭。 就是知道应照靠谱,应母才会将人派过来。 应征和云朵异口同声问道,“你还会做饭?” 说起来,他虽然比应征的年龄小,论起工作经验却比应征丰富。 应照绷着小脸给这俩乡巴佬露了一手。 会做饭和不会做饭的人气势是不一样的,从他拿锅铲的动作就能看出,这是个老厨师了。 应照第一次用大锅做菜,还有点不熟悉,却不影响他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放到云朵和应征面前。 云朵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原著中怎么没说过,应照的厨艺这么好。 “你好厉害,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能耐。” 家里蔬菜管够,云朵为了迎接亲爱的婆婆,中午特地去买了五花肉。 应照看见菜篮里还有辣椒,又露了一手,炒了一盘子辣椒炒肉。 然后又做了一锅土豆炖茄子,拌了一盘拍黄瓜。 满满一大桌子菜,好听话不要钱一般从云朵嘴里出来。 应照认为小叔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全是受了云朵牵连,他记仇得很。 他愿意来做饭,一是奶奶的安排,二是为了小叔的孩子,并不是因为跟云朵的关系有多好。 对于云朵的夸奖,他脸上的表情淡淡,仿佛能做出这一桌子菜,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应征看他的眼神也变了,觉得这小子莫名有点碍眼。 这顿饭云朵罕见地吃了一碗饭,并吃了许多菜。 应征注意到她揉胃的小动作,知道她再吃就要多,收了她的碗筷,不许她再吃。 应照见到这一幕不禁愕然,小叔得是多讨厌她,连饭都不许吃饱。 可想而知,她这段时间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吃完晚饭,应辉和应良听见外面咩咩叫的小羊,好奇地跑去院里看羊和鸡。 他们都是标准的城里孩子,最多也就是见过应父应母在院子里种菜,没有见过活着的家禽。 这俩孩子都走了,应征才抱臂问他,“说罢,出了什么事?” “说是二婶的身体不好了,奶去二叔那头了,去得很急,走之前让我把他俩一起带走。” 身体不好? 应征跟云朵互相对视了一眼,能让应母大老远赶过去,她应该病得比较严重。 “知道是什么病吗?” 应照正要说,应辉和应良小哥俩手拉手进屋了。 云朵便生硬地转移话题,“应月快高考了吧,她怎么办?” 应照跟应月的关系还是不好,他回答说,“我爷在家,他能去食堂买饭。” 现在的高三生可没以后的条件,跟不少还得回家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的同学相比,应月已经很轻松了,她只需要操心学习。 “你们三个学校放假这么早吗?” 正常情况下,得七月十号以后,才能开始暑假。 云朵以为是特殊年代,学校开始闹了起来,却听应照说,“我奶去学校给我们三个请了假。”完美错过期末考试,那两个傻小子别提多高兴。 应照其实不想跟云朵讲话,这会让他有种向恶势力屈服的感觉,可他还得配合云朵岔开话题。 饭后照例是遛弯环节。 小哥三儿跑得快,应征配合云朵走路的速度远远跟在后面。 原本放羊是应征的活儿,现在落在应照身上。 云朵笑着打趣他,“这下好了,家里有人放羊了,还省了雇人的粮食。” 应征神色放松,语气中带着几分懒洋洋,“你是不知道他们三个有多能吃,说不得雇人还更划算些。” “自己家人吃,跟给外人吃,那能一样吗。” 男孩子精力旺盛,应辉应良正是讨狗嫌的年龄,应照在野草旺盛的地方停下,让羊吃草。 应辉应良可没这个耐心,早就跑远了。 应征去追那俩小的,云朵在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坐下。 等应征把俩小的给抓回来,他俩已经没有精力再闹,乖乖跟在后头回了家。 回家之后,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要怎么睡? 东屋炕大,能睡下三到四个人。 西屋炕小,只能睡一两个。 原本只有应母一个人,她睡在西屋正正好。 如今来的人变成了兄弟三人,让他们三个挤在一起,像是在虐待孩子。 云朵主动提出,“这样吧,我睡西屋,你们爷四个睡东屋。” “不行。”迎着面前四人疑惑的目光,应征面不改色地说,“你月份大了,不能没人在旁边,万一身体不舒服怎么办。” 第55章 手臂正压在云朵腰下 应征说完还扫了眼云朵的腿,意指她腿抽筋。 腿抽筋是个大问题。 云朵去看了眼西屋的炕,两个人也能睡,就是不如以前宽松。 云朵点头,应征方才将两人的被褥抱到西屋,再把给应母准备的被褥放在东屋炕上。 原本不知道要来这么多人,应征就只准备了一床被褥。 他把自己冬天盖的厚被子翻出来,给应辉和应良铺在身下当褥子,翻出两床被罩,给小哥俩当被子盖。 反正已经到了夏天,傻小子火力旺不怕冷。 应征让应照看顾着俩弟弟洗漱,他则打了一盆热水,给云朵泡脚。 应良眼巴巴看着热水被小叔端走,留给他们洗漱是一桶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凉水,他把手伸进桶里,拔凉拔凉的凉水。 这小子年纪小也单纯,没想到小叔在搞区别对待,只觉得凉水好舒服。 云朵临睡觉前都要喝一碗羊奶,应征原本也能喝,这三个来了以后,就把他的那份让三个侄子喝。 应征把云朵喝完奶的空碗放到堂屋,把洗脚水一并倒了,在东屋门口站了一会儿,听里头的动静,吵吵闹闹的,让人很安心。 应征于是回到了西屋,让刚擦完脚的云朵伸出腿,进行例行的晚间按摩。 云朵躺着坐起来,是转了一下身子,把腿伸到应征面前。 应征没专业学过按摩,但他和战友在训练中没少受伤,有些伤需要按摩推拿辅助治疗,有过一两次按摩推拿的经验,他大致知道怎样按摩。 云朵闭着眼睛,享受他的专业推拿。 “应辉的妈是一直都身体不好吗?是身体虚还是有什么病?” 云朵的声音慵懒。 “是肺病,听说会传染,所以才把应辉和应良给送到我爸妈那里养着。” 云朵睁开眼看他,“你二哥家不是还有个小丫头吗,小女儿就不怕被传染吗?” “那时候还没她,应良刚出生没多久,我二嫂在医院被病人传染,怕传染他俩,就怕他们送到京城。”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80节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门突然从外推开,聊天戛然而止。 而来人看见他俩的姿势也是一愣。 应征将盖在云朵腿上的毛巾向上扯了扯,将不小心露出的最后一寸雪肤盖上。 “什么事?” 在小叔锐利的眼神之下,应照轻咳一声,不自在地解释道,“我们……没有枕头。” 应征不满地皱起眉,“下次进来要敲门。” “知道了。” 家里哪有那么多枕头,应征翻出两件厚衣服卷吧卷吧,“行了,这就是枕头。” 应照还没从刚才受到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在他的印象里,还有他奶的话里,这俩人的关系很不好,他小叔对不甘愿娶的妻子很不耐烦。 他奶是怕小叔混劲儿上来,虐待孕妇,才把他派过来。 应照比较了解自己的定位,他就是过来伺候人的,等云朵把孩子生下来,他就能回去了。 但是如果关系不好的话,他刚才看到的又是什么,他不可一世的小叔竟然给那个女人按腿。 肯定不是关系好,应照心想,他小叔都是为了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在火车上折腾了两天,刚才又出去跑了一圈,应辉和应良都累坏了,早就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睡着了,都没用枕头。 也没盖被子,应照没管他们,他们冷了会自己盖被子。 他找了个角落躺下,扯过被单,盖住肚脐。 应照只觉得自己好像刚刚躺下,就被小叔叫起来晨练,一并被叫起来的还有应辉和应良。 这俩小的以前从来没有晨练过,正是觉多的年龄,迷迷糊糊地被应征拎起来跑圈。 迫于小叔淫威,又不敢不去。 应征要照顾两个小不点,跑步的速度非常慢。 即便如此,这俩小的最后还是呼哧带喘地回家。 刚回家,就拿起水瓢要灌凉水。 云朵正坐着刷牙,见状制止,“不许喝生水,水里有寄生虫,刚运动完不要喝水。” 应照其实也渴了,他求助地看向应征。 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应征却点点头说,“你们小婶说得对,先歇歇,等下吃早饭。” 应良死狗一般瘫在小板凳上,看着云朵的肚子,羡慕地说,“我也想像妹妹一样不跑步。” 都说小孩子的眼睛最灵,看性别最准了。 应征听见这话,立刻问道:“你觉得小婶肚子里的是妹妹吗?” 应良唔了一声,他回头看了眼应照,其实是大哥总说是妹妹,他就下意识称呼为妹妹。 他其实更想要个弟弟,这样他就不是最小的那个了。 弟弟能陪他玩,妹妹娇娇弱弱还总哭,讨厌极了。 但是小叔这话的意思显然也想要妹妹。 “是妹妹。”他是个鬼灵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今天能吃根冰棍吗?” 应征揉了揉小胖墩的头,“等会儿让你大哥领你出去买。” 小哥三早饭跟云朵一样,喝羊奶吃煎鸡蛋,只应征一个人吃得跟他们不同。 应照看着云朵眼前的早餐,陷入了沉思。 一家五口刚用上早饭,隔壁王桂娥派出了端着碗的大国,为了要羊奶。 周围邻居都觉得大国寄人篱下可怜,伯伯伯娘也不给他好脸子,他上门要东西比王桂娥上门能要到的概率大。 发现这个规律之后,但凡家里缺个什么,王桂娥都会派大国出去。 云朵用眼神制止应征的动作,她扶着腰缓缓站起来,一脸的抱歉,“最近家里都没有多余的羊奶了,家里孩子从老家过来,我们家还不够喝呢。” 云朵侧了侧身子,露出重合度较高的小脸,以证明她话中的真实性。 大国说了声打扰了,然后转身就走,云朵估计他是要抱着孩子去小艾家了。 看见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应照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跟你们要羊奶?” 应征言简意赅答道,“隔壁生了双胞胎,奶水不够。” 应照便说,“我们不喝也行,让给有需要的人。” 应辉和应良没哥哥的觉悟,一听这话,赶紧仰头把碗里的羊奶一口喝光,生怕他哥把他们的羊奶奉献出去。 应照心里骂了一声没出息。 云朵切了一声,“傻子,好东西当然要先紧着自己家吃。” 吃完早饭,应征和云朵去上班。 应征给应照留了钱和票,让他在家好好带弟弟,有什么想吃的就去供销社买。 离开家之前,应母给应照塞了不少的钱,他其实并不缺钱。 “我们中午就回家,你们乖一点别惹事,过段时间带你们出去打靶。” 等出了家门,云朵才吃吃地笑出声,“你最后那句话,好像是无良老板在给工人画大饼。” 应征不理她的怪话,让她多担待,那兄弟三人可能要待到暑假结束。 他的那些战友都早已成家有了小孩,战友的妻子们包括隔壁的王桂娥,都不欢迎丈夫老家来的侄子。 云朵怀孕,家里来了三个闹腾的孩子。 他声音中带着歉意,“原本想让我妈过来,刚好照顾你坐月子。我没想到她不着调,把他们三个给送过来了。” 云朵倒没不欢迎应照三人,王桂娥不欢迎大国,还不是穷闹得,他们家收入不多,张嘴吃饭的人却多。原本就要揭不开锅,又来了一张能吃的嘴,王桂娥能乐意就怪了。 应照能干活,应辉应良虽然淘气,却懂事有礼貌。 应母把三个孙子养得很好。 云朵讨厌熊孩子,并不讨厌乖孩子。 尤其是能做出四菜一汤的田螺孩子。 云朵和应征中午回家不用做饭,就能吃上热菜热饭,味道还特别好。 到了晚上,两人共处一室的时候,云朵小声问应征,“怎样能跟你哥竞争应照的抚养权。” 应征已经为她按摩完腿,把放在一旁的薄被盖在云朵身上,“睡吧,睡着了什么都有。” 云朵觉得热,又一把将被子掀开,“我是说认真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三个留下来不走了。” “没有。”许是觉得自己回答得太绝对,怕她伤心,应征又补充了一句,“应照要上学。” 云朵撇撇嘴,很快就不用上学了。 她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日历,“还有二十天,应月就要参加高考了,还不知道她能不能考上。” 应征把玻璃窗关上,六月的夜风还是有点冷,“应月今年才高二,考不上也不要紧,明年再复习一年。” 云朵心说,没有明年了,她这次没考上,就只有等工农兵推荐上大学,或者是十年以后了。 应征去外面看了一圈,门已经锁上,东屋也安静了下来,他才回到房间,在云朵身侧躺下。 西屋的炕不大,将将能睡下两个人。 听着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应征随之陷入梦乡。 清早,应征早已形成生物钟,准点起床。 他向来比云朵更早睁开眼,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在意识苏醒时,他感觉手臂发麻,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抱着?! 应征立刻睁开眼,他的手臂正压在云朵腰下。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正以一种半抱着的姿势将云朵揽在怀中。 借着窗帘间隙透过的微光,应征震惊地发现,云朵正乖乖地躺在自己的褥子上,是他越界了。 还好云朵还没醒,他小心翼翼把压在云朵身下的手臂抽出,试图伪装出无事发生。 在抽出手臂时,难免与云朵的身体有更多的肌肤相触,这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折磨却不仅于此,云朵的眼皮颤了颤,她似乎要醒过来了。 第56章 抵在腰间 前一晚时两人相安无事,各自都非常规矩。 那时应征还防备云朵,怕她做出在招待所时候的事情,对他拳打脚踢,他熬到大半夜,云朵都睡得特别老实。 反倒是他自己…… 应征小心翼翼将手抽出来,所幸云朵只是眨了两下眼,并未醒来。 他轻手轻脚地下地,穿上衣服站在地上平息了许久,方才开门出去。 听到关门声,云朵缓缓睁开了眼。 她早就醒了,在应征试图把手抽出来的时候。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 抵在她腰上,支棱八翘的,存在感非常强烈。 也很……壮观。 场景太尴尬,云朵还没想好要怎样面对,才会闭着眼睛装睡。 不过她睁开眼时,看见自己正躺在自己的位置上。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81节 昨晚竟然不是她越界,早知道她刚才就把应征当场戳穿,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他。 应征出了门简单洗漱,就把应照三兄弟从炕上薅起来去晨练。 应照人小鬼大,一眼看出小叔今天早上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三个晨练回家后,云朵已经把做早餐要用的食材都摆了出来。 应征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洗漱好了?” 平常他晨练结束,云朵要么在被窝里还没起,要么在洗漱。 “是啊,早上没睡好。”云朵故意说。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就要问应征了。 应征面不改色地说,“那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早。” 云朵心中冷哼两下,还装呢。 她歪头看应征,“可是又没有别的事情做,不睡觉干啥呢?” 应征觉得许是自己思想龌龊,总感觉云朵话中有别的含义。 应照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这俩人叽里咕噜好像在打哑谜。 吃过早饭,照理是应征云朵去上班,应照放羊的同时,带着俩弟弟去放风。 每次看见应照像个小大人一样在干活,云朵都忍不住母爱泛滥,“要是应照是我儿子就好了。” 洗衣做饭,放羊喂鸡。 应征一旁冷冷地说道,“别想了,你没机会,我大哥对应照他妈一片痴心。” 云朵只是想无痛给应照当妈,没有想给应照他爸当老婆的念头。 “你可真扫兴。”眼见厂办大楼就在眼前,云朵冲着应征摆摆手,“我上去了。” 这半个月工会一直在跟妇联忙着相亲联谊会,先是去女同志多的单位商量一起组织活动。 最后定下跟棉纺厂、东风公社小学、县医院等几个单位一起组织,场地就定在333厂的大礼堂。 同时,鼓励各个车间、办公室的单身青年踊跃报名。 这是好事,这个时代的大男大女都盼着结婚,只是圈子固化,认识的人就那些,这时候就比较需要通过相亲去结识异性。 云朵做不了跑跑跳跳的活儿,同事把汇总报名表的任务交给她。 云朵坐在书桌前整理了两天,然后得到夸赞说她字儿写得不错。 把自己333厂报名的人员表整理出来的同时,其他单位也把本单位的参与名单送到这边,因为333厂算是主办方,准备场地、制作名牌都需要事先知道名单。 厂里虽然男工多,单身女同志也不少,云朵单位的魏红星也报名参与。 在去其他部门通知报名的时候,魏红星大大方方地跟同事们说,“各位哥哥姐姐们若是看到优秀的男同志,可别忘了妹妹我。” 大家听到之后哄堂大笑,纷纷骂她不知羞。 因是与妇联协办,有一部分工作要交给妇联,两个部门之间的联系瞬间变得紧密,妇联的副主任经常来工会跟车成兰商量事情。 妇联的副主任叫余春雨,是人事处主任的妻子,面容恬静淡雅,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 她人如其名,像春雨一样温柔、润物细无声。 余春雨在厂里人缘非常不错,魏红星和孙玉梅都亲切地喊她余姨。 就连车成兰这个顶顶挑剔的人,在面对她时面色都变得柔和。 第一次见面时,看云朵大着肚子,还主动告知了她许多孕晚期注意事项。 钱秀梅大概不喜欢余春雨,余春雨拉着云朵的手讲话时,她在一旁说风凉话,“连个孩子都没生过,懂得还不少。” 这话太扎人心,魏红星当即变了脸色,她跟余姨关系好,又讨厌钱秀梅。 反驳道,“说得好像你生过孩子似的。” 钱秀梅攻击余春雨结婚十几年没生孩子,魏红星就骂钱秀梅嫁了个老头生不出娃。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余春雨好脾气地让魏红星不要生气,“小钱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没有生养过孩子,刚才跟你讲的全是道听途说,不过我一直想当母亲,为此做了许多的准备,这些全是从有生育经验的老人口中打听来的。” 云朵谢过她,“谢谢您,这些话对我来说就是及时雨,我身边也没个长辈指点,正到处跟请教孕晚期以及月子期间要怎样做呢。” 云朵都害怕对方会误会钱秀梅是她的好闺蜜,把她当成一丘之貉。 余春雨拉着云朵的手,问她孩子几个月了,乖不乖之类的话,又聊了几句她才告辞离开。 她在余春雨离开之后,坐在云朵旁边,酸溜溜地跟她小声说,“我跟你讲,余春雨的私生活很乱。早前的时候,余春雨跟好几个厂领导搅和在一起,我怀疑她男人能升这么快,全靠着她。” 云朵想她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在背后造女同志黄谣。 云朵头也不抬,“管好你自己。” “哎,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 要不是曾经被钱秀梅造谣过,云朵或许还会相信她的话。 钱秀梅气咻咻地走了,“等你男人跟她搅和在一起,后悔就晚了,到那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云朵真怀疑她脑子没长好,就是挑拨离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余春雨四十多岁了,即便长相年轻,看着也是三十多岁,她在年龄上就跟应征差了十多岁。 余春雨日子过得不错,自身是妇联的副主任,她丈夫又是人事处的处长,据说跟丈夫的感情很好。 云朵好像想明白了,钱秀梅她为什么那么不喜欢余春雨。 余春雨的日子过得太好,事事顺心,她嫉妒对方。 云朵以为钱秀梅会生气三五天不来,但她明显高估了对方的骨气。 钱秀梅知道工会最近在忙什么,她下午就笑眯眯又来工会报到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过了两天余春雨拿着其他单位的人员名单过来,跟大家核实,聊起这些人中哪个是领导家的孩子,哪个比较有本事。 她丈夫是人事处的处长嘛,跟其他几个单位的人事处都有往来。 虽说报名的人中,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可还有几个是领导家的孩子。 余春雨顺势说起这几个人家里的八卦,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钱秀梅竖起耳朵,将余春雨刚才说的那几个人名暗暗记在心中,等找时间要告诉她小弟,去接近一下那几位女同志。 她通过结婚改变了命运,便希望自己家的弟弟妹妹也能像她一样。 云朵冷眼瞧着,钱秀梅仿佛忘记了前一天还跟余春雨闹过不愉快,她凑在余春雨身边,不住询问刚才她刚才提到过的领导家女儿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种不符合社会主义的三观,大家看着十分不齿。 钱秀梅急于帮弟弟打听清楚,从而制定追妻攻略,一时之间忘记了在工会维持形象。 她为了能够在云朵坐月子时,取代云朵在工会的位置。这段时间辛苦地端茶递水,干最脏最累的活儿,大家看她勤奋做事,对她的印象已经改观了不少。 好形象维持不容易,毁掉只需在一夕之间。 车成兰看不过去,她狠敲了两下桌面,“你问这些做什么,婚姻中最重要的是人品,家庭状况只是其次。” “余姨,你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哪个人适合玉梅他哥的,他哥也老大不小了,他名声被坏女人给毁了,咱厂里姑娘都不敢跟他好。” 因为名声不好,孙明的婚姻是个老大难问题。 至于坏女人是哪个,当然是众人面前的钱秀梅了。 就这样被贴脸开大,钱秀梅不甘示弱道,“既然你这么关心孙明,彼此知根知底,不如你嫁给他。” 魏红星想要去撕烂她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孙明哥跟我亲哥一样。” 余春雨面带微笑哄着魏红星,“你放心,余姨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钱秀梅道,“这算不算借职权之便,中饱私囊。” 云朵很佩服钱秀梅的脑子,讽刺别人把自己也一起骂进去了。 余春雨拉着魏红星出去,“我私下里告诉你是哪个女同志,你让孙明跟她多接触接触,孙明明显靠不上他老子,得找个能靠得上的岳父。” 能靠上的岳父,这正是钱玉梅给弟弟找媳妇的标准。 一下子被戳中心事。 钱玉梅跟在她二人之后,悄悄溜了出去。 这是余春雨介绍给孙明的,肯定是个好的,比她刚才说的那几个都好。 带着魏红星走到办公楼门外,“就是这个李雪,我家老周说她父亲很厉害,她家还有好几个厉害的亲戚。这姑娘虽然家境不一般,被家里教导得很好,吃穿都特别朴素,让孙明一定要把握住了。” 钱玉梅藏在门口,玻璃的反光让她身影暴露。 魏红星指着门口的身影,“余姨,这?” 她是想过去把偷听的钱玉梅给薅出来。 余春雨却拦住了她,俏皮地冲着她眨了眨眼。 第57章 拐带 下班后,魏红星迫不及待将这个好事告诉给孙玉梅。 “过几天,且等着看钱秀梅的笑话吧。钱秀梅告诉她弟错误的情报,让本来想娶领导家女儿的他鸡飞蛋打,她不是最看重娘家那群人,就不信经过这一遭,她娘家的人还愿意跟她来往。” 孙玉梅听完之后却问,“那个李雪不是很惨,钱家算盘落空,钱秀梅被娘家人埋怨,李雪也同样落不着个好。” 魏红星还没想到这问题,她支支吾吾了好半天,“那……可是你就不想看钱秀梅吃瘪?” “可是李雪什么都没做错,难道要她这样搭上一辈子,钱家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让她给钱秀宝做儿媳已经够可怜,她还要时不时被婆家迁怒。” 魏红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迟疑地说,“余姨这么好的人,既然是她提出的建议,应该不会害了人家姑娘。我觉得或许这个李雪不是善茬,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咱们不能害了人家姑娘,还是找机会告诉她吧。” “好我的玉梅,余姨也是为了替咱们出气,你现在去告诉她,岂不是把余姨给害了。” 孙玉梅眨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她,“那怎么办?”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82节 魏红星被她盯得心软不已,“这样吧,等联谊会那天再看看,要是李雪是个好的,咱们就戳穿钱秀宝想要攀高枝的真面目,不仅让李雪免进火炕,还能让钱秀宝姐弟在全厂人面前颜面扫地。” 孙玉梅听着立刻抱住魏红星的手臂,“红星,你可真聪明,这都能想到,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魏红星点了点她的头,“我是你姐,我当然更聪明了。” 孙玉梅叉腰,“胡说,我比你早一个月出生,我是姐姐。” “可是你没我聪明……” 两人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回了家。 孙玉梅回家后,家门从内打开一条缝,没看见小表弟和小表妹。 她下楼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 等到饭点,只有晒成黑炭的表弟回家,并不见表妹身影。 孙玉梅立刻问道,“娃娃呢?” 小表弟已经玩疯了,他疑惑,“娃娃没在家吗?” 娃娃哪里去了呢? 这就不得不去问应照了。 他半下午带着俩弟弟穿过大半个厂区去供销社买雪糕,路过家属楼下时,有个大眼睛的小女孩盯着他们的雪糕看。 应照看见她,想起了自己那个无缘得见的妹妹,她如果活了下来,应该跟眼前的小女孩年岁相当。 一时心软,他把自己还没动过的雪糕送给了这小丫头。 结果,这小孩小尾巴一般,跟在他们身后回了家。 云朵和应征下班后,回到家里发现炕上多了个大眼睛的小姑娘惊呆了。 云朵奇道,“你们在哪儿偷的孩子。” 应照觉得她说话可真难听,“不是偷的,她跟在我们身后回家。” 她越看越觉得这小孩眼熟,转身去问应征,“这不是上个月咱们看见的那个?” 应征点头。 云朵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哎哟,真可爱,你是谁家的小孩呀,怎么长得这么漂亮。” 应照被她的夹子音恶心地掉鸡皮疙瘩,嗲声嗲气,这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吗? “我是我妈妈家的小孩。” “哎哟,这么厉害呀,那你妈妈呢?” 应照觉得云朵讲话做作,他冷眼瞧着,她眼含笑意地逗弄着小孩,而他小叔就站在一旁认真看着她。 小丫头脆生生地说,“我妈妈在家。” “妈妈在家了呀,那你记得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肉乎乎的小手抓着衣角,歪头看向云朵,“妈妈叫春华。” 别看她小,却是个看脸的,跟着应照回家,是因为应照是个英俊的小哥哥,还给她雪糕吃。 自从云朵进家之后,她的全部视线都黏在了云朵脸上。 “妈妈叫春华,那咱们小宝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娃娃。” 应征一个眼刀甩给应照,“还不快去找她的亲人。” 应征是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可他不想让云朵记得孙明是谁。 这个总往云朵身边凑的小伙子,他看着很碍眼。 孩子是家属楼下捡来的,应照一直没把孩子送回去,他的态度就很明显了,不想还。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孤零零地坐在树下,特别可怜,她家里或许不想要她了,我们把她留下来吧。” 应征一脚踢过去,“别在小孩面前乱说话。” 应征有点贴心,但不多。 云朵一个眼刀甩过去,“你在小孩面前打人,难道你就很文明了?” 娃娃刚才明显瑟缩了一下,云朵把她抱进怀里哄道,“叔叔刚才跟哥哥是闹着玩的。” 小丫头虽小,却不是傻,“姐姐骗人,姨父总这样打哥哥。” 云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你姨父坏。” 教训孩子都不知道背着更小的孩子。 应照被踢的那一脚,云朵光听着都觉得疼,他却只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即便被打了,应照还是没死心。 他试图说服应征,“你不觉得她俩长得很像吗,很像是母女俩,这就是缘分,她就该是咱家的孩子。” 说起来是有点像,大眼睛白皮肤,还都是长头发。 应征低声骂了一句,“你给我清醒一点,你他吗这是拐带儿童。” 应照问他,“小叔不也想要女儿?” 应征轻哼一声,“我闺女下个月就出生了,我犯得着去偷别人家的女儿吗?” 利益分配不均的时候,内部就会发生矛盾。 应照说,“谁说一定是女儿,万一生的是儿子呢?” 他是懂得怎样杀人诛心的。 应征瞪他,“别说那么晦气的话。” 应照耸肩,一派轻松说,“可这不由你做主。” 应辉和应良小哥俩就跟透明人一样,自从应征和云朵回家后,被无视了个彻底。 其他三人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外来的小丫头身上,一个把小丫头抱在怀中哄着。 另外两个人就能不能把这个小丫头留下,而陷入争执。 这丫头也是胆子大,那边两人在讨论能不能把她留下来,她竟能若无其事地伸出小手,轻轻搭在云朵肚子上,“姐姐,你怀小宝宝了吗?” “对啊,姐姐肚子里有一个小妹妹。” 应征一旁听着,脸突然黑了,“辈分都乱了,哪有叫你姐姐,叫咱女儿妹妹的道理。” 云朵想了想,是哦,辈分教育要从小教起。 “姐姐肚子里的不是你的妹妹,是你外甥女儿,她要叫你小姨。” 应征深吸两口气,他循循善诱道,“叫你姐姐,那她该叫应照什么?” 云朵不确定地问,“大外甥?” 应征的手都有点抖,云朵就跟这个姐姐的称呼是扛上了吗? 应照突然开口,“蠢死了,这都看不出来。” 他从桌上摸出一块糖,“来娃娃,我是哥哥。” 然后他指着应征和云朵分别叫道,“这是叔叔,这是婶婶。” 娃娃痛快地叫了哥哥和叔叔,在喊到婶婶时,有些不太情愿。 这么好看,明显就是姐姐。 应照怕她惹了应征的不喜,又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快叫婶婶。” 这块糖果好吃,娃娃立刻一声婶婶脱口而出。 阻拦应照收留这个小丫头,并不因为讨厌她,而是她有父母,“等下再给她多装两块糖送回家,他家里人该等着急了。” 应照很不甘心,但知道无法忤逆小叔,他只能尽量争取让她多留一会儿, “让她在家里吃完饭,再给她送回去。”应照举起一块肉在娃娃面前晃了晃,“想吃吗?” 哪个小孩能抵抗住肉的诱惑啊,就是成年人都不行。 娃娃下午时没少吃零食,看见肉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吃,谢谢哥哥。” 应照捏了捏她耳后柔软的小辫子,“不用谢。” 应照拿着筷子喂娃娃吃完一餐饭,饭后使劲往她的兜里塞零食。 应辉和应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给的全是他俩的零食啊。 小哥俩有教养,也是从小被应照带大,不敢跟大哥呲牙,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把他们的零食都送人。 云朵摸了摸他俩的头,“等回去以后再给你们买双份的,小妹妹从小没吃过这些零食,这边买不到。” 这俩孩子教养极好,听完就大方地表示,“那就给她吧,我们都不爱吃了。” “真乖。” 娃娃的兜里全部塞满零食,应照才停下,他牵起娃娃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云朵已经站起身,应征却跟她说,“我们很快回来。” “我不用去吗?” 应征点头。 “可是,我要饭后遛弯的。” 应征毫不犹豫地说,“我们把她送到家属院楼下,再回来接你遛弯。” 云朵觉得他在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她跟着一起去遛弯就得了呗,以前也不是没有遛弯到家属楼附近的经历。 “不用这么麻烦。”云朵穿好鞋子,跟在他们身后,“走吧。” 即便不愿,应征没有合理的理由阻止她。 应照牵着娃娃的手走在最前,云朵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感慨,“他不会是想要养个童养媳吧。”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83节 那这要置未来的女主于何处。 应征比较了解侄子,“不是,就是想起他妹妹了。” 这女孩跟他哥那个未出生的小女儿年龄相当。 那也很严重。 被男主当作妹妹,娃娃这是标准的恶毒女配人设啊。 走到家属楼附近,应征让云朵带着应良和应辉在这边玩,“我跟应照一起把娃娃送回去,你在这边先等一下。” 应征和应照把娃娃送到家属楼下,让她回去找家里人。 应照跟娃娃依依惜别,应照站在身边等了半天。 百无聊赖时,转身看向云朵所在的位置,看到一个碍眼的人正站在云朵身边。 至于应辉和应良那两个傻小子,正没心没肺的在一旁打闹。 第58章 你们继续 被应征安排在家属楼附近等他们,云朵没有多想,正好她能少走两步。 333厂对应辉和应良来说是新地方,对一切都很陌生,看着不远处同龄的男孩子趴在地上玩耍,他俩凑了过去。 云朵想找个地方坐下,转头看见一脸焦急的孙明。 她记得这人自称娃娃的表哥,便招手喊道,“同志。” 孙明是妹妹从宿舍喊过来的,说是娃娃不见了,让他赶紧找人。 厂里进出有严格的哨岗,不可能有人贩子混进来。 他猜测娃娃许是跑到哪里玩,忘记回家了。 孙明安慰孙玉梅别急,到娃娃经常去的地方找找。 孙明找人心切,还是有礼貌地问道,“有事吗?” 当然有事了。 云朵这头还得替应照道歉,“同志,娃娃是你表妹对吧。” 孙明意识到,面前这位女同志极有可能知道娃娃的下落,他赶紧问道,“你看见她了,她在哪儿?” 这语气明显是在找人,云朵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下午的时候,我们家孩子从楼下路过,娃娃跟着一块回家了,她从下午到刚刚一直待在我们家里。真是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没丢就好。”孙明说起娃娃的事情,“娃娃爸妈离婚后有了各自的家庭,原本娃娃和她哥都跟着她妈,前几天她妈怀了孕,没空照顾他们,娃娃差点出了事,我把他们兄妹二人接了过来,只是我们白天都要上班,他哥又不着调,许是没人陪娃娃玩,所以她才会跟你们家的孩子一起回家,还要感谢你们照顾了她一下午。” 云朵提议道,“给她送到幼儿园呢。” 孙明苦笑,“娃娃也只能在这里住一两个月,她还是得回家。” 云朵幼儿园应该允许孩子暂时插班,忽觉肩上一重,是应征把手搭在了她肩膀上,“你们在说什么?” 独属于应征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娃娃呢?她家里人正在找她呢?” 男人的冷冽气息将她笼罩住,云朵有些不自在地想要避开 应征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声,“应照!” 他还在跟娃娃依依惜别,也不知道说什么内容,能讲这么长时间。 应照和娃娃听到声音,齐齐转过头来。 娃娃看见自己哥哥,噔噔噔地向着孙明跑了过来。 娃娃都跑走了,应照一起跟了过来。 大眼睛的小人儿抱住孙明的大腿,奶声奶气叫了一声,“大哥。” 孙明第一眼注意到这小人儿的口袋,装得鼓鼓囊囊,他伸过手去摸了摸 孙明立时意识到,这是娃娃去别人家中做客时,主人家装给她的。 娃娃是个大方的孩子,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到孙明嘴里,“好吃,哥哥吃。” 孙明低头看了眼糖纸,这不是本地的糖, 是占了人家的便宜了。 “让你们破费了。”孙明在娃娃肉乎乎的屁股上拍了两下,“你可真敢要啊。” 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她还以为是夸她呢,咯咯咯地笑出声。 “跟哥哥姐姐说谢谢了吗?” 娃娃一字一句地回答,“说了。” 然后她指着应征和云朵纠正道,“叔叔,婶婶!” 这是两块糖的功劳,让她把称呼记得牢牢的。 孙明悻悻地笑了,莫名矮了一辈,他是娃娃的哥哥,难道他也要叫面前的夫妻俩叔婶吗? “家里人还在找娃娃,我先带着她回去了。” 应照是个较真的性子,看着这个不称职的大哥,指责道,“怎么能让个小孩子自己在楼下玩,万一我们是坏人怎么办?” 对于面前这位英俊小少年的指责,孙明也不辩解什么,只说,“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以后会注意。” “你们是上班辛苦,没空照顾孩子吧。” 孙明点头,应照立刻图穷匕首见,“刚好我这段时间有空,可以帮忙带孩子。” 他指着一旁趴在地上的两小只,“带两个和带三个没什么区别。” 云朵转头含笑看向应征,这小子才几岁啊,就这么多的心眼子。 应征小声跟云朵说,“随我大哥了。” 说实话,孙明真心动了。 初次见面便能送出如此昂贵的糖果,显见是很喜欢娃娃。 眼前的小少年教养极好,把娃娃交给他带,不用担心娃娃会受委屈或是怎样。 只是这明显是一件他们家占便宜的事情,他怎么能好意思。 孙明十分心动,最终还是拒绝,“谢谢你的好意,娃娃是我妹妹,我会照顾好她,你要是喜欢她,可以在饭后来找她玩耍。” 应照很是失望。 应征走到趴在地上的那两人身边,一人踢了一脚,等他们俩爬起来以后,才不客气地说,“自己的脏衣服自己洗。” 这里没有人能给他们洗衣服。 应辉惊呆了,“小叔,我才八岁。” 应征作势还要踢他,“想让我给你洗衣服?” 威胁意味满满,谁敢让他洗衣服啊。 应辉看向已经有些行动不便的云朵,她连家务都不用做,肯定不会给他们洗衣服。 应辉只得跟大哥求助,“哥,我不会洗衣服。” 应照的衣服还得自己洗呢,他怎么可能给他俩洗衣服,这俩就是泥猴子,脏兮兮的在地上打滚,身上的衣服脏得不行。 “我教你。” “我就不洗衣服,你能拿我怎么办?” 应照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打他一顿,然后不许他上炕,“你要是脏的,晚上别想上炕睡。” 小哥三一路打闹回了家。 应辉和应照刚趴在黄土上,应照要求他们把脏衣服洗干净,然后再把自己洗干净,才能上炕。 为了腾出更多的位置带特产,他们哥三只出门只带了两件换洗的衣物,如果不赶紧把脏衣服洗净,明天再把衣服弄脏,就只能裸奔。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之下,应辉和应良蹲在水盆边上用小手使劲搓洗衣物。 所幸夏天的衣服料子轻薄,他们身上穿的短袖布料不大,衣服上没有顽固污渍,只有黄土。 应照站在一旁是不是洗干净了,没洗干净还要打回去重新干。 兄弟三人之间的事情,云朵和应征并不插手。 云朵趴在窗边看,时不时笑一声。 应辉到底年长几岁,先把衣服洗干净,并且通过了应照的审核。 他倒是很有当哥哥的样子,没有自顾自回屋,而是帮弟弟一起搓洗。 经历过自己洗衣服,才知道要爱惜。 应辉小声跟弟弟说,“弟啊,咱俩明天不能趴在地上了。” 这不用应辉说,应良刚才洗衣服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父母虽不在身边,这小哥俩的感情却非常不错呢。 云朵跟应征感慨道,“咱妈很会带孩子呢。” 应征嗯了一声,“事实上,我妈管他们的时间不多,他们没长歪全靠运气好。” “那你呢。” “我也是。” 应征小时候,他妈还没退休,比现在忙得多,除了上班,还要值班。 应为国同志只会比他妈更忙碌。 他在家见到父母的机会都不多。 他大哥那时候已经进部队了,二哥还在念书,他跌跌撞撞跟在二哥身后跑了两年。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84节 兄弟间年龄差得太多,带他出去像是带儿子,他二哥很不愿意带他一块出去,不过还是领着他一起出去玩了。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两年,他二哥也当兵去了。 不过虽然没人能带他一块玩了,那时候应征也不需要了,他上小学了,学校里全是同龄人,有了能一起玩耍打闹的同龄人。 云朵夸婆婆会带孩子,是有别的打算,“咱也跟二哥学,能孩子能自理以后,就送给咱妈带呗。” 应征听着,给她捏腿的时候,不自觉下手重了一点,“你可真是亲妈。” 云朵疼得嗷了一嗓子,“你轻点。” 应征随即放轻了力道。 云朵嘿嘿干笑两声,“还行吧。” 她对孩子的接受度,时强时弱,有时候想着好好培养,有时候又觉得小孩子吵闹。 应良正在外面晾晒衣服,听见云朵这一嗓子,拿着洗干净的衣服,像是献宝一样要拿给云朵看。 小孩子就是这样子,学到一门新技能之后,恨不得所有长辈都知道他很厉害。 “小叔小婶,你们看这是我洗的衣服。” 他这动作太过突然,应照听见他的声音时,应良已经推门进去了。 云朵赶紧坐起来,应征见她动作不利索,还伸手扶了一把。 “这是咱们小应良洗的衣服吗,真干净,你可真厉害。” 应良激动地翘起唇角,扬起圆墩墩的小脑瓜。 怕应良被小叔指责没敲门就进屋,应照先发制人,“就算是在家里,也得锁门啊,这样被孩子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应征的手还放在云朵腿上,没来得及收回。 应照没敢多看,她低下头,赶紧把弟弟抱走,“你们继续。” 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徒留云朵和应征面面相觑。 过了好久,云朵才说,“你有没有感觉,应照现在有点像沈护士长。” 尤其是他刚才指责两人的语气,简直就是应母的翻版。 应征反问:“他是我妈的孙子,像我妈不是很正常。” 从遗传学的角度是正常,可从小说的角度不正常。 原著中,应征可是个一心拼事业的酷哥,现在他除了干家务就是带孩子,妥妥的家庭主夫。 是应照未来会变,还是原著发生了改变 应征的手一直没有收回,就放在她的小腿上,他的手好热,即便是隔了一层毛巾,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云朵感觉腿上被他捂出一层汗,挥手把他的手拍掉。 “你是汗手吗,手怎么那么热?” 第59章 追妻火葬场的魅力 云朵躺下之后,还在想应照和娃娃的事情。 自从她刚才说应征是汗手,应征就再也没说话。 云朵丝毫没有把人给惹不高兴的觉悟,认真看着他问。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将来,我是说将来,应照把娃娃当作小妹,一直对他很好。娃娃在他的这种对待之下,喜欢上了他,不是兄妹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对她好,她就能喜欢上他?真有这么简单?”应征提出质疑,“那世界上哪还有那么多求不得的事。” 那当然不能了,可应照不一样啊,他是男主,女性角色喜欢上他像喝水一样简单。 “应照长得俊,招年轻小姑娘喜欢。” 长得俊? 应照的那张脸出现在应征的脑海中,云朵什么眼光。 云朵还没说完,她让应征别打岔。 她一口气说完,“但是应照只将她看作妹妹,在他成家之后,娃娃依旧爱慕着他,并且努力想让应照和他媳妇离婚,各种栽赃陷害他媳妇。应照跟他媳妇的感情基础薄弱,更相信娃娃这个人是十多年的妹妹,他媳妇被虐身虐心差点没命,最终决定放弃这段婚姻跟他离婚。然后这时候,应照才发现,他早已深深爱上了他媳妇,他不能想象没有她的日子。于是他开始追妻火葬场想要挽回,也正是挽回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相处多年的妹妹,竟然如此恶毒,从前的一切竟然全是她搞的鬼,这令他追悔莫及。” 应征脸上表情变得极其扭曲,“你整天就看这种书?” 也得亏他理解能力强,竟然听懂了这个复杂的故事。 云朵白他一眼,“什么这种书那种书。” 她倒是想看,也得有这样的书给她看。 应征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一字一句分析道,“应照应该不会那样识人不明、蠢钝如猪。” 云朵让他放尊重一点,怎么能说蠢呢,“这叫一叶障目,人很容易陷入思维困境中,谁会怀疑一个一直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妹妹呢?” “下结论事前需得查明事情原委,他没有查明真相,听信一面之词,无端冤枉一个清白的人。这还不够蠢吗?” 应照要出去上厕所,经过堂屋,听见西屋似乎有争吵的声音,他将耳朵凑近仔细听去,隐约听见他的名字。 所以他们两口子半夜不睡觉,讨论他做什么? 他再仔细听来,好像他小叔说他蠢,云朵那女人却在为他据理力争。 他究竟做了什么,小叔要说他蠢。 而且他哪来的媳妇? 应照听不下去了,扬声问道,“小叔,你在叫我吗?” 西屋瞬间安静下来,应征的表情有些悻悻,为个故事跟云朵吵架,也不是一件很聪明的行为。 “没叫你,你回去睡觉。” 应照又听了半天,没再听见他俩讨论他了,他才回到东屋。 应征把云朵放在枕头边上的书拿起来,云朵一惊,“你干嘛?” 当然是看看她看什么书,能说出那种奇怪的东西。 她正在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的内容跟封皮一致。 这是一本正常的书啊,所以她到底从哪儿看的,那种奇奇怪怪的内容。 应征躺在被窝里,很长时间睡不着觉,“你平时在办公室,同事都跟你说什么?” 他其实想问,刚才那些话,是不是同事跟她说的。 云朵都快睡着了,她含含糊糊地回答,“就厂里人的八卦啊。” 大家最爱聊家长里短了,讲的人获得满足感,听的人也开心。 应征默默竖起耳朵,“什么八卦?” “就谁家男人乱搞,谁家婆婆虐待儿媳妇这种。” 应征眉头紧锁,“还有刚才你说的那个,男同志婚后跟别的女同志搅和不清,害得原配吃尽苦头这种?” “当然没有。这么奇葩的事情,现实生活中应该很少会有吧。” 不是在书上看的,也不是从同事口中听说的,那她还能从哪听说这种事。 云朵嫌他烦,“怎么就不能是我想出来的故事呢?” 应征翻了个身,“睡吧。” 这是嘛意思,瞧不起人。 狗血文看得多了,云朵甚至能够现场将这个故事丰满,来向他证明自己。 云朵是个要强的性格,伸手捅了捅他,“你别睡,刚才那个故事太简略了,我来详细地给你讲一讲。” 应征就这样听了一个无快感、纯折磨的故事。 能把人气得血压飙升。 虽然觉得这是个奇烂无比的故事,男的渣女的贱,还有一个特别坏,但还是想听到蠢货追悔莫及那部分。 结果云朵讲着讲着没声儿了,应征凑过去一看,她竟然睡着了。 应征忍着把她叫起来的冲动,等明天再让她把后半部分讲完。 云朵晚上熬夜讲故事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困得起不来。 可她还得上班,应征叔侄晨练回来时,云朵还在睡觉。 应照煮羊奶的时候,不忘讲风凉话,“就是应辉和应良都知道食不言寝不语,你们还是大人呢,晚上聊天讲闲话,这下好了,到了要上班的时候,起不来了。” 应征看他正不顺眼呢,只瞥了他一眼,“少管闲事。” 然后他进屋喊云朵起来,“别睡了,起来吃饭。” 云朵从被子里伸出半截藕臂,挥苍蝇似的摆摆手,让他走。 看她实在起不来,应征就说,“我去工会给你请个假,你下午再去上班。” “不行,我准备过几天休产假,这几天先辛苦一点,反正没啥活,今天去布置礼堂,大家都不会让我干活,我去露个脸就行。” 听见她说要布置礼堂,应征就说,“你也快生了,反正今天起不来,不如我去跟你们领导说一声,让你从今天开始休产假。” 云朵挣扎地爬起来,她早已经计划好了,“再过几天,等下周忙完联谊会,我就跟主席说休产假。” 她还等着联谊会去看热闹呢。 现在就休产假,联谊会当天就不能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看热闹了。 昨晚没睡好,云朵一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应照想起这俩人半夜讲他坏话来着,用不赞成的目光看向应征,“小叔,你也太不懂事,都知道孕妇应该多吃多睡,还缠着她讲话不许她睡觉。”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一种别样的意思呢。 应征轻咳一声,“食不言寝不语。”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85节 “你俩先做到,再说我们吧。” 应征试图扳回一局,他跟应照说,“工会等下要布置礼堂,你带着应辉和应良一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其实不用。” 她是孕妇,没人会让她干重活儿。 再说了,应良那么小,他哪能干活啊。 应照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他毫不犹豫地说,“好。” 云朵带着三个小尾巴进了办公室,一进去就收获到所有人的关注。 “这是你家孩子吗,长得好乖啊。” “你傻啊,云朵才几岁,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吧。” 云朵点头,“是应征的侄子,过来探亲。” 相较于已经是个小大人的应照,虎头虎脑的应辉和应良更受大家的喜欢。 干干净净的小孩子,长得可爱,还是领导家的亲戚。 释放出全部的热情,拿出办公抽屉里的零食点心给他们吃。 等办公室的全部人都到齐,大家一起去大礼堂。 原本想让云朵在办公室留守,云朵说,“没啥,我快生了,也确实应该多活动一下。” 大礼堂离供销社近,她想偷偷买根雪糕吃。 昨天听应照说他们买雪糕,她也有点馋了。 应辉和应良年龄太小,到了干活的时候,绑在一块都不如应照,云朵还得多看顾他们俩别做危险的事情。 巧的是,余春雨把娃娃一起带到了大礼堂。 她笑着同大家解释,“这孩子在家无人看管,我就给带过来了。” 她家跟孙副厂长家门对门住着,知道这孩子昨天差点丢了,是跑到了应征家。 本来孙玉梅想要把她带到自己工作的地方,免得她今天又跑丢了。 出门时正遇见余春雨,她听说情况后就说,“今天妇联跟工会一起布置礼堂,让她今天跟我一起吧,礼堂宽敞,孩子跑跑跳跳也方便。” 孙玉梅在广播室,那地方太吵,不适合带小孩子去。 而魏红星也会在礼堂一起布置会场,有小姐妹在,孙玉梅也没什么担心的。 余春雨没有小孩,她格外喜欢小孩子,孙玉梅放心地让余春雨把娃娃抱走。 应照一看见娃娃,就不干活了,围着小妹妹嘘寒问暖。 应辉和应良刚在工会办公室收获了不少零食,被他收缴了大半,送到娃娃手里。 虽然应良也没有很喜欢吃这些糕点,就这么没了,他心里还是有点难过,委屈地瘪嘴想哭。 云朵拍了拍他的头,“行了行了,不哭哈,你大哥见色忘义,小婶带你去买冰棍吃。” 何以解忧,唯有雪糕。 反正没人敢给她布置工作,她来打个卡就行。 应征知道云朵上午不在工会,中午下班之后,他直接去了大礼堂接人。 大礼堂里忙碌的人不少,应征第一眼没有看见云朵。 她没在干活,应征放了一半的心。 在看见应照时,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应照是被他派过来干活的,却围在娃娃的身边照顾。 应征不免想起,云朵昨晚胡编乱造的那个故事。 应该不会吧,他侄子不能那么蠢。 “应征,你在找云朵吗?” 他转过头,是一个短发的女同志,他曾经开会的时候遇见过,这人是人事处方处长的爱人。 “我也一直没看见她呢,大家都在干活,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第60章 杀猪盘巧遇杀猪盘 听余春雨这样说,应征更放心了一些,云朵还不傻,记得自己是孕妇,不能干重活。 他冲着余春雨点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这人不知道云朵的下落,他也没必要跟她再聊。 应征颇有些不耐地喊道,“应照!” 应照哎了一声,一路小跑过来。 应征面无表情看他,“你小婶呢?” 应照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云朵没在礼堂内,跟她一起不见的还有应良和应辉。 他回忆了一下,“她之前说要带应良去买冰棍吃。” 但是时间上对不上,供销社就在旁边,来回不超过十五分钟。 云朵很早的时候,就说带他们去买冰棍。 余春雨还没离开,她在一旁宽慰道,“放心,厂里很安全,不会出事,大概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云朵在不远处,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云朵把锅往两个小的身上推,“他俩嫌里面闷,非要出来玩。” 应征挑眉问,“不是去供销社买雪糕吗?” 云朵在自己身上,还有两小的身上看了一圈,都是干干净净的,从外表压根看不出几人刚才吃过雪糕。 她还特意用手帕给应良和应辉擦了嘴,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放在刑侦剧里,那就是妥妥的完美犯罪。 云朵义正词严地说,“没有。” 却一副见了鬼的眼神,你怎么知道? 一旁的应照快要把肺给咳嗽出来了,这下云朵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云朵伸手拧了一把他的脸,“原来是你把鬼子引来的。” 应征单手把应良抱起来,“告诉小叔,小婶刚才吃雪糕了吗?” 云朵只教了他们,不管小叔怎么问,都不能说刚才去买雪糕吃了。 却没有教给他,不能说她也吃雪糕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吃了。” 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云朵心虚地说,“天太热了,我就吃了一口。” 应征都懒得戳穿她,还是好声好气地询问应良,“小婶是不是吃了一根雪糕?” 应辉在一旁急得握紧了拳头,他到底比弟弟年长两岁,更能懂得弯弯绕。 刚才云朵说了,如果让小叔知道她吃雪糕了,以后就不能带他们出来买雪糕吃了。 他生怕云朵以后不给买雪糕,恨不得能代替弟弟回答。 “小婶好,小婶把雪糕给我吃。” 供销社就只剩下最后一根雪糕了,云朵更喜欢吃冰棍,就把雪糕让给了最小的应良。 她还哄应辉,下次他吃雪糕,弟弟吃冰棍。 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地逃过一关,云朵听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应征拉长了声音,“这样啊。” “对呀,小婶吃了冰棍。” 这真是个傻孩子,都不用诱供,他自己就全招了。 云朵闭了闭眼睛,随即毫不心虚地看向应征,没错,我就吃冰棍了,怎样。 听完全程的余春雨面容带笑,“云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就是再馋嘴也得顾及着孩子。当妈的人不能太任性,应征不许你吃冰棍,是为了你好。” 听见云朵被指责,应征心里有点不舒服。 虽然云朵脸上并无难堪神色,神色十分自然,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应征开口道,“她几个月才吃了一次冰棍,不要紧的。” 余秋雨一脸认真地说,“可不能这样想,胎儿要温补,哪里经得住这么凉的冰棍。” “云朵是孩子妈,她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孩子的健康,她肯定是觉得没关系,才会吃冰棍。” 被戳到了伤心事,余春雨落寞地笑笑,“这是觉得我没生养过孩子,没有资格指教。” 应征对厂里的人员关系了然于心,知道方处长夫妻一直没得孩子,他无意间戳中了人家的软肋。 可他天生不会道歉,他也不觉得自己刚才哪里说得有错。 所以应征只沉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这人没有那么充沛的同情心,只觉得余春雨麻烦,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就能令她破防。 在这一点上,还是云朵好,心胸开阔。 在家时,应月没少当着她的面说难听话,云朵只是一笑而过,从不放在心上。 要是像这女人一样,估计他家早被云朵的泪水给淹了。 不愿跟这种麻烦多做沟通,他低头跟应照说,“回家做饭。” 应照还有些不舍得娃娃,他向着小姑娘伸出手臂,“哥哥带你回家吃糖。” 英俊小哥哥和糖果对小丫头都很有诱惑,不过她还是抱住了余春雨的大腿,跟余姨认识的时间更长感情也更深。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86节 应照被小丫头的下意识之举伤到心,他回家路上格外沉默。 云朵捅了捅应征的腰,“他这是咋了,失恋了?” 应征冷静点评道,“他还不至于那么禽兽,跟个那么小的丫头谈恋爱。” 应照转回头愤恨地瞪了这对看热闹的夫妻一眼,他只是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对娃娃多好,都不是她的亲哥哥。 娃娃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于她而言,他只是个陌生人。 娃娃很可爱,但她不是他妹妹。 于是下午再去的时候,应照非常认真地帮云朵打下手,没有因为娃娃忽视他的俩弟弟。 他时不时盯着云朵的肚子看,像是想把她肚子给盯出个窟窿。 应辉跑得满头大汗,“哥,你不是想要弟弟吗,怎么又想要妹妹了?” 应照没忍住拍了他一巴掌,“我什么时候说想要弟弟。” 有应辉和应良就够了,他可不想再来个弟弟了。 这两天带娃娃,他才知道妹妹是个多么可爱的生物,不用担心会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玩屎…… 小叔的女儿会是跟他血脉相连的妹妹,他们是亲人。 应辉撩起衣襟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他粗声粗气地说,“就昨天下午吃饭前,你跟小叔说的。” 应照想起了他说那话的场景,“那是人民内部矛盾,是可以转化的。” 他跟小叔的根本目的是一致的。 应辉才几岁啊,哪能听懂什么人民内部矛盾和人民外部矛盾。 应照用浅显易懂的话解释给他听,“此一时彼一时。” 这句话应辉能听懂,就是他现在跟小叔一样,也想要个妹妹了。 “那要是个弟弟咋整啊?” 应照没想过这种可能,他呵斥道,“不会说话就别说。” 应辉不是故意让他大哥不高兴,他只是说另一种可能性说出来。 毕竟他这么小的人都知道,小婴儿是有两种性别,不是你想生什么就能生什么。 住在应家隔壁就很想要生儿子,连着生了两个小孩都是妹妹,他奶还在家骂这一家子封建,男孩女孩不都是自家的种。 应辉学着他奶的语气开导道,“你别太封建了,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咱的弟弟妹妹。” 应照险些被这个小子给气死,都知道他想要个妹妹,还说这种话。 妹妹肯定不会这么气人。 云朵看见这小哥俩似乎陷入争执,走过去问道,“聊什么呢。” 应辉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我劝他执念不要太深。” 云朵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才多大啊,就知道执念了。” 她就问,“你哥是什么执念啊?” 应辉看着她的肚子说,他太想要个妹妹了。 云朵摸摸他的头,“不怪你哥,这也是我的执念。” 这又是个陷入执念的,应辉本着能劝一个是一个的原则,“我奶说了,男孩女孩不重要,身体健康就行。” “你说得对。”云朵似是忍痛地点点头,“那就给我个健康漂亮聪明可爱的女儿吧。” 应辉目瞪口呆。 应照点头说,“你会如愿以偿的。” 这当然也是他的愿望。 人多力量大,两个部门的人合作,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布置好了场地。 还有一天时间,留给大家查缺补漏,哪里没做到位,趁着最后一天做好补救工作。 这不是厂子内部的活动,要是没做好,就要丢人丢到厂子外面了。 要解决工人的个人问题,也不能影响生产,所以联谊选在了周日。 云朵作为工作人员,顺理成章地进去维持秩序,应对突发情况。 哪怕是相亲,魏红星和孙玉梅这对小姐妹依然焦不离孟。 云朵走近时,听见俩人在嘀嘀咕咕。 “到底去不去啊,我怕被误会。” “可是这个女同志看起来挺老实本分,咱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了她。” 云朵在背后听了半天,没忍住问,“你俩叨咕啥呢。” 她突然开口,把俩人吓了一跳。 孙玉梅跟魏红星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询问对方: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许是云朵形象经营得好,他们竟然把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给了云朵。 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云朵看向不远处交谈中的一男一女。 “那个男的就是钱秀梅的弟弟?” 魏红星和孙玉梅想去提醒李雪同志,钱秀宝接近她另有所图,想让她擦亮眼睛。 却不知道去该怎么说,怕被李雪认为她俩暗恋钱秀宝,在这故意捣乱,那就说不清楚了。 毕竟,钱秀梅曾经提起过,想让孙玉梅嫁给她弟弟。 孙玉梅避嫌还来不及呢,哪里赶主动去提醒。 云朵拍拍孙玉梅的肩膀,“我去说吧,我已经结婚怀孕,总不会怀疑我对钱秀宝有那种心思吧。” 钱秀宝跟李雪堪称相得甚欢,一起聊了很长时间,好不容易等到李雪落单,钱秀宝不知道出去干啥。 云朵上前跟李雪搭话,告诉她钱秀宝是故意接近她,因他误以为她是领导家的女儿。 李雪是个长相清秀的小美女,她谢过云朵的提醒,便问起钱秀宝的家世。 钱秀梅天天在眼前跑,云朵哪能不知道她娘家的情况。 云朵把所有她知道的告诉对方,就怕她遇人不淑,嫁进了火坑。 魏红星和孙玉梅一直关注着李雪这里的动态,看见云朵跟她说了小半天的话,她俩放心了。 她俩忙着关注李雪,都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婚姻大事操心。 这时候才有空关心场上的男同志,结果两人转了一圈回来,没遇见合心意的男同志,却看见竟然还在跟钱秀宝聊天。 李雪和钱秀宝手里各自拿了一根冰棍,原来钱秀宝刚才出去是买冰棍去了。 两人满场寻找云朵,抓到她赶紧问,“你刚才跟李雪说了什么,她非但没扇钱秀宝的巴掌,竟然愿意跟他聊天,吃他买的雪糕。” 云朵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包括钱秀宝的目的,还有他家里的情况。 这位李雪同志的做法,她也觉得很意外。 第61章 孩子可以跟我姓 不过云朵到底比这俩姑娘见多识广,她很快就猜出了两种可能性。 钱秀宝的弟弟长相秀气,在男同志中算是出众的。李雪被他的小白脸所吸引,哪怕被骗也想要跟他在一起。 又或许是,钱秀宝对这个姑娘来说,已然是难以攀上的好亲事。 对方误会她是领导家的闺女,她便顺理成章伪装。 等结了婚以后,生米煮成熟饭,钱秀宝发现她不是领导家的闺女,难道还能离婚。 再说了,李雪又没有声称自己是领导家的闺女,你自己误会又能怪谁。 云朵回想两人对话中,李雪刻意询问过钱秀宝家中情况。 若真是个恋爱脑,她应该不会询问钱秀宝的家庭状况,所以云朵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云朵猜得没错,李雪在公社学校工作,却只是临时工。 她家情况比较复杂,知根知底的人家都不敢跟她结婚,以至于一直拖到24岁还没能结婚。 她爸死得早,大哥脾气差,二哥特别懒惰不上进。 小弟身体有残疾,她妈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需要花钱买药。 她家的穷在十里八村都有名,媒人听说是给他家提亲,都有多快跑多快。 但凡知道她家情况的,都不愿意娶她。 当然也有一些愿意跟她结婚的,要么是四五十岁的老鳏夫,要么是成分不好或者是两劳人员。 她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当老姑娘,也不愿意跟那种人结婚。 那样才是毁了她的一辈子。 她在单位报名联谊会时,同事都嘲笑她,想要骗不知道她家情况的人跟她结婚。 李雪的确打着这个主意,家附近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不愿意同她家结亲。 那要换个地方,大家不知根知底,稀里糊涂结了婚也不是没有可能。 原本要骗他,李雪还有点愧疚。 但既然对方也心怀鬼胎,想要攀高枝,那就不能怪她了。 钱秀宝虽然也是农村出身,但他是军工厂的正式工,他家没有负担,他姐夫还是副厂长。 钱秀宝这种条件,是她接触到的条件中最好的。 比她们生产队男青年条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若不是误会她是领导家的女儿,也不会如此热络地跟她交谈。 在钱秀宝问起她的工作时,李雪是这样回答的。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87节 “也是我没出息,啥都干不好。”她捂着嘴笑道,“家里说让我先在临时工的位置过渡一下。” 李雪是个很聪明的人,立刻知道应该怎样模棱两可地讲话,让对方误会自己是领导家的孩子。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位仗义执言的女同志,知道钱秀宝误以为她是领导家的女儿作为前提,李雪方能对症下药,不至于在哪个无意间露馅。 旁边俩姑娘担忧地望向李雪,云朵安慰了一句,“放心吧,这女同志比你俩精明多了,不会被骗,你们多余担心。” 孙玉梅一脸懵懂地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云朵笑了笑,“等着看热闹吧,你小妈家很快会热闹起来了。” 这两人还是不太明白,云朵又是一副故弄玄虚的表情。 “你快说嘛。” 云朵都无语了,“你们还记得这是联谊会,还记得自己是来相亲的吗?你们关心别人的事情干啥啊,反正那位女同志又不会被骗。你们还是看看哪个男同志长得顺眼,多去交流沟通一下,我看有好几个小战士都长得蛮精神,” 是的,还有隔壁守备团的单身战士一起参加联谊。 守备团的政委听说333厂要跟其他单位搞联谊,解决厂里的大龄单身男青年问题,也心动了。 要说单身汉,哪地方也没有军营多。 于是跟宋厂长说了,联谊会的时候,带上他们单位一起。 宋厂长其实不太愿意带上他们。 总感觉自己厂的工人不如军人吃香,别花大力气办的联谊会给别的单位做了嫁衣裳,自己单位的工人却没成几对。 但两家单位相邻,还有能用得着对方的地方,只能忍痛答应。 提到找对象,孙玉梅羞红了脸,“你真讨厌。” 然后一跺脚跑开了。 云朵自觉啥也没说,怎么就讨厌了,她目瞪口呆转头看向红星。 魏红星解释道,“刚才有个很俊俏的小战士跟她搭话,我瞧着她是看中人家了。” 云朵赶紧问,“是哪个人,几岁了,家里是做什么的?” “才讲了两句话,哪里知道他家里做什么的。”魏红星说着指给她看,“唔,就是那个。” 那小战士长得挺黑,板寸头,高高瘦瘦,他应该挺招姑娘喜欢的,身边围着几个女同志,他笑得十分羞涩。 孙玉梅站在不远处,她明显是看上人家,视线不住往那人身上扫。 孙玉梅长得好看,深目大眼睛,是那种带着一丝异域风情的美,这两人站在一起还挺般配。 云朵恨铁不成钢地说,“既然看上了就去搭话嘛,犹豫着犹豫着,心仪的对象就是别人的了。” 当初孤身一个人来家里找她的勇气都哪去了。 魏红星不愧是亲朋友,眼睛一闭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拉着孙玉梅往人群中去挤。 虽然跟孙玉梅的关系更好,云朵还是觉得李雪和钱秀宝这边更有看头。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有个男同志跟她搭话,“同志你好,你在333厂工作吗?” 长相陌生,又穿着绿军装,云朵猜测对方应该是守备团的战士。 在这种场合下,云朵也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找她搭讪,还是有事想向她打听。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肚子,搭讪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这人大概是有话想问。 “对,我在333厂工会工作,这次的联谊会就是我们工会跟妇联主办的。” 她这也是在侧面告诉对方,自己是工作人员,不是相亲的。 说完,她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多余,毕竟她这么大个肚子,不会有人误会她来相亲。 他像是没话找话,“你这是几个月了?” 云朵对外都说,“八个多月了。” 那人点点头,“一个人很辛苦吧。” “还行吧。”云朵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不用绕弯子。” “我父母都是干部,我母亲是小学校长,我父亲是粮站站长。” “啊。”这是来炫富的吗,云朵呆愣愣地点头,“那挺好的。” 最后他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我虽然没结过婚,我不介意你结过婚还有孩子,孩子可以跟我姓,我会把她看作自己的亲生骨肉。” “啊?”云朵一脸疑问。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落在她肩头,云朵挥出去的巴掌在看见人脸那一刻停在半空。 今天是非工作日,应征无需上班,他不放心值班的同事,去军代表处转了一圈,然后刚好到了吃饭的时间,他顺便去大礼堂叫上云朵回家吃饭。 大礼堂的人很多,全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 应征第一眼看见正在门边上的孙明,他正在跟一个女同志攀谈,两人聊得不错。 应征心中点头,这么大岁数的人,是得赶紧找个对象结婚。 应征身高长相惹眼,孙明看见站在门口的他,遥遥同他点头打招呼。 应征在人群中找了很长时间,才在角落里找到云朵。 看见她身边站着个陌生男性,应征不由蹙了蹙眉。 待走近后,听见这个年轻男同志说的话,他的面色已是山雨欲来。 什么叫不介意她结过婚? 什么又叫看作自己的亲骨肉? 父母都是干部,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不至于跟个小年轻一般见识,只拍了拍云朵的肩膀,“吃饭吗?” 见云朵转身要跟他走,这男同志急了,“不是兄弟,先来后到懂不懂?” 第62章 我跟孩子姓 还先来后到,谁跟你先来后到。 云朵刚才还一头雾水,听到孩子跟他姓,她也搞清楚了这人是什么意思。 敢情是想给她闺女当爹。 应征心头有些恼火,更令他不满的是云朵的态度。 她双手环胸,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没有做出解释的意思。 应征低头问她,“我需要排队吗?” 云朵觉得这场景太有意思了,她板着一张小脸,“不管是啥身份,都不能插队。” 她还演上瘾了,不过难得见她这么开心。 应征压低声线,但语速极快,“我父母也都是干部,我父亲是军人,母亲是护士,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唔,我还可以跟孩子姓。” 前半句明显是照抄人家的话。 当然了,后半句也是。 他始终耿耿于怀于刚才听到的那句,孩子跟他姓。 用得着跟他姓吗,他还没死呢。 对面的小青年明显傻眼,没想到这位大哥为了娶媳妇竟然这么拼。 眼前这位女同志确实长得漂亮,他看着就觉得喜欢,但是他觉得自己最多能做到回家说服父母娶个有孩子的女人。 就这样,他也不确定父母是否会接受。 要是改成跟孩子姓,他爸妈会打死他的。 眼前这位仁兄长得一表人才,看他气势不像是普通人,没想到能愿意跟着孩子改姓。 “大哥,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应征一本正经说道,“不同意的话,就让他们把我逐出家门吧。” 余尧给应征竖起了个大拇指,还是你牛,我甘拜下风。 抢不过,真的抢不过。 云朵没想到,应征竟然能顶着一张冰山脸,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 她也有点惊呆了。 云朵不好意思地冲余尧笑笑,“看来在他跟孩子姓的份上,我只能选他了。” 余尧心道,这老哥如此豁得出去,输给他我不丢人。 他拱手说道,“祝你们幸福,孩子出生记得叫我。”他倒要看看,这人能不能说到做到随孩子姓。 眼见这人准备落寞退场,云朵没忍住哈哈大笑,她指了指自己肚子说道,“他是我孩子亲爹。” 余尧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最后说了一句,“难怪。” 云朵解释道,“我不是来相亲的,我是工作人员。” 云朵也是很纳闷,怀疑这人脑子有问题,怎么会有人大着肚子去相亲的。 云朵好心提醒道,“前来参加活动的同志们,都在胸前别着自己的名字。” 余尧低头看了眼胸前别着的名字,原来这字条起到这作用。 再看场上,大多数人胸前都别着纸条,只有少数几个人没有。 他那时候还以为这几个人太懒,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才没有别纸条。 余尧这时候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误会有丈夫的女同志是来相亲的,还在人家丈夫面前说要孩子跟他姓。 人家没挥拳打他,都算是有涵养的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88节 “不好意思哈,兄弟。” “不用跟我道歉,你没有对我造成困扰。”应征想说你该跟云朵道歉,却见她一脸兴奋,这是刚才演高兴了,她好像也不需要道歉。 他最后只说,“下次有点眼力见,注意一点。” 跟应征一起离开之前,云朵冲余尧挥手再见,“你来晚了,下次赶早。” 出来礼堂的大门,应征却要她说清楚,“什么叫下次赶早?” “那……下辈子赶早?” 应征急促呼吸两声,“早晚被你给气死。” 云朵笑嘻嘻地说,“哎呀,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出气,应对他刚才说的那句先来后到。” 应征低低地哼了一声,“谢谢你的好意,用不着。” 联谊活动从上午持续到下午三点半,结束后会将其他单位的人用大巴车送回去。 中午可以留在333厂吃饭,当然这也是为了提高本厂工人在联谊会上的竞争力。 一块吃饭,是一件能快速拉近距离的事情。 云朵回家吃完饭,还要回到会场呢。 她下午还得去钱秀宝附近看热闹。 两人回家途中,身后一直有人在喊,“前面那位女同志,我有话跟你说,请等一等我。” 在路上的人,但凡听见这句话,都要转回头看一眼,无论男女。 和应征一块回头,云朵看见张清秀的面孔,是刚才在她脑中出现过的李雪。 “你是在叫我吗?” 她小跑两步,两条辫子上下翻飞,在云朵面前站定,“是的。” 应征略微后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两位女同志。 李雪笑得十分阳光,她有一口非常整齐的牙齿,“我想要谢谢你上午好心提醒我。” “不客气举手之劳。” 李雪为自己刚才的行为作出解释道,“虽然他骗了我,我还是很喜欢他。” 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痴心人,为自己那有些出人意料的行为作出解释。 云朵点头表示理解,“中午可以去我们厂食堂吃饭,钱秀宝怎么没带你去食堂吃饭?” 李雪唇角含笑,“我有一个熟人在333厂,许久未见,我想要去拜访她。” 当时她也是这么跟钱秀宝说的,对方听见后立刻误以为熟人是厂里的领导。 也想跟着一块过去,他姐夫虽然是厂领导,对他们家人却不怎么待见。 他姐结婚以后,他只去过一次姐夫家,他姐就不许他上门了,说是他姐夫的意思。 钱秀宝挺不满意的,姐夫是副厂长有什么用,他们这些亲戚没有占到一星半点的好处。 反倒处处要避嫌,要注意影响。 他故作不经意地表明自己的关系网,“要去见什么人啊,我姐夫是副厂长,这厂里的绝大多数工人我都认得。” 李雪当然不能带他去了,带他去之后,苦心经营的人设就要崩塌。 她笑着婉拒了,“不了,她比较喜欢安静,不喜欢吵闹。” 刚生产过的人,喜欢安静,她说得没毛病。 这话却更加印证了钱秀宝的猜想,领导都是这样子有格调。 毕竟才认识半天时间,怎么可能带他上门。 他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早点牢牢抓住这位女同志。 李雪说要去见熟人,云朵便自然而然地提出要分开。 奇怪的是,她跟云朵和应征竟然一直顺路。 李雪也觉得有些尴尬,她故意去找云朵道谢,就是为了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自己被骗却依旧愿意跟钱秀宝再联系。 她尴尬地点头,“好巧。” 直到云朵和应征进了院子,她心头松了一口气,一直萦绕在心中的忐忑感方才散去。 云朵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她一直在看李雪,想看哪一家是她的熟人。 最后见她进了小艾家。 云朵回去跟应征分享她刚才看到的,“原来她认识小艾。” 然后她又把钱秀宝和李雪的事情讲了一遍。 应良和应辉还不太能听懂,应照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应征把筷子递给她,让她别说了先吃饭。 吃完饭简单休息一下后,云朵又要回到会场,一方面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最重要的是他想要看热闹。 应征拎起正在睡午觉的应照,“你下午跟着小婶一起去。” 应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差问为什么了,“你又不上班,不放心的话,你跟着她一块去呗。” 应征轻咳一声,“军代表处还有事,我没空,你去看顾着一点小婶和妹妹,不是想知道那对男女的后续吗,你跟紧她。” 他鼻间压出一声冷笑,就不信云朵身边跟着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有人不长眼地上前搭讪。 看后续对应照的确很有诱惑,他伸了个懒腰,“我跟她去上班,你去值班室,应辉和应良怎么办?” 应征摸了摸下巴,“你把应良带去,一定要跟紧云朵,我把应辉带去值班。” 相较于看八卦,应照更想要跟应征一起,但他知道应征做好的决定,谁说都没用。 “好吧。”应照把那两个小哥俩摇醒。 应良现在还没有特别强烈的性别意识,非得跟小叔一起去玩,他跟大哥和小婶玩也是一样的。 应辉乐意跟男性长辈一块玩耍,他蹭地蹿进应征怀里,“好耶。” 应征左右手各抱了一个娃,到了大礼堂他放下一个,跟云朵和应照说,“活动结束之前,我来接你们。” 这一整天,所有人都收获颇丰。 有人拥有了对象,还有人吃瓜吃得快乐。 下午三点左右活动结束,工会负责打扫活动现场,妇联负责把外部人员安全送回。 云朵同事们在打扫会场,见到应征来接云朵,赶她回家。 云朵想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她不急着回家,指挥应征和应照帮忙打扫。 等一些都收拾妥当,工会主席告诉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这几天辛苦了,明天早上不急着来上班。” 等人都散了,云朵才找到他说,“我的事情,您别忘了。” 就是云朵不说,工会主席也不会忘记,他大手一挥,“你回去休产假,生完孩子也不急着回来,先养好身体,咱工会平常不忙,也不缺你一个。” 云朵点头说好,毕竟那位副主席只是摔伤了腿,都在家养了半年的病。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休假的时间,足够摔断两次腿了。 不过因为没有生产压力,即便他不来上班,也没人向上举报或者说闲话。 跟工会主席道别之后,应照好奇地问道,“你以后不去上班了?” “在出月子之前就不去上班了。”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触及灵魂的问题,“那你早上还起来吃饭吗?” 这关乎到他早上要做四个人的早饭,还是五个人的早饭。 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云朵不确定自己能否起来,“看情况吧。” “她会起床吃早饭。”应征拍板,“吃完早饭你再回去睡觉。” 这也行吧,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云朵可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 一家五口回到家已经快到饭点,应照下了那个班,又得上这个班。 他套上小碎花围裙,赶紧摘菜洗菜。 应征跟在云朵身后进了西屋,应照像是老母亲看眼里没活的孩子。 “她怀孕了不能干活,你也怀孕不能干活?”他碎碎念地小声抱怨道,“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家吗?” 云朵推了应征一把,“你快去帮忙啊。” 原著中冷酷的男主,都被家务给逼成什么样子了。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沾上家务,没有一个人能保持好心态。 应征切工好,出去切菜,刚拿起菜刀。 就有个军代表处的小同志急匆匆地跑过来,把他拉到一边。 从他们谈话的字眼中,云朵隐约听见他说,“监控……电台……电报……” 第63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应征面色严肃,他跟应照交代了一声,“单位有事,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走出家门之后,军代表处的小伙子还一脸兴奋,“领导您可真神了,让咱们监控这个电台频道都好久了,我们日日夜夜坐在电台边上,一直没收到消息。您今天下午来慰问了我们一下,咱们的工作就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开玩笑道,“看来您以后得经常在工作日去值班室看我们。” 应征让他严肃点,别说那不着调的话。 这人依旧嘻嘻哈哈,相处半年时间,下属们早已摸清楚了应征的性格,他虽然整天严肃着一张,只要你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他不会跟你生气。 平时就算跟他开开玩笑,他也从不放在心上。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89节 直至到了值班室,他才收敛了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 另一边,应照已经没了做饭的心思,刚才那人来找小叔时说的话,他也听到了一些。 他这抓心挠肝想要知道后续,看云朵跟那两个小的一样没心没肺地等着吃饭,他没忍住问,“你就不关心小叔出去干什么了?” 云朵大概能猜到,老何背后或许还有其他人。 大概是顺着老何查其他人,有了进展。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操心。” 多好脾气的人到了云朵面前都会被气得跳脚,他瞪大眼睛,用手指着自己问道,“你现在记得我是小孩了,让我做饭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小孩子。” 哎呀,不小心把人惹毛了,云朵哄道,“是我说错了,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承重墙,最重要的家庭成员,这个家可以没有应征,但是绝对不能没有应照。” 应照也是没怎么见识过花言巧语,就这样轻信了云朵的话。 简单夸了他两句,云朵最终图穷匕见,“你小叔不在家,今晚你刷碗。” 应照只负责做晚饭,刷碗都是交给应征。 干活的时候想起他了,应照还没彻底被哄好,他十分高贵冷艳地昂起头,不忘用她说过的话回怼,“我是小孩子,不能干活。” 这还记仇上了。 云朵不赞成地摇摇头,“你怎么能是小孩子呢,你可是咱们家的小男子汉。” 应照可太希望得到认可了,一句又一句的小男子汉,他听得心头窃喜,却还记得自己的高冷人设,记得他讨厌云朵,不应该给她好脸色。 他小叔可是被云朵给害了,他对着云朵笑,是对小叔的背叛。 被她夸笑了,这可太丢人了。 翘起一半的唇角又生生压下。 注意到应照的面部活动,云朵非常想笑。 小男子汉要脸,为了可持续发展,也为了明天能有人继续给她做饭,云朵生生忍住没有笑出来。 “你小叔不在家,我们这几个老弱妇孺就全靠你了。” 是啊,总部让个快生产的孕妇刷完,至于应辉和应良长得还没有锅台高,更不能干了。 应照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也就是俗称的劳累命,一句被需要,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他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真是该了你们夫妻的。” 刷完四个人的碗筷,他牵着羊出去吃草,顺便带云朵出去消食。 让应良和应辉出去遛弯,省得他俩晚上不睡觉闹腾。 白天让他俩出去多跑跑跳跳,把精力都给散出去,晚上就能消停睡觉了。 后世将这种行为称之为遛狗。 怕狗拆家,会带狗去楼下遛弯,让狗在外面把精力耗尽。 跟应照对待应良和应良是一样的办法。 应征不在家,应照的工作量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原本属于应征的活儿,如今都落在他头上。 出去遛了一圈,回家后应照不仅要监督俩弟弟洗脸洗脚。 又任劳任怨地烧水,给云朵打热水,让她泡脚。 天黑透了,应征还没有回家,他把大门给锁上,还要检查门窗是否关好。 眼见俩弟弟都睡着了,他敲开了西屋的门。 云朵正在对着煤油灯看书催眠,见他来了惊讶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应照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小叔不在家,我来给你按摩。” 他忍辱负重地想,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小叔都能为了妹妹伺候她,他也可以的。 云朵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不用麻烦了,按摩又不是吃药,一两天没有按没关系的。” 虽然应照来给她按摩并非出于自愿,敲门之前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从离家前应母交代过他的话,到小叔从前非常照顾他,再到对小妹妹的期待,才勉强说服自己。 可听见云朵拒绝他,应照心里有非常不是滋味,“是觉得我不如小叔吗,认为我做得不好吗?” 青天白日一口大锅从天而降,云朵冤枉啊。 她支使应征干活,还不是因为孩子也有他的一半。 照顾她并不是应照的责任。 “我是怕太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都是为了孩子。”应照垂眸道,“以前我妈怀妹妹的时候,她生产前经常腿酸腿胀,我爸单位比较忙回家时间少,她就总让我给她捶腿。” 不过他那时候年纪小,不能坐住,相较于伺候母亲,更喜欢到处玩耍。 当时只道是寻常。 云朵心肠软,看他臊眉耷眼的可怜样,就说,“你愿意,我当然没意见了,就是怕会麻烦你。” 她扯过枕巾盖在腿上,跟应照没那么熟悉,作为长辈还是要保持端庄的样子,云朵靠坐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问他学校的事情。 “学校有小姑娘喜欢你吗?” “你有喜欢的小姑娘吗?” 应照不回答,也不影响云朵继续问。 应照觉得她好吵,他不想再听云朵讲话,试图使用魔法打败魔法,“听我奶说,小叔上学时候有很多漂亮的女同学喜欢他。” 他抬眼看云朵反应,云朵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哈欠,“大家眼光都挺好,我眼光也挺好。” “你……” 听到后半句,应照显然想起来,她以何种不要脸的方式赖上了小叔。 两人正吵嘴,应照忽听见云朵‘哎哟’了一声,他差点跳起来,“要生了吗?” 今天真是不巧,小叔刚好不在家。 他正在脑中思索,应当如何应对。 却听云朵又说,“这小崽子踢我了。” 孕晚期小宝宝活动得非常频繁,经常伸伸胳膊,踢踢腿。 应照差点被她吓死。 云朵捏住肚皮上凸起的一块,“这应该是她的脚。” 饶是应照胆子大,看到这一幕不免心惊肉跳,“你抓她的脚干啥,你别捏疼她了。” 云朵都无语了,这崽子是隔着肚皮被她捏到的,就算是疼,也应该是她先不舒服。 虽然云朵非常非常想要生女儿,跟他们叔侄二人相比,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都怕最后要是生出儿子出来,应照和应征能会先她一步疯掉。 见应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肚子,云朵于是问道,“你要摸一下吗?” “我可以吗?” 云朵点头首肯后,应照只轻轻摸了一下,便飞快收回手。 应征直到后半夜才回家,他回家时云朵和两小只都已经睡熟。 应照作为四人中唯一的‘大人’,他晚上没敢睡得太死,听到一点点风吹草动就立刻睁开眼。 听到大门被从外拉开,他警惕地睁开眼。 应征推开家门时,正看见拿着手电站在堂屋的侄子,“是我,快回去睡吧。” 应照揉了揉眼睛,嗯了一声。 云朵第二天开始了自己的产假,不用上班,早上起床吃了个饭又继续睡回笼觉。 她在家才知道应照每天真挺忙的,早饭是应征准备的,应征吃完早饭去上班,应照把早上用的碗筷给刷干净,给鸡喂食,然后带着俩弟弟去放羊,回家以后稍微休息一下,就开始做中午饭。 他下午还算轻松,不用做家务,但要看着俩弟弟玩。 再应征下班前,他准备好晚餐,确保下班的人一回家就能吃到热乎的饭菜。 饶是周扒皮如云朵,光看见他这么辛苦的一天,都要长出良心了。 晚上应征回家后,只有两人在时,她说,“我感觉应照这一天过得好辛苦,不仅得做家务,还得带孩子。” 这孩子真挺不容易的,愣是把个男主变保姆。 “要不要给送点礼物,或者是带他出去玩玩。” “他什么礼物都不缺,应征比你富有多了,且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他大哥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工资津贴高,在部队又没有花钱的地方,对于不能陪伴在孩子身边十分愧疚,唯有用金钱弥补,每月按时打钱。 也得亏这孩子自小懂事,否则面对这么多钱,迟早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二世祖。 “我这段时间没空,等过段时间得闲了,带他们去打靶。” 云朵也不问他什么时候会有空,只说,“那你别忘了。” 她也想帮应征减轻负担,比如说帮忙带俩小的,让他多休息一会,顺便为日后跟她肚子的小崽子相处积累经验。 应辉和应良平时很乖,云朵就以为他们很好带。 合着他俩只是在应照和应征面前是乖的。 才不过半天,她就放弃了,一下带俩男孩,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也理解应照为什么每天睡前一定要‘遛狗’。 应照放羊回来,看见云朵一脸生无可恋,“快把他们带走,让我安静一会。” 他扯了扯唇角,在应良屁股上踢了一脚,“走吧,带你们出去玩。”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90节 应照安慰了一句,“下次你可以试着给他们上课,以前不是应月的数学老师吗,低年级的数学应该驾轻就熟,你给他们上数学课,他们会安静的。” “大哥,你……” 应照拎着弟弟的衣领,“行了,带你们出去买冰棍。” 别打扰妹妹休息。 应良身上的肉都不是白长的,他一听吃得就来劲了,小跑着出了门。 应照跟应辉紧随其后,就看见应良刚出门,跟门口路过的行人撞了满怀,那人一巴掌把他推搡到地上。 云朵在屋里听见小应良的哭声,赶紧扶着腰跟着出去了。 这是个高胖的中年女人,眉心深深几道川字纹。 她指着地上的应良大骂,“走路不知道长眼睛啊,看你身上脏兮兮的,把我的新衣服碰脏了,你们赔得起吗?” 应照把弟弟扶起来,夏天衣服料子单薄,他小手被路边的石子磕破,鲜血汩汩往外流。 裤子也被磕破了,簇新的裤子摔出两个大洞。 应良看见哥哥,顿时委屈得不能自已,“哥,疼。” 云朵抽出手帕,让他过来,“来,小婶看看磕到哪里了。” 看见小孩磕出血,胖高个的中年女人有那么一点心虚,就是随手一推,没想到这小孩也忒不经造,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谁家小孩子没有摔倒过,还不是拍拍身上的灰就站起来了,哪至于哭成这个样子。 云朵用手帕将他的伤口包扎,“吹一吹就不疼了。” “看什么看,还不是你们先撞了我,跟我道歉,不然要你们好看。”她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我儿媳妇可是你们书记的侄女。” 这里可没人是谢书记的侄女,只有一个是前任宋书记的侄女。 应照小声问云朵,“她儿媳妇谁啊?” 云朵一脸的一言难尽,“宋红伟。” 应照想起来那个整天暴打丈夫的宋红伟,那个儿媳妇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母见云朵认识她儿媳,问道,“哪个是我儿子家?都说了我今天来,这两个不孝顺的也不知道去接我。” 这下有热闹看了。 应照不跟她争执刚才到底谁对谁错,主动地甚至有些狗腿子,“他们都上班去了,我去帮你喊宋阿姨回来。” 第64章 告状的第一百种技巧(修) 李母见这几人如此上道,不由心中得意。 看来被她亲家的身份给吓住了,不敢得罪她。 应照的‘屈服’,令她变本加厉。 她指着云朵说,“真是个没眼力见的,外头太阳这么大,也不知道带我进家里歇一歇,喝口水。” 云朵艰难地弯着腰,从上到下避开应良受伤的地方捏了一遍,确定他没有伤着骨头,才开口道,“进家里商量什么,商量给我们家孩子的医药费吗?” “谁要给你医药费了,我儿媳妇可是书记的侄女,你想清楚再说那话。” 云朵不急着告诉她宋书记已经提前退休,“拜托同志,新社会了,就是什么人他也得讲王法啊,难道书记就可以包庇故意害人的亲戚了吗?” 李母色厉内荏,“我哪有故意害人,还不是你家孩子先撞到了我。” “你说我家孩子撞到了你,你受伤了吗,我们家孩子被你害得受伤,这是大家都能看得见的。”云朵指着应良受伤的膝盖给她看。 她感慨道,“书记的亲戚仗势欺人,就是不知道书记听说这件事后,还会不会愿意跟你们家来往。” 李母脸上有些慌乱,她是带着目的来的,她还有几个孩子在乡下种地。既然亲家是厂领导,她琢磨着一直种地没什么出息,得把他们弄到厂子里吃商品粮。 这女的明显不怕事,要是把这件事给捅出去,难免会让亲家难办。 说不准一怒之下,不会同意她的请求。 她都听二儿子说了,亲家书记快要退休了。 那这种事情可得赶紧办,不能再拖。 这人的目的她也听出来了,就是要钱呗。 为了给孩子找工作,她这趟出来把家里的余钱都给带上了。 李母咬牙问,“你要多少钱?” 云朵认真思考了一下,她拉长了声音,“这就要看咱们书记侄女的婆婆舍得花多少钱了。” 李母从手绢包着的钱里面掏出来一张五毛钱,“拿去,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云朵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拉着一瘸一拐的应良向前走,“想比厂长和书记都很像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 李母又掏出一张五毛钱,“找下够了吧。” “我家孩子重新做一条裤子都不止一块钱,更何况他刚才受到了惊吓,还流了不少的血,需要买营养品补身体。” 李母一狠心又抽出一张一块钱,“一块钱补裤子,一块钱买营养品。” 云朵脚步不停下,“不知道保卫科管不管。” 李母又掏出一张一块钱,“你还想怎么样?” 云朵不缺这三块钱,这三块钱对李母来说不少。没到令她肉疼的地步,云朵就不满意。 “这孩子还受了惊吓呢。” 李母已经快要麻木了,早知道刚才那一下能惹出这么多事来,她就不张扬了。 她在家时不时张扬的性子,她家在生产队不是富户。 今天也是久贫乍富,亲家在厂里当领导,她想要感受一下当领导亲戚的威风。 李母又加了一块钱,云朵一脸无辜地看她,就是不接。 其实四块钱差不多了,不过云朵觉得不吉利。 没关系,她儿媳妇马上就回来了,她回头把这件事告诉她儿媳妇,让这女的她的钱连本带利还回来。 加到云朵目标的五块钱,她飞快地从李母手中抽走这五块钱。 云朵好心提醒道,“不如我们找个人做个见证,你把我们家孩子给推倒,赔偿给孩子五块钱用作医药费。” 都不够丢人的,李母哪里好意思找人做见证。 她心中暗道,早晚让你还回来。 另一头,应照去工会,大家见了他赶忙问是不是云朵有事,还是云朵落下了什么东西。 应照摇摇头说都不是,“宋阿姨,你家来了个亲戚,自称是你婆婆,她让你赶紧回去。” 应照曾经跟云朵来工会玩过,大家对这个高高瘦瘦的小少年印象比较好。 宋红伟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复又坐下,“我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 应照也不管她回不回去,他抿嘴笑了下,“已经通知到了,我就先去忙了,还得赶紧去一趟医院呢。” 听她这样说,就有人问了,“去医院干啥啊。” 正常人谁去医院啊,去医院肯定是有事发生。 不管是出于关心还是好奇,那有必要问上一嘴。 应照叹了一口气,“说来也是我们不对,应良这个冒失鬼,出门不知道看路,跟宋阿姨的婆婆撞在一起,她嫌弃应良身上脏,把应良推到了地上。应良的手和膝盖都磕破了,流了好多血,我去医院要点紫药水消毒。” 说起来虎头虎脑的应良更招办公室的姐姐阿姨们喜欢,大家一听便为应良打抱不平,“什么嘛,小孩子身上又能有多脏。” “再脏也不能把孩子往地上推啊。” “小应良多乖一孩子啊,这孩子干干净净的,他哪里脏了。” “小宋啊,你回家可得好好说说你婆婆,咱厂里可不是乡下,不是耍横的地方。” 通常莽撞的人都格外义气,宋红伟噌的一声站起来了。 真是有什么儿子,就有什么样妈。 这娘儿俩都是一样的欠抽。 她当即跟应照保证道,“你放心,我回去肯定给应良一个说法。” 这并不能让应照满足,他继续添油加醋,“有宋阿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位李奶奶说她儿媳妇是书记的侄女,让我们给她道歉,说不道歉就给我们好看。” 宋红伟一瞬间脸臊得通红,她大伯早就不是书记了,她和李浩然还要讨好应征他们两口子。 她还要给人家好看,拿什么给人家好看。 这个死老太婆是疯了吗? 专门捡不能得罪的人去惹。 应照抹了一把眼睛上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先去医院拿药了,应良还在家里等着呢。” 应母是护士,家里什么药都有,应照还是去医院跑了一趟,装模作样地要了一瓶紫药水。 没遇见熟人,暂时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他非常懂自己弟弟的心理,紫药水治标不治本,应照跑了一趟供销社,给俩弟弟各买了一根雪糕。 果不其然,看见雪糕,应良的伤就好了大半。 在应照回家之前,云朵已经用清水洗掉他伤口上的沙土石子,擦上紫药水消毒,最后用手帕包扎好。 天气热,其实不应该捂着伤口。 可应良这孩子手贱,总是伸手去扣。 又不能把他的手绑住,只好松松地包住伤口。 云朵把她刚才从李母手中要到的钱交给应照,“这笔赔偿款交给大哥,想吃雪糕就让大哥用这笔钱去买,好不好?” 应辉夸道,“弟,你可真厉害,这是你赚的钱,咱以后有钱买冰棍吃了。” 是的,他俩想吃雪糕时,应照怕吃坏肚子,并不是每次都会满足他们。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91节 他通常都说没钱。 应良也觉得自己老厉害了,摔一跤换老多冰棍,怎么看都是他赚到了。 他仰着头非常骄傲地说,“我厉害。” 应照隐约搞清楚了,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云朵这女人从李母手里要到了五块钱的医药费。 真难为她能从那众人手里要到钱。 教育孩子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小孩子跟成年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习惯模仿大人的行为,却偏偏没有形成正确的三观。 不知道什么样的行为该学,什么样的行为不该学。 无论好坏,都一股脑儿模仿。 今天他们看她要赔偿款尝到了甜头,难保日后不会模仿。 云朵怕这俩孩子从此走上碰瓷的不归路,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她不用跟应照讲道理,这孩子比很多大人的三观都正。 应良和应辉还小,云朵拉住他们的手想要讲道理,怎么说这也是个问题。 她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让她给人上思想教育课,这着实有点难为人了。 “你们知道小婶刚才为什么管她要钱吗?” 应辉还记得云朵刚才说的话,“因为弟弟受伤了,需要医药费。” “不。”云朵摇头,“平时你和弟弟玩耍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受伤,这样的伤对你们来说,不说是家常便饭,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是哦。” 应家男孩子糙养,磕破皮其实不算什么。 应良年纪小,又觉得被凶了很委屈,才会哭成那个样子。 “因为她故意把应良推倒,态度又特别恶劣,不肯跟我们道歉。她是个老奶奶,比咱们年龄大,咱们不能还手,为了出气,就只好跟她要钱了,她这个人视财如命,她失去了五块钱,能够心疼好几天,将来她每次遇到同样的情况,想要欺负别人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五块钱。”云朵话音一转,“但是这样的行为不好,你们不要学习这种行为。” 应辉懵懂地问,“可是小婶你刚才……” “因为小婶不是好人啊,但是我们应良和应辉都是乖孩子,你们不能学,知道吗?” 应照听得心情复杂,想不到她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好人。 “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情,咱们应该告诉保卫科或者公安局。” 这俩小的舔了一口雪糕,齐声说好。 这边话音刚落下,外面传来宋红伟的声音。 应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让他们别说话。 天气炎热,白天时窗户都是开着的,外面的动静听得格外清楚。 李母看见宋红伟立刻摆起婆婆的款儿,“你怎么才来啊,我都要被晒死了。” 她在地里干农活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在地里一下干几个小时都是有的。 宋红伟没打算给她开门,“那你先跟我说说,为什么要欺负小朋友,你自己又有多干净啊,凭啥嫌弃人家孩子脏。再说了,就是那孩子身上真的有点土,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非要推他。”她越说越生气,“妈的,要不是看在你是个老太太的份上,我早就抽你了。” “我是你婆婆,你还想打我。”李母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王八羔子,你还想打我。我们老李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个丧门星,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 宋红伟心道,这个威胁半点用都没有,你儿子早就想跟老娘离婚,可惜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他想离就能离的。 她态度十分光棍地说,“那你就让他休了我吧。” 这只是一句威胁,李母怎么能舍得宋红伟这个书记的侄女呢。 宋红伟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云朵看向跟她一起凑在窗边看热闹的应照,他脸上露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笑。 就说他刚才为什么那么积极去跑腿,感情是告状去了。 他淡淡地说:“宋阿姨是个明白人。” 云朵好奇地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应照耸肩,“实话实说罢了。” 外面正热闹着,为了不错过外面的热闹,两人默契地不再讲话。 宋红伟骂骂咧咧地拿出钥匙开门,“说吧,有什么事非得过来。” “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想来就来。” 宋红伟把门打开之后,就没再管她,又回去上班了。 没办法,毕竟是婆婆,她再混账也不能打长辈。 她得回去跟同事讨要跟恶婆婆干仗的技巧。 没有享受到身为婆婆应有的待遇,反倒就这么被晾了一天,李母十分不满。 等到李浩然下班回家,她迫不及待地跟儿子告状。 她一直觉得,自己儿子最了不起,凭借他家的情况能娶了书记家的侄女,那必然是将儿媳妇拿捏在股掌之间。 她就盼着儿子回来,能给她出气。 她气哼哼地说,“你可得管管你媳妇了,不知道尊老爱幼,我刚来就骂了我一顿,中午也不知道回来给我做饭,还想要打我,真是反了天了。” 要不补偿给她们家两个正式工的工作,她绝对不会让儿子原谅这个恶毒的儿媳妇。 必要的时候,还得去书记亲家那里告状,把孩子养得这么没有教养,他们家要负责。 李浩然哪里敢管宋红伟啊,是觉得她的拳头不够硬,还是嫌自己的头太硬了。 “你说你,再怎么说,妈到底是长辈,再怎么说都不能打她啊。” 李浩然这低三下四的语气令李母几乎跌破眼球。 宋红伟冷笑一声,“那你是不知道她干了什么事,她把隔壁的侄子推倒,胳膊腿都摔破了,还要让人家好看。” 她是比较了解自己的枕边人,相信李浩然要是知道他妈把他领导家的孩子给打了,反应绝对比她更激烈。 隔壁的侄子? 李浩然捡了个自己能接受的可能性,“是大国吗?” 第65章 你可真是我亲娘啊 宋红伟脸上扯出一抹讥笑,“猜错了,你还有一次机会。” 拢共只有俩邻居家里来了亲戚,不是王桂娥家,就只能是应征家了。 李浩然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向西边的方向,“是应征家啊?” 他双眼发直,已然在强撑了。 宋红伟点头说是,“你妈多有本事啊,不仅把人家孩子给推倒了,还放言让人家道歉,不然就给人家好看。” 李浩然如遭雷击,自己妈在老家的时候不是这种人,她挺谨小慎微一人,怎么刚来厂里就给他惹祸。 惹谁不好,偏惹到他顶头上司身上。 对方又大有来头,就是厂长和书记都不敢得罪应征。 他整天兢兢业业地讨好应征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将来有了好处能想到他。 他妈这一下,他半年白干。 还会被记恨上。 “娘啊,你可真是我亲娘。”李浩然气得冲李母大喊。 不是亲娘都不带这么坑儿子的。 李母不知原委,还等着儿子替她出头呢。 先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儿媳妇,再惩戒隔壁不给她面子的女人。 李母絮絮叨叨诉苦道,“儿啊,你可以一定得替娘出气,我上个月才做的新衣服,今天是头一次穿,就被那个小鬼给弄脏了,不过是推了他一把,隔壁那个烂了心肠的女人讹了我足足五块钱,是咱家一个月的收入啊。你得替我出头,再帮我把钱给要回来。” 宋红伟就站在一旁,静静地欣赏李浩然的脸色。 光看他的脸色,她今天能多吃一碗饭。 有儿子能给撑腰,李母腰杆硬了,把钱要回来她仍然觉得不满意,“不行,不仅得把钱要回来,还得让他们给我公开道歉,再赔偿我这身衣服的钱,我这衣服都被那个小鬼给弄脏了。” 宋红伟心中冷笑,她这个婆婆还真是贪得无厌。 李浩然气得嘴唇发抖,“你是不知道隔壁当家的是我什么人?” 隔壁那女人虽然长得十分漂亮,可她看着十分年轻,几个小孩都叫她小婶,料想她男人的年岁不会超过三十岁。 年龄摆在这里,又能是多了不起的人物。 李母心想,撑破大天是他同事呗,他儿子就是心地善良,可能是觉得抹不开面。 “不就是你同事吗?”她一本正经地教导道,“浩然啊,你跟那群同事不一样,你们来往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身份,你对他们太好,他们反而觉得你好欺负。”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李浩然气得大喊一声,“他是我领导。” 李母丝毫没当一回事,“是你领导又能怎样?你可是书记的侄女婿,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宋红伟拿起一根黄瓜咔咔地啃着,这是还在做皇亲国戚的美梦啊。 李浩然崩溃地说,“哪有什么书记的侄女婿,宋书记早就退休了。” 他也是才明白,自己妈为何这么嚣张,敢情是觉得自己叔岳父是厂里最大的官儿,所以飘了。 李母吓了一跳,她忙握住儿子的手,“什么?退休了,不是说还有两三年才会退休吗?” 李浩然苦涩地说,“出了一点事。” 他听说过的版本中,宋书记的退休跟应征还有关系。 就说他的能量得有多大,你刚来第一天先把他给得罪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92节 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李母伸出手指向宋红伟,“那她……” 作为被议论的对象,宋红伟啃完黄瓜又开始啃西红柿。 手边还有两根生茄子,她犹豫着是生啃了,还是等会炖茄子吃。 不愧是母子俩,都是一样地势利眼, 李母反应过来后,立马跟李浩然说,“不行,儿子你不能跟她在一起了,你得休了她。” 戏本子都唱一朝天子一朝臣,宋红伟已然不是现任书记的侄女,她大伯在位子上的时候还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既然她现在已经不是书记的侄女,这段婚姻既然得不到好处,不如趁早换一个家境条件优越的儿媳妇。 她儿子长得俊,又有本事,不知道多少年轻小姑娘稀罕呢。 厂长、书记家应该有没结婚的女儿或者侄女甥女,肯定愿意嫁给她儿子。 李浩然也想跟宋红伟离婚,一方面是宋书记刚下台他就离婚,吃相太难看,为免同事们在背后嚼舌根,也怕影响到他找第二春。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实在打不过宋红伟啊。 平时惹宋红伟不高兴,她就要抡起巴掌打他,他哪敢提离婚啊。 李浩然怕他妈这句惹了宋红伟的不快,又要打他,他吓得捂住他妈的嘴。 真是亲娘啊,你到处得罪人,苦果全都要我来挨。 “说什么离婚不离婚的,我跟红伟是有感情的,怎么能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选择跟她离婚呢。” 对李浩然这放屁的话,宋红伟是一句也不会相信。 她原先信了李浩然的话,因为他是认真待她。 等她大伯退休,李浩然的态度大转变,宋红伟才知道 所幸她还有一把子力气,能打得李浩然乖乖认错。 宋红伟最后还是没生啃茄子,嘴巴空闲下来,她总算能够输出。 她冷嘲热讽道,“还是您老人家能耐,李浩然那位领导,我们厂的厂长书记都不敢得罪他,就是我大伯在的时候,也没敢指着人家媳妇的鼻子说让他好看的话。” 李母吓了一跳,她看向儿子征求他的反应,“不能吧。” “怎么不能!”李浩然面容狰狞,他指着宋红伟大声说,“你知道她大伯为什么会提前退休吗,就是因为得罪了应征。” 其实宋红伟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说她大伯之所以会提前退休,跟应征有脱不开的关系。 不过她大伯没说,还让她跟云朵好生相处。 与其相信流言,还不如相信她大伯。 她大伯让她跟那夫妻二人好好相处,她就好好相处。 至于说她大伯的退休,是不是跟应征有关系,这并不重要。 李母傻眼,她家亲家可是书记啊。 “他是啥身份啊,怎么会这么厉害。” “听说是首都下来的。” 李母瞬间委顿,“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李浩然无精打采地说,“已经把人给得罪了,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 李母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妈去给他们家道歉,要是不原谅妈,妈就一直跪在他们家门口。” 李浩然简直两眼一黑又一黑,“你是怕他们家还不够讨厌我吗?” 得亏他妈提前把打算说出来,没有等到了隔壁再临时发挥。 要是真下跪,就把人给彻底得罪了。 “那要怎么办?” 李浩然扶了扶头,“道个歉就行,说你一时糊涂,人家是体面人,会原谅你的,你不是还赔偿了五块钱吗?” “咱再带上二十个鸡蛋。”他看向宋红伟,“媳妇你跟云朵嫂子关系好,你跟我们一起去。” 宋红伟才不去呢,都不够丢人的。 这老婆子犯的错,凭啥用她的人情。 “我不去,家里鸡蛋是我买的,别想带我买的鸡蛋去道歉。” 李浩然指责道,“咱们是一家人,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宋红伟冷笑一声,“现在想起跟我是一家人了,你偷家里的粮食给带回老家给你老娘兄弟的时候,可没把我当成是一家人。” 当时老周偷她裤衩的时候,一直说他没有偷粮食,那时候宋红伟不相信。 毕竟他家就只有这一个小偷光顾。 老周被抓起来了,按理说粮食不应该再少了。 可是家里的粮食还是少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家贼干的。 宋红伟想到李浩然提过每个月给父母打钱,她反对之后,他就没再提过,合着是在这等她呢。 把他们家的粮食偷偷寄回老家。 念在李浩然一片孝心,宋红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她今天看这个死老太太很不顺眼,不愿意让她用自己买的鸡蛋去道歉。 “你别血口喷人,浩然什么时候给老家寄粮食了。” 宋红伟当即瞪他道,“你没有把粮食寄回老家,你给谁了?” 李浩然差点急出一身汗,他没想到宋红伟会发现,更没想到发展到三堂会审的地步。 不管怎么说,他绝对不能承认,“我冤枉啊,我没有偷咱家的粮食,更没有给家里寄,你说了不能给我爸妈钱,我就是再想,也不可能违抗你的命令啊。” 他怂兮兮的语气,宋红伟相信自己在家绝对统治的地位,难道是她误会了。 李母在一旁听得颇不是滋味,什么叫娶了媳妇忘了娘,她儿子这种就是了。 她摸着心口指责道,“你这个黑了心肝的坏女人,还撺掇我儿子不孝顺亲娘。” 宋红伟多孝顺一人,她不能打婆婆,于是她伸手给了李浩然一个巴掌。 看见儿子被打,李母立刻急眼了,她要伸手打宋红伟,为儿子出气。 她那正值壮年的儿子都打不过宋红伟,更何况她呢。 宋红伟一巴掌将李母搡到一边,然后又给了宋红伟一个嘴巴子。 “再敢对我不尊重,我还抽他。” 李浩然:不是,这对吗?谁惹你,你打谁啊。 李母怒意上头,怎会听话。 “你这个小表子,我要打死你。”她撸起袖子就要跟宋红伟拼命。 然后没打过,李浩然又被扇了两下。 李浩然崩溃地大喊,“妈,你别说了。” 数不清多少个巴掌下去,李浩然的脸高高肿起,李母打也不打过,只好认怂。 不敢再伸手打她或者骂她,毕竟她儿子正受苦呢。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李母拍着大腿哭喊认错。 云朵就坐在门口,听见隔壁传来噼里啪啦的巴掌声,然后是李母带着哭音说自己错了。 她手里抓了一把瓜子,“你说宋红伟不能打婆婆吧。” 要是因为殴打婆婆被告进厂里,很容易被开除的。 应照让她别吃了,等下要吃不下晚饭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她应该不能这么蠢吧。” 那可说不准,接下来的时间里,云朵给他分享了一下宋红伟的壮举。 从她听说过的宋红伟做过的一系列无脑事,到她见过的诸如把小白脸丈夫打成猪头,再到她半夜殴打偷内裤的小偷。 应照平常生活哪有这么丰富多彩,学校和大院都没有这么多奇葩可以见。 要这么说,宋阿姨会动手打婆婆,这件事极有可能发生。 虽然那个老太婆挨打令人非常解气,应照有些担心地问,“我不会害了宋阿姨吧。” 不久之后,脸上顶着肿胀巴掌印来道歉的李浩然,解答了他俩的疑惑。 第66章 你刚才为什么摸我 3 说实话,李浩然肿着脸的样子,大家已经不觉得意外。 只是今天的脸格外肿。 李浩然是带着李母一起来道歉的,他还是拎了二十个鸡蛋过来。 不过鸡蛋是从宋红伟手里买的,花了三块钱。 “嫂子,听说我妈下午的时候冒犯了你和家里的小朋友,她年纪大了人糊涂,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进门之后把装着鸡蛋的柳条筐放到灶台上, “听说孩子受伤了,我能看看他吗。”李浩然缩着脑袋搓着手,“也让我妈给孩子道个歉,今天确实是他不对。” 应照一直盯着李浩然的脸,他每次说话都会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隔壁宋阿姨真是一位奇女子。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93节 “当然可以。” 云朵带着他们进了东屋,看应良手上绑着手帕,这原本是防止他乱摸乱扣,落在李浩然眼中,就成了伤势眼中的代名词。 “对不起啊小朋友,上午的事情是奶奶不对,我是他的儿子,我代她向你道歉。” 这点小伤对应良来说不算什么,他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眼前两人。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被俩哥哥带大,习惯了让长辈们替他做决定。 在大哥和小婶让他说没关系之前,他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应良可怜兮兮地扑进应照怀中,应照拍了拍他,“没关系的,你们家也是无心之失。” 李浩然一噎,他回头瞪了亲妈一眼,还不赶紧来道歉,等谁请你啊。 知道这是李浩然领导家的孩子,这位领导背景很深,李母这个势利眼非常愿意来道歉,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口。 李母得了儿子的暗示,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哎哟,这孩子可真乖,今天奶奶被猪油蒙了心,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可别跟奶奶一般见识。” 应照伸手在弟弟屁股上掐了一把,应良立刻蹭着他的肩膀说,“哥,疼~” 带着小奶音的声音特别委屈,让人听了无端地心疼。 李浩然万分愧疚,又是连连道歉。 云朵和应照都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他俩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没关系,没关系,快回去吧,鸡蛋也一起带回去吧,都收了你妈给的医药费,鸡蛋就算了。” 李浩然怎么好意思把鸡蛋给带回去,“留着给孩子补身体,就当是我们的一份心。” 生怕他们不收鸡蛋,李浩然带着李母一路小跑出了家门。 出了应征家,一转头就回了自己家。 回家后,李浩然方才落下脸来,怕被邻居听到,他极小声地埋怨道“你说你在家待得挺好,干嘛非要到厂里来,害得我得罪了领导不说,还损失了八块钱。” 还被宋红伟给打了一顿。 既心疼钱,又心疼自己。 李母在儿子面前没有颐指气使的模样,她小心翼翼赔着笑脸,“我就是来看看你,再就是你弟弟年龄不小了,想着能不能给他在厂里找个工作,临时工也行。” “我啥身份啊,我给他找工作。” 因表情动作大,扯动脸上的肌肉,他疼得龇牙咧嘴。 李母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时候不想着亲家在厂里当书记,他能给帮帮忙,谁能料到……” 母亲的未尽之言李浩然听懂了,谁能想到他下去得这么快。 这也是他的心里话,要是知道有今天,打死他也不会跟宋红伟结婚。 那是个一身蛮劲的疯女人。 宋红伟就在家里,他不敢再说了,生怕又挨一顿揍,给母亲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再说了。 都说巴掌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李母前脚刚被宋红伟给收拾一顿,后脚就忘了这是个她不能得罪的人。 还想用对待大儿媳的那一套对她,看见回家后依旧是冷锅冷灶。 她立刻摆起做婆婆的款,“我们俩有事出门,你不知道做饭吗,真是不懂事,没见过哪家的婆娘像你一样懒。” 宋红伟懒吗,她明显不懒啊。 打人的时候手勤快得很。 自从发现怎样对待这娘儿俩更加省时省力,她连骂人都省了。 又是一巴掌扇在李浩然的脸上。 他脸肿得严重,正常说话的动作幅度大都会感觉到疼,更何况是被用力地拍打。 李浩然像是一只尖叫鸡,他深吸了两口气,才愤怒地转头跟他妈说,“行了妈,你非得惹她不高兴吗,赶紧去做饭。” 宋红伟在家也是不做饭的,她跟李浩然通常是吃食堂。 少数在家吃的时候,也是李浩然做饭。 李浩然做饭水平一般,宋红伟不是个挑剔人,他只要能把生的做熟就行,味道如何不重要。 李母听儿子的话,“行行行,妈去做饭,饭菜很快就好。” 李母刚准备做饭时,他们家隔壁的晚饭已经出锅。 李浩然母子带来了二十个鸡蛋慰问伤员,应照拿出五个免费的鸡蛋,额外做了一道青椒荷包蛋。 应征这段时间经常加班,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家,晚饭的时候没等他。 他也算是运气好,大家吃到一半的时候,回来了。 见他回家,应照把在锅里给他留的饭和菜都拿出来。 云朵把干净的筷子递给他,“今天回来得很早嘛,都处理完了吗?” “没有。” 应良吃饭还是不方便,毕竟手受了伤。 中午的时候是应照给他喂饭,到了晚上轮到云朵给他喂饭。 这两人商量好了,应良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皇帝般的待遇。 在应征回家之前,云朵已经吃完了饭。 她现在胃口很小,简单吃两口就饱了。 她先吃饱饭,就去喂应良。 “来,张嘴。” 应征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应良你没长手吗,不会自己吃饭。” 应良害怕小叔,立刻想一只小鹌鹑,可怜巴巴地说,“手疼。” “他的手受伤了啊,拿筷子不方便。”云朵又给应良夹了一筷子的菜,“来。” 浓眉拧成一团,“男子汉大丈夫,摔了一跤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说罢,他就让应良用勺子吃。 应照立刻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他中午给应良喂饭的时候,小叔难道没看见吗? 怎么中午的时候不觉得应良娇气,换了个人喂饭就说说应良娇气。 应照放下了手里端着的碗,上上下下打量应征,动作非常明显。 应征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吃饭。” 应照阴阳怪气说道,“我看看有些人的心是不是长歪了。” 他还在没照顾好弟弟而愧疚呢,即便是他小叔,也不能说应良半个不字。 应照故意问云朵,“你说呢?” 应征也默默看向云朵。 顶着两道火辣辣视线的云朵:…… 那她必然站在公平正义的一方,“我想想哈。” 想着想着,她伸手在应征胸前摸了一把。 因她突然的触碰,原本柔软的触感一瞬间变得紧绷。 随着应征的呼吸,手掌下的坚硬抬起又落下。 他心脏的位置很好找,年轻的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震动。 一下、两下…… 云朵指尖微微发麻,她收回手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应照,“确实是偏的,偏左。不过这是正常现象,你的也偏左,绝大多数人的心脏都在左边。” 果然很大。 一直眼馋,总算找机会摸到了。 看见这突然的夫妻亲密动作,应照呆住了,他反应很快,伸出两只手,捂住了应良和应辉的眼睛。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可惜他只长了两只手,否则他一定会遮住自己的眼睛。 应照将眼睛睁得大大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那素来镇定的小叔半天没回过神来,应照心中骂了一句没出息。 又想云朵这女人真是个狐狸精。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这几日的相处,已然看出小叔对她的态度如何。 即便小叔似乎已经接纳了她。 应照依旧对她心存芥蒂,一来不喜她人品,她当初为跟小叔在一起时,手段太过下作。二来觉得小叔被她迷惑,这就是个擅长骗人的狐狸精。 他觉得小叔这样子实在太不争气,作为亲侄子,他看着都觉得丢人,他有必要让小叔冷静一下恢复理智,他问云朵,“你怎么知道正常人的心脏都偏左?” 云朵又给应良喂了一口饭,她漫不经心回答道,“都说了让你没事多看看书,不信你摸摸自己的,也是偏左。” 应征淡淡地扫应照一眼,“你去给应良拿个勺,让他自己吃饭。” 应照:……就多余帮他。 应照抢过云朵手里的筷子,“行了,我来喂。” 他喂饭可比云朵专业多了,速度快得很。 晚回来的应征还没吃完饭,他已经放下了筷子。 应照一把抱起应良,拉起应辉,丢下一句,“小叔,今天你刷碗。” 应征表情无异,似乎没有被方才发生的事情影响到。 云朵以为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却不想他刷完碗,回房的第一句话竟是问: “你刚才为什么摸我?”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94节 第67章 引人遐想的沟壑 云朵以为,应征不会问,他只会默默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听见这话,云朵挺吃惊的,她立马回答道,“我是为了帮你啊。” 她一副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表情,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应征一步步走近,“哦,是吗?我以为你是好色。” 云朵受到莫大侮辱的样子,“你、你不要冤枉好人,只是摸一下,怎么就跟好色扯上关系了。” 云朵坐在炕上,这角度真不错,视线平视就能看到他澎湃的胸怀。 真是见鬼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解开了衬衫最上的两颗扣子。他常年运动,肌肉结实,中间一道极深的沟壑引人遐想。 云朵克服本能,努力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以此证明自己没有馋他的身子。 应征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他方才靠近也只是为了拿放在炕头的毛巾擦手。 见他没再追问,云朵松了一口气。 应征边擦手边问她,“今天她踢你了吗?” “踢了,最近都好活跃。” “我摸摸。” 不待云朵回答,应征的手已经贴在她肚子上。 应征体温一向偏高,许是才刷了碗的缘故,他手上的温度略低,没到冰人的地步。 云朵正是畏热的时候,这种温度让她感觉好舒服。 “哎呀,你的手好凉快。” 像是用降温贴,一个地方凉快了,就把他的手又换了个地方。 应征低头看了眼自己半敞着的衬衫,有些无奈,云朵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肚子上。 许是被打扰,肚子里的宝宝舒展了拳脚表示抗议。 正这时屋门被从外推开,“咱们什么时候……”出去遛弯啊。 应照边说话边推开门,看见他俩的动作后立刻消声。 在他小叔能杀人的视线中,他飞快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忘记敲门了。” 然后他把门关上,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才又推开门,“我们什么时候出去遛弯啊。” 应征皮笑肉不笑说,“现在。” 应照搓了搓肩膀,小声嘟嘟囔囔道,“都说了,让你以后锁门。” “你还是学不会敲门吗?” 然后应照就站在西屋的门口,敲了十分钟的门。 云朵边啃苹果,边欣赏应照敲门,她笑盈盈在一旁说风凉话道,“你小叔真不是个好人啊。” 应照自己能抱怨小叔,可听不得外人说小叔不好,“我小叔好得很,他都是被你给带坏了。” 应征被她给带坏了吗? 云朵没觉得啊,她想了想最后下了结论,应照对他心存芥蒂,所以把坏事都往她身上推。 就说应征叫他敲门这件事,首先是应照不敲门,再是应征为让应照长记性,让他一直敲门。 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云朵笑了两声,“谢谢你对我魅力的认可。” 她对着镜子自怨自艾的一番,“长得好看的女人,很容易被迫承担一些本不属于他们的过错,我都懂得。” 应照:…… 他被恶心到了,以后都不会再说这句话了。 每次说的时候,可能都会想起云朵这时的动作和神态。 如此惺惺作态,他小叔以前最讨厌这种女人。 他转头去看小叔的脸,以为他脸上会出现不耐的神色,却见他眉眼温和,唇角微微上翘。 真的没救了。 出门前,云朵检查了一遍应良身上的伤口。 小孩子恢复得快,他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可以正常走路。 这小孩子很聪明,记着自己受了伤,家里人都特别照顾他,又是喂饭又是做好吃的,所以他得寸进尺地还要吃雪糕。 应照不是一味的溺爱弟弟,他一本正经地说,“不行,今天你已经吃了一根雪糕,不能再吃了,吃多了该拉肚子了。” 才被宠了一天,应良就开始恃宠而骄。 他坐在地上蹬着腿说,“我不管,我要吃雪糕,我的手好疼,吃雪糕就不疼了。” 行人路过时,纷纷向几人投去异样的眼神。 小少年怕丢人,立刻跟他商量,“行行行,给你买雪糕,你先起来。” 应征从小是熊孩子,长大后治个耍熊的孩子简直是手拿把掐。 他把应良拎起来,虎着脸吓唬道,“先别哭,带你去大礼堂,等舞台上再哭,礼堂下面观众多,要多少人有多少人。” 熊孩子闹的时候,最怕家长退让。 家长越退让,孩子越来劲, 像应征这种能豁得出去,还不惯毛病的,天生就是熊孩子克星。 应良怕应征会把他拎到舞台上表演,他也是要面子的。 应良哭唧唧地表示自己不吃雪糕了,“小叔,我听话。” 听话那当然就不用去舞台上表演了,应征把他放到地上去,拍了拍他的屁股,“去吧,明天再让你大哥给你买雪糕。” 应良委屈哒哒的抱住应照的胳膊,嘴角下撇,要哭不哭的喊了一声哥。 应照安慰道,“你听话,大哥明天给你买雪糕吃。” 他这变脸速度那叫一个快,不久前还跟云朵说应征都是被她带坏了,后脚就跟她抱怨道,“你男人以后肯定不是个好爸爸。” 云朵无语问,“你确定要当着我女儿的面说这个?” 应照顿了顿,摸了下云朵的肚子,跟小宝宝说,“妹妹,你记住爸爸特别凶,以后别跟爸爸好。哥哥给你买漂亮小裙子,给你买好吃的,哥哥好。” 云朵无语地拍开应照的手,“这么幼稚,你的实际年龄有三岁吗?” 应征不乐意跟小孩一般见识,他只问,“你不挣钱,拿什么给她买?” “我当然有钱,我爸给我的钱我都存起来了。”应照点点头,“我爸的钱都给她花,她还可以管她大伯叫爸爸。” 他爸也想要个女儿,应照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好儿子。 他已经在思考,如何无痛把妹妹带走的办法了。 应征一脚踢过去,“做你的春秋大梦,那是我闺女。” 云朵叫停了应征的动作,请对我的厨师放尊重一点,这个家里可以没有你,但不能没有他。 应良刚被小叔给吼了一顿,这小孩可记仇了。 知道他小叔不乐意听什么,他故意说道,“别打了,还不一定是妹妹呢,很有可能是弟弟。” 方才不甚和谐的叔侄二人立刻统一战线。 应照虽然也不爱听这话,他怕小叔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欺负弟弟,立刻捂住他的嘴。 “乖乖,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又让他赶紧呸呸呸。 看在哥哥第二天给买雪糕的份上,应良方才乖乖地呸呸呸了两下。 云朵最后总结,“你俩一个三岁,一个五岁。” 应辉乐了,“我最大。” 云朵哈哈笑着让应征和应照喊哥。 照旧是到子弟小学的操场上遛弯,操场上不光有孩子在玩,还有不少工人和家属用完晚饭来消食。 云朵走到目的地就累了,她随便找了个阴凉处歇脚,让应征去看着那三个孩子。 应征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人,“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云朵打了个哈欠,冲他摆摆手,“别让他们去偷偷买雪糕。” 自家虽然能吃得起,但小孩子脾胃弱,一天吃两根肯定会坏肚子。 现在每家都生了一堆孩子,孩子出来玩的时候,没有见哪个大人跟在身边。 应征觉得没有去看着的必要,有应照在,不会有事。 不过既然云朵叫他去,那他去看一眼回来。 应征原本只打算过去看一眼,他去的时候,三个孩子身边多了个大眼睛的小女孩,正是娃娃。 娃娃是被邻居余春雨给带出来的。 好几天没看见娃娃,应照没有随身带糖的习惯,不过他知道谁有。 他伸手从应征兜里掏出两块糖递给娃娃。 娃娃跟这位小哥哥很熟悉了,她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哥哥,就接过了他给的糖。 应良几分钟之前还是他大哥的好宝贝,现在地位急转直下,被他大哥扔在一边。 应良转头抱住亲哥的胳膊,你可不能跟大哥学嗷。 余春雨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四个孩子的互动,“你家侄子很喜欢娃娃嘛,不如结个娃娃亲。” 应征不去看她,只淡淡说道,“我不是他爸,无权插手他的婚事。” 余春雨面色一僵,要说起来没权利,她跟娃娃甚至没有血缘关系。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95节 她感觉这男人好像指责她越俎代庖,但她没有证据,应征的面色如常,语气中也无半分调笑之意。 余春雨温温柔柔地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应征没接她的话,一旁正在投喂娃娃的应照开口说道,“余主任,我把娃娃当成妹妹看,刚才那话你以后不要再说,我只是来贵厂探亲,暑假结束后就会离开,可娃娃还要在厂里住很多年,若你刚才的玩笑话影响到了她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应照的语气郑重,条理清晰。 “况且如今反对父母包办婚姻,提倡自由恋爱,娃娃亲是一种违背个人意愿的包办婚姻,您作为妇联主任,理应当熟悉婚姻法,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这后半段话内容已经是很不留情面了,偏他顶着一张年轻的脸,天生少了几分攻击性。 余春雨捂着嘴笑道,“是我错了,我明天上班就回去重新学习。” 突然,应征低头问应照,“回家吗?” 他刚想说咱不是刚出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去,面对小叔明显比往常更冷的脸,他只能说了一声,“回家。” 并且懂事地为应征解决后顾之忧,拉上应良和应辉,“咱们回家吃好吃的。” 这俩对吃的没有任何抵抗力,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应征转头冲着树荫下喊了一声,“云朵,回家。” 第68章 肾不行 应照让俩弟弟捂住耳朵,然后一脸认真地问应征,“小叔,你好像不喜欢那位余主任。” 说着,他还回头看了眼余春雨和娃娃,以确保对方不会就在身后没走远听见他的讲话内容。 他转过头时,正好跟余春雨四目相对,应照一愣,然后跟娃娃挥挥手表示道别。 应征想起云朵曾经说的话,大侄子越来越像他妈。 现在来看,的确是越来越像。 “为什么关心这件事?” 当然是好奇啊,“你为啥不喜欢她啊,她做了什么事吗?” 他是想听八卦的,像是隔壁宋阿姨半夜暴打内裤大盗这种事。 应征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只反问道,“难道有谁是我喜欢的吗?” 应照朝缓缓走来的女人努努嘴,“她啊。” “你俩说什么呢?” 叔侄俩一个捂着应良的耳朵,另一个捂着应辉的耳朵,明显在说见不得人的话题。 两人同时回答没什么,然后松开了捂在应良和应辉耳朵上的手。 云朵好奇地问他俩,“你们小叔跟大哥刚才说什么了?” 两人茫然地摇摇头,一句话也没听见。 回家之后,照例喝羊奶、洗漱、上炕睡觉。 云朵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总感觉耳边有动静。 每次睁开眼,别说没有动静了,就连风声都没有。 云朵醒了几次,总感觉不对劲,她拿起放在枕边的手电筒向着旁边照去。 原本应该躺着应征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他是起夜了,还是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事了? 云朵心里惦记着事儿,一直没能睡着。 应征开门的时候,云朵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你去哪儿了?” 应征轻声道歉“抱歉,吵醒你了,我刚才出去上厕所。” “年纪轻轻要半夜上厕所,可能是肾有问题。”云朵扶着墙缓缓坐起来,她打开手电筒,对着应征照了一下,“骗鬼呢,你出去上厕所要穿得这么整齐吗?” 他哪怕直接说去加班,云朵都不会追问。 云朵的手电没关,应征也毫不避讳,就站在炕边上脱衣服。 云朵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去炸粪坑了,身上一股什么味?” 应征伸手在鼻子前闻了下,他没有闻到味道,不过云朵的鼻子异于常人。 应征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军裤,“那我去洗个澡。” 听着堂屋的水声,云朵脑子里思考应征大半夜不睡觉去看啥了。 应当不是去乱搞男女关系了,那啥不会那么丑。 云朵刚才闻到了一股子腐烂臭味,具体到底是什么味道,她想不出来。 伴着堂屋哗啦啦的水声,云朵缓缓沉入梦乡。 堂屋里的水声终于吵醒了应照,他眯着眼睛下地,看见是应征在洗澡。 应照拿起手表看了一眼,半夜三点洗凉水澡,小叔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应征颇有些不耐烦地问他,“有事?” 应照:这话是我问你才对吧。 他没有回答,缓缓转身回屋。 隔天一早,应征在餐桌上跟他们宣布,“我这几天要去出差,归期不定。” 让应照照顾好云朵。 应照看了眼快生了的云朵,只能说他奶让他过来是对的。 她要是在小叔不在家的时候生了,家里再没有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一种身为顶梁柱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让应征放心,“我会看好他们三个。” 吃完早饭,云朵又回去躺了一会。 一觉睡到大概十点钟,她手边没有表,不知道现在几点,应照切菜做饭,大概快十一点了。 云朵躺在炕上,听见堂屋传来规律的切菜声音,应良和应辉在院里咯咯咯笑撵小鸡。 也就是应征不在家,应照才敢这么对待这几只小鸡。 应征可宝贝这几只鸡了,毕竟这几只小鸡担负着下蛋的责任。 为了给这俩孩子找件事干,省得他俩打扰他干活,应照把孩子和鸡放在院里,让他们一起玩。 云朵手拄在窗台上,看这几只小鸡被俩半大的孩子撵。 应辉和应良也真是胆子大,竟然不怕被叨。 吃过中午饭,云朵坐在外面晒太阳。 虽然她现在不会腿抽筋了,应征不在家,没人逼着她晒太阳。 不过已经养成了晒太阳的习惯,她遮住脸在太阳下晒一会儿还挺舒服。 她才用帽子蒙住脸,应照搬了个凳子在她身边坐下。 云朵原以为他也来晒太阳,不想听见他突然问,“你知道小叔昨晚做什么了吗,他半夜洗澡这很奇怪。” 云朵立刻把帽子从脸上拿下来,四处看了下。 应征他半夜行动,一定是不希望有人知道他去做什么。 “啊?是吗?我不知道啊?还有这事儿?”云朵瞪大眼睛看他,“他是不是趁我睡着,乱搞男女关系去了。” 应照本来想要跟她打听,结果反过来要劝云朵别多想,“绝对不可能。” “如果你小叔没有乱搞男女关系,怎么解释他大半夜洗澡,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反常吗?” 应照心想,我就是觉得反常才会问你,可你想也不想就给我小叔扣上一顶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 最后他直接说,“我说错了,刚才说的都是我梦见的,我刚睡醒意识模糊,没能分清现实与梦境。” 都中午十二点多了,还刚睡醒。 不过云朵也不去戳穿他,经过这一遭,应照大概率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上午睡觉,云朵下午实在闲来无事,让应征去跟王桂娥家借来小学二年级的课本。 西北和京城用的不是一个版本的教材,知识是相同的,云朵下午给他们俩上课。 找到事情做,日子一下充实起来。 应照不用带俩弟弟出去玩,他可以休息或者是干自己的事情,他一下子轻松起来。 唯一痛苦的只有应良和应辉,怎么放了假还要上课啊。 应辉觉得不公平,“怎么大哥不用上课?” 云朵算了一下应照的年龄,他长大也赶不上高考。 不过学习知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她说,“好,给你俩上完课,就给你大哥上课。” 应照狠狠在应辉头上敲了一下,好事想不到你大哥头上。 应照下午趁小哥俩上课的时候,牵着羊出去吃了草,晚上遛弯的时候,就不用去放羊了。 他们晚饭后刚走出家门,就被宋红伟叫住。 宋红伟手里拿着几个甜瓜,叫应照送回家里去。 “今天去集上买的,我吃着觉得很甜。” 应照不急着回家,认真问宋红伟集市在哪里,几号能去赶集,能买到什么东西。 问完之后他已经十分跃跃欲试,恨不得明天就去集上见见世面。 “我今天赶集的时候看见有人卖李子,听说孕妇都喜欢吃酸的,下次让你家那位去买点给你吃。” 云朵对酸口的接受度仅限于酸辣,她不太能接受水果的酸。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96节 “行,下次让他去买点吃的回来。” 宋红伟跟着云朵几人一块遛弯消食,说起她这趟的目的,“钱秀梅她弟结婚了,今天来办公室给我们发喜糖,她可得意了,说对方是领导家的女儿。” 她脸上带上了几分愤愤不平,“还真让那个贱人攀上高枝了。” 云朵和应照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宋红伟不知道李雪的家境,他俩再清楚不过。 “真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不知道,就是前几天吧。” 宋红伟不是妒忌成性,只是看见讨厌的人过得好,她心里不平衡。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不是,他凭啥啊,钱秀宝我见过,油嘴滑舌,除了一张脸能看,再没别的优点,那大领导家的闺女凭啥看上他。” 宋红伟觉得那个姑娘也是个糊涂蛋,才认识钱秀宝几天啊,就被哄的去领了证。 应辉年纪小藏不住事儿,“李叔叔不也是一样?” 应照赶紧捂住弟弟的嘴,“不好意思,这小子从小就喜欢胡说八道。” 宋红伟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他说的也是实话,李浩然他有一点好,听话啊。” 应照心道,他不听话也不行啊,你是真动手,打人也是真疼。 李浩然这几天进进出出,脸上一直顶着巴掌印,那叫一个壮观。 云朵让宋红伟放宽心,“过几天再看,你就知道了。” 这明显是有隐情的意思,可无论她怎样追问,云朵都不肯再说了。 一行人遛弯回家,宋红伟在自家看见一个意料外的人。 是妇联的余副主任,她还带了个小干事。 这也算是熟人了,毕竟曾经合作过。 妇联来家里,这通常只有一件事,拯救可怜的女同志。 宋红伟低头看了眼自己有力的大手,她不需要拯救啊。 余春雨轻咳一声,“宋同志,我们妇联过来,是来调解你们的家庭纠纷。” 宋红伟请她先坐,她疑惑地说,“我们家挺好的,没有什么家庭纠纷啊。” 一旁的年轻干事提醒道,“是你婆婆说,你总打你丈夫。” 李母在一旁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听对方还是把自己给供了出来,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她告状的时候,特意叮嘱妇联的人,不能说是她去告状的。 宋红伟不解,“这种事也归妇联管?” 李浩然他也不是男的啊。 余春雨笑了笑,“与女人有关的事情,就有我们妇联。” 宋红伟觉得她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们要真这么闲,就去打听打听谁家男人总打老婆。” 净操没有味儿的心。 李母见自己被‘出卖’,也不怕撕破脸,“这位领导,你可得为我们娘儿俩做主,我这个儿媳妇天天打我儿子,还虐待我这个婆婆。” 宋红伟这可不承认,“别瞎说啊,我这人有底线,从来不打老太太。” 李母跳脚,“你看,她承认了打我儿子。” 余春雨和另一位干事还是第一次遇见被家暴的男人,通常面对女人被家暴的时候,妇联也是劝导为主,试图用言语感化对方,令其放下屠刀。 余春雨循循善诱劝导她很长时间,宋红伟上了班以后,稍微开了一点灵智。 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跟对方顶着来,她说好我肯定会改。 说实话,妇联感化打老婆的男人,这种场景她没少看。 那些男人是什么样的反应,她都记得很清楚,先说自己能改,至于能不能改,那肯定是不能啦。 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余春雨一脸欣慰地点点头,“你能改就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李母傻眼,就这? 只是劝她两句就得了? 连批评都没有? 更没有实质性的处罚,连口头的约束都没有。 她就多余去妇联告状。 在离开之前,余春雨问,“云朵同志就住在你们家隔壁吧,娃娃让我给她的小哥哥带句话。” 今晚是应照疏忽了,想着小叔或许会在天黑前回来,回家后就没有立刻锁上大门,给了余秋雨进家的机会。 彼时,应照正在院子中监督俩弟弟洗脸洗脚。 见来了外人,应照一脸防备。 小叔不在家,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得保护好弟弟和那个女人。 余春雨未语先笑,“是我,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小叔不喜欢的女人,应照也很难给她好脸,“什么?” “娃娃,她说很想你。” 听到娃娃的名字,应照容色稍微缓和,“我有空就去看她。” 跟应照聊了这么长时间,始终没有大人出来。 余春雨便问,“云朵同志不在家吗?” 云朵在屋里听见外面动静,但她正在泡脚,出去打招呼需要先把脚擦干,好麻烦的。 所以她一直在屋里装死,没想到都这样了,还会被点名。 余春雨好奇地向屋里望了一眼,“应征同志也不在家吗?” 第69章 很关心我们家应征呢 应照以为这人传了话就可以离开,却不想问完云朵又问小叔,摆明了要大人出来陪她促膝长谈的架势。 云朵在屋里听见,觉得好烦,还要出去跟她应酬。 她趿拉着拖鞋出来,似笑非笑地倚靠在门边上,“余主任很关心我们家应征呢。” 自从李雪和钱秀宝那件事之后,云朵发现余春雨不像她表现出的那般无害,对她再难生出好感。 表里不一的人最可怕,余春雨无论做什么,云朵都觉得对方别有所图。 跟在余春雨身后的年轻干事不由皱了眉,“你们这些女同志真是,总觉得别人勾搭自家男人。要都是你们这样的想法,我们妇联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应照催着两个已经洗完脚的弟弟回屋去,不耐烦让他俩留下来听吵架。 等她说完了,余春雨才不轻不重地批评了她一句,“小宋,别这么说,云朵同志不是那意思。” “云朵同志,你千万不要多想,我只是关心同志,对应征同志并无其他想法。我结婚多年,跟我们家老方感情也好。再说了,我这年纪要是早点生孩子,都能生出个应征,怎会对他有非分之想。” 云朵不见恼怒,她笑眯眯地说,“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啊。” “小宋性格单纯,听不出哪句是玩笑话,哪句是真心话,她只是关心我,一直冒犯了你,我替她说句对不起。”余春雨说是道歉,实则指责云朵乱搞玩笑。 云朵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突然问道,“方处长在家吗,我之前偶然遇见过他两次,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令人印象深刻。” 在夸赞方处长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极为向往,像是春心萌动的小女孩。 应照简直没眼看,得亏他小叔不在现场。 小宋先不乐意了,方处长可是她领导的丈夫,“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朵一脸无辜,“我是个孕妇,还已经结婚了,又能对方处长做什么呢?你们别误会了,我只是随口问两句。” 小宋却不信,你说你随口一问,干嘛做出那种羞涩的表情,打量谁是傻子呢。 要说起来,方处长虽然四十多岁了,可真是很有魅力,温文尔雅,厂里不少年轻小姑娘想要嫁给她呢。 这位云朵同志又长得格外漂亮,厂里还曾经传过她勾引工人的传闻。 “谁会相信你的话,你要是对方处长没有企图,怎么会打听他的事情。” 余春雨要拦小宋,却晚了,对方已经顺着云朵挖的坑跳了进去, 云朵一脸不赞成地说,“你这个小同志,觉悟有很大问题,总觉得人家想要勾引你的丈夫,要是都像你们这么想,我们工会以后怎么开展工作嘛。” 这是完全用她的话回怼对方,宋姓女同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余春雨连忙打圆场,“刚才是我不对,我一时考虑不当,可千万别跟我置气,你还怀着孩子呢,万一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宋姓女同志见明明是对方不讲道理,却要她主任低三下四地道歉,一时心中非常气愤。 又觉得云朵可恶,又心疼主任可怜。 应照见云朵被这位余主任衬成了恶人,上前两步替她道歉,“不好意思哈,她怀孕以后,喜欢想东想西,脾气不好,劳烦多多见谅。” 他觉得云朵除了一开始那句话夹枪带棒,后面讲的那些话并无不妥之处,她只是关心一下方处长,那两个人也太敏感了。 不过作为这个家的顶梁柱,他有必要替云朵善后。 小宋同志小声嘟囔道,“怀了孕就能不讲理吗?生个孩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像哪个女的不能生似的。” 云朵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位小同志,你要不要看看你旁边站着的是谁呢? 我故意找茬都没你说话难听。 “不好意思,我回家以后肯定说她。”应照摆出了送客的架势,这俩人也不好再留。 临走前,余春雨又向着屋里看了一眼。 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无人出来,要么是云朵不许他出来,要么是他真的不在家。 出了门,小宋纷纷为领导打抱不平,“那哥云朵怎么这样?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真不知道应征同志如何会看上她。”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97节 余春雨在想事情,只随意地敷衍了她两句。 应照把大门锁上,絮絮叨叨的教育云朵,“你说你也是,整天不是觉得我小叔乱搞男女关系,就是觉得别的女人对他别有居心,那位比我小叔大那么多岁,怎么可能。我小叔很正派,你能不能对他有点信心。” 云朵心说,你小叔又不是男主,我只能对你有点信心。 她打了个哈欠,“我有什么错,我没错。” 应照无奈地摇摇头,有错不承认,这也是大人的通病。 云朵快生了,他没必要跟她吵架刺激她。 “那我后面单纯关心她男人,她还说我。” 应照公平的总结道,“你们都有问题。” 他去把西屋地上的洗脚水给倒了,口中念念有词,“那两个女的也是有毛病,为了句没啥意义的话,特意跑一趟,说完不走,活该被骂。” 虽然不喜欢云朵,他肯定是向着自己家人的。 云朵再不讲理,再有错,那也是他妹妹的妈。 当着外人的面,他公正无私,关起门来就要昧着良心向着自家人。 况且他小叔不喜欢的人,也不可能是好人。 想通了这一点以后,应照反而回头安慰云朵,“你说就说了,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 他越说越坚定,“你骂她,是她活该。” 应照还说他小叔偏心眼呢,他又何尝不是。 第二天是休息日,宋红伟听见隔壁院子里的笑闹声,不乐意看她婆婆还有李浩然那张死人脸,去地里拔了一把小白菜,去了隔壁。 她问在院子里玩的小哥俩,“你小婶呢。” 小婶正在给大哥上课,应辉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小婶,来客人了。” 一句话解救了正在受苦的应照。 宋红伟把小白菜给应照,知道他才是家里的厨师,“给你们中午加个菜,煮个小白菜土豆丝汤。” 她拉着云朵在门外的椅子上坐下,大骂特骂她婆婆和丈夫。 云朵这才知道,余春雨不是特意过来,她是为了解决隔壁家务事而来。 宋红伟讲话的声音大,隔壁肯定能听见,云朵猜她是故意说给婆婆和丈夫听的。 两人坐在院子里讲话时,正好看见小艾从门口经过。 宋红伟跟她打了个声招呼,看她拎着包袱,就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艾低着头,怯生生地说,“生孩子之前家里出了事,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想着回去看一眼。” 宋红伟点点头,前段时间,小艾家那点子破事,厂里都传遍了。 她妈失手杀了她公公,被送去劳改。 小艾家里一串兄弟姐妹,还不知道闹成了什么样子。 云朵看她手上只带着包袱,顺口问道,“不带着孩子一起吗?” “孩子太小了,带他回去不方便。我当天去当天回,孩子叫桂娥嫂子帮我看着。” 当天去当天回需要带行李吗?云朵没再追问,她想或许是给娘家弟弟妹妹带的东西。 小艾跟王桂娥关系好,王桂娥家的孩子没少吃小艾的奶水。帮小艾带一天孩子,王桂娥很乐意去做。 小艾丈夫回家后看见铁将军把门,媳妇孩子都不在家,遂去隔壁跟他媳妇关系好的王桂娥询问。 王桂娥正照顾着三个奶娃娃,等着小艾回来呢。 她还挺惊讶,“小艾还没回来吗,她跟我说回娘家一趟,当天去当天回,让我帮忙照顾下孩子。” 小艾丈夫讶异于媳妇突然回娘家,谢过王桂娥的帮忙。 “那我先把孩子带回去了。” 王桂娥不太放心把这么大点的孩子交给男人,“你能行吗,要不还是让他跟着我,等小艾回家,再让她把孩子带回家。” 这当然更好了,小艾丈夫哪里会带孩子,他又是连番道谢,去家里抓了一碗小米,还有几个鸡蛋,作为这孩子今晚的伙食费。 应征出差几天还没有回家,应照越发的紧张,倒不是担心小叔安危。 而是看云朵行动愈发不方便,怕她在小叔不在家的时候生产。 云朵安慰他,“别怕,我算过预产期,还要差不多两周才会生产。” 为了缓解应照的产前焦虑,云朵让他把去医院生孩子的东西都准备好。 又想起有人说这时候医院会有人贩子,或者是换孩子,让应照一定要看好孩子,别被人偷了去。 应照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明明是在给应照上课,最后讨论了半天如何防止婴儿被偷。 事实上,人贩子多是偷男婴,换孩子也是用女婴换男婴。 如果生的是女儿,还是比较安全的。 应照特别焦虑,焦虑应征不在家,焦虑云朵提前生产。 越是焦虑,越听到一些难产一胎两命的事情。 其实这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母亲就在生产时出了意外。 他这几天一闭上眼就做噩梦,梦见他母亲的裤子被血染湿,他想要靠近,却在走近时发现那个下身流着血的人变成了云朵。 连着几天梦到这种场景,应照白天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 生怕噩梦重现,他什么活儿都不让云朵去做,每天盯她盯得特别紧。 就连每晚的饭后散步都想让她取消,云朵觉得他有点反应过度,不过应照毕竟是一片好心。 云朵坚持饭后遛弯,不上班以后,这是她每天唯一的运动了。 刘小曼也说,多运动有益于生产。 在应照的望眼欲穿中,应征总算回来了。 彼时云朵和三个孩子刚从子弟学校出来,一辆吉普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又缓缓后退。 应征拎着行李从车上下来,吉普车的车窗开着,能看到里面是刘小曼他爸,还有云朵和应征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位‘地理老师’。 他们是一起出差的吗? 第70章 没眼力见的大侄子(章尾补) 应照冲上去熊抱住应征,“我想死你了。” 大侄子自小早熟,很少有如此情绪外露的一面,应征有些意外。 同时,对于不太适应他的亲近。 应良和应辉正是学大人的年龄,看见应照上前抱住小叔,他俩也有样学样。 应征身上长满了孩子,周围人纷纷侧目。 他看向云朵,目光似乎是在询问,你都对这小子做了什么? 云朵无辜耸肩,跟我可没关系,应照想象力丰富,这又能怪得了谁。 吉普车的车窗开着,能看到里面是刘小曼他爸,还有云朵和应征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位‘地理老师’。 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地理老师’笑着开口道,“应联络员好福气。” 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家庭和睦,至亲在侧。 刘应两家相交甚多,刘副厂长看见应照兄弟三人有些意外。 “应照,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在不太熟的长辈面前,应照恢复了往日乖巧的模样,“前两天,放暑假了,来看看小叔。” 绝口不提真正原因,是他奶不放心应征照顾人。 在外人面前也要给小叔面子的。 刘副厂长点头,“有空跟你小叔一起来家吃饭。” 坐在另一侧的‘地理老师’笑着跟云朵打招呼,“云同志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 她跟这位一起撒谎,最后被乘务员一起戳穿这件事,云朵能记得一辈子。 自称是老师,在来西元的软卧车厢里,还给她讲了好多的地理知识, 应征为她介绍道,“这位是成果,成总工。” 云朵赞了一声好名字,“成总工您好。” 应照也带着弟弟跟成总工问好,能被称为总工,必然是做研究的那群人了。 成果夸了一句,“小孩子真乖。” 然后便跟云朵话起家常,“真是无巧不成书,以为是火车上一面之缘的过客,竟有这般缘分,第一次来333厂那天,我坐的车就跟在你们后面,本以为厂子这么小,能够很快碰面,我在实验室太忙,闲暇时间太少。就算是开会时碰见你们家应征,也只是匆匆一面,要不是这次一起去首都,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相认。” 火车上应征的话太少,而他老友刘副厂长的话又太多,其实也没说上几句话。 周围不少过来饭后消食的家属和孩子们,都在偷瞟军绿色吉普车旁的三人。 有那距离近的,甚至能零星听见几句他们的对话内容。 在暗暗嘀咕应征和刘副厂长的关系,本来以为这两人只是关系不差。 他们在公共场合从未表露过对彼此关系很好。 这么一看,全然不是,认识对方家的孩子,这得是通家之好。 余春雨在饭后跟她丈夫一起带着娃娃出来玩,她看着吉普车上的那两人,微微皱了皱眉。 她不经意地问道,“他们三个一起出差去了吗?”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98节 方处长看应征手上拿着行李,便回答道,“看样子是。” 看样子是,这意思就是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余春雨舔了舔唇,盯着那几人的方向发呆,那几人什么时候离开她都没注意。 直到她丈夫唤了几声她的名字“春雨春雨”,她方才回过神。 司机本来负责将几人送到住处,应征中途下车,就只需要把车开到家属楼楼下,以及科研楼楼下。 一共送三个领导,三个人三个住处。 跟刘副厂长和成果分开后,应照懂事地接过小叔手中的皮箱。 本来以为只是轻飘飘的衣物,实际重量让他很是意外,应照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这里都装了啥啊,这么沉。” “拿不动就别逞强。” 小小男子汉可受不了这污蔑,“谁说我拿不动的,这点重量对我来说很轻松。” 应征见云朵两腮红润、气色不错,方才放下心来。 至于他大侄子脸上的黑眼圈,则被应征忽略不见。 回到家,应照按照小叔要求打开皮箱,才知道这小小的箱子为什么会那么沉。 这里面竟然装了一台收音机,还有铁皮罐子装着的奶粉。 应照把收音机拿出来,又把奶粉罐子挨个搬出来。 他数了一下罐子的数量,“你去黑市了?” 这么多奶粉,不像是正规渠道来的。 “你奶给的特供票。” 干部和知识分子都有特供票,应征以前也有不少,都用来接济家里有小孩的同事了。 应父应母攒了不少的特供票没用掉,因着云朵怀孕,在他们离开家的时候,应母全都塞给他们了。 看见他去买奶粉,刘副厂长和成总工把自己的特供票也给了他。 他们家都没有小孩,营养品对他们来说可买可不买。 云朵坐在桌旁啃香瓜,看应照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 应照把奶粉摆在一边,继续翻看皮箱中的东西,他把应征随身携带的换洗衣服随手扔在一旁,从中咕噜噜滚出来一个木制盒子。 应照打开盒子,是一块银色的上海牌手表。 纤细的表盘,这一看就知道是给谁买的。 应照一言难尽的把盒子丢到云朵面前,“哎,他给你买的。” 云朵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她手上沾到了香瓜的汁水,空不出手。 她便伸出左手,“快给我带上看看。” 应照嫌弃她邋遢,“你就不能先去洗了手再来戴表。” 应征的眉拧成一团,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没有眼力见。 在应照的手触碰到表盒之前,一只更大且微微泛起青筋的手先一步拿过手表。 应征淡淡扫他一眼,“箱子里还有几件东西,你一并给拿出来吧。” 云朵不在意给他戴手表的是谁,能带上手表就行。 应征一手托起云朵的手腕,另一只手单手扣上机械表带,最后他的指尖在云朵手腕划过半圈,将表盘调整到手背那一面。 她的手腕又细又白,什么样的手表都能驾驭。 “好看。” 云朵笑眯了眼,“谢谢你,我也觉得好好看,你眼光真不错。” 应照这边得让俩弟弟不要乱动收音机,那边一转头看见他小叔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他只觉得心累。 下一秒,他看见了令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是一条浅蓝色的小裙子,只比巴掌稍大一点,非常可爱,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这是他小叔这一趟出门,买得最正确的东西了。 怎么就只买了两件,真是抠门。 他以后一定要告诉妹妹,关于你爸出门一趟,只给你买了一件衣服,却给你妈花好几百块买手表的故事。 他先把应征这趟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收起来,让小叔给俩弟弟放收音机听,“还没吃饭吧,家里没有剩饭,我去给你煮点面条。” 他们家不爱吃面条,碗柜里剩半捆面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不过煮面条最方便,他小叔什么都能吃。 十分钟后,应照把面条端上桌。 应良和应辉已经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听收音机。 应征扒拉了两口面条点评道,“没有你小婶下的面条好吃。” 云朵还在欣赏自己的手表,闻言抬头问道,“真的呀。” 应照冷笑一声,“可惜擅长煮面条的人快生了不能做饭,只能为难您凑合吃我这难吃的面条。” 他就多余最后还撒了一把虾皮。 吃完饭,云朵才问他是跟成果和刘副厂长一起出差的吗? 应征看了眼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听收音机的俩侄子,他们这次出去已经把要做的事情办好,也不需要保密了,“刘副厂长原先单位里的几个同事,还有他的几个旧识,都是人才,做的研究符合厂里的方向,就去跟上面商量,把人给要了过来。” 这件事是刘副厂长从中牵头,他听说自己的几个老同事如今处境不好,而他在333厂这边不说如鱼得水,至少活得体面。 他就跟厂长和书记商量了一下,军工厂最缺人才了,书记和厂长怎会拒绝。 于是几个人碰头开了个小会,叫熟悉京城的人去捞人。 只要能捞来,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咱们厂都能接收。 还有一些情况比较特殊的,应征跟成果去走关系找门路,跟上面说尽好话,像什么让人尽其才,在生产一线进行思想上的改造。 估计过几天,这些人就会分配来厂里报到。 正在欣赏手表的云朵动作一顿,她微微张大嘴巴,“你竟然……” 应征抬眼看她:“如何?” 云朵眼眶发酸,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她瘪瘪嘴,一副要哭了的表情,“你们很厉害。” 明眼人能看出来,她现在的感情波动比收到手表时要大。 应照不懂,云朵这样虚荣的女人,在收到手表确实很开心。 怎么听见他小叔出差的内容后,她反而更加激动。 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何为后者而激动。 外面天色渐晚,应征催着三个侄子去睡觉。 他和云朵回屋后,问起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情。 “家里没啥事。” “那应照那小子刚才看见我……”他不想用救星来形容自己,但应照刚才那个反应,真就像是见到了救星。 云朵想想也觉得好笑,“他总担心我会在你不在家的时候生产,这几天紧张坏了。” 她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他可能也害怕我像他妈那样。” 应征下颌紧绷,他声音发沉,似乎是在安慰云朵,“我大嫂情况特殊,你不会像她一样。” 云朵把手表摘下放在枕边,“那是自然,这里可没有应月那个奇葩的妈。” 第二天早饭时,王桂娥抱着个孩子上门,让云朵给匀点羊奶。 怕云朵不给,她先苦笑道,“不是我们家那俩孩子要喝,是小艾家的小陈功,我们家的孩子怎么着都能凑合,别人家的孩子,我总不能饿着他吧。” 她这一胎养得不好,奶水不足。没奶水的时候自己家孩子给喂点米糊糊凑合,那别人家的孩子不能凑合啊。 云朵还没说给还是不给,应照已经把自己的碗递过去,“让孩子喝吧。” “小艾的孩子怎么会让你喂?” 王桂娥害了一声,“她前两天跟我说要回娘家,让我帮忙带一天,说是晚上就能回来,结果晚上老陈来问我知不知道小艾跟孩子哪儿去了。” 小艾回娘家那天,云朵和宋红伟还跟她讲话了,她知道这件事。 王桂娥要了把铁勺子,一点点地给怀里孩子喂奶。 “我看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带孩子,就说等小艾回家再把孩子接回去,这几天我先帮忙照看着,就一直看到了现在。” 她本来奶水就不多,连着喂了几天三个孩子。 云朵真没想到,小艾竟然一直没回来。 小艾回娘家那天宋红伟休假,那是个周天,如今都快到下一个周末。 “都好几天了,她一直没回来?老陈就没去小艾娘家看看?” 王桂娥气得拍大腿,“就是说啊,老陈也是个脑子不灵性的,媳妇不回家都不知道去找。” 她怀里的婴儿差点被刚才的动作吓哭,王桂娥连着拍了一阵他才不哼唧了。 应照站在一旁,把她用空了的碗给收起来,顺便问了句,“我能抱抱他吗?” 才接受了他给的牛奶,王桂娥自然不好意思拒绝。 这小少年又是个做事牢靠的,不担心他会把孩子给摔了。 王桂娥手把手教他应该怎样抱,“没关系,不用太紧张。” 应照学着她的动作,笨拙在小婴儿后背上拍了两下,问道,“刚出生的小孩也可以这样抱吗?” “可以的,要小心地托着他的头颈,这只手不要放松。”她指导应照调整动作,“你可以轻轻摇一摇,小孩子都喜欢。” 王桂娥又聊了两句,便主动提出离开,“我得让老陈去小艾娘家找她。”再拖等下老陈上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孩子给接走。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99节 把孩子交给她算是怎么回事啊,帮忙带一两天是情分,她家也要正常生活的。 晚饭时分,王桂娥又抱着小陈功来要羊奶。 还没到云朵晚上喝奶的时候,应照现去羊圈里挤了一碗羊奶,叮嘱她回去以后要先把羊奶煮开,然后放到不烫嘴才能给孩子喝。 云朵奇道,“老陈还没把小艾找回来吗?” 王桂娥摆摆手,“别提了,他白天请假去了小艾娘家,小艾娘家人说她根本没回去。” “没回家?路上出意外了?” 王桂娥摇头说不知道,“老陈让我帮忙先带几天孩子,他这几天要去找人。” 应照在一旁凉凉说道,“乍然失踪,要么是遇见了坏人,要么她自己就是坏人。” 第71章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连着失踪几天不见人,大概率是出事了。 小艾又是个长得有点清秀的女人。 对于女人来说,从来没有哪个时代是绝对安全的。 王桂娥也倾向于这种可能性,她有些不忍地摇摇头,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可怜孩子。 “我就先回去了,还得给家里那爷儿几个做饭。” 应照一脸不忍,抬头看了眼小叔一脸漠然十分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他又去看云朵,她眼尾低垂,露出悲悯的眼神。 至于应良和应辉年纪还小,正在没心没肺地打打闹闹。 应照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小叔脸上素来没什么表情,这算不得什么。 应征出差回家,刚好云朵快到预产期,她就跟应征说要去医院生孩子。 她自己不缺钱,肯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多去医院住几天当然也住得起。 应征有事脱不开身,不能连着几天离开333厂。 云朵选了个良辰吉时,带上应照坐上进城的车。 为何将她出发那天定为良辰吉时呢,是因为那一天应月高考结束,云朵想给她打个电话,叮嘱她关于填志愿的事情。 又不想电话被人监听,就想着早两天去县医院,找个地方给应月打电话。 应征原本想让吕劲秋开车送他们,云朵觉得没必要,跟大家一起就行。 云朵原本以为大家是坐着客车进城,等看到面前的军绿色卡车,她愣住了。 她小声问应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应照比云朵还看中她的肚子,他背上扛着个巨大的待产包,能用的不能用的都带上了。 就连云朵娘家让他捎的人参,也一并被他装进了包里。 “明天再去吧,让小叔派辆车送你去。” 坐在卡车后面,估计没等到医院,孩子提前出来了。 他俩还没等离开,就被热心肠的大姐推上了车。 作为快要生产的人且又是领导的老婆,云朵得以坐在驾驶室中的副驾驶。 应照作为她的同行者,也跟着一起挤在副驾驶。 应照把待产包放在脚下,让云朵绑好安全带。 等到发车时间,司机从另一侧上车,云朵和应照发现,这竟然还是熟人。 正是不久前丢了媳妇的老陈,“老陈,怎么是你开车?” 老陈以前负责运送厂里的产品,这次是特意跟同事换了班。 老陈苦涩地笑了下,“这趟线经过我媳妇娘家,我想着万一能遇见呢。” 谁也不知道小艾到底是跟人跑了,还是遭遇到了不测。 老陈去报案的时候,公安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意思就是可能找不回来了,可老陈还是不死心,想着万一呢。 他儿子才两个月,不能没妈啊。 应照转头跟云朵互相对视,云朵安慰他道,“肯定会找到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老陈开车很稳,云朵和应照坐在副驾驶没感到颠簸。 他是老司机了,在厂司机班开了十多年的车,运送的货物最怕磕着碰着,他们运货的司机技术比运人的好。 毕竟人磕碰两下不要紧,货物要是有磕碰就糟了。 并非一路直接开到县城,会绕路经过周边的公社,在各个生产队的车站边上都会停下车。 大多数人在半路就下了车,车子一路走走停停。 天气热,车子开动起来通过窗户吹进来的都是热风,闷得很。 许是现在的车子有问题,云朵坐在车子上闻到一股子机油味,很刺鼻,云朵头昏脑涨有些晕车。 老陈确实是做足了找人的架势,每次中途遇到车站,他都会下车拿着媳妇的照片跟当地人询问有没有见过。 车上乘客看他丢了媳妇可怜,没有人指责他不该停车。 只是在车子后面议论他,说他媳妇肯定是跟人跑了。 在老陈将车子开到了宝来公社放下一批人后,他进了车站对面的公安局跟人沟通。 云朵看见车站就在供销社前,她也跟着下了车,要去买根雪糕吃。 应照虽然不赞成她吃雪糕,但见云朵嘴唇苍白,无精打采,于是说道,“只能吃半根,吃多了小心坏肚子半路找厕所。” 这真是一句恶毒的赌咒,云朵龇了龇牙。 供销社也不知道卖什么,里面挤满了人,应照不敢叫云朵进去,只让她在外面等一会儿。 应照刚进去,老陈就从对面的公安局里出来了。 云朵跟他说明原因,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买根雪糕也用不上太长时间,不差这一时半刻。 跟云朵又是邻居,老陈当然不会说不行。 跟半生不熟的人一起站在树下,这有点子尴尬,云朵试图挑起话题问道,“你刚才进去打听,公安都怎么说?” 老陈手里握着小艾的照片,灰白着脸庞摇摇头,“说没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但是会帮我留意。” 云朵又干巴巴安慰了他两句肯定能找到之类的话,之后两人之间便陷入沉默。 云朵看着供销社门口发呆,心想大侄子你赶紧出来啊。 有女同志陆陆续续从供销社内走去,皆不是应照。 女同志们手挽着手,脸上笑意盈盈,手上拎着布料。 原来是公社的供销社来了新料子,女同志们来抢购布料。 云朵竖着耳朵听她们讨论刚才买到的布料,诸如你这料子软,我这料子艳之类的话。 但她们讨论的话题不止有料子,还有公社过几天放电影,以及公社医院来了个大城市的厉害医生,谁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赶紧去看,再过两天那医生就走了。 云朵正听着她们讲话出神,忽然听见老陈叫了一声小艾,她回过神来,看到老陈顺着马路向西跑过去。 她远远地看着,虽然发型变了,但的确是小艾。 搞不懂她为什么在消失了几天后,出现在这个地方,据云朵所知,这里离小艾娘家可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两条腿得走上半天。 小艾又为什么会换了现在的发型。 你要说她被拐来的,她没有失去自由。 云朵是真的非常好奇,她挺想过去看看。 云朵可惜命,她现在行动不便,比正常人跑得慢,要是运气不好摔上一跤,那更是要了命。 怎么可能上前去凑热闹,就是眼前死人了她也绝对不去。 所以在老陈大喊着小艾的名字,并向着她奔过去的时候,云朵只站在远处不动。 人倒霉的时候,那真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你不找事,架不住事儿找你。 应照好容易在一群买布料的女同志之中杀出重围,买到一根雪糕,就听见云朵尖叫着喊他的名字。 也不要售货员给他找零了,应照赶紧从人群中挤出去。 看见外面的一幕,极有教养的小少年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那个柔柔弱弱的邻居正一脸狰狞,手里正握着一把枪,枪口正指着云朵,送他们过来的邻居正捂着受伤的腹部,他的指缝中流出鲜红的血液。 应照这时在恍然,刚才在供销社外,听到的声响原来不是鞭炮,是枪响。 枪响之后,街上行人散得干干净净。 黑洞洞的冰凉铁制管状物抵着脑袋,云朵大气都不敢喘,“你冷静一点,我承认你不是小艾,是这个男的发癫乱认老婆,什么错都是他的错,你要撒气找他好了。” 应照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他非常想让云朵闭嘴,就不能安静一点别激怒她了。 下一秒,云朵就被小艾吼了,“闭嘴,安静一点。” 小艾对面正站着俩同样拿枪的男人,这两人打扮得灰扑扑,都不知道这俩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应照双手上举做投降姿态,以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你好,你有什么想要的,这边都可以尽量满足。” 在对方思考时,应照缓缓靠近,“或者用我来换她,她是个行动不便的孕妇,带着她会影响你的脚步。” 尽管应照身上没有太强的男性特征,还是令小艾从心底生出了不安之感。 “站住,别靠近。”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00节 小艾用手里的枪对准应照,警告道。 应照心道这是个枪都拿不稳的半吊子,从小跟着长辈下连队不是闹着玩的,他的身手非常不错,夺枪的速度很快。 应照按照脑内预想的那样,先是夺枪,然后护住云朵。 实际行动也按照他预想的那般,在云朵被推倒之前,他换了个姿势,护住云朵的肚子,垫在云朵的身下 不知道是谁已经开了枪,小艾上半身中弹,应照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的中弹位置,没救了。 应照不去关注她,转头去看云朵。 “你没事吧?” 云朵没有受伤,刚刚她及时地护住了肚子,只是身体有擦伤。 但是,她皱了皱眉,脸上露出痛苦神色,“我好像要生了。” 军代表处,吕劲秋接到了一通电话,匆匆到门口挂着安全联络员牌子的办公室。 应征正在看着桌上的地图出神。 应良和应辉在小叔的黑脸之下不敢嬉闹,坐在木制小茶几旁安静得不像话。 吕劲秋在门口敲了两下,听到一声低沉的“进”,他正要推门而入,却见门被从内打开。 领导亲自给开门,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等看清楚全貌,他才愣了愣,门口站着个半人高的小豆丁给他开门。 将门打开后,歪着头一脸期待地等着他说谢谢。 吕劲秋方才想起上班时同事们说,领导今天上班带了孩子来。 没人知道原因,大抵是家里没人照顾。 他有事急着汇报,快步进了办公室,在办公桌前站定停下。 没等到这人道谢,应辉瘪瘪嘴坐回桌子前跟弟弟继续剥花生。 应照担心剩这爷三个在家,应良和应辉一时耍浑惹怒了小叔,最后自讨苦吃。 买了一麻袋的花生核桃,让他们没事干的时候就剥花生。 “有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您先听哪一个?”说完不敢去看应征的脸色,自顾自说下去,“韩志华的那块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应征闻言拧起眉,这两人是被派出去监视跟踪小艾的。 他出差之前,能大致确定小艾有问题。 在这种敏感的情况下,他其实不应该去出差,尤其是两家是邻居,他的一点点小动作,都会被对方误会,打草惊蛇。 可打草惊蛇在某些时候,也是一条好策略。 按照小艾的年龄,她必然是后续被发展而利用的,他们想要用小艾钓出背后那个人。 他跟保卫科的黄科长商量了一阵,最后做出决定。 如果连续监控一段时间,她还是没有去联系那个人,就会对她实行抓捕,试着从她口中获得情报。 做过最坏的打算是,在监控跟踪之下,一个刚生产完没两个月的女人甩掉了他们的人。 应征在看地图,就是为最坏的可能性做好抓捕行动。 “怎么死的,现场封锁了吗,有没有把伤害监视对象的可疑人员给控制起来。” 电话那头讲得不甚清楚,吕劲秋也说不清具体情况,只含糊说道,“他们看见小艾手里有枪,一时慌张。” “没用的东西。” 吕劲秋不敢说话,领导虽然整天冷着脸,却极少发脾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领导发火。 他们在那头接了电话,都不敢去送信,而吕劲秋作为应征的‘亲信’,便被迫承担这项重任。 说起来,他更机灵,监视跟踪这活儿差点落在他头上。 却因吕劲秋经常出入应征和云朵家中,怕小艾对他这张脸有印象。 他和李浩然都是因为一样的原因落选,不过李浩然比他还多一条体力太差,连老婆都打不过,难保跟踪的时候会不会把人给跟丢。 应征脸色难看,他深吸了两口气,还是耐着性子问,“坏消息是什么?” 吕劲秋头都不敢抬,盯着鞋尖说,“更坏的消息是,嫂子当时也在现场,听说大出血了。” 第72章 “大出血” 办公室内是死一样的寂静,吕劲酒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应征没说话,站起身往外走。 吕劲秋下意识要跟上,看了眼正在乖巧扒花生的俩孩子。 他要是跟着一起去了,就没人管这俩孩子了。 吕劲秋心里叹了一口气,“哥哥带你们出去玩。” 应辉正是能听懂话的年龄,他盯着吕劲秋问,“是小婶出事了吗?” 吕劲秋喉头哽住,他揉揉小男孩柔软的发顶,“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是小婶跟弟弟不会有事的。” “可是大哥说小婶怀的是妹妹。” 应照没白在应良面前耳提面命,听见有人说小婶生弟弟,他就立刻反驳说是妹妹。 “对是妹妹,妹妹也会平平安安的。” 另一边,应照听见云朵说自己要生了,当即手脚发慌,全然看不出刚才冷静夺枪的样子。 刚才上前查看小艾情况时,小艾的血染在了他衣服上。 应照抱住云朵,紧张而不像话,“怎么办?” 本来说好了要去医院生,现在孩子被提前吓出来了,也不知道周围哪还有医院。 卡车后车厢里还有几个去县城的女同志,刚才枪响之后她们吓得躲了起来。 如今又冒了出来,“这就要生了?快把她扶到车上去,我们给她接生。” 在大庭广众之下生孩子,这也太难看了,云朵握住应照的手,“我不要,我要去医院。” 应照不相信这几个女人,她们又不是医生,他支持云朵去医院,“行,咱们去医院生。” 其中有个眼睛最大的女同志让她别矫情了,“你都快生了,哪里还经得住颠簸啊。” 再说了,唯一那个会开车的身受重伤,喘气都费劲,就更别说开车了。 她们说着就要把云朵扶上卡车的后车厢,云朵坚决不肯动,“其实我觉得我没那么快要生。” 这几个大姐都是热心肠来的,急得够呛大喊,“你别啰嗦了,你都见红了,你不赶紧生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 见红了? 云朵低头看去,裤子上是有血,但不是她的,是应照抱她的时候,蹭上来的。 她们争执之间,公安局里出来了一群人,收殓尸体的收殓尸体,伤员就近送到公社医院。 刘小曼此刻正在宝来公社医院给社员看诊,她到了这地方之后发现, 赤脚大夫的水平极差,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不需要她值班的时候,她就跑到下面去义诊。 除了少部分医院觉得她狗拿耗子,大部分医院都蛮欢迎她的到来。 毕竟她医术好,又分文不收,能给大家解决不少问题。 刘小曼坐在临时办公室内,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口走过。 “应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云朵,她要生了。” 刘小曼看到应照身上的血,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如今活蹦乱跳,这血显然不是他的,结合他口中云朵要生了,刘小曼心中出现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刘小曼来不及安慰他两句,就赶紧过去了解情况。 在她离开后不久,院方来找她去给枪伤的病人取子弹。 他们的医生并非不能取子弹,害怕承担责任不敢动手。 没什么比刘小曼更适合去取子弹的医生了,毕竟她不是本医院的医生。 就算是追责也追不到她头上去。 一问才知道,她已经进了产房。 应征赶到的时候,应照正蹲在产房门口的地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他的手上有血,应照也说不清这是小艾的血,还是云朵的血。 他恍然间想起了多年之前,那是个非常冷的冬天,他妈身上穿着非常厚实的棉裤,不知道她到底流了多少血,那血染红了他的手。 见小叔来了,他的眼眶泛红。 远远能见到应照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应征深吸了一口气,细看之下会发现他刚才走过来时,竟然同手同脚。 黄科长在楼下扶着车吐了一会,刚才来的路上,应征把车开得跟个飞机似的,饶是已经握住把手,他还是感觉自己差点从副驾驶的车窗里飞出去。 他吐完问了护士刚才送来的产妇在哪里,才在标着手术室的产房门口看见沉默的叔侄俩。 黄科长在楼梯前驻足了片刻,没去打扰应征,转头去善后去了。 去问问那俩没用的东西,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就能到把人当场击毙的程度。 产房内十分安静,没有正常产妇撕心裂肺的喊声,也正因为此,才更让人不安。 叔侄二人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长时间,黄科长上楼看了他两三遍,见他们依旧呆立原地,见状摇了摇头原路返回。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01节 这两人都是五感极为敏锐之人,隐约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婴孩啼哭声,应照立刻抬起头看向小叔。 应照握紧拳头,他也听见了。 大概十分钟后,木制的产房大门被从内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刘小曼从内走出,她缓缓摘下挂在耳后的口罩。 在她身后,两个护士把病床一起推了出来。 看到双眼紧闭,安静躺在病床上的云朵,应征只觉眼前发黑,他轻声问了句,“她没事吧。” 刘小曼也是一言难尽,啃了半根人参,云朵生完还有力气,但她说不想走,于是就只能把她和病床一起推了出来。 “云朵很好,身体非常健康。” 看着柔柔弱弱,壮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她刚进产房,看见云朵裤子上的血,还以为是她是大出血,当时魂下去一半。 问接生的医生护士是什么情况,她们也说不清楚,就只说送来时就已经是这样了。 刘小曼看见云朵胳膊腿上发紫的擦伤,眼中顿时蓄满眼泪,是什么能这般狠心,虐待一个即将生产的孕妇。 刘小曼自从第一次接生之后,就经常去向医院中的产科圣手询问临床经验。 多学、多问、多看,她又是个顶顶聪明的,除了没有应对特殊情况的能力,可以说她已经能够独立给产妇接生了。 摸了摸云朵肚子了解当前宫缩,又看她流出的羊水清澈,没有血,心里安稳了大半。 云朵年轻底子好,虽然人娇气,不代表身体不好。 生产得比较顺利,刘小曼听一旁的护士说,比好些二胎三胎生得还要快些。 听刘小曼说云朵很好,应照才关心不久前出生的那个小的,“她生的是女孩还是妹妹?” 这两个不都是一样的吗,刘小曼被他逗笑了,“恭喜你们梦想成真,是个非常漂亮的妹妹。” 应照激动地原地跳了个高,虽然他总是口上念叨着肯定是妹妹,心里却没特别肯定。 毕竟生男生女的概率一样多,谁也不能保证生的一定是女孩。 他刚才甚至在想,哪怕云朵生个弟弟也行,只要人没事就好。 是妹妹的话,要操心的事情可就多了,应照担心有人会偷走他妹妹,他恨不得能不眨眼地盯着,赶忙问道,“妹妹呢?” 云朵母女平安,刘小曼放松得很,“护士正在给妹妹洗身体,要过一会儿才能出来。” “我想去看看妹妹。” 刘小曼一想,反正产房里也没有别人,就带着他进去了。 在应照询问是弟弟还是妹妹时,应照悄悄伸手握住了病床上双眼紧闭的女人。 他的手异常冰冷,云朵的手却柔软且温暖,这是非常健康的表现。 应征这时候才感觉心回到了胸腔里。 云朵压根没睡,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她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没能挣开。 于是她突然睁开眼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应征轻轻嗯了一声,这样的惊喜和意外以后还是少来一点罢。 看着俩人的互动,一旁推床的俩护士看着都脸红。 要说她们也都结婚许久,孩子都生了好几年,看着人家小年轻感情好,还挺羡慕的。 不过他们现在谈情说爱,有点碍事了,年纪稍大那位护士板着脸教育道,“有什么话等回到病房再说,走廊人来人往,产妇也没办法好好休息。” 应征同她们致歉,然后把云朵的手塞进被子里。 云朵感觉他可能脑子有问题,现在可是七月份,她都恨不得把身上的被子掀开。 但是刘小曼不许,坐月子不能见风,容易得产后风,等老了以后病痛就会找上门。 俩护士走后,云朵立刻坐起来,“我厉害吧,我生了个人,还是女儿。刘小曼说她长得特别漂亮,像我。” “厉害。” 应征心里叹气,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应征想问她,好端端地怎么会遇见小艾,都发生了什么事,又担心云朵想起死人的场景害怕。 只好将疑问压在心底不提,等应照回来再问。 应照和刘小曼一起进来,刘小曼怀中抱着孩子。 这不是刘小曼接生的第一个孩子,她却喜爱极了这个孩子。 大概在这孩子刚出生时,云朵就在一旁说,让她多抱抱这个孩子,叫孩子以后也像她一样聪明。 刘小曼把孩子抱给云朵和应征看,“我们宝贝长得很漂亮呢。” 刘小曼一直夸她好看,将云朵心中的期待值提得很高。 看见她像是只没毛的猴子,云朵简直震惊了,“怎么这么丑呀。” 应照跟一脸温柔地看着妹妹,笑得像个二傻子。 云朵转头看向应照求证,“你确定这是你妹妹吗,确定没有被人调包?” 这么丑,不可能是她的孩子啊。 第73章 我的孩子不能是丑八怪 应照不乐意听这话,不仅是自己的能力被怀疑,他就在一旁看着,怎么可能会被换。 再有是好容易盼来的妹妹,颜值被质疑。 要不是这是亲妈,他真的会翻脸。 “我们妹妹很漂亮的,你看她眼睛大,皮肤白,以后保准比妈妈还好看。” 云朵有点佩服他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都没睁眼呢,哪里就能看出来她眼睛大。 再说了,这皮肤也是真的不白,黄不溜秋的。 唯一的优点大概只有头发很浓密。 “不会的,今天医院就只有你一个孕妇。”刘小曼用事实来说话,“你生产的时候我就在身边,全程看着,这就是你生的。刚出生的婴儿都是这样,再长两天就好了。” 是闺女就好,长得难看一点也没什么。 云朵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这孩子不能是随了她爸了吧。” 应照在他小叔脸上扫了一圈,实在不能想象香香软软的妹妹脸上长了那样一张脸。 他把小叔推开,“你离妹妹远一点,别让她按照你的脸长了。” 应征忍住没把这小子给从窗上扔出去。 刚出生这能看出来什么呢。 刘小曼安慰道,“总比随了爷爷强。” 说到底,应征随沈护士长的地方多一些。 沈护士长年轻时候,那也是个风华绝代的佳人,像她也没什么不好的。 云朵脑海中出现了应父那张脸,都是血亲,像爷爷的可能性也不小,“谢谢,并没有被安慰道。” 几个人都是第一次照看这么小的孩子,围在她床边盯了半天,见她哼哼唧唧,“是不是尿了。” 掀开包被,既没有尿,也没有屎。 应照在柔软的小被子上摸了一把,“难道是嫌被子太硬,磨到了皮肤。” 刚出生的小婴儿皮肤嫩得不像话,他都不敢用力去捏。 婴儿的包被衣物,一应用品全是云朵大嫂和奶奶准备的。 也就是云朵心大,也知道应照是过度关心孩子,否则一定会多想,觉得是不是瞧不起自己娘家云云。 这时候进来个有经验的老护士,看了眼哼哼唧唧的小婴儿,说,“这是饿了。” 说完她伸手在云朵胸前捏了一把,“让孩子给你吸一吸。” 老护士的动作太过突然,云朵反应过来立刻护住胸,“我不要。” 一大一小两个男同志都被她的动作弄了个大红脸,不过应征长得黑面皮厚,压根看不出来。 应照一下子从脖子红到额头,他赶紧看向窗外,这棵树可真大啊。 刘晓曼是女同志,又是医生,更加大尺度的画面她也不是没有见过,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动作而害羞。 都是从这时候过来的,老护士知道她是刚当妈脸皮薄,就说,“你不给她喂奶,她刚出生就得饿肚子,你舍得吗?” 应照赶紧举起手,“我带了奶粉,给她泡点奶粉,这行吧。” 老护士在几人的身上扫了一眼,都穿着没打补丁的衣服,应当家境十分不错。 也是,普通人家谁能舍得给刚出生的孩子喝奶粉的。 她嘟囔了一句,“浪费那钱干啥。” 另一头,黄科长在第无数次上楼后,终于没在产房门口看到那叔侄二人,知道这应该是生出来。 跟护士打听了在哪个病房,就一路找了个过来。 按理说,人家刚喜得爱女,他不应该不识趣的过去打扰,可这头还有一堆烂摊子等待处理。 “应联络员,听护士说母女平安,恭喜你了。”黄科长搓搓手,“弟妹刚生完孩子得歇一歇,不如你先跟我出来。” 应征麻烦刘小曼帮忙照顾云朵。 他出去之间,扫了应照一眼,把他给一起拎了出去。 这小子也算是目击证人。 在他们离开之后,刘小曼好奇地询问云朵遇到了何事,她身上的血是哪来的。 云朵也是一言难尽,她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搞懂,只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刘小曼。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02节 云朵衣服上的血还有一半是老陈的,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艾是刘小曼接生的第一个产妇,她印象很深,闻言十分不可思议,“她跟老陈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是老陈虐待她了吗?” 云朵也很无语于她这脑回路,现在已经不是小艾是不是有苦衷的问题,是她身上到底哪来的枪啊。 还不是那种自制的土枪,是一把手枪。 啥好人身上能随便带枪。 医院的停尸房内,对着尸体和放在一旁的手枪,发出了跟云朵一样的疑问。 见应征把个十来岁的孩子给带到这种地方,黄科长想说点什么,但一想人家是血亲,应征都觉得没问题,他就别在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应征戴着手套,拿起沾满血迹的枪仔细观察。 黄科长在一旁补充,“m国造的,型号很老了。” 最令人费解的是,弹匣是空的,也就是说当时这把枪中只有一颗子弹,是击中老陈的那颗。 “你怎么看?” 应照在枪械上的经验,可比那几个半吊子多。 “我当时有种感觉,她不会用枪。” 他出去的时候,老陈已经中弹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应照从病房外回来时,云朵已经吃上了刘小曼为她买的晚饭。 “你吃了吗?”刘小曼让他先坐,“不确定你跟应团什么时候回来,就没给你们打饭。” “没关系,我不饿。”应照没有坐,他拿了肥皂去水房洗了两遍手才回来。 确实是不饿,多看两眼小妹妹比吃饭还管饱。 他凑到跟前去捏妹妹的小手手,小婴儿哼唧了两声,应照站起来要去泡奶粉。 “她是不是饿了。” 云朵吃完饭又躺了回去,她懒洋洋地说,“或许是嫌你打扰到了她睡觉。” 然后她鼻子动了动,精准闻到一股臭味,云朵立刻捂住鼻子,“她是不是拉了,臭死了,快把窗户打开。” 刘小曼不让她开窗,“不行的,你现在坐月子不能见风。” 云朵忍不住干呕,“那快把她抱走,臭死了。” “那是你亲女儿。” 应照麻溜去背包里翻出尿布,将干净的垫在她身下,又把她屁股擦干净,刚出生的小婴儿浑身都是软的,比他 “好了,这下干净了。” 也是奇了,换上干净的尿布后,她立刻不哼唧了。 因着云朵一直嚷嚷着臭,应照不敢歇着,拿上尿布就要出去洗。 开门正撞见应征回来,应征嫌弃地说,“干什么去,你身上什么味啊?” 这都什么爹妈啊,他这个做哥哥的就不嫌弃妹妹臭,“你闺女拉了。” 应征脸上表情微微有些呆滞,然后他拿过应照手里的尿布,“我去吧。” 应照跟在他身后一路追到水房,应征皱皱眉,“不用你洗。” 这不是谁来洗的问题,问题是我刚才换尿布,我的手脏了,需要洗手。 这俩人洗完尿布回来,刘小曼已经去外面给他俩买完了饭菜。 刘小曼把这俩人叫到门外,“我明天要上班,等会儿要回去了,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外面的护士。” “别总让云朵一直在床上躺着,也让她多下地活动活动。” 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 把刘小曼送到楼下,刚回到病房里,应照就接收到了小叔的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这是叫他督促云朵下床运动。 他瞬间明白了刘小曼为什么临要回去了,才告诉他们要让云朵多运动,她在病房里这么长时间,讲一句话的时间不至于没有。 合着跟他小叔是一样的原因。 应照差点气笑了,你们俩不愿意做坏人,就让我来呗。 他心道这俩大人都不行,还得靠他一个小孩子。 他在心里打了半天腹稿,才走到云朵的病床前,笑得像个太监,“你想不想去上厕所?” “不想去。” “在床上躺了这么长时间,不想下地活动一下吗?” “不想。” 应照差点甩手离开,真难伺候,他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他这边陷入僵局, 应征想起云朵惜命的特征,决定一试,“刘医生说适当下地走两步,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云朵一听立马说,“那还等什么,快扶我下去。” 应照:……你有办法,还让我先去送死。 他这时候想起了,小时候他妈说小叔最为奸诈。 他从前还不以为然,小叔长得那么正派,又怎么会奸诈呢。 这就说明一件事,妈妈说的话一定要听。 黄科长榜外就回了厂里,虽然这边事情都没结束,有应征在这边,就没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应征完全忘记了应良和应辉这俩侄子,应照有了妹妹就忘了弟弟。 吕劲秋把应辉和应良带到他们值班的办公室,给他们买饭,带着一块玩。 下班以后没地方去,还不知道应征什么时候能回来,最后没办法带回了宿舍里。 最后竟然是云朵最先想起来这小哥俩, “你不在家,应良和应辉怎么办?你找了谁帮忙带他们。” 应征顿了顿,目光漂移。 云朵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听说这边出事,就直接过来,没有托人帮忙带他们。” 应征没说话,继续沉默。 应照能理解小叔当时急切的心情,主动帮他讲话,“他是我们的亲叔叔,他还能害了自己的亲侄儿不成?他们那么大的人了,在厂子里又不会丢。” 叔慈子孝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 到了晚上,怎么睡又成了个难题,这间病房是刘小曼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特意给云朵安排的,环境更加安静,距离医生护士办公室也更近。 唯一的问题是,这间病房比较小,只有三张床。 云朵和孩子各占了一张床,剩下谁留下,谁出去住就成了问题。 在这种时候,应征并没有什么孔融让梨的精神,“我们一家三口,你在这不觉得多余吗?” 应照冷笑一声,卸磨杀驴都没你这么快。 “你确定以后不用我做饭带孩子吗?” 那必须是用的啊,云朵和她的小厨师一刻也不能分离。 云朵先认怂了,“别别别,这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 应照得意看向小叔,人要清楚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应征平静地问,“不是担心孩子晚上被偷?你确定你在晚上睡着之后还有很强的戒备心?” 戒备心他肯定是有的,就是没有小叔的戒备心强。 应照指着门锁说,“我会在睡前把门窗锁好。” 然后这两人同时看向云朵,让她给评评理。 哪个都不好得罪,云朵只好说,“你们俩去跟护士再去申请一个病房。”这一整层没几个人在住院,病房都是空着的。 “你俩带着孩子出去住。” 正好万一孩子半夜哭闹,要喝奶或者是要换尿布,都会吵到她睡觉。 一起出去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第74章 二婶没了(章末补) 第二天,应征在给他们买完早饭后就不见踪影。 云朵让应照出去打听,哪里能够打电话。 应照不解,“厂里有打电话的地方,很急吗?不能回厂里再说?” 背着人打电话,这让应照不由心生警惕,怀疑她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云朵直接说了,“不急,但是厂里电话有人监听,我觉得这样子很没有隐私。” 应照舔了舔唇,她能说出不想被人监听,内心或许坦荡,毕竟想做坏事的人不会直接说自己要做坏事了。 不过她在讲电话的时候,他一定要留下偷听,万一有不对劲的地方得第一时间告诉小叔。 应照去向护士询问了医院哪里能够打电话,得知要下楼,云朵直接放弃。 云朵写了张纸条,把她想要跟应月说的话写在纸上,让应照打电话的时候照着念。 应照自来厌恶应月,在家都不跟她讲话,所以在云朵叫他给应月打电话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拒绝,“等我回家的时候,把纸条带给她,她看见你写的信,一定会更加感动。” 那当然不行,应照大概率在这边待到暑假结束。等他回去的时候,应月早就已经报完志愿了,或是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或是高考滑档,失去了珍贵的机会。 “快去吧,小姑姑刚高考完,马上就要报考了,等你回去再看见这内容就晚了。” 应照这下知道云朵为什么非要在昨天去医院,感情是都是为了应月。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03节 他对应月本就心有成见,不免在心里想,要不是为了这通电话,是不是就不会遇见小艾,害得她早产。 妹妹没有足月出生,长得瘦瘦小小。 他没忍住低声骂了句,“应月他就是个祸害。” 他妈一胎两命是因为应月的妈,小叔的孩子差点早产,也跟应月有脱不开的关系。 云朵知道这姑侄二人感情不好,但怎么就莫名其妙要骂应月是祸害。 不合逻辑啊。 她伸手拍了下应照的后脑勺,“没礼貌,那是小姑姑,她妈做的错事跟她没关系。” 见他还是一脸不服气,云朵问她,“我也做错过事情,那你是不是要连着我女儿一起仇视。” 这哪有可比性,应照立即反驳道,“妹妹跟她不一样。” 他说妹妹跟应月不一样,这并不是因为喜欢妹妹而偏心。 应月母亲害了他家两条命,云朵只是影响了小叔的前程,两两相比当然是应月妈那件事的仇更深。 应照讥讽道,“你无论怎么讨好,她都不会跟你和解的。” 应照在家时,虽然嘴上说着是云朵和应月合谋害了他小叔,实际上只是他故意挑事指责应月罢了。 他清楚得很,应月当初是被云朵给算计了。 应月固然值得讨厌,但她跟她妈不一样,她不是坏人。 他以己度人,如果自己像应月一样被算计,是绝对不会被云朵的小恩小惠所打动。 所以应照直接告诉云朵,她现在就是在白费功夫。 云朵让他赶紧去,“我不是为了让她原谅我,只是作为她曾经的老师,希望学生能有个好前程。” 应照很难不被这种高大上的理由所打动,他一把从云朵手里夺过纸条,气势汹汹地出去了。 刚走出去没两分钟,他又回来了,检查妹妹有没有拉了或者尿了。 他口中碎碎念道,“你那个妈是个没良心的,肯定不会给你换尿布。” 云朵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快点去吧,早去早回。” 无论应照怎样不放心,还是只能让妹妹和这个不靠谱的妈待在一起。 在他出去之后,云朵还在想,应月更抗拒她,让应照去说,或许效果更好。 应照出门的时候精神抖擞,回来时却有些垂头丧气。 他检查妹妹没拉也没尿,在云朵的病床前默默坐下。 过了许久他才说,“二婶没了。” 云朵想起了家里那两个孩子,一下子攥紧被角,“什么时候的事?” “应月说是上周。” 云朵叫了一声天啊,“应良和应辉怎么办。” 以后就是没妈的孩子了。 “当初应该让你奶把他们带过去的。”好歹能见到亲生母亲的最后一面。 病房里一共三个人,也只有刚出生的妹妹有妈。 云朵两辈子都没有妈,最能明白这是种什么感觉。 从前管孩子失去母亲叫失恃,失去父亲叫失怙。 恃有依赖之意,古人认为父亲能够为孩子提供经济依靠,而母亲能为孩子提供精神上的依赖。 云朵始终觉得,孩子可以没有父亲提供的经济条件,却不能失去母亲这个情感的港湾。 到了中午,其他人都去吃饭,应征终于有空去楼上看看老婆孩子。 一推开病房,云朵和应照都没午饭,且两人都眼眶红红的。 吓得应征赶紧跑到女儿的襁褓边上探了探鼻息,确认一切都好,才用眼神询问大侄子怎么了。 应照眉眼低垂,“二婶上周没了。” 应征也一下子想到了家里那俩孩子,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要不要告诉他们这件事,怎么说这都是个问题。 最近这段时间真是多事之秋。 他内心叹口气,看了病床上这两只红眼睛的兔子,“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打饭。” 云朵在医院住了五天,其他女同志可能生了孩子就回家了,条件好点的住到第二天才回家。 但云朵不行,她惜命,重视自己的身体。 家里也确实不缺住院的钱,就由着她在医院住下去了。 最后还是她吃够了这边的饭菜,才主动提出要回家。 老陈身上的伤比较严重,她回去的时候,老陈还在医院观察。 枪伤,还打中了腹部,要是没治好容易死人。 云朵被应照扶着下床活动的时候,走到了老陈病房去探望他,他正在打吊针,他手上扎着的针,像是给猪打针用的针。 那一瞬间她告诉自己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能生病。 她去的时候老陈正睡着了,当初监控小艾的那俩卧龙凤雏被发配来陪床。 一方面是,老陈没有亲人能过来照顾病人,他伤得这样严重,不能没人陪床。 另一方面,将老陈给控制起来,以免他有问题,趁着养伤无人注意的时候跑掉。 陪床这两人对老陈的意见很大,在云朵过来探望的时候,要把睡着的老陈叫醒,是云朵伸手拦了,让他好生养伤。 他俩觉得都怪老陈当初横插一脚,害得他们任务失败,这么多天的努力化为乌有,给领导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现在得在这伺候病号。 小艾在宝来公社搞到了身份证明和介绍信,估计马上就要离开,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在她上车时将人扣下。 所有人多日的努力,就这么化为乌有。 抱着孩子回家,云朵先给应征下了命令,让他赶紧把应辉和应良接回来。 这段时间麻烦了谁,该给钱给钱,该给东西给东西,不能让人家吃亏。 应照一推开家门,想起院子里还有鸡和羊,这几天怕不是要被饿死了。 家畜和人不一样,人饿了可以到处找东西,家畜被关在这里,没食吃就只能等死。 是他妹妹还得指望羊奶和鸡蛋长高个呢。 他赶紧去羊圈和鸡圈去看,羊和鸡都活得好好的,地上还有没吃完的草。 这都是宋红伟干的,她听见隔壁的羊一直在叫,看他家大门紧锁没人进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羊一直叫,这肯定是饿了,她去地里拔了两捆的草,从两家共用的那堵墙跳到隔壁,每天两捆草。肯定没有应照喂的精心,但能让它们不被饿死。 应照把孩子放下,就赶紧去打扫鸡圈羊圈。 干到一半,应征抱着应辉和应良回家了。 他俩一左一右被应征一路抱着回家,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待遇,懂事一些的应辉还以为小叔这是为着把他们丢下,而良心发现在这忏悔。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就从应征口中知道云朵生了个漂亮的妹妹。 回家一看,炕上果真躺着个漂亮的小不点。 五天时间,丑丫头长开了一点,能睁眼了,红皮肤蜕变得白白嫩嫩。 总算不丑了,云朵看她觉得顺眼许多,能在她脸上找到许多像自己的地方。 “这就是小妹妹吗?” 才五天就能看出这小孩儿的脾气好,不同于爹妈的暴脾气,她很少哭闹,难受了也只是哼唧两下,好伺候得很,除了吃就是睡。 小哥俩脑袋凑在一块,捏捏小妹妹的手,又捏捏妹妹的小脚,“她的手好小。” 再戳戳妹妹的小脸蛋,“软软的。” 像是遇见一个会喘气的大娃娃。 作为小哥哥,应良大气地表示,“把我的糖都给妹妹吃。” 一句话给云朵吓得精神了,“妹妹没有长牙不能吃糖,她现在只能喝奶,千万不要偷偷给妹妹喂东西吃,会把她噎死的。小婶知道你们是好哥哥,想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妹妹,可是妹妹现在太小了。如果看见妹妹饿了,应良和应辉去叫小叔小婶还有大哥,我们会给她准备她能吃的,好不好?” 小哥俩立刻应了一声好。 云朵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夸道,“真乖。” 这边云朵家门开了,邻居知道她生孩子回来,不管带不带礼物,都应该过来看一眼。 云朵只是生了个孩子,全家失踪了好几天,大家都怀疑她是难产。 难产的话,就更应该上门探望了。 两家紧挨着,王桂娥是最先上门的邻居。 她出门抱着的是老陈的大儿子,关于这孩子,她有很多话想跟云朵吐槽。 关于老陈去找老婆,结果自己也失踪了,她找不到老陈两口子,自己日子过得也不宽裕,现在还得搭粮照顾这孩子。 云朵还没来记得问应征,小艾和老陈是怎么回事,她不好在官方还没下结论之前,传播这件事。 她只能茫然地问是吗,然后给她打气,说老陈出手大方,将来一定会补偿你。 最后在王桂娥要走的时候,让应照给王桂娥捡几个鸡蛋带回去。 奶粉和羊奶都得留给自家孩子喝,鸡蛋是给大人吃的,大人少吃几个没关系。 在不影响到自家的情况下,她愿意搭把手。 不过云朵还是小瞧了应照的抠门程度,原本大方把自己羊奶送人的他,在王桂娥走后指责云朵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鸡蛋能给妹妹蒸鸡羹吃。” “蛋羹得是几个月以后的事儿,你妹妹现在还不能吃呢。” 应照还是一脸心疼地说,“留给我妹妹五个月以后吃。” 就是不愿意给小艾的孩子,这小子记仇得很,陈功父母是害她妹妹早产的罪魁祸首,他没有多余的善心对他。 下一拨客人上门时,应照又恢复了从前的形象。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04节 宋红伟拿了一筐鸡蛋,一进门就嚷嚷,“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哇?” 李母跟在宋红伟身后,非常心疼那一筐鸡蛋。 她们上门时,应照正在给妹妹冲奶粉,这小丫头特别能吃,也特别能拉。 宋红伟听应照说是女孩,闻言便道,“小宝贝长得像妈妈肯定俊。” 她还想去抱妹妹,应照可不敢让宋红伟去抱,就怕她笨手笨脚把他妹妹摔了。 “她才刚吃完奶,别呛着她。” 李母在听说生了个女孩后,便没忍住撇了撇嘴,原来生个赔钱货。 不过她也借机催儿媳妇怀孕,“你们跟浩然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想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生了老三了,你得抓点紧了,哪怕你生不出男娃,生个女娃也行啊。” 应照闻言皱起眉毛,什么叫生个女娃也行。 第75章 手下是硬邦邦的肌肉 宋红伟不愧是333厂第一巴图鲁,不仅能打,还能吵。 当即反问婆婆道,“你在我这个年纪,还跟家后面卖油的老头跑了三个月,这个我也要学吗。” 应照和云朵一瞬间瞪大眼睛,这么刺激,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母。 在外人面前被提起这辈子最丢人的事情,李母面子上挂不住,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不要脸的事情。” 也是巧了,门外有几个跟云朵半生不熟的邻居结伴而来,刚好听见了这话。 李母干咽了一口唾沫,对上这几人诧异的目光,她连忙摆手,“真的不是我,我没做。” 几个邻居象征性地夸了两句小婴儿漂亮,就等着宋红伟说她婆婆年轻时候的事情。 然而宋红伟点到为止不再开口,其他几人正好奇着呢。 就有郑姓嫂子一脸正色地说,“我说小宋,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可不能瞎讲,你婆婆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这轻飘飘一句话说出去,让她晚节不保了。” “就是,说出来让我们来评评理。” 看似是站在李母那头,实际上就等着看热闹呢。 李母哪里会看不明白,她掐着腰说,“你们也别在这起哄架秧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家嘻嘻哈哈的,“你看你,误会了不成,你要是心里坦荡,还怕叫别人知道?”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李母气得摔门而出,这个地方她是待不下去了,本以为来儿子家里享福,不用干活还能好吃好喝地伺候她,结果来了这里洗衣服做饭一样都没落下,时不时还要跟儿媳妇干一仗。 最憋屈的是,她打不过儿媳妇,还害得儿子被打。 浩然好几次被打都埋怨她不会讲话。 李母走后,大家纷纷去问宋红伟是真是假,她只笑笑没说话。 反正李浩然一直怀疑他家老三跟他不是一个爹,要不是她婆婆提起老三催生,她还想不起这回事儿呢。 看着襁褓里的漂亮娃娃,大家都稀罕得很,也只是略坐坐就回去了。 唯独宋红伟一直坐着不肯走,等其他人都走了,她才跟云朵说起,“钱秀宝和他媳妇也要搬到咱们这块了,你们不在家不知道,这几天已经有人过来粉刷屋子了,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装修得那叫一个气派,立柜上面有一大面镜子。” 云朵回来的时候看见宋红伟家隔壁的大门开了,原来是钱秀宝跟李雪要搬进去了。 钱秀宝还不知道他媳妇并非领导女儿吗? 宋红伟摇摇头,“也是这小子好命,让他吃上了软饭。不过娶个领导家闺女也不容易,跟娶回个公主娘娘似的。” 说着她又想起了自己,她当初也算是领导家的闺女,李浩然这个狗东西娶她的时候可没人家上心。 不行,这种事不能想,越想越生气,想回去抽他一顿。 “这几天你不在办公室,不知道钱秀梅多嚣张,到处炫耀她弟妹是领导家的孩子,说他弟以后就不在咱厂里干了,要被调进大机关单位。” 宋红伟跟钱秀梅不对付,钱秀梅过得好,她心里非常不舒服。 云朵让她别生气,“哪有那么简单,她还跟孙副厂长结婚了呢,难道钱家人都跟着一块鸡犬升天了不成?” 宋红伟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钱秀梅弟弟的工作还是她这个姐姐让出去的,“还是得听你说话心里头舒坦。” 她又伸手去逗弄襁褓里的小婴儿,应照的视线跟随她手而移动,就怕宋红伟突然去捏妹妹。 宋红伟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被应照盯得心里发虚,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儿啊?” 叫什么? 叫宝宝、妹妹…… 至于为什么是这些名字,当然是她无能的爹妈还没想到个好听的名字。 今天宋红伟问起小孩的名字,云朵便在饭后旧事重提。 让应征取名字,他翻了好几天的字典,都没想到合适的名字。 “你要是想不到合适的,就跟我姓,我都想好了,叫云南,或者云彩、云霞。” 谁给孩子取的名字,孩子跟谁的姓氏,这都是其次,能取到个好听的名儿才是关键。 爹妈奶姥,随谁能取到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就随谁的姓。 应征想起了云朵兄弟姐妹们的名字,都极其有文采,怎么到了她给孩子取名字,就都很一把。 就是他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这几个名字好听,这几个名字都要跟着他女儿一辈子。 应照觉得这些名字中透露着浓浓的敷衍,全部用云组词造句,“你觉得好听吗,这跟姓黄的给孩子取名黄帝,姓沈给孩子取名沈阳一样。” 沈是孩子奶奶的姓氏,而黄是云朵妈的姓。 云朵挠着头,“我觉得还行啊,大道至简。”一下子就能被人给记住。 应照讥讽道,“按照你这个逻辑,叫应该也不是不行了?” “应该这有点难听不太行。” “云这么好听的姓,怎么就想不到个好听的名字。”应照气得抓狂,“你到底是不是孩子亲妈。” 这几天,应照每次被云朵气得崩溃时都要说这句话,她耳朵都快要起老茧了。 “我是不是亲妈,这要问你了,如果你当时在产房看得认真,她没有被换,我就是亲妈。” 应照本来只是想指责她做妈妈不负责任,却没想到矛头直指向自己,他悻悻闭上嘴。 云朵耸肩,“要怪只能怪我爸和我爷爷,把这世界上好听的名儿都用完了。” 听云朵说到爷爷,应照想了想从来时的包里翻出一本毛选,“出发之前,我爷爷给孩子取了个名字。” 这么多天过去,他差点给忘记了。 一张白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云朵缓缓读出,“应鸣。” 应征看了半晌,最后说了一句晦气。 云朵以为是因为这是个男孩子的名字,应征觉得亲爹咒他生个男孩出来。 应照作为亲儿子,更了解老爷子的想法,老爷子给儿孙取名不分男女,只谈期望。 像他的名字比较好懂,希望他参军入伍。到了应照这些小一辈身上,则希望他们光明磊落。 应鸣而死,不默而生。 为什么给孙女取这样的名字,大概是他如今太过憋屈,想要借名字抒发愤懑。 云朵干笑两声,“那这么说,还挺有意义的。” 老头子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干嘛指望他闺女做,又是这样不吉利的期望。 云朵想了想,拿过一旁应良使用的铅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应抒意。 她得意地给这叔侄二人看,“怎么样?” 应照矜持点了点他高贵的头,“这个名字可以,好听。” 云朵一下子扬眉吐气,扬着下巴等应征夸,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猫。 应征唇角翘了翘,“好听。” 应辉和应良也闹着要看,“叫什么?叫什么?” 但三个字里有两个字不认识,只认识个应字,还因为那是他们名字的一部分,才会认识这个字。 云朵伸出食指在纸上点着,给他们介绍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念抒意,有抒发真实想法的意思。” 其实跟老爷子给起的名字含义差不多,不过那个名字太悲壮了些。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云朵不喂奶,抒意早晚喝羊奶,中间几顿都是吃的奶粉。 吃奶粉有一点好,当妈的解放,半夜孩子醒了要喝奶,她不用起夜喂奶。 晚上小抒意就躺在应征那一侧,她饿了都是应征起来泡奶粉喂她。 应照挺不放心把妹妹交给亲生父母,前几天晚上恨不得睡在西屋打地铺,就怕这不靠谱的父母俩睡死过去饿着他妹妹。 云朵不管谁喂孩子,只要别让她半夜起来喂,也别饿着她闺女就行。 不管黑猫白猫,能喂孩子的就是好猫。 云朵觉得应征睡相不好,担心孩子跟他们睡在一起被压着,让去木匠那里加急做了个婴儿睡的小床。 晚上小抒意睡在应征一侧的摇篮里,每过两三个小时,应征起来给喂一次奶。 云朵除了生孩子遭罪,伺候孩子就几乎没动过手。 白天有应照,晚上有应征,她闲着没事跟孩子互动一下,摇摇拨浪鼓。 应征下班回家,先把他闺女刚拉的尿布洗干净,再伸手要扶着云朵带她在屋里走一走。 云朵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你刚洗过尿布,还是算了吧。” 应照照顾孩子精细,只要尿了就一定换尿布,然后等着他小叔回家来洗。 也得亏云朵大嫂当初给准备了不少的尿布,现在又是在夏天,洗完了放在外面晾上一会儿就干了。 应征还没说什么,在堂屋做饭的应照跳了出来,“我们抒意拉得臭臭是香的。”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05节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你都叫它臭臭了,怎么可能香啊。 到底丑不丑,洗的人最有发言权,应征没说话,只把他线条优美的小臂递到云朵面前。 云朵没有犹豫的,把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处于发力状态,手下肌肉硬邦邦的。 云朵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本能,悄悄、幅度极轻微地捏了两下。 作为被捏的对象,哪怕动作再小,应征又怎能察觉不到,他心头发哂,真是个小色鬼。 应征扶着她在屋里转了两圈,怕她吹到风,不肯让她上院子里去遛弯。 她每天的活动范围极小,不能出门就只靠宋红伟来串门的时候,为她提供一些打发时间的八卦。 宋红伟在众位邻居们面前说她婆婆从前的事情后,第二天李母就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没过两天,李浩然的妹妹就来家里住下。 是个柔弱的、长得有几分颜色的女同志,李浩然说是妹子到了婚嫁的年龄,要在厂里找个对象。 第76章 一个令人心生怜惜的女孩子 宋红伟不是对婆家人有意见,要不是婆婆刚来就蛮不讲理的推了应良,她也不会在婆婆刚来的时候就不给个好脸子。 像她看似脾气不好,实则怜老惜弱,最为心疼弱小。 当初看中李浩然做对象,也是因为李浩然长得清秀,让她生出了保护欲。 李浩然的妹妹叫李美燕,跟哥哥有几分相似,都是能令宋红伟生出保护欲的长相。 来了以后也不作妖,懂事地干活做饭下地。 宋红伟又是个讲理的人,看她这样乖巧,主动去问李美燕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她可以帮忙张罗。 工会上次举办的联谊会,只有一部分男工脱单。 工会这边有不少男工的资料,宋红伟托同事去帮忙给小姑子找个对象,这并不是难事。 李美燕真是个惹人疼的孩子,在被问到未来对象这个问题时,她羞涩地表示都听宋红伟的。 她的一切反应都特别能满足宋红伟的大女子主义,当即大包大揽道就交给我吧。 宋红伟之所以来跟云朵说小姑子的事儿,是想要让云朵从中牵线搭桥,把吕劲秋介绍给吕燕红。 吕劲秋这男同志总是进出他们家,俨然一副应征亲信的模样。 能被应征当作亲信,这小伙儿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能吃苦、肯上进、人还顶顶机灵,长得也不丑,宋红伟觉得吕劲秋配她小姑子正正好。 李浩然跟吕劲秋是同事,宋红伟最初是想让李浩然这个作大哥帮忙介绍,结果李浩然是个势利眼儿,嫌弃吕劲秋父母只是厂里的普通工人,配不上他如花似玉的妹妹。 宋红伟也觉得李美燕不错,但她比李浩然更有自知之明一点,你妹妹再好她没有工作还是农村户口。 吕劲秋人家父母都是双职工,小伙子人上进,说不定奋斗几年就是个小领导,美燕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这样的都不要,你还想要个什么样的。 宋红伟一直知道李浩然是个势利眼,否则也不会找了她这个长得丑的书记侄女。 但她相信李美燕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像她哥哥那样只想着攀龙附凤。 李浩然不愿意介绍,她就想到了云朵。 吕劲秋跟云朵家关系不错,有这样一个中间人,成功的几率也能高一些。 云朵听宋红伟说明来意,有些犹豫,人都说买猪要看圈,李母和李浩然都不是好东西的前提下,李浩然妹妹人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可不想害了人家小伙子。 可宋红伟的面子不能不给,前几天给她家喂鸡喂羊,她生孩子对方拿来了一筐鸡蛋。 “这个,我得问问吕劲秋有没有对象,万一他在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有了对象或者心上人,那咱这不是得罪人吗。” 宋红伟赶紧说,这是应该的。 应征上班前,云朵让他去给吕劲秋带个话,让他问问吕劲秋愿意不。 结果当天晚上,应征把吕劲秋带到家里去了。 这个肤色黝黑的小伙子笑着说,“哥说家里侄子做饭好吃,让我来尝尝。” “刚好我来看看大侄女。”他哎呦了一声,“这小丫头长得真俊。” 应照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听上门的客人夸妹妹,见他如此上道,晚饭又多切了两块肉。 吕劲秋嘴巴特别甜,“长得不管想哥还是嫂子,大侄女以后绝对好看了。” 云朵利索接道,“那还是像我吧。” 跟云朵打过招呼后,他作为男人也不好多在人家月子房久待,主动把应良给抱起来,“叔叔带你出去玩。” 吕劲秋照顾了应良和应辉两天,跟他们混得很熟了,他俩手上的木制小汽车就是吕劲秋给做的。 他走了以后,云朵瞪向应征,“你还没跟他说呢。” 应征也有自己的顾虑,“我是他领导,从我说出口给介绍的女同志,就算他再是不情愿,也得去试试。” 这也有道理,云朵拍了拍自己脑袋,“我别是一孕傻三年了吧。” 应征轻轻推动摇篮,认真回答,“应该不能,都是被宋红伟给带的。” 应征现在越来越有给熊孩子做家长的经验,自家的孩子绝对没错,有错都是被别人给带坏的。 吃过晚饭,云朵跟吕劲秋提起这件事,“小吕同志,你缺对象不缺?” 吕劲秋听见云朵要给他介绍对象,想到某种可能性,立刻心如擂鼓,赶紧表决心道,“那肯定缺啊,嫂子给介绍肯定是好的。” 云朵连忙摆摆手,“其实我对那女同志不太了解,是那女同志的家人看中了你,所以想让我来做媒。” 听云朵的前半句话,吕劲秋满腹疑惑。 不应该啊,心上人跟云朵很熟,嫂子怎么会不了解她的为人。 “那姑娘的哥哥说起来还是你的熟人。” 吕劲秋喜欢的姑娘没有哥哥,他心头沉了沉。 想了一圈跟他关系好还有妹妹,想不到究竟是谁。 他急切地问,“嫂子,您赶紧告诉我是哪家的姑娘吧。” 云朵不再卖关子,直接把姑娘身份告诉他,“是李浩然的妹妹。” 吕劲秋脸上是难掩的惊讶,许是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他解释了下,“他还有妹妹呢,以前都没听他说过。” “是啊,我也是头一次听说,是他要给妹妹找对象,宋红伟觉得你这个男同志不错,想让我帮忙介绍。但是婚姻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也得来问问你的意愿,听说那是个乖巧羞涩的姑娘,你要是不愿意,下次宋红伟来我们家时,我跟她说一声。” 吕劲秋听到这话也松了一口气,“嫂子,不瞒你说,我其实喜欢性格大方的女孩子。” 李浩然那个性格他是真不喜欢,就是他妹子长得跟个天仙似的,他也不想那样的大舅哥。 “性格大方?” 吕劲秋点头,“最好还唱歌好听。” 云朵感觉他这个描述怎么那么耳熟呢,她斜睨过去,“最好还是厂长的外甥女?” 吕劲秋摸着头嘿嘿笑了,“是不是厂长亲戚都是其次,我主要喜欢她这个人。” 这小子眼光还怪好的呢,云朵摆摆手叫他赶紧走,“我有空跟红星说说。” 他反客为主道,“嫂子,那你稍微抓点紧啊。” 可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知道了。” 吕劲秋笑着把应辉和应良扛在肩头,这视野高的能看清楚房梁上的灰,把这哥俩逗得哈哈直笑。 跟耍杂技一样的动作,云朵看着十分担心,“你别把他俩给摔了。” 他刚说完不能,应良就差点撞在了门框上,“走,叔叔带你们出去玩。” 这几天应照不出门,可把俩小的在家给憋坏了。 云朵向外大喊叮嘱,“不许让吕叔叔给你们买东西,他还得攒钱娶媳妇呢。” “知道了。” 吕劲秋说,“没事儿嫂子。” 这一大两小离开后,应照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应辉和应良的妈。” 他这话说完,屋内三人同时陷入沉默,都是想到了应辉和应良亲妈的缘故。 至今还没告诉小哥俩,他们母亲不久前去世了。 仿佛只要不说,他们的妈就还活着。 云朵在屋里吼的那一嗓子,隔壁的邻居也都听见了。 宋红伟立刻意识到,这是跟吕劲秋说的。 她赶紧拉着李美燕去院里站着,等吕劲秋从他们家门口经过,叫她小妹先看一看人。 吕劲秋从门口经过不过几秒钟,却也足够看清楚他的脸了。 等他走了,宋红伟带着李美燕回屋,“怎么样,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吧,父母都是厂里的工人,又跟领导家关系好,前途不可限量。” 李美燕只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半天才讷讷说道,“嫂子介绍给我的,肯定都是好的,只是我感觉他性格有点太跳脱,怕降伏不住他。” 宋红伟不懂,性格活泼有啥不好,这样在单位才吃得开啊。 像她哥那样八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在单位整个一透明人,要不是长了那张脸,都不一定有人记得他。 宋红伟把道理掰开揉碎跟她讲,想要让她改变主意。 然而别看李美燕柔柔弱弱的,主意可一点不小。 说服不了她,宋红伟只能问,“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李美燕不住扣着手指,“想要个稳重一点的。” 性格稳重,宋红伟在自己认识的年轻小伙子中想了一圈,好像没有哪个能称得上是性格稳重。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06节 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哪有几个稳重的。 等年龄上来了,三四十岁的人,或许能跟稳重沾边。 “行吧,那我去想想办法。” 李浩然切了个西瓜,先递给妹妹再给了媳妇,“你明天带美燕去隔壁,去跟云朵说说,告诉她美燕跟吕劲秋不合适,让她先别介绍了。” 李浩然埋怨道,“早就跟你说了,别白费功夫,姓吕的不合适,他啥身份啊,还想娶我妹子。” 宋红伟烦得要死,自己这边请云朵帮忙介绍,结果她又要上门去说先别介绍了,我们家妹子没看中那人。 但见李美燕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她,一脸乞求的神色。 她生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貌,再做出这样的表情来,宋红伟顿时心软。 心道,这样令人心疼的女孩子,却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母亲和哥哥都是个靠不上的。我这个做嫂子的要是都不愿意帮她,真不知道有谁还能帮她。她这样的品貌,嫁给乡下男人实在可惜,我还是尽量帮一帮她。 第77章 柔软的触感令人有片刻的意乱神迷 李浩然宋红伟带小姑子去隔壁串门,宋红伟心想也行,小姑子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给她介绍两个朋友也好。 宋红伟在厂里,也就跟云朵关系最好,两家又是邻居。 她大伯当初还让她跟这对两口子多相处,可见跟他们处的好了,将来好处大大的有。 宋红伟白天要上班,就只有傍晚下班后有闲暇时间能带她去隔壁。 她回家以后叫李美燕去地里摘一篮青菜,托人办事不空手上门这是礼数。 往常很勤快的小姑子,这次半天不肯动弹,宋红伟仔细观察,才发现她身上穿了一件葱绿翻领半袖。 她看着赞了一声,“这件衣服好看,以前没看你穿过,是新衣服吧,不过年不过节怎么舍得把新衣服拿出来穿了。” 宋红伟也不叫她去地里摘菜了,“还是我去吧,别把你的新衣服给蹭脏了。” 她去院子里,每种菜都摘了两样,把菜篮子塞得满满当当,然后舀了一盆清水洗手,洗完手的水浇到菜地里。 宋红伟这人是有点好色在身上的,喜欢各种美人,她咬死不肯跟李浩然离婚是因为李浩然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另一方面是离了的话以她的名声再找不到更好的对象了。 当初愿意听云朵的话,任由她差遣,除了因为云朵主动教她认字,还因为云朵那张脸。 看着李美燕的背影,她伸出手搂住小姑子的腰,“你这小腰可真细。” 原本李美燕就长了个美腰,这件衣服处理过腰身,显得腰格外细,腰细就会凸显的胸部格外饱满。 “哎呀嫂子,你别这样我怕痒。” 这姑嫂二人一路嬉笑进了隔壁院子,她俩来的时候,应照正在堂屋切个西瓜。 夏天不吃西瓜,就感觉夏天白过了。 云朵拿着小板凳坐在菜板前,叮嘱应照一定要多洗两遍菜刀,她不想西瓜上沾着葱姜香菜味。 这不用她说,应照做事很认真,将墨绿色的西瓜一分为二又一分为二,咔咔咔切下几瓣。 云朵看着红壤黑籽的果肉直流口水,应照却不许她吃,说西瓜太凉,坐月子期间要吃温补之物,不能吃西瓜。 有没有在冰箱里放过,怎么能说西瓜是凉的呢。 但他是大厨,他不给云朵吃,云朵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应征拿起一块西瓜,云朵的视线随着他手上的西瓜移动。 应征看着好笑,她这样子像是眼馋吃肉的小奶狗。 趁着应照去给院子里疯玩的那俩递西瓜时,应征拿着西瓜在云朵眼前晃了晃。 云朵气得想锤他,这是跟她炫耀吗? 下一秒,西瓜停在她面前,她一张嘴就能吃到西瓜果肉。 云朵立刻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默默跟应征进行一场不说话的交易。 她赶紧在西瓜尖尖上咬了一口,这西瓜是真甜啊。 笑眯了眼,安静冲着应征直点头,意思是这西瓜真好吃,你也是个好人。 应征勾了勾唇角,这丫头是真好哄。 应照感觉不对劲,立刻转回头,回头看时小叔正在埋头啃西瓜。 应征吃得很快,片刻时间,只剩下块瓜皮。 “别给她吃啊喂。” 瓜皮被应征在空中扔出一道华丽的抛物线,最后落进垃圾桶里,“不给她吃。” 应照无语的极了,“你先让她把脸擦干净再说呢。” 云朵愣住,她吃得很快,完全没意识到西瓜的汁水竟然蹭到脸上去了。 应征反应极快,他立刻伸出拇指,粗砺的指腹在她唇畔擦过,柔软的触感令人有片刻的意乱神迷。 然后指鹿为马道,“她没吃。” 云朵也认真点了点头,“我没吃。” 应照气得想邦邦给这俩人两拳。 宋红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小姑子上门的。 她俩在院子里时,就看到了应征给云朵擦嘴的场景。 宋红伟暗道来得不是时候,人家一家人凑在一起其乐融融,她们的到来就有点多余了。 可已经走到门口了,又不能中途回去,她笑着说,“你们院里没种菜,怕你们菜不够吃,给你们带一点。” 云朵看见宋红伟身后跟着的姑娘,立刻知道这位应当就是李浩然的妹妹了,怪不得她总夸,确实长得不赖。 应照接过宋红伟带来的菜篮子,在心中琢磨了下今晚要做什么菜。 云朵让应照拿来两个凳子,请她们在堂屋坐下。 卧室是私人空间,如果可以的话,云朵不希望外人进入。 李美燕进门后,便暗暗打量屋里的几人。 应征每天上下班都在她家门口经过,又是哥哥的领导,每天都能看到,这男人生了一副薅羊毛,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气度不凡,只要见他一面,就不会再忘记。 在板凳旁边坐着的女同志应当就是他爱人了,这女人白皙丰腴,五官明艳,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球,因家常的缘故,头发没有扎起来,只随意的披散在脑后。 她一直觉得自己生得不差,从小到大一直有男孩子讨好她,她十五六岁后十里八村来提亲的媒人快要把她家的门槛给踩破。 其中还有大队长家的儿子,她妈一个也没同意,警告她也不许动旁的心思,他们兄弟姐妹都长得高,合该嫁娶大干部家的儿女。 她一直以自己这张脸而骄傲,看到这位女同志,她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视线落到云朵的腰上,这令她找到了一些优越感。 一旁这个高瘦的少年,从称呼上看不出他是云朵还是应征那头的亲戚,他跟两人说话的时候,话里没有加称呼。 刚才一直在管着云朵的吃喝,跟她很亲近的样子,明显是云朵的侄子。 宋美燕心中鄙夷,这少年是长得不赖,可惜没有礼貌。 由此可见,云朵娘家都是什么样的人,没什么底蕴的家庭,凭着一张脸高嫁。 从菜篮子里翻出一把豇豆,应照想着刚才云朵没吃上西瓜,炒菜的时候尽量顾及她的口味,便问,“给你炒个肉末豆角?” “吃,多放点辣。” 应照不想满足云朵的要求时,都不会明摆着直说,等他做出来微辣版本的,云朵就是不高兴也不能把它打回去重新做。 这两人的互动,越发加深了李美燕心中关于姑侄的猜测。 云朵把盘子里的西瓜递给她俩,“尝尝,这西瓜很甜。” 应照在锅台边上冷嗤一声,不是说没偷吃吗? 没偷吃还能知道西瓜是甜的。 李美燕怕西瓜的汁水弄脏了她的新衣服,摆摆手说,“谢谢不用了。” 宋红伟自来不把自己当外人,她拿起西瓜就啃,“这西瓜可真甜,比李浩然前两天买的甜。” “喜欢就多吃两块。” 云朵以为这姑嫂二人是来催她牵线搭桥,她正思考要怎样解释吕劲秋那边不乐意。 其实当媒人不是一个好活儿,夫妻二人婚后要是处得好还罢了,要是处得不好,媒人头一个要被骂。 宋红伟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昨天不是让你帮忙跟吕劲秋说说,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她哥不乐意,说是跟同事做连襟怪别扭的,怨我自作主张,万一将来小两口处得不好,还影响他们同事的关系。” 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把锅都扣到李浩然头上。 宋红伟其实挺不好意思的,是她让云朵介绍,又是她来找云朵说小姑子没看上吕劲秋,这像是捉弄人玩似的。 没办法实话实说,就只能让李浩然去当那个坏人,反正李浩然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这怎么不能说是意外之喜呢,云朵相当高兴,“婚姻大事,不能强求,不合适就算了。” 不管宋红伟给出个怎样离谱的理由,她都会欣然接受。 过程不重要,不用去解释对她来说更重要。 她递给宋红伟一牙西瓜,“多吃点。” 何以解忧,唯有劝她多吃。 宋红伟吃相豪迈,啃西瓜时吃得汁水四溅。 李美燕怕西瓜汁溅到她的新衣服上,眉头幅度极小地皱了皱,云朵看在眼里,脸上依旧带着笑。 应征在家里来了生人之后,就回西屋看女儿了。 其实他女儿除了吃饭的时候睁眼睛,大多时候都在睡觉。 李美燕看了眼那个身影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问云朵道,“我能去看看小宝宝吗?” 云朵刚想说孩子在睡觉可能不方便,这孩子就非常不给她妈面子的哼唧两声。 应照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听动静就知道孩子是饿了还是拉了,他手上正在切菜忙不过来,指使正在西屋的应征,“快给她换尿布。”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07节 他最近暴躁了许多,但作为家务的主要承担者,云朵和应征被他骂上两句都不敢回嘴。 李美燕看应照这样没礼貌地让应征干活,心里给他打上了没有家教的标签。 在她眼里,顶顶没有本事的男人都不会下厨做饭,在他们队上就是入赘的男人都不会下厨,由此她断定应照不仅现在没出息,以后也肯定是个没有出息的。 其实不用应照说,应征已经打开女儿的襁褓,要拿出一片干净的尿布换上。 李美燕在问云朵能不能去看宝宝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往西屋去了。 作为新生儿的家,每天好几波客人都是来看望孩子的。 李美燕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又做出一副对宝宝极有兴趣的模样,谁也没当回事。 看见应征真的在默默给孩子换尿布,她赶紧上前两步,“应大哥,还是让我来干吧,你是男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 第78章 心机男人 应征没看她伸过来的手,只冷淡地说了一句,“不用。” 不说客人上门该不该让对方干活,应征不放心外人来给他女儿换尿布,这女的看着不太灵性,万一换的不好,他女儿不舒服怎么办。 换尿布嘛,那味儿肯定是不好闻的。 李美燕对小抒意又没有亲情滤镜在身上,就是云朵这个亲妈都嫌她臭,更何况她这个没关系的外人。 应征一打开襁褓,李美燕就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离得太近,刺激性的气体比较大。 应征等了半天,这女的还不总,应征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要一直在这站着吗?” 李美燕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心里暖暖的,她扬起笑脸,“没关系的,我不嫌有味儿。” 她以为应征一直没打开襁褓是怕熏到她。 真实原因是,云朵说过,小宝宝也有隐私,不能让外人看见光屁股。 应征觉得这女的有毛病,什么叫你不嫌弃有味,这本来就没有味。 刚才做出一副难以忍受这味道的样子,叫她走又不走,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宋红伟大大咧咧惯了,正围在锅边看应照做饭,没有注意到西屋的动静。 云朵多么敏锐一个人,她没忍住往西屋多看了两眼,这好像不太对劲啊。 正常人都知道避嫌,不会总往已经结婚的异性身边去凑。 “你看也看过了,可以走了吧。” 应征话少,说话难听又很好地填补了这个缺点,不给人留情面可不管对方的性别身份。 这已经相当于赶她离开了,就这么离开了那也太丢人了,李美燕继续面带笑意地说,“哎呀,应大哥你也太狠心了,宝宝可爱,我还想多看她两眼呢,你怎么这就赶我走呢。” “爱看别人换尿布,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李美燕觉得面子上下不来,不过她很快找到了一个理由,“我没有给孩子换过尿布,想要学一学,以后结婚生了孩子也能用得上。不过应大哥可真是个好男人,在外辛苦了一天,回家还得给孩子换尿布。云朵姐也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心疼男人。我可得好好学学,等以后是结婚了,肯定不让我的丈夫回家还干这种腌臢的活儿。” 云朵听得眼前一暗又一暗,不是你想要撬墙脚我能理解,说我坏话的时候好歹背着点我啊。 咱俩一墙之隔,就连门都没关,就这样当着我的面讲我的不是,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呢。 这女人连着说了几次他闺女的尿布脏,应征耐着性子没把她给丢出去。 要不是应照那小子忙着做饭,这样的活儿还轮不到他呢。 应征沉声说,“她跟你不一样。” 李美燕听得心头狂喜,就听应征又说,“她的手精细,用不着干这种粗活。” 李美燕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抒意随了妈妈是个娇气鬼,贴身物品必须保持柔软干燥,等了半天没等到爸爸给换尿布,哼哼唧唧委屈地哭了出来。 应照在堂屋把锅铲舞的飞起,却不影响他听见妹妹的哭声。 他化身愤怒的母亲,“该死,你到底在干嘛,跟女人讲闲话就那么高兴吗,以至于忘记给自己闺女换尿布。” 要不是云朵不能接受他刚换过尿布就去做饭,应照怎么可能让他小叔那个笨手笨脚地去。 他小叔也就能干洗尿布这种粗活。 李美燕立刻羞红了脸,仿佛真是因为她,应征才忘记了给女儿换尿布。 云朵只是不爱干活,又不是不疼闺女,她立刻坐不住了,看向宋红伟委婉地赶她们离开道,“红伟,你家李浩然同志还等着你们回去吃饭呢,我们就不留你俩了。” 李美燕没脸没皮听不懂人话,还是得跟能听懂人话的沟通。 宋红伟一想也是,饭点一直留着不走,有不要脸想要蹭饭之嫌。 不过她这心里有那么点不舒服,以前她来隔壁串门的时候,哪怕家里还没开始做饭,云朵都会主动留她在家里吃饭。 宋红伟也不是那等会跟人客气的,云朵留她吃饭,她就跟着一起吃。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弄饭了。” 可算是把这个没眼力见的给送走,应征小心抱着小抒意用水盆洗了洗屁股,轻轻擦干皮肤表面的水分后,将她放在干净的尿布上。 云朵把洗屁股的水倒在屋后的桃子树下,回来把宝宝专用的搪瓷盆单独放在角落。 她虽然不干活,却处于个指挥的位置,把个孩子养得特别精细,大人身上的细菌多,小抒意的东西都只能孩子用。 她以前没养过孩子,不知道正确的养娃方法。 养孩子时用心一点肯定没错。 云朵回去时,应征已经把女儿的襁褓包好。 正值七月,小宝宝她也怕热,因此就只包了薄薄的一层。 云朵伸手去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小丫头就这样握住了她的大拇指。 云朵炫耀给应征看,应征看着眼馋也想去试试,正好做完一道菜的应照不放心这对爹妈,探头去看,“小叔,你的手那么糙,抒意的皮肤那么嫩,别磨破了她的小手。” 一切以女儿为先,应征便收回了蠢蠢欲动的食指。 在跟抒意有关的事情上,应照就是家里一言九鼎的王母娘娘,就是云朵也不敢反驳。 她握住应征收回的手,冲他眨了眨眼。 等门口巡视的走了,她示意应征拿出手,让他伸出食指往抒意的手里放。 太软了,应征也怕手上的老茧会刮破女儿的皮肤,他不敢用力。 应征的手指比不得云朵的纤细,抒意的手小小,只能说看起来像是被握住。 他的视线很快被另一张脸吸引,云朵的笑脸近在咫尺,他只需要微微侧头就能碰到。 等听到应照抡锅铲的声音停下,云朵和应征同时若无其事地离开摇篮。 李美燕在跟嫂子回家后,立刻换下了新衣服。 宋红伟奇道,“怎么换下了,穿着挺好看的啊。” 李美燕心里冷笑,当然是害怕做饭的时候沾到了油。 这件衣服的料子可贵了,她缠了妈好几个月,要不是这次要来二哥这边做客,她妈想让她抓住机会找个当领导的好丈夫,才不会斥巨资给她做这件衣服。 要不是刚才要去邻居家做客,她才舍不得穿这件衣服。 想到等下还得做饭,她就觉得十分烦躁,她在家从来不做饭,在家有母亲大嫂做饭,可二哥二嫂家情况不同。 想要在哥嫂家待下去,先得讨好这个粗鲁的嫂子。 首先要表现得乖巧勤快,家里的活儿抢着干。 然后就是投其所好,嫂子喜欢柔弱的女孩,不喜欢太过心机深沉的。 李美燕没有回答嫂子,只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宋红伟也是一如既往的好糊弄,想起在隔壁闻到肉末豆角的香味,家里没有肉,“那就用土豆和豇豆一起炒一下,多放点猪油。” 没有猪肉能吃,多放点猪油也是一样的。 李美燕笑着说好的,心里却想着她可真能吃啊,都不看看自己胖成什么样了。 她妈说男人都喜欢瘦的,她又想起了隔壁女人那腰。 她让宋红伟替她掐豆角,李美燕在一旁用玻璃碎片削土豆皮,干到一半,她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隔壁他们家可真是疼媳妇,云朵姐生了个孩子啥活儿也不用干,让孩子做饭,让男人给换尿布,咱大嫂坐月子的时候还照样做一大家子的饭,要说城里的女人就是娇气。” 宋红伟讲话素来直言不讳,“人和人命不一样,嫁到你们家去,你大嫂那能是多好命的人?” 宋红伟心疼李美燕,同时瞧不上婆婆和丈夫,这并不冲突。 李美燕被她噎了一下,她对自己家有着极强的认同感,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家的坏话。 但她比娘和哥聪明的地方,在于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 她干笑两声没搭腔,宋红伟却不依不饶,“啥好人家能让刚生完孩子的儿媳妇做饭,又不是所有人都死绝了,非让她去干活。” 本来是想拉个同盟,让宋红伟跟她一起数落云朵,结果这人不仅纯苯,而且是非不明,刚生了孩子有什么了不起,怎么就不能干活了。 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现在去提,李美燕决定过两天再说,于是她被迫听着宋红伟吐槽了半天的她妈。 隔壁好命的云朵在吃过晚饭后,在屋里遛了两圈,带着应辉应良听了一会儿收音机,就准备上炕睡觉了。 现在晚饭后不用出去遛弯,少了这一个活动,一下子感觉夜又长了许多。 云朵生完孩子还在喝羊奶,现在虽然多了个小抒意,她刚出生胃口小,现在这时候奉行的是少食多餐。 他们四个人每人少喝一点,就够抒意晚上这一顿的。 云朵矫情得很,应征每次洗完尿布,都得用香皂再认真洗两遍手。 他回家后,把手放到云朵面前,表示自己认真洗过。 云朵正在擦脸,闻言大方从蛤蜊油里挖出一块涂到他手上,“经常用肥皂洗衣服容易手糙,多涂点润肤油,以后你闺女就不会嫌你手糙了。” 应征从来不擦这些东西,不过毕竟是云朵好意,他笨拙地举着手问,“怎么用?” “很简单的。”云朵挖了一小块放在手心,用手掌把它搓开,然后在手背上涂匀。 非常简单的动作,应征挺聪明一人,却怎么都学不会。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08节 云朵看着着急,干脆直接上手帮他。 第79章 腿踩在他的膝盖上 云朵握着他的手,像是给自己擦护手霜一样,胡乱在他掌心掌背一通揉搓。 她的手又小又软,刚涂过护手霜的缘故,滑溜溜的。 云朵的力度时轻时重,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随着她的指尖突然划过他手背上的贯穿疤痕,应征一把握住云朵的手,“够了,我学会了。” 云朵甩了甩手,学会就学会了呗,使那么大劲儿干什么。 云朵一直盯着他的手等着验收成果,应征学着她刚才的动作胡乱搓了两下手。 正在这时,应照在门外敲了两下门,等着进屋看妹妹,他每天睡觉之前都要进屋看一眼妹妹。 按照他的想法,别人不管谁照看孩子他都不放心,最好晚上也是他来照看。 可他跟应辉、应良那两个危险源的睡在一起,他还怕应良晚上睡着的时候把妹妹的摇篮踹到地上去。 男孩子是非常危险的一种生物,偏偏那铺炕上睡着两个危险源。 相比之下,应征和云朵这对爹妈虽然不靠谱了一点,但孩子跟他们睡在一起至少不会有危险。 就知道应照大概这时候要来了,应征把门打开, 应照现在被迫学会了进屋要敲门,每次西屋关门的情况下,他想要进去都会先敲敲门,等有人给他开门他才进。 应照一进门就闻到女性护肤品的味道,他皱了皱鼻子,怎么好像在小叔身上闻到了这种味道,不应该啊。 难道是偷擦了云朵的擦脸油? 再抬头看应征脸上清清爽爽,不像是擦过护肤品的样子。 他上下打量应征,在视线落在他手上时忽然顿住。 不是吧,他小叔竟然用女人用的玩意,还不是擦在脸上,是用在手上。 好像是发现了应征的秘密,应照故意在应征身上闻来闻去,“你身上这都什么味啊。” 这是还没忘应征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找到机会便回敬给他。 能有什么味,那肯定是蛤蜊油的味道。 应征抬眼看过去,不见丝毫的窘迫,“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就是想借机取笑你一下,“没想到大老爷们也会涂这个,我只是觉得很意外。” 事情因云朵而起,她不能光看着应征被大侄子取消, 云朵给应征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按住大侄子的手,云朵飞速挖出一大团蛤蜊油,擦在应照手上。 应征看不得云朵给大侄子擦手,用遍布老茧的掌心替他将蛤蜊油均匀涂在手上。 云朵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这下好了,你这个小老爷们也涂了。” 应照如同失了清白一般,躺在炕上生无可恋,“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就差骂他俩是贼公贼婆了。 云朵哈哈大笑,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排列整齐的牙齿,笑得特别灿烂。 应照看见小叔一直盯着云朵看,那个不值钱的样子,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不乐意看这俩人腻歪,还是看他的宝贝妹妹去,转过头发现小抒意正透过摇篮的缝隙看他。 这小丫头越长越喜人,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默默看着他们,应照心快要软成一汪水。 “宝宝,叫哥哥。” 云朵靠近应征身边小声问,“你大侄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还没满月的小宝宝要是真的会叫哥哥了,那得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去医院了。 应征一本正经点头说有可能,“我大哥一直怀疑产房抱错了来着。” 应照不愿意搭理这对幼稚的夫妻,真的很无聊。 一直跟那个静静看他的小婴儿说,“我是哥哥,要记得我。” 想想就觉得很忧伤,他八月下旬就要带着应良和应辉回京城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小抒意可能不记得他了。 要是能把小抒意一起带回京城就好了。 他自认为能够很好地照顾抒意,问题是如何在小叔的眼皮子底下把孩子给偷走。 小叔的鼻子比军犬还灵,把孩子成功偷走的可能性三七开。 小叔打他三拳,他过头七。 很难,所以就只有另辟蹊径。 应照转头询问云朵,“你想不想你哥嫂侄女还有你奶,其实你婆婆在京城很想你。” 他想得很好,云朵要是跟他们一起回京城,应征肯定照顾不好抒意这个彼时刚满月的孩子,孩子肯定要跟着妈妈,尽管云朵这个妈妈是个甩手掌柜。 抒意就会自然而然地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这可比偷孩子更安全,成功率也更高。 应征的额头跳了跳,拎着应照的衣领,把他扔到门外,在关上门之前恶狠狠说了句,“滚。” 应照理了理被小叔握皱了的衣领,心中感慨小叔真是不讲理。 于是他又想到个主意,扒着门框向里面喊话,“这个男同志这么粗鲁,脾气也不稳定,他生起气来会打人的,你怎么敢跟他过日子,跟我回京城吧,你婆婆做的饭特别好吃,你不想她吗?” 一下戳到了云朵软肋,来到这个鬼地方以后,她最想念的就是婆婆做的饭。 应征眼见云朵目光闪动,这是心动的表现,他打开门,让应照赶紧滚蛋。 这次用上了赶紧,足以见得他是真的要恼了。 在东屋的应良和应辉听见他刚才闹出来的动静,打开东屋的门问他,“大哥,你们在玩什么啊?” 应照不敢再去激怒应征,他把俩弟弟扛在肩膀回了屋,“大哥在跟小叔小婶商量,等咱们回家的时候,小婶跟咱们一起回去。” 应辉和应良还不知道自己大哥的险恶用心。 小孩子嘛,都喜欢热闹,跟小婶处得又不错,抛去云朵每天下午给他们上课这一点不好,小婶是个非常好的小婶。 陪他们一起玩,是个有趣的大人。 应照在这个家里寻找同盟,摇篮里那个还不会讲话。 就只剩下应辉和应良了,应照循循善诱道,“你们想让小婶跟咱们一起回去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想!” 应照满意地点点头,小哥三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一晚上,怎样叫云朵跟他们一起回去。 应征之所以恼羞成怒,因为云朵她真的会因为饭菜被诱惑回京。 他现在算是比较了解云朵里,这丫头又馋又色。 等过段时间,暑假结束,应照带着俩弟弟回去,只有他给做饭。 云朵又不喜欢他做饭的口味,都是将就着吃的,说不得真的为了那一口吃的要回去。 腿长在她身上,云朵想回去,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个时候的小宝宝最好玩了,除了拉尿麻烦一点外,她就躺在摇篮里,睁着大眼睛看你。 像是个会喘气的漂亮大娃娃,可爱极了。 云朵跟宝宝互动了一阵子,她有点累了准备睡觉。 转头时发现应征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上衣,光着上半身。 朦胧的煤油灯光下,蜜色的肌肉偾张,裤腰低得要命,露出极为明显的人鱼线。 她不由张大嘴巴,应征转过身来时,便看到她这样不争气的模样。 云朵下意识想要指责他维护自己的形象,却不想应征先一步道歉道,“抱歉,我看你在跟宝宝玩,以为你们还要再玩一会,想趁你们玩的时候换衣服,省得你还得特意出去,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结束。” 云朵:“哦,没关系。” “不是故意的。” 他解释了很多,仿佛是怕云朵误会他在耍流氓。 云朵心想,这可真是个老古板,光个膀子算得了啥,她安慰道,“真的不要紧,是换衣服又不是脱裤子。再说了,又不是没见过,孩子都有了,你实在不用放在心上。” 应征点头,“哦,好的。” 炕上多了张婴儿床,害得本就不大的炕上空间少了一部分,云朵和应征睡得更挤了。 属于是随便翻个身都容易跑到对方被窝里的程度。 应征又是个非常的正人君子,睡觉前都紧贴着摇篮,跟云朵之间隔出了一个很大的空位。 云朵知道他是不想发生之前那次的乌龙,怕睡着睡着两人睡在了一起。 虽然这算是划清界限的表现,云朵倒没有觉得心里难受,毕竟那样的场景确实挺尴尬。 云朵看他这样都觉得难受,于是提议道,“不如把摇篮放在咱两人中间,这样你就不用睡得那么憋屈了。” 应征正在吹灯的动作一顿,“放在我们中间,我晚上给宝宝换尿布和喂奶,灯光会晃到你,发出的声响也会吵醒你,你确定吗?” 她不确定,云朵可不想睡了一会被吵醒,这种睡眠很累人。 云朵犹豫极了,“那……” 应征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更艰苦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睡过,我担心这炕太小,我会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冒犯你。” 应征的人品在线,不想跟她纠缠的心就差写在脸上了,云朵不会认为他不愿将摇篮放在两人中间有别的原因。 只当他是人好,怕打扰她睡觉。 毕竟他晚上从来不让云朵喂奶或者换尿布,他半夜喂奶的时候都是轻手轻脚,云朵半夜自然醒来。 他在一旁蹑手蹑脚地给宝宝换尿布,听见云朵翻身,还以为是他把她给吵醒的。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09节 既然应征这个受苦的都觉得没必要了,云朵当然没话说了。 “你要是什么时候觉得这样睡着不方便,就跟我说,咱把摇篮放在中间。” 应征说好。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不是很方便。 应征规矩地躺在摇篮边,她的腿不仅过线,还正踩在他的膝盖上。 第80章 美人皮下吃人鬼 应征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此刻缩在摇篮边上,看着竟然有些可怜。 云朵一个人霸占了大部分位置。 难不成应征他每天睡前躺在摇篮边上,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还不等云朵心虚地收回脚,应征已经睁开了眼。 云朵讨好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哈。” 应征好脾气地说没关系,起身穿衣服,准备叫上东屋那三个一起去晨练。 “我平时睡相挺好的,刚才那只是意外。”云朵趴在枕头上,跟他解释刚才的行为。 应征要换裤子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云朵立刻闭上了眼,为了表示自己心无杂念,她转了个身面壁思过。 她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不然还是把摇篮放在咱俩中间吧。” 应征已经换好衣服,他转回头时只能见到云朵的后脑勺。 她不仅没有偷看,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应征边系腰带边说,“你也说了是意外,还是不要再折腾。” 云朵还要再说,他已经出了屋子,去隔壁催那兄弟三个搞快点。 许是云朵本人没有太强烈的愧疚之心,没有严重的后果让她长记性。 云朵当天晚上睡觉前虽然保证一定会安分守己,但是有时候并不事与愿违。 她不仅没有改好,而且还变本加厉。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云朵发现自己占了应征的大半。 要说这也不能怪她,都是孩子的摇篮太大,占了他们睡觉的地方。 让本就不大的炕更小了。 她跟应征晚上只能挤挤巴巴地睡。 晚上随便翻个身,就容易翻到另一个人被窝里。 应征现在身下被褥铺着的地方,原来有一半都是云朵的底盘。 可是苦什么不能苦孩子,在爹妈能力范围内,让宝宝用上大摇篮,这又有什么错。 彼时应征已经带着兄弟三人出去跑操,还好不用跟他一起面对这尴尬的处境。 云朵就是怕,自己这本就不高的道德底线,晚上不自觉做了什么轻薄应征的事情。 本来应征防她就跟防色魔似的,这以后还不得往裤腰带上锁。 多想无益,就算应征往给腰带上锁,也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这么一想,云朵也就释然了。 她爬回自己的位置上睡觉,应征回来没跟她提这件事,云朵就当不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这几天应照和应良兄弟三人都有点奇怪,两小只乖得不像话,懂事得让人心疼。 云朵还偷偷去问应征,是不是把他们母亲去世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小孩子在短时间内发生巨大的改变。 应征心中冷笑,应照那臭小子,一撅腚他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要真让他把云朵给忽悠回京城,算他白多活十四年。 诋毁起自己侄子来,他毫不心虚,“还没有,一直没想好怎么告诉他们。突然这么乖,多半是惹了祸。你知道的,八岁九岁讨狗嫌,他们这年纪惹祸很正常。” 说完还不忘夸一夸自己女儿,“我们女儿肯定不会这样。” 他这踩一捧一太过明显,云朵忍不住吐槽道,“你这还亲叔叔呢,哪有这么说自己侄子的。” 应征心想,应照还是亲侄子呢。 云朵让他先别把话说得太死,“万一你姑娘比男孩子还淘。” 某人立刻说,“小孩子活泼点是好事,证明不会被欺负。” 说着还跟云朵举例子,“孙副厂长家的亲戚娃娃,那小丫头乖,总是被男娃欺负,应照遇见好几次,带着应良把欺负她的那群小混蛋给打跑了。” 云朵奇道,“她家里人都不管的吗?” 应征漫不经心地说,“那谁知道?她不是寄住在亲戚家,她表哥这时候应该去警告那几个男娃,一点都不称职。” 云朵没察觉到某人的险恶用心,也跟着说道,“真是不称职。” 实在是不愿意看娃娃别欺负,她皱着眉,“不行,下次孙玉梅或者魏红星来家里的时候,我得跟他们说说。” 她没等太久,魏红星便上门了。 云朵生完孩子回家的第二天,魏红星等几个同志就一起过来探望过她和孩子,还集体凑钱给她买了个上海塑胶厂生产的红色热水袋,特别厚实。 魏红星这次上门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跟吕劲秋一起来的,她脸上还带着少见的羞答答的表情。 云朵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吕劲秋让她介绍,她还没发力呢,怎么就成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做,吕劲秋还是称呼她为媒人,说等他俩结婚了,一定给她送一双谢媒鞋。 魏红星捅了捅吕劲秋,让他解释。 吕劲秋这小伙子是很厚脸皮的,他呲个大牙说,“那天不是让嫂子帮忙牵线搭桥,我一想魏红星同志这么优秀,万一有人跟我眼光一样好,等您休完产假回去,说不定魏红星同志都跟人领证结婚了,等那时候我哭都不知道往哪儿流眼泪,我这心一横就去向她表明心意去。” 听他一张嘴,云朵算是知道,魏红星为啥愿意跟他处对象了。 吕劲秋这张嘴是真甜,没有哪个年轻小姑娘能够抵挡住。 魏红星在他身上锤了一把,“别胡说八道。” 云朵满脸姨母笑,连说了几声真好。 这两人都是好同志,吕劲秋聪明上进,魏红星天真善良。 她没有拉郎配的习惯,没想过这样性格相似的男女竟然能成。 不过云朵也劝他们,不急着结婚,趁着年轻多相处相处。 万一哪里不合适,婚前发现总比婚后后悔要好。 魏红星红着脸表示,“我俩就是这样想的。” 应征家的欢声笑语,就这样传到了隔壁。 魏红星和宋红伟是同事,这些天吕劲秋天天来接送魏红星上下班,如今又一起去云朵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宋红伟觉得特别惋惜,为着小姑子李美燕错过了这么好的小伙子。 魏红星跟个人精似的,她选中的对象,那还能有差? 宋红伟心里这样想的,就没忍住多说了她和李浩然两句。 李浩然看不上吕劲秋双职工家庭,说吕劲秋配不上他妹妹。 他总这样做不切实际的美梦,想着攀龙附凤,啥样的家庭能配得上他妹妹啊。 宋红伟没忍住骂道,“魏红星可是厂长媳妇的外甥女,你觉得咱家条件比她家还好吗?” 人家都没觉得吕家条件差,你倒是嫌弃上了。 宋红伟讲话的时候向来不过脑子,压根没注意到刚才无意间说的话,伤害到了李美燕脆弱的心灵。 李美燕咬了咬唇,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外,始终盯着院外的方向。 吕劲秋和魏红星留下吃完饭后,就带着应辉应良兄弟三人出去玩。 应照原本不想去的,云朵看他这段时间做家务辛苦,他又任劳任怨,转了性一般从不抱怨。 云朵这个没什么良心的人都不好意思了,催着他出去玩玩。 应照在这个地方没什么同学,他又能跟谁玩。 而且他着实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云朵,只是出去玩两小时,就是云朵不靠谱,家里还有应征呢。 云朵有点怀疑他得了产后焦虑症,可不敢把他拘在家里,一直催着他多出去玩一玩。 最后是用怕应良应辉打扰小情侣处对象的理由,叫他过去跟着。 作为俩弟弟目前的第一监护人,应照不太情愿地同意了。 李美燕坐在院子里,看见吕劲秋从门口经过,隔壁家的孩子们好像跟他处得很好,一直叫着小吕叔叔,他身边跟着一个圆脸姑娘,不算漂亮的长相,只是眼睛很大很亮也很有神。 跟她比差远了。 吕劲秋和魏红星带着三小只在外面绕了一圈,提前感受到了为人父母的辛苦。 七八岁的孩子是真费爹妈。 一行人回来时,手上都拿了一根雪糕。 经过李家门口时,吕劲秋无意间跟院里晾衣服的姑娘四目相对,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李浩然的妹妹,也是云朵想要介绍给他的那个姑娘。 确实挺好看,但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一想到娶了她,将来会面对怎样的大舅哥,顿时觉得美人皮下是吃人的恶鬼。 再说了,长得再漂亮,不是他喜欢的性格也没用 吕劲秋没跟云朵说假话,他确实更喜欢魏红星这种大大方方的女同志。 李浩然这位妹子一看就是个腼腆的,他心中庆幸多亏早就跟云朵摊牌,现在更是跟红星已经确定了关系。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10节 要是他跟李浩然妹子见了面,再说没看上人家,不说云朵会不会面子上过不去,就李浩然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肯定记仇一辈子。 姑娘家的直觉敏锐,魏红星看他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气得捶了他一拳,“看什么呢你?” 吕劲秋心想这肯定是误会了,又不敢跟她说曾经有人想把这姑娘介绍给他,笑嘻嘻说,“我看她身上的绿褂子,要是你穿肯定更好看,咱下次也找个裁缝去做一身。” 李美燕听到魏红星的质问,顿觉得有些得意,却不想下一秒听见吕浩然说是看身上的衣服,要给对方去做一身新的。 李美燕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宋红伟正向门外看行人,收回视线时,正好看见李美燕脸上的表情,不似从前的委婉。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叫了一声李美燕的名字,揉了揉眼睛再仔细去看时,就见到对方冲着她柔柔地笑了。 宋红伟摇了摇有些迷糊的脑袋,果然是她眼花看错。 第81章 不守男德,鸡儿烂掉 云朵找机会跟魏红星提起娃娃这丫头被欺负的事。 魏红星听了气愤不已,“这小丫头也是的,被人欺负了也不告诉我们,等我去跟孙明哥说一声。” 吕劲秋听她第一时间去找孙明解决问题,气得在一旁生闷气。 又不好意思在领导面前表述自己的少男心事,等带着对象一起离开领导家,他才委委屈屈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种小事以后不用麻烦孙明哥,警告几个小屁孩,我就能干。” 魏红星不是忸怩的性格,笑着说好。 她解释了两句,“毕竟娃娃是孙明哥的妹子,让他去名正言顺。” 吕劲秋一句话被哄好。 老陈在医院躺了十多天,恢复健康后回到厂里,没有立刻回家,他被隔离审查了一段时间。 他的祖宗三代早就被查了个彻底,三辈贫农,身家清白,立场上也从来没出现过问题。 只是他犯了错,无论是不是主观上的故意,他都构成了泄密,再不能让他继续原本的工作。 老陈还是在司机班,只是再不能运送厂里生产的产品,只为后勤采购物资,或者开进城的班车。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老陈家发生了什么事,老陈媳妇为啥失踪。 直到厂保卫科把老陈丈母娘从劳改农场送回来,老陈的爸不是她误杀的,老陈父母的死都跟小艾有关。 也是因为老陈父母的死,厂里才对老陈网开一面。 看他失去双亲,要独自抚养一个刚出生的儿子,要是厂里把他开除回老家,他档案上的问题就能要了这对父子的命。 老陈从前工作又实在是兢兢业业,所以保留了他在厂里的工作,让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小艾害了老陈父母这事儿一传出去,可惊呆了邻居们,小艾是个再柔弱不过的女同志,连杀鸡都不敢,怎么能杀人呢。 可是小艾的母亲都被保卫科放回去,小艾母亲在保卫科没有关系,保卫科不会错放坏人。 既然她没有杀人,那总不能是老两口自杀,老陈也不能杀害自己的亲生父母,就只剩下小艾这个儿媳妇了。 一时之间,不胜唏嘘。 这种反转再反转的故事,成为各个科室、车间上班时谈论的中心话题。 这时候就冒出来不少的时候诸葛亮。 “当时听见这件事我就觉得奇怪,怎么这老两口早不死晚不死,在儿媳妇快生孩子的时候一起死了,这也太巧了。敢情是小艾不愿意坐月子的时候照顾瘫痪的公婆,把他俩给害了。” “我也是,前脚老公公死了,后脚婆婆就死了,听说是老陈送自己爸的棺材上山,回来发现妈也没了,肯定是小艾趁着没人看着她,把婆婆给害了。” “真是狠心啊,两条人命呢。” 这下没人去追问小艾失踪的原因了,肯定是被抓起来了呗。 几个见到小艾死亡现场的人都不会向外说这件事,默认群众们的猜测没错。 王桂娥跟小艾的关系好,本来埋怨老陈夫妻俩不靠谱,把一个还喝奶的孩子扔给她,一扔就是好几天。 听说她家发生了这件事,她心里唏嘘得很,找云朵讲八卦的时候还在替小艾说话,“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这也不能怪她,没伺候过老人的不知道,端屎端尿伺候饭菜,老人的脾气还差,对你是非打即骂,她大着肚子一下要伺候两个。没生孩子前还好,生了孩子以后,她一个产妇自己还需要人精心照顾,她却要照顾两大一小,她就一时没想开走错了路。” 她是想让云朵在应征面前替小艾说说话,有苦衷的情况下,是不是能留她一条命。 王桂娥跟小艾的相处,她抱着占便宜的心,但也处出一些情分来。 她用心良苦想要为小艾争取一条生路,可小艾早已魂归幽冥。 饶是她再用心,注定只是无用功。 云朵干笑两声不接她的话,“他家小陈功怎么办啊,就算老陈能照顾孩子,可他白天还得上班。” 云朵以为老陈会每月给王桂娥一点钱,让她白天的时候帮忙照看孩子,两只羊是赶,三只羊也是赶。 却听王桂娥说,“老陈丈母娘在他们家,帮忙照顾这孩子。” 老陈丈母娘原来有个小白脸,后来她被指控过失杀人,这小白脸就跑了。 现在虽然澄清了她没杀人,可她女儿是杀人犯,反正她回家以后得像过街老鼠。 大女婿这边正好没人照顾外孙,她于是主动请缨留下,帮忙照顾外孙。 老陈原先十分讨厌这个不守妇道的丈母娘,因为她对小艾不好。 现下知道了小艾是敌特,他对丈母娘的恨意只增不减,他坚信都是丈母娘太差了,小艾才会做出傻事。 他讨厌常翠兰却不影响留她在家照顾儿子。 如果只是一两天,还能厚着脸皮让邻居帮忙照看,经年累月的事儿,这怎么好意思。 小陈功失了亲生母亲,他还没有长牙,不能吃辅食。 老陈的门路广,托人去买了一头产奶的母羊,让孩子吃羊妈妈的奶。 “老陈丈母娘?”云朵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个风韵犹存的妇女,她看着不像是能照顾小孩的样子。 她提出自己的疑惑,“她能行吗?” “你不知道,她老了很多,看着比以前朴实。”王桂娥说,“希望她能善待小陈功。” 她叹了一口气,爹妈造孽,孩子受苦。 “她毕竟是孩子的亲姥姥,应该不会虐待外孙。” 王桂娥没有落井下石的行为,反倒让云朵高看她两眼。 “再说还有咱们这些邻居在一旁看着呢。” 王桂娥又逗了逗摇篮里的大胖丫头,“我得回去了,我们家老大不像是你家应照这么懂事,出来前让他看孩子,还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云朵让她慢走,并喊应照,“去送送。” 应照是个很善良的孩子,虽然嘴上说着陈家一家子都是祸头子,还是忍不住跑到陈家门口去看,陈功被照顾得怎么样。 应良和应辉太小了,好多话都不太能听懂,再加上小艾很少出门,他们对小艾这个人没什么概念。 照样该吃吃该喝喝,云朵看着他们却发起愁来。 她跟应征都没想好该怎么说,就这样一直拖到如今。 正思索间,去老陈家门口看情况的应照回家,她身后还跟着个李美燕。 李美燕没有工作,她很喜欢在下午四点钟左右来家里串门,美其名曰在这边没有相熟的人,只认识云朵一个人。 她来的这个时间点很巧,再过上一段时间,应征刚好下班回家。 李美燕觉得将目的隐藏得很好,可云朵也不是个傻子,她啥人没见过啊。 小艾那种除外,她在和平年代确实没见过。 李美燕一坐就是半天,非得坐到应征下班才回家。 只要她没有脱光衣服站在应征面前,就没办法说她对应征有旁的心思。 别扯什么直觉或者经验,这些都不能作为证据。 所以她每天上门,云朵还没办法直接把人赶走。 应照挺烦这个女的,没点眼力见,还总是上门打扰别人。 应征下班回家后,她又赖了一会,直到隔壁宋红伟下班回家没见到李美燕,到处大着嗓子找人。 应照冲着隔壁喊了一声,“她在这里。” 李美燕恼恨于应照的多管闲事,害她不得不提前回家。 她歉意地冲着应征笑了笑,“嫂子叫我,我先回家做饭了。” 说完,她便离开。 等李美燕离开众人的视线,隔壁院子传来宋红伟和李美燕的对话声,确定她是回家了,应照才嘟嘟囔囔地说,“这人真烦,每次来咱家的时候,眼睛冒着贼光到处扫,恨不得钻进柜子里看个够。这么爱偷看,看不出这里不欢迎她吗,还总来打扰。” 说着他埋怨云朵,“都怪你。” “关我啥事啊。” “谁让你乱交朋友。” 不是,你说这话就有点不讲理了,她自己非要来,我总不能指着鼻子把她赶走。 “怎么就成了我的朋友。” 应照的逻辑非常简单粗暴,“就是你把她给招来的,她天天来跟你讲话。” 云朵把原委跟他掰扯清楚,“她看上你小叔了,所以才总来咱家的。” 坐在一旁的应征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没说,战火便引到了他身上。 应照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应征,像是分析他会不会抵抗不住诱惑,也是回忆李美燕每次来家里时候的表现。 最后他对着小叔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守男德,鸡儿烂掉!” 应征真想把他一脚踹回北京,以前以为应照是家里最省心的孩子,现在发现看起来最省心的孩子,闹起人来比俩淘小子绑在一块更让人头疼。 应照:你猜我为啥小时候懂事? 至于一旁的云朵,冷不防被他这句话逗笑,差点从凳子上笑跌下去。 应征深吸两口气,这个家里就没个能让人省心的。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11节 笑得时间太长,有点缺氧,云朵浑身发软,她必须得扶着椅子背,看着应征把大侄子摁在地上揍。 至于云朵的笑声,则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应照晚上吃饭的时候,屁股都不敢碰凳子,这小子也是骨头硬,还挑拨云朵和应征的关系呢。 让云朵小心点,“他今天能打我,明天就能打你,后天就能打小抒意,你还敢跟他一起生活吗,还是跟我们一起回首都吧。” 刚拿起筷子的应征忽觉得手痒,他刚才还是下手太轻了。 另一头李美燕回家,心里万分不耐烦,面上却还得装出欢喜的模样,问宋红伟晚上想吃什么。 宋红伟让她随便做,她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就准备给李美燕打个下手,看见这么快下去的面袋子,她吓了一跳,“美燕,咱家的粮食怎么下去得这么快。” 听见宋红伟这话,里屋躺着的李浩然一下子僵直脊背。 李美燕不动声色扫了李浩然一眼,可怜巴巴地问宋红伟,“嫂子是怀疑我偷家里的粮食吗?”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这谁能顶得住啊,宋红伟赶紧说没有,“我相信你的人品,你肯定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看见粮食没得这么快,随口一问。” 甚至都不用李美燕想理由,宋红伟就替她想好了,“肯定是你饭菜做得好吃,我们每顿饭吃得多,所以粮食下去得太快。” 李美燕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嫂子不信我,以后还是不要让我做饭了。” 这哪能行呢,宋红伟就差指着天发誓相信她。 李美燕是想借机把做饭这个活儿给推辞掉,整天跟油烟打交道,一身的味儿。 现在住在哥嫂家,还得看嫂子脸色,李美燕不能撂挑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干。 “二嫂既然相信我,那我一定好好干。” 傍晚时分,天气凉爽,宋红伟在院里菜地忙碌。 李美燕进入了哥嫂的房间,只有亲哥哥在,她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二哥,我帮了你这么大一忙,你是不是得回报我啊。” 李浩然没什么形象地躺在炕上,他就知道这丫头不会白帮他,“你想要什么?” 他以为自己妹妹顶天会坑他几块钱,或是让他去买新衣服新鞋子。 李美燕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李浩然听完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是疯了吧,我不干,那可是我领导。” 李美燕轻声诱惑道,“你就不想当领导的大舅哥?” 那肯定是想啊,但万一你没成功,那我不就完蛋了。 李浩然沧桑地想,他现在过的就是赌输了的日子,在家里已经够惨了,可不想上班也这样。 李美燕看向窗外,正在地里忙碌的女人,“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粮食的事情告诉她了,这么多粮食被你送给谁了啊?听妈说她打人可疼了。” 李浩然真是怕了她了,“行行行,我想办法。” 他说是想办法,实则是祸水东引,让大哥把侄子送过来,给李美燕打配合。 李美燕脑海中出现那个甩着大鼻涕的蠢侄子,“他能行吗?” 李浩然毫不犹豫地说,“怎么不行,他不会你多教两遍嘛。孩子有个优势,做坏事不会被人怀疑。” 最大的好处是,万一真有个啥,也跟他李浩然没什么关系。 是他妹妹自作主张,他侄子受人教唆。 他侄子很顺利地被大哥大嫂送来了,大嫂以为是二弟良心发现,她婆家弟妹们一个比一个自私,从小时候就能看出来,等长大以后尤甚。 孩子送出去就能省了家里的粮食,她催着丈夫赶紧把儿子给送出去。 宋红伟对于婆家来多少人住都没意见,只要别像李母一样是个搅事精就行。 第82章 手下是结实饱满的胸肌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八月份的到来,抒意差一周就满月了。 某天,应征下班回家后,顺手锁上了门,全家都吃完饭后一起听了一会儿收音机,屋外夜色渐浓。 应征给云朵使了个眼色,她把收音机关掉,应征拎着应辉和应良去了院外。 应照看着沉默的两人,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他默默跟着一起走出了屋子。 应征让两个小侄子面向东边的跪下,应辉和应良还不明所以,应照先俩弟弟一步跪下,俩弟弟一直以大哥为榜样,大哥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也跟着跪了下去。 应照不用小叔说,冲着东边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二婶是他的长辈,他理应如此。 这下省了应征再说,应照和应良看看自己大哥都磕头,就学着他的动作。 应征难得展示温情一面,把两侄子给抱回了家。 但也就仅此而已,剩下要云朵跟他们说,云朵把俩孩子搂进怀里,“知道为什么让你们向着东边磕头吗?你们应该知道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原本是你们奶奶来小叔这里,是你们妈妈病重,所以临时改变计划,你们奶奶去那边照看你们妈妈和妹妹,大哥来这里帮小叔分忧。” 其实如果是再懂事一点的孩子,早就从云朵铺垫的这些话中,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应辉应良年龄太小,云朵轻轻抚摸着他们的后背,“本来以为你们妈妈这次也像往常一样,在医院住一阵子就会痊愈,但是有些时候事情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发展,不是所有疾病都能治好。命运是个淘气鬼,看不得别人过得太幸福,它把妈妈从这个世界上带走了。” 应良听不懂这么文绉绉的话,他抬起头懵懵懂懂地问云朵,“小婶,什么叫从这个世界上带走了。” 云朵目光哀伤,“就是妈妈去世了。” 去世这个词就浅显易懂许多。 应辉脑中还保留着一部分母亲的形象。 应良太小就被送到首都,只偶尔才能见到一次父母。 他年纪又小,不常见面的人,几乎不太能记住,不过知道自己爸妈在东北那边。 “那爸爸呢?” 云朵摸了摸他的头,“爸爸失去了妻子很难过,明天让小叔带你们给爸爸打个电话好不好。” “好。” 应辉已经懂了母亲去世的意义,他双眼蓄满泪水,“我想妈妈了。” 他这一句话,让云朵和应照这两个早就没妈的人红了眼眶。 云朵用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妈妈只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她对你们的爱永远存在,所有物质都有湮灭的一天,精神意志可以超越一切,永远存在。她永远爱着你们兄妹三人,她希望你们都能活得开心。” 妈妈不在了,但妈妈的爱永远不会消失。 应征深深地注视着煤油灯下面目柔和的女人,她看似是个非常简单的人,嘴馋好色还喜欢偷懒,很容易被看透的样子。 可当你换一个方向看她的时候,就会看到另一头她,另一个不同于他认知中的云朵。 她的简单,是将世事看透了得超脱。 相反,他越了解她,越觉得她捉摸不透。 这小人儿扑在云朵怀里哭了一场,应良原本没哭的,看哥哥哭了,也抽抽搭搭地掉起眼泪。 哄完这个哄那个,应良战斗力稍微弱了一点,他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不敢让他带着眼泪睡觉,叫应照把他给摇醒了。 他睡了一会儿就好了,应照带他出去洗去脸上的眼泪,又领着俩弟弟去看院里的羊和鸡。 拿着手电筒在外面扫了一阵子,应辉像是捡到宝了地说,“那是鸡蛋吗?” 母鸡来家两个多月,可从来没下过蛋,应照在鸡窝里一摸,果真有个鸡蛋。 不过这鸡蛋忒小,只比鹌鹑蛋略大一点。 应照的手刚摸过鸡蛋,就去摸应辉的头,“真厉害,这个鸡蛋明天就做给你们俩吃。” 今天特殊情况,他也愿意多哄一哄这俩弟弟。 应照让弟弟在水缸里舀水,先洗了手,后又洗了鸡蛋,把今天捡到的这个鸡蛋单独放,明天给俩弟弟煮了吃。 就这么闹了一晚上,云朵也累了,在给应辉拍觉的时候,她头靠着墙也睡着了。 应辉和应良压根用不着拍觉,这俩人从来不闹觉,睡眠好得很。 应征给大侄子使了个眼色,叫他善后,他一手从云朵的膝弯穿过,另一手放在她的颈下,轻轻一托,便将云朵打横抱起。 她太轻了,应征没有用力便轻松将人抱起,他心想过几天得让应照去集上买只鸡,给大家补一补。 云朵睡得不沉,刚被应征抱起,她便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近在咫尺是一张轮廓分明的帅脸。 近距离的美颜冲击,云朵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怪不得有小姑娘宁可违背公序良俗,冒着被骂搞破鞋游街的风险,也想要跟他呢。 察觉到手下身体的僵硬,应征低头正好与那双妩媚的眼眸四目相对,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看你睡着了,怕吵醒你,才想要把你抱回去。” 应照坐在炕上,扮演一个耳聋眼瞎的人。 他什么都看不见,他也听不见。 但真正的聋人是不会偷偷撇嘴的。 他并没有听到几句,因为小叔已经大踏步抱着云朵出了屋子。 应照心里骂了一句这个混蛋有异性没人性,自己默默地下地关门。 没错,门没有关,应征走得倒是挺快,就是不知道要关门。 吹灭煤油灯,安静躺在被窝里时,应照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把二婶去世这件事告诉他俩,他心里也不用总惦记着了。 云朵被应征一路抱回屋,手下是结实饱满的胸肌,她就没想过要下去还是怎样。 回了屋,云朵看了看她闺女睡得正好,没有拉尿也没要喝奶。 应征换衣服时,她主动铺被子。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待遇,应征特别受宠若惊,怀疑今天太阳从西边升的。 难道是因为他刚才抱了她? 还是说因为云朵刚才摸到了他那里? 他能感受到云朵小手停在那里不动,甚至还小幅度地捏了捏。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12节 她应该是喜欢的吧。 应征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最终决定问出声,“今天怎么突然放被子了?” 云朵眼神有些淡淡的忧伤,“从应辉妈这件事上,我误到了要珍惜身边人,万一哪一天发生了意外,也给彼此留个好印象。” 原来不是他猜的原因,应征却听得皱起眉,“别胡说,你不会有意外的。” 云朵耸肩,“那可说不准。” 说着说着她好像发现了一个规律,“你们家是不是都克妻啊,你大嫂、你二嫂……” 这么算下来,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应征一下子变得十分疾言厉色,“别说不吉利的话,这都是封建迷信,我大哥二哥都是巧合,你说应家男人克妻,可我妈和应月妈都还活着。” 他前一句刚说不吉利,后脚就说是封建迷信,妥妥的左右脑互搏。 云朵被他给逗笑了,“好啦,我瞎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欢胡说八道,竟然会当真。” 应征脸色依旧不好看,他板着脸的样子不怒自威特别吓人,“开玩笑也要分度,有些玩笑不能随便乱开。” 云朵最会看人脸色行事,见他真恼了,立刻滑跪认错,“我错了,下次肯定不会了。” 她举着三根手指冲天发誓,一脸讨好地笑着看他,应征就是有天大的火都烟消云散了,他哼了哼,“下不为例。” 云朵点点头,“你放心吧,我女儿还这么小,就算是死也不是现在啊。” 距离她下线领盒饭的剧情还有很远呢,那得是十年后的事儿了。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应征不高兴地压着云朵呸呸呸,才允许她睡觉。 云朵珍惜眼前人留下好印象活动只坚持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忘记了这件事,再也没叠铺过被子。 她啥家务都不做,应征更加放心,至少她没有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云朵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邻居都把老家的侄男甥女们接了过来。 孩子放暑假了,有一个邻居接,周围人就会有样学样。 但不是所有人对于亲戚的到来都表示欢迎,一部分人不欢迎乡下来的穷亲戚们。 不仅要吃自家的粮食,还打扰到了自家的正常节奏。 其中,老陈是最羡慕有侄子的邻居们。 他父母生养了不少孩子,就只养大了一个他,在遇到难事的时候,他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 哪怕是侄子侄女也行,不能让他依靠,但大家可以在危难来临之际抱在一块取暖。 周围不少邻居家里都有亲戚在探亲,其中李浩然侄子李德正的到来并不显得十分突兀。 他是李浩然大哥家的孩子,今年九岁,是个深受太阳疼爱的孩子,皮肤黑得发亮。 他刚来家里时,在这边没有玩伴,怕觉得他孤单不合群,宋红伟叫大国带着李德正一起玩,来到新地方,最好是有个同龄人带着一块玩能够更快地融入。 宋红伟还是时不时接济大国,大国跟她关系好,她拜托的事情,即便是麻烦大国也愿意去做。 李美燕却拘着侄子,不许侄子到处疯跑。 用来糊弄宋红伟的理由都是现成的,“暑假也不能放松学业。” 这还是去隔壁串门时,她看见云朵教应照念书,问的时候,云朵就是这样说的。 第83章 恋爱脑死远点 3 月子期间不能洗头发,应照看得特别紧,云朵觉得亲妈活过来都没他看得紧。 要是没有应照,说不定她还能哄的应征让她洗个头。 有他在就不行了。 应照又极其没有同情心,不管云朵怎样求他,他都不放云朵洗头洗澡。 那可是在七八月份啊,到最后她都觉得自己要臭了。 总算熬到了出月子,她一大早起来就喊应照烧水。 应征在一旁听见却说,“中午再洗,中午温度高,洗完澡去外面,很快就能晒干。” 应照觉得他这话极有道理,于是任云朵如何说,都不肯叫她上午洗澡。 气得云朵在心里无数遍咒骂应征多管闲事,现在可是八月份啊,就是上午洗澡也不冷啊。 应征中午回来得比平时偏早一些,他回来时应照还没开始做饭。 他让应照烧了两锅水,把装着热水的脸盆架搬到西屋,臂弯里搭着一条毛巾,手上拿着一瓶洗发水。 这是之前孕晚期时,每次应征给云朵洗头发的架势。 有人给洗头当然更好,云朵才不会拒绝。 随着应征给她洗头发的次数渐多,他的动作逐渐熟练,不再是前两次那般的笨手笨脚,把她头皮扯得生疼。 应照俊秀的小脸上是十分的不解,云朵生产之前,她因弯腰不便,她每次洗头发都是小叔在旁主导,但那时候她肚子里揣着小抒意。 现在孩子都生出来了,还有什么给她洗头的必要吗? 应征洗完头发以后,用干毛巾握住她的湿发,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去头发上的水珠。 等将长发擦得半干,他隔着毛巾拍拍云朵的头,“去外面坐一会儿。” 让太阳把头发给晒干。 大太阳晒得人骨头发酥,云朵歪着头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头发披散在肩膀后面。 应照在堂屋做饭,应征给他烧火。 吕劲秋给应辉和应良做了两把木头制成的宝剑,兄弟二人正拿着木头剑打仗呢,嘴里嚯哈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应征出来查看她头发晒得怎么样了,他把手指插进云朵头发中,感受贴近头皮的头发是否已经干了。 “干了,正好回去吃饭。” 云朵眉眼弯弯地仰头看他,“好哇。” 应照在屋里十分不耐烦的把饭菜放在桌上,吼外面那四个人,“吃个饭还得让人请吗,我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四个吗?” 他话音刚落,西屋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哭喊,应照赶紧去看,边走边说,“哥哥不是说你,我们抒意最乖了,是说你二哥三哥和你爸妈。” 声音那叫一个温柔,完全不是刚才吼他们时候的声线。 应照靠近摇篮,还没等把宝宝抱起来哄,闻到味道就知道抒意大哭不是被吓的,是拉了没人管。 从前她只需要小声哼唧,就立刻有人上前换尿布。 房间里没有人在,无论她怎样哼唧都没有用,她1只能通过大哭来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应照心疼的叫了一声小可怜,麻溜的给她换了一块干净的尿布。 换好尿布,又给她用清水洗干净屁股,他出去骂那俩不称职的父母,“要死,你俩是怎么当爸妈的,只顾着自己,也不多看抒意一眼。” 这样不靠谱的爹妈,怎么能让他放心回首都呢。 应征和云朵不知道的是,应照已经在心中思考怎样跟小叔争取抚养权。 当然了,这种想法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小抒意满月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家里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出了月子,云朵得以被允许出门放风。 如今有了宝宝,家里得留一个人看家。 应照让他们出去玩,他留在家里看着孩子就行。 “下次换我在家看孩子,让你们一起出去玩。”云朵这样忽悠他道,“我们回来给你带雪糕。” 去供销社买雪糕,免不了路过家属楼的楼下,刘小曼的母亲在楼下晾衣杆上晒衣服,远远看见他们便喊名字。 在云朵生完孩子之后过了大概半个月,刘小曼总算找到时间回333厂探望云朵。 她妈是从他口中知道云朵生了,不住埋怨刘副厂长不把这件事告诉她。 说起来刘副厂长这次真是冤枉得很,他压根就不知道云朵生了。 刘小曼和母亲一起去看望了云朵,看见小抒意实在可爱,她便催着刘小曼赶紧结婚也生一个,不要错过最佳生育年龄。 刘小曼被她催得烦不胜烦,自从那次之后,便再也没回来。 刘小曼母亲问了云朵两句关于孩子怎么样,又问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就又抱怨起来不找对象不结婚也不生孩子的女儿。 云朵都想说,你要是喜欢孩子,可以等应照回首都以后,把小抒意带回家玩两天,天天跟尿布打交道,就不会再想要外孙了。 但她不能这么说,如果这话传到应照耳朵里,他能把云朵给撕了。 云朵安慰道,“现在不只是小曼的最佳生育年龄,也是她的最佳学习年龄,她这个行业需要知识储备,趁着年轻多学习一些知识和经验,这不比结婚和生孩子有意义多了。” 她笑了笑,“你说的也是,只是做父母的,总希望孩子能够圆圆满满,等我们不在了,还有人能陪在她身边。” 刘小曼母亲是知识分子,她的思想见识远远超过同时代的女性。 她现在的身份不是实验室里的工程师,只是个担心孩子的母亲。 她感慨了一句,“你看你多乖啊,年纪轻轻结了婚还生了那么可爱的宝宝,你” 云朵苦笑,“那我这样不是没别的选择吗?” 她刚说完这话,看见刘小曼母亲一直冲着她挤眉弄眼,她心道不好,缓缓转过头,差点被神出鬼没的应征吓死,她拍了拍胸口,“哎妈呀,你吓死我了。” 应征没说话,只是气压有些低。 刘小曼母亲又跟应征寒暄两句,无非是让他帮忙留意人品好的小伙子,他们家不看重家世,只要能对她闺女好就行。 刘母见应征脸上的表情不对,不留下碍事,找了个借口就上楼。 她上楼时还心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云朵看似光鲜,可她的成分不好,选择嫁给应征,早早结婚生子,安知不是为了寻求庇护。 应良和应辉在不远处逗着娃娃玩,他俩玩着玩着忘记了娃娃。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13节 云朵好久没看到娃娃。 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婶婶。” 云朵把她抱在怀里,“这几天还有人欺负你吗?” 娃娃的嘴唇靠在云朵耳边,“没有了,大哥知道,把坏人给打了一顿。” “婶婶,红星姐说你生了个小妹妹,是真的吗?” 娃娃伸出小手在云朵已经瘪下去的肚子上摸了摸,“妹妹在哪里?” “妹妹还太小了,婶婶不能带妹妹出来玩,等你有空带来婶婶家看妹妹好不好?” “我现在就有空哇,我现在能去看妹妹吗?” 天色还早,现在带娃娃回家再把她给送回来也行,云朵说,“那要先告诉你家里人,哥哥姐姐不知道你被婶婶给带走了,还以为你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他们会特别着急的。” 娃娃拍了拍云朵的手臂,让把她给放下去,她蹬蹬蹬跑到树荫底下,跟一个年轻男同志沟通。 云朵这时才发现,孙明就站在不远处,他身边还站着一位身形曼妙的女同志,与他四目相对,云朵遥遥冲他点头。 孙明顿了顿,才携身边的女同志一起上前。 云朵正要解释,孙明先一步说道,“我知道,娃娃想去看妹妹,这丫头任性,麻烦你们了。” 云朵连说不麻烦,又让他放心,“天黑前让应征把她送回来。” 这就再好不过。 孙明身边的女同志在听到应征的名字后,才好奇地看向站在云朵身后的男人。 等他们牵着娃娃的手走远了,她才问孙明,“刚才那个男同志就是应征?” 孙明斜睨她,“你很关心他?” 她酸溜溜地说,“首都来的呢,跟咱小地方的就是不一样。” 云朵和应征带着一串孩子去了一趟供销社,给每个孩子都买了根雪糕,包括留守儿童应照。 这是她出来前,主动许诺的。 娃娃嘴里啃着雪糕,一路上叽叽喳喳,话题一直围绕着刚出生的小妹妹。 应征格外沉默,但因为他平时话不多,也没人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几人回家时,应照正坐在西屋的椅子上听收音机,看见几人回来,他关掉收音机,接过小叔手里的雪糕。 娃娃一眼看到摇篮里的小宝宝,她声音特别特别小,怕吓到小婴儿,“她好漂亮啊。” 应照五口吃完了一根冰棍,因吃得太快,牙齿被冻得咯咯作响。 娃娃好奇地摸了摸小婴儿的手,“她的手好小。” “我妈妈也要生小宝宝了,也会像她一样漂亮吗?” 小孩子总是有许许多多的问题,云朵一一回答。 赶在天黑之前,让应征去送娃娃回家,应照还有事想要问娃娃,便跟着小叔一起去送娃娃回去。 送她回家属院的路上,应照问了跟云朵一样的问题,现在还有没有人欺负她,又问她在姨父家过得怎么样。 回家时就只剩下叔侄两个人,沉默许久的应征突然问他,“你说云朵为什么愿意跟我结婚?” 应照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好像是突然发现家里那头母羊竟然长了两个蛋,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喝了两个月羊奶。 “我以为你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应照讥讽地说道,“虽然是为了权势,可她为什么选择了你,而不是别人,这证明你跟别人不一样。” 应照本意是嘲讽。 他小叔却好像听不出他话中的讽刺意味,竟然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对。” 应照:对个头啊对,恋爱脑死远点。 第84章 骗婚 应照气得抓狂,他是在嘲讽啊,并没有在认真地跟他分析。 不过他有点好奇,“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发生了什么?” 应征不回答他,应照就翻来覆去地问他。 应征被问得烦了,冷冷地说道,“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应照愣了愣,他以前的样子? 他以前是什么样儿,一直走到家,他才终于明白小叔的意思,就是嫌弃他吵呗。 应照气冲冲地回家,“记住你这句话,我以后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他们回家时,云朵正趴在摇篮上逗宝宝,看见这叔侄二人回来懒懒打了个哈欠,“把娃娃给平安送到孙家了?” 应照要做个冷酷无情的人,他没有说话。 应征嗯了一声,他在堂屋里吸收,探出半边身子问,“宝宝,睡了吗?” “没呢,现在觉越来越少,眼珠子瞪得跟灯泡似的。” 她刚说完这话,小婴儿咿咿呀呀地蹬了蹬小胖腿。 小抒意简直就是最好的应照诱捕器,看见她没睡,应照迈步进了西屋。 “我们妹妹是不是白天睡多了,所以现在不困啊,哎呀怎么这么聪明呀。” 声音柔得能滴出蜜来。 应征在门外冷嗤一声。 应照身体一僵,对着抒意做了个鬼脸。 他现在知道了小叔的命脉,怎么能不利用一下呢。 应照转头问云朵,“小叔刚才跟我说你了,你想不想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背对着门的方向,不知道危险将要来临,下一秒他被拎起,扔到了门外。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扔,他已经习惯,整了整衣领,冲着西屋喊道,“没关系,等我小叔不在家我告诉你。” 云朵伸手在宝宝的肉肉脸上捏了捏,“你爸你妈都要睡觉了,你也闭上眼睛睡觉哈。” 应征站在门口,思考大侄子刚才说的话。 是啊,他能管得住应照晚上不乱说话,可是白天呢。 白天他不在家,应照要是告诉云朵,他连阻拦都不能。 “无论应照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应照就站在门边上还没走,听见里面小叔说的话,嘴角无声咧起。 剩下的内容不用再听了,他蹑手蹑脚地回了西屋。 云朵意外地转身看他,似乎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了一丝委屈,“他还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他会撒谎呢。” “因为他想要挑拨我们夫妻的关系。” “哦,可应照不是这种人啊,这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应征一本正经地说,“咱俩若是发生矛盾,他就可以趁机把女儿偷回首都,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看出来这小子打了什么算盘。” 云朵挑了挑眉,应征这是在给她戴高帽吗? “那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啊。” 应征点头,“对,不能让他得逞。” 云朵看似被应征绕了进去,却突然脸凑得极近,她歪着头问,“说我什么坏话了,如实交代。” 她离得太近,应征只看见她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云朵的嘴唇粉粉的,看起来特别软。 直到被云朵推了一把,他才回过神,“没有说你坏话。” 也是,应征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 过硬的人品在这里救了他一命。 云朵伸了个懒腰,没有追究这叔侄二人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反正肯定讨论她了。 “行了,赶紧睡觉。” 今天可把她给累坏了,又洗头洗澡,还出去遛了一圈。 一个月没有运动过,今天的运动量严重超标。 躺下后不久,云朵就陷入了梦乡。 应征就躺在只有一臂之隔的地方,听着身边人安静悠长的呼吸声。 云朵没有在意那件事,这让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又有那么点不舒服。 运动促进睡眠,云朵这一觉睡得很沉,应征半夜喂奶和换尿布的声音都没听到。 应征第二天早上晨练时,又警告了一通大侄子,至于应照会不会照做,他也不敢肯定。 应照当然不会跟云朵说了,且不说挑拨离间的后果是被小叔暴揍一顿。 万一说完影响了他们之间本就不好的夫妻关系,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玩归玩闹归闹,跟小叔到底是一家人,阻挡小叔追求幸福的事情不能做。 再说,他妹妹当然要在幸福的家庭中长大,做一个快乐的小女孩。 云朵习惯饭后睡一会儿午觉,虽然她晚上睡得早,且不需要换奶喂尿布让睡眠时间碎片化,她晚上的睡眠很好,可她白天还是需要睡一会儿。 她以前看养生的书上说,女人多睡觉,不仅美容养颜,还强身健体。 这天,她刚准备睡午觉躺下,忽然听见外面吵吵起来。 听见外面闹了起来,云朵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往外跑的同时不忘叮嘱应照,“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家看着应抒意。”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14节 坐月子期间,可把她给憋坏了,邻居打架应照不许她出去看,说会吹风,落下月子病。 然后让她在家看孩子,自己则慢悠悠迈着四方步去看热闹。 云朵气得牙根痒痒,指望人家做饭带孩子,根本不敢忤逆应照的话。 而且,他还指望着应照回家以后给她实景转播。 看着那早已跑远的背影,应照气得干瞪眼,不免在摇篮前说了不少云朵坏话。 听见吵嚷声音从东边传来,东边只有两户人家,云朵一家家找过去。 说起来这声音还有点耳熟,像是钱秀梅的声音。 也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钱秀梅了。 在新邻居钱秀宝家院子里看见了钱秀梅,她穿着一件白底的小碎花短袖,扯着弟媳李雪的头发,“你他吗不是大领导家的闺女你早说啊,你害了我弟弟的一辈子啊。” 她才知道李雪父母都只是普通社员,甚至她爸几年前就没了。 想起当初她信誓旦旦地跟娘家人保证,李雪是大领导家的孩子,只要攀上她,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如今自己家掏空家底娶的儿媳妇,竟然只是个贫下中农的闺女,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她口中说着李雪毁了他弟弟,心里想的是自己害了弟弟。 别说以后对弟弟没交代,她爹娘肯定要恨死她了。 那李雪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领导家的女儿。” 看见有人来了,李雪立刻扬高了嗓门,“你们钱家想找领导家的闺女,你们早说啊,我们家三代贫农,知道不符合你们家选择儿媳妇的标准,我绝对不会强行嫁过来的。” 在看清楚最先来的人是云朵时,她最后那句话有些心虚地拐了三个弯,像是在嚎丧。 毕竟云朵知道她的底细,还曾经提醒过她,这一家子找上她是奔着攀高枝去的,她当时信誓旦旦地保证,看中了对方的人品,无论钱秀宝为什么会找上她,她都无怨无悔。 李雪心道晦气,大脑拼命运转,如果云朵拆穿她,她应该怎么办。 但是云朵什么都没说,她语气熟稔地拉开钱秀梅拽着她头发的手,“这是怎么闹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怎么能动起手了呢。” 云朵心想,真是风水轮流转,上班的时候钱秀梅经常膈应我,这次总算让我逮到机会膈应你俩。 这时候其他邻居们也陆陆续续到了。 没办法,现在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家庭纠纷、邻居干仗、原配捉奸……这都是优质八卦。 不仅当时能看个热闹,后面还能给不知道这件事的人八卦,满足人际交往的需求。 老陈丈母娘在看孩子上的确不称职,为了看热闹她,她是在云朵后面第二个到的人。 她面相上苍老了不少,手里抓了一把花生。 看热闹跟嗑瓜子、吃花生更配,不过云朵忙着‘调解’,嘴巴实在没空。 钱秀梅自以为跟云朵关系很好,看见她嘤嘤哭泣,“云朵啊,你不知道,她骗婚啊,毁了我弟弟,她还打我,你看我这脸给她给挠的,没法见人了。” 钱秀梅长得好看,对自己的这张脸极为看重,此刻脸上火烧火燎地疼,她恨不得能找个镜子照一照,脸有没有破相。 李雪看这两人的关系,心里头直打鼓,她有点摸不准云朵的态度。 云朵一脸正气凛然,她明知故问道,“骗婚?她怎么骗婚了,你跟我说说,没记错的话,这位女同志跟你弟弟是在我们公会举办的联谊会上相识相知,我们公会对联谊会负责,你告诉我她怎么骗了你,是在年龄、成分还是性别上撒了谎,你告诉我,工会一定替钱秀宝同志做主。” 李雪一听云朵这话,顿时乐了,敢情这不是来帮钱家姐弟的,是来落井下石。 怪不得这位女同志当初会好心提醒她。 李雪这下放心了,云朵绝对不会拆穿她,还会站在她这一边呢。 云朵这话令钱秀梅支支吾吾不能回答,李雪确实从没说过她父亲是大领导,她没有撒过谎,是她们家先入为主了。 老陈丈母娘在路上听得清清楚楚,领导家闺女云云,她冷笑一声,“当然是某人偷鸡不行反蚀把米,奔着捡漏娶领导家的闺女去的,结果结婚之前也不问问清楚,最后娶了个假货回家。” 她这话也算是前情提要,替后面来晚了的邻居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听得后面一阵窃窃私语。 云朵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竟然是这样吗,秀梅同志。” 第85章 丑八怪 钱秀梅当然不能承认了,“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又是哪样呢? 云朵问她,“那你为什么说她骗婚,她在哪里骗了你弟弟呢,你说出来,工会替你做主。” 钱秀梅能说出来个屁,她总不能说,从余春雨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李雪是大领导家的女儿,性格低调,她偷听到以后让弟弟刻意去接近李雪,然后哄的李雪去家里偷了户口本跟他结婚。 结果她偶然间发现,李雪并不是领导家的女儿。 她要怎么跟娘家人交代啊,怎么跟小弟交代。 钱秀梅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下到李雪的主场了,她冲着各位邻居鞠了个躬,“感谢各位嫂子大姐过来替我做个见证,实不相瞒我的确不是领导家的女儿,我父母都只是普通的社员,我跟钱秀宝认识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家庭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误会我是领导家的女儿。我认为婚姻是建立在彼此共同三观的基础上,所谓家庭背景都没有那么重要,我见钱秀宝与我三观一致,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家庭背景,因为我看重的是他这个人,而非他是谁的亲戚是谁的儿子。” 她先是解释自己在身份上从来没有隐瞒过钱秀宝,钱秀宝没有问过她。又说自己不看重身份,更看重三观。 用自己找对象不看重家世,对比钱家找儿媳妇满肚子的算计。 两相对比,显得她格外人品好。 甚至,她才是被钱秀宝给蒙骗了的受害者。 李雪用手捂着眼睛哭得好不可怜,她头发刚才被钱秀梅给抓乱了,邻居们看着觉得十分心疼。 她娘是寡妇人家,一个人拉拔起三个儿女,最擅长的就是去队里干部面前卖惨,这样一年到头能多分一些粮食。 说起长篇大论的卖惨,她算是个中好手。 “要是钱秀宝早说是为了身份背景才跟我结婚,我知道自己不是领导家的女儿,首先我不会耽误他。其次,我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想要攀附领导的人。钱秀梅说是我耽误了她弟弟,我倒觉得是他们家耽误了我,早知道你们家都是这样的人,我是断然不可能跟你弟弟结婚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好。 钱秀梅原本被这个消息给冲击到,接受不能精神将要崩溃。 如今又在众目睽睽被指责自家人品有问题,她被气得浑身乱颤,将要晕倒过去。 李雪不怕钱秀梅这个大姑姐,她从隔壁宋红伟身上看到,只要自己不想离婚,钱秀宝想离婚也不行。 而且,她现在有了正式工作,就在子弟学校做老师。 就算跟钱秀宝离婚,她也不怕,她是正式工,没有大错处不能开除她。 婚后她的组织关系调到了子弟学校,为了避免两地分居,夫妻关系可以往一块调。 她在原来学校虽然只是个临时工,调过来的时候,这边若是想要为难她,给她临时工的身份也不是不行。 钱秀宝的厂长姐夫到底是起到了作用,李雪在调关系的时候,在言语中透露了一些钱秀宝的姐夫是孙副厂长的意思,对方立刻给她转成了正式工,给的理由也很充分,说愿意来跟我们厂的小伙子结婚,咱厂里应该支持你的工作。 要说这姑娘也是很聪明,农村出身的女同志,就靠着自己学得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人群中讨论起钱家人的所作所为,钱秀梅听到几句险些气昏过去。 “你们胡说什么呢,我弟弟才不是那种人。” 云朵都有点佩服钱秀梅了,对方可不止说了钱秀宝,连着她当初嫁给五十岁老头的行为一起讨论,她却先为自己弟弟辟谣。 多么感天动地的姐弟情啊。 云朵在一旁安慰,“秀梅同志,你别着急,有话好好说。” 千万别晕过去,那就不好玩了。 “你说你弟弟不是那等逢迎钻营的小人,可你刚才嘴里说以为你弟媳是领导家女儿,这又是为什么?” 钱秀梅有点脑子,既然已经把李雪给娶回家,没有转圜的余地,不能连名声一起给毁了。 她连连否认道,“没有的,是我听了别人说的闲话,以为李雪是领导家的女儿,我弟弟不知道,他就是看中了李雪的品貌,我弟弟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 “是这样吗?” “当然了!”钱秀梅毫不犹豫地点头。 云朵看了眼面容狼狈的李雪,“那你们家将来可得对人家女同志好,不能因为人家没有当领导的父亲,就欺负人家。” 钱秀梅立刻否认道,“我们家就不是那种人,别管是什么样的闺女” 说起来她的变脸速度真是很快,不久前还揪着李雪的头发呢,此刻亲亲热热地握住了李雪的手,“刚才是姐猪油蒙了心,一时做错,你千万别跟姐计较,咱家不是那等会儿磋磨儿媳妇的人家,咱爸妈为了你们结婚,把棺材本都掏出来,给你们买衣柜、买收音机,就是奔着你跟我们家秀宝能好好过日子。” 李雪知道钱秀梅的虚伪,乖巧地反握住对方的手,“我相信姐。” 眼见这俩人又和好了,周围人自觉没热闹可看,纷纷散场。 云朵留下又跟钱秀梅说了两句要善待李雪之类的话, 钱秀梅心道让她这样的穷丫头嫁给他弟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这还不算好,那什么算好 她要保持在云朵面前的真善美人设,只能点头说好你放心。 李雪感念云朵的善意,冲她笑了笑。 钱秀梅在这边得不了好,她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钱秀梅这下再蠢也知道,问题出在余春雨那里,都怪余春雨给了她假消息。 余春雨当初是想要把李雪留给孙明,她是故意算计自己,还是说想要害孙明,让她弟弟被误伤了呢。 可她自觉从未得罪过余春雨,她为什么要害她们一家。 钱秀梅想要去找余春雨算账,都走到了妇联门口,忽然智商上线,就算去找余春雨对峙,余春雨可以抵死不认,而她当时的出发点确实十分不堪。 钱秀梅又转了个弯,回到了工会。 云朵休产假之后,钱秀梅就霸占了她的办公桌,仿佛她才是工会的正式工人。 办公室内的工人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这人真是有点奇怪,刚才突然怒火冲天地跑出去。 不知道她出去干了啥,像是跟人打架,脸被挠开花。 坐回桌子前,她用力握住手上铅笔,手背上青筋凸起。 钱秀梅坐在云朵位置上,对面坐着魏红星,旁边坐的是宋红伟,都与她关系不睦,这种情况下也没人关心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15节 钱秀梅死死盯着面前那一摞纸,她就说余春雨是个贱人,别人都不相信她。 她的俏脸微微扭曲,她一定要把余春雨那张面皮给揭下来,叫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 云朵在钱秀梅离开之前,便离开了钱家,她还要回去和应照说发生了什么事。 奈何她刚走出钱家,李美燕从隔壁院子里出来,叫住她的名字。 “云朵姐,是要回家吗?” 云朵冷淡地问,“有事吗?” 她像是看不懂人眼色一般,笑着说,“家里太无聊,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云朵惊讶地看向她身后的李德正,意外地问,“你家侄儿难道不是人?” 李美燕咬了咬唇,她能感受到云朵不欢迎她去家里。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 可她没别的办法了,应大哥他很少出门,她想要假装偶遇,借机靠近都不能。 他们家,是她唯一能接触到应大哥的办法。 李美燕没有听懂一般,还是跟在云朵身后一起进了家,身后还跟了个李德正。 应照原本便对李美燕印象不佳,后来得知她对有家室的小叔怀有那种心思,他更是不喜欢这种人。 看见她,应照给云朵使了个眼色,质问她为什么把她给带回家。 云朵无辜地瘪了瘪嘴,她硬要跟上来,她又有什么办法。 应照就在家里等着云朵回家,给他讲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结果来了个李美燕,他又要继续等了,估计得等到李美燕回去。 他很有礼貌,虽然不欢迎这姑侄二人,还是拿出几个桃子。 李德正看见有桃,立刻伸出手去拿。 云朵跟李美燕没有什么要聊的,李美燕倒是有很多想要问的,“云朵姐,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李美燕不是第一个这么问云朵的人,“就是普通工人。” 李美燕并不意外,果然就是个凭借长相嫁入豪门的女人,她弧度极小地撇撇嘴,“那你跟应大哥是怎么认识的呀?” 她大哥李浩然是个没有用的,能给她提供应征的事情不多,她只能从云朵这边打听。 她做出一副对两人爱情故事感兴趣的模样,正常情况下,夫妻恩爱的领导太太很喜欢跟别人炫耀她的爱情故事。 云朵大不相同,她微微一笑,“那你先跟姐姐说说,你是对我跟应征怎样认识感兴趣,还是对你应大哥感兴趣呀?” 李美燕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她没想到云朵看出来她的想法,更没想到云朵竟然直不愣登地说了出来。 她忽然潸然泪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李美燕的气息微弱,可怜极了。 李德正自从来了二叔家里,小姑没少偷偷喂他吃肉,还给他买了特别好吃的糖。 从前在老家的时候,小姑不太喜欢他,总是嫌弃他笨,还暗地里抢他的东西吃。 这段时间是他第一次从小姑这里获得善意,就像小姑每次给他吃的时候都说的那样,他们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助。 城里人都瞧不上他们是农村出来的,总是欺负他们,小姑给他好吃的,他就应该在别人欺负小姑的时候保护好小姑。 李德正啃桃子的时候一直在盯着云朵的脸,他不太能将面前女人跟小姑口中经常咒骂的对上号。 其实有点不符合小姑的形容,但小姑也说了这人非常恶毒。 李德正挡在李美燕身前,指着云朵的鼻子骂道,“这个丑八怪,你不许说我小姑。” 云朵和应照都愣住了。 云朵愣住是因为,前后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丑。 审美是主观的,但她的美是客观的。 即便是应照应月曾经攻击她的时候,也只是攻击她的心灵,说她蛇蝎心肠,没有说过她丑。 应照平静地反问,“你他吗是瞎了吗?” 第86章 进击的应照 好像是第一次听见应照骂人,云朵错愕地看向他。 然而应照并没有停止喷射毒汁,“她要是丑八怪,那你小姑就是这世界上最大最丑的丑八怪,走出去能把小孩子给吓哭那种。” 应照逻辑清楚,李美燕这个大人才是罪魁祸首,最应该被骂的是她。 李美燕正梨花带雨地嘤嘤啜泣,闻言愕然地睁大眼睛,这个小王八蛋说什么胡话呢?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说过她长得丑。 应照冷笑一声,从身后翻出一面红色塑料镜子,云朵爱美也爱照镜子,家里有好几面镜子,全是她随手用完放到角落,找不到的时候又去供销社买新的,这个败家女人,得亏他小叔工资高,勉强能养得起。 经常买镜子又乱放的后果就是,几乎家里的每个角落能找到镜子。 应照拿着镜子对准两人,“家里没有镜子还没有尿吗,我们家镜子多,两位趁着这个机会多看看自己的尊容,长了一张多么丑陋的一张脸,竟然有脸说她丑。” 惹谁都不要惹愤怒的主妇,天天做家务的人脾气都差,脑子里还攒了一堆骂人的话,像是等待喷发的火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上他火山喷发的时候。 李德正这个年龄的男孩,正是桀骜不驯不易被管教的时候,你说一句,他有十句在等着,自己和小姑都被骂长得丑,他不服气地说,“她这么肥,当然是丑八怪了。” 刚出了月子,云朵身上确实没有以前纤细。 就算她孕期长肉不多,可她怀了个孩子,不可能对身材一点影响都没有。 尤其是应照做饭实在好吃,她坐月子期间,家里的肉就没有断过。 按照应照的说法,坐月子就应该好好补身体。 产妇月子期间补身体,那是因为还要奶孩子,营养会随着奶水传给孩子。 云朵不喂奶,身体却照样要补,怎么可能不长肉。 她闻言还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肉,确实不能傻吃了,要运动减肥。 注意到云朵的小动作,应照低低骂了一声贱人,他直视着李美燕的眼睛,“胖只是她众多优点之中最不值一提的瑕疵,你的瘦却是你浑身上下能找到的唯一优点,你很骄傲吗?” 说起来,这些日子天天看邻居干仗,应照学会了一些吵架小技巧。 李美燕第一次被骂,也是第一次被人羞辱得体无完肤。 她捂着胸口大口吸气,“我一句话都没说,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李美燕心想,或许云朵看我美貌,早就把我当成假想敌,云朵的侄子知道亲姑姑的心思,是借机针对她呢。 可恨李德正是个没用的蠢货,比不上云朵的侄子口齿伶俐。 虽然被面前的孩子给羞辱了一通,李美燕却起来惜才的心,又能做家务炒菜做饭,还能上阵吵架,这样的少年若是我侄子就好了。 “德正他刚才说的话冒犯了云朵姐,我跟你道个歉,只是童言无忌,请不要跟个孩子计较。” 大人跟孩子计较,传出去要被人说起气量小。 应照唇角含笑,“对啊,我知道他是孩子,所以我在跟你这个大人计较。” 李美燕的语气可怜极了,“我大哥大嫂都只是普通的农民,他们平常下地干活特别忙,没有时间管教孩子,咱们工农一家亲,请不要生他的气。” 她无比希望应征赶紧下班,看看他媳妇还有他媳妇的侄子是多么的咄咄逼人。 他那样正义的人,应该绝对不能容忍以势压人的妻族。 也许这就是她的机会。 外面吵作一团,小抒意竟然不知为何,咯咯咯地笑出声。 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很激动。 李美燕不喜欢云朵,就更加不会喜欢云朵生的小孩,这也是她嫁给应征的阻碍之一。 这个小孩果然生出来就是来克她的,自己这么难过,她竟然能笑出声。 跟她妈一样令人讨厌。 应照上前一步,李德正以为是要打他,差点把头缩在李美燕的身后。 小打小闹,这不值得应照动手,他一把夺过李德正手里已经啃了一半的桃子,随后一抛,将其精准地扔进鸡圈里。 “喂鸡都不给你吃。” 李德正虽然只比应照小两岁,应照从小被带着见各种世面,气势跟一般的小孩子不一样。 先是被应照给骂了一通,又被他给吓着,他竟然大哭起来,“你欺负人。” 涕泗横流,不顾形象,这才是真情实感地哭,可比他小姑刚才哭得投入。 应照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全是你们自找的。” 他手指向门外,“现在请你们立刻马上出去,这个家不欢迎你,以后也别来了。” 应征回来的时间也巧,手里拎着一只扑棱着翅膀的活鸡。 李美燕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世主,嘤嘤嘤就要往他怀里扑。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印证了云朵说过的那句话,虽然当时她说完,也没有人去质疑她。 应征皱着眉侧身一闪,李美燕差点撞到门上去。 她扶着门,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门上,“应大哥,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我不活了。” “刚才他说我长得丑,还说长得瘦是我身上唯一的优点。” 她斜靠在门上,扭出纤细的腰肢,把胸脯向前挺着,眼底波光流转。 应征顺着李美燕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是应征他有些意外,这话要是云朵说得倒是正常。 大侄子最近虽然话多了不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能说出只有云朵才会说的刻薄话怎能不让他意外。 又不是只有她才会告状,应照冷冷地说道,“是啊,她骂云朵长得丑。” 不愧是叔侄俩,听到那句话时,应征与应照的反应一模一样,他皱着眉反问道,“你是瞎了吗?” 李美燕原地愣住,她没想到应征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说起话来竟然如此直白,不给人留情面。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16节 应照扯了扯唇角,这女的真是蠢钝如猪,他小叔这样的人就算对妻子没感情,也绝对不可能做背叛家庭的事情,更何况他现在被云朵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女人选择他小叔作为目标,真是跟她哥李浩然一样蠢。 “不仅如此,她还骂云朵是肥婆。”不等应征说话,他立刻转身与云朵说道,“你被人给羞辱了,他仍然无动于衷,他根本就不在意你,你还是跟我一起回京城吧。” 应征心里骂了一声应照,这小子无时无刻不在挑拨离间。 李美燕却听着心头一喜,云朵回了京城,那她的机会不就来了。 李美燕也不哭了,努力调拨两人夫妻关系,力求令云朵尽快离开经常,她扬了扬下巴,“应大哥是个讲理的人,他当然不会偏听偏信。” 应照心想你错了,你眼前站着的这个人,是世界上最偏心眼的人。 李美燕得意着呢,应征给她做主。 应征光是听大侄子口述的那两句话,浑身怒火便噌噌的外冒,云朵多么在意她那张脸,他看在眼里,天天臭美照镜子就是最好的佐证。 这个女的又是说云朵长得丑,又是说她长得胖,云朵听着肯定既伤心又难过。 这个人她到底想干什么,让别人心情不好,她就舒服了? 他冲着东侧的院子喊了一声,“李浩然同志,来把你妹子领走。” 李浩然和宋红伟都在家,正好奇妹妹侄子都不见了,听见隔壁上司带着寒霜的声音,想也不敢想就一起往外跑。 李美燕和李德正都在哭,哭得一个比一个惨。 应征指着屋里让他们把人给领走,“你妹妹和你侄子跑来我们家,羞辱云朵这件事我既往不咎,以后请管好他们,不要让他俩再往我们家跑了。” 李浩然都要恨死李美燕了,就说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就这么把他上司给得罪了。 宋红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她往常虽然喜欢耍浑,在面对真正的狠角色时,她从来不敢炸翅。 尤其是面对黑着脸的应征,她一手牵着一个,只能等回到家再细问发生了什么事。 “抱歉抱歉,以后肯定管好他们两个。” 应照刚才骂完那姑侄二人,仍然觉得不解气,连带着云朵也一起给骂了,“平常咋咋呼呼,还当你多能耐呢,都被贱人骂上门了,你还一句话都不知道说,没出息的东西,只知道窝里横。” 云朵震惊,她竟然在最擅长的领域被应照鄙视了。 还是小说原著中话少的闷骚男主。 当时她一句话没说,不是她战斗力弱,是应照战斗力太强了,根本没给她发挥的空间。 是她不想骂吗,是根本没她插嘴的余地。 云朵刚才被人说长得丑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被应照骂得心虚气短。 应征有心替云朵解围,“她是受害者,许是一时难过,不知道应该怎样说。” 他就跟送上门找骂的一样,“还有你呢,要不是你到处招蜂引蝶,怎么会把她惹来。”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解救了云朵。 应征虽然救了云朵,他被骂的时候,云朵也只能在心中为他加油打气。 “差点把我们抒意都吓着了。” 应照以这样一句话为结束,伸手去摸应抒意的小手。 云朵在摇篮旁边坐下,嘻嘻笑道,“我都不知道在你心中我原来这么好。” 她还没忘记,应照夸她优点很多来着。 “你不必当真,只是吵架时候为了气势,随口说的。” 第87章 给我摸摸 宋红伟力气大,半拖着把李美燕带离应家。 等到回了家,让李浩然关门关窗,才问她,“都发生了什么事?” 李美燕将真实情况和盘托出,略微隐瞒了自己在期间发挥的作用。 “我今天去云朵姐家串门,聊天的时候,云朵姐无缘无故地说我对应大哥有意思,我觉得被侮辱很难过,德正为了护着我,说了两句实话,然后云朵姐的那个侄子就一直骂我们,说我们长得丑,然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在这期间她不断地抬手擦拭眼泪,她虽然读书不多,却深谙春秋笔法。 “那个男孩子好生不讲理,把德正在吃的桃子也给扔了,还让我们滚,再也别去他们家,不就是农村人吗,我们招谁惹谁了,要被人嫌弃。” 李浩然打小没少被妹妹坑,他知道这丫头口中能被相信的不多。 李美燕在宋红伟心里的形象不错,她知道李美燕口中的少年是应照,心想应照那是个好孩子,应该不能欺负人啊。 她了解云朵这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 于是宋红伟问道,“你都说了什么?” “日常闲聊嘛。我知道隔壁夫妻是哥哥嫂嫂的领导,想要讨好他们,让你们在工作上过得顺利一些,找到机会就去帮忙干干活,陪着云朵姐做一做家务。” 宋红伟皱着眉听她讲话,努力在心里分析她到底是在哪里说错了话。 李美燕的目光闪动,“刚才我只是问云朵姐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好奇她跟应大哥怎样认识的,结果她就突然生气,说我对应大哥另有企图,是不是我到了什么不该问的内容啊,难道他们认识是不能被提的秘密?” 她只是想在背后诋毁云朵,却不想误打误撞还真让她触碰到了真相。 宋红伟搓了搓脸,感觉哪里都不对劲,“不应该啊,云朵不是那种人。” 见自己如此情真意切,这个大嫂竟然十分不上道,还相信云朵人品。 李美燕给亲哥使了个眼色,警告他如果不帮自己,就把他的秘密抖搂出来。 李浩然恨死这个惹祸精了,不仅害他在领导留下不好印象,如今还得给她擦屁股。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猜认识她几天,怎么能确定她是怎样的人。” 云朵是怎样的人? 云朵教她识字,还没有瞧不起她。 实话说,她感觉认识字儿以后脑子都比以前清楚了许多。 由此可见,读书识字是一件大有益处的事情。 李浩然知道宋红伟跟云朵关系好,于是继续下猛料,“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妇联的余副主任来咱家调解,出了咱家后,她去隔壁串门,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我们领导在不在家,云朵就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说余副主任是看上了我们领导,那余副主任都多大岁数的人啊,有五十岁没,这么大岁数的婶子,她都能怀疑余副主任。怀疑咱家美燕也挺正常,美燕年轻长得漂亮,又不知道她的忌讳,年轻小姑娘好奇地问问他两口子怎么认识的,这有问题吗?” 李浩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要说也不能怪她,我们领导年少有为,英俊潇洒,外面不知道多少女同志想嫁给他,她在这方面神经敏感也算正常,只是可怜了咱家美燕,受了无妄之灾。” 这两人都是非常会骗人的主儿,宋红伟险些被这兄妹二人给忽悠傻了,竟然觉得他们说得没有错。 “嫂子,咱们可是一家人,我是什么样的人品,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宋红伟脑子里一团糨糊,说不清到底是谁对谁错,“既然他们不许你上门,你以后就不要再去自讨没趣,惹人家不痛快。” 李美燕不甘心地咬咬唇,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以为这个最讲义气的嫂子应该帮她出头,竟然是叫她息事宁人的意思。 她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中,这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不愿意替她讨回公道。 等她将来得势,一定要让她和云朵好看。 云朵尚且不知李美燕正在莫欺少年穷。 应征带回来一只鸡,是吕劲秋这小子为了讨好岳父一家,去找老乡买了几只鸡,给他父母留了一只,给未来的老岳父留了一只,还给应征带了一只,说是给他嫂子补身体。 应征把钱给了吕劲秋,吕劲秋知道他不爱占人便宜,利索地收了,并且表示下次有什么想要的跟他说。 应征让应照把鸡杀了,全家一起补补身体。 说起来简单,问题是应照不会杀鸡。 他连着举起几次菜刀,看着那鸡睁着豆豆眼看他,他都不忍心下手。 他艰难地放下刀,“一定要吃它吗?” 云朵在他旁边蹲下,问,“你想不想吃小鸡炖蘑菇、鸡腿炖粉皮、土豆炖鸡。” 应照还没说话,他弟弟的眼泪已经从唇角流出。 应良下巴上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小婶,我想吃。” 应照把刀往云朵手里塞,“那你杀。” 他都不敢,云朵必然更加不敢。 “其实也不是一定非要吃鸡肉的。” 应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握着菜刀,在公鸡的脖子上比画着,无论如何都不敢下手。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应照还在思考应该怎样下手,应良这孩子走到公鸡旁边,摸了摸火红的鸡冠子,心想这块最好吃。 那公鸡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在应良肉乎乎的小手上叨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红印子。 他本来没想哭,但是小婶握着他的手,温柔地问他疼不疼,他一下子觉得可委屈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瘪着小嘴,“疼!” 云朵握住他的小手给吹了吹,“你这孩子是不是傻,把手往鸡嘴里放,鸡不咬你咬谁。等会儿让你哥给你报仇,把他杀了,咱今晚上吃肉。” 一提到鸡肉,应良的眼泪流不出来了。 应照摆了摆手,“我不行,别找我。” 应征回家看了一会儿女儿,见四个人蹲在外面半天,那只公鸡依旧活着。 他颇有些嫌弃地拿过应照手里的菜刀,“回去烧一锅热水。” 他没杀过鸡,从前看过人杀鸡,对他来说并不难。 应照一听就知道小叔能杀鸡,心道我要是什么都会,还哪有你表现的机会。 应征握着菜刀在鸡脖子上比画了两下,见那娘三个正目不转睛地看,他挑了挑眉,“不害怕?” 云朵拎着应良,拉着应辉,一扭身回屋去了。 她进屋的时候,应征已经麻溜的给鸡抹了脖子,用一只大海碗放在脖子下接鸡血。 把给鸡拔毛要趁着水热,热水一烫,毛孔张开,省力又干净,唯一的问题只有热水不仅会烫死鸡,还有应征的手。 云朵看着直皱眉,“这水好烫,加点凉水吧。” “没事。” 应照撇了撇嘴,“是啊,他死猪不怕开水烫。”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17节 热水浇在鸡身上,一股鸡屎味直冲天灵盖,云朵后退两步离开战场,“好臭。” 应良的小手也在鼻子前扇了扇,学着云朵的语气说,“好臭。” “近朱者赤这话非常有道理,我觉得应良以后会变成一个矫情的哭包。” 云朵已经离开了堂屋,因此没听见应照这话。 男人体力好,非常适合做家务,杀鸡加上后续的处理,这么麻烦的事情,应征和应照两个人一起,很快就做完了。 一半鸡用盐腌起来,留着第二天再吃。 应照把剁好的鸡块放进锅里面炖,这种鸡肉硬,需要在锅里多炖一阵子,把肉煮烂了才香。 邻居们已经吃完了饭,锅里的鸡还没炖好,但是肉香味早已飘了出来,应良拿着小板凳坐在锅边,等着肉出锅,做第一个吃的人。 他每过五分钟就要问应照,“哥哥,肉好了吗?” 应照也想维持好形象,做个脾气好的哥哥。 但在应良问到第四次的时候,他颇不耐烦地怒吼道,“都说了别催别催,再催等会不给你肉吃。” 应良怕被剥夺吃肉权,立刻用手捂住嘴,表示自己不问了。 云朵和应征坐在堂屋门口乘凉,目睹一切的云朵拉住应征衣摆,小声问道,“你觉不觉得应照刚才有点眼熟,像一个人。” 应征抬眼去看表面毫不在意,实际上已经竖起耳朵的某人,“像我妈,你婆婆。” 应照立刻愤怒地转头去瞪这两人。 应征指着他说,“是挺像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应照也有拿捏住云朵的办法,“等会儿还吃辣炒鸡杂吗?” 在炖鸡肉的时候,应照把鸡下货都洗干净了,那个臭啊。 云朵一直在旁边为他加油打气,“就当是给抒意洗尿布了。” 那能一样吗,小宝宝的尿布不臭。 应照气得想把手里的东西塞云朵嘴里,用草木灰狠狠搓洗了几遍鸡杂,再用碱面搓洗两遍,确保下货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 他已经备好了炒鸡杂的食材,就等着鸡肉出锅。 云朵立刻屈服,“吃的,当然要吃。” 夏天天黑得晚,即便如此,还是等到了天黑鸡肉才出锅。 一家子才点着煤油灯,吃了一顿‘油’光晚餐。 因为鸡肉炖得实在久,红薯粉皮吸满了鸡肉的汤汁,味道那叫一个香。 辣炒鸡杂咸辣爽口,特别下饭。 一锅粉皮炖鸡肉,还有一盘子辣炒鸡杂,竟然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汤汁都被用来应良拌饭。 吃完饭,云朵躺在炕上,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崩溃道,“我要减肥的,我怎么吃了那么多。” 应征并不觉得云朵哪里胖,她以前太瘦了,现在刚刚好。 他想起应照说,隔壁那个女人下午骂云朵胖,大概这句话让她上心了,那女人真是个祸害。 “你不胖,不用减肥。” 云朵撩起睡衣,捏起腰间的肉给他看,“都是赘肉。” 应征没有注意到赘肉,只看到她的皮肤很白。他很小的时候被应父带着去战友家做客,那战友的太太爱好收藏,家里博古架上摆放着许多古董,一尊德化白瓷制成的圆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位太太见他感兴趣,以为他是同道中人,介绍了许多相关知识,其实应照当时只是觉得那盘子白的真好看。 他此刻却觉得,云朵的皮肤比他记忆中的白瓷还要白。 云朵根本不相信男人的话,他们都没有审美,她一锤定音道,“明天早上晨练,你喊我起来,我跟你们一块去跑步。” 应征劝她不要减肥的话又咽了回去,跑操对身体有好处。 跑步之前还有一件事,“能给我摸摸吗?” 她需要别人的成功来激励自己。 应征愣了愣,摸什么? 第88章 这腰肯定老有劲儿了 感觉到云朵的视线停在他的小腹上,应征不太确定地掀起衣摆。 不管她是不是这个目的,他都当是这个目的。 应征大方地说可以,然后不只是掀起衣摆,把上衣也给脱了。 云朵没想到应征会这么慷慨,她只是想摸摸他的腹肌,他直接把上半身露了出来。 他脱得太快,云朵差点晕奶。 为了表明自己心无旁骛,云朵没敢抬头看,她一直盯着块垒分明的小腹,像是搓衣板一样。 她刚伸手摸了一下,心中正感慨这腰肯定老有劲儿了,应征就立刻转过身,他的声音发哑,“可以了。” 云朵感觉自己的手刚放上去没两秒钟,这人就不许摸了,她心里骂了一句小气鬼。 不过小气鬼没有立刻穿衣服,他背对着她叠尿布,叠完了宝宝的尿布,又把衣柜里的衣服都翻出来叠了一遍。 明天要早起运动,今天要早点睡,云朵打了个哈欠,跟一直在叠衣服的人说,“明天记得叫我起床。” 第一天晨练,想想小蛮腰,想想马甲线,云朵充满斗志。 然后回去的路上,跟应良一样呼哧带喘。 小应辉已经能够适应如今的节奏,云朵久不运动,她的水平跟应良差不多。 等回了家,应征让云朵去炕上趴着,替她放松肌肉,否则第二天肯定浑身酸痛。 云朵知道运动后要放松肌肉,否则会浑身腱子肉,她只是想要瘦下来,可不想身上长满肌肉,穿裙子就不好看了。 应征用手掌根在她小腿肚上轻轻推着,某人却挑衅地说,“你用点力啊,没吃饭呢。” 要是他偷工减料,让她长出一身肌肉怎么办。 应征果真用力,云朵没忍住一嗓子嗷出来,那酸爽难以形容。 应良听得小脸皱成一团,他最初晨练那两天,大哥替他们放松肌肉,他也觉得特别疼。 应征问她,“还要用力吗?” 云朵侧着头去看他,“加!” 她疼得直吸气,还愣是不肯服输。 应征不可能一直使劲儿,真用力要把她给按伤着了。 从云朵的体感上来说,应征一直在用力。 应征觉得好笑,云朵明明已经眼眶泛红,仍然喊着再使点劲儿。 他把云朵紧绷的大腿肌肉和小腿肌肉都揉放松,结束后顺手在云朵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示意按摩结束,她可以坐起来了。 在收回手后,感受到手上柔软的触感,应征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少有动作比脑子快的时候,他的工作性质特殊,虽然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更需要一个在危急时刻做出正确决定的大脑。 稍有不慎,不仅自己没命,还连累队友。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大脑非常清醒,能够完全支配自己的身体。 应征动作幅度很小地抬头看了眼云朵,她正瘫在炕上,回味放松肌肉时的酸爽感觉,没注意到应征的冒犯。 饭后,应照输完,看云朵竟然没有要回去睡回笼觉,反而换上了外出的鞋子,奇怪地问她要去哪儿? “你的产假这么快结束?” 工会的主席给她走了后门,特许云朵多休两个月的产假,让她等到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再回去上班。 现在小抒意刚刚满月,当然不会现在就结束。 “不是。” 应照脸上就差写着,不是去上班,你还能去哪里。 云朵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昨天不是跟人吵架,为了防止那个人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得出去把昨天的事情说道说道,让大家评评理。” 那应照就知道她想要出去干啥了,“为了防止她说你坏话,所以你选择先说她的坏话?” 云朵摆了摆她细长的手指,“不不不,你不要把话说得太难听,广大人民群众有知道真相的资格。” 应照挥手让她赶紧走,别整那些名头了。 云朵跟王桂娥最熟,她先选择去的是隔壁。 跟王桂娥一起去老陈家,探望了被亲姥姥照料的小陈功。 见小陈功身上干干净净没异味,老陈的丈母娘没有虐待他,两人便放心回了王桂娥家。 王桂娥家的三个大孩子都跑出去玩了,双胞胎并排躺在炕头。 王桂娥回家后立刻酸溜溜地跟云朵说,“你看见没?” “看见什么?” 王桂娥手上的蒲扇在云朵背上拍一下,似是埋怨云朵不懂她的脑回路。 “老陈家桌上摆着的水果罐头,咱去的时候,炕头还放了一块没吃完的桃酥,这全是她刚才吃的,就她现在的小日子,县长家老婆都没她过得潇洒。” 云朵心想,那肯定是县长家老婆物质上更潇洒一点。 王桂娥忍不住为自己的小姐妹鸣不平,“小艾当初都没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云朵只能说,“个人有个人的命。” 王桂娥又感慨起小艾命苦。 她相当看不上小艾妈,就是遇见了这个不靠谱的妈,小艾这辈子才这么苦,结果小艾人死了,她还靠着小艾过上了吃穿不愁的好日子,这哪有能说理的地方。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18节 又聊了一阵子,王桂娥看时机成熟便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我们家里来?” “我早就想出来,可前阵子坐月子,应照不许我出门,怕吹风。” 王桂娥闻言夸了应照两句贴心,又骂了同样住在家里的侄子大国,“还是你们应照好。” “大国也好,我那天还看见他去河里捞鱼,要给你下奶。” 王桂娥笑了笑,“还行吧,这孩子知道感恩,不是个白眼狼,我琢磨着让他跟着老陈去学开车,等学会了开车,不管是留在厂里,还是回老家,都不愁饿死。” “这个主意好,你这个婶婶替孩子找了条好路。” 未来三十年,司机都是个香饽饽。 王桂娥没少替老陈看孩子,她请老陈教孩子开车,老陈不会藏私。 王桂娥听着云朵的夸,得意地笑了。 其实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她家老大老二还小,大国从老陈那里学会开车,等她家孩子长大以后,让大国教她家老大老二开车。 又聊了一阵孩子的未来,王桂娥问她,“我还想问呢,昨天听着你们家里好像吵架了,发生了什么事啊?” 她昨天就想去打听,但是她男人不许,怕她去惹了应征不悦。 王桂娥心想,云朵来家里,这就不是我去问的。 云朵长叹一口气,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向着东边的方向努努嘴,“昨天下午钱家不是打了起来,然后我就出去看了一会儿,回家的时候,李家那个妹妹跟我一起回了家。” 暑假期间在这条街上,有不少人家的亲戚过来串门,王桂娥只是偶然见过李美燕两眼,对方从来没来他们家串过门。 李浩然跟宋红伟跟王桂娥一家没有过深的私交,李美燕不去他家串门是正常的,王桂娥却酸溜溜地想,还得是领导家,串门子的人都多。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来家里总问应征的事儿,我就开玩笑说她是不是对我们家应征有意思。然后,她家那个侄子骂我是丑八怪,你也知道应照是个好孩子,听别人骂我,就替我争辩。” 听到前半句时,王桂娥一脸恍然大悟。 等到听见后半句,云朵被骂是丑八怪时,她整张脸变得扭曲,她很想吐槽一句,你那里丑了,又担心打断云朵的思路,影响到听八卦。 王桂娥想了想,她每次傍晚出来抱柴火做饭的时候,总能碰见李美燕从应家出来,有什么非要去邻居家串门的理由吗? 如果是为了应征,那就很合理了。 她提醒云朵,“说不定还真让你给说着了,那个小贱人就是为了你家应征来的。” 云朵一脸讶异,“不能吧,应征都结婚了,我还活着呢。” 王桂娥一副你还是年轻了的表情,“结婚也是可以离的啊,妹子,你别怪嫂子说话难听哈,多少领导有了权以后先换掉家里的丑媳妇。” 说到这里,王桂娥不羡慕云朵嫁得好了,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等着挖她墙脚呢。 自家男人没出息又长得丑,但不担心他出去乱搞。 说句难听的,就他长得那个丑样,也就她不嫌弃。 “那我怎么办?” 王桂娥让她放宽心,“你都长成这样了,你还担心啥啊。” 云朵委屈巴巴地说,“不仅说我长得丑,还说我是肥婆,嫂子你知道的,生过孩子身上长了很多肉。” 王桂娥又骂了李美燕两句,“她这人怎么回事啊,就算想要勾搭你们家应征,她说你胖和丑干啥啊,你刚生了孩子,长胖是正常的,谁家孕妇生了孩子不长胖啊,再说你不胖也不丑,比她好看一百倍,你有点信心,别还没打仗呢,你先害怕了。” 王桂娥看她一脸凄苦,主动教导了她许多拿捏男人的办法,包括控制金钱,以及某些不可说上面的法子。 这些对云朵来说不算什么,可她还要做出一副羞红了脸的模样,捂着脸跑回家里,留给王桂娥一句,“羞死人啦。” 老司机们最爱看小媳妇害臊的表现,王桂娥坐在炕上哈哈大笑。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开始回味云朵刚才讲的八卦,她颇为嫌弃地摇了摇头,最后啐了一口。 不管怎样,作为女人都最讨厌这种想要勾搭有家室的男人。 应照去门口搬柴火烧火,李美燕就在隔壁的草垛旁,似乎就在等他呢。 李美燕唤他,“小同志小同志,我们家的手电筒坏了,你能进来帮我看看吗?” 应照怀疑这女人认错人了,他又不是小叔,找他进家里干啥? “我不会修,你找别人吧。” 不对,这个别人里不包括他小叔。 第89章 乌龙 应照怀疑这女人脑子坏掉了,前一天刚吵过架,今天就让他帮忙修手电筒。 难道他看起来是个善良且不计前嫌的人吗? 李美燕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这个小王八蛋不上钩,这场戏还能怎么唱啊。 应照发现自己被李美燕给缠上了,又是给吃的,又是找他聊天。 应照抱紧瘦弱的自己,怀疑李美燕变了目标,决定小叔难以攻克,想要向他下手。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这个猜测太离谱,应照不敢跟云朵说,怕云朵笑话他自作多情。 因着门外有个时时围追堵截的李美燕,应照连门都不太出了。 云朵不知内情,还以为他产后抑郁更加严重,做家务哪有不疯的呢。 跟应征商量说,找个时间带兄弟三人出去玩一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离开首都,来到大西北,总不能只在小小的333厂停留两个多月,将来回想不记得西北的风景,只有洗尿布的记忆。 应征想了想说好,“我去问问应照的想法。” 应照听了以后便问要去哪里,听小叔报了几个地名,他皱着眉说,“都挺远的吧,那我不去。” 他当然想去,出了家门谁不想到处去看看呢,不过作为大哥有着极其强烈的责任感,他和小叔这两个能干活的人都走了,家里剩下四个白吃宝。 他不担心大的那三个会饿死,再不济也能吃食堂,躺在摇篮里那个是他的心头宝。 云朵是个粗心大意不会照顾孩子的妈,应照害怕他不在家的时候,云朵照顾不好小抒意。 “我不要,你照顾一个应良都费劲,他们两个看着懂事,惹起祸来半点不含糊。”他指着应辉和应良说,“还得照顾宝宝,你能忙得过来吗” 应辉和应良作为被指责的对象,同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不是啊,他俩跟你们一块出去,三岁看到的风景,和三十岁看到了的风景,感觉是不一样的。”云朵眨了眨眼,“我只照顾抒意,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应照心情很复杂,其实他们哪里都不去,待在家里替她带娃,对云朵来说是最简单省事的,她却宁可麻烦自己,也要让小叔带他们出去玩,还说出来那样一句有哲理的话。 他以为云朵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做事多凭借自己利益,鲜少考虑旁人。 应照表情不太自在地哼了哼,“手拿把掐?你知道抒意多久吃一次奶吗,你知道她的奶要有多少度的水来泡吗,你知道她的尿布怎么洗更柔软吗?” 被他说的,云朵都觉得自己有点罪恶,把个孩子训练得像个月嫂,这些知识还都是云朵教给他们的,“我能行的。” 她只是不爱干活,又不是不会干。 应照表示你这话可信度不高 “既然他不愿意,那就先这样吧。” 刚好他这段时间没空陪他们出去,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京城来的科研人员进厂,军代表室和保卫科严查进来的这批人,防止混进不该进的人。 并且借着这个机会,将厂里工人以及家属的档案翻出来仔细审查。 档案上不一定会查出问题,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等别人露出马脚。 云朵看了眼日历说好。 云朵不知道应照的苦恼,一直催他多出去玩,别老在家待着。 她想着让应照解放双手,最后在这里的半个月过得开心一点。 应照出不出去玩都无所谓,可要是每次出去都有个疯女人在门外等着他,那他宁可在家不出去。 应照想要问小叔,李美燕这段时间不纠缠他了吗。 小叔从来没有抱怨过,难道她是换了目标? 李美燕当然没换目标! 应征每次下班回家走到路口,都能看见李美燕在门外游荡,他为了避嫌都是绕路从后门回家。 既然知道对方心术不正,那就没有接触的必要。 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跟家里人说了,应照这臭小子为了让他妻女回京城,还不知道怎样在背地里抹黑他。 云朵连着早起运动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幸运的是,第四天一早她睁开眼,感受到空气中超乎平常的湿度,听到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掀开窗帘,趴在窗户上看了眼外面昏暗的天色,以及连成一片的雨幕,兴奋地低声呢喃道,“下雨了。” “总算下雨了。”但愿现在下雨还来得及,地里被太阳晒得泛黄的农作物还能活过来。 谁说不是呢,不用早起去晨练,这真是太好了。 云朵直直地躺了下去,“早饭别叫我,让我再睡一会儿。” 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大概就是,清早被雨声叫醒,发现自己还能睡个回笼觉。 她拉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两人中间的薄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往常这时间要喂小抒意喝奶,应征蹑手蹑脚地下地给女儿冲了奶粉,奶嘴被放到嘴边,这丫头便含住,闭着眼睛咕嘟咕嘟,等发现喝不出奶了,这小丫头毫不留情地将奶嘴吐出。 应征扬唇笑了下,轻轻在她身上拍了两下,催她入睡。 其实根本就是多此一举,这丫头连吃奶的时候都不睁眼,就知道她到底有多困了,不用哄也能迅速入睡。 东屋那兄弟三个都没特意过来问他一句,就知道今天不用晨练,睡得四仰八叉。 应征在起来做早饭,还是躺回去之间纠结了半秒钟,听着云朵均匀的呼吸声,他毫不犹豫地躺回原处。 雨一直下,到了中午才停。 一家子正围在桌边吃饭时,大国来找应照,“上头的水库放水,好多人去河边捞鱼,你去不去?” 应照快速把碗里的剩饭扒拉进嘴里,“去。”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19节 捞点鱼给全家补身体。 应良和应辉也想跟着哥哥出去捞鱼,然而应照三步并作两步,早已跟跑到门口。 云朵哄着他俩在家别去,上次去滑冰,这傻孩子往人家冰窟窿里滑。 不能让应照带着他俩小孩去危险的地方。 应照刚走出去,大国就去李家喊李德正。 宋红伟跟大国说过,要他出去玩的时候带上李德正一起。 应照:……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李德正原本兴冲冲也要去捉鱼,看见应照赶紧摆手说不去。 上次应照骂了他一顿,跟他留下了比较深的心理阴影。 李美燕见他回家,好奇地问,“怎么不去了?” 李德正头往东偏了偏,“他们家的孩子也去。” 李美燕正想跟他们家的人和好,推着侄子出去,“你怎么那么怂啊,那就是没用的小屁孩,你怕他做甚,你去跟上,跟他们好好处。” “那个人太凶了,我才不去,他还骂过我,怎么可能好好相处。” “你是不是傻,你是被骂的对象,你都不觉得尴尬,他怎么会尴尬,再说了你们都是小孩不记仇,也不是什么大事,口角之争,都过了好几天了,他肯定忘了。” 李德正坚决不肯去,最后还是李美燕许诺给他三块钱。 可李德正出去的时候,一群人已经走远了。 他想到了个好主意,既不用跟应照相处,还不用把三块钱还给小姑。 找个地方窝一下,等到天黑了再回家,至于空手回家,就说自己没捉到鱼。 要是上午没下雨,他大可以躺在草垛里睡一觉,现在到处都是湿答答的,去哪里就成了问题。 李美燕在侄子身上寄予厚望,打死她都不会想到,侄子竟然想出了空手套白狼。 下午时,李美燕按照惯例在门口等应征,没看见应征,先看到了抱柴回家的应照。 她很善意的笑了笑,刚想友好地问一句,下午捞到了几条鱼,应照已经一扭身回家了。 宋红伟和李浩然夫妻陆续下班回家,宋红伟见没在家里看见李德正,奇怪地问了一句,“德正呢,怎么没在家,出去玩了吗?” 宋红伟回家时手上拎着一条鱼,是大国给她家晚上加个菜。 李美燕正嫌弃地给鱼刮鳞,随意回答道,“他跟隔壁家的小子抓鱼去了,等会儿才能回来。” 宋红伟心说不对劲啊,她刚才进家的时候,闻到了从应家的方向飘来的鱼汤味。 这汤肯定是应照熬的,一方面是他手艺好,另一方面是应照没回家,他们家没有鱼吃。 “你说李德正跟谁一起去捞鱼?” 李美燕嫌弃嫂子大呼小叫没一点形象,她平静回答道,“就是上次骂了我的,还有经常来咱家给你干活的那个男孩子。” 宋红伟立刻知道她说的是大国和应照,可这俩人都在家啊。 他两人都回家了,李德正这个跟着一块去玩的却没回家。 宋红伟心里叫了一声糟,这不能是出事了吧。 她赶紧跑去隔壁找应照。 彼时,应家正在吃饭。 自从应照来家以后,家里的开饭时间依照应征下班时间而定,只要他回家,家里就吃饭。 应照有本事的很,捉了不少的鱼,云朵看见那一篓子的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个劲儿夸他厉害。 应照被夸得得意,留了两天晚上炖着吃,剩下的全部被他处理好用盐腌上,留着给云朵和小叔以后吃。 大家正吃饭,宋红伟慌慌张张的进来,问应照,“下午的时候,德正是不是跟你们一块去河边捞鱼了,怎么你们都回家了,他还没回来。” 应照放下筷子,“李德正没有跟我们一起去河边捞鱼,大国的确去问过他,他说不去,我们几个人就走了。” 见云朵和应征都没有要关心宋红伟的意思,应照只好开口询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德正一直没回家,美燕说她跟你们一起出去抓鱼,你们又说他没去。” 这样啊。 应照报出了几个孩子的名字,“下午我们一起去河边捞的鱼,你可以问问他们。” 然后他又报出几个大人的名字,“我们下午去摸鱼的时候,还遇见了这几个人,他们帮着我们编了个篓子,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他们,我不确定李德正究竟有没有去河边,至少下午我们去的时候,没看见他在我们周围出现过。” 他用上了极其准确的限定词。 宋红伟笑得勉强,“我相信你。” 说完她就回了家,跟孩子的亲叔叔和亲姑姑说,孩子可能失踪了。 说是去河边,然后失踪,这大概率是掉河里淹死了。 李美燕的大脑中闪过疑惑、震惊,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惊喜。 她拉住了宋红伟的手,“是不是隔壁那个孩子干的?” 李美燕越说越笃定,“他以前就跟德正起过争执。” 第90章 小聪明(结尾补) 宋红伟怀疑她是脑子出了问题,“他们都没跟德正一起去河边,怎么可能跟他们有关系。” 因过分激动,李美燕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德正就是跟他们一起出去的,他们却说没见过德正,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出事了,而且肯定是跟那些孩子有关系,他们串通好了,说德正没跟他们一起去,以此抛开干系。” 宋红伟让她先冷静,“德正未必是出事了,这么大的孩子,许是跑去哪里玩耍,忘记回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不敢肯定。 毕竟李德正已经不是三岁的孩子,知道天黑了要回家吃饭,就算是玩疯了忘记了时间,看看外面的天,再感受一下饥肠辘辘的肚子,那还能不知道回家吗? 李美燕的手在身前激烈地比划着,试图解释清楚其中逻辑,令面前愚蠢的嫂子听懂。 “再说了,德正从前就得罪过那个霸道的孩子,说不定是他怀恨在心,为了报复德正,偷偷对他下手。”说着李美燕伸手捂住脸,哭出了声儿,“怪我,明知道他们有仇,在他们找德正去河边的时候,我竟然不知道拦一拦。” “那不能,他不是那样的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嫂子。”李美燕想要拉着宋红伟的手出去,“我们去保卫科报案吧,就算不能找回德正的尸首,也得让凶手伏法。” 李浩然现在大脑宕机,他在想如果侄子死了,他怎样从这件事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首先得去老家把父母哥嫂给接过来,大哥大嫂才是直系亲属,他们出面才名正言顺。 如果李德正真的死在应照手上,那还是一件好事。 为了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保护他的大侄子,让应家动用关系,安排家里其他人的工作,这肯定不是一件难事。 为了不跟应家这边闹僵,让大哥大嫂大闹一场,然后他再从中牵线搭桥,表示愿意说服哥嫂,让他们别去报警。 他作为中间人,不光能得到好处,还能卖了领导家一个好,他永远都得记着他。 李浩然正思索间,李美燕已经拖着宋红伟来到了应家。 她这么瘦小,能拖动力大无穷的宋红伟,除了是激动刺激肾上腺素以外,宋红伟没舍得跟她一个瘦弱的女孩动手也是重要原因。 她俩进去时,桌上的饭菜才吃了一半。 李美燕看见饭桌上还没吃完的鱼和肉,眼里一闪而过嫉恨的神色。 没来333厂之前,她妈已经同她说过,这家人就连个刚出生的丫头片子都是顿顿吃奶粉。 一个赔钱货,也配吃那么好的东西。 李美燕来家里的时间特殊,不总是能赶上小抒意吃饭,零星两次看见从铁罐子里挖奶粉,也足以让她知道母亲没说谎。 她也想过能随便喝奶粉的好日子。 每次碰见应照给丫头片子冲奶粉,她都觉得浑身难受,像是有人在吸她的血。 看见桌上没吃完的鱼肉,李美燕也是一样的想法,像是云朵在吃她的东西。 真是不会过日子,哪能顿顿吃大鱼大肉呢。 这两条鱼是应照下午从河里捞的,跟应征的工资可没半点关系。 跟应照一起去河里捞鱼的孩子们,家里晚上都吃鱼。 她家里还摆着一条鱼呢,却嫉妒别人家桌上的鱼。 炕上坐着的一家子奇怪地看向他俩,宋红伟不好意思地笑笑,“是这样的,你们也知道她跟侄子德正关系好,听说那孩子不见了,她太着急了。” 宋红伟这辈子就没说过几次软和话,为了小姑子不得不低头。 李美燕像是不知道嫂子的好意,挥手将人推到一边,她揪住应照的衣领子,“我问你,是不是你害了德正,就因为他曾经说你姑的坏话,你怀恨在心,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将那个可怜的孩子推到了河里,你这个黑了心肝的。” 被揪住衣领的时候,应照原本能够躲开,他怕打翻桌上没吃完的饭菜,任由李美燕抓住他的衣领。 说起来,被抓衣领真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 被小叔拎着领子扔到外面,这也就算了,他打不过小叔。 这女人真的很没礼貌。 不过应照听见她口中关于姑姑的称呼,愣了愣。 我姑? 谁啊? 是听说奶奶曾经生过个姑姑,一直在找,但一直没找到人。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人找到了,还是说她知道姑姑的消息。 不过不应该啊,听姑姑被送人的地方离这边很远。 谁也不知道李美燕那句姑姑从何而来,云朵在大家心中是他小婶,尽管应照从来没这样叫过她,可这是事实,谁也不会认为这个姑姑是他。 大家正疑惑时,李浩然从外面冲了出来,让这姑嫂二人先冷静冷静,“这样吧,还是先找保卫科的人去河边打捞尸体。” 他做出冷静且逻辑清晰的模样。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20节 应征让他们先闭嘴,“还没开始找,就确定人死了。” 云朵也在一旁凉凉地说,“不仅如此呢,还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咱家应照都说了没跟他家孩子一起去河边,非说是应照干的。我们家孩子单纯、善良、无辜,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坏事。” 应照被夸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单纯善良无辜……这说的是他吗? 李美燕闻言神色一凛,却是因为从云朵口中听到的名字。 应照? 他怎么会跟应大哥一个姓。 这个人不管是云朵的侄子还是外甥,都不应该姓应。 是巧合?还是他其实是应大哥那头的亲戚。 她的原意是想要让云朵为了侄子的未来,跟应大哥离婚,这样她就有机会上位。 是应大哥的侄子更好。 如果是应大哥的侄子,那就只能让他在侄子和妻女之间做选择了,他也不想有个杀人犯的侄子吧。 男人常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他一定会选择侄子的。 应征下地穿鞋,“我去让保卫科找人,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不按时回家的时候,不至于就要打捞尸体。” 哪怕他们家不来闹,邻居家丢了个孩子,也要帮忙去找。 不过他坚持自己的观点,人贩子不会来厂里偷孩子,又不是活腻歪了 不只是保卫科被惊动,听到信儿的厂里人都去找人,知道他的大致长相,又知道了名字,整个厂里都回荡着“李德正——”这个声音。 李德正听见了,他下午去供销社买了不少零食,怕被李美燕看见没去河里捞鱼,他特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去吃东西,吃饱喝足就也不知道饿,更不知道要按时回家。 等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还以为是李美燕知道他没去河里捞鱼,让他还钱呢。 他心想,只是坑了他三块钱,不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吧。 他这时候来了小聪明,心想现在回去保不齐被胖揍一顿,等到明后天再回家,那迎接他的就是亲人温暖的怀抱。 于是他准备找一个犄角旮旯窝一晚上再回去,只是外面水汽重,在外面过夜这可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为了找李德正,几乎惊动了整个333厂,听到信儿的工人和家属都帮忙去找。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这么大阵仗还是没喊到人,这就非常不妙了。 应征带着军代表处和保卫科的年轻小伙子,大家挽起裤脚打着手电,顺着河流上下游找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李浩然和宋红伟夫妻都在河边找人的行列。 李美燕身娇体弱,大家急着找人,也没人在意她在做什么。 兄妹俩诉求不同,根本都是为了给自己谋利益。 李家这一家子身上都是小聪明有余,大智慧没有。 她趁着大家都去找人,她去了保卫科,找还在值班的保卫科干事报案。 值班这位叫林木,他的同事都出去找人了,现在还没回来,他心想恐怕是出事了。 来了个自称是失踪男孩的家属过来报案,说心中已有怀疑对象。 这位女同志又哭得楚楚可怜,他心头涌起保护欲。 林木请她坐下,让她慢慢说。 他心想,要是能趁着同事们都去找人的时间,我找到了凶手,那也是立了一件大功。 知道应征在厂里地位不同,要说是他家的亲戚,肯定不敢去抓。 于是她隐去了应照的名字,将其他几个跟着李德正一起出去的男孩说出来,王桂娥家的大国首当其冲。 反正那几个浑小子都被抓住了,应照也绝对逃不掉。 林木腰间别了一捆手指粗的麻绳就要去抓人,“妹子你放心,哥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先去的是王桂娥家,大国出去找人了,他跟宋红伟的关系好,她家出事,大国肯定要去帮忙。 王桂娥男人在值班,只有她带着五个孩子在家里。 听王桂娥说大国去帮忙找人,李美燕立刻说,“他肯定是害人以后逃跑去了。” 王桂娥虽然不喜大国在家白吃白喝,听李美燕这么说,立刻不乐意了,“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可真会冤枉人,发善心去帮忙,这难道还错了。” 大国不在家,林木只好跟李美燕一起去下一家找人。 王桂娥被气得狠了,他们离开后,就想要去找云朵吐槽。 以前还觉得这姑娘文文静静是个好的,她可真是瞎了眼。 林木与李美燕两人还没走远,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李美燕见王桂娥拐进了应家。 她赶紧拉住对方,“快快快,她肯定是去跟同伙商量了。” 王桂娥才刚在应家的炕上坐下,想要吐槽的对象后脚就进了家门。 “都说了,大国出去了不在家,还来找我干什么?” 李美燕伸出食指指向了应照,“我是想问问他,我侄子落水的时候,他就在附近吧。” 她想着以后是一家人,暂时不能把人给得罪了,李美燕还尽量语气委婉了许多。 林木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也是怀疑对象,拿出绳子捆起来,回去审了再说。 应照身手好,摆脱绳子和面前这人对他来说不难,只是反抗执法人员,这罪名比较严重。 在他的手将要被捆起来时,云朵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绳子。 她挡在应照身前,“不是你们干啥呢,没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听不懂人话吧,说了无数次你侄子没跟应照一起去河边捞鱼,这句话很难理解吗?” 王桂娥也是通过云朵这句话,才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朵还在胡搅蛮缠指着对方鼻子骂呢,“你有什么指向性的证据能证明他是凶手吗,如果只是问话阶段,你没有权利捆住他的手脚,你只能请他去配合调查。” 王桂娥也拦着不让林木捆人,“有话好好说,干嘛欺负孩子啊。” 第91章 回魂夜 云朵把麻绳狠狠往地上一扔,“去把跟他一起去河边的人找来问个清楚,到底李德正跟没跟我们家孩子一起去河边抓鱼。” 李美燕小声嘀咕道,“他们会串供啊。” 云朵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还一句话都没问,你就认定了会串供,既然如此也不必问了,就这样已经认定他是凶手了对吗,那干脆也不用审了,给你一支枪,直接把他枪毙算了。” 任何人都有欺软怕硬的一面,云朵态度强硬不好惹,林木只能被迫讲理,“这位同志你冷静一点,咱们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带这位小同志前去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需要用捆猪一样粗的绳子捆他吗?” 作为差点被捆的应照:倒也不必如此形容。 李美燕低声嘀咕道,“好凶啊。” 王桂娥也在一旁冷笑,“到底是谁凶啊,你们趁着别人男人不在家,凶神恶煞的就来绑人,都说了下午没见过你们家的孩子,还非要把人给抓走,是想来个屈打成招吗?” 这边吵得很凶,应照担心地往西屋看了一眼,见小抒意没有被吓哭他才放心。 云朵叹口气,“是啊,你们到底在急什么呢,那边还在找人呢,你就一定断定人已经死了,你比阎王知道的还多呢。尸体还没找到,你如此确定你的侄子已经死了,我有理由怀疑你就是凶手,所有人都在寻人,你却急着报案,为什么?你到处上蹿下跳,就是想要找个替罪羊。” “真相只有一个,你就是凶手。” “怎么可能,他可是我亲侄子,我怎么会害了他?” 云朵语气沉重,“怎么不可能呢,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丈夫杀害妻子,父亲杀害儿子的案子吗,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莫过于夫妻、父子,尚可以相杀,侄子又能怎样?” 一旁的林木已经怀疑地看向李美燕,这人的反应确实很奇怪,侄儿失踪她不急着去找人,反而报案让她抓人。 李美燕的态度十分矛盾,既想要把所有的罪都推到应照身上,又不想给应照留下个不好的印象,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不能让他对自己太过抵触。 这种矛盾,让她漏洞百出。 “李同志,请你跟我走一趟,交代你是如何杀害了侄子。” 这个林木人如其名,就是个木头。 李美燕去报案,他就听李美燕的话来抓人。 等云朵说了一番看似很有道理的话,他又瞬间被说动,要把李美燕捉拿归案。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他啊,他早就跟李德正有仇,这是他的作案动机。” 眼见要被当成杀人凶手抓起来,李美燕也顾不得不能得罪应照这一条原则,赶紧说道。 云朵让应照给她倒了一杯水,吵了半天,都有点渴了。 “小孩子间拌两句嘴,就能说是有仇吗?”云朵转头去看林木,“你小时候没有跟小伙伴吵过嘴吗,你会因为跟小伙伴吵过嘴就动了杀心吗?” 林木忙摇了摇头,男孩子小时候别说吵嘴了,就是打架的时候都不少。都是打过骂过就结束了,第二天还能一起玩。 云朵耸肩,“你瞧吧,这才是正常人的心态。到底是什么人,会因为跟人拌嘴就生出杀意?你会觉得他会因为吵架而杀人,那我是否可以合理怀疑,你就是这种人,所以你觉得全世界都是这样的人呢?” 林木心想是啊,他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因为被人吵过两句,认为对方是凶手。 全让忘记了,他刚才听了李美燕给出的理由,竟然兴致勃勃拿着绳子来捆人。 “你给出的关于吵过嘴就将人定性为凶手的原因,我觉得很不合理。”云朵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再说回他有没有害过人的问题,他能提供不在场证明,你可以说一起去河里玩的男孩串供,难道河边就只有他们几个男孩子吗?” 应照立刻说,“不是的,还有几个大人,我记得他们的外号和大致长相,可以找他们为我做证。” 云朵又看向李美燕,“他有不在场证明,你有吗,他能证明下午没有害过人,你能吗?” 李美燕单独一个人在家,她能找到人替她做证就有鬼了。 她被绕进了云朵的逻辑中,没搞明白明明是来抓凶手的,怎么自己反倒成为了凶手。 眼见她脸上的神情越发慌张,林木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李美燕。 “好啊,原来是你。” “不是我呀。”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21节 这时候那一捆麻绳便起到作用,李美燕不想被捆住手脚,尤其是在云朵面前,这太没有面子了,“不行,你没有证据说我害了人,你不能绑我。” 李美燕最后被逮到了保卫科过夜,被关在了禁闭室里。 她头一次感受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滋味。 在空无一人的小黑屋里,她还是期望李德正出了意外。 同时也期望他能回来,她现在被当成头号凶手。 她担心李德正真死了,自己会莫名其妙成了凶手 另一边找人的队伍,找到凌晨三四点钟,已经是人困马乏。 其他人还想找,李浩然却拦着众人说没必要找了,这孩子福薄。 请帮忙去给老家打电话,让哥嫂赶紧过来一趟。 在家没看见李美燕,李浩然夫妻也没当回事,只以为她还在找人。 然后便是紧锣密鼓地布置灵堂,去老陈家借来前段时间他父母去世时用的各类物品。 李浩然没想过他的计划被愚蠢的妹妹给破坏了,至于他那愚蠢的妹妹,此刻正抱着双膝坐在小黑屋里。 他正按照计划行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最好的结果,如此才能把脏水往应照身上泼。 到了清早天蒙蒙亮时,灵堂已经布置好。 只等上午时,收到村里人传信的大哥大嫂赶过来闹事。 厂里人都觉得唏嘘不已,从前虽然没听过李德正这个孩子,毕竟昨天自己费力气找了一晚上,曾经为他付出了心力,对大家来说这就不是一个陌生且无关紧要的孩子。 加之,看见年少早夭的未成年人,心里不免生出复杂的同情之感。 一上午的时间,不少厂里的工人以及家属去李家祭拜哀悼。 作为邻居,应征也免不了要去隔壁略微站站‘聊表心意’。 即便昨天晚上回家后,云朵就跟他说了李美燕带人来要抓应照。 虽然这个女人的攀咬的举止令人恼火,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一直没见到李美燕,李浩然夫妻俩也奇怪呢,别是找侄子的路上,把妹妹也给丢了。 应征听见了,好心建议他们去保卫科找人。 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应照把李美燕趁着大家找人的时候,带着保卫科的值班人员去他们家上蹿下跳要抓人的事情给说了。 “保卫科看她只因为俩孩子拌嘴,就将杀害德正的罪名摁在应照身上,怀疑她是贼喊捉贼。应照那时候跟大国、小伟、小锁一起去河边抓鱼,都有不在场证明。李美燕没有啊,就把她给带到了保卫科。” 李浩然听完,差点昏死过去,李美燕她是猪吗,做事都知道动脑子。 他小心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领导,不知道对方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只能不好意思地跟众人解释道,“她丢了侄子,一时激动情绪失常,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应征反问,“一时情绪失常,就可以诬陷无辜之人吗,监狱里的犯人都可以用情绪失常为自己脱罪。” 李浩然不停在脑子里想,有了李美燕这个蠢货的打草惊蛇,现在还能把害死德正的事情赖到应照身上吗? 见有人在一旁心疼这个刚刚失去了孩子的家庭,也有人在质疑,“怎么不说别人害了德正,非说是你们家孩子,万一就是他呢。” 应征冷冷地看过去,“如果有一天你走在路上被陌生人捅了一刀,是否可以说你活该。” 对方觉得他好不讲理,“我遇到了坏人,那怎么能说是我活该?” 应征挑眉,“按照你的逻辑,他只捅你不捅别人,当然是你的问题。” 这人只觉得他目光森然,想起这可不是个好惹的,于是悻悻地闭了嘴,不敢再说是跟应照有关。 应征看向跟应照一起去河边捞鱼的家长们,“应照与几位一起去河边捉了鱼,鱼你们昨晚应该都吃到了,这几个孩子可以证明他没有害过人,李美燕同志说是我们几家的孩子串通做了假口供。” 这一招拉人下水用得极妙。 几个跟大国玩的孩子就住在这附近,邻居家出事,他们父母自发地过来帮忙。 这几人父母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这什么意思,“我们家孩子从来不撒谎,我们家孩子都说了德正下午没跟他们一起去河边,这么多孩子,不会有说假话的。” 不仅是撒谎的问题,自家孩子跟着应照一起去河边捞鱼,应照有了嫌疑,自家孩子也逃不掉。 正如同没有证据证明应照害了李德正,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李美燕害了他。 李美燕被关了一晚上,她晚上不敢睡觉,总感觉有老鼠在窸窸窣窣的啃门板,怕老鼠啃穿门板咬她的脚。 她上午被放出去时,看起来十分可怜。 李美燕刚被接回去不久,李德正的亲生父母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一早起来得知失去了亲儿子,李德正的母亲双眼通红,一进屋就要打小叔子和小姑子,“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你们要是养不好就把他还给我。” 以为孩子来小叔子这里是享福了,没想到会把命丢了。 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李美燕脸被打肿了,她只想赶紧逃脱,她脱口而出,“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儿子,你找谁去,光在家窝里横算什么,你连给自己儿子报仇的胆子都没有,好意思说是他妈吗?” 这就是妥妥的祸水东引了。 李德正的母亲跟小姑子的关系不好,理智的情况下,她必然不会听李美燕挑拨生事。 可是她刚失去儿子,精神正在崩溃的边缘,为儿子报仇便成为了她脑中唯一的信念。 都不用找周围人去打听,李美燕自己便把猜测告诉了她。 从这天开始,李德正母亲就赖上了应照,笃定这是害了他儿子的凶手。 应征去叫保卫科来解决,应照的软心肠在此刻发作,可怜这是个刚失去了儿子的无辜母亲。 在李德正的母亲身上,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妈。 要是他妈还活着,也应该是这样护犊子的吧。 李德正的丧事办了两天半,她除了给儿子守灵,便是去应家去哭,或者是去保卫科报警。 保卫科觉得难做得很,劝她没证据的事情不要瞎说。 李大嫂却认为这就是官官相护,她已经做好准备,等给儿子办完丧事,就去县上报案,县上不管她就去市里,市里不管就去省里,一步步她一定要给儿子讨个公道。 李美燕原本想要嫁给应征,共享他的地位与金钱。 那一晚上小黑屋,让她精神出现了一点问题,她不想嫁给应征的事儿了,她想要报复有眼无珠的男人,和刻薄无情的女人,让他们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尤其是他们在对她大嫂和对她两个态度时,更令她不满。 她大嫂去应家闹事,他们家啥都没说。 等到了她身上,就毫不留情地把她送进保卫科。 既然你们区别对待,对这个蠢女人这么大度,那就活该她来找你们麻烦。 她跟大嫂说了不少应家坏话,激起大嫂的仇恨。 在这期间,李德正是想回家的,但远远看着家里每天都有一大群人,他又不敢回去。 在第三天的时候,家里没那么多人了。 (可不是没人了,丧事办完,没有人来家里治丧或者是哀悼。) 李德正在外睡了两天,已经到了极限。 他连理由都想好了,就说有人抢走了他的三块钱,还把他给打昏过去,他一直在外面睡到现在。 他为了伪装,还可怜兮兮地拄了一根拐棍,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大多数人都不认得李德正,少部分邻居看见他还以为大白天遇鬼了。 其中就包括了李美燕,看见李德正她吓得尖叫,以为鬼来找他报仇。 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摸到了对方温热的双手。 听老人说,人摸不到鬼,鬼还是冷冰冰的。 李德正一直没找到尸体,难不成他还没死? 跟活着的李德正相比,肯定是死了的对她来说更有利用价值。 她鬼使神差把手放在李德正的脖子上,李大嫂从隔壁闹完,一回家就看到这样一幕。 第92章 全员恶人 云朵刚说了半天的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感化李德正的母亲,让她别再来找事了。 李大嫂走后,她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温水,喋喋不休讲了半天的话,嗓子都快冒烟了。 云朵刚放下杯子,就听到外面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应照去看了眼抒意,她睡得正好,没有被尖叫声吵醒。 云朵想去看,应照拦着她,“劝你别去,声音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貌似是李美燕的声音。” 他觉得这一家子就像是贴上了就下不去的狗屎,不愿意云朵惹祸上身。 云朵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傻吗,难道我不会在咱家院里看热闹,非要去他们家院里找打?” 她带着应照到墙头边上,这个曾经胖揍偷裤衩老周的最佳观赏位。 云朵站定就看见李大嫂正坐在李美燕身上左右开弓,这姑嫂二人身旁还站着个吓坏了的李德正。 不对。 李德正? 那个已经办完丧事的李德正? 云朵转头让应照掐她一下,“我眼睛没花吧。” 应照声音冷静地说,“你才二十岁正当年,还没到会老花眼的年龄。” 话是这么说,还是在云朵手腕上掐了一把。 疼的,不是做梦。 云朵和应照对视,异口同声说道,“他没死!”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22节 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连着在河道打捞了几天,连个尸首都没有找到。 原本以为是被一路冲进了下游。 这人根本就没死,当然找不到尸首了。 活见了鬼这句话并不是感叹,有一天竟然成真了。 应照的心情十分复杂,因为李德正的死,李家总来他们家闹事,非说是他害了李德正。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也给家里的生活带来了一些困扰。 如今告诉他,李德正没死。 李美燕长得纤细柔弱,哪里比得过在家下地干活的大嫂手劲儿大,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被虐待。 此刻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李大嫂边打边说,“让你要害我儿子,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贱人通常是杀不死的,屋里躺着的宋红伟听见外面动静,不得不出来调解。 她的身体素质极强,正常情况下忙碌两三天不需要休息。 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怀了孕,在河水里站了挺长时间,又跟着熬夜奔波。 就算她是个铁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裤子见红她才知道是怀孕,正在家养胎。 结果院子里又打了起来,一个是大嫂,一个是小姑子。 她就是个劳碌命,赶紧下地调解一下吧。 结果看见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李德正时,她呆住了。 死了的人会复活吗,如果不会的话,那李德正就没死。 宋红伟没有心思关注躺在地上那两人。 李美燕:…… 她赶紧问李德正,“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我们到处去找你都没找到。” 李德正最怕二婶,他妈和小姑又打成一团,他吓得不敢回答。 不管是去哪儿了,孩子没死就是好事。 看向地上被打得面目全非的李美燕,宋红伟只觉得头疼,李浩然他们家的事儿真多啊。 “二嫂,救我啊二嫂,大嫂她想要打死我。” 正常情况下,宋红伟肯定将人拉开,只是她现在怀孕了,胎相不稳,她肯定先顾着自己。 于是只动嘴不动手,劝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别打她,看都把美燕打成猪头了,她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 李大嫂对宋红伟的印象不坏,在听见对方明显李美燕的话时,她也没迁怒,只是跟对方讲道理。 当然了,她的情绪激动,说是讲道理,其实更像歇斯底里。 “你说我打她不对,你怎么不问问她都做了什么好事。” “她做了什么?” “我刚回到家里,就看见她的手掐在德正的脖子上,她是看德正没死,想要掐死她啊。” 天地良心,李美燕有这种想法,但她可没这么做。 她把李德正给掐死了,尸体怎么处理,现在可是大白天,路上全是人,她又没疯。 “我真的没有,二嫂求你救我,你再不救我,我真的要被大嫂给打死了。” 人的感情都是有限的,过度支出感情,宋红伟觉得疲惫极了,再听李美燕卖惨,她有了抗性,全然没有最初听到时的动容。 见宋红伟全然没有要帮她的意思,李美燕恨极了她,只得跟李大嫂示弱道,“大嫂,你知道我的,德正是我亲侄子,我又怎么会害他,我是看见他没死太激动了,想要感受一下他身上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看在你眼里,竟然会变成我想要掐死他。” 李大嫂就是太了解她了,当了将近十年的姑嫂,知道李美燕这人从根子里就坏透了。 李大嫂又是一巴掌扇过去,“我儿子还没死,你为什么到处跟人说他死了。” 李德正已经吓傻过去了,他只是三天没回家,小姑为什么要说他死了。 李美燕嘤嘤为自己辩解,“当时把厂子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他又说要去河边捉鱼,我就以为他是……但是不管怎样,人活着回来就是好事,别的都不重要。” 李德正听小姑说是他自己要去河边玩,怕被妈妈打,说他到处野跑,让家里人担心。 他委屈巴巴地说,“不是我要去的,是小姑让我去河边捞鱼,还给了我三块钱呢。”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震惊了。 逼着孩子去河边,还给了他三块钱巨款。 怎么看李美燕都是别有目的啊。 李大嫂跟疯了一样,“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非要害死我儿子。” 李美燕是个连块糖都不愿意给孩子的姑姑,能这么大方地给孩子三块钱。 李大嫂立刻想到,李美燕是想要害死孩子,然后借着孩子的死,达成某种目的。 结合她这几日总是针对隔壁的应家,告诉她德正都是被应照给害死的。 李大嫂想不到太深层次的原因,就觉得李美燕是犯了红眼病,她从小就嫉妒比自己过得好的人家。 隔壁男主人高大英俊,女主人漂亮优雅,家里日子过得和和睦睦,于是就想给人家添堵。 李大嫂还是比较单纯的,只以为小姑子是红眼病,没想到她是一步到位,想要取而代之。 “走,你跟我去保卫科,你想要杀人,我要让保卫科去抓你。” 李浩然与李大哥都不在家,李浩然带着大哥出去商量事了。 他知道大嫂是女人家心肠软,舍不得大儿子,不敢跟大嫂说这样的话。 所以找了更加冷静的大哥同他相商,既然儿子已经死了,那咱肯定要换取更大的利益嘛。 李浩然还以为要多劝大哥两句,没想到刚起了个头,大哥就问他应该怎么做,那个应联络员能给他们夫妻在厂里安排个正式的工作吗? 兄弟俩在外面商量了许久,脸上没有刚失去儿子/侄子的痛苦,只有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两人回到家,看见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盯着周围人奇怪地注视,拨开围观群众进入院子。 就看见院子中混乱的一幕,李大嫂身下坐了个女人,这人脸肿得不像样子,勉强能从体形和衣服上辨别那是个女人。 听到她微弱的呼救声,李大哥惊讶地问,“是美燕吗?” “大哥是我,你快救我,大嫂她要杀了我。” 这两人很早之前便不和,却也没有哪一天打成现这个鬼样子。 等等,说到鬼…… 他那个已经死了的儿子,怎么会站在不远处。 显然,不是他一个人看见了李德正,二弟浩然也看见了。 李浩然小声去询问宋红伟,生怕声音大,让鬼听见,“媳妇,你看没看见……” 有孕以后,宋红伟的脾气越发暴躁,她想给李浩然个巴掌,“你是蠢吗,当然是德正没死啊。” “什么?” “没死?” 兄弟同时震惊道。 宋红伟和外人都以为这俩人是高兴疯了,殊不知这是为美好未来长腿飞走而悲痛。 “都让一让,保卫科来了。” 姑嫂打架是家庭矛盾,可事关故意伤害,这就归保卫科管了。 保卫科来了一半的人,其中就包括把李美燕关小黑屋的林木。 他因为那天的举动,李美燕隔天去投诉,他被上司狠狠骂了一顿,失去了三个月的奖金。 两个亲哥哥都没有认出李美燕,更何况是跟她只见过两三面的林木。 “都别打了,说说怎么回事。”保卫科把李大嫂给架起来,让她和被打的分开。 “报案人是说这里有人杀人未遂?” 王桂娥是赶在吃瓜最前线的一批人,李大嫂还没说呢,她先抢答,“就是这个小贱人,给了侄子三块钱,让他去河边玩,孩子单纯哪里知道大人的险恶用心,这贱人其实是想要杀了他,然后栽赃给应照这个可怜的孩子。所以她才俩小时没找到孩子,就到处说德正死了。” 王桂娥拍着大腿说,“但是她千算万算,没想到老天有眼,也是德正命不该绝,活着回来揭露她的真面目。” 真相其实不是这样的,李德正不是不懂事的年龄。 发现在长辈们这样的理解之下,没有人追究他为什么三天没回家。 所有人都在心疼他,都觉得他可怜,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有人去问德正,“是这样吗?” 李德正乖巧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李美燕被打得浑身都疼,得有人搀着她才能站起来,她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个孩子,他能撒谎吗?” 第93章 拥抱 什么叫小孩子不会撒谎,李德正现在不是在撒谎,又是在做什么。 李美燕简直要被周围这群蠢货给气死,一群蠢货连小孩子有没有撒谎都无法辨别。 李美燕大骂道,“李德正,你这个白眼狼,我对你那么好,我给你买糖,给你肉吃,到了你却栽赃陷害我。” 李美燕喊了几次狼来了,先是信誓旦旦说应照害了李德正,大家听了她的话去怀疑应照,结果怎么着,李德正活着回来了。 他们冤枉了一个品行不错的孩子,大家不会认为是自己没有判断力,只会怪李美燕撒谎蒙蔽了他们的心。 周围邻居纷纷怒吼道,“你可闭嘴吧,这里面就数你最会栽赃陷害了。” 林木这时候才认出眼前的女人竟是李美燕,他还没玩过云朵曾经说过的时间证人一说,“你说你没有害人,有谁能给你做证吗?” 李美燕都要气死了,杀了人需要证人,我这个没有杀人的凭啥要有人给我做证啊。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23节 李大嫂把失而复得的儿子狠狠拥在胸前,跟保卫科的人说,“我要报案,李美燕想要杀我儿子。” 云朵趴在墙头上慢悠悠地说,“这好像叫杀人未遂吧,虽然没成功,也犯法了吧。” 在这些人中,李美燕最恨的就是云朵,如果不是她,自己又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她只是想要过好日子,她又有什么错。 李美燕恨恨地瞪向云朵,可惜她被李大嫂打得面目全非,脸被打肿就算了,双眼也被打成了乌眼青。 在这样的形象之下,她的死亡注视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李美燕就这样被再一次带到了保卫科的审讯室,即便她什么罪都不肯认,有李德正这个‘受害者’的指控,足够他喝上一壶。 她这种杀人未遂,其实判不了多重的刑。 可是李美燕就是觉得冤枉啊,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算是刑罚不重,这也不该是她这个无辜之人来承担的啊。 她没想害李德政,她还没到二十岁,如果就这么坐了牢,她以后怎么办,还有男人敢娶她这个坐过牢的人做媳妇吗? 当初想要诬陷应照的刀子,回旋扎到了自己身上,李美燕才觉得疼。 她被关在小黑屋里这几天,说不上是恨还是悔,是后悔想要栽赃陷害应照,还是恨自己没有狠下心杀了李德正。 李美燕不认罪,但保卫科已经给她定了罪,她跟罪人无异。 她被关的日子只思考一件事,怎样能不坐牢。 想了两天,她请看管她的人把大哥请来,只要她别闹事,这点小要求保卫科的人还是能够满足她。 李美燕与大哥隔着桌子见面,她声泪俱下地回忆童年时光,最后可怜兮兮说自己不想坐牢,请大哥给自己写一封谅解书。 李大哥作为李美燕的亲哥哥,看着妹妹这么可怜,就觉得她或许只是一时头昏,想要给她写谅解书。 李大嫂听说丈夫想要给这个害了她儿子的人写谅解书,她拿出菜刀横在李大哥脖子上,他要是敢写谅解书,就一刀劈死他,省得她儿子有个无情无义的爹。 李大哥既不想死,又不舍得妹妹,为难的情况下,他把父母给请来了。 李家父母在孙子‘去世’的时候没到场,听说女儿要被下大牢了,终于在老家坐不住了。 大儿子不能给女儿写谅解书,他们老两口去写,儿媳妇总不能也要杀他们俩吧。 别说,李大嫂还真能。 李家父母见这一套行不通,当着大家的面给李大嫂跪了下去,“求求你了,放过五丫吧,她是我们老两口的命根子啊,没了她我们也不活了。” 这段时间李大嫂的精神癫狂了不少,这么一听,拿出别在腰间的菜刀,“既然不想活,死了正好,二老放心,等杀完你们,就送你们的儿子女儿上路,保证一家人到了底下也齐齐整整。” 吓得李父李母别说继续跪着了,屁滚尿流地爬走了。 至于围观群众也没人敢说李大嫂半句不是,精神有问题,手里还握着刀,这样的人惹不起。 就算自己被杀以后,李大嫂会下去赔命,问题是那时候我都死了,她赔与不赔,对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发现说不动他大儿媳之后,李父李母不得已使用其他的办法。 李父李母花了不少积蓄打点,才让小女儿美燕只需要接受三个月的劳动改造。 而李大嫂也通过这件事明白了反抗的重要性,每次婆家再想要欺负她的时候,李大嫂就拿出菜刀一顿乱砍。 二儿媳虽然动手,但只打二儿子。 爱动菜刀的大儿媳可不管是不是长辈,丈夫公婆一起砍。 在李家人离开333厂的那一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李大嫂左手紧紧拉着大儿子,右手握住菜刀。 她两只手握住了最重要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菜刀甚至比儿子还要重要一些,她用右手握住了菜刀。 只有握住菜刀,才能保护好儿子不被欺负。 李家父母生怕大儿媳脑子突然犯病砍他们,手上拎着包袱,离李大嫂母子很远。 李浩然送着父母兄弟离开,宋红伟在家里躺着没去,她的身体早养好了,只是不耐烦跟公婆一家相处,在家装病不去。 这一家子在厂里掀起了几场风暴,丰富了厂子员工们的下班生活。 他们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也热热闹闹,保卫科的人就差敲着锣鼓欢送他们了。 这几日给他们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烦,这几个人总算要走了。 这次李家人离开后,得跟门卫说一声,以后但凡是李浩然的亲戚,都一律不许入内。 李大嫂离开时,云朵正站在院子里伸懒腰锻炼身体。 李大嫂回头冲着小院里的人笑了笑,云朵也笑了笑,祝李大哥、李小妹还有李家爸妈好运。 屋里,应征正抱着不愿意睡觉的抒意在屋里转来转去,应照站在窗边看外面,“你媳妇可真是睚眦必报。” 云朵教李大嫂适当发疯的时候,他就在现场,云朵把宋红伟扇对象号令婆婆的方法教给李大嫂,他那时不禁为李大哥掬一把同情泪。 李大嫂的做法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给了云朵一个大惊喜,她天天在家里说解气。 应照看来,云朵是通过李大嫂,来报复折磨李家其他人,当然了,效果比云朵想象的还要好得多。 应征的手在女儿背上轻轻拍着,女儿的身体是软的,他的心也软成一片。 “她那是善良,为了让李家大嫂在那样的家庭里保护好自己和儿子。” 如果可以,谁不想体体面面地做个正常人,可是遇上了会吃人的夫家,她不想离婚,又不想被人欺负,就只有比所有人都疯,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应照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小叔,“我觉得你也挺善良的。” 总把云朵往好的地方想,这不是善良是什么。 下一秒,云朵的头探进屋子里,“你说什么啊,小应照?” 应照余光看见云朵放大了的脸,他差点被吓死了,“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啊,再说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会怕我突然出现呢,快快如实交代,刚才都说了我什么坏话?” “没有。” 云朵不信地转头去问应征,“这小子刚才是不是说我的坏话了?” 应照心想,小时候小叔带他们出去玩,他们闯祸小叔背锅,爷爷把拖布把都打断了,小叔都没有供出他们。小叔的嘴巴严,这种小事更不可能说出去。 结果就听他小叔说,“他说你小心眼,报复心重。” 应照:!!!小叔你怎么背叛同志。 应照被云朵怒目瞪视,他一向话少的小叔还没有停止喋喋不休,他说,“但我说你那是为了让李大嫂保护好自己。” “还是你了解我。” 应照只觉得心累,我可能不是人,但小叔他是真的狗。 眼前这人还是他小叔吗,暗戳戳告状,还一本正经地卖乖。 刚在心里吐槽过,应照就看到了更刷新他底线的一幕。 小叔跟云朵抱怨说,语气有点可怜,“她总是不睡觉。” “她不睡就是不困,不用管她,你们就是太纵着她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接过应征抱着的女儿,随便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刚才还睁着大眼睛不肯睡觉的丫头已经进入了梦乡。 别看她没满两个月,已经知道谁好欺负,谁不好欺负了。 应征和应照哄她的时候,她就可着劲地折腾他俩。 到了云朵这里,知道亲妈没什么耐心,无论叫做什么都乖乖配合。 正因为这丫头到了她这里格外好摆弄,这给了云朵强烈的自信心能一个人带好孩子。 云朵一个劲儿催着应征带着兄弟三人出去玩几天,不管是欣赏自然风景,还是感受本地的风土人情都好。 相较于亲生父亲,应照更不放心让小抒意跟云朵单独在家。 不过他也挺想出去玩的。 他最后还是跟着小叔出去了,有他自己的原因,也有应良应辉闹着想去,还有云朵的强烈支持。 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和偶尔照顾一下孩子,两种感觉完全不同。 那叔侄四个离开后,云朵才知道应征和应照的重要性。 她得给孩子泡奶粉、洗尿布……还得给自己做饭,从前家里人多的时候,她从来没觉得照顾个小屁孩会多么手忙脚乱。 这边刚给她洗尿布,她那边哭了,怕孩子哭坏了嗓子,云朵不得不放下洗了一半的尿布,抱着孩子哄。 到了晚上得醒个三四次喂奶,一截一截的睡眠最是难熬。 到了白天有洗不完的尿布,干不完的活儿。 她以前只觉得应征和应照辛苦,经过这一遭才知道这两人不容易。 她熬了五天,总算是等到四人回家。 听见开门声,看到来人是她心心念念了几天的人,她嗷的一声跳下地向着院子里跑去。 “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们了。” 几天不见,云朵最想念的人莫过于应照——她的全能月嫂。 云朵直奔着应照而去,想要抱住他,表达自己的想念。 应照看着云朵向着他而来,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天,最终决定给她抱一下,再过两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然后,应照忽觉腰上一疼,自己半飞了出去。 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小叔不知什么时候上前一步,将他挤飞,而想要拥抱应照的云朵也因为惯性冲进应征怀里。 第94章 握手手 这是个意料外的拥抱。 云朵本来想去抱应照,却撞进了一个略有些僵硬的怀中。 两人的身高差,让云朵整张脸埋入柔软的胸肌中,她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一瞬间硬得像一块铁。 男人身上的热度,通过薄薄的夏衫传递到她的脸上,云朵的脸被烘得有些发热。 她想跟应征解释自己这个行为,她不是想故意吃她豆腐,本来想抱的是应照,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他。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24节 但是应征并没有追究她的失礼行为,云朵想他可能以为她一路冲出来就是为了抱他,甚至伸出手将云朵圈入怀中,以回应她的拥抱。 见他误会了,云朵总不能直接说我其实想抱应照,没想要去抱你,那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柔软与坚硬的两具身体紧紧相贴,中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 应征那结实有力的心跳在她耳边响起,带乱了她的心跳与呼吸。 他的手臂、胸膛乃至心跳,都在提醒云朵这是个充满威胁的男人,她的头皮发麻,本能提醒她远离。 云朵伸手拍拍他的后背,“你们终于回来了。” 等着应征自觉放开她。 应照可没空看这俩人在门外抱在一起,他在被应征挤开后,赶紧跑回屋里去见他心心念念的人。 云朵这五天要照顾孩子不好过,第一次离开小鸡仔的鸡妈妈又何尝好过。 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抒意,思念化作担心充斥他的胸腔。 离开的第一天,他就后悔了,怎么就那么胆子大,敢把小抒意留给云朵这个不靠谱的妈。 可见除他以外,车上几人都十分高兴,为了不影响俩弟弟的心情,他只好压下心底的思念。 等只有应征在时,才说起来自己的担心。 应征让他放宽心,“云朵是抒意的母亲,她对抒意的爱不比你我少,在我们不在家的这几天,她会把抒意照顾得很好。” 话是这样说,应征其实也很担心,倒不是担心女儿,而是担心女儿的妈,大小姐从没干过这么多活儿,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能否适应。 应照见白白嫩嫩的抒意正躺在摇篮中,身上干净无异味,知道云朵果然没虐待亲女儿,抒意被她照顾得很好。 很难相信,她这样的娇娇小姐,竟然真的会照顾小孩。 应照陪着抒意啊啊哦哦地玩了一会儿,直到门外那几个人都回来了。 他满口嫌弃,“顶着那么大的太阳,在外面抱了那么长时间,都不觉得热吗。” 顶着应征带着冷意的目光,应照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还有点记仇,小叔刚才顶开他的那一下可是下了死力气,他现在还觉得腰疼。 “不热。” 几人都回了家,应照问起抒意这几天有没有不舒服,云朵便开始抱怨。 “她怎么那么能拉,还那么臭,我一天给她洗好几遍尿布,手都洗糙了。”她伸出那双白皙纤长的手在叔侄二人面前晃着,给他们看她那双饱受摧残的双手。 应照不怎么走心地敷衍回应道,“哦,那还真是辛苦啊。” 这语气让云朵脚痒想踹他,她还未来得及收回手,应征却伸出手在她手上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 应征语气认真地说,“不糙。” 跟他比确实不糙,应征的掌心指节布满老茧,被他握了一下,云朵都觉得手像是被钢丝球擦过的疼。 云朵快速地抽回自己的手,突然被摸了手,她感觉有点奇怪。 是意料外的感觉,她从没想过应征竟然会主动握她的手。 应征是个对她不屑一顾的正人君子,应该是即便她让应征去摸她的手,他不仅不会摸,还会劝云朵安分守己。 应征刚才的举动让云朵感觉十分意外。 可应征的表情十分自然,好像他只是听见云朵说自己手糙了,他为取证是否真的手糙。 应辉和应良喝了一大茶缸的凉水,在车上颠簸许久的不适感退去,恢复了精神活力。 两小只伸出手,“我们也要握手手。” 云朵听见这话笑了,伸出手握了握俩小只的肉肉手,“小婶跟你们握手手。” 应征视线落在云朵手里握着的小黑手,他扯了扯唇角,学着云朵的语气说,“小叔也跟你们握手手。” 明明是一样的话,从小婶口中说出就觉得春暖花开。 小叔的语气阴恻恻,而且小叔的手又硬又糙,跟小婶的手没法比,傻子才要跟他握手。 应辉和应良摇了摇头说不。 应征冷冷地哼了一声。 简单讲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悲惨遭遇,云朵便问道,“你们这几天玩得怎么样啊?” 说到玩,那真是不虚此行,见到了前十几年从未见过的风光景色。 天高地阔、山河壮丽。 应辉兴致勃勃地说,“好玩,我们还去骑马了。” 云朵双眼含笑揉了揉他的头,“真的啊,这么厉害呀。” 应辉和应良一左一右给云朵讲述这几天的见闻,俩小孩儿都高兴得很。 应照也高兴,她甚至还跟云朵说,“确实应该多出去走走,以后等抒意大了,叫小叔带你们一起出去。” 那还是算了吧,想想现在艰苦的条件,出去旅游等于自己找罪。 应照从背包里拿出几卷用过的胶卷,是他这一路用相机拍下的,等回到首都后,他再把这些胶卷送到照相馆冲洗。 应辉撅着屁股,脑袋跟云朵挤在一起,详细跟她讲每张底片都是在哪里拍的。 其实底片被包裹在胶卷的卷筒中,他们啥都看不见,这孩子完全是凭借着记忆盲将。 云朵正看得津津有味,结果讲解戛然而止,胶卷没了。 她问:“好容易出去一趟,怎么只拍了这几张。” 应照呵呵一笑,当然是小叔不许他拍了,说过日子要勤俭节约,不能大手大脚,每人拍两张照片留作纪念就行,再多就是浪费。 应照从京城带来的底片有限,却还能拍上几张,不过由于后面的行程紧张,他没空拍照,于是就留下了这几张。 应征清了下嗓子,“女同志都喜欢拍照,叫应照给你拍几张,他手上还有没用的胶卷。” 应照:……怪不得不让他再拍照了,敢情他打着这个主意。 云朵最喜欢拍照,“行啊。” 应照对处心积虑的小叔有意见,但没有反对给云朵拍照。 他在家里找了一圈,找到最适合拍照的地方,让她先对着镜子整理衣物,然后在凳子前坐下。 应照稍微调整了下焦距,便让云朵看镜头,“笑一笑,对保持住。” 随着他按下快门,闪光灯一亮,云朵的笑容便被定格在胶卷上。 应照又给云朵拍了两张照片,应征在一旁提议道,“我们抱着抒意拍一张照片给爸妈看,也让他们看看孙女。” “行啊。”云朵指挥应征去抱抒意,然后跟应照交代道,“多洗两张照片,给我奶也送一张,她肯定想我了。” 应照说好。 应抒意穿着家常的衣服,被爸爸抱在怀里,应照从美学的角度,指挥这一家三口换了不少的姿势,力求拍出一张最好看的全家福。 摆了十几分钟,换了七八个姿势,到底是云朵坐着抱孩子,还是应征坐在抱孩子云朵站在椅子后,亦或是云朵坐着,应征抱着孩子站在椅子后。 也难为应照想出来这么多的姿势,在试过所有应照想过的姿势后,最后还是采取了第一版,云朵抱着孩子,应征站在椅子后。 应征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镁光灯会不会对小孩儿的眼睛有伤害。” 以前没人说过,但小孩儿的眼睛娇气,不能否认镁光灯对孩子的眼睛没有伤害。 那肯定是孩子更重要,不能为了让奶奶和太姥姥看一眼孩子,就冒险给她拍照。 就算是应母和云老太太在这,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云朵说:“那就不拍了吧。” 应征点头说好,“就是有点可惜摆了这么长时间的动作。” 云朵这个傻大姐没动脑子说道,“那这不简单,她不能用闪光灯拍照,不耽误咱俩拍照啊,咱俩还没拍过合照呢。” 正中某人下怀。 画面中没有了抒意,应照的上心程度大打折扣,也不用重新琢磨姿势,就按照刚才的姿势就行。 云朵坐着,应征站着。 “来,看我,看镜头,三二一,好!” 随着咔嚓一声,应照结束拍照,到处找他的镜头盖。 应征却不是很满意,还可以再拍一张他跟云朵并排站着或者并排坐着的照片。 大侄子哪里都好,就是不会看人眉眼高低。 “等一下,先别结束。”云朵招手让应辉应良过来,“你俩过来,跟小叔小婶一起拍张照。” 应征立刻拉来一张凳子,让云朵跟他一起站在椅子后,应辉和应良并排坐在小凳子上。 “出去这一趟,你们四个人没有一起拍过照吧。” 照相机是新奇玩意,没几个人会用,估计应照这个照相师都没有入镜过。 云朵问了应照怎样调整参数,怎样看取景框,怎样按快门。 照相机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有了不小的变化,基础的东西没有变。 一通百通,云朵从前会用照相机,应照简单指导了一下,她就能上手。 “我会了,你去吧。” 一旁的应照都有些惊诧于云朵的学习能力,她学得太快,以至于会照相在她手里不像是一项技术活,比做饭烧火还要容易许多。 应照站在小叔身边,他前面坐着应良。 “来,我们照相了哈,应征你笑一笑,咱们现在在照相,不是开会,应良看我,不要转头去看你小叔,很好,保持这个姿势。” 咔嚓一声,按下快门,画面被定格。 连着拍了两张照片,应良和应辉僵硬地站起来,甩着胳膊腿。 应照把相机和胶卷往包里装,他就在收拾回家的东西。 回来之前,应征已经给他们兄弟三人买好了回京城的火车票。 想到即将分开,应照也愿意多讲两句好听话,“虽然没有抒意的照片,我还是多洗一套照片出来,送到亲家奶奶那里。”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25节 “不用麻烦,把有我的照片多洗一套送去就行。” 应照说好,转头小叔就管他要胶卷。 “啊?” 应征轻咳一声,“今天拍照用的胶卷呢?” 应照立刻捂住自己的包,“你不是吧,我都答应小婶了,要把她的照片送给亲家奶奶,你不能让我食言。” 应动用屋里抢过刚才的胶卷,他分不清哪张里面没有云朵,干脆全部拿走,“不让你食言,我这就让人去洗相片,你上火车之前,会拿到底片和洗好的照片。” 应照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气得锤炕,可恶。 第95章 离别 云朵单独在家,把宝宝照顾得很好,家里家外却稍显邋遢。 她睡觉的被褥没有叠,被褥旁散乱放着她这几日看的几本书。 应征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是给西屋来了个大扫除,其实没必要清扫了,东屋那三兄弟住不长久,再过几天就回京城去。 云朵猜他大概是有些强迫症,没办法接受杂乱的环境,不管什么东西非得整整齐齐站岗。 女儿和云朵都在东屋玩,应征把云朵的被褥拿到太阳下晾晒。 他找了块干净的抹布,盆里打满清水。 先把炕上的书和杂物都收起来,应征一件件整理过去,发现某本书下压着一张草纸,草纸上是用铅笔随意涂抹的画,画的正是小抒意。 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是云朵的手稿。 画中的小婴儿几乎跟抒意长得一模一样,没想到云朵还有这本事。 过了不知道多少天,云朵才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家穷极无聊,给抒意画了几张简笔画。 她在草稿纸还有所有的书里都翻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两张画。 她那时怀疑是应照打扫卫生时,把她的画当垃圾扔锅底坑引火去了。 云朵感觉有些可惜,她还想保留下来,等女儿长大以后给她看,这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呢。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应征将书整齐摆在柜顶上,铅笔被他收进笔筒里。 他将摇篮和炕分别擦了一遍,地上摆放的两件简易家具也被他用力擦洗。 最后等一切全部晾干,他才将晾衣绳上晒着的被子收回来。 被褥在太阳下被晒得蓬松,带着阳光的味道,令人沉醉。 房间被打扫了一遍,云朵再踏进入时,感觉大变样。 她把应征夸了又夸,诸如收拾得真干净,连桌子都比别人擦得更干净。 应照要准备做晚饭,刚好从西屋门口路过,听见云朵这不是很走心的夸奖,他忍不住说道,“连地面都擦得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对不对?” 云朵没动脑子就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家里是黄泥地,照不出人影来。 “唉,不对。” 另一头,应照这个坏东西已经哈哈地笑出声,嘲笑他小叔。 应征扫了他一眼,“做饭去吧你。” 这几天应照不在家,云朵虽然也会做饭,也就是糊弄一下,做点简单的饭菜。 不是她不挑食,实在是伺候完炕上那个小祖宗,没有做饭的力气,也失去了吃饭的欲望,她勉强吃点能撑到应照回家就行。 照例是四菜一汤,地里最简单的菜,却能做出花样来。 云朵吃得眼泪汪汪,“难以想象,等你离开了,我要过上怎样缺油少盐的日子。” 应照瞥了眼小叔的神色,坏心眼地说,“那就跟我们一起回京城吧,这里日子苦,饭菜也吃不习惯,没有亲戚朋友照顾,你又何苦在这吃苦呢。” 应照现在不是特别想把云朵母女俩带回去,只是想欣赏一下小叔跳脚的表情。 自打小叔进入部队后,就跟他爸他爷爷一样,变成了稳重且无趣的大人,脸上大多时候都没有情绪变化。 果不其然,小叔瞪了他一眼,叫他赶紧滚。 应照贱兮兮地说,“你让我滚可没用,有人舍不得我走呢。” 他口中的有人正是云朵。 云朵当然舍不得应照,做饭好吃还能帮忙照顾孩子,甚至自费上班,这样的好保姆全天底下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一想到应照即将回去,云朵连吃饭都没有力气了。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应征把火都撒在应照身上,“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应照恨恨戳了两口杂粮饼,最讨厌用长辈身份压人的行为了。 不过他手里并非没有杀手锏,他故意看了眼云朵,“可不是我在吃饭时先讲话的呢?” 最先讲话的是谁,当然是云朵了。 云朵歪头去看应征,他垂眸平静说,“没有说你。” 应照撇撇嘴,所以说他多偏心眼呢。 云朵给他们每人掰了一截黄瓜,“多吃点黄瓜消消火。” 然后她跟应照说,“西边的刘大嫂家种了丝瓜,我明天去跟她要点两根丝瓜,你中午煮点丝瓜汤。” 云朵口味重,只喜欢吃重油重辣,她以前经常点菜,但点菜的内容多是重口味的,还是第一次要喝口味清淡的汤。 应照奇道,“你竟然愿意主动喝丝瓜汤?” 当然不愿意喝没味道的汤。 云朵又分别往他俩嘴里塞了一截黄瓜,“不是给我吃的,是给你俩吃的,多喝点丝瓜汤,下火。” 应照三兄弟在家只住三天就要上火车回京城了。 没办法他们是学生,暑假结束就要回学校上学了。 云朵就感觉这三天过得特别快。 三天,应照做了八顿饭。 几人的包裹早已收拾好,来时带了不少的行李,八成是家里给云朵和小抒意准备的东西。 到了他们回去的时候,每人身上只背了一只小包。 包里是他们的衣物,云朵特意坐车进城给他们买了一些当地的特产带回去,跟来时带的行李肯定不能比。 应征开车把他们三个送到火车站,云朵坐在副驾驶,跟着一起去送他们。 没有带抒意,她拜托王桂娥帮忙照顾一下抒意,她很快就回来。 坐在车上,云朵絮絮叨叨交代他们不要跟陌生人讲话,陌生人给的吃的不要吃,有什么事就找乘警,要是遇见坏人就说你爸爸是李刚。 应征和应照同时问,“李刚是谁?” “这都不重要,你用那种语气一说出来,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李刚是个很厉害的人,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对不对。” 应照翻了个白眼,他觉得云朵又说不着调的话。 但这的确缓解了大家心中的离愁别绪。 才到了火车站,云朵的眼圈就红了,虽然只相处了两个多月,却比在京城中时的感情更深了。 年初,她跟应征一起离开京城时,心中除了对应母的厨艺略微不舍,对其他人再无太多不舍的感情。 这次却完全不同。 不舍得他们,不只是因为应照会做饭能帮他照顾孩子。 已经相处出了感情,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小孩子不懂离别,只是不想回家,回家就要上学了。 俩傻小子觉得这边好玩,每天都特别热闹,包括前段时间李家人来闹,他俩都当成是表演节目,可比电视机精彩多了。 应良圈住云朵的脖子,“小婶,等寒假我还来找你玩。” 云朵摸摸他的头说好。 应照这一路格外的沉默,其实之前他想过,留在这边上学,每天都能看到抒意,也不用担心应征云朵这对不靠谱的父母照顾不好孩子。 只是实际操作很麻烦,他可以不在意这边的教育水平低下在这边读书,应辉和应良不行啊。 二婶去世,奶奶回京城时,既有可能把二叔家的小妹妹带回家,让他们兄妹三人一块相处。 应照惆怅地说,“等我们寒假再来的时候,抒意应就会说话了吧。” 云朵伸出手指扒拉了一下,冬天时抒意才六七个月,“没那么快。” 她看着面前的小苦瓜脸,故意逗他,“六个月就会讲话,那可能就要请高人来家里驱邪了。” 应照差点一口气没倒腾上来,他转头去看应征,“她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你就不能管管?” “她知道分寸,不会胡乱说话。” 云朵口无遮拦,都没有应征这一句话来得气人,应照气得大骂,“她知道分寸,她知道个屁的分寸。” 他像是面对熊孩子的家长,说出了那句至理名言,“你现在不管,等她哪天闯出祸来,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云朵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你可想我点好吧。” 西元站是个小站,只短暂停留十五分钟,火车到站后,云朵和应征把三个孩子送到车厢里。 应征出去拜托乘警多多看顾这三个小孩,给递了两包烟。 乘警看这三个孩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十分有礼貌地喊了一句叔叔好,便心生好感。 他收下烟,满口应下,“到首都站是吧,我记住了,让乘务员们也帮着长精神,肯定让孩子安全到家。” “家里人知道到站时间对吧,能来接他们,那就太好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26节 云朵和应征跟乘警再三道谢,又让他们在车上注意安全,回家听奶奶的话,在学校乖乖上课云云,火车发车前会有铃声响起,提醒没上车的乘客赶紧上车。 应照让他们别说了,“赶紧回去吧,抒意还在家里等你们呢。” 云朵不再叮嘱,跟应征一起小跑着下了车。 旅客们都已经上车,随着火车一起驶向远方。 站台上只星星点点站着几个送站的人,云朵和应征便是其中之一。 看着火车离开,云朵好像失去了大半力气。 红了半天的眼圈,终于一滴晶莹从云朵眼角滑落,应征伸出食指轻轻接住了将要掉落的眼泪 他不会安慰人,只能笨拙地哄道,“等寒假他们就回来了。” 云朵瘪着嘴看他,即便知道他们寒假会回来,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上了车,云朵没精打采地窝在副驾驶上。 应征不急着发动车子,转头问,“想吃冰棍吗,或者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沈护士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去友谊商店花钱买买买。 云朵白了他一眼,“买什么买,闺女还在别人家放着呢,你放心出去潇洒,应照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个不靠谱的爹。” 应征:……他想把那个臭小子从火车上揪下来暴打一顿。 第96章 装睡 也不差那十几分钟,应征还是把车开去了供销社。 县城的货比333厂的供销社齐全许多,应征让云朵在车上等着,他进了供销社很快便出来,上车先递给云朵一根奶油雪糕,然后是一袋子牛皮纸包装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雪糕她一眼就能认出来,她打开了牛皮纸袋子,“这是啥呀?鸡蛋糕?怎么想着买这个?” 应征让云朵先系好安全带,“你前天不是说想吃蛋糕?” 云朵:“……我想吃的是奶油蛋糕。” 谁会想吃鸡蛋糕啊,眼见应征的眼皮耷拉下来,云朵安慰他,“一口鸡蛋糕,一口奶油雪糕,加在一起也能算是奶油蛋糕了。” 应征悻悻说道,“这边靠近苏国,也许有人会做奶油蛋糕,我托人打听一下。” “没事啦,我随口一说,也没有很想吃的。” 应征开车很稳,没有影响到云朵吃雪糕。 坐在车上,她就开始想念女儿了,有点能够理解应照的心情,不放心把孩子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尤其是她前世看过不少,长辈照顾不当,导致孩子意外丧命的新闻。 下车后,直奔隔壁,看见小抒意正瞪大眼睛躺在炕上,她的心总算回到肚子里。 刚买的鸡蛋糕,云朵大方地分了王桂娥一半,作为她帮忙照看孩子的谢礼。 这样罕见的西式点心,王桂娥稀罕得很。 不是因为她馋,而是可以给家里那三个大孩子吃。 王桂娥嘴上说着,“你太客气了,邻居互相帮忙,那里就用得着这样。” 身体却很诚实地收下了,她又问云朵,“那三个孩子就回去了?” 云朵说是,“虽然不是我的孩子,但他们一走,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王桂娥心想可不空落落的吗,应照那么懂事会干活的孩子,换她也舍不得啊。 炕上的小丫头听见熟悉的声音“哦哦哦”地叫着,王桂娥看着便笑了,“这孩子又听话又好带,我看着都想要生个女儿了。” 乖巧又漂亮的小丫头诱惑着周围人想要生女儿,王桂娥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最先说的是还没结婚的刘小曼,她说这话的时候应照就在旁边,他怕刘小曼选择无痛生娃——把他妹妹偷走,每次刘小曼来家里探望的时候,他眼珠子瞪的跟黑猫警长似的。 宋红伟也说过这话,抒意又生的玉雪可爱,讨人喜欢,让她也想生个这样的女儿。 她在应家说过,回家时也跟李浩然说过这话。 李浩然喜欢男孩,通过贬低她,打击她想要生女儿的心,“人家抒意惹人疼爱,是随了妈长得好看,要是生个闺女,长得像你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呢,宋红伟没犹豫地胖揍了他一顿,直到李浩然说她的女儿肯定好看。 王桂娥家的双胞胎儿子已经能坐了,母亲奶水不够,兄弟俩不似一般的小孩儿那样白胖白胖。 老陈给儿子搞来了羊妈妈,王桂娥时不时让大国上门打秋风要一碗羊奶。 老陈丈母娘总是说些难听话,王桂娥自己没听见,就当这些话没有说过。 大国虽然受了不少委屈,但能留下来,还可以学一门手艺,一切都是值得的。 云朵听了王桂娥的话,问她,“你家都五个儿子了,要是再生的还是儿子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王桂娥也觉得愁呢,她喜欢儿子,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多生儿子是好事,可她男人赚钱不够,实在是养活不起这么多孩子。 她暂时没享受到生儿子的好处,坏处却一大堆,男孩子能吃,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王桂娥捏了捏抒意藕节似的胳膊,“能怎么办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孩子生下来就总能养大。还说我呢,你家小丫头虽然招人稀罕,但没有儿子不行,你跟应征抓点紧,早点怀上,姐弟年龄差得小,等以后让姐姐带弟弟,能给你省不少事。” 虽然催生,云朵知道她是好心,如今大家的观念如此。 云朵一把抱起女儿,“不会有什么儿子,我只生抒意一个女儿。” 她的宝贝要当独生女,享受父母全部的钱和爱。 抒意在云朵胸前蹭了蹭,是熟悉的香味。 云朵笑了笑,跟王桂娥告别,“我带着抒意先回家了,改天再来找嫂子唠嗑。” 王桂娥心道,她这还不爱听了,提醒她生儿子,这难道是想害她吗? 云朵抱着抒意回家,家里少了三个人,一下子空荡荡的。 明明在他们来之前,云朵还觉得家里小哩。 她抱着抒意对着空气发呆,直到应征回家。 应征拎回来一些蔬菜,问云朵晚上想吃什么。 云朵摇了摇头,“我吃什么都行。” 眼见她无精打采,应征面露担忧。 “你不用担心应照不在,没人照顾抒意,白天我上班时你只需要给她喂两遍奶,换两次尿布,剩下的洗尿布做饭都交给我。” 云朵嫌弃地咦了一声,“请不要将洗尿布和做饭并列,这有点恶心。” 应征扬了扬唇说好,云朵在内务上不整洁,在某些方面却有洁癖。 洗完尿布的手不能去碰她,也不能洗菜做饭。 简单聊了一会儿天,让云朵的心情由阴转晴。 云朵抱着孩子在空荡荡的东屋走了一圈,跟应征说,“他们三个走了,咱们俩也能搬回去了。”总算不用三口人挤在小炕上,好几次云朵醒来发现躺在应征的怀里。 她只能要么装睡,要么若无其事地翻身回去。 应征讶异的话脱口而出,“这么快?” 云朵奇怪地抬头看他。 应征抿了抿唇解释道,“我是说,那三个臭小子把这个房间睡得臭烘烘,我今天先把他们睡过的被褥拆洗一下,明天把整个房间擦洗一遍,咱们再搬进来。” 这样也行。 云朵打了个哈欠,“那就辛苦你了。” 三个侄子才离开不到一个小时,应征便感受到了他们不在的缺点。 在生活上,应照的离开,没有对云朵造成太大影响。 吃晚饭时,云朵惊讶地发现,应征的厨艺大有进步,她竟然在菜里吃出了应照的味道。 “好好吃啊,应照在离开之前,把他的独家秘籍都传授给你了吗。” 对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应某人云淡风轻地表示,“应照深得我大哥精髓,是个小气鬼,怎么会把他吃饭的家伙事交给我。做饭而已,没什么难的,看应照做得多了,我就会了。”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个举世无双的厨艺天才呢,绝口不提每次应照做饭时,他都在一旁偷师。 这次夸应征做饭好吃,完全不是客气,是真的有进步,很好吃。 “你大哥很小气吗?” “那当然。” 应征给他讲了不少小时候被大哥坑的事情,包括他大哥追大嫂时干的蠢事,还附赠了许多应照小时候的糗事。 就着应大哥一家的事情下饭,云朵晚上多吃了半碗饭。 应征起身给她盛饭的时候,云朵再一次表示,“今晚的饭菜真好吃。” 其实云朵不说他也能感觉到,饭量是不会骗人的。 想起家里刚开火那阵子,云朵嘴上一直夸着他,每顿却都只吃一点饭菜,他那时候是有多蠢,会相信云朵的话。 想到曾经,应征的声音免不了有些沉郁,“觉得不好吃可以直说,没必要委屈自己。” 云朵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没有,很好吃。” “我是说以后。” 云朵愣了愣,然后笑了,她声音轻快地说,“好呀。” 那兄弟三个不在家,形成了的生活习惯不得已要改变。 比如说没有应照在家照看抒意,便取消了饭后出去遛弯,不敢把抒意一人留在家中。 没了遛弯这一活动,突然觉得夜变得格外漫长,云朵看了一会儿书,实在无聊又打开了收音机。 应征正在院中给闺女洗衣服洗尿布,洗完的尿布还要在不用的破铁锅中煮一会儿杀菌,也能让布料更加柔软。 人在忙碌的时候,不会觉得时间过得慢。 应征洗完女儿的衣服,再把三个侄子睡过的被子进行拆洗,做完这个大工程,天已经彻底黑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27节 他回到西屋时,云朵已经把两人的被褥都铺好,应征只觉得心头一暖。 应征见云朵一直盯着他的手,他心知肚明,“我刚才洗完尿布,用香皂搓过两次手。” 云朵哦了一声,便嘻嘻笑道,“我不是嫌弃你,我是为了让你注意卫生。” 应征心中骂了一声骗子,“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不用谢。” 睡前,应征给女儿喂了一次奶,将奶瓶刷干净放在柜子上,才在云朵旁边躺下。 到了早晨,云朵以为应照三个不在,晨练小组自动取消,应征早起锻炼的时候不会再叫她了。 早起了大半月,云朵每天都在后悔。 虽然想要马甲线,但时不时可以采用更温和一点的方法呢,比如说瑜伽之类的。 早起、跑步,双倍痛苦。 应征叫了两声,云朵只当没听见。 “起来了,别睡了。” 应征双手插在她腋下,要把她给架起来,然而云朵软绵绵的,没什么骨头似的瘫着,像是没意识的在睡着。 应征看见她眼皮轻颤,这明显是在装睡。 应征心头发哂,就是不知道她还能装多久。 他一点点靠近云朵的脸。 清浅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他刚洗漱过,云朵闻到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正在装睡的人震惊了,不是,他想干啥啊。 第97章 哪里不方便吗 云朵不敢继续装睡,她迅速睁开眼睛,目光警惕,“你靠得那么近做什么?” 还以为她还得继续再装睡一会儿呢,应征觉得有些遗憾。 应征耸肩说没想做什么,“仔细看看装睡的人是什么样子。” 云朵涨红了脸,“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既然醒了,那就赶快穿衣服起来晨练。” 应征松开手,云朵一时不察没骨头似的往下滑,应征只得继续将她捞起来。 好烦,还想继续睡觉,一点也不想起床。 他以前根本都不会非逼着她起来跑步的啊。 她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可爱,应征伸手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 云朵气得瞪他,“干嘛。” 他一脸正色说,“帮你醒醒神。” 云朵推他赶紧出去,“我知道了,我起来穿衣服,你赶紧出去。” “好。” 少了应照,家里暂时能够照常运作。 云朵白天一个人可以照看孩子,换下来的尿布留给应征下班回来洗就行。 云朵就是有点发愁,过一阵子她休完产假怎么办。 这个时代女工产假只有两个月,工会主席看在应征的面子上,大手一挥给她批了三个多月的产假。 如今产假只剩下一个月,抒意还小,不能放她长期一个人在家。 云朵要是上班,就没办法照顾孩子。 可要是长期请假在家带孩子,那要带到什么时候呢,一岁两岁,还是三岁五岁。 要是这样就不算长期请假了,应该叫没有工作。 虽然她很喜欢这个胖嘟嘟的小丫头,但要是为了她长期跟社会断联,云朵是不愿意的。 她又想不出别的好办法,她上班时把女儿一起带到单位去? 还是找个周围不上班的邻居,让她白天帮忙带孩子,等她下班再把孩子接回去,等宝宝两岁上下,就把她送到托儿所。 一方面,云朵不放心别人照顾孩子,现在家家户户都三五个孩子起步,家里孩子多,照顾起来便没不够上心,孩子能安全活到成年全靠命大。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抒意很可怜,刚出生父母便不能陪伴在她身边,把她交给邻居照顾,然后是托儿所、小学…… 除此之外,云朵想不到别的办法,要么委屈她,要么委屈孩子。 云朵不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就先放一放,车到山前必有路。 应照三兄弟离开的第三天中午,应征下班回家时告诉云朵,上午收到应照打来的电话,让他们别担心,他已经安全到家。 应照知道云朵关心应月的高考情况,特意让应征转告,她顺利考入首理工的化学系,将在九月一号入学。 其实录取的专业并非她志愿填写的那几个,应月是被调剂到了化学系。 她当时挺不满意,想着自己毕竟是高二参加高考,若是再学一年参加考试,或许能考到更高的分数,进入更好的学校,学习自己更想学习的专业。 最后还是考虑到云朵曾经说过的话,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别再念高中了,这一年不容易,万一来年再出了意外,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首理工是好学校,可把应父高兴坏了,这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呢。 出了成绩以后,应父带着应月回了一趟老家祭祖,可得感谢祖宗保佑,也是想要显摆一下,小辈儿里出了读书人。 别管他当了多大的官儿,儿子们多有出息,骨子里还是稀罕读书人。 亲侄女考上了大学,他可不得回去炫耀一番。 听见应月考上了大学,云朵高兴极了,“太好了。” 不会因为晚出生了一年,跟大学失之交臂。 大概是老师的通病,云朵又想到了教过的其他学生,不知道大家考得怎么样。 两人正聊着,摇篮里的那个开始嗷嗷,当了这么长时间爹妈,已经能从孩子的哭声中知道她这是饿了。 应征把摇篮里的小人儿抱起来,云朵去奶粉罐里舀出一勺倒入玻璃奶瓶里,加入温水摇匀,然后把冲泡好的奶粉递给应征。 应征托住女儿的头,奶瓶先贴在脸上试了一下,不烫能喝,把奶瓶放在她的唇边。 小丫头可能是饿狠了,咕咚咕咚喝完了半瓶奶。 应征把奶瓶放到一边,她小嘴一张,乳黄色的奶水从她唇角涌出,伴随着两声咳嗽。 咳嗽声牵动了两个成年人的心 这丫头第一次吐奶,可把新手爸妈急得满头汗,应征赶紧把她竖着抱起来,轻拍后背。 在屋内来回踱步了一阵子,云朵找机会用细棉布给女儿嘴边的奶渍擦干净。 应征双手小心抱着女儿,“能帮我处理一下吗?我空不出手。” 刚才在给抒意拍奶咯的时候,她脸上的奶渍大半蹭到了应征胸前。 云朵应了一声好,她找了条毛巾打湿,然后感觉有点无从下手。 倒不是因为云朵怀里抱着刚睡着的女儿,云朵怕不小心吵醒女儿。 而是物资的位置实在是尴尬,云朵怕不小心碰到不合适的地方。 见云朵保持那个姿势半天没动,应征好心地问道,“是哪里不方便吗?” “没有。” 云朵心一横上手去擦,反正还隔了一层衣服,反正是应征叫她擦的。 她伸手胡乱去擦,具体哪里脏云朵压根没有细看,全凭借印象上手去擦。 擦完他胸前衣服湿了一大块,湿布料紧贴肌肉,在某处有极为明显的凸起,看着更尴尬了。 云朵秉承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毛巾,“这么快就睡着了?” “小猪一样,吃饱喝足就睡觉。” 云朵把脏毛巾拿到水盆边上,用清水简单搓洗两下毛巾,顺手挂在院子里的晾衣架上。 她回去时应照已经把女儿放进摇篮里,“你知道她刚才吐奶的时候,我想的是啥吗?” 应征转头看向她,等着云朵的下文。 云朵耸肩说,“我想多亏应照不在这,要不然咱俩要被他骂成狗。” 云朵都能想象得到,应照怎样骂他们俩。 无非就是没用的爹妈,连喂奶都喂不好,还能把宝宝给呛到,你自己吃饭的时候怎么没呛着。 应征闷笑两声,“是这样。” 应照年纪虽小,比婆婆还像婆婆。 饭后,应征光着膀子在院里搓上衣。 不用肥皂还是不行,衣服虽然看着不脏,闻着有一股子奶味。 吕劲秋从门外进来时,忍不住“哇”了一声,“哥,你练得可真好。” 说着就想伸手摸一摸,这是咋练出来的啊。 应征一眼将他钉在原地,“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吕劲秋嘿嘿笑了两声,“我有事来跟嫂子说。” 应征浓眉皱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找她什么事?” 听说找自己,云朵的脑袋从东屋窗户里探出来,“找我吗?”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28节 东屋被打扫干净后,云朵和应征就又搬回大屋子里住。 东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从来不挑剔吃住的应征颇有些嫌弃地说,“这间屋子一股味儿,都是被那三个臭小子给熏的。” 不至于吧,云朵洗洗鼻子仔细闻了闻,没有闻到异味,只有肥皂的味道。 住进来的前一天晚上,应征把东屋给认真擦了一遍,云朵觉得已经很干净了。 还是在大屋子住着舒服,就连窗户都比西屋的更大。 看着云朵半边身子探出来,应征怕她摔着,黑着脸把她给塞了回去。 把吕劲秋带到东屋,让他有话赶紧说。 吕劲秋似乎没感觉到领导的嫌弃,在摇篮边上看了两眼睡着的抒意,感觉有些遗憾,“每次我来的时候她都在睡觉。” 云朵挑眉问,“那我把她叫起来?” 吕劲秋哪里敢啊,还不得被他领导给打死,“别别别,我多来几趟,总能遇见她没睡觉的时候。” 还多来几趟? 应征催促他有话赶紧说。 “是这样的,我跟红星同志下周末结婚,哥和嫂子一定要去啊。”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红纸包着的喜糖,“可惜小侄女现在太小,还不能吃糖。” 云朵惊呆了,“结婚?这么快?你俩才处几天啊?” 吕劲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一个多月了,也不短了,先解决人生大事,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社会建设当中嘛。” 他跟红星都不属于年龄大急着要结婚的类型,只是他担心一直拖着不结婚,好媳妇被别人截胡。 回家跟爹妈一合计,同意让他尽快结婚。 其实最难的不是他爸妈那关,是老丈人那一关。 毕竟对象的姨父是厂长,对外甥女婿的要求比较高。 不过吕劲秋嘴巴甜,会来事,把丈母娘和姨妈都给哄得高高兴兴,老丈人和姨父就算有点小意见,也可以忽略不计。 “你跟红星结婚以后住哪儿啊?” 云朵没记错的话,吕劲秋之前一直住在男工宿舍,她生孩子的时候,应辉和应良就被他带进宿舍里住。 吕劲秋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去老丈人家住。” 他父母都是工人,不过家里还有兄弟姐妹,住房空间又不大,一家好几口人挤挤巴巴地住着,前两年大哥结婚,他为了给大哥大嫂让位置,从家里搬了出去。 正好魏红星家里就一个孩子,他于是心安理得地倒插门。 吕劲秋没说的是,为了娶到媳妇,他还跟老丈人和丈母娘保证,说他俩以后生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就随老婆姓。 送走了春风得意的准新郎官,云朵跟应征商量给准备点什么新婚礼物。 吕劲秋这小伙子帮了自家不少,应该准备个贵重些的礼物表示感谢。 半天没听到回答,云朵转头见到应征罕见地对着喜糖发呆。 第98章 啾~(结尾补) 云朵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怎么了?” 果然没听她讲话,云朵有那么点不高兴,她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决定就好。” 云朵微微扬高声音:“什么叫我决定就好,我是在跟你讨论。” 应征立刻丝滑地回答道,“一对搪瓷盆,或者一个热水壶?” 云朵从柜子里翻出放票券的铁制饼干盒,把家里剩下的票券拿出来数了数,看有什么是新婚小两口能用得上的。 她翻了一圈感觉不对劲,“这个数量好像不太对?” “少了吗?” 恰恰相反,“现金和票券都只多不少。” 云朵和应征都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主,来333厂以后就没亏待过自己,钱和票下去得都很快。 他俩以前没记账,也没数过花了多少,还剩下多少。 云朵是有这个心记个账数一数,不过这些全是应母给的钱,云朵觉得自己来管账有点不合适,为了避嫌她就只花钱不管钱。 但是根据直觉来看,她和应征已经花了,这饼干盒里似乎和从家里出来时,应母给的数量不相上下,甚至似乎比那时的钱还多。 “你确定?” 云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确定。” 应征只觉得云朵就连翻白眼都比别人好看,“大概是应照留下的,他怕我们手里没钱委屈了抒意,既然他给你就大胆地花。” 云朵呵呵笑了两声,“你这算不算是薅自己大哥的羊毛养孩子。” 应照的钱又能是哪儿来的,还不是应大哥给的。 应征理所应当地说,“做大伯的给侄女点钱花,这不是很正常。” 云朵呵呵地笑了两声,她伸手把铁皮盒子里的钱数了一遍,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铁定是应照往里面加了钱。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不愧是男主,从小就没缺过钱。 不少工人家庭手里的可支配资金,都没有应照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手里的钱多。 云朵把票券也整理了一下,没有翻到暖壶券,但是找到了一张收音机的券,自家已经有了收音机。 云朵就说,“不然就把这张收音机券当作结婚礼物送出去。” 吕劲秋和魏红星虽然是刚成婚,但住在魏红星父母家里,许多东西他们都不必置办。 收音机票进可攻退可守,魏家如果没有收音机,可以去拿着票去买收音机。如果已经有了收音机,将来把这张券当作人情给送出去,这也不是不行。 “都听你的。” 既然商量好了,云朵就把这张券单独放在一边,等下周末去参加婚礼的时候,送给他们。 时间很快来到吕魏二人结婚当天,新郎新娘同时是云朵和应征的同事,两家关系处得不错,云朵和应征都得去,把孩子托付给王桂娥帮忙带半天。 去参加婚礼加上搂席,不过是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把抒意托付给王桂娥之前,云朵已经喂了一顿奶,又给她准备好干净的尿布。 隔壁宋红伟两口子跟云朵和应征一样,同时跟新郎新娘都是同事,在云朵和应征进入食堂时,宋红伟早已占好位置,摆手让他们过去。 这一桌位置靠前,只剩下两个空位,很明显是留给云朵和应征。 同桌的其他人云朵也认识,是同属于工会的吴春霞大姐,还有她爱人孩子。 吴春霞在云朵生产后跟其他同事来家里探望过云朵一次,见了她不住问她照顾孩子有没有哪里不方便,又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云朵跟她说了不少养孩子的趣事,又感谢她给提供的照顾婴儿的经验,对于她问的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却绝口不提。 她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如今的婚礼十分简单,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流程。 胸前戴着两朵红花的新人对着主席像三鞠躬,然后是作为姨父的李厂长发言致辞,希望这对小夫妻在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发言的时间持续得比较长,这种开会般的发言,云朵听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眼含泪花地想,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能吃饭? 应征时刻关注着云朵的动作,见她打哈欠,心想难道是昨晚给抒意喂奶的时候动静太大吵醒了云朵,让她晚上没有睡好? 他凑到云朵耳边,极小声地问道,“困了?” 云朵不太习惯地缩了缩脖子,她无声做了个口型:“饿了。” 她早上起床吃饭了,肚子没有特别饿,不过如果上菜了,就不用听李厂长讲话了。 应征没忍住扯了扯唇角,其实吕劲秋也曾找过他,让他在李厂长之后代表男方发言,他不习惯这个场合,便拒绝了,于是吕劲秋就找了军代表处的一位副主任。 这位副处在开会时发言的拖沓程度不亚于李厂长,云朵想吃饭且得等一阵子。 云朵百无聊赖四处打量周围布置,摆了二十桌左右,全是新人的亲戚朋友,没有邀请无关紧要的人,是以来吃席的人数不多。 桌上摆着的是散搂子,不是什么贵的酒,不过度数高,云朵刚才就听吴春霞的男人嫌弃散搂子不上档次。 其实吃席时主家给提供酒水,这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是觉得魏红星是厂长家的亲戚,以为能提供更高档次的酒水。 桌上不光摆了酒,桌上还有花生瓜子和硬糖。 李浩然的脸色一直不好,他一直以为自己聪明,高人一等。 他和吕劲秋是同事,是同一批进入军代表处的,作为同事很容易被对比。 吕劲秋父母都是双职工,他父母都是普通社员,家庭条件上,吕劲秋比他强上许多。 李浩然深知父母没办法给他提供助力,他的优点是长得不错,女同志们没有不看脸的。于是他在找对象的时候,费了不少的心,他就想要个强劲的岳家。 宋红伟有千般的缺点,长得丑脾气差,单他是书记的亲侄女,他就愿意一直捧着她,跟她结婚。 他付出了这么多,结果老天爷给他开了个玩笑,宋书记提前退休了。 他在婚后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宋红伟长得丑还总打他。 在这种时候他最瞧不上的吕劲秋也娶了领导家的亲戚,深知他媳妇比宋红伟长得好看,也比宋红伟通情达理,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打人。 老天可真是不公平啊。 云朵是在打量周围环境时,注意到李浩然脸上的表情,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魏红星。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李浩然关注魏红星,难道说李家的家风沿袭曹魏,专门喜欢结了婚的? 云朵都害怕他做出当场抢婚,然后说我不同意的事情来。 云朵冲着应征使眼色,让他去看李浩然的表情。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29节 然而应征是个笨蛋,看不懂云朵的意思,一直一脸茫然地盯着云朵。 最讨厌这种不能让对方懂得自己意思的感觉,云朵坐在凳子上生闷气,就连对李浩然抢婚的担心也被她抛在脑后。 总算熬过了李厂长的漫长发言,又来了个朱副主任,云朵眼眶都发直,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了一下,云朵低头看过去,发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她手上。 他正伸出两根手指,试图将云朵的半握成拳的手打开。 云朵搞不懂他要做什么,顺着力道张开手掌,是一把扒开的瓜子仁。 应征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桌子下扒了一把瓜子。 想了下,应征出门前没给小抒意洗尿布,云朵才偷偷地往嘴巴里塞瓜子仁。 这让她找到了读书时,在上课期间偷偷吃东西的感觉。 上课偷吃,云朵是各中老手了,在她身上看不出半点偷偷摸摸的猥琐之感。 她很自然地抓一把塞进嘴里,然后嚼嚼嚼。 等嘴里东西吃完,她再重复刚才的动作。 有偷吃东西打发时间,无聊的演讲总算没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副主任终于讲完话,等了好久的大家终于能吃饭了。 随着食堂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上菜,魏红星和吕劲秋这对新人也在长辈的带领下挨个桌子敬酒,多认识一下另一半的亲戚朋友。 这一桌比较靠前,魏红星和吕劲秋来敬酒的时候,云朵才吃了几口饭。 魏红星穿了一件红色短袖,脸上喜气盈盈,左手挽在吕劲秋的臂弯里,打眼一看就知道夫妻感情很好。 云朵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她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魏红星给云朵和应征各倒了一小杯白酒,“姐,姐夫,你俩是媒人,这杯酒你俩一定要喝。” 吕劲秋在一旁应和,“是啊,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说是媒人,其实云朵啥也没做。 是吕劲秋自己去告白的,云朵无非是起到了推动作用 吕劲秋为了不让李浩然成为自己大舅哥,急急忙忙地去跟魏红星表白。 新人都这样说了,云朵和应征哪能拒绝,两人将杯中的白酒一口闷,又说了许多好听的话,百年好合心想事成之类。 在他俩之后,新人又敬了桌上的其他同事。 吕劲秋和魏红星刚走出这桌,应征感觉自己肩膀一沉。 应征侧头一看,云朵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眼神发直。 应征揉了揉眉心,真是个祖宗,一杯倒还敢喝酒。 他向同桌其他人致歉,“云朵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去。” 吴春霞连忙挽留,“你们这才刚吃了两口,怎么这就回去了。你先吃两口,等吃饱了再把云朵给带回去啊。” 出来吃席都随礼了的,不说吃回本,至少也得吃饱啊。 应征摆手说不用,他扶着云朵走出食堂,大家都在吃饭,他俩往外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下一桌敬酒的魏红星看见了,她指挥丈夫去看看怎么事儿? 吕劲秋特特跑来关心,得知只是喝醉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嫂子不能喝酒,早知道就不让她喝了。” 当地无论男女老少都酒量好,像云朵这种一杯倒已经不能称之为酒量差了,而是完全不能喝。 “跟你没关系,我的错,你回去跟魏同志招待客人吧,我们这就回去了。” 出了食堂大门,应征站在大门台阶最下一节,让云朵站在第三节 ,他俯下身子,转头跟身后女人说,“上来。” 云朵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她能听得懂人话,知道应征是想背她回家,她没犹豫地趴在他后背上,怕摔下去,两只胳膊紧紧环住应征的脖子,腿也夹在他腰侧。 像是背小孩儿一样,应征双手固定住云朵的小腿。 云朵下巴一点一点地戳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 云朵的发尾扫在他的脖颈上,非常痒。 应征从未有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他心里庆幸云朵虽然酒量不行,酒品却很好,喝醉了乖得不得了,不乱讲话也不大吵大闹。 食堂离家很近,应征只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家。 在应征背上吹了一阵子的风,云朵略微酒醒了一些。 应征来不及先去隔壁接女儿,先把这个小醉鬼给安置好再说。 他倒了一杯温水,让云朵先喝杯水,免得她一觉起来口渴。 应征不久前在心里夸她喝醉了很乖,让她喝水她也不听。 你让我喝我就喝,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就不喝。 “喝点水,不然等下要头疼。” 喝醉酒的人没有半点逻辑可言,云朵没有当街耍酒疯已经是教养使然。 云朵一直不肯喝水,应征只好先把水杯放到一边,他用水打湿毛巾,给云朵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头疼不疼,酒量差就别喝……” 云朵享受他的伺候,以为自己的下人,心想我挑选男仆的眼光可真好,就是这人有点啰唆。 云朵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欣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 然后对准他喋喋不休的嘴亲了一口。 封印~ 第99章 你还记得自己醉酒后干了什么事吗 被云朵钳住下巴时,应征正在用湿毛巾给她擦手。 她的手白而薄,指节细长,软得不像话,与他的手放在一起,有一种极致的反差。 他正在垂首给她擦手,突然下巴被她另一只空手捏住。 右手刚用湿毛巾擦过,她的指尖有些发凉。 不知道云朵想要做什么,应征也就随他去了,他心里叹气,刚才怎么会认为她的酒品好。 云朵捏着应征的下巴,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左手甩开手边碍事的东西,还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心想,这是咋长得这么好看呀。 睫毛好长,鼻子也很高。 她的左手还没擦干净,应征突然被甩开,他眉心跳了跳。 喝醉的人手劲儿还大,应征再是皮糙肉厚,脸皮被拍得怕怕作响时也不能无动于衷。 “听话一点,别乱动。”他把打他脸的那只手给扯下来。 不乱动是不可能的。 应征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唇上一软,有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唇上。 应征的反应速度向来不慢,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应征整个人瞬间僵住,这个醉鬼竟然亲了他。 浑身的血液上涌,全身上下的感官似乎只剩下那一点。 酒气带着她身上的香味,有些醉人。 云朵只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便松开他。 某醉鬼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成功将喋喋不休的人封印住。 她还伸手在对方脸上拍了两下,这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是感觉掌下的温度有点烫手。 在应征回过神来时,云朵已经头抵在墙上陷入了睡眠。 至于她手边放着的那一杯温水,云朵一直没有喝。 他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应征把云朵的鞋子脱掉,将她半抱着放进被窝里,然后给她拉上了被子。 喝了酒人正热着,哪里就要盖被子,睡着的人觉得热,皱着眉把被子给蹬开。 她蹬开,应征就重新给盖上。 就这样坚持了不知道多少次,云朵累了,放弃挣扎,热就热一点吧。 应征坐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云朵的睡颜,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哦,对,女儿还在别人家。 应征去隔壁接女儿的时候,小抒意脸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好不可怜。 人家亲爹来了,王桂娥赶紧解释,“她饿了,我给她喂奶也不吃,就一直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不知道还以为是她虐待了这孩子似的,但是真的没有。 麻烦人家帮忙带孩子,又怎么好意思指责对方,“没事。” 又问了问这几个小时抒意的情况。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抒意睁开眼睛,认出这是每天都能见到的人,见到他委屈得不得了,你怎么才来,但是又不会说话,就只能哇哇地哭。 应征赶紧把女儿抱起来,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叫她别哭了。 他跟王桂娥道了声谢,“今天麻烦嫂子了,我先带她回家了。” 冲人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哄着怀中哭闹不止的小孩儿。 坐在炕上的王桂娥笑了笑,心想没几个男人对待孩子,能有应征这么耐心的。 很明显她这是饿了,应征回了家想给抒意放到炕上,他怕单手冲奶粉会烫到孩子。 一直没吃东西的抒意哭闹不止,被窝里面翻了个身,不知是不是被她哭泣的声音给吵着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30节 应征拿起暖壶冲泡奶粉,嘴上轻声哄着哭闹的小娃娃,仿佛她能听懂似的“别哭了,别吵到妈妈睡觉了。” 爸爸的安抚没什么用,抒意的哭闹声在喝到奶时瞬间戛然而止。 这小丫头饿坏了,喝得又快又急,怕她喝得太快呛着,应征还得手动控制她喝奶的速度,喝完半瓶后给她拍一拍奶嗝。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女儿总算吃饱了饭不哭了,应征还得去给他洗尿布。 应征刚打好水,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是不久前刚见过的吕劲秋。 这家伙嗓门不小,“哥,真是好男人,每次我来找你都在家洗衣服,可不能让我媳妇看见。” 应征皱着眉让他小点声,云朵正在睡觉,又问他,“你怎么来了。” 作为新郎官,不应该在处理婚礼的事情,跑来这边做什么? 吕劲秋自来熟地去碗柜里拿出两个空盘子,把他带来的饭盒打开,饭盒里的饭菜倒进盘子里。 “这不是你跟嫂子也没吃上两口饭,想着给你们送一点过来。” 这小子非常会处事,见云朵和应征提前离场,婚礼结束后,赶紧让他妈去后厨盛了一盒肉多的菜。 得益于云朵的训练,应征碰过尿布的手绝对不会触碰吃的。 吕劲秋进他们家如入无人之境,这也省得应征还要再用肥皂洗手。 “麻烦你跑一趟。” 吕劲秋心想,这算什么麻烦呢,别说这是自己领导,就冲着他不久前送给他们一张收音机票,他也得屁颠屁颠地来送这一趟啊。 他在应征身边蹲下,认真看着人高马大的领导坐在小板凳上搓尿布,贱兮兮地问,“哥,洗尿布是什么感觉啊?” 应征都没拿正眼看他,“你来洗就知道了。” 吕劲秋连忙摆手,说还是算了,“我怕我洗不干净。” 应征压根没想给他洗,他女儿贴身的布料,让谁洗他都不放心。 吕劲秋想起了什么,说这话之前,他特意站起来向着东院的方向张望,特别小声地跟应征说,“哥,我跟你说个秘密嗷。” 应征没耐心地让他有屁快放。 “李浩然他妹,好像看上你了。” 这话他憋在心里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在办公室隔墙有耳不方便说这话,李美燕还没走的时候他也不方便说这话,有挑唆同事和领导不和的嫌疑。 云朵在旁边的时候就更不方便说这话了,万一影响人家夫妻关系呢。 应征心想这不算是秘密,你还是说点没人知道的事儿吧。 他皱着眉说吕劲秋,“你怎么跟村口碎嘴子的老大爷似的。” 吕劲秋从这话里听出来夸奖的意思,“我媳妇就看上了我这一点,她说我接地气,踏实。” 小两口单独相处时,没有腻腻歪歪你侬我侬,约会就干一件事,背后讲别人的坏话。 就这件事还是他俩约会的时候,讨论出来的。 想起云朵还曾经想给吕劲秋和李美燕介绍,应征觉得有必要替云朵解释一下。 “当初是宋红伟同志跟你嫂子说觉得你挺好,想让她帮忙牵线搭桥,你嫂子才让我跟你说。” 吕劲秋没怀疑过云朵是坏心,“介绍对象是好事,嫂子能先想起我,是看得起我,我高兴还来不及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后面的事情谁能想到呢。” 吕劲秋没说的是,甚至你们一家才是李美燕事件的最大受害者。 应征不管他怎么想,该说的话要说完,“她跟我强调,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不要勉强,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 吕劲秋笑嘻嘻地打断他的话,“你放心吧哥,我又不会怪嫂子,你没必要解释这么多的。” 一个不爱讲话的人憋出来一大串话来,这怎么不算是医学奇迹呢。 应征冷冷地瞥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你是新郎官,结婚当天不陪着媳妇这合适吗?” 其实不合适,刚结婚的小两口都巴不得时刻粘在对方身上。 吕劲秋恨不得赶紧回去陪着媳妇,不过他就觉得,自己过来送个饭菜就走,这有点太冷漠无情,怎么也得稍微说两句话再走。 应征把洗好的尿布搭在晾衣绳上,“行了,我这边洗完了,你也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上班再说。” 吕劲秋算了下现在回去也差不多了,他应了一声,“好嘞。” 话音刚刚夹着空饭盒,一个百米冲刺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云朵爱干净,家里的衣物都换洗频繁,应征把这几天换下来的衣物搓洗了一遍,下午就过去了一半。 他回家时,云朵还没醒,小女儿正睁着大眼睛静静地盯着妈妈,没有发出声响吵她。 云朵头闷在枕头里,睡得小脸红扑扑。 他进屋看了一眼,就又出去了,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等他做好晚饭,云朵也该醒了。 应征做好主食,想起下午不曾给女儿换尿布,他放下手中的菜刀,匆匆忙忙进屋,却看见睡了一下午的人此刻已经醒了。 应征心里一哂,云朵正撅着屁股,在近距离观察女儿的睫毛。 她的脸离抒意很近,大概是酒精的后遗症,云朵的脸上还有没有消散的稚气。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缓缓转过头,看见是他,云朵脸上露出一抹堪称傻气的笑。 看见放在她枕边的水杯空了,应征拿起暖瓶在水杯中注满水。 醉酒后口干舌燥,云朵接过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把水全喝光。 “头疼吗?” 云朵点点头,“有点。” “酒量差还敢喝酒。” 云朵的声音有点委屈,“那我以前没喝过,也不知道自己酒量这么差。” 到底是啥人能一杯就倒啊。 “饿不饿?” 当然饿了,中午只吃了两口饭,就醉得不省人事。 应征让云朵先等一会儿,“饭菜马上好。” 中午没吃饱,云朵晚饭吃得特别多。 看她吃饱喝足,应征才问,“对醉酒后发生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云朵揉了揉太阳穴,“我喝醉以后还发生了什么事吗?谁家跟谁家打起来了?” “没有谁打起来。”应征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了紧,“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吗?” 云朵睁着双大眼睛,茫然地问,“我做了什么?我没有直接睡过去吗?” “难道说我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吗?” 第100章 你亲我了(结尾补) 云朵没什么印象,但应征能这样问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的。 她揉揉太阳穴,仔细回想,还是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 应征发出一声冷嗤,他断定云朵是想要装什么都没发生。 云朵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他注视着云朵的眼睛,缓缓说道,“你亲了我。” 云朵的嘴巴能塞下一整颗鸡蛋,“不能吧,我不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吧。” 主要是她确实没有这个印象。 “你觉得我在撒谎?” 云朵快要碎掉了,应征不是那种会撒谎的人,而她又是那种好色的人,她做出这种事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其实如果不是强吻的对象是应征,她不会这样慌张,亲一口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问题是那是应征。 云朵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两下,因为过于心疼自己,她没有用力,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老天爷啊,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她跟应征现在的关系刚刚好,云朵很担心他一怒之下不做家务。 而且应征也真是的,为什么一定要告诉她,就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云朵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反应,让应征的脸色很难看。 应征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已经很吓人了,他现在这样子比以前吓人多了。 云朵小心觑他脸色说,“退一万步讲,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想了想,她还是得把自己身上的锅甩出去一部分。 应征揉揉眉心,听她狡辩,“我有什么问题。” 云朵越发的理直气壮,“你是个训练有素的成年男性,我是个喝醉的柔弱小女人,你应该在我要亲你的时候及时地推开我。” 应征差点被她给气笑了,经过云朵这样一说,他的问题还更大一些呢。 早就知道她长了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没几个人能跟她吵赢。 “当然了,我也有错,我错在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今天不应该喝那一杯酒。” 云朵说这句话不是承担责任,是告诉应征她喝醉了,让他不要跟一个意识不清楚的醉鬼计较。 她不仅承认错误,而且保证下次不再犯,“你放心,从今以后,我肯定再也不喝酒了,也绝对不会酒后失德轻薄你。” 她腆着脸嘿嘿笑了两声,“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以吗?” 云朵脑中隐约浮现了一些片段,她好像不仅亲了应征,还啪啪打他脸来着。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31节 云朵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是个非常乖巧的姿势,还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着看他,期待他的回答。 应征看得有点心软,不过他还是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不行,没办法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等云朵问,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不仅亲了我,还咬了我。” 云朵要昏过去了,什么叫还咬了他,这也太淫乱了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都不敢问咬了他哪里? “天啊。”云朵震惊了,“那个人不是我!” 确实不是她,因为云朵只是亲了他,没有咬。 后面那部分,纯粹是应征看她一直否认,心血来潮随口编出来的。 云朵的激烈反应令应征有一点不爽,同时又有一些畅快。 “是占据了我身体的恶魔。” 应征反问她,“什么魔,色魔吗?” 难得他会讲冷笑话,云朵却笑不出来。 局促赔笑.jpg 云朵伸手敲了敲脑袋,想问自己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也是想把那段记忆给敲出来,总不能背了色魔的锅,却不记得自己都做了什么。 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他也记得自己是怎样吃的。 云朵完全没印象。 她怎么咬的?咬了哪里?只是咬了他吗? 这些问题云朵都想知道。 但她又不敢问应征,感觉他已经很破防了,云朵可不敢刺激他。 云朵更怕自己还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她倒是不后悔,毕竟应征长成这样她不吃亏。 没印象很可惜,还得跟应征道歉这也是个麻烦事。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知道你是个大气的人,就别跟我一般见识。” 为了表现自己,云朵赶紧下地收拾碗筷,她讪笑着说,“我睡了一下午也歇够了,今晚我刷碗,你歇一歇。” 云朵那双白皙的手,就不是能刷碗的手。 “不用你刷碗,再把碗给摔了,还得买新的。” 应征抢在她之前把碗给刷了,催着她赶紧出去,别再堂屋添乱。 正常情况下,云朵早就跑走了,但她这不是刚轻薄了应征,还得好好表现,争取个宽大处理。 云朵蹲在正在刷碗的应征旁边,夸道,“我觉得你好厉害,好像没有你不会的东西,连碗都比别人刷得更干净。” 应征心想,云朵这次夸他走心了,没有把夸过别人的话随便套在他身上。 应征的唇角微微翘起,“你好吵。” 被嫌弃说闹腾,云朵也没走,等他刷完碗以后,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蚂蚁,把干净的碗筷搬进碗柜里。 应照兄弟三人离开后,家里只剩下云朵和应征,各项工作量锐减。 尤其是刷碗,以前要刷五个人的碗筷,现在减少到了两个人。 忙前忙后地替应征开门,做出个狗腿子的样子。 又是替他开门,又是替他打扇。 到了睡前,殷勤地替应征铺被子。 铺完被褥后,扫了扫褥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做出一个欢迎光临的姿势,“请睡。” 应征额头跳了跳,都是哪儿学的这一套。 小女儿正不错眼地看他俩,很喜欢自己的爸爸妈妈,怎么看都不够。 大概是酒精的影响,云朵还有点亢奋,看见女儿滴溜溜的大眼睛,她凑过去像是吸猫一样,用力去吸人类幼崽身上的奶香味。 边吸人类幼崽,边发出桀桀怪笑,说些怪话,诸如我要把你吃掉。 一点也不成熟稳重,像小孩儿一样。 然后一口咬在女儿的脸蛋上,云朵没有用力,但是咬完她就后悔了,中午的时候她好像也对着应征做出类似的事情来。 她心虚地偷偷转头去看应征,希望他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一切。 然而事与愿违,他正看着她俩,脸上还挂上了一抹笑,一抹可以称之为慈爱的笑容。 云朵怀疑煤油灯太暗,她现在老眼昏花了。 再仔细看去,他脸色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云朵心头松了一口气,就说应征怎么可能笑。 但是就这样一直被应征盯着,她也觉得心里发毛。 云朵干笑两声解释道,“其实我白天喝醉酒的时候,是因为把你当作抒意了,” 应征心想,她可真是很在意那件事啊,想到个理由就立刻跟他解释。 应征薄唇轻轻一勾,脸上却没半点笑意,“亲嘴也是吗?” 天老爷啊,我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云朵是想在女儿嘴上亲一下,证明她是认错人了,但是亲嘴这个举动对小孩来说很脏。 怎么解释呢,好像解释不清楚。 那就干脆解释了。 云朵哈哈两声,干脆自暴自弃,“你说得没错,我是色魔。” 应征显然没想到云朵会这样说,他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眼尾微挑,淡淡扫了她一眼,“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他就脱去外衣,准备睡觉。 他脱衣服的速度太快,云朵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看见了存在感过分强烈的胸肌。 反正已经承认是色魔了,云朵也没有闭上眼睛遮掩的必要。 都知道她好色,还当着她面脱衣服,活该被她看。 她的目光直白且不加掩饰,应征却没说她什么。 云朵感觉他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不过她从来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她把手指伸进女儿的拳头里,让女儿的小手手握住她的手指。 云朵正跟女儿互动,应征在他的被褥上躺下来。 他从前可没有云朵睡觉积极,只是他躺下以后,云朵就不好再跟女儿玩了。 云朵跟女儿玩的时候,有半边身子要坐在应征的被褥上。 自从搬来东屋,云朵又睡到了炕头的位置。 不敢把女儿放在炕头,怕她热着,至于应征要跟女儿临着睡,因为应征半夜要给她喂奶换尿布。 如果让云朵和抒意睡在一起,应征半夜起来喂女儿的时候,很容易把云朵给吵醒。 应征躺下睡觉,云朵不好占着他的位置,从他脚下绕过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吹灭了煤油灯。 云朵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着,数不清翻来覆去了多长时间,她终于睡着。 醉酒的后遗症,加上晚上的菜咸,云朵半夜口渴起来喝水。 怕吵醒应征,她摸黑下地,又摸黑喝水。 今天正好是初二,外面没有月亮,她迷迷瞪瞪啥也看不清楚。 脑子也不清楚,分不清东南西北,在要上炕的时候踢到了一双鞋子,鞋子往往对应着睡觉的位置,于是她向着反方向摸去。 眯着眼睛分辨出哪里似乎躺着一个人,她找了个空位便躺了下去。 应征在云朵起身下地时便醒了,听她没有往门边上摸,就知道她是起来喝水。 暖壶里的水是中午时烧开的热水,现在冷热适中,不担心云朵会烫着。 他躺在原处静静听她拖着鞋子去桌边,听她把水倒出杯子外,听她匆匆忙忙的扶正暖壶,听她狂饮了两杯水,然后动作迟缓地往炕边走。 在上炕的时候,她似乎遇到了难题,站了很长时间。 就在她准备上炕时,云朵好像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她迟疑了一会儿,向着反方向摸过来。 应征想起来,今晚他上炕时,云朵在他那一边逗弄抒意,所以他是在云朵那边上炕的。 所以她现在是找错睡觉的位置了? 应征静静地盯着黑暗思考了一秒钟,决定还是不要提醒她了。 万一她在梦游。 第101章 老家来人 清早,云朵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拥挤之感。 像是之前住在西屋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挤在小炕上,甚至比那时还要拥挤一些。 好像哪里怪怪的,但是她没有放在心上,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她还能继续睡。 云朵换了个姿势,手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不对劲啊,她跟应征隔得那么远,她睡觉的时候怎么会碰到他。 云朵闭着眼睛,向着反方向滚过去,还没滚到半圈,她的脑袋碰到了一个木制的硬物。 这下云朵没办法再装把头埋进沙子中的骆驼,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木制摇篮,还有她女儿的睡颜。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32节 她再转过头,距离她一拳之隔的地方,应征正笔直地平躺在炕上,双臂贴在身体两侧。 许是被她刚才的动作给惊醒,他皱着眉,声音里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当然是出事了,还是出了大事。 云朵都没想好要怎样解释,还好应征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这也省去了云朵尴尬解释的过程。 “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睡在他的被窝里,分走了他半边枕头,甚至因为早上比较冷,她无意识的时候扯过应征的薄被卷在身上。 应征整个人目前属于遇上强盗的状态,没有枕头也没有被子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睡错地方的人。 “对啊,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云朵绝望极了,“这是为啥啊?” 应征缓缓坐起身,附和道,“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我梦游?” 其实云朵想起来自己半夜起床喝水的事情,但是作为一个有前科的人,就在半天前她喝醉还对着应征又亲又咬,她没办法解释说是半夜睡错了位置。 说出去应征也不会相信她,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所以还是说她是梦游吧。 梦游是病,应征总不能跟病人计较吧。 云朵叹了口气,“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没有这个毛病,一定生了孩子,激素紊乱,下次见到小曼,得让她给我看看这个怎么治。” 乌黑的长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应征的视线落在她毛茸茸的小脑瓜上,忍不住捻了捻指尖。 “我半夜梦游,你就一点印象没有吗,你应该把我叫醒啊。” 应征揉了揉头说,一脸无辜,“没有印象。” “你是个训练有素的战士,身边多了一个人,你怎么能毫无知觉呢,如果我是你的敌人,你现在已经死了” 专业能力被云朵质疑,应征解释了一下,“我的身体能感觉到你对我没有恶意,如果你是我的敌人,我会立刻醒过来。” 云朵撇撇嘴,说得还挺厉害呢。 应征缓缓说道,“大概是白天太过耗费心神。” 白天的事情,白天能有啥事啊,还不是云朵喝醉酒干的。 无异于又将她钉在耻辱柱上一次,云朵心虚地低下头。 “你睡过来的不久前我刚给女儿喂过奶,所以睡得比较沉。” 云朵低下头,虚心认错,“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也不确定这毛病以后会不再犯,我害怕以后会像昨晚那样冒犯你,不如我今天晚上搬到西屋吧,你睡觉的时候把门锁死。” 应征不信云朵真以为自己是梦游,他也不拆穿她,只是她想搬去西屋这是万万不能的。 他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我知道这并非你的本意。” 云朵臊眉耷眼地要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应征让她先等等再说,“留梦游之人独处一室,很容易做出危险的事情,万一你那把菜刀伤害自己,又或者是你离开家门往河里或者井边去呢。你不必搬到西屋去,以后晚上我睡觉时稍微警醒些,不会让昨晚的事情再发生。” 他不光信了她的鬼话,还愿意站在她的角度,担心她的安危,这让云朵更愧疚了,她真不是人啊。 不过云朵倒不是真的梦游,她就是晚上睡迷糊了,没分清楚方向,云朵敢肯定以后不会再发生昨晚这样的情况。 她提出要搬到西屋,是怕应征觉得她馋他身子。 既然应征说了不用,那她也没必要再坚持搬家,只是很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并表示自己以后肯定不会再犯。 应征淡笑说,“没关系的,我都知道,你也不想的。” 明明他是笑着的,云朵却感觉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来。 “是的是的,真不是故意的。” 应征冷哼了一声,看也没看她,把女儿抱起来,将刚冲好的奶放在女儿唇边。 看着小猪一般的女儿,应征神情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饿坏了吧,慢点喝,全是你的,没有人跟你抢。” 被忽视了个彻底云朵也不恼,自顾自地爬回自己的位置穿衣服。 闹了这一通,她也着实没什么心思再睡回笼觉。 两人一起吃了顿早饭,应征把早上使用的碗筷刷干净,然后跟正在剁鸡食的云朵说,“昨天忙了一晚上,应该累坏了吧,这些活儿都留给我,你白天多睡一会儿补觉。” 云朵从来不知道,应征的嘴巴会这么讨厌。 说好了惜字如金呢,说好了成熟稳重呢,说好了沉默寡言呢?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云朵气得使劲儿剁了两下菜板上的草。 等应征离开院子去上班了,云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征他或许没那么在意昨晚的事情,又或者说他不像云朵表现得那般愤怒嫌弃。 真正的讨厌,是压根连提都不愿意提,更何况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 云朵有点想不通,她只觉得麻烦,脑中一团糨糊,手上特别使劲儿。 大力出奇迹,生了锈的破菜刀竟然脱力飞了出去,好悬是在自家院子里飞,院里此刻又没有旁人,不至于伤到人。 云朵把菜刀给捡起来,又把破菜板上的草一股脑倒进鸡窝里,这几只小母鸡,可是应征的宝贝,还指望着这几只鸡下蛋哩。 四只小母鸡看见有人来喂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成一个圈,低头去啄地上的草。 云朵在家没干多少活儿,但好像也没闲着,全是琐碎的家务事。 喂完了鸡,她见窝里有蛋,有狗狗祟祟地进来鸡窝摸出还温热的鸡蛋,把鸡蛋放进西屋炕上的篮子里。 自打云朵和应征搬离这个屋子后,这房间便恢复了原来的用途,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放进西屋。 然后云朵用清水洗了洗手,去炕上陪着小抒意互动了一会儿,给她喂了奶,又换了干净的尿布。 干完这一切,大概到了十点钟,应征快回家了。 云朵虽然不做午饭,不过为了能尽快吃上饭,她会在应征下班之前,把他做饭时要用的食材什么的准备好。 等应征中午下班后,把食材放进锅里加工。 两人一起吃了中午饭,然后午睡一会儿,应征也跟着一起眯一会儿,不过他下午还得上班,只睡半个小时,便蹑手蹑脚地起身离开家。 大约两三点钟听见女儿的哭声,云朵起来给女儿换尿布,然后再把煮沸腾的羊奶倒进放进奶瓶里,等温度不烫手了,再给女儿喝。 喂奶就不光只是喂奶,抒意是羊奶和奶粉混着喝的。 她喝羊奶的时候要把羊奶煮开放凉,她喝奶粉的时候就要用温水冲奶粉。 抒意喝完奶,云朵要把奶瓶给刷洗一遍,不然容易滋生细菌。 孩子的事情无论多小都是大事,云朵或许可以吃上一顿的剩饭,她女儿绝对不能喝两个小时前的剩奶。 母乳喂养除了费妈,在其他方面反而更简单一点。 当妈的撩开衣服,宝宝就能吃饭,也不用洗奶瓶啥的。 只是母乳喂养就会将妈妈和宝宝给捆死,给宝宝喂奶似乎就只是母亲一个人的事情。 给女儿喂完下午那顿奶,云朵可以彻底歇着了。 宝宝会消停两三个小时,趁着这个时间段,云朵能对着窗户看一会儿书。 不敢放收音机,怕收音机的声音让宝宝亢奋。 养了孩子以后发现,她能安安静静睡一觉,对爹妈来说就是莫大的恩赐。 没有其他的娱乐消遣,云朵变得特别爱看书。 爱看书到什么程度,就是带字的内容都愿意看两眼,别管是多么枯燥乏味的内容。 以前觉得某些书的内容真是乏味极了,现在她能看得十分津津有味。 由于反复地看,甚至收获良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前过,云朵的产假越来越少。 她不止一次地跟应征商量过,产假结束后抒意应该怎么办,是带去单位,还是托付给个靠谱的邻居帮忙照顾。 云朵有时候都不放心自己这个当妈的,更何况只是周围的邻居。 但让云朵不上班在家这又是万万不能的,按照她的想法,更倾向于自己带小抒意一起去上班。 应征他当初给应母打电话,又把云朵说得特别惨,就是希望母亲过来照顾云朵坐月子的同时,能顺便照顾到孩子能进托儿所。 谁能想到,二嫂临时身子不好,他妈去了二哥那边,把应照给拍了过来。 这一个暑假,应照的确解决了一些问题,但他是学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照顾抒意。 但让云朵带着孩子上班,这也着实不是办法,应征联系到曾经的战友,让帮忙想办法。 产假结束,应征战友那边没寻到靠谱的人能照顾孩子。 云朵只能带着孩子手忙脚乱地去上班,饶是工会并没有什么工作,平时比较轻松。 但办公室不比家里,非常不适合带孩子。 带着孩子上班的第一天,云朵和应征就给同事们带了小礼物,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看在礼物的份上,同事都没有对她带着孩子上班的行为表示反对,大家都十分友善。 连着上了几天的班,云朵整个人心力交瘁,不能再带着孩子去上班了,实在太不方便了。 小婴儿两三个小时就要喂奶换尿布,在办公室打热水冲奶粉这是个麻烦事,更何况宝宝还得换尿布。 她自己不方便,宝宝不方便,同事也不方便。 云朵决定让女儿委屈一下,暂时让王桂娥帮忙带两天。 肯定不会让她白付出劳动力,准备给她私底下给她一些钱,当然了这些钱不是劳务费,是以其他的名义给的她。 但是彼此心知肚明,这钱究竟是为的什么。 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 正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上门了。 这天是周天,云朵应征放假在家看孩子,吕劲秋骑着个崭新的二八大杠过来,急匆匆地来找人,“大哥嫂子,门卫那边说来了个你老家的亲戚,让我哥去领人。”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33节 第102章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脚奶奶 老家的亲戚? 云朵和应征互相对视一眼,他俩哪有什么亲戚。 再说了,就算是老家的亲戚来,怎么会不提前给应征打个电话,让他去火车站把人给接过来。 云朵给应征使了个眼色,难道是你请来的外援? 应征弧度极小地微微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战友们都没有问他要地址,又怎么可能这样找过来。 “我去去就回。” 去走一趟,就知道那人到底是谁了。 有个问题吊在心头,云朵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无精打采。 自打应征走后,她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直到半小时后,应征搀扶着一个衣着狼狈的老太太进门,老太太身上还披了个麻袋,麻袋里叮叮当当的可能是饭盒和饭勺发出的声响。 应征平静的声音里有着不易被察觉的激动,“来看看这是谁?” 让云朵来辨认,这显然是他们都认识的人。 云朵盯着这位佝偻着身体的老人辨认了半天,才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奶?” 云老太太是个非常在意形象的人,这或许跟她原来的经历有关。 她身上的衣服一直都是十分整洁的,头发也梳得规规整整一丝不苟。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此刻破衣烂衫,头发乱蓬蓬,脸蛋脏兮兮,跟她往常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云朵惊讶极了,“你这一路要饭过来的?” 云老太太站直了身体,一巴掌拍在云朵后脑勺上,这动作不轻不重,可把应征看得皱了皱眉。 “臭丫头,怎么说话呢。” 她站直以后,一下子来了精气神,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刚才进门的时候,妥妥是个无精打采的老太太。 云朵指挥应征去烧一锅热水,“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啊,家里出事了吗,我大哥大嫂怎么样了啊,要是有什么事你去找应征他爸妈啊。” 见云朵就这么大剌剌的把麻烦公婆给娘家解决麻烦说出来,云老头不由转头去看应征的脸色,他背对着两人,云老太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又是一巴掌拍下去,“胡说八道什么呢,咱家啥事没有,好得很,怎么就到要麻烦你公婆的地步。” 云朵瞧着兰花指,嫌弃的捏着她身上的衣服,“那您就穿这样的破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捡破烂的呢。” 云老太太让她好好说话,“穿得破烂又怎么了,安全啊,不怕贼偷也不怕贼惦记。” 她穿成这样子,别说贼不会偷,看她穷成这样,都得以为这是要饭的,给她打赏两分钱。 “那也没必要打扮成这样啊,你打扮得干净利索一点,看着像是干部家属,住在软卧车厢,也绝对没小偷敢偷。” 小偷其实欺软怕硬,不敢偷看起来家世显赫的,这个得罪不起。 也不会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这个偷不着。 中间的劳动人民,是小偷最经常光顾的一类人,要是再叠加老弱妇孺这一层弱势马甲,小偷就更喜欢了。 云老太太打扮成这个模样,肯定不会睡卧铺,跟她的穷人身份不符。 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太太,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云朵都不敢想象。 云老太确实是可以去黑市换软卧,只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实在是不适合显眼。 过得穷一点、苦一点,反而不容易被外人说三道四。 “你都忘了,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出来干嘛啊,我大哥大嫂也是的,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祖孙俩讲话的时间,应征烧好了热水拎到屋里,让云朵帮云老太梳洗。 应征把热水搬进屋,就抱着抒意到堂屋里坐着。 云老太远远地看了眼重孙女,自己身上脏,也没有要靠近看的意思。 反正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云老太只是衣服脏,她身上并不太脏。 云老太根本没有带换洗的外衣,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太太,怎么会带着一包行李呢,这不符合常理。 云朵只好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让她换上。 “你先凑合着穿,明天去给你买两身衣裳。” 云朵把她的银发在耳后挽了个发髻,让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这下又是个干干净净的小老太太了。” 云朵打开门,应征把女儿放到炕上,然后拎着脏水倒掉。 云老太太对重孙女的兴趣显然更大,“是叫抒意吧。” 云老太伸出手小心摸了摸抒意的脸蛋,她的手瘦削而柔软,手背上满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而小婴儿的皮肤白里透粉,柔嫩光滑,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密密的绒毛。 应征细心地给云老太倒了一杯水,又给她拿出两块蛋糕让她垫肚子。 云老太自打进屋以后,一直忙着看孙女和重孙女,总算有空分出来半点注意力给应征。 当初孙女闪婚,直接把应征带回家里,只看家世和长相,这真是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子。 可是姑娘找对象不能浅显地只看这两点,云老太着实为云朵捏了一把汗。 老话讲齐大非偶,男方背景太好,自家孙女嫁过去受了委屈,娘家人也没办法给她撑腰。 但云老太又想,男人都是那个吊样,无论是穷人家还是富人家,都有脾气坏的男人,让媳妇受委屈。 与其说嫁个什么都不是的穷鬼,在担心一日三餐的同时,还得承受男人的坏脾气,家里家外都得受委屈。 那还不如找个有钱且能护住自家孙女的,起码脾气虽然坏了一点,至少吃穿不愁,在外面不受气。 可云老太刚才眼见着应征刚才给她烧了热水,又看出她在火车上没吃好,拿出蛋糕给她垫肚子。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应征在家不是个什么都不管的甩手掌柜,这样就很好了。 小孩儿三个多月,看见爸爸妈妈就忍不住笑。 可能是老人身处暮年,最喜欢看有着无限可能的小宝宝,“小抒意长得比你小时候好看。” 云朵眼睛瞪得圆圆,“怎么可能,她以后要是长得能有我的一半好看,我就心满意足了。” 云老太没忍住笑骂了一声,“厚脸皮。” 等云老太吃完两块糕,云朵才问她,“奶,我不是不愿意你过来,我跟应征在这边举目无亲,你能来我俩都特别高兴,但是你这样过来,让我很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就跟我直说嘛。” 主要是她这个年龄大老远跑来,自家又是那样复杂的情况,这实在不能怪云朵多想。 应征也在一旁说,都是一家人,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去想办法解决。 云老太见这夫妻二人都往不好的方向想,她也只好实话实说。 说起来跟应照有脱不开的关系。 应照回到京城后,找时间跑了一趟云家。 从云朵和应征给他带的特产中,分出一部分给云朵的娘家人。 以及云朵让他帮忙带给家里人的照片。 送去特产和照片时,应照免不了说起小两口目前的困境。 不是缺钱缺粮,而是缺人。 孩子刚出生,不能很快地丢开手,过了这段时间,云朵又要去上班。 身边没个长辈帮忙照看,光靠小两口着实不行。 应母那边丢不开这一大家子,她从东北把老二家的闺女给领了回来。 云朵的大哥大嫂都有班上也不行。 在应照离开后,云老太考虑了很长时间,跟孙子和孙媳妇说,她要去帮云朵照看重孙。 云朵瘪了瘪嘴,就要掉眼泪,这个七十多岁的小脚老太太,她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啊。 “行了,别掉金豆子了,我这个岁数,也想出来看看,困在那个四九城里一辈子了,到老了还沾孙女的光,有机会出来走走。” 云朵抽抽搭搭地掉眼泪,“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照顾什么孩子呀。” 云老太年轻的时候,家里那时候有帮佣,她自己生的孩子都没有照顾过。 到了孙辈上,就算是最小的云朵,刚出生那阵子家里还有两个佣人能看孩子。 云惠出生时,家里是最糟糕的时候,不过汤凤芝是个能干的能照顾孩子,而汤凤芝娘家的妈健在,能伺候女儿坐月子。 可以说,云老太活了几十年,就没有照顾过小孩儿。 到老了,反而吃上了照顾小孩儿的苦。 看见她落下的眼泪,应征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猛地绷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拿起手边柔软的细棉布给云朵擦眼泪。 云朵嫌他笨手笨脚,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擦眼泪,她心里又感动又委屈,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擦了好半天,才止住泪水。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应征刚才用什么给她擦眼泪,她崩溃的抱怨,“这是抒意擦口水的手巾,我就说怎么一股口水味。” 刚才云朵掉眼泪时,云老太一直暗中观察这两人的动作神态,看应征全部注意力都在她孙女身上,她放下了一半的心。 夫妻感情好,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你怎么越来越矫情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没见你有这么多毛病呀。” 这话也就是亲妈和亲奶才能说出来了,但凡关系没那么亲,都不能当面说这话。 云老太太可偏向自己的重孙女了,“那小孩儿的东西都是干净的,那都是我们抒意擦嘴巴的东西,我还没说你脸脏呢。” 应母待云朵好,云朵跟她关心也很亲近。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34节 跟在自己亲人面前,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云朵噘着嘴很生气的样子,表情中又有着说不清的亲昵,眼角眉梢全是高兴。 第103章 青天大老爷 云朵和应征平日的饭菜不差,比正常人家里好上不知多少。 但这不是说他家的饮食多好,而是同时期其他人家里太差。 不知道云老太会来,没有准备待客的食材。 临时去也买不到肉,就连豆腐也早就卖没了。 应征临时准备了一餐鸡蛋宴,鸡蛋炒大葱,鸡蛋炒洋柿子以及鸡蛋炒洋葱。 吃饭时,云朵看见这一桌子的鸡蛋,差点惊呆住了,“天啊,怎么全是鸡蛋,不知道还以为咱三个人是黄鼠狼成精呢。” 云老太是来了才知道,家里是孙女婿做饭。 “家里没什么好菜,您将就着吃,明天中午下班时,我去供销社买些肉回来。” 见云朵不做家务还这么多闲话,云老太瞪了她一眼,又好言好语地跟应征说,“这就已经很好了,鸡蛋可是好东西,云朵平时被我们惯坏了,说话也没个顾忌。” 应征连忙说没有,表情和动作都有些拘谨。 云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始终无人动筷子,她只好说道,“那咱们吃饭吧。” 她给云老太夹了一筷子鸡蛋,“奶,多吃点,这一路拌叫花子,饿坏了吧。” 还打趣起她这个老太太了,云老太气得瞪了她一眼。 上了年纪的人最喜欢小婴儿了,抒意又是血脉相连的重孙,云老太可喜欢抒意了。 饭后,云老太抱着小抒意不知道要怎样亲近好。 云朵想起吃饭时想到的问题,“奶,你是怎么找来的啊。” 她没给云老太写过信,也没给家里打过电话说到地址,她不应该知道他们这边的地址才对,怎么会找过来呢? 云老太轻轻晃着身子,哄着怀里的重孙,“是应照送照片的时候顺便说的。” 方才云朵问起云老太怎么知道地址时,应征便竖起了耳朵。 听到这个消息来源,他心中不禁冷笑一声,这小子铁定不是顺便。 如果云家没人来西元,应照肯定十天半个月就会去云家拜访,说说这边的情况,直到有人来帮忙照看孩子为止。 应照这小子,肚子里一肚子坏水。 他此刻就想把应照抽一顿,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给折腾来了。 应征就说,“您在过来之前,实在是应该跟我父母说一声,让他们去搞张软卧的车票,来的路上能舒服些。” 云朵的语气很急,“不管怎么说,你来之前跟我们打个电话或者是拍一张电报,好提前去火车站接你啊,你这么大岁数了,来到个陌生地方,万一走丢怎么办?” 云老太觉得孙女瞧不起人,“我这么大岁数怎么了,还不是顺利地找了过来。” 应征说,“云朵她是担心您。” 云老太当然知道孙女是出于对她的担心,但她也有种好心被当了驴肝肺的气闷感。 我这么大岁数,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谁,你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把我一通批评,我老太太也是有脾气的。 应征给云朵使了个眼色,让她哄一哄老人。 云朵没理他,应征就持之以恒地用手指戳她,云朵被她烦得没脾气。 一把拍掉他的手,烦死了。 “好啦,别生气了,这一路过来累不累啊。” 云老太没说话,云朵又低三下四的开口道,“我是担心你,这边太偏了,给我个地址,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准确地找过来。说起来您还真是挺厉害的,年轻人都不一定能找得到这地方。” 老小孩,老小孩,被云朵吹了一番彩虹屁,方才心满意足的哼了一声,“说这有什么难的,你别觉得我老了,老太太就比不过你们这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须知我这个老太太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还要多。” 云朵小声说了句,“那您可真是够重口的。” 应征拉了她的衣摆,让她别说了。 老太太没在意她的话,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走南闯北过的,你爷爷和你爸爸都不顶事,家里家外全靠我撑着。” 云朵持续吹彩虹屁道,“您真厉害,咱家多亏有你,老人常说什么来着,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就是咱家的宝啊。” 很显然云老太不经常被云朵夸,还不太熟悉她这张嘴骗人的鬼,被哄得眉开眼笑,又说了不少她年轻时候的事情。 “不是,您误会了,是我主动做的。” 云朵想让应征把云老太穿来的破衣服扔掉,家里没有这样破的衣服,云老太是个很讲究的老太太,她平日更不会穿这样的衣服。 不知道她是从哪位丐帮长老手里买来的,云朵嫌弃极了。 应征看了眼云老太的脸色,“我明天洗出来,万一以后还有用得上的地方呢。” 这句话显然说到了云老太的心坎上,她和颜悦色地告诉应征,“不用洗,就放在那儿,等我回去的时候还穿这一套。” 云朵差点要昏过去,回去还要再扮乞丐坐一天多的硬座。 “您可消停点吧,都这么大岁数了,回去的时候安心坐软卧回去,应照回去的时候一个人带着俩小孩,也丢东西啊。” 云老太骂她败家,“跟你爹一样,不会过日子。” 云朵心道,别人都有资格骂我不会过日子,但咱俩半斤半两。 眼瞅着这祖孙俩又要吵起来,应征让云朵先别说话,然后跟云老太说,“才刚来怎么就想着回家的事,我跟云朵还指着您帮忙带带孩子呢。” 应征竟然当上了和事佬,要是应家父母以及他原来的领导和战友们看见,都要惊掉眼珠子。 云老太看这个孙女婿越发顺眼,指挥云朵去把她的破衣服拿来。 云老太拿过放在一旁的剪子,有些不满地说,“家里有孩子,刀和剪子这样的危险品都不要放在炕上,孩子能碰到的地方,现在还好些,六七个月她会爬了,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 云朵想说抒意这不是还不会爬,等她再大上两个月,他们自然会注意。 看云朵微微睁大双眼,应征就知道她把话说出来,肯定又要跟云老太吵架。 应征好脾气地说,“您说得对,我们以后肯定改。” 老太太拿着剪刀在裤腰那里拆拆卸卸,最后竟然拿出了几根金条来。 云朵目瞪口呆,“您这是咋放进去的啊。” “不是说让你把这些东西藏外面去,你怎么又给拿回来了。” 云老太让她少管闲事,“这都是给我重孙女的。” 这老太太穷得就剩下金条了。 云朵摆放的数量,大喊了一句不公平,“给她的比给我的多。” 云老太傲娇地哼了哼,“那是因为抒意乖乖听话,她不会气我。” 说是给重孙女的,可现在重孙女还小,没到能花钱的时候,能花钱且爱花钱的另有其人,她当然是借着给抒意的名义补贴云朵。 至于说什么不担心被孙女婿给骗去,或者是云朵把金条全都败光,一点都没给下一辈留。 这一点上,云老太也是不在意的,给出去之前,她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云朵倒也不至于吃自己女儿的醋,她所有的东西将来都是小抒意的,做出这样的姿态来,不过是想要逗逗老太太。 就见老太太大手一挥,“话提前说好,这是给我们抒意买奶粉的钱,别委屈孩子了,买最好最贵的奶粉。” 云惠小时候是没那个条件,家里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算是想给她吃点好的都不能。 到了抒意身上,这孩子会投胎,投对了人家,也投对了时候。 小抒意有着那样的爷爷奶奶,就算是吃穿都用好的,也就是有人在背后闲话两句。 应征赶忙说不用,怎么好要您的养老钱,“我们有钱给她买奶粉的。” 云老太太财大气粗得很,“你们都是赚死工资,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奶粉钱的。” 云朵真是搞不懂她,这时候又不立没钱人设了。 她也不跟老太太客气,“奶,那我先替抒意收着。” 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外面天黑了,云朵指挥应征去把西屋给收拾出来。 西屋目前又恢复成堆放杂物的状态,云老太今晚住西屋,就得把炕上的东西收拾出来。 云老太看孙女比地主婆还像地主婆,不知道的还以为应征是他家长工呢。 再说了,云朵作为她的孙女,因为她的到来要打扫房间,怎么好让应征去做呢。 自从她进屋开始,应征又是烧水,还得做饭刷碗,现在还得给媳妇的奶奶收拾干净的屋子。 就算是使唤下人,也得讲究张弛有度,压榨得太狠,早晚要撂挑子不干。 云老太心想,小孙女还是太年轻了。 云老太拿起炕上的扫炕笤帚就要往云朵身上打,“什么都要应征做,要你这个老婆有什么用。” 她没使劲儿,像是掸灰一样,打在云朵身上轻飘飘的。 拉着应征不许他去干活,“应征,你就在这歇着别去,得让这丫头多干点活,两个人的家,怎么能只让你一个人干活呢。” 应征替云朵解释道,“不是的,云朵她也做家务,只是今天要陪着您讲话。” 云老太对应征很满意的样子,“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云朵这臭丫头总欺负你,奶给你做主,以后就让她多干活。” 云朵唉声叹气认命拎上抹布去干活。 应征见状跟云老太说,“奶,我出去看一眼。” “你别干啊,就让她干。” 应征应了一声好。 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云老太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你们还是太嫩了点。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35节 第104章 避免看见不可描述的场景 云朵和应征一起把西屋炕上的杂物挪到堂屋。 两人从西屋搬出去也就一个多月,西屋没有堆放太多杂物。 简单收拾一下即可,应征拿过抹布要擦炕,让云朵去给奶奶翻一床被褥出来。 之前应照几人来家里住,虽然只会住半个月,却也不能让他们没有铺盖挤着睡,开头几天让他们先将就着睡。 托人加班加点做的被褥,万一他们寒假的时候再来,那时候可就不像夏天能将就了。 应照三兄弟离开后,应征认真把被褥给拆洗了一遍。 云朵去柜子里翻出被褥,拿到云老太面前给她闻了闻,“香香的,不久前才洗的。” 云老太低头认真看着小抒意,连眼风都没扫云朵一下,“是应征洗的吧。” 云朵干笑两声,抱着被子撒腿就跑。 应征干活的速度快,云朵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把炕擦干净,看她像是被狼撵似的,没忍住问了一声,“怎么了?” 云朵怀里抱着个被子,斜斜靠在门框上,“感觉你才是亲孙女婿,我是后孙女。”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应征没忍住笑了笑,“奶很关心你的。” 应征又把地上的家具给擦了一遍,经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摸了下她的头,“走吧。” 云朵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他刚才在做什么,崩溃地问道:“你洗手了没啊!” 听见两道低沉的笑声,云朵顿时意识到他没有洗手。 没洗手就摸她的头,这太过分了。 云朵气得跳起来在他的板寸上捋了一把。 猝不及防一双柔软的小手从他头上划过,仿佛有电流在头皮上炸开,应征的肩膀僵了僵。 云朵摸完他的头又觉得自己吃亏了,谁知道他的头干不干净。 她在应征的背上擦了擦,把他的衣服当抹布。 他的身体是硬的,肌肉顺着脊椎排列,线条紧绷,意识到这是一具异于女人的身体,云朵不自在地准备收回手。 应征抬起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扣住,“好了,别闹了。” 云朵不服气地想,到底是谁在闹啊。 这两人打打闹闹进了屋,云老太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她想要假装自己不存在,然而这俩人实在是太腻歪。 可云老太实在是担心他俩忘记自己的存在,下一秒脱衣服做不可描述的事情,毕竟年轻小夫妻,都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她理解归理解,可不想现场看啊。 等那时候再发现她就太尴尬了。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发生,云老太用力地咳嗽两声,提醒他们我还在呢,你俩注意一点。 云朵脸上丝毫没有被撞破亲密的尴尬,自然地抽回手,问云老太,“我们把房间收拾好了,您在硬座上颠簸了两天,还是早点睡吧,咱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云老太都懒得拆穿她,什么叫他俩把房间收拾好了,她除了拿个被子,再没有干别的活儿。 不过由此能看出,应征确实是个实心眼,不是那种爱做表面功夫的人。 他在背地里默默干活,却把去拿被子这样的好活儿留给云朵。 说拿被子是好活儿,这不只因为这个工作轻快,还好在能去她这个长辈面前表现。 什么叫有效干活,是指让长辈或者领导看见你在工作。 云老太要离开,得先把怀里的小抒意放下。 刚把她放在炕上,抒意的小手握住了云老太的手指,像是挽留她一般。 云老太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柔和下来,“舍不得太姥姥呀。” 然后就跟云朵和应征说,“今晚让她跟我睡吧,我岁数大了,觉少,你俩明天还得上班,夜里起来喂她,别影响到第二天上班了。” 云朵哪里敢让云老太晚上照顾孩子啊,这是个没咋照顾过孩子的人。 白天照顾孩子和晚上照顾孩子,两者的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夜里人的精神懈怠,老街这边没通电,喂奶得开手电,云老太的年纪又大了。 让她半夜照顾孩子,这对她和孩子来说,都是很危险的。 “行啦,您先别想着照顾她了,好好睡一觉先,就算稀罕她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以后有的是时间。” 云朵扶着她来到了西屋,“您看这要是缺什么就跟我们说,明后天一起置办回来。” 小老太太的规矩多,可不能委屈了她。 不能跟抒意相处,云老太打了个哈欠,觉得困了,“我知道了,缺啥少啥都会跟你们的。” 她斜了云朵一眼,“我给钱了的。” 云朵点头说知道了。 她去打了一盆热水,让云老太太泡脚。 云老太的脚异于常人,在外面走了那么长时间,肯定累了,泡会儿热水解乏。 多少年没人伺候过自己,云老太不自在地说,“你回去吧,我等会儿泡完了去倒。” 云朵让她别啰嗦了,“还害臊了,咱俩谁倒不是一样啊,又不是马桶。” 云老太想要捂住耳朵,云朵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啊,说起屎尿屁脸都不带红一下。 她举起手腕上的表看了眼时间,泡脚大概十分钟。 云老太注意到孙女手腕上一闪而过的银光。 云朵离开首都前还没有手表,如果云朵没有动用她给的小黄鱼,按她的工资想要买手表得不吃不喝半年。 这还只是手表钱,还有手表券呢。 云老太心里更倾向于,这是应征买的。 云朵见奶奶一直盯着她手腕,她献宝一样跟云老太说,“好看吧,应征给买的。” 云老太年轻的时候见过不少好东西,一块普通的钢制手表,还不至于让她惊艳。 她却点了点头,“应征眼光不错。” 手表是不当吃不当喝的大件,应征舍得给云朵买手表,看起来他这个丈夫做得还不赖。 能做家务,舍得给媳妇花钱,这就算是很不错的男人了。 分针转了六分之一圈,云朵拍拍云老太的腿,让她抬脚,“快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好照顾孩子。” 第二天云朵和应征没有去晨练。 因为云朵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咱们得趁着早饭前,跟我奶说说照顾抒意的注意事项。” 应征盯着云朵看了半天,就在云朵以为他不会同意时,他忽然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云朵两颊上捏了一把,把她的嘴巴捏成0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今天是特殊情况,你把我当成是什么人了,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种不喜欢运动的人吗,当时可是我主动跟你提起要一起去运动。” 由于她的脸被捏住,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怪,应征的薄唇轻轻压住笑意,转而问她早上想吃什么? 话题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跟以前一样就好。” 云老太起得早,早就穿好了衣服,听见小两口说话的动静,她才慢悠悠地下地。 应征做饭的时候,云朵跟她讲照顾抒意的注意事项。 其实孩子现在还不会走不会爬,只需要给她喂奶换尿布就行,换下来的尿布等他们回来洗。 云朵怕被老太骂,没敢说尿布留给应征洗。 云朵上班前把自己的表留给云老太,她给抒意喂奶需要看时间。 三人吃了顿早饭,应征顺手把早上用的碗刷了的时候,云朵给老太演示怎样用奶瓶喂奶。 正常的老太太不用教,可云老太她不一样。 然后教她怎样给抒意换尿布。 其实应征觉得挺不可思议,饶是沈护士长这样的事业型女性,照顾小孩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似乎照顾孩子是女性与生俱来的天赋。 云老太太已经年过七旬,看她的样子竟从未照顾过孩子。 他一直以为,云朵是个娇气的大小姐。 但其实云朵已经很朴实了。 从云老太身上,应征第一次意识到,真的有人连重孙都十几岁了,却不会照顾小孩。 怕云老太记不住,云朵把一切都写在纸上,要是忘记了就拿起来看一眼。 云老太有种被小瞧的感觉,很是气愤,“瞧不起谁啊。” 别看云朵年轻,要是论算账,真不一定能比过她这老太太。 云朵指导完云老太,看应征盯着虚空发呆,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想啥呢,上班去啊,我这边都交代好了。” 云朵上班前把自己的表留给云老太,她给抒意喂奶需要看时间。 云老太原先有一块金表,不过她没有带过来。 一来是金表太过扎眼,二来是乞丐买不起手表,就算是普通的手表也不适合戴在她手上。 从家走出去,云朵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问应征说,“你有没有感觉今天的天格外蓝。” 应征觉得好笑,还是因为什么,当然是不用带着抒意上班的缘故。 他说,“多亏奶奶来了,解决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云家只有你和大哥两个孙辈,将来到了给奶养老的时候,咱们也要义不容辞。” 云朵冷笑一声,“你想得美,多少人想给我奶养老呢。” 手里有钱的老人,和手里没钱的老人,这在儿孙心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分量。 云之扬孝顺,就算云老太太不是小有薄产,也会毫不推脱地给云老太养老。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36节 “那就等以后跟大哥商量,奶替咱们照看孩子,到了她养老的问题上,咱们不能一声不吭。” 云朵觉得他真是想太多,“我奶现在身体硬朗得很,给她养老至少是五六年以后的事情了,你想得可真远。” 就是云之扬恐怕都没他想得长远。 他淡淡的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应征笑了笑,几年后的事情,远吗? 他不觉得。 第105章 难心事 云朵上班时没带着抒意一起,同事们见着还问她。 云朵周一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布置墙外的黑板报,她笑着跟同事解释说,“我奶来了,帮我们带孩子,就不用带她过来了。” 同事于是说,“这就对了嘛,咱这是办公室,又不是托儿所,你把孩子带过来,这算怎么回事嘛。” 魏红星自觉跟云朵关系好,替她说话道,“云朵姐把抒意带到办公室,那还不是家里没人带孩子,要是有办法,谁舍得把孩子带到单位里来?谁家还没个难处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同志。” 那同事也觉得挺委屈,云朵把孩子带来的时候,我不也没说什么吗。 魏红星攻击完这位同事,又攻击起工会主席,“要说也怪咱们主席,知道你家没有长辈,应该给你多批些产假。云朵姐产假到期了,她不把小抒意给带过来,还有什么办法?” 工会主席此刻正在门口将要进来,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背后说领导坏话,还正好被抓包,魏红星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翻本子,假装很忙的样子。 工会主席把印着主席像的搪瓷杯重重放在桌上,他说,“大周,你跟小宋一起去仓库把国庆要发放的福利领回来。” 宋红伟的身体素质好,在单位上她是被当作男人来用的。 他说了一声好,然后就出去了1. 主席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刚才后勤叫过去,说是国庆给工人们发的福利领回来了,让给工人们发一下。” 下周就是国庆,每逢大型的节庆,都是工会最忙碌的时候,工会主席让云朵的产假休到国庆之前,就是为了能让她能在节前回来帮忙。 “副食品公司和供销社那边,是按照咱们往年报上去的工人数量提供福利物资。今年你们也知道,来了一群京城的研究员,发福利的时候给不给他们发就是个问题了。” 科研人员在八月中旬大批量来到厂里,厂里没有居住的地方,几十户人家呢,就将他们暂时安置在招待所那栋楼里。 除了不能开火做饭,招待所的小白楼其实环境很好。 而厂里食堂供应一日三餐,住在小白楼里唯一的缺点便没有了。 只是让他们住在小白楼里,这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在家属楼后面的空地上,已经开始建造二期的家属楼。 盖家属楼是好事,是全厂上下都期待的好事。 部分小两口正处于男女宿舍的分居状态呢,还有许多人家正一家不知道多少口子人挤在一间房。 工人和家属高兴至于,心里头就有点不得劲。 厂里工人们喊了这么多年,厂领导一直忽视我们的需求,这群科研人员一来,厂里就立马盖新的家属楼。 很明显不是为了咱们,是为了科研人员。 就好像陪着父母患难过来的孩子,脚上的旧鞋子穿了十多年,已经老旧,冬天冻脚,走路还磨脚,一直跟父母要求换一双鞋子,父母说家里穷买不起鞋子,先穿这一双将就着。 还真以为家里的日子穷呢,有一天父母又领养了个老二回来,老二还什么都没说呢,父母就要给全家从头到尾的换新衣。 这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 要是能分到家属楼的房子,那倒是一件好事,可就怕到时候分房子的时候,先紧着那群人,到了厂里工人这里,房子根本不够分,还得打破脑袋去抢。 不少等着分房子的人家闹了起来,要求按照工龄、按照家庭成员数量、按照对厂里的贡献分房子。 那些外来的人对厂里一点贡献没有,凭什么他们刚来就能住进大房子啊。 云朵在家带孩子那段时间,外面闹得热火朝天,老街这些人家都等着搬进家属院里,闹得最凶。 还有人来找云朵,让她去联名上书上签字。 云朵摆摆手,说她不掺和,说起来她和应征也算是外来的,她俩才来厂里不过半年,跟邻居们口中的外来的没区别。 云朵甚至觉得住在院子里没什么不好的,筒子楼里哪里都不方便,生活没有隐私,自家中午在楼道里炒个肉,整层楼都能闻见。 住在当然也有不好,没有自来水,想要喝水得挑着担去井里打。没通电,晚上用不了电灯,只能点煤油灯。 因为不习惯煤油灯的灯光,云朵每天晚上都睡得特别早。 科研人员和家属刚来厂里月余时间,甚至什么都没做,就因为家属楼的问题,跟厂里工人们隐隐形成对立之势。 问题来了,国庆的福利给不给科研人员分呢。 要是不分的话,他们刚来,就被厂里区别对待,很难对厂里生出归属感。 而且厂长把科研人员当成了能下金蛋的宝贝,要是知道他委屈了这群人,恐怕他要跟着吃挂落。 要是给他们分福利的话,更加现实的问题出来了,物资不够分。 原本正正好的物资,如今多出来几十个人来分。 是全厂上下一起减少福利,给科研人员的国庆福利凑出来,还是说让几十个老工人得不到福利,硬生生地分给科研人员们。 这两种办法,都能激怒老工人,本就对科研人员们心有嫌隙,这件事过去,恐怕更要不死不休了。 怎么做都是错,工会主席觉得特别难心。 说好了工会是闲散部门,没啥工作要忙,上班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现在怎么那么多麻烦事啊。 这件事没处理好的话,不仅要被领导在小本本上记一笔,出门还可能被人民群众砸破头。 工会主席浸淫职场多年,养成了难事不粘手的性格,他跟车大姐说,“成兰大姐,国庆福利分配这件事,你带着云朵做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办,我们辛苦一点。” 国庆工会要忙的事情真不少,向来在年节前后,各部门都特别忙。 一线部门要赶工期,平时的闲散部门也有各自要忙碌的事情。 每逢特殊节日,工会上下都忙得很。 过了一阵子,去仓库搬东西的俩人回来,工会主席想了想又说,“让小宋也跟着车大姐一起好好学。” 他想自己可真是善良,给车大姐提供了一个打手。 万一要是物资没有分配好,引起了众怒,还有宋红伟护着云朵和车成兰。 既然是国庆福利,就要赶在过节前发完,只剩下一周的时间。 云朵原本还没当回事,心想不就是发个东西吗,有什么难的,半天就能搞定,怎么得要三个人一起干。 宋红伟已经在被安排分发任务的时候,将物资按照各个部门的人数数出来,到时候通知各部门来领。 车成兰伸手跟工会主席要物资入库的数量,问他,“新来的那群人给不给?” 工会主席哈哈笑了两声,“你看着决定。” 云朵听见他这话,眉头皱了皱,什么叫你看着决定,也就是他也不知道要不要给? 工会主席怕被车成兰骂,巧妙地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尿遁了,“开会的时候水喝多了,我这得出去方便一下。” 云朵凑过去跟车成兰一起看物资的领取单子,云朵的记性好,这上面的数字跟上次劳动节的数字一样多,也就是这里面没有科研人员的福利。 没有就可以不给了吗? 区别对待,这显然不可取。 可是没有,拿什么给,这又是个问题。 跟工人们说,大家先苦一苦,等以后就好了。 工人们凭啥陪你苦一苦啊。 这是一件能轻松得罪全厂工人和家属的事情。 她苦笑地看向车成兰。 车成兰依旧是板着一张脸,跟云朵说,“你们年轻人脑袋活,你回去想想办法,我尽量配合。” 得,这下成云朵一个人的活儿了。 早知道她就带着抒意上班了,看她拖家带口,工会主席也不会给她布置任务。 云朵从不把工作上的烦心事带回家里,应征和云老太都没看出,她身上揣着心事。 云朵回了家,在软软的小婴儿身上吸来吸去,汲取力量。 小抒意身上软乎乎的,还有一股子奶味。 看孙女这副样子,云老太觉得很不端庄,等云朵没形象地在一旁趴着,她才说,“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云朵像是一条长虫,在炕上扭来扭去,“奶,这是在家里。” “在家里也不能放松。” 云老太拿起小棍在云朵身上敲着,“你要是不愿意躺,你就坐着。” 其实不疼,云朵却夸张地吱哇乱叫。 小抒意被亲妈的动静给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瞪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这祖孙二人的互动,然后咯咯笑出声。 这还是亲闺女吗,竟然笑话她。 云朵伸手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下,没使劲儿,可把云老太心疼得够呛。 “你干嘛打她啊。” “她是装的呀,我根本没有用力。” 小抒意听不懂话,但是能感觉情绪,立刻委屈地哇呜大哭。 应征在堂屋里做饭,自从云老太来了以后,他做饭的时候,云朵就没有陪在他身旁讲话了。 他虽然在干活,一直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听着祖孙二人的互动,应征不由放松唇角。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37节 自从云老太来了以后,云朵都活泼了不少。 还没过多久,就听见女儿哭了,应征赶紧放下手上的活儿,去看抒意。 进门就看见云老太在打云朵,应征见了,挡在云朵的身前,替她挨了两下。 第106章 表达爱的方式 失手打了孙女婿,云老太还有点不好意思。 瞪了下云朵这个罪魁祸首。 云朵委屈地跟应征说,“我没使劲儿。” 应征安抚似的在她肩膀上轻轻抚一下,“我知道。” 他好脾气地跟云老太解释,“她是亲妈,平时跟抒意打闹的时候知道分寸,不会用力的。” 云朵点头,“就是。” 像是靠山来了,云朵道,“你看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跟你没关系。” 应征把女儿抱起来,熟练地哄着她。 云老太看见这一幕,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别总让应征一人干啊,你也搭把手呀。” 说完这话,云老太突然意识到,怎么感觉我的到来,弥补了孙女没有遇见恶婆婆的遗憾。 她总让云朵干活,不是出于心疼应征。 而是夫妻俩应当共同分担,总让一人干活,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心态失衡。 应征哄小孩有一手,抱着女儿在地上走两圈,她就不哭了。 他把小抒意放在云朵怀里,给她使眼色,让她别总惹奶奶生气,然后就回到堂屋去做饭。 吃完中饭,云老太让下午还得去上班的小两口回去午睡,抒意依旧是跟着她。 回到房间,应征同云朵商量,“奶年龄大了,你别总惹她不开心。” 云朵翻了个白眼,说他不懂老人,“我这叫彩衣娱亲,我奶不知道多开心呢。” 应征:……他感觉,云朵是本性如此呢,就像她在家的时候喜欢气应月。 他缓缓提出疑问,“她高兴还会伸手打你?” 云朵:…… 云朵想不出借口,让他住嘴,“这是我们家表达爱的方式。” 她一本正经地信口开河,应征饶有兴味地问道,“真的吗?” 他视线在云朵身上打量。 云朵警惕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后退了两步,“你要干嘛?” 应征的眉骨高,挑眉的时候,有股子痞气,他慢条斯理地说,“学着你们家的方式表达爱。” 云朵一下子跑得老远,直接窜进了西屋,她的声音隔着堂屋传过来,“用不着。” 当她不知道他力气多大似的。 想杀人就直说。 在云朵离开后,应征脸上全部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云朵突然出现在面前,云老太嫌弃得不得了,“怎么过来了?” 她笑嘻嘻地说,“想你了呀。” 说着,云朵便找了个枕头睡下,做出中午要留下来午睡的样子。 云老太嘴上说着烦,却扯过衣服盖在云朵身上,精准地盖在肚脐眼上。 午睡后上班前,应征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云朵脑中想着事儿,没有注意到应征的异样。 分别前,云朵跟他说,“今天下班后,你不用来接我,工会这段时间有点忙,我下班后要跟车大姐开个小会。” 面无表情的某人愣了愣,“我在楼下等你。” 要是从前家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当然可以,现在家里有一老一少在等着他们回去。 饶是云老太不急着吃饭,可若是他们夫妻俩没有按时回家,云老太肯定要担心。 显然应征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抿抿唇道,“大概几点结束,我过来接你。” “用不着麻烦你再跑一趟,我自己回去就行。” 应征绷紧下巴,“不麻烦,你一个女孩子,单独走夜路很危险。” 云朵推着他赶紧走,“厂里又能有什么危险,跟老妈子一样,真啰嗦。” 某人还气着呢,好心好意担心她的安危,云朵却说他像老妈子一样。 直到应征大步离去,云朵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云朵下午在本子上将思路整理好。 下班后她叫住车成兰,“大姐,我有事想跟你汇报下。” 车成兰意识到她想说什么,叫住将要离开的宋红伟,“你也留下。” 虽然这是个棒槌,毕竟是三个人合作完成的项目,不带上宋红伟总有种孤立她的意味。 宋红伟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在小会开始之前,做好了准备工作,往云朵和车成兰的杯子里倒满热水。 云朵被她脸上严阵以待的表情逗笑,“随便讲两句话而已。” 车成兰好整以暇地让云朵先讲,“说吧,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云朵从头梳理,“是这样的,不给科研人员发,或者是让工人们从自己的那一份里出,都不是个好主意。” 可能是当领导都喜欢让我考考你,车成兰靠在椅背上,“为什么不是好主意?” “人是自私的,谁都不愿意自己吃亏啊。如果我是刚来的科研人员,厂里不给我发国庆福利,我会觉得厂里没把我当自己人。站在老工人们的角度上,我明明能得到十块糖,现在因为这群人来了,只能给我八块甚至七块,这凭啥啊。” 将来日子富裕了,或许都不会在乎这些破烂,少点也没关系。 现在大家日子都过得艰难,工会分发的福利也是极为重要的物资,比正常情况少,那就是不行。 这次的福利不是糖果,是毛巾和搪瓷杯。 就算是想要均分都不能,总不能把杯子锯掉一半,分给下一个。 这跟数学题算出公交车里有6.8个人,有什么区别。 “那你有什么办法?” 云朵轻松地说,“不是来了三十多个人,再去搞三十个搪瓷杯,和三十条毛巾就好。” 车成兰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怎么搞来呢?” “这就要麻烦您去想办法了。” 车成兰锐利的眼神一下子盯紧云朵,云朵无辜说道,“我倒是也想替您出力,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是想去做点什么,一个人都不认识的情况下,我寸步难行啊。” 云朵从周围人对车成兰的态度中,意识到这应该是个厉害的人。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有能耐的人就该发挥自己的作用。 车成兰看云朵下午一直在写写画画,又在下班后主动找她汇报,还以为她想出了什么好办法。 云朵的鬼主意多,车成兰很期待能从云朵这里听到新的想法。 却没想到,她是憋了个大的。 云朵一脸诚恳地说,“还要拜托您去想办法了,我跟小宋相信你一定能行。” 什么叫倒反天罡。 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 我需要你相信我能行。 车成兰扯了扯唇角,讥诮地说“你现在都会给我派活儿了。” 云朵一脸不赞成地说,“不是我给您派活儿,而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您忍心看见在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有三十二位工友因为没有得到节日福利,而黯然神伤吗?” 云朵激动地说,“不,您不愿意,您是一个如此善良的好同志……” 车成兰掀了掀眼皮,在听完云朵全部花言巧语后,她拍板定下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然后她站起身施施然离开。 云朵伸出尔康手挽留,不要哇。 宋红伟在一旁安慰她道,“我会尽量配合你的。” 其实云朵下午的确想了很多主意,不过在下班前,将全部的想法否定。 她觉得自己是舍近求远了,车大姐人脉广,这不是难事,她打个电话就能解决,何必整得那么麻烦。 两人并排下楼,看见应征笔直地站在杨树旁,看样子是在等她。 “不是说让你先回家,别等我。咱俩都回去得这么晚,奶肯定要担心了。” 应征双手插兜,他记着中午的事情,一直冷着脸,原想要冷待云朵,不跟她讲话,让她知道自己生气。 却在云朵跟他讲话的时候,没控制住嘴巴,回答道,“我让李浩然带话,告诉奶今天咱俩晚点回去。” 应征痛恨这个先于大脑的嘴巴,但他想自己刚说话的时候语气冷淡,也不算忘记原本目的。 这样啊,云朵于是没再说什么。 宋红伟害怕应征,不乐意当电灯泡,她自觉地说,“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这是个孕妇啊,云朵在背后大喊,“你慢点走啊。” 云朵越追,宋红伟跑得越快。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38节 宋红伟跑得越快,云朵越追。 眼见陷入了恶性循环,应征伸出胳膊,揽住了云朵的肩膀,不让她去追送红伟,“你不追她,她自然就跑得慢了。” 在揽住她的时候,猛地靠近,闻到了云朵头发上淡淡的桂花味,有点甜。 原本只是想叫她别去追了,现在却不想松开云朵,也把刚才的想法都抛到了脑后。 云朵伸手在脑袋上拍了下,怪自己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 她的大半注意力都留在了楼上,还有一半分给了远处的宋红伟,也就没有注意到应征动作的不妥之处。 就这样一路回了家,她也没注意到哪里不对劲。 云朵跟应征时常的亲密动作,让她在应征靠近时,身体没有强烈的反抗信号。 以至于,他俩就这样一路回了家。 云老太接到李浩然传的口信,知道夫妻二人会晚点回家。 她想着自己不能只照顾抒意,俩孩子因为工作回家晚,她也得准备饭菜。 太难的不会做,就做简单的菜。 她正在堂屋里忙活,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转过身去看见应征拦着她孙女的肩膀进来。 小两口长得好,郎才女貌,站在一块十分般配。 云老太心想,找个长得俊的对象,生下来的小孩都好看。 多亏没同意王家的求娶,将来不管重孙随了王家哪个人,都将会是一场灾难。 看见小夫妻的动作,云老太目光顿了顿。 这样的亲密的动作,在家里还好。在外面让人看见了,会被视作需要被纠正的不良情绪。 云老太想要提点两句,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小两口动作亲密,说明俩人感情好,这是好事。 只是场合不对。 她等下单独跟云朵说。 睡前,云朵听见云老太堪称委婉地提醒,让她动作亲近也要注意场合。 “我没有啊。” 云老太:……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 云朵也想起回来的时候,应征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在这个时代人的眼中,肯定觉得这样不行。 她于是说,“我知道,以后不会的。” 云老太还怕这俩孩子矫枉过正,以后不亲近了,又拉着云朵说了一大串话。 云老太的话太多,云朵心里有一个问题,在听她讲话的时候,她不停地嗯嗯啊啊。 云老太能感觉到她的敷衍,“行了,你走吧。” 心不在焉地回了东屋,云朵一直在想,刚才回家的时候,应征为什么一直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云朵回去的时候,应征背对着煤油灯,怀里抱着女儿哄睡。 他回了家以后,不是围着灶台转,就是围着女儿转,十分的贤妻良母。 云朵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一直盯着他,在他把睡着的女儿放进摇篮里后。 云朵突然凑得很近,注视着他的眼睛。 应征心脏漏跳了一拍,十分镇定地问,“怎么了?” 云朵的眼睛澄澈干净,“刚才回家的路上,你为什么一直搂着我。” 第107章 冷脸洗尿布 应征的眼珠极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我……” 他斟酌半天,最后给出一个自认为十分恰当的答案,“有吗?” 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想要拦住你,忘记收回手了吧。” “这样啊。”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应征紧紧盯着她的嘴巴,像是在等某个答案。 “我没以为啊,我就是好奇才来问你的。” 好奇啊。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云朵疑惑地问,“你去干嘛?” 应征低垂着眼睑,冷着声音,面无表情地说,“洗尿布。” 说着便出了房间。 外面的天色还没黑,云朵靠在窗户边写了一会儿工作日志。 终于忙完一切,她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的远方放松心情。 应征正蹲在院子里,背对着她。 动作时,衬衫紧贴在身上,也因此能看清楚背部线条。 大红的搪瓷盆就放在他脚边,水声一下一下,肩胛骨随着微微起伏。 应征将布料上的水分拧干,站起身将洗干净的尿布挂在晾衣竿上。 转身时,发现云朵正趴在窗台上发呆,不知道她趴在那里看什么。 刚才院子里只有他在,也许是在看他? 不知道云朵什么时候趴在那里的,又看了多久。 应征没去看她,按部就班地用晾衣绳上的夹子夹好尿布。 西北风沙大,挂在晾衣绳上的衣服如果没有用夹子夹上,很可能第二天就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做完这一切,应征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出半瓢清水,用肥皂把手洗干净。 云朵看见了忍不住开口道,“都说了很多次,洗手的时候不要用肥皂,要用香皂。” 肥皂碱性大,更伤手。 应征刚拿起肥皂,闻言将之放下,从善如流的拿起单独放在另一边的香皂,快速的在手上打搓了两把,然后用清水洗净。 云朵平日就是用香皂洗手,她每次刚洗完手的时候,身上就有一股子香皂的味道,涩涩的,很好闻。 应征冷冷地进屋,又冷冷地问云朵睡觉吗? 云朵愣了愣点头说睡。 应征于是拉上窗帘,把煤油灯吹灭。 此外,再没有跟云朵说一句话。 可惜某人反应迟钝,根本没有发现异常。 反而是才到了两天的云老太,在第二天感觉哪里不对劲。 吃早饭的时候,她偷偷看看云朵,又看看应征。 云老太多敏锐一人。 饭后,她拉着云朵去问,“应征身上哪里不太对劲,你是不是欺负她了,或者哪里惹了他不高兴?” 云朵立刻否认道,“没有啊。” 她的话云老太一句也不会相信,她哼了哼,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撒谎的样子。 “那或许是你哪里惹到了他却不自知。” 说着云老太便细数起云朵这些年的马大哈事迹,最后总结到位,“你这丫头,从小就心大。” 云朵都无奈了,她伸手在云老太肩膀上按了两下,“真的没有。” 云朵仔细回想了几遍,都没想到哪里能惹到应征。 从结果倒推,如果她真的惹到了应征,应征刚才又怎么会叫她一起去晨练。 云朵故作深沉地说,“你知道的,每个人一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这显然又在胡说八道了,云老太伸手打她,“小应又不是女人,我让你瞎说。” 祖孙俩说到热闹处,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靠近。 到了上班的时间,应征到处找云朵,没找到人。 走在堂屋里,隐约听见西屋有对话声传来,他抬起手准备敲门,在从云老太口中听到自己名字时,抬起的手始终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在听到云老太问到哪里惹了他却不自知时,应征不由挑了挑眉。 至于说云朵接下来的全部回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云朵,她就是块木头。 接下来的内容就没什么值得再听的,只能听见云朵单方面被打。 在半空中悬了许多的手终于落在门板上,他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道,“云朵,要去上班了,快迟到了。” 云朵应了一声,便灵活躲开云老太将要落下来的手,“奶,我们上班了,你跟抒意在家乖一点哈。” 云老太差点被她气个倒仰,她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这小王八蛋竟然用上了乖这个词,还把她跟不会说话的抒意放在一起。 上班路上,应征照旧是一言不发,云朵也是。 到了工会楼下后,云朵挥了挥手跟他说晚上见。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39节 应征非常冷酷地嗯了一声,没像往常一样回以晚上见。 到了办公室,在工会主席进来后,云朵要她写个需要31条毛巾和搪瓷杯的条子,她得拿着条子找后勤去要。 如果没条子,名不正言不顺,就得去刷脸了。 冯主席乐呵呵地给她写了个条子,并且在下面署上自己的名字。 看她的做法,就知道她想要怎么办。 他是不管能不能办好,只要最后的锅不是自己背就行。 云朵要什么他都全力配合,要是这样你都干不好,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宋红伟都显怀了,云朵没让她陪着自己去后勤。 她找到后勤,严明这次的物资不够,还缺三十一套,并且把冯主席给她写的条子掏出来。 后勤的一个年轻科员来接待了云朵,听她说物资不够还纳闷呢,“怎么会呢?” 然后打开领取记录,“你们工会来领物资的那两个同志数了整整三遍呢。” 她翻开本子,“够的呀,这跟以前的数量都是一样多的。” 后勤主任到底想问题更长远,听到说是少了三十一套,他立刻想到了缺的是新来那群人的福利。 看是来了个漂亮的年轻小姑娘,后勤主任最开始没太当回事,想着两句话就能把她给打发回去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打起官腔,“你是说科研人员的福利吧,他们来得太突然了,咱还没来得及跟供销社那边上报,供销社给咱们厂的福利数量,严格按照厂里的工人数量来的,没有他们的指标呀。” 后勤主任穿着半新的蓝色工装,把云朵递过去的纸条又推了回去。 他眯着眼微笑说,“不是我们这边不给,实在是没有这么多的东西呀。” 云朵垂眸看着面前的条子,面露沉思状。 面对着这么个长得好看的女同志,后勤主任稍稍缓和了语气,他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些都是小事,厂里一下子多了几十张嘴,食堂的原本的粮食不够用,食堂主任前两天来找我,拿着厂里的条子去粮站要粮,好赖话都说尽了,也没多要到一粒米。” 云朵也大概听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了,那就是再要三十多套的国庆福利,那是完全没有。 毕竟连科研人员的粮食都挤不出来了,更何况是非必要的福利。 “大家都不好过,粮站不给粮食,这也能理解,上面是按照人头进行拨粮,他们自然只能按照人头给咱们拨。” 他这段话看似在说粮站的苦衷,实际上借着粮站说自己的不容易。 供销社总共就给这么多,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后勤主任提出了自以为的解决办法,“让他们暂时先这样,这次发的福利不包含他们,我先把这三十一个新人上报,等以后发福利说不定有他们的份儿。” 云朵自己搬了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他坐着自己站着,这让她有种不平等在被训话的感觉。 她摆出聊家常的姿态来,“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新人,给后勤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吧。” 厂里一下子多了几十口子人,他作为后勤主任,受到了最大的冲击,各方面的问题都要去处理。 吃穿住用都是麻烦,粮食不够、房子现盖、物资也不够…… 谁说不是呢,后勤主任又抽了一口烟,“也不知道厂长是怎么想的,一下子招来那么多张吃饭的嘴,也不想想咱厂能不能容下这么多人。”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牢骚说了出来,就差直接说领导真会找麻烦。 云朵心想,后勤主任应当十分不满这群人的到来。 想想也能理解,谁会喜欢给自己工作添负担的人呢。 理解归理解,不能影响她的工作,云朵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搬出来,“我想各位厂领导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咱们厂的长久发展考虑,厂子发展的好了,工人们的待遇也能跟着好起来。您说对不对?” 后勤主任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前脚刚抱怨厂长的决定,你后脚好一通吹嘘 我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才会在你面前说那些话。 你呢,你这个工贼。 在我抱怨完厂领导以后,你把厂长好一通夸。 在你的对比之下,我成什么人了。 还问我说对不对,我敢说不对吗? 后勤主任都怀疑厂长就在门外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意识到刚才的牢骚非常不可取,虽然厂长不在门外,可办公室里还有同事和后勤副主任呢。 那个老小子一直惦记着当主任,万一去厂长那边告他一状怎么办。 倒也不至于因此从后勤主任的位置上下去,却有可能因此失去升职的机会。 他受教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还是咱们厂长更加高瞻远瞩。” 云朵听着他跟着吹嘘了一番厂长的指挥,等他闭嘴后,云朵才终于有开口的机会,“从我个人的角度,我很理解您的心情,我也是因此多了不少的工作。” 将两人置于同一境地,从而拉近跟后勤主任的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很不愿意去麻烦后勤的各位同志,可是没办法,您也知道,科研人员是厂长的宝贝蛋蛋,如果让厂长知道,别的工人都收到了国庆福利,唯独科研人员没收到,他肯定要骂咱们办事不力,是在搞区别对待吗。不发福利是小事,若是让科研人员误以为咱们厂不是诚心接纳他们,因此心存芥蒂,在工作的过程中影响了进度,这可就是大事了。” 后勤主任有点烦她了,这么个面嫩的小姑娘,怎么那么难缠啊。 脸皮厚不说,还贼能开展场面大论。 他意识到这不是个能轻易打发的人。 他心说一声麻烦,喊了一声小张,“库房里应该还积压了一些原先没用完的存货,你带这位女同志去数一数,总共就这么些,多了没有。” 其实不是原本积压,是当初厂里跟上级部门上报的时候,多报了一些人数,多余的那一部分后勤便自己截留下来,作为办公室的人员福利。 每个人大概能多领一份回家。 这都是常规操作了。 第108章 主动将他的手指含进口中 不仅后勤人员有,就是工会每次年节钱,分完福利,都能再剩下三五人份的物资,办公室的大家把剩下的东西给分了。 被唤作小陈的同志老大不乐意,给了云朵,就意味着大家少了一份福利。 虽然这些东西本来也不应该是他们的,属于占了公家的便宜。 占了这么长时间的便宜,早就被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的东西。 跟着小陈去库房,一共数出来十一套,加上工会还有五套多余的,这一共十六套,就还缺十五套。 云朵跟这位陈同志道过谢,又回来后勤的办公室。 后勤主任见她又回来了,语气颇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云朵仿佛没意识到被人嫌弃似的,说,“确实是还有一些事情的,我这边算了一下子,还少十五套。” 后勤主任惊呆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不是都让你拿走了一大批,你怎么还没完了。 他以为把这部分让出来,就能打发了云朵。 云朵笑了笑说,“没办法,不够呀。” 后勤主任差点气笑了,“不够你找我有什么用,我还能给你再变出十五套不成?” 他有些愤怒地看向小陈,“告诉这位女同志,后勤还能再掏出一条毛巾,或者一个搪瓷杯吗?” 小陈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他摆出一副看吧我没骗你的姿态。 “可是您是后勤主任,我们工会下发的福利不够,这就得去找您呀。” 后勤主任险些被她这理所应当的语气气死,“你找我,那我去找谁啊?” 云朵微笑地回答,“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该去找谁就找谁,我认为您应该去找供销社,如果您有能力找到源头厂家,那就更好了。” 后勤主任深吸两口气,似乎明白工会为什么把她给派出来了,纯纯折磨人呢。 后勤甚至不曾努力一下,直接让新来的科研人员委屈委屈,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懒政怠政呢。 哪怕不是为了科研人员,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工作,都不应该做出这样的行为。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后勤主任,你找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云朵非常人机地说,“这就是您的事情了,我相信以您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想出办法。” 后勤主任快要烦死云朵了,他学着冯主席写的条子,写了一张跟供销社要物资的条子,不过上面的数量从31变为15. 他把条子甩给云朵,“拿去吧,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就去找供销社去要,反正我是要不来。” 云朵脸上的表情有片刻呆滞,糟糕,把人给逼得太狠了。 她假装没看见,转身,“我好像听见车大姐在喊我,我先回去了,诸位再见。” 她转身就走,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带上毛巾和杯子。 搪瓷杯彼此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云朵回去的路上感觉自己像是个要饭的。 留守工会的几个同事见她真要来了物资,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这么有本事,这才去了一趟,就圆满解决了任务。 这效率显然出乎车成兰的意料,这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后勤此刻有三十一件多余的物资,后勤舍得将物资交给云朵。 大家缠着云朵问怎么做到的。 云朵苦笑一声,“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些只有一部分,还少十五套呢。” 那就是已经凑齐了一半,同事们纷纷夸道,这也很厉害了。 大家越夸,云朵脸上的笑越挂不住。 这时候工会的小陈追了上来,他手上拿着条子,一路追来过来,“同志,你的纸条。” 云朵拒绝接受,“不,是你的纸条。” 他面上带笑将纸条摁在云朵桌上,“我们兰主任还说了,您能者多劳,去供销社要毛巾和搪瓷杯的时候,别忘了跟他们知会一声,咱厂的工人数量有所变化,让他们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三十一人。” 说完,便冲着众人点点头,施施然离开了。 云朵把头靠在车成兰身上,像是告状一般说,“车大姐,他们欺负人。” 车成兰不太习惯这样亲近的行为,“你都做了什么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40节 云朵哀嚎一声,“我只是请后勤主任想办法去凑那另外的十五套,谁知道他们就把这任务交给了我。” 正在给云朵顺毛的动作一顿,车成兰想了想说,“后勤最近也不容易,既然他们让你去跟供销社对接,那你就去跑一趟。” 云朵用一种你叛变了的眼神看她,“您怎么向着外人啊,我才是咱自己人啊。” 魏红星刚忙完回来,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也跟着搭腔道,“就是,那是后勤的工作,本来就不是云朵姐该做的事情。” 就是这个理啊,是我分内的工作,我义不容辞做好。 别的部门的工作,凭啥让我去干啊。 直到中午下班,还没能掰扯出个所以然出来。 干什么都不能影响吃饭,应征站在门边,一眼看到云朵垂头丧气地从门内出来。 “谁欺负你了?” 云朵没什么精神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这事简单。” 听完应征的解决办法,她摆摆手说不用,打电话动用人情,这未免有大材小用的嫌疑。 在应征面前说了一遍,等回家后,在云老太面前她又讲了一遍。 云老太骂她没出息,“我当多大个事儿呢,就为了这个。” 云朵心想,云老太毕竟也活了这么多年,人生经验丰富,说不定有很多好办法。 云朵洗耳恭听,却听云老太说,“我给了你那么多那个,你花钱去买就好了。” 在说到那个的时候,她还冲云朵眨眨眼睛。 云朵张大了嘴巴,这是让她付费上班的节奏。 应征善良的帮她把下巴合上。 云朵问云老太,“您猜我每天上班是为了什么?” 大多人上班是为了钱,但自家又不缺钱,上班是为了找个事情做,避免跟社会脱节。 当着应征的面,云老太不能把这话说出口,她只能含糊地说,“为了热爱,为了实现人生价值,你为了什么去上班,这跟你目前的困境有关系吗?” 跟现在的困境没关系。 但是跟你让我付费上班有关系。 云朵委婉地换了个理由拒绝她,“不行,那都是我女儿的奶粉钱,不能给别人花。” 孙女婿就在一旁,云老太没骂她小家子气,只说,“你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也行。” 午饭后,应征忙完一切,在云朵身旁躺下。 见云朵还没睡,他开口问道,“关于科研人员的国庆福利,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吗?” 闻言,云朵转了个身面向他。 云朵看重自己的身体,不管春夏秋冬,哪怕中午午睡也要盖被子,被子被拉到胸口。 应征火力旺,睡觉的时候无所谓盖不盖被,有就盖,没有就不盖。 两人距离得不远不近,应征略一抬眼,就能看清她的眉眼。 云朵被他叫住,正睁着一双好亮的眼睛看他。 “没有办法,谁的分内之事,就让谁去干。” 她决定下午的时候把纸条还给后勤,让后勤那边去想办法。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云朵就想笑,当然她也的确是笑出来了,“如果后勤那边不愿意,那我就在发东西的时候,把后勤主任写给供销社的条子发给工人们,叫工人们拿着条子去管后勤主任去要。” 我是可以不要脸去供销社领东西,问题是这不是我的工作啊。 谁的事情谁去做,我领工会的工资,凭啥让我干后勤的活儿啊。 应征没忍住笑了一声,真损啊。 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显得他的鼻梁格外挺,浓黑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想法很好,只是你的计划可行性不高。” 云朵一下子坐起来,“怎么说?” 应征双手枕在脑后,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云朵怕错过关键信息,便凑近去听。 他的语速极慢,“因为科研人员的粮食关系不在厂里,他们属于计划外的部分,就算你去了供销社,极有可能不给你批。” 他们的粮油关系还在原来单位,事实上,厂领导们为了这几十口子人的吃饭问题,已经快要愁白了头。 云朵听得很认真,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们的关系不在厂里,那厂里还要盖家属楼,这明显是他们会长久留下来的意思。” 怎么想都想不通啊。 她随口抛出了一个词,“黑户啊?” 应征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唇上。 指腹温热,力道却很轻。 云朵一愣,下意识抿住唇,唇瓣轻轻碰到他的指尖。 应征的眼神发沉,在他的角度来看,像是云朵主动将他的手指含进口中似的。 “不算。”他的声音低下来,“但你知道就好,不要跟别人说。” 话说完,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略微多停留了一瞬,他才快速收手。 应征又恢复到刚才的动作,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的双手枕在脑下,右手食指还残存着刚才的触感。 应征轻轻捻了一下发烫的指尖。 早就知道云朵的嘴唇很软,上次她带着酒气凑过来,意料之外的动作,事后回想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尝出味道,就已经结束。 清浅的呼吸吹在他的指尖。 五指连心,手指上的细微触感,却通过经脉在身体上掀起巨大波澜。 云朵正在发呆,便见他突然起身,捞起个褥子盖在身上。 她看了眼外面的太阳,“哎,你很冷吗?” 第109章 你们年轻人真会玩 应征合上双眼,说,“不热。” 见他闭上眼要睡觉,云朵也不再打扰他午睡。 云朵躺在自己的枕头上,也闭眼睡午觉。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应征方才缓缓地睁开双目。 云朵原本已经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想起一件事,她又睁开了眼睛。 正好与应征四目相对,她惊讶地问,“你没睡啊。” 应征唔了一声,“跟你一样。” 那就是睡到一半又醒了过来。 这问题并不重要,云朵直接跳过,她把枕头挪的离应征近了一点,小声地问,“他们的关系不在厂里,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年节的福利都没他们的份。” “不光福利,包括米、油、肉都是如此。” 专家们是以技术支援的名义来到了333厂,各种关系都暂时留在原单位,人却长期在厂里工作。 其实如果一下子来三五个人还好些,每人挤出一口也够了,三十多个科研专家,背后是将近百口人,厂里每人挤出二十口也不够啊。 关键是,省出二十口饭,这就要厂里人跟着饿肚子了。 当初应征跟成果几人一起回京的时候,原计划只要五个专家,毕竟得考虑到厂里的实际情况。 五个顶尖的人才,足够带着厂里原本的科研人员一起改良原本产品,进行更新换代。 但人是贪心的,就像是长久没有吃到饭的人,第一顿饭就遇见了满汉全席,恨不得全部塞进肚子里。 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一百零八道菜全部吃了一口,最后发现快要撑死了。 成果和刘副厂长去选人的时候,看见这个人的研究方向,觉得能用得上,看见那个也觉得能用得上。再看看这人虽然方向不太合适,但是这人是领域最顶尖的专家,研究方向有那么一点重合,万一以后能用得上呢。 就这样贪心地挑挑拣拣,一不小心就选了三十一个人。 要不是怕厂里实在是供不起,真恨不得全都带回来。 超额完成任务的结果就是,厂里养不起这么多人。 盖二期的家属楼,这不光是为了让专家们有能住的地方。 还有个比较现实的问题,盖房子能稍微‘贪’点,贪下来的钱财物品,可以给这新来的将近百口人提供物品米粮。 但也只能解决暂时的麻烦,就像是应征刚才回来路上提出的办法,或许不治本,但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 云朵抱怨道,“那后勤主任也不跟我说,还让我去管供销社去要。” 名不正言不顺,根本要不到。 应征迅速接道,“他坏。” 云朵揪着衣服扣子,还能再想什么办法从供销社那里要到呢。 午后,应征站在楼外目送云朵上楼,转身正好遇见车成兰。 应征跟她问了一声好,车成兰微微点头示意。 错身经过时,车成兰叫住了他,“你知道云朵最近在忙什么吧?” 应征陷入了短暂的思考,这并不是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于是他如实回答道,“我知道。” “其实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去解决,但我却把事情交给了云朵,你猜是为什么。” 应征心想,云朵肯定是被这位车大姐给带坏了,整体那么多反问句。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41节 “猜不到。”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内,车成兰便不再卖关子,“云朵是个聪明孩子。” 提起云朵的时候,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你是她的另一半,你应该知道,她有个严重的毛病,她很懒。” 云朵懒吗,当然不了。 虽然她不做饭不洗衣服不洗碗,能让别人做的事情从不自己做,但她是个勤快人。 应征脸上扯出个假笑,“她不懒。” 车成兰哼了一声,“她懒不懒你最清楚,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应征又重复了一遍,“她真的不懒。”云朵还会自己吃饭洗脸刷牙,天天洗澡按时洗头,女儿哭的时候她能喂奶,还给换尿布,这多勤快呀。 车成兰说,“我就是故意想让云朵多做点事情,省的脑袋不用就锈掉了,我知道你有门路可以帮她,但我不希望你帮她,她的能力得不到锻炼,长期来看,你这是害了她。” 更难听的话她没说。 车成兰真正想说的是,男人变心速度快,将来你要是变了心,云朵靠不上你,她能怎么办呢。 “人脉也是能力的一部分,您说呢。”欣赏了一下这位大姐微变的脸色,应征又说,“不过我不会帮她,云朵很要强的,在我提出要帮忙的时候拒绝了我。” 傍晚回家后,应征主动在饭桌上问起,关于科研人员的福利,她想到了什么办法。 有个人在等着看云朵的表现,应征有一种看孩子参加期末考的心态,希望孩子能够在考试中一鸣惊人,让别人知道家里孩子的实力。 彼时云朵正捧着碗让他给盛汤,“想到超级无敌的好办法,我把任务交给了钱秀梅。” 应征愣了一下,他从各种层面分析了一下,还是没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只能问道,“为什么要交给她,这有用吗?” 他对钱秀梅有印象,是孙副厂长的二婚妻子,曾经在背地里算计过云朵的名声,目前跟云朵直接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最深的印象就是,云朵不太喜欢这个人。 应征就差直接问,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她怎么会听你的话帮你做事。 云朵在碗边吹了吹,小口喝了一口汤,“应该有用,我感觉她一直想要进公会,在我生孩子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占着我的位置。” 云朵第一天回去上班,发现自己的工位几乎已经成了钱秀梅的家。 那位在家养伤的副主席一直没回来,她在这两个位置中选择占据云朵的工位,而且做出一副打算长久在她的位置上继续工作的打算。 她的目的显而易见不单纯。 云朵从红星和玉梅口中,也大概了解到钱玉梅疯狂需要一份工作帮扶娘家。 尤其是不久前,因她的缘故,家里的耀祖弟弟娶了个普通社员的女儿为妻。 钱家人快要恨死她了,钱秀梅想要赎罪,想要获得父母和弟弟的原谅。 能让父母弟弟原谅她的只有钱,大把大把的钱。 孙副厂长和她虽然是老夫少妻的组合,但毕竟是半路夫妻,孙副厂长不敢让她把钱,每一笔钱都要在账本上写好支出明细。 买菜虽然也能贪污,能贪污到的也就是小钱,努力了一个月也没两块钱。 节流归根到底没有开源有用。 钱秀梅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份能赚钱的工作,最好能有油水捞。 云朵踩中了她的需求点,用能进工会工作来诱惑她,“我跟她说,要是解决得好,或许冯主席看在眼里,能让她留下。” 钱秀梅她是333厂副厂长的媳妇,供销社那边肯定要给她一些面子。 为了要一份工作,她肯定要使尽浑身解数,动用关系和人脉,解决十几套福利还是可以的。 至于说钱秀梅做到,工会能不能破格将她招进来,这就要看运气了。 嘻嘻。 应征心想,那位车大姐恐怕要失望了。 都说了是懒鬼,肯定想尽办法让自己少出力。 东边不亮西边亮,他帮不了她,还有无数人能用。 云老太提点道,“做人做事还是要厚道一些,不能害人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看了应征一眼,她想我这个傻孙女呦,干缺德事怎么能让另一半知道呢。 你这么做事,不仅会影响在他心中的形象,应征日后还会防备你。 云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害过我,我又不是傻子,凭啥对她厚道。” 云老太自然不知道前面还有这一出,关于要不要以德报怨暂且不管。 云老太奇道,“她既然害过你,怎么还会听你的话呢。” “可能她把我当傻子吧,以为那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云朵放下喝完的汤碗,“她害了我的名声之后主动来找我做朋友,我没证据掀开她的真面目,她在我同事面前落下脸皮跟我做朋友,我总不好没礼貌的拒绝她。” 云老太心想那这人不就是活该吗,她一脸你们年轻人真会玩的表情,摇了摇头,“我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 云朵掏出手绢擦擦嘴,“要不给您也找个班上?看门的老何前段时间退休了,这个活儿可以上班的同时看孩子,您还能多领一份工资给抒意买花裙子穿,怎么样,考虑一下?” 眼见云老太要抬手打云朵,应征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了,活祖宗。 云老太想伸手打云朵,气得干瞪眼却没打到,因为应征先一步单臂抱起云朵离开她的攻击范围。 云老太打不着,只能过过嘴瘾,她质问应征,“你媳妇这张嘴怎么那么讨打啊,你也这么想的,对不对?” 应征微笑着回答了她的前一个问题,“您把她养大,应该最了解她的秉性。” 云老太嘟嘟囔囔地抱怨道,“这丫头小时候没那么嘴欠。” 以前是不懂事,现在是气人,喜欢故意惹人生气,看别人跳脚她就高兴了。 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那只猫喜欢当着人的面惹祸,把杯子推到桌边,等人注意到它的时候,再毫不犹豫地把杯子推到桌下,只为欣赏人那一瞬的破防。 云朵心里咯噔一下,小时候不是她,所以没这么嘴欠呗。 云老太说的时候没别的意思,小时候和长大后哪能一样,但云朵心里有鬼,她心虚啊。 第110章 乱搞 最终只让钱秀梅去管供销社要十三套就够了。 云朵和宋红伟在盘点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老何和老周都不在厂里,但是还没有上报,占着厂里的名额。 这就是俗称的吃空饷。 云朵忍不住感慨道,“要是在厂里再抓住十几个像是老周老何这样的人,每次节前就不用再为过节福利而发愁。”还能解决一部分的口粮问题。 饶是应征见多识广,也被云朵的思路给惊住了,“你可真是个天才。” 这怎么不算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呢。 应征向来讲话直白,云朵没有从他话中听出是在阴阳怪气,还真当他是在夸自己,嘿嘿笑了两声,“我也觉得。” 应征觉得好笑,没忍住揉了揉太阳穴,“可千万别让你当领导。” 绝对是那种在回答人口老龄化问题时,答出向国外出口老人的试卷。 钱秀梅解决了福利的问题,她没忘记云朵给画的大饼,等着入职领工资呢。 虽然冯主席也认可她这次的贡献,但实在是没有名额。 工会本来就人多,年后来了个云朵,前任宋书记离职之前,把宋红伟给塞了进来,实在是容纳不了这么多人了。 而且叫别的部门知道也要在背后讲闲话,说工会事儿少人多。 冯主席想让钱秀梅别死磕工会,打开思路,考虑下别的部门,例如妇联、后勤……那也是清闲部门啊。 但是呢,钱秀梅也的确是干活很积极,以后过节前说不得还得让她刷脸去供销社要福利。 所以冯主席干了一件特别不是人的事情,他像是一个渣男一样,为了稳住钱秀梅,跟她说现在条件不允许,以后一定给你一个名分。 钱秀梅深受鼓舞,以为见到曙光了,干活更加卖力。 她在领导面前和私底下完全是两副面孔,私下里没少找云朵抱怨, 然而云朵比之冯主席更不是人。 云朵劝她别着急,“你也知道,科研人员过节福利这事不好解决,说不定是要长久存在的,别人都解决不了,唯独你能解决,这正是你的核心竞争力所在。” “将来冯主席如果一直说没有名额,一直不给我转正,这怎么办?” “这很简单,那你就干呗,在这件事上离了你就不转,你说不干,冯主席肯定就怕了。” 钱秀梅一想是这么个理儿。 云朵果然是我的好闺蜜,如此为我着想。 她也不仅在心里骂云朵傻,真是好骗,跟她说上两句好话,就愿意跟掏心掏肺。 钱秀梅在云朵这里得到了情绪价值,心满意足地离开。 应征知道以后,让云朵小心,钱秀梅不是个善茬,小心别被她反噬了。 云朵冷笑,“我没惹她的时候,她也没放过我啊。” 应征另有担心,“坑蒙拐骗来的办法,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伟人说,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云朵拿了个布袋装瓜子花生,等会要跟云老太一起去看露天电影。 厂里国庆没有举办大型晚会,而是请来了电影队给工人和家属们放电影。 云朵和云老太出去看电影,应征就负责在家照看女儿。 云老太是想着把机会给小两口,年轻人谈恋爱就那几步,看电影、压马路、下馆子……她年轻的时候也经历过。 小两口一起去看电影,这多罗曼蒂克啊,她一个糟老婆子掺和什么。 然而应征非常懂事地让她跟云朵去看电影,而她孙女云朵又是个没开神智的蠢蛋,看不出应征是在口是心非,态度非常强硬地要带她出去遛一遛。 云老太心想,算了随便吧,谁让应征不长嘴呢,是他活该,她也的确想出去走一走。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42节 厂里放电影的次数不少,几乎每个月都有一次。 然而不管哪次放电影,几乎家家户户都出门看电影,毕竟除了电影外,再没有别的娱乐方式。 云朵祖孙二人出门得不算早,前排的位置很早就没了,只剩下中排靠后的位置。 后排的位置在看电影的时候不方便,然而在看完电影离开的时候,却是很方便。 电影结束放片尾时,许多人依旧看得津津有味不愿离开。 云朵和云老太则是一样的想法,片尾全是人名,没啥好看的,俩人捞起小板凳,猫着腰离开了现场。 在回家的路上,云老太同孙女感慨道,“真好看呀。” 确实是好看,演员用心、导演用心、道具用心……全剧组的一致努力,就能够得到观众认可。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能感受到电影主创人员有没有用心。 两人不看片尾,比其他人回去得要早。 此刻天已经黑了,路上黑漆漆的,除了提前跑路的祖孙二人,几乎所有人都在播放露天电影处。 路上没有人,只有突然的风声,云老太有点害怕,还要强打精神告诉云朵别怕。 云朵觉得有点好笑,“嗯,我不怕。” 厂里管理很严格,社会闲散人员根本没办法进入,这在一定程度上能规避掉许多危险。 云朵耐心跟云老太讲这些,云老太还在一直说不怕。 然而云朵被捏住的手臂撒不了谎,这老太太就是在害怕。 云朵还说呢,“早知道就让应征带你出来看电影了,他人高马大的,你也不用害怕。” 云老太没有搭理她又胡说八道,她让云朵闭嘴。 她心里害怕,在云朵东拉西扯的时候,云老太一直竖起耳朵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感谢爹娘给的基因,她七十多岁了耳不聋眼不花,听力虽然不如年轻人,跟同龄的老头老太太相比还是能稳赢。 云老太不住地给孙女使眼色,叫她注意周围动静,然而云朵认真看着前面的路,没有注意到她给自己使眼色。 云老太心骂了一句棒槌,然后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在她手臂肉多的地方使劲儿拧了一下,“奶,你干嘛。” 云老太用气音说,“你小点声,周围好像有人在说话。” 云朵想了想,把手电筒给关了,又让云老太松开她的手。 等下别影响她的发挥,必要时候手电筒这个铁疙瘩能发出致命一击。 祖孙俩安静地沿着回家的道路缓缓前行,随着越靠近家里,那种声音便越明显。 两人一起变了脸色。 一个是过来人,还有一个阅片无数。 原来不是坏人,只是有人趁着夜色在路边乱搞。 云老太向来好涵养,只骂云朵,走出老远她忍不住破口大骂,“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儿。” 云朵却是实实在在的疑惑,“你说外面风那么大,光着屁股被风吹过,会不会有一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感觉。” 云老太原本是出奇的愤怒,听完云朵的话,只剩下了沉默。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应征已经忙完所有家务活,随便找了一本书,趴在抒意的摇篮边上给她念书听。 听见开门声,他放下书,问刚回来的两人,“电影好看吗?” 云朵响亮地回答道,“好看极了。” 云老太没说话,直接回了西屋。 应征还问云朵,“奶怎么了?” 云朵把回来路上撞见有人野和的事情说给他,“被那俩人给气到了,有感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听力很不错的云老太:…… 并不是这样,我是被你给惊到了。 云老太不想跟云朵再讨论一下刚才的问题,她迅速地把门给关上,像是隔绝瘟疫似的。 云朵无辜地冲着应征耸耸肩,你看吧,我说得没错。 应征:…… 他在这个时候,也不是很想跟云朵说话怎么办。 刚回家,云朵有点累,一直把抒意握住的拳头打开。 闺女摊上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妈,应征又有什么办法,他只能转过身当没看见。 应征不太适应云朵的沉默,他背对着母女二人,主动问起,“电影好看吗?” 正常情况下,云朵会跟应征分享电影的情节,但她没啥精神,只说好看,“放片尾的时候我跟奶提前离场,路上没有别人,奶总觉得身后有坏人,然后一直在掐我。” 她撸起袖子给他看,“都紫了。” 手臂青紫了一块,显见云老太在掐她的时候没有吝啬力气。 应征将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的青紫处,轻轻揉了两下,“疼吗?” 虽然青紫了一片,但其实不太疼,云朵的皮肤比较嫩。 只不过应征揉得很舒服,云朵把喉咙里将要脱口而出的不疼给咽了回去。 “你是不知道,给奶吓得够呛,却原来不是坏人,是那俩人干那事的声音。”说起黄的,云朵又来了精神,她盘腿在摇篮边上坐起来,“你别说,那个男的声音有点耳熟,我应该听过他讲话。那个女的话不少,但是我没有印象。” 她仔细跟应征分析,“在路边干这种事,我觉得是两口子追求刺激的可能性很小,应该是不正当男女关系。” 应征都觉得无奈,说起这种事,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懒癌都能克服了。 他想要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只敷衍地应了一声,“也许。” 当时云朵和云老太经过时走路的声音,惊醒正在认真办事的野鸳鸯,男的直接萎了,匆匆忙忙套上裤子。 躲在草丛中,向着那俩人的背影望去,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楚。 女人抱怨道,“要死了,都说了让你赶紧弄完,别赶上电影散场,让人看见。” 男人塞给女人一个布袋子,“你要的细面。” 又从兜里额外掏出一张钱,作为惊吓的补偿,“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娘儿们怀孕了,不让我碰她。” 女人伸手在票子上摸了一把,认出这是一张五毛钱,有些失望地撇撇嘴,却没有将情绪带出来,抄小路挎着布袋子离开了。 眼见女人走远,那男人才从草丛里钻出来。 此刻月亮已经从云层中钻出,皎洁的月光下,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 第111章 大补的药酒 国庆当天全天放假,第二天除了关键岗位留人值班,其他部门是放假的,只是不能离开厂区 当然了,也没有工人舍得离开厂里,过节这两天厂食堂的伙食特别好,有鱼有肉还有蛋。 平常在家吃饭的工人和家属也都拿着粮票来食堂里改善生活。 云老太小脚,她走路不方便,自然不能让她走去食堂。 应征上午去办公室值班,靠他下班后从食堂打饭。 应征按照正常的作息去上班时,云朵的头拱在女儿身旁补觉。 她晚上睡觉时间远超十个小时,到了白天还是很能睡。 云老太还以为小两口晚上折腾的时间长了,云朵晚上没睡好,才会在白天的时候补觉。 她坐在摇篮旁,盯着云朵的睡颜,等她终于醒了,云老太极为严肃的开口道。 “你才刚生了孩子,身体亏空得厉害,不好立刻生老二的。” 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依照云老太的心,至少生完孩子半年才能同房。 就算是能同房,也不代表着能立刻怀孕,孩子一岁之前,压根不要考虑怀老二的事情。 云朵刚睡醒,意识尚未回笼,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云老太刚才都说了什么。 她揉揉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什么啊,怎么就要怀二胎了。” 云老太的面容稍稍缓和,“就算是没有生老二的打算,晚上也不能由着应征胡闹,你现在身体还虚着呢,得先把身体养好。” “啊?”云朵已经呆愣地意识到云老太是在说什么,但这种事情又不好解释,要是跟她说,我们没有的,这个爱操心的老太太又要想东想西了。 “哦,好的。” 云老太在她脸上拧了一把,“你最好记住。” 云朵链家留有被枕头压出的浅痕,海棠春睡的模样,她一个老太太看着都心痒痒,更何况男人呢。 可她又没办法跟孙女婿说这种事,只能希望云朵能记住她的话。 国庆期间大喇叭里不间断地播放各样的歌曲,老街这边远离核心厂区,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个调子,听不真切唱着的歌词。 云朵举起手表看了眼时间,“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呀。” 比正常上班提前半小时回家。 应征饭盒摆在桌面上,将饭盒盖子打开,让她们祖孙二人过来吃中饭。 国庆跟五一的伙食差不多,都相较于日常比较豪华。 别看云老太年岁不小,饭量比云朵还要大呢。 云朵吃完饭后就没骨头似的找了块墙靠着,脸上带笑地看着云老太吃饭。 云老太吃东西细嚼慢咽,将就一口要嚼多少下是养生之道。 应征也吃得多,只是他吃饭速度快,吃完了就跟云朵一起并排靠在墙上。 不过他坐姿端正,云老太没眼往那边看,孙女和孙女婿的对比太明显。 她是老派人,抛去血缘,应征才是她心仪的儿孙类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43节 云老太看向自己的眼神嫌弃,云朵不知道又在哪里惹了她,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手边。 然后顺手给自己和应征也倒了一杯。 云老太已经吃完了饭,优雅地用手绢擦擦嘴,“饭后不能立刻喝水,对身体不好。” 正在吨吨吨喝水的两人闻声一顿,云老太觉得好笑。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笑眯眯地说,“现在可真好。” 云朵忍不住开口逗她,“比你年轻那时候还好呢?” 要知道云老太年轻时候那可是锦衣玉食,她现在吃穿住用的放在以前,她都不屑一顾。 云老太瞥了她一眼,微微扬起下巴,“那是当然。” 对她话里的可信度,云朵表示质疑,现在可是对资本家最坏的时代。 她强烈怀疑是因为有应征在侧,云老太不得已才说的场面话。 云老太伸手软绵绵地拍了她一下,“我是说认真的,就算只有咱俩在,我也要说这话,虽然家里的铺子工厂没了,但你以为以前就很好吗,今天段打吴,明天张打孙,所有人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保不齐哪天就没了,在刀枪面前人命都是不值钱的,不管是有钱人还是普通老百姓。” 想起了从前的事情,云老太不禁红了眼眶。 云朵就说了,“以后还会更好的。” “您得多活几年,才能看到以后啊。”云朵掰着手指数了一下,“至少要活到九十岁,要是能活到一百二十岁,那时候肯定更好。” 听云朵又说不靠谱的话,云老太却没有伸手打她。 她正色地摇摇头,“现在就是最好的。” 应征余光看见云朵想要开口说话,他及时地捂住了云朵的嘴巴。 别说了,老太好容易感慨一回。 就别说让她生气的话了。 说完,又要被打。 云朵没想说话,猝不及防被一双大手捂住嘴。 一方面她没想说话,感觉自己被冤枉了。另一方面,应征的手糙,刮得她脸疼。 气得她伸出胳膊肘在应征小腹上来了一下,应征早有预料,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胳膊肘,云朵进攻不能,反而失去了身体的支配权,像是被应征半抱进怀中似的。 “唔唔唔。”放开。 嘴巴被捂住,云朵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忆古的好心情被一旁的打闹声影响,云老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烦死了。 她缓缓站起身,要找个不被打扰且没有这两个人在的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 家里晚上依旧没有做饭,食堂的饭菜虽然口味不行,但过节期间食材的丰盛程度又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一切。 不好吃的饭菜,云朵一般吃得很少,但是遇上好饭好菜不去食堂吃,又有一种吃亏了的感觉。 所以她晚上时也只将将吃了半碗饭,云老太不像是她挑食,味道不好她也能吃。 云朵早早吃完,就坐在一旁。 应征和云老太正在吃饭,门外突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却也是熟人,是李厂长带着刘副厂长还有成总工。 李厂长非常豪爽地笑道,“前两天有人给我送了一瓶药酒,说是好几种药材泡了三年,能够调理身体,冬天喝点这个,身子都有劲儿,我特意拿来跟你分享。” 刘副厂长和成果都是文化人,笑得比较含蓄。 成果笑着开口道,“听说这个酒好喝,我跟刘副厂长是过来蹭酒的。” 这大概是搬来以后,这三人第一次登门。 应征知道他们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快速把碗里的饭扒拉进嘴里,又跟云老太打了声招呼,“奶,我吃完了。” 云老太点点头,“你快去招待客人吧。” 这三人自进屋后,便开始打量屋内陈设,以及除了应征外的其余两人。 云朵年轻漂亮,又是应征媳妇,未免有为老不尊的嫌疑,他们只略略跟云朵点头便算作是打招呼。 到了云老太这里,这老太太衣着干干净净,脊背挺直,从姿态上能够看出,这是位家世很好的老人。 明显是应征的长辈,看年纪跟自家母亲差不多,那也是他们的长辈。 便都有礼貌地叫了一声大娘。 “都是应征的同事吧,应征在家里总说诸位都是极和善好相处的人呢,这小两口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也多亏大家帮扶。” 云老太很会说体面话,李厂长作为礼貌最有话语权的人,连说没有,并且跟云老太开展了商业互吹。 一个说你家应征是个好小伙子巴拉巴拉,另一个就说同事们都是好人…… 刘副厂长和成总工显然不如李厂长更加长袖善舞,听着李厂长和云老太的客套,这两人脸上显见不耐烦的神色。 刘副厂长不招人喜欢,可不单单针对云朵,他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就连自己的上司李厂长也是一样。 另一边一老一中互相吹捧得厉害,刘副厂长不耐烦地打断道,“厂长,你现在还有心思聊这些?咱不是有正事要忙吗?” 他说完还觉得李厂长不懂事,自己这一行过来是有目的的,可不是让他跟老太太话家常。 什么家里有几个孩子,孩子都是男是女,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李厂长讲话突然被打断,他心中恼怒得不得了。 刘副厂长已经不是第一次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要不是听说他跟应征的关系好,他又怎么会带着刘副厂长一起来。 他面上显现不出恼怒的神情来,依旧乐呵呵的。 云老太十分和气地说,“你们是有公务要聊呀,快去吧,怪我见到你觉得亲切,拉着你说了很多没用的话,耽误了你们的正事。” 按照李厂长的原计划,找应征一起喝酒,聊聊家常,等酒喝得差不多了,把自己的苦恼说出来,凭着一起喝过酒的感情,应当不会轻易拒绝他。 结果计划就这么被刘副厂长这个蠢货给掀开了,李厂长现在就是后悔,为什么要带他一起过来。 成总工跟应征的关系也不错,带着成总工上门也能起到一样的效果嘛。 李厂长现在总算知道,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离开首都。 刘副厂长离开原单位的时候,原来的单位肯定在敲锣打鼓欢送他离开吧。 男的喝酒,屋子里肯定一股味,云朵把炕上的女儿抱出去,“你们慢慢聊。” 刘副厂长虽然不喜欢云朵,他跟媳妇都盼着抱外孙,看着雪团子的小女孩稀罕得不得了,像是逗小狗似的嘬嘬嘬。 一旁的云老太变了脸色,她觉得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尊重孩子,心里狠狠地骂了他一通。 云老太顾忌这几人是应征的同事,云朵的领导,终究没说什么,她跟抱着抒意的云朵离开了房间。 有刘副厂长在前打乱了他的计划,李厂长只能临时改变策略,最开始便大倒苦水,说起自己这个厂长做得不容易。 家里没有人喝酒,也就没有专门喝酒的小杯子。 每人一个大海碗,碗底只装了一点点白酒。 李厂长从兜里拿出卷烟,给应征分了一支,他摆手说不抽,并礼貌地说,“云朵受不了烟味,几位要是想抽就去院里。” 李厂长赶紧把烟放回烟盒,“对对对,瞧我这脑子,把这事儿给忘了。” 刘副厂长不喜云朵,积极发挥道,“应征啊,不是叔说你,你媳妇儿真是事儿多。” 云老太坐在堂屋里,听见刘副厂长这样说,啐了一口,小声问云朵,“这个人脑子这样有病,究竟是怎样当上的领导。” 看着老太脸上没有消去的怒色,云朵没忍住笑了,“所以他从首都来到这里了。” 云老太心想,这样啊,那可真是活该。 成果说:“客随主便,既然主人家不喜欢烟味,那就不要抽了,家里还有小婴儿呢。” 李厂长记恨刘副厂长数次在人前让自己下不来台,他趁机发落道,“刘副厂长,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呢,弟妹闻不得烟味,咱们不抽就好了,个人的喜好问题,怎么就非说她事儿多。” 可不是不懂事吗,他一个分烟的人还没说什么,他一个劲地叭叭叭,不知道还以为就他长嘴了。 刘副厂长气死了,你搞搞清楚,我在维护你,你却背刺我。 刘副厂长很不高兴,他不高兴的结果,用不说话来惩罚李厂长。 你请我做水课,现在我不说话,你知道后悔了吧。 然而并没有人在意他,李厂长一个劲儿地介绍白酒的功效,把一瓶普通的白酒吹成了神药。 应征只象征性地喝了两口。 见应征喝了酒,李厂长便觉得事情成了一半,“前段时间多亏有你,要不我恐怕早就从这个位置上被撸下来了,我一直想要谢谢你,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举杯敬酒,应征抿了一口,听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也知道,厂里这段日子各种事情扎堆,厂子现在卡在坎儿上,要是迈过这个坎儿,全厂上下就不一样了,从我到你,再到厂里像弟妹这样的普通工人,前景都会大不相同。那批科研人员能够生产出更加稳定的武器,故障率下降,战士们能打得更稳更准,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李厂长知道当兵的都心疼下属,故意往这方面引导。 “要是迈不过去,咱也别说大的方面了,下面几百号人吃饭都得被影响。” 云老太就坐在堂屋听几人讲话,云朵叫她回屋歇着她也不走,闻言不禁撇撇嘴,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这老登明显在给她孙女婿画大饼呢。 就说堂堂一个军工厂,怎么会让工人吃不饱饭。 李厂长又开口了,云老太竖起耳朵继续听,“你也是领导,你应该最清楚,咱们这些人看着风光,多少大事小情都压在咱一个人身上。说实话,我将近一个月没睡好觉了,每天两眼一睁就琢磨着今天的生产有没有新进展,今天食堂还有饭吗,别因为饭不够吃,底下人闹起来。” 李厂长顿了顿去看应征脸上的表情,“应征啊,我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可我实在是想不到啊。我是觉得咱厂从上到下,就数你最有本事。上次成总工他们去首都,也多亏了有你帮忙。这次你要是肯从中牵线搭桥,老哥感激不尽。” 说着他将碗里剩余的白酒一口闷了,辛辣的口感刺激的他紧鼻夹眼。 李厂长虽然不知道应征具体的背景,但是他家里有能量这一点毋庸置疑,让他想办法托关系搞来一批粮食,想来不是难事。 应征面色不变,他直白地问,“需要我怎样做?” 李厂长以为他同意了,当即表示道,“从部队上匀一些粮食来就好了,你也知道,部队上的粮食一直是最富裕的。” 缺了哪里吃,也不能缺了部队上吃啊。 粮食又跟节庆福利不同。 节庆福利好解决,一个工人领取一份福利,不必在意其身后有几个家人。 可粮食就不一样了,科研人员带多少家人过来,厂里至少要养活这么些人。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44节 云老太这下在跟孙女讲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没记错的话,早年戏本子里这叫动用军饷,是要杀头诛九族的吧。” 云朵说,“您脑子可真好使,不过现在没有杀头诛九族的罪名,说破大天只有枪毙。” 这祖孙二人的讲话清晰地传入屋内几人的耳朵里。 李厂长的面色变了变,“弟妹说笑了,哪有这么严重。” 应征点头肯定,“确实有这么严重。” 李厂长还不想要放弃这个好主意,“其实如果做得小心一些,没有人发现就好。再说咱的出发点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是为了解决厂里的麻烦。” 应征沉声说,“法律不会因为某人犯事有苦衷而网开一面,做错就是做错,至于到底有何苦衷,为公还是为私,都不会影响到量刑。” 刘副厂长要保持沉默,一杯又一杯地灌酒,他早已经喝得神志不清。 成果意识清醒,他最开始听到李厂长说出目的时,不像应征想得那样长远,只觉得这样可行。 应征开口后,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成果拉了拉李厂长的衣袖,“再想想别的法子吧,这办法的确不行。” “又不是没有人这么做,那些人的出发点甚至没有我单纯,你就是胆子太小,瞻前顾后能成什么大事,须知机会不会长久停留,这次没抓住,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遇见了,没办法养活那些专家们,难道我们还有把他们送回去吗?” 他急得脸红脖子粗地拍桌子。 恰此时,抒意哭出声。 应征淡淡地跟成果说,“两位厂长都喝醉了,劳烦刘总工将他们送回去,我女儿哭了,家里离不开我,恕不远送。” 成果点头说好,他在刘副厂长脸上拍了拍,“老刘,老刘,别睡了,走吧,回家了。” 李厂长还清醒着呢,只是借醉装疯。 见应征铁了心地不干,他说不动只能暂时离开。 歪歪扭扭地在成果和刘厂长身后一起离开了应家。 应征把他们三个送到门口,回家立刻开窗通风,先把云朵的被褥拿到外面散味。 那丫头的鼻子灵,一点异味都接受不了。 然后把喝酒用到的海碗放进铁锅里用热水烫。 李厂长走得急,酒都忘记带走了。 抒意哭是因为尿了,可能是意识到在妈妈的怀里,不好意思地哭了。 云朵正在给抒意换尿布,就听云老太抱怨道,“你们的厂领导都是啥人啊,一个比一个蠢,前一个只是情商不够,后一个看着精明,更是蠢出了天际,竟然能想出挪用军饷这样的主意,也多亏应征不蠢。” 她警告应征,内容却在示弱,“你千万别一时心软上当,你闺女还这么小,你媳妇又什么都不懂,离了你她们娘儿俩可怎么活啊。” “我知道,您放心。” 云朵摇了摇头说,“李厂长不是蠢,他是聪明过头了。” “怎么说?” 云朵解释道,“想要弄粮食,有很多办法可以选择,比如说去黑市偷偷买粮,这么做即便被抓到,最严重的后果也只是坐两年牢,跟这个枪毙的罪名比起来轻很多对不?他为什么不选择去黑市买粮,因为去黑市买粮的话,他这个厂长要作为主谋判刑。而后者一旦事发,就是从中牵线搭桥的应征背锅,因为是他联系的地方部队,李厂长在面对应征的指认,他只需要不承认就好,应征和李厂长不存在上下级的关系,从逻辑上,应征没有听从他命令的必要。” 云老太还没想到这一层,想到这人怀着这种目的,想要害她孙女婿,她只觉得可恨,“他真不是个东西啊。” 云朵轻笑一声,“谁说不是呢,当上领导的人,能有几个好东西呢。” 在东屋打扫卫生的应征闻言轻咳一声,云朵转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你当然是好东西了,你跟他们不一样。” 云老太坐在椅子上,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看见应征的耳朵变红,心想年轻人可真有意思,结婚将近一年,孩子都生出来一个了,竟然能为了一句话而脸红。 起初,感觉到身体发热,应征并未当回事,毕竟他正在打扫卫生。 可当他收拾完房间,坐在一旁静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身上热得不对劲。 喉咙发干,他连着灌了两杯凉水,还是未能缓解身上的躁意,身上的热一点点向上顶。 应征无意识地松了松衣领,换了个坐姿,以为是今天的酒后劲儿太大。 可是,度数高的酒他也不是没喝过,没有哪种酒能带来这样的反应。 第112章 神医云朵 屋子里的酒味散得差不多,云朵抱着自己的被褥回来。 看他抱着凉水牛饮,云朵迟疑地问,“你很渴吗,喝生水对身体不好,我给你倒点温水吧。” 应征不敢去看云朵,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要跟云朵共处一室,尽管身体的本能在抵抗理智,他说,“我去外面透口气。” “等一下。”云朵叫住他,“我要洗澡,你可以多透一会儿气。” 应征大脑里轰的一声,像是有闷雷炸开,他呼吸变得急促,低低应了一声好。 将云朵所需的热水搬到东屋,他便逃似的离开了这个密闭的空间。 云朵感觉他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 他好像很抗拒靠近她,就连递东西的时候,都隔着一段距离。 忙着洗澡,并没多想他身上的异样。 应征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头顶稀疏的星星,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李厂长等人的贸然到访,致使家里的休息时间向后推移,正常这个时间,家里人已经上炕睡觉了。 周围的邻居们早已休息,没有夫妻吵闹或是斥骂孩子的声音。 屋外的夜色渐深,夜是如此的安静,站在这样的环境下本应该能够放松身心,他却依旧浑身紧绷。 应征感觉,他大概是身体出了问题,这不是单纯的酒劲儿。此刻的他像是一头满脑子只知道发情的雄兽。 他是怎么了? 难道是酒精将他心中最不堪的一面带了出来。 站在院子里,按理说应该听不见屋里的任何声音,可他好像听见了泼水声, 大脑又具有脑补出画面的功能……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找了个地方,双手撑地,挺直脊背,在身体落下的瞬间,上半身同时发力。 应征选择利用运动消耗多余的、喧嚣着想要释放的精力。 那股本不应该存在的热,迅速传递到四肢百骸。 在屋里的云朵叫他的时候,应征已经数不清做了多少个俯卧撑。 他进屋倒水时,汗水正顺着额头向下,沿着下颌滑落在锁骨上,上半身的背心已经全部湿透,肩膀和手臂因为用力充血,青筋一条条浮现出来。 “你这……” 云朵知道他体力好,平时早上去锻炼的时候,连着跑几圈他连呼吸都不会乱。 流了这么多汗,他这得是去干啥了事啊? 她在屋里洗澡的时候,也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云朵靠近他,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偷偷去打李厂长了。” 快速跑到家属楼附近,把李厂长打一顿,然后赶紧跑回来。 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云朵意外之余,心里很爽。 “不会被发现吧?” 随着她的靠近,她身上的水汽像是藤蔓一样沿着嗅觉钻入身体内部,唤醒他艰难压抑的本能。 “别动。”应征叫她站住,又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尽量保持在安全距离内。 云朵果然停下不再靠近,只是她那眼神有些委屈,还有些受伤。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应征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到刚才的位置,试图弥补刚才的过失。 然而云朵却在他在向前走的时候,随着后退两步,始终跟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此刻身体上的不舒服被另一种不适所取代,他心里发苦,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却没办法解释,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能笨拙地解释,“我身上有汗,怕沾到你身上去。” 云朵哦了一声,没在这一茬上多纠结,“那你还有力气去倒水吗?”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应征将她的洗澡水搬到屋后倒掉。 应征就着原来的场地,在屋里简单洗了个凉水澡。 云老太在家,给他在这方面带来了一些不便,若是往常他直接在院子里冲凉水澡了。 初秋用凉水洗澡,这并不是个很舒服的体验。 刚从井里打出来的水,凉意深沉厚重。 用这样的水洗完澡,只感觉骨头缝里都透出凉意。 应征的身上燥热,这一股子凉意很好地中和了他身上的热意。 只是无论是运动,还是洗凉水澡,这样的方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才洗过不到半小时,就好像失去了效果,不适感重新卷土重来。 看应征站得笔直,在原地一动不动,云朵心中纳闷缓缓问,“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云朵伸手探向他额头,应征下意识想躲,刚起刚才犯的错误,在云朵靠近的时候,他硬是忍住没有躲开。 “哎哟,这么烫。” 无意间触碰到他手臂时,发现不单是额头发烫,浑身上下都是烫的,像是座想要喷发的火山。 “你发烧了。”云朵分析道,“是不是你刚运动完就冲凉水澡,所以发烧了。” 她把女儿抱得离应征远了一点,小娃娃身体弱,别传染给她了。 看在应征以前把她照顾很好的份上,在他生病的时候,云朵愿意短暂地照顾他一下,“我记得咱们来的时候,妈准备了好多药,应该也有退烧药,我去翻一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45节 应征清楚得很,自己不是发烧,在做俯卧撑和冲凉之前,他就已有这种感觉。 他伸手握住了云朵的手腕,她的手腕凉丝丝的。 应征浑身发热,有些贪恋她身上的凉意,粗粝的指尖在缓缓摩挲她的腕骨,试图汲取凉意。 手腕处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明显高于正常人的体温,沿着她的皮肤向内渗透。 应征的力气很大,腕骨紧紧被他攥着,凭借她的力气根本挣脱不能。 云朵单纯地在他手上摸了一把,试探温度,“手也这么烫呢?” 她伸手拍了他一把,“松开,我去给你拿药。” “我没发烧。” 这么烫还说没发烧,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云朵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试探着问,“喝醉了?” 这么说就正常了,发烧加喝醉。 不过刚喝了酒还能吃退烧药吗? 她只知道喝了酒不能吃头孢,好像也不能吃感冒药。 不敢确定能不能吃,那还是别吃了。 反正他身体好,发烧抗一抗也行,要是吃错了药那后果就严重了。 “我没喝醉。” 听云朵提起喝酒,倒让他血液下涌,供血不足的大脑想起了一件事。 喝酒之处,李厂长一直提起他带来的那瓶白酒的功效。 说什么补身体,不出意外的话,是另一种层面的补身体。 身体的异样全因那两口酒而来。 应征下颌咬得死紧,喉结微动,那可真是个祸害。 云朵心想喝醉了的人最爱说自己没喝醉,“那就是喝醉了。” 应征有些固执地重复着,“我没喝醉。” 云朵不愿意在这种问题上跟醉鬼争执,“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没喝醉。” “喝了多少啊,就醉成这样。”云朵讨厌喝酒没有节制的人。 不过他喝醉的时候还挺乖的,相较于喝醉酒后高谈阔论的老登,不要好太多。 应征的意识非常清醒,哪能感觉不到云朵的嫌弃,他解释道,“我只喝了几口酒,我也没有喝醉。” “好好好,你没喝醉。” 云朵有些敷衍地说,又拍拍他的脸,“上炕,睡觉,你年轻底子好,盖着大被捂一晚上,发一身汗就好了。” 她在说话,声音不高,语调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应征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和手指都曾经感受过,知道那里有多么柔软。 张开,又合上。 讲话的时候露出雪白的贝齿,以及小截粉舌。 云朵说了半天的话,这人依旧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某个点发呆。 云朵急了,轻轻推了应征一把,“上炕呀你。” 得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正常情况下,她的力气是推不动应征。 大概是醉酒,影响人的状态,应征被她给推倒了,却不是顺着她的力道向着炕的方向倒去,而是按照她使出力气的反方向倒下,也就是向着云朵这里倒下。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在他缓缓倒下时,云朵脑中只思考了一个问题,要不要躲开呢。 要是躲开,应征会直接摔在地上,这得摔出个头破血流。 可要是不躲开,他这么大一坨砸身上,她这个小身板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左右摇摆的心在看见应征那张脸的时候做出决定,算了,这么好看的脸,可别摔破相了。 每天看着这张脸,心情都会更好一点。 在云朵意料外的是,他明明很大一只,压在她身上却没感觉多少重量。 只除了他身上可真热以外,再没别的感受。 应征的脑袋压在她颈窝上,呼出的热气吹在她后颈的皮肤上。 云朵有点站不稳,向前踉跄的两步。 跟他的距离更近了,坚硬与柔软相贴。 不光是男人有色心,女人其实也有。 整天看着宽肩窄腰的应征在她面前晃,只能看不能摸,云朵老早就眼馋得不得了。 喝醉了好啊。 应征感觉到一只小手狗狗祟祟地摸上了他胸前,他不由呼吸一顿。 云朵不确定他真醉了,万一没喝醉还有意识,明天想起她刚才干的事情就不好了。 她小声地确认,“你是真的喝醉了吧?” 她嘴上很谨慎,手上的动作却堪称大胆。 突然胸前一紧,应征压抑住喉咙间将要溢出的闷哼,胸腔剧烈起伏着,尽量调整呼吸不让云朵察觉到异样。 他从善如流地重复道,“我喝醉了。” 没错,他喝醉了。 第113章 药到病除 呼吸间能闻到应征身上淡淡的酒味,以及刚用冷水洗过的干净气息。 云朵伸出爪子在他胸前捏了捏,不确定地问,“真醉了吧,醒了以后不会想起我做过什么吧?” 云朵就没喝醉过几次,以前不知道醉酒的人会失忆。 上次她喝醉,应征事后说她在醉酒后咬了他的嘴,云朵大脑中没有关于这个的任何印象。 她想,酒精蒙蔽神经,说不准能让人失忆。 看应征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很清醒。 他要是醒过来质问她,就说他在做梦就好。 云朵已经做好了完备的准备,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他挺拔端正的鼻梁在云朵颈间蹭了蹭,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不会。” “你说什么?” 听他说话,云朵侧侧头,正对上他那双略微迷离的双眼。 云朵慈爱地在他身上又摸了一把,这傻孩子是烧糊涂了吧。 云朵的小手冰凉凉的,他在身上划过很舒服,舒服过后,又是另一种煎熬。 应征的呼吸渐重,凭借本能下意识挺腰。 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云朵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当然更不太对劲的是某个部位。 好大一坨,存在感很明显。 喝醉酒的人,那里还会起立吗? 只会处于疲软状态吧,哪里会像应征那样精神。 不对劲,十分又一百分的不对劲。 云朵的手按在应征的颈动脉上,手下的颈动脉在有力地跳动,一下下地撞击着她的手心。 血管扩张,脉搏比平时跳得更快。 命门被她握在手心,应征却将脖子又往她手里送了送,突起的喉结在她手心上划过。 他这个样子不像是喝醉或者发烧,却更像是中药? 云朵的银商高,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大概是李厂长带来的那壶酒的问题,中年男人非常喜欢喝用奇奇怪怪东西泡的药酒。 云朵没忍住骂道,“老登阳痿,就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他一样要吃药。” 两人胸膛相贴,能感觉到彼此起伏的弧度。 云朵柔软的身体,不亚于世间最烈的催情药,轻嗅着她皮肤传来的甜香。 应征的大脑有些困顿,云朵的话传入他耳中,自动变成了乱码。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大手覆盖在了云朵的手背上,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手背,像是患上皮肤饥渴症一般,从手背捏到指尖。 应征握着她,经过结实有力的腹肌,一路向下。 “不是,你知道我是谁吗?”云朵让他冷静一点,“你喝醉了,明早起来肯定要后悔的。” 混沌的大脑立刻清明,应征改口道,“我没醉。” 一晚上不知道听他说了多少遍没喝醉,云朵耳朵早就要长茧子了,更不会信他的鬼话。 “我很清醒。” 云朵她脑子里想的全是随便摸两下就行了,再干突破底线的事情,明天早上没办法给清醒的应征交代哇。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46节 不好交代是其次。 万一他一怒之下撂挑子不做家务了怎么办。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走神,应征有些不满地在她颈上的软肉上咬了一口。 他没有用力,很轻的,像是磨牙似的。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你不想看吗?” 云朵闻言舔了舔上唇,这可真是说在她心坎上了。 “那我就看一眼哈。” 应征在她心中已经是个意识不清的醉鬼,这话与其说是跟应征讲的,倒不如说是跟自己商量,提醒自己要守好底线,只看一眼。 应征心里轻哂,小色鬼。 底线就是被不断突破的,最后自然不可能只看一眼了。 云朵的手才碰到,感觉还没过多久,她有些目瞪口呆地说,“这么快。”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中看不中用? 不过这也太中看了,也太不中用了。 两人靠得极近,应征自然也听见了这一声呢喃。 他不由黑了脸,是男人就受不得刺激,更何况他也自觉表现不佳,失了面子。 应征又握住了云朵的手,能感觉到手下在快速膨胀。 云朵的瞳孔微微扩大,她的声音有些惊讶,“这么快。” 年轻就是好。 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教训,这一次应征坚持了很长时间,云朵的手都酸了,还是没有结束。 云朵困得不行,打了好多个哈欠。 她心想,应征虽然人不清醒,时间倒是很差。 云朵有些不耐烦地小声说,“怎么还不结束啊。” 她急着睡觉,手上难免没轻没重,不小心用力。 应征挺直了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云朵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以早点睡觉。 却不想,坚持运动的人,体力好得不了的。 按照云朵的生物钟,她已经不知道睡了多少觉。 实在是太困了,云朵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意识模糊的时候,似乎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还快吗?” 什么快? 快什么呀? 前一天睡得晚,第二天自然不可能早起。 每天坚持晨练的两个人罕见地没起来。 老人家觉少,云老太早就醒了,左等右等,始终没听见东屋传来起床的声响,她看了眼手表,时辰已经不早了。 今天不是假期,那俩人都得上班的。 云老太于是下地,在东屋门口敲了两下,“别睡了,上班要迟到了。” 云老太叫起床的声音,让云朵恍然想起还是住在大杂院的时候。 她每天睡眠不足,早上上班起不来,得云老太叫她才能起床。 云朵立刻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我早就起来了,已经在穿衣服了。” 实际上她还在被窝里没动呢。 小人家这点子盘算,哪能瞒得过老人家,云老太笑了笑,也不去戳穿她。 摇摇头离开东屋门口。 她是开明且智慧的家长,不会一直敲门,非得把孩子敲起来为止。 云朵实在是太困了,她只在应付云老太的那一瞬睁开了眼睛,很快便合上双眼。 唉,不对? 云朵立刻睁开了眼,她被窝里怎么多了个人。 不是错觉,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手怎么那么没礼貌,钻进了人家衣服里。 云朵赶紧收回没有礼貌的左手。 但跟应征的接触又不止这一处。 他的胸放松状态下是软的,云朵的头枕在他胸口上,另一只手则捏住了他结实有力的腰。 云朵此刻已经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应征,要是他此刻还没醒,她未尝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很不幸的是,她仰头去看的时候,正对上一双已经睁开的双眼,他的眼神清醒而锐利,浓眉下的目光像刀锋般锐利。 更可怕的是,她的手还很没礼貌且恋恋不舍地停留在人家腰上。 还好,伸进他衣服里的那只手已经拿了出来。 现在也不用担心她清醒后想起醉后发生事情的可能性了。 这叫什么?人赃俱获。 她真傻,真的。 就不该一时糊涂被美色所迷,老祖宗说得对啊,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醉鬼应征神志不清,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犯的错,现在成了她一个人的锅。 云朵心里还委屈呢,她手掌心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 她真傻,真的。 就不该心存侥幸,想着万一没被发现呢。 老祖宗还说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早就应该知道,自己的运气一直不好,这下直接被捉奸在床了。 但她也并非全无办法。 云朵到底脑子转得快,已经想到了破解之道,把责任全都推给醉鬼就好。 问就是被喝醉酒时的他所强迫。 应征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云朵脸上精彩的表情,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为什么把手伸进我衣服里。” 云朵呆住,怎么回事,怎么没问他俩为什么睡在一个被窝里。 她提前准备的不是这个问题啊。 睡在一个被窝里,这难道不是更严重一些吗,你这个人怎么不会抓主要矛盾啊。 云朵叹了一口气,“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应征虽然说的是善解人意的话,配上他冷淡的语气和表情,云朵怎么看都像是在嘲讽她,当然她会生出这种想法,也跟她心虚有关。 云朵十分诚恳地说,“是你逼我的,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想到,你是个变态,喝醉了酒非逼着我摸你。” 她觉得自己这话也不算说错,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可不就是应征总让她去摸么。 我确实是好色,难道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要不是你一直在诱惑我,意志力如此坚定的我,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这答案显然在应征的意料之外,他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向来面无表情,很少露出笑模样的人突然笑了一声,这有点吓人啊。 云朵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心想,应征他不能气急败坏打她吧, 应征挑眉问,“是吗?” 云朵忙不迭地点头,用她那澄澈且真诚的双眼盯着应征,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心虚,更没有撒谎。 “是的是的。” 应征问她,“我只干了这一件变态的事情吗” 从实际情况来说,这不算变态,也不算是他一个人干的,一定要说的话算是合谋。 当然他俩也不只干了这一件事,后续发生的事情更过分一点。 云朵怕让应征知道后续,按照他这个古板的性格会没办法接受。 也怕会让应征以为是她别有用心,主导这一切。 没办法,有案底的人,担心的事情要更多一点。 云朵不确定地问,“你是想有,还是不想有啊?” 第114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实话实说就行。” 听了这话,云朵心想,我是可以实话实说,这不得看你能不能接受的了吗? 万一你接受不了,听完暴走,吃苦受罪的不还是我? 也是怪了,女儿平常这时候已经闹着要喝奶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47节 今天从她起来到现在,她一声没叫,睡得特别沉,也不说要喝奶还是干别的。 云朵不知道的是,在半天亮的时候,应征睡觉之前,就给女儿换了干净尿布,也给她喂了奶。 解决完她的全部生理需求,她自然睡得沉。 迟迟等不到女儿解救自己,云朵只好寄希望于门外的云老太。 老太也真是的,就只敲了一次门,他俩一直不起来,她也不说管一管,再敲次门催起床。 没有人能够解救自己,云朵只能寄希望于自救。 她打着哈哈说,“你是身体的主人,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她刚刚睡醒双颊微红,因着心虚眼神闪躲,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抱歉,是我怕自己酒后失德冒犯你。” 云朵向来是这样,别人敬她一尺,她回别人一丈。 应征对她客气,她就不好意思态度强硬。 好容易积攒下来的气势一下子全散了,“其实也还好,没有冒犯到我。” 虽然她的手很累,但是视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云朵不能否认自己也爽到了。 应征有点后悔,半天亮的时候给云朵擦手,把现场打扫得太干净。 他食指按在太阳穴上,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我是不是……” 不等他说完,云朵立刻否认三连,“不是!没有!你在做梦!” 应征将云朵的头摆正,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这个样子的云朵有些好笑,然而应征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硬邦邦。 “我还没说完,你就立刻否认,你就那么确定我想要问什么?这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云朵狗腿的仰着头冲他笑了笑,“隔壁王二不曾偷。” 应征没有被云朵的思路带偏,他循循善诱道,“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做家务的人啊。 一个勤快人可能永远都没办法理解懒人。 “我们是夫妻,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都不要紧,就算你在我头上……” 看到他的口型,云朵毫不犹豫地捏住了他的嘴。 不要顶着面无表情的俊脸,说这种话啊。 云朵脸上的表情鲜活,她瞪他,“你是疯了吗,你要毁了我吗,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应征无甚所谓的耸肩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别想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啊喂,明明你就是个粗俗的人。” 应征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他利索地点头承认,“我是俗人。” 云老太在门外等得花儿都要谢了,始终没等到这两口子出来。 她听力好,能听见俩人隐隐约约在屋里讲话。 明明已经醒了,却不起床。 云老太在心中暗骂,这俩小混蛋,上班快迟到了也不着急,不知道还以为厂子是自家开的呢。 不过她心里再着急,也没说再上前敲门催他们。 都是成年人了,心里应该有数,她就别做那不讨嫌的事了。 再说了,偶尔迟到个一两次也不打紧。 又不是杀头的罪过。 云朵和应征下地的时候,云老太已经准备好三人的早餐。 应征有些抱歉,“我们起来晚了。” 让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给他俩做饭,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云老太没有指责,她和善地笑笑,“你们小孩儿觉多,原也应该多睡一会儿的。” 云朵感动地上前抱住她,头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像是小猫一样,“奶,你真好。” 云老太不太习惯这样亲密地拥抱,脸上表情有些嫌弃,却没有推开云朵 她侧过头时,实现在落到云朵后脖颈上时一顿,上面有一枚新鲜的玫红色吻痕。 应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云朵,在云老太的目光定住时,他也看见了云朵雪白脖颈上的那抹红。 应征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垂下眼眸看着地面。 云老太恨孙女没长进,昨天她都说过,让她尽量避免圆房,这个死丫头把她的话当作耳旁风。 她就说,怎么好端端的早晨起不来,肯定又是昨晚折腾的时间长了。 就这么禁不住男色诱惑? 好吧,她也承认,应征这小伙子的确长得板正。 但这一切都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啊。 云老太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孙女一眼,推开她说,“快吃饭,你们上班将要迟到了。” 云朵早上起床后不停在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麻烦,没空想上班的问题,她举起应征手腕上的手表看了一眼,“确实快迟到了。” 她吃饭速度又慢,应征已经吃完了,她才吃了三分之一,“来不及了,我们先走了。” 她急急忙忙地去穿鞋子穿外套,应征早已打理好自己,他捡起云朵的剩饭三下五除二吃光。 云朵出来时,见到这一幕,愣住,“你怎么……” 吃我的剩饭。 应征把两个水煮蛋全都装进她的外套口袋中,“走吧,上班记得去吃。” “哦。” 这大清早,吃个早饭的时间,小两口闹闹腾腾,云老太就只当啥都没看见,啥都没听见,慢悠悠吃完早饭后,去看她的宝贝重孙女。 大宝睡得可香了,不知道梦见了啥,正在啃手指。 见她安稳地睡觉,云老太将饭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了一下,刷完碗筷后,又简单地将堂屋打扫了一遍。 在角落里看见个瓶子,前几天还没见过。 她打开瓶子闻了一下,一股子刺鼻的酒味。 云老太赶紧将塞子放回去,猜测可能是昨天李厂长带来的酒。 她讨厌该死的李厂长,恨屋及乌,连他带来的酒也讨厌。 云老太想着连酒带瓶一起给丢出去,到了最后关头,却住手了,毕竟如今住在孙女家,扔东西之前要跟孙女和孙女婿们知会一声,不好自作主张的。 于是云老太便将酒瓶从墙角挪到了锅台的显眼位置,等云朵和应征回家,便跟她们说一声。 收拾完堂屋,她洗了手就去给抒意煮羊奶。 将羊奶晾得不烫后,便倒入奶瓶之中。 云老太忙着去喂抒意,便将酒瓶的事情抛在脑后。 另一头,应征将云朵送到办公楼下后,转头走向办公楼后的小房子,军代表处就在这里办公。 应征进门后,遇到的下属纷纷同他打招呼。 吕劲秋跟他关系好,遇见他免不了调侃两句,“哥,今天心情很好啊,有啥好事吗?” 应征淡淡扫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笑,平静无波地吩咐道,“新机器验收,等会下车间,找两个人跟我一起。” 吕劲秋赶紧说道,“我去,我看谁有空,再叫上一个人。” 应征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找个机灵点的。” 想起上次去车间发生的事情,吕劲秋嘿嘿笑了笑,“那是肯定的,即便你不说,我也记着的。” 大约十点钟,应征带着两个下属安静地进入车间,自行在门口找了个安全帽戴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几人拿着本子在角落记参数,没过多久,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争执。 吕劲秋好奇心重,他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你们才来几天啊,根本就不懂机器的脾气。” “不按照图纸执行,会影响成品的精密度。” 两拨人吵得耳红脖子粗,吕劲秋小声说,“是老工人和新来的科研人员吵起来了呢,咱近前看看吧。” 吕劲秋和同事的神思早已飞到了另一边,很想过去凑热闹。 应征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继续干活。” 碍于应征的淫威,俩人不得不装模作样的继续记录。 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吕劲秋不住地向发生争执的方向看去,突然他啊了一声。 应征立刻转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青工正在试图去按启动键。 他立刻叫停,并大步走过去。 军代表处每周都会有几天下车间检查,工人们都认识他,见应征过来,人群自发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在角落里时,就已经将事情听清楚了,无非是工人想要依靠多年经验,而科研人员要求严格按照图纸来。 应征还是叫住个小组长打扮的人,让他重新把事情说一遍,这也是让双方都从第三视角去听一遍,先冷静一下。 工人和科研人员的矛盾并不是今天才有的,按经验还是按图纸,不是双方之间的主要矛盾。 归根到底,是为了利益。 科研人员刚来,急于证明自己。 老工人呢,又怕科研人员的到来,抢了他们原有的话语权。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48节 应征走到操作台前,看了一眼仪表盘。 “图纸要求是多少?” 科研人员报出一个数字。 应征又问闹事最凶的那个老工人,“现在跑多少?” 工人犹豫了一下,说出一个跟科研人员完全不同的数字。 “先按照图纸的参数跑一遍,跑不动,科研组现场改工艺建议。要是能跑动,日后严格按照标准执行。” 戴着袖箍的小组长有些迟疑,“这机器刚来,要是出了问题?” “我担着。” 工会被告知车间闹起来,叫出两个人去车间调解。 自打科研人员来了以后,车间三五不时地找保卫科和工会去调解。 云朵不是第一次赶上,上次闹起来的时候,她带着抒意这个拖油瓶,谁也不敢叫她到处跑。 魏红星叫她一起,就是去走个过场,双方的矛盾非一日之寒,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可以解决的。 云朵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著名调解员马大姐比我早出生,是避我锋芒,还是王不见王。 两人到了车间发现,车间内一派和和睦睦。 天杀的骗子,说好了快打起来了呢。 第115章 我一扭头就看见自家的房子着火了 与云朵一样茫然的还有保卫科的两男同志。 工会负责调解,保卫科要防止事态闹大,万一打起来,他们可以拦一拦。 工人打伤倒不要紧,就怕他们打架的时候会波及机器。 机器是上面拨下来的,比人珍贵多了。 云朵和魏红星站在门口半天,也没看到当初喊他们那人说的画面,说是马上要打起来了,叫他们快点去。 魏红星随便捉了个人来问,“是打完了吗,我们来完了吗?人没事吧?” 工人一直引以为傲的经验被图纸压了一头,本来就不高兴,一听她这话,当即不乐意了,“哎,你这人怎么不盼着别人好啊。” 云朵拉了魏红星一把,跟那人笑笑说了声不好意思,“她不是那意思,矛盾消除是好事。” 这一笑真如春暖花开,那人满腔的怒火看见她的笑,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事,我相信你们肯定不是故意的。”几人站在车间门口闲聊,“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他哦了一声,“公会的啊,来调节的吧。” 这人在上上下下地打量魏红星,“我说你怎么看着眼熟,你是不是那个主持人。” 经常上台表演节目,红星在厂里很有些知名度。 不过碍于舞台跟观众席隔得比较远,观众看不真切,并不能一眼就将她跟主持人对上号。 但是一提到工会,就知道是她了。 魏红星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没错是我。” 工人对她的态度没有刚才那么坏了。 “我们这边没什么事了。”他有些不甘心地说,“以后应当也不会再有事,需要工会跑一趟来调节。” 魏红星好奇地问,“怎么解决的啊?” 对于工人来说,不太愿意提起解决的结果和办法,就只说,“没什么。” 主动提起送两人回去,又问云朵说,“以前好像没在工会看见你,你是才来的吗?” 这殷勤的模样,让红星忍不住撇撇嘴,这人真讨厌,目的也太明显了。 她把云朵护在身后,“用不着你送我们,我们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 他觉得这女同志有点不识好歹。 应征个子高,穿过车间排列的机床,一眼看到门口的云朵。 他跟身旁两个下属交代了一声,让他们记录好最后两行。 应征没问云朵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问她,“回吗?” 云朵点头脆生生地说,“回去。” 本来云朵和魏红星是准备出来转一圈,就回家吃中午饭。 很喜欢一些临近下班时间的外勤工作,可以比正常时间更早下班。 心仪的姑娘被截胡,青工不高兴,“啥人啊。” 是领导又怎么样,也得讲先来后到啊。 魏红星像是看见了傻子,她直接说道,“谁跟你整先来后到,人家是两口子,早结婚了,孩子都快能满地走了。” 这样啊,他有些失望,又看向魏红星。 单身的男同志想要找对象就不能太挑剔,这个虽然看着没那么好看,但是也行吧。 “那我送你回去?” 吕劲秋正拿着小本子,跟同事有说有笑地从车间角落里走出来,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家的房子差点着火。 他赶紧快步走两步,伸手揽住魏红星肩膀,大声说道,“媳妇儿,等会儿吃啥啊,咱妈让咱俩中午回去吃。” 在说到媳妇和咱妈的时候,他格外加重语气,让对方知道这是自己老婆,领了证的,经过法律和丈母娘保护的关系。 一听这也是结了婚的女同志,他未免丧气,怎么长得好看的女同志都已经结了婚。 吕劲秋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兄弟,要是遇见单身的漂亮女同志,我一定想着先介绍给你。” 魏红星在听到丈夫说漂亮女同志时变了脸色,等走出车间,伸手给了他一拳,“我让你漂亮的单身女同志,漂亮的单身女同志……” 吕劲秋嬉皮笑脸地说,“我骗他的,怎么可能给他介绍对象。” 见魏红星又要锤他,他赶紧说,“这个没眼色的小子,还想抢我媳妇,我是傻了才会给他介绍对象。” 魏红星白了他一眼,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 云朵好困,中午吃完饭便打了个哈欠,转头跟应征说,“我先去睡会儿,上班叫我。” 说完,就径直走向炕,倒头就睡。 云老太本来想就他们俩晚上胡闹的事情,跟云朵重申一下事情的严重性。 见云朵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孩子既然困了,就让她先睡觉吧。 睡了一个非常长的午觉,再睁眼时便恢复了全部活力。 下午,云朵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魏红星在跟同事吹牛。 讲述上午的丰功伟绩时,她是这样说的,“很简单啊,也没你们说得那么难。” 云朵心想,啥都没做,当然简单了。 车间闹过许多次,车大姐曾经去调解过,大周也去过,都没有什么用,两方人全都不鸟他们。 该吵吵,该骂骂,只是没打起来而已。 大家都好奇红星和云朵是怎样做到的,让红星分享经验。 见云朵进来了,红星有点心虚,怕云朵点破自己的吹嘘。 云朵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啥都没说,直接在办公位前坐下。 刚上班不久,车大姐被一个女同志叫了出去,在她回来后,喊了云朵和魏红星。 “二车间的郑大有昨天晚上摔断了腿,你们俩等下代表工会过去慰问。” 怕俩小年轻不懂人情世故,她还特意提点道,“从职工互助救济金中支取几块钱,买点苹果、鸡蛋之类的礼品,别空手上门。” 有车大姐发话,在部门财务那里支钱的时候,财务很痛快地批了五块钱。 等两个人拿着钱去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魏红星很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乱吹牛,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正好想出来活动活动腿脚。” 长时间待在办公室很闷,工会的工作不多,没有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还不如多干点活呢。 云朵桌肚里放着的那几本书,她无聊的时候都快要翻烂了。 两人去买了一网兜的苹果、一瓶水果罐头还有一斤糕点,按照车成兰提供的住址找了过去。 敲门进去后,云朵就有点后悔她把话说得太死。 来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性,眼神警惕地看向来人。 魏红星赶紧说明来意,“我们是工会的,来探望在家养病的郑大勇同志。” 这个女人应该是郑大勇的大儿子。 来的路上,魏红星就跟云朵说过这家的情况。 这家在厂里有点名气,郑大勇今年五十多,是厂里的四级钳工,他有俩儿子,大儿子三年前去世,留下个媳妇和孙女,大儿子去世后,他的工作被父母做主让给了不学无术的小儿子。 郑家有名在于,郑大勇夫妻对大儿媳和大孙女十分苛刻,虽然不会打骂他们,经常不给这母女俩饭吃。 郑家实行三等人制,小儿子和郑大勇属于人上人,家里的好吃好喝都先紧着这父子二人。郑大勇媳妇是中等人,她平时也能吃得很饱。大儿媳母女二人是下等人,她俩得捡一家子的剩饭,还不总能吃饱。 云朵听了以后没忍住发出灵魂拷问,“既然全厂都知道这对母女的悲惨遭遇,妇联为什么不管呢?” 魏红星被她给问住了,她眨巴两下眼睛,“管了吧。” “但是没奏效?”云朵问,“那娘儿俩还过着一样的苦日子,这跟没管又有什么区别。” 云朵和魏红星把财务给的五块钱都花光了,买探病用的那些东西,当然花不完五块,用剩下的钱给小女孩买了一双冬天穿的鞋子。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49节 屋内人听见门口的对话内容后,一个中年女人从屋里出来,“是来看我们家大勇的吧。” 说完,立刻从红星手里接过探病的礼品,嫌弃地瞪了眼开门的大儿媳。 进门后,云朵便不动声色地将客厅陈设尽收眼底,很小的两居室,客厅大概只有五个平方,承担一大家子吃饭、会客等功能。 角落里堆放着叠好的被褥和衣物,看颜色和尺寸,应该都是女人穿的。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娘儿俩晚上应该打地铺睡在客厅里。 郑大勇黑胖,脸上褶子很多, 云朵和魏红星把路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郑大勇同志,我们代表厂委、厂工会来看你了,听说你受伤了,车间的同志们都很惦记你,派我们过来看看你,你安心养伤,这是厂里给伤员的一点心意。” 原本应该这时候递上心意,但因为已经提前被郑大勇媳妇给拿走,红星也只能用眼神示意一下,“郑叔,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得注意安全,你车间的骨干,同志们都很想你,盼着你能养好伤早点回去呢。” 讲完客套话后,郑家夫妻没有留云朵和红星再说两句话的意思,两人懂事地提出告辞。 没有人挽留,云朵和魏红星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两人自行出了郑家夫妻的卧室,郑家大儿媳拘谨地站在一旁,她身后突然探出个怯生生的小脑袋,是个梳着小辫子的丫头。 小丫头身上的衣服都补丁摞补丁,郑大勇夫妻身上的衣服却没有补丁。 云朵从兜里掏出一双棉鞋,这玩意一直放在她兜里,可把她给难受坏了。 把小孩儿的棉鞋塞给郑家大儿媳手里,赵芳疑惑地想说些什么,云朵冲她摆摆手。 如同演了一出哑剧,云朵和红星自助出了门。 两人郑家出来,正是众人下班的时间,许多人家在楼道里做饭。 许多人跟魏红星相熟,她跟婶子大姨们打了招呼,“郑叔不是病了,工会派我们过来看看他。” 选在这个时间上门,是有讲究的,让下班和做饭的主妇们知道,工会在工人生病时,不会无所作为。 魏红星把云朵送出家属楼,她总算能够破口大骂,“郑家都是啥人啊,让儿媳妇和孙女睡在客厅,郑大要是活着看见自己媳妇孩子过得这么惨,肯定不会再认那样的爹妈兄弟。” 她从前只是从别人口中知道郑家公婆不做人,却是不知道这娘儿俩具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云朵心中却升起另一重疑惑,郑家大儿媳母女都穿得破破烂烂,从衣着打扮上来看,这两人日子应当过得很不好。 可是郑家那个小丫头虽然手上黑黢黢的,她双颊有肉,小脸红扑扑,不像是缺少吃食的样子。 第116章 她已经很努力了 魏红星原本打算给云朵送到楼下就回去,由于止不住想要骂郑家夫妻,竟然一路给她送回了工会楼下。 探望养病的工人,按照正常程序,应该是工会和工人的所属部门各出一个人。 但由于郑大勇在车间实在不做人,他的人缘太差,没有一个领导或者同事愿意去探病。 最终这两个探病的名额全都落在了工会头上。 云朵静静听着魏红星骂人,等红星骂累了,她才开口问道,“那对母女在郑家过得不好,她娘家怎么没有为她出头,或是为她出头,或是将她接回去,无论是让她俩留在家里,还是再给她找户靠谱的丈夫,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好像是她娘家人都死绝了,她是孤女,没有人能给她撑腰。”魏红星对赵芳知之甚少,还是听她妈和她姨的谈话内容,才会知道这些。 云朵点头,“原来是这样。” 想想也是,要是娘家有靠,当初郑大去世后,娘家人就会把郑大遗留的工作争取给女儿。 魏红星挠挠头,“我今晚回去跟余姨说一声,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到她们。”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工会楼下,应征站在不远处等云朵。 等了很长时间,约莫楼里的人都要走空了,才见云朵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吕劲秋得到了领导的真传,每天下班后,跟应征一起在楼下接媳妇。 “媳妇,你们刚才去干啥了啊。” 魏红星没回答他这蠢问题,冲着应征微微点头,拉着自家对象就走。 云朵搓了搓发凉的指尖,“走吧,快回家,出去跑了半天,我早就饿了。” “下午车间又闹起来,让你们过去调解?” “不是,有个工人受伤,车大姐让我和红星代表工会去慰问。” “就你们俩?” 云朵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只有你们两个年轻女同志? “本来不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可那个老登在车间人缘差,他生病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同事愿意上门探望。” 听到云朵这个礼貌的称呼,应征不禁挑了挑眉,看来她很不喜欢这个人了。 只有一面之缘,就让云朵这么讨厌,这人一定很讨人厌。 夫妻俩回到家时,云老太已经摘好了菜,只等应征放入锅里进行加工。 云朵坐在灶膛前烧火,跟厨房里的其余两人说起今日的见闻,“那郑大勇两口子真不是东西,就让孙女和儿媳妇在客厅打地铺。” 睡在地上,这不单单是难受的问题,还有个现实的问题,睡在客厅这个半公共的空间里面,没有半点隐私,她俩睡觉的时候,公公和小叔子半夜去上厕所就能从她俩身边路过。 母女俩没有单独的空间,她们俩想去换衣服怎么办,要知道筒子楼有公用的厨房和卫生间,房间里不设有卫生间,想换衣服是不是还得跑到外面去。 云老太见多了这样的人,“有些婆婆很坏,年轻的时候被婆婆欺负,等自己当了婆婆以后,恨不得把儿媳妇往死里磋磨,可是她们受的苦,又不是儿媳妇带来的。” 她颇有感触,最后还总结说,“你是命好的,遇上个通情达理的婆婆,你不在家不知道,过节的时候你公婆还往咱家送东西了。” 东西对云家人来说不算什么,重要是应家这个动作,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像是撑腰一般。 邻居和街道的领导们见了,不敢再去随便欺负他们家。 云老太思想老辣,一下子想到了事情的关键,“那个女同志应该找个工作,哪怕是去厨房做个洗菜切菜的临时工。”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钱,得仰仗着没良心的公婆一家赏饭吃,别人对她怎样不好,她都得受着。 可她在家干的活儿难道就少了吗? 那一家三口都不把她当然看,从这就能看出,她平时肯定要做很多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那我明天去问问食堂缺不缺人。” 云老太处事谨慎,不太想让孙女揽事,“升米恩斗米仇,不清楚她的性格,不好贸然去帮忙的。万一是个心术不正的,你往前冲,她往后缩,还要反咬你一口,说你多管闲事,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云朵冲着她奶呲着牙笑道,“我知道的,我又不傻。” 云老太心想,就你还不傻?你现在浑身上下都冒着傻气。 脸上赤裸裸地写了几个大字:我要去办傻事。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应征拦了,“她想做什么就随她去吧,总归不是做坏事。” 人家丈夫都这样说了,云老太还能说什么呢。 云朵第二天早上去上班,坐在她对面的红星笑得跟一朵向阳花似的。 “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魏红星摇了摇头,不是她开心的事。 她冲着云朵傻笑了好半天,才说,“余姨说最近妇联很忙,抽不出空处理赵芳的事情,不过她还说了,等她们忙完这阵子,就立刻去处理她的事。” 她说话的时候不住扣着手指,为着自己昨天下午信誓旦旦的保证,今天却说做不到,好像是自己食言了似的。 云朵理解地点点头,“还是别麻烦你余姨了,她以前也不是没处理过,也没处理个所以然出来。” 魏红星跟余春雨和云朵的关系都好,听云朵话中意思,似乎在嘲讽余秋雨,她本来想要回护两句,奈何云朵说的是实话。 余春雨可是钱秀梅的头号仇人,听见了余春雨名字的钱秀梅,就像是看见了肛门的鬣狗,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她闻言立刻探头过来问,“你们说什么呢,哪个余姨啊?是妇联的余春雨,余副主任吗?” 魏红星不乐意跟钱秀梅讲话,她把头低下去,就只当没听见。 云朵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是她,是她,就是她。”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竖起了耳朵,没办法,上班没事干,好容易有个八卦能打发时间,当然要认真听了。 云朵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一遍,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只客观描述郑家夫妻的生活好,而那对母女的生活又是怎样的拮据可怜。 办公室的同事,除了云朵这个刚来一个月的,都或多或少知道郑家的事迹。 向来奇葩的事情最容易广为流传。 吴春霞正在给她家儿子织毛裤,她的手指翻飞,“郑家那孩子确实可怜,去年冬天我看那孩子还穿着单裤,小脸冻得发青,我看她可怜,把我家小子嫌小的旧棉裤改了改送了过去。听说来年就要上小学了,也不知道老郑两口子能不能舍得学费。” 冯主席身体前倾,右手握在搪瓷茶缸的把手上,“要说他们家也算是恶有恶报,郑家那个小儿子一直没结婚,本来他哥去世前都跟人谈好了彩礼,他那时候没工作,女方也愿意嫁给他,郑大去世闹得这一出,女方看大嫂这么可怜,怕自己将来落得一样的遭遇。” 至于后来的事情,不用冯主席说,云朵也猜得到,老郑一家子对大儿媳越差,越没有姑娘愿意嫁进来。 就算女方恋爱脑上头犯傻,女方的父母也不是傻子,郑家妥妥是火坑,脑子有毛病才把闺女嫁过去。 郑二想要娶到媳妇也简单,只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即可,女方思想单纯到了糊涂的地步,而且还得是无父母亲戚能骂醒她的孤女。 钱秀梅走在倒余的第一线,她立马说,“这样啊,是很可怜,妇联应该去管一管的。” 钱秀梅每次讲话,魏红星都要反驳,这次她没什么底气地说,“妇联也管了的,只是老郑夫妻并不是那种很好相处的人,所以……” 钱秀梅从来没有这样正气凛然的一天,虽然她的目的并不单纯。“那娘儿俩现在还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跟没管有什么区别呢。” 宋红伟素来帮理不帮亲,“妇联那群人就是这样的,没见她们哪件事做成了,对于那种打老婆的男人,上门窝窝囊囊地劝两句,一点用都没有,她们走了以后,那媳妇反而被打得很可怜了。我说实在的,她们如果管不好,还不如别上门呢。” 她对妇联的人着实没什么好感,不是针对余春雨,是针对妇联这一个整体。 魏红星小声辩解,“也不能这么说,余姨她们已经很努力了。” 云朵微笑着插刀,“如果已经很努力了,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那就要反省一下,是不是能力有问题,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份工作。” 钱秀梅眼前一亮,就差举手说我有能力,我更适合这份工作。 冯主席只想聊八卦,并不想在背后讲人事处处长媳妇的坏话,他努力把话题给带回来。 他真情实感地说,为他刚才的话总结道,“所以咱做人做事还得讲良心,不能不顾名声。咱工会为啥要调解家庭矛盾,家里不合,职工能安心搞生产吗?” 这样慷慨激昂的一段话,却没有人去听。 钱秀梅握住拳头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咱们得去帮帮赵芳母女俩。” 帮助赵芳,这就相当于变相打余春雨的脸,这是你们妇联的分内事,你们妇联都没做到的事情,被我们给做到了,是不是应该考虑下让更有能力的人进入妇联啊。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50节 冯主席咳嗽了两声,提醒道,“咱们是工会,还是不要越俎代庖为好。” 宋红伟身上有股子侠气,她摒弃掉从前跟钱秀梅的诸多不愉快,问道,“怎么帮?” 冯主席:……不是,你们有没有人在听我这个领导讲话啊。 第117章 捉奸 云朵侧头看向这两人,“帮她找个工作,她能养活自己和女儿,日子就会好过了。” 听到要给赵芳找工作,钱秀梅就不吱声了,笑话她现在还没有工作呢,还给别人找工作,且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关键是看别人先我一步找到工作,我会心理不平衡啊。 “给她找个类似于切菜打饭这样的活,哪怕是个临时工。” 打杂的活儿啊,还是临时工。 钱秀梅舒坦了,这种破工作,她要是想干,是可以随便干的,只是她瞧不上,一来是又脏又辛苦,二来是不够轻松体面。 这样的活儿她进厂时就看不上,如今当了厂长太太,就更不可能干这样的活儿了。 给赵芳找工作,这先得问她愿不愿意。 就像云老太所说,帮忙之前得先确认这是个值得帮的人,别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 魏红星找机会把赵芳从家里叫出去,问她的想法。 赵芳很讶异她为什么会想要帮自己,她跟魏红星非亲非故,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她心里在说,你向来命苦,怎么会突然运气好。 说不定魏红星就是想要愚弄自己,就像那些男人那样。 同时又怕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没有第二次,赶忙同意了。 可是万一呢,万一她是真的想帮自己呢。 她实在太想要有个能光明正大养活自己和女儿的办法,她也要抓住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也说了自己对工作的要求就是没有要求,只要有工资能养活孩子就行。 魏红星带回了这句话,云朵几人才敢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带着她去厂食堂,问食堂缺不缺打杂的临时工。 戴着花袖套的小组长本来想说不缺,看见在几人身后的赵芳时,又改变了主意,“你是郑国民媳妇吧。” 她叹了口气,“后厨还缺个刷碗的,临时工的工资比正式工少十块,但是福利待遇都是一样的,你要是愿意的话,明天就来上班吧,刚上班要是身上不凑手,可以先去财务支取下个月的工资。” 赵芳简直不敢想象,竟然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了,走出去的那一步最难,最难的那一步她已经自己走出来了。 厂里谁不知道她家情况,虽然觉得她可怜,但都怕自己多管闲事,赵芳给大家不熟,大家就怕自己帮忙会惹了一身骚。 虽然只是临时工,流程却并不简单,食堂主任跟后勤打申请,再跟她签合同。 钱秀梅觉得自己这厂长太太的身份有用,全程陪同办理。 通过政审体检,赵芳顺利入职食堂已经是一周之后,每个月有二十块钱工资,还有其他各类票券。 赵芳从没想到会有今天,她签完合同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哭了,宋红伟和钱秀梅陪同她签的合同。 泪水刚落,就被如刀子一般的风刮得生疼,她抬手去擦,衣袖是粗布的,越擦脸越疼。 宋红伟拍拍她的肩膀,“以后会更好的。” 赵芳呜咽地哭出声,“谢谢你们,对不起。” 她这声对不起来得莫名其妙,宋红伟和钱秀梅只当她是激动糊涂了。 赵芳有了工作后,不用再给郑家做免费且没有地位的保姆,这对可怜的母女俩,日子总算见了点光亮。 可这世上偏就有那么一种人,你过得苦时,她站在干岸上咂嘴,叹两声‘可怜’,仿佛那叹息就是布施。等你刚踩上一块石头,想从水里爬出来,她倒先不乐意了,恨不得伸手把你拽回泥里,再把你脚下石头抢过去。 有人看赵芳有了工作,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尽管那只是个洗碗的临时工的工作。 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家庭主妇,凭什么你能有工作。 打听到是工会从中帮衬,这几个人便结成了伙,涌到工会办公室门口,嚷嚷着要公平,也要工作。 冯主席从屋里掀开门帘向外看了一眼,不满地让云朵几人自己去处理,“都是你们多管闲事,惹来的麻烦。” 云朵靠在门边上,脸上仍挂着叫人挑不出错处的笑,走到门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你们都知道赵芳家的情况吧。” 她们当然知道赵芳很可怜,可那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各家日子也都过得很难啊。 云朵笑眯眯地说,“你们要是羡慕她,可以考虑先死个丈夫,一个人带着孩子睡在狭窄且人来人往的客厅里。” 听她这么说,有人不乐意听了,不给办就算了,干嘛咒我男人啊。 云朵微微睁大眼睛,表情无辜说,“你羡慕赵芳,想要公平要工作,我帮你想办法这机会是怎么来的,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云朵也是很会给自己扯大旗,她把钱秀梅给搬出来,“好叫你们知道,这次事情虽然我们几个人跑前跑后,但我们并不代表单位,仅代表个人,这次帮助赵芳,是在孙副厂长爱人的支持下完成的。” 钱秀梅突然被点名,她从办公室内走出来,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她这人就是这样,虚荣心很强,非常喜欢别人捧着自己。 云朵把这次全部的功劳都推到了她身上,钱秀梅非常得意,且很有成就感。 工会卧虎藏龙全是关系户,厂长的外甥女、前任厂书记的亲侄女……钱秀梅的身份在工会其实没啥用,拿出来吓唬不讲道理的工人家属,却非常有用了。 这样的人不是全部,还有不少人夸这件事做得好。 而作为这场救助活动的发起人,钱秀梅走到哪里都在说妇联的坏话。 诸如: “要不是妇联这么多年一直不作为,任由那娘儿俩被欺负,我也不会想着伸手去帮一把。” “没办法,我这人心肠软,看不得有人受苦。” “要说这件事办起来也没有那么难啊,妇联眼睁睁看着赵芳娘儿俩一直受苦,她们也真是能狠得下心。” “听说妇联的余春雨余副主任很有能力,怎么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啊。” 在钱秀梅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之下,厂妇联的名声非常不好,简直跟不作为画上了等号。 钱秀梅是有些手段的,她每次拉踩妇联的时候,也不忘宣传自己的办事能力和善心。 做善事能够最快地提高自己的名声,经此一事,钱秀梅的名声好了许多,孙副厂长回家后的好脸色都多了。 赵芳母女实实在在获得好处,云朵把钱秀梅拉出来做背书,不光工人家属不敢来工会要工作,食堂和郑家三人知道赵芳背后是孙副厂长媳妇,对她都很客气。 这件事之后,云朵红星的良心上过得去了,钱秀梅细白了名声,赵芳获得工作。 在这样的三赢局面之下,只有妇联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这简直是飞来横祸。 妇联办公室连日来愁云惨淡。 妇联的干事出了门都觉得矮人一头。 余春雨的得力干将小宋是个脾气暴的,忍不住在办公室破口大骂,骂工会,骂钱秀梅,骂云朵,骂她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害得妇联现在的名声坏极了。 余春雨微微一笑,拍了拍小宋的手,让她稍安毋躁,“会有办法的。” 妇联的成员想要改变她们的坏名声,自发去曾经走访过的打骂媳妇的家庭回访。 主任和副主任各带领一队人,分头进行走访。 结束全部走访任务,已经七点多钟,路上几乎没有行人,除了执勤的保卫科。 在走到某一处路边时,余春雨忽然侧耳倾听,“是什么声音?” 几个女同志迟疑着不敢上前,正疑惑余主任是不是听错了,草垛里突然窜出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夜已经深了,看不清楚人脸,只能看清楚大概的轮廓。 有人厉声呵斥道: “什么人!” “站住。” 她们越喊,那人跑得越快。 有个女同志追着跑了出去,却因为男女体力差异,没能追上,最终气喘吁吁地走了回来。 大家异口同声地议论着,“那人干啥的啊?”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说得也是,正常人也不会一见咱们就跑。” 这时,余春雨突然拧眉看向男人跑出来的方向,“那里好像还有个人。” 几人呈包抄的姿势,围住草垛,最终从里面揪出来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这人已经吓得浑身打颤,却不忘捂住脸。 但是就算她不想露出脸,还是被揪住头发,抓下她捂着脸的手。 橘黄色的手电筒光照在她脸上,有人一下就认出来她,“这不是那个老郑家的大儿媳吗?” 第118章 诱供 被揪住头发,让脸显现在人前的那一瞬。 赵芳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自己果然命不好。 在为了女儿能吃饱饭,偷偷摸摸做了两年那种事,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有贵人给她介绍了一个能够干干净净养活女儿的机会。 那时候真的以为是否极泰来了。 她是怀着跟过去划清界限的心,来赴这一趟的约,想要把事情说清楚,让对方以后都不要再联系她了。 没想到,最后一次什么都没干的时候,竟然被抓了个正着。 赵芳哈哈地笑出了声,声音中几多癫狂与嘲弄。 她突然笑了,可把周围几个妇联的女同志给整不会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51节 禁不住搓了搓胳膊,大半夜的,这别是鬼上身了吧。 过了好半天,大家都适应了她这阴森的笑声。 小宋同志正抓着赵芳的头发,“一男一女钻进草垛里,说他们之间没点奸情谁信啊。” 几人附和着,扭着她的肩膀带到了保卫科。 其实也想带进妇联,可是术业有专攻,妇联没有关押犯人的房间,最后只能送进保卫科。 保卫科有两位值班的干事,见到这样的场景,都有些吃惊,不明白这位看似十分本分的女同志做错什么,被这么大阵仗给压了过来。 “我们撞见她跟人搞破鞋。” 惊诧地打量像是刀子刮着她的面皮,令赵芳羞愤不已,嘴唇上被咬出了一圈深深的牙印。 听到搞破鞋这个名称,不免问起,“那个奸夫呢?” 去追奸夫的女同志叫英子,她愤怒地用拳头捶了一下手掌,“都怪我跑得太慢,没有追上奸夫。” 厂里举办的长跑运动会,她获得过几次第一名,也正因如此她才会立刻拔腿去追。 “这不怪你,那个男人跑得实在太快了。” 英子懊悔地说,“要是我锻炼得再认真一些,说不定就能把人抓住了,至少能跑得再近一些,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余春雨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只要咱们努力,就一定能把奸夫抓到。” 突然来了八卦,俩保卫科都觉得今晚的值班不会那么难挨了。 赵芳被关在了保卫科的审讯室中,余春雨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中间放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容温和地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聊一聊。” “那个今天跑掉的男同志是谁,只要你把他的名字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尽量保护你。” 赵芳目光发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不管余春雨怎样温声细语,也不管她怎样保证不让她受到伤害。 坐在余春雨旁边的小宋已然十分愤怒,觉得这女人忒不识好歹。 “小宋,麻烦你去帮这位女同志倒一杯温水。” 小宋不理解地跺脚,“主任,你怎么……” 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快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余春雨身体前倾,把赵芳头发里的草屑摘出来,“即便你不说,我们也能猜出来。” “那个男人当时一定是往家里跑,他跑走的方向是老街,证明他一定是老街的人。老街的住户不多,一点点排查一定能找到他的。从背影来看,他的个子很高,跑步的速度很快,是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同时这两个条件,只有三五个人在这个区间中。” 余春雨慢悠悠地说出她认识的几个名字,“宋书记的侄女婿叫李浩然,这个小伙子我印象很深。” 她笑着摇了摇头,“他妈曾经来我们妇联告状,说她儿子被儿媳妇家暴,我们妇联处理了这么多年的奇怪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被媳妇打的男同志,要说他媳妇也是真的很凶,把个大男人打的不能见人,得亏跟你幽会的奸夫不是她丈夫,你要是跟她的丈夫有一腿,按照她的脾气,说不定会一时冲动之下把你打死。” 赵芳目光闪了闪,余春雨注意到了,却只当没看见,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对了,同时符合个子高又跑得快这两个特点的还有应征,你知道他吗,他是上面派下来的专员,按照以前的话来讲,那就是钦差大臣,听说他家的背景很硬,若你跟你好的人是他,他家里不会让他跟这种事情扯上关系,会想尽办法保下你和他,他不会又是,你也不会有事。”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是小宋端着两杯热水回来了。 “她还没交代吗。” 余春雨脸上的表情无奈,“还没有。” 虽然捉奸是一件既能满足八卦心,还能满足成就感的事情。 面对这个一直不肯交代的对手,小宋只觉得暴躁。 她想要发脾气,被余春雨给拦住了,“算了,给她一些时间,让她好好想一想吧。” 小宋最听余春雨的话,“余主任,您就是太善良了,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您要是凶一点,她肯定全都交代了。” 余春雨悠悠叹了口气,“即便是她犯了错,也有人权啊,我们要尊重她。”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审讯室,门外站了好几个人,都在等最终的结果。 余春雨的声音平缓温柔,“熬到现在,大家都累了吧,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着就行。” 哪有自己歇着却让领导工作的道理,大家不同意,然而余春雨是个特别心疼下属的好上司,在她强烈要求之下,最终只留下小宋陪她在这里继续熬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保卫科值班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行军床上睡着了。 睡觉前让她有事就吱声。 在余春雨上一次离开时,顺手把屋子里的小台灯给关上。 赵芳就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发呆,看似想了很多,实际上大脑一片空白,迟钝得要命。 余春雨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想清楚了吗,奸夫是谁?” 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赵芳下意识闭上了眼。 余春雨的喉咙间发出一道似是怜悯的叹息,“出来了这么长时间,留孩子一个人在家,她应该很想你了吧。” 伪装了一晚上的坚强假象,在对方提起孩子时,她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 余春雨循循善诱道,“只要你交代奸夫是谁,我们就能放你回去。” 小宋意外地转头看了领导一眼,她做了这种事,怎么能把她给放回去,就算是她交代了奸夫也不行啊。 出于对领导的信任,她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另一边,李浩然回家时呼哧带喘,满头大汗。 宋红伟心下疑惑,去蹲厕所需要这么累吗? 第二天清早,宋红伟进入办公室时,看见坐在她旁边工位上的云朵神色不对,便顺口问道,“出啥事了?” 云朵长叹一声,那叹气中包含无奈,“昨天妇联撞见赵芳在草垛里跟人乱搞,她糊涂啊。” 云朵比宋红伟提前五分钟到的办公室,听魏红星这个小百事通说的。 魏红星气得要死,跟同事们说完就出去打听后续 宋红伟失神地啊了一声,同事们听见不觉得她反应过度,大家在听到这消息时,跟宋红伟的反应差不多。 宋红伟拉住了云朵的手,焦急地问,“在哪儿发现的啊?” “听红星说,是草垛里,应该只有咱们住的那一片有草垛吧。” 住在家属楼里的人,压根用不上草垛,只有他们住瓦房的,取暖做饭都要用柴草。 宋红伟想起昨晚李浩然回家时,他那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怎么可能有人拉屎能满头大汗。 总不可能他拉到一半,突然有人去追他。 有时候只需要有人戳破那一层窗户纸,从前没想明白的事情,全都有了答案。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宋红伟又问:“什么时候抓到的啊,几点钟的事情啊?” 云朵侧头去看她,“不知道,红星没说。” 宋红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真没想到她会干出这种事。” 云朵又叹了一口气,“她丈夫已经死了三年,她再处对象也不是不行。” 只要对方没有结婚,就算不得什么,毕竟又不是旧社会,还能不许寡妇再嫁。 大家又聊了一阵子,关于她究竟有没有介入别人的婚姻。 钱秀梅用围巾挡着脸进了办公室,刚进门就忍不住大吐苦水,“真想不到,赵芳竟然是那种人,咱们竟然帮了她,真是蠢到家了。” 她只觉得自己前几日多嚣张,现在就有多么丢脸,“我还到处说妇联不作为,这件事一出,保不定背后多少人说妇联是慧眼识珠,早就发现了她的真面目,就咱们几个一窝蠢蛋。” 什么是死对头,自己这边屁大点事情,立刻想到对死对头的影响。 在别人正在猜测赵芳跟那男人是什么关系,以及那男人是谁时,钱秀梅第一个想到了余春雨。 又跟同事们聊了许久八卦,宋红伟才捂着肚子说,“我有点难受,想回家躺一会儿。” 冯主席自然不会不允,让她赶紧回去休息。 云朵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宋红伟说是肚子难受,却没有立刻回家,她把家附近的所有草垛都找了一遍,钻进一个被严重破坏过的草垛里,在里面仔细检查了一遍,在角落里找到两个打碎的鸡蛋。 她艰难捡起沾着泥土和鸡蛋液的鸡蛋壳,她看到其中一片碎壳上,一个几乎被泥污糊住的、极淡的蓝点。 这是大娘留下的习惯,住在筒子楼时,怕跟邻居家的鸡蛋弄混,自家的鸡蛋壳上用蓝墨水画个点。 虽然现在自家不是住在楼里,不需要多此一举,但是她每次在鸡窝捡鸡蛋后都会画上这一道。 大伯和大娘走了以后,她日子照过,可这个蓝点,成了她心里一个隐秘的念想。每点一下,就好像他们还在身边。 这是她家的鸡蛋,昨晚那个男人是谁,很显而易见了。 第119章 奸夫正是您丈夫方处长 赵芳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被押送至台上公审。 云朵跟几个同事一起溜到台下看热闹。 平常看着柔柔弱弱的余春雨,在发言的时候却是气血很足的样子,她拿着纸板做的喇叭充当扩音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只是呢,赵芳同志仍然不肯交代奸夫是谁。” 余春雨转头看向赵芳,“你一直不肯交代奸夫是谁,是想要保护他吗,真想不到还是个情种呢。” 余春雨轻声地问,“你为什么不肯告诉大家,那个奸夫是谁,是他的身份很不同寻常吗?” 在台下人群中的云朵听着觉得不对劲,刚才听的所有证据链中,没有哪一点指向这人身份,余春雨像在诱导赵芳说出某个人的名字似的。 看来,余春雨想让赵芳指认的奸夫,这人在厂里有一定的话语权。 赵芳的手被用麻绳捆在身后,她艰难地用肩膀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我说了,你们就会信吗,那个人的身份可是很不一般。” 余春雨心想自己昨晚的铺垫果然没有白费,有门。 她用非常有感染力的声音说,“你说了我们就会相信的。” 赵芳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确保自己等会说的话,台下众人都能听见,“奸夫正是人事处的方正平方处长。”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52节 说完这一切,她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仿佛刚才那一句话,用尽了她身上的全部力气。 昨晚上的时候,她大概听明白了,余春雨想要告诉她,供出奸夫是应征会对他比较好,可那个男人是云朵的丈夫。 她不是个好人,可她不会害帮过自己的人。 她们帮她不是为了跟她睡觉,只是觉得她可怜。 赵芳恨自己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恨李浩然对她纠缠不清,更恨发现她的妇联众人。 她有些想,你不是一定想要我说出奸夫是谁,那我就如你所愿。 这名字一出,台下瞬间哗然。 谁人不知,余春雨和方正平是一对恩爱夫妻。 有人感慨人生真是戏剧,大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抓了小三的奸。 云朵听到以后也震惊了,关于奸夫是谁,她心中大概有个猜测,从今天早晨宋红伟的反应来看,极有可能是李浩然。 所以在她听见余春雨一直在往领导们身上推的时候,云朵以为她或许是想排除异己。 但现在看来,她或许是想要找借口跟方处长离婚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 别人不知道奸夫是谁,她最清楚不过,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是她丈夫。 赵芳平静地开口,“我没有说谎,我的孩子快要饿死了,方处长说只要我跟他睡觉,他就给我两个白面的饼,我没有别的办法。” 像是陷入了浅淡的回忆之中,她唇角扯出一丝笑容来,那天的白面大饼可真香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方处长是怎样找上了她,每次都给了她什么好处,九分真一分假,除了名字不对外,全都是真的。 厂领导们自诩身份,是不会来参加这种公审大会。 正是上班时间,车间里的工人们走不开,来的只有坐办公室的,还有今天不上白班的工人。 各个办公室的工人都有看热闹,听见这话人事处的干事赶紧回去通风报信,厂办公室的也麻溜的回去跟厂长和副厂长汇报。 “你在胡说,昨天那个男人个子很高,跑得还很快,明显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是我家老方。” 台下就有人议论,“其实方处长个子挺高。” 赵芳学着余春雨昨天的语气,声音柔柔的,“你看错了吧,我都三十岁了,哪有小伙子愿意跟我睡觉还给我粮食,他们又不是傻。” 台下顿时笑作一团,这话说得很是,赵芳长得普通,也不年轻了,年轻的男同志是傻了才会搭钱跟她睡觉。 余春雨目露寒光,是她小瞧了这个懦弱的女人,以为她很好拿捏,结果不仅没有按照她的思路来,还被反咬了一口。 跟余春雨一起抓到人的妇联同志们纷纷打圆场道,“我们都看见了,肯定不是方处长。” 台下有观众真情实感地挥着拳头说,“方处长是你领导的丈夫,你们当然要帮着自己人。” 台下还有一批家庭主妇在看热闹,其中有人主张赵芳德行不好,不应该让再在食堂做临时工,让厂里跟她解除合同。 也不乏有人跟她共情,觉得她实在可怜,归根到底是为了养活孩子,要不是被逼到了极点,有哪个女人愿意做这种事。 云朵已经数不清今天叹多少次气,好像从今天早上到了工会的办公室,她就在一直叹气。 听说赵芳跟人乱搞的时候,她当时觉得他们前些天做了一件没有意义的善事,赵芳是个不值得的人。 她心里是说不上来得不得劲。 可是,听说她是为了孩子才会做这种事的时候,云朵的心里觉得更难过了。 她看了眼分别站在她身边的魏红星和钱秀梅,轻声说,“如果,早点有人帮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魏红星不住地扣着手指,她内心很矛盾,她做了那种事,可她确实很可怜。 钱秀梅为人直接,她脑中只有一件事,还好我当初嫁了个老孙,老孙有钱没有爹妈,她就算过得再差,都不会像赵芳这样,走上一条为了养活孩子而出卖自己的路。 牵扯到余春雨的丈夫,妇联就不适合再参与这个案子,案子被交到了保卫科手里。 而另一边,方处长在听说赵芳攀咬到他身上的时候,匆匆忙忙赶过来自证清白。 赶路着急,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微微倾斜,他正了正眼镜,跟台下众人解释道,“妇联是在昨晚抓到了这位女同志,昨天一整晚我都在家,没有出过门。” 保卫科有位非常聪明的小伙子叫林木,从云朵那里学到要有时间证人,于是问道,“方处长,有人能够证明你昨晚事发时间在家里吗?” 那必然是没有了,方处长家一共两人,彼时另一个人正忙着捉奸,没有其他人为他做证。 “春雨工作还没回来,我在家看书等她回来,其间从来没有出去过。” 林木点头表示我懂,反手就说,“你趁着余主任不在家,出去跟人乱搞,却没想到正好被外出工作的妻子撞见。” 云朵在心里为这个小伙子竖起大拇指,真是个千载难逢的逻辑鬼才。 方处长大惊失色,“我没有,不是我。” 林木经历过李家姑侄二人的事情,从那件案子学会了不少的审案小妙招。 为什么说他是个人才,是因为他不仅脑回路清奇,而且还不畏强权,不管是多大的官儿,他都一视同仁地怼。 “赵芳为什么只指认你,不指认别人,肯定是有原因的。” 方处长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气得气血上涌,还是有人及时扶住了他。 台上台下吵得不可开交,一道声音雄浑的男声插入道,“够了!” 人群一静,纷纷扭头。 是李厂长来了,不知被谁请来的。他背着手,脸色铁青地站在人群后面,不怒自威。 方处长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自己人。李厂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折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女作风问题上? 不管这事跟他有没有关系,都不能跟他有关系。 李厂长迈步上前,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妇联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位女同志是跟人通奸吗,你们抓到人的时候,是否看到他们衣冠不整。” 李厂长对方处长的回护明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男人,或是他亲儿子呢。 当时那男的跑得飞快,哪里就能抓到当场。 李厂长想护着方科长,台下的众人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当即就有人喊:“赵芳都说了,是方处长用粮食逼她做那种事的。” 李厂长却说他俩没关系,大家是不能相信的。 “他俩没关系,无凭无据的指控不能信。”李厂长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定性,“我看一定是昨天小余态度不好,又误会了她,令赵同志心生怨恨,宁愿杀敌一千也要自损八百。” 余春雨不愿意她丈夫跟这种事扯上关系,她虚心认错道,“是我们的工作方法有问题。” 李厂长用批评自家小辈的语气说,“你这孩子太傻太单纯,被人误会了更要解释清楚呀。” 李厂长隔空在几人脸上点了点“你们这些人啊,心太脏,普通同志就不能晚上聊天了。” 这番指鹿为马、强势定调的操作,让台上的方处长听得几乎热泪盈眶。 一场闹剧就这样在李厂长的主持之下结束了。 围观的工人和家属好像吃了一口屎,说好了抓奸夫淫妇,怎么就变成了一场误会。 云朵站在台下扬声说,“既然是误会,是不是应该给被误会的人道歉啊,好端端的人被莫名其妙关了一晚上,又被扣上了通奸的帽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审判。如果今天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掀过去,执法犯错没有成本,将来谁都有可能被冤枉的可能。” 其实这才是普通人最担心的事情。 余春雨从声音能认出说话的是云朵,她自认为从没得罪过云朵,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三番五次针对她。 余春雨早已调整好心情,接受了这次的失败,她不是钱秀梅那种把脸面看得比天还重的人,道个歉而已,不过是达成目的必须付出的微小代价。 她转过身,诚恳地跟赵芳道歉,“对不起赵同志,是我跟同事们判断失误,请你原谅我。” 妇联的干事立在一旁,看着领导道歉,觉得委屈极了。 有人不甘心地小声说,“凭啥啊,我们又没有抓错人。” 到底畏惧李厂长的权威,说这话的时候只敢小声嘀咕。 早有人给赵芳松绑,她艰难地揉了揉因充血而麻木的手臂,恢复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云朵的声音再次响起,“受了这么多折磨,一句道歉就行吗,要是下次有人把李厂长、方处长或者余主任打一顿,是不是只需要道个歉,说句不是故意就行呀。” 余春雨反应极快,立刻接上话头,姿态摆得更足,“这位同志提醒得很对,是我们考虑不周,厂长您看应该给多少赔偿合适?” 李厂长只要确保方处长不要被牵扯进就行,赔多少钱还要问我,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 最后谈下赔偿赵芳二十块钱,作为工作失误的补偿。 赵芳在被抓住的时候,以为这辈子要完了,没想到竟然会翻盘。 人群散了以后,她快步追上云朵,她声音发紧,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云朵本以为她道谢,随她走到背风的角落,赵芳打了个寒战嘴唇发抖,“我实话跟你说了,我确实不干净,昨晚跟我见面的不是方正平,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跟你说,我能告诉你的是,余春雨好像希望我能出面指认你丈夫是奸夫,你千万要小心她。” 云朵沉默了两秒,忽然问出一个名字,声音平静,却让赵芳浑身一僵,“昨晚的男人是李浩然吗?” 赵芳没说话,脸上的震惊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既然云朵已经知道了,赵芳也没什么能隐瞒的了,把余春雨来找她时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记性不好,复述的时候有些颠三倒四,基本的意思云朵领悟到了。 余春雨想把锅扣在应征身上。 这是为什么? 第120章 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不管余春雨是因为什么要针对应征,都不影响她是个贱人的事实。 云朵心想,果然我不喜欢的人都是有原因的。 赵芳的声音中带着乞求,“你可以不要告诉宋同志吗,是我对不起她。” 云朵挠了挠头,不出意外的话,宋红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我能跟你保证,我不告诉她。” 她自己猜到的,这可跟我没关系。 钱秀梅和魏红星在不远处等云朵,见她回来,钱秀梅立刻迎上去,压低声音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53节 云朵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钱秀梅,眼神有些复杂,“从前是我误会你了,余春雨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从前不喜欢她,还以为是我矫情呢,原来是我的直觉准确。 钱秀梅眼前一亮,顿时有一种自己讨厌的人终于被人给发现的畅快之感。 “是吧,我早就说了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像是遇到了知音一般,“我听带我入行的师傅说,看见过她跟人钻小树林好多次,还全是小干部,要说赵芳虽然也浪,至少是为了养活孩子,余春雨她又有什么苦衷啊。” 魏红星跟余春雨关系好,向来别人说她坏话时,她都会立刻帮她讲话。 刚才钱秀梅说的话,她自然听见了,只是她的心情十分复杂,她从小根深蒂固的想法是,余姨是个好人。可她现在已经成家,有了自己的判断,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妇联能够帮助赵芳,她是不是就不会为了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再往回想,妇联这些年,到底干成了几件实在事?厂里打老婆的照打,婆媳吵翻天的照吵,她们除了和稀泥,还做过什么? 就拿赵芳这事来说,处理起来真有那么难吗?她参与其中,清楚得很——不难,甚至没费多少功夫。 有时候,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 赵芳母女那样可怜,余姨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为什么不愿意帮她呢? 一个或许并不坏、只是无能的人,坐在关键的位置上,原来危害也这么大。 看完热闹,时间还早,三人默默回了工会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去看热闹的车大姐和冯主席正等着。见她们回来,便问起情况。 听完魏红星不算简短的叙述,车成兰叹了一口气,“这次妇联做的确不对,捕风捉影的事,怎么能随便给人扣乱搞男女关系这么重的帽子” 妇联当然没有乱说,赵芳的确乱搞男女关系。 可她只是个想要养活女儿的母亲,赵芳不能真的乱搞男女关系,只能是妇联判断失误。 李厂长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目的不纯,可也的确让赵芳从中获益了。 若是赵芳真因乱搞男女关系被送去劳改,她女儿也没活路了。 她现下有了工作,希望她能够改过自新,给家里那个小丫头带个好头。 办公室陷入一片沉默,没有往日聊八卦时的热闹。 中午下班号刚响过,云朵隔着攒动的人头,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那个笔挺的身影,便向着他的方向狂奔而去。 应征远远瞧见自家媳妇儿像颗炮弹似的冲过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待遇,应征有些受宠若惊,在云朵将要因为惯性冲出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张开手臂用身体挡了一下。 应征忽略了他骨头的硬度,云朵被撞的直吸气,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意思揉胸,拉着应征的衣袖快步往家里走。 “快回家,有要紧事跟你说。” 赵芳的事情,还有余春雨的事情。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应征说。 应征任她拉着,知道这要紧事必定跟上午批斗会脱不了干系。 一进家门,正在摘菜的云老太瞧见两人这拉拉扯扯的模样,忍不住念叨,“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俩也稍微注意一点。” 云朵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吃饭,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赵芳昨天晚上跟人钻草垛,被妇联的余春雨给抓见了。” 云老太咦了一声,“她不是那个你们帮忙的那个女同志?” 得到云朵的肯定答案后,老太太脸上也浮起和云朵初闻时一样的复杂神色,怎么会这样呢。 “你听我继续说,但是奸夫跑掉了,余春雨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引导赵芳告诉大家奸夫是——” 她说到这里,目光直直看向应征。 云老太先慌了,“这不能够啊,应征不是那种人,且昨天晚上一直在家里,没有出过门,不是他啊。” 应征却一派从容淡定,要最后真攀扯到了他身上,他不至于最后知道。 他上午从下属口中听说赵芳指认方处长是奸夫,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只能说余春雨的算盘落空了。 云朵让老太先别担心,“赵芳没听她的,她在今天上午的批斗大会上,当众指认奸夫是余春雨的丈夫方处长,为了给孩子弄点吃的,被逼无奈跟方处长睡觉。” 云朵眼前闪过那天在郑家看到的那个小女孩,衣裳虽破旧,小脸却并不干瘦。她相信赵芳的话,就是为了给孩子弄口饭吃。 后续的事情应征也知道了,李厂长为了保下左膀右臂,当场指鹿为马,把一场批斗会变成了和稀泥的闹剧。 云老太听完整个故事,捂着心口一个劲儿叫天啊,老天保佑。 也就是现在家里不让烧香拜佛了,不然依照她的习惯,肯定要给祖宗烧三炷香,感谢祖宗保佑,没让脏水泼到自家姑爷身上。 她长长舒了口气,看向云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你当初帮她没帮错人。” 就冲她没有听从余春雨的话攀扯应征,云老太心里对她那点因作风问题而起的芥蒂,便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些好感。 “好人有好报啊。”云老太最后叹道。 假使赵芳果真攀扯应征,并不会像余春雨所说的,被应家保下来。 应征这个脾气,厂里巴不得尽快把他给弄走。 发生这种事情,厂里一定不会捂着,还得一直向上告状,应征肯定要离开333厂了,一个处分也是少不了的。 不管给应征泼上什么脏水,她绝对不可能毫无影响。 正因她没有一念之差报出应征的名字,转而去膈应余春雨,指认方处长,才有了她顺带被李厂长给保护下来的善果。 云朵要说的内容都说完了,她主要想叫应征知道余春雨想要针对他。 至于为什么针对他,是他跟方余二人私下结仇,还是方余作为老李的左膀右臂,报复应征拒绝老李的请求,这就要应征自己去分析了。 云朵又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奸夫是谁吗?” 在说话的时候,她看向了东边的方向,“是李浩然。” 云老太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他,红伟还怀着孩子呢。” 她已经活了七十年,早就知道男人是什么鬼样子,不管奸夫是谁都在她意料之中。 云老太之所以反应这么大,还是因为愤怒。 老婆怀孕在外偷吃,真是个贱男人。 云老太还以为是赵芳告诉的云朵,“可不能让红伟知道,她怀着孩子呢,知道这件事,再有个好好歹歹。” “她已经知道了。”云朵赶紧补充,“不是我跟她说的,她比我们知道得都早,她应该是猜到了什么。” 云老太让她别说这些没有用的了,赶紧做饭,“多做一点,等下给红伟送过去,安慰安慰她,别让她想不开了。” 云朵心想,那你可真是太不了解宋红伟了,她让别人想不开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饭菜刚出锅,云老太就盛了满满一饭盒,让云朵送到隔壁去。 至于理由都是现成的,“看你上午说肚子不舒服,猜你可能还没吃饭,就给你送了点过来。” 云朵把饭盒中饭菜拨进李家的碟子里,突然听宋红伟说,“你都知道了?” 云朵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就把她今天上午眼睛看到的内容讲给宋红伟听,散场以后被叫住再听的事情她就没说。 宋红伟狠狠地说,“我说呢,原来是为了他们家那个小丫头。结婚以后,家里的粮食总丢,我一直想不明白是因为啥,现在我知道了,是李浩然这个狗屎利用粮食叫女同志陪他睡觉。” “你想怎么办,不跟他过了?”云朵直接问,“还是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继续跟他过。” 宋红伟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我还没想好要怎么整他,他把我当成傻子糊弄,我不会放过他的。” 云朵劝她悠着点,“你现在怀孕,别跟他硬碰硬,万一伤着自己。” 她想了想又说,“你要实在是想打他,提前喊我和应征过来,我俩帮你摁着他。” 宋红伟谢过云朵的心意,“我知道了,我要先想想怎么调理他,也不能总是动刀动枪。” 有生之年竟然会从宋红伟口中听到讲文明,这令云朵很是诧异。 她心头一片怅然,“我就说呢,之前赵芳为什么莫名其妙跟我说对不住,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李浩然是个狗东西,就算没有她还会有别人。” 其实村里也有这样的女人,寡妇人家或者是家里的男人养不了家,女人出卖劳动养活不了孩子的时候,就会去想别的办法,用身体去换粮食。 宋红伟对赵芳有气愤,更多的是觉得她可怜。 宋红伟喃喃感慨道,“我还以为这种事只会出现在村里呢。” 以为军工厂是一片人间乐土,不会有人因吃不饱饭而出卖身体。 她猛地想起什么,怒火更盛,“郑家真是三个人面兽心的畜生。”逼得儿媳妇不得不出卖身体。 云朵替赵芳说了一句话,“她说很对不起你,昨晚去见李浩然是想跟他说清楚,没想跟她有什么,她已经有工作了,不需要再靠身体赚钱了。” 宋红伟点头,“我知道。” 看着饭菜上空的热气越来越少,云朵催她快点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我知道,你也回去吃饭吧,家里人都在等你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故作轻松的劲儿,“你放心我挺好的。” 经过这件事,她又成长了许多,大概人在顺境中很难长大,要经历一个又一个的坎儿,才能蜕变长大。 云朵又陪着她坐了一会,家里那边还等着她回去吃饭,她不能一直不回去,“你要是有什么要搭把手的地方就吱声。” 回家以后跟云老太说了宋红伟的状态不错,“不要小瞧她,她很有韧劲的。” 到底经历的事情太多,这八卦没有对云老太造成太大冲击,她只提醒云朵和应征,“要小心那个什么春雨,我光是听着就觉得她很坏。” 云朵让她放心,“我俩又不傻。” 云老太怕年轻人不上心,吃完午饭后说了许多事情,都是她这几十年见遇到的坏种,让他俩提高警惕。 直到两人都郑重应了,老太太才勉强收了话头。 两人单独回到房间后,门一关,外面的动静模糊下去就着余春雨这个问题,云朵低声把从钱秀梅那里听说的话转述给他,“钱秀梅好久之前就跟我说过,余春雨跟很多人保持着不正当男女关系,我不知道真假,以前觉得是钱秀梅老毛病又犯了,毕竟她很喜欢造谣,现在觉得有可能是真的。” 应征没立刻接话,正午强烈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让他半边脸落在明亮的阳光下,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沉静,像是深邃的湖水。 云朵有些疑惑,眨了眨眼,“怎么了。” 应征毫无征兆地突然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多谢,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 第121章 只有喝醉才能亲你? 咦。 云朵的眼睛睁得大大,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猫。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54节 “你……” 应征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下文,却听见云朵说,“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没喝酒啊。” 没喝酒、没吃错药,也没有发烧。 他怎么会亲她。 这真是个意料外的反应。 但是云朵能说出来的话,应征低下头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 “你在我身上闻到酒味了吗?”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热气在她鼻尖拂过。 似乎这个突兀的动作,只是让云朵闻他身上有没有酒味。 应征悄悄松了手捧着她脸的手,掌心在裤子上蹭了下,哪里有不易察觉的潮湿。 云朵被他这连续两下的动作给惊到,一下子从他身前弹开半步,“你你你,你没喝醉为什么亲我?” “不行吗?还是只有喝醉才能亲你?” 不论怎么回答都不对劲。 她要是回答不行,是不是就承认了只有喝醉才能亲她。 可要是回答喝醉不能亲她,她之前酒后亲了他,这又前后矛盾。 而且云朵也不想说不行,应征上唇锋利,下唇饱满,下唇正中边缘有一颗小痣,得靠近了才能看清。 他的嘴巴干燥柔软,看起来很好亲。 云朵鬼使神差地想去亲一下他。 拳头在她身前挥了一下,“这不公平。” 应征小幅度地挑挑眉,表示不解。 “你刚才亲了我,现在我要亲回来。” 云朵本身也不是个很有礼貌的人,没等应征说行或者不行之下,她的嘴巴先一步贴了上去。 应征常年锻炼,反应极快,他要是不愿意可以避开或者推开云朵。 他当然没有。 应征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他明显愣了一下,肩膀微微僵住,眼睛下意识闭上。 那两片总是抿着,看起来十分冷淡的唇,贴上去却意外的柔软。 至于云朵的手也并不规矩,早就在他的上半身找到了一个柔软温暖的去处,完美契合她手掌的弧度。 云朵想起他唇下的那颗小痣,在厮磨的间隙,轻且快的,用舌尖试探地舔了一下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小凸起。 应征只感觉嘴唇边缘似乎被柔软且湿润的东西划过,原本平静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搭在云朵腰上的双手紧紧篡成拳头。 身材高大的男人瞬间浑身肌肉绷紧,处于紧绷状态下的胸是硬的,云朵的手作为由软到硬的见证者,她下意识的蜷了蜷手指,无意识的伸手揉摁了一下。 应征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像是带了钩子,勾得人心痒痒。 环在她腰背的手臂骤然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将她牢牢禁锢在胸腔与臂弯构成的狭小空间内,紧密地贴合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应征是个极聪明的学生,从云朵的身上学到了许多,最初的试探之后,很快便掌握了节奏,不只满足于唇瓣的触碰,试探地贴着她的唇缝缓缓舔舐。 在云朵因呼吸不畅,小幅度张口呼吸新鲜空气时,他的唇舌沿着半张的唇缝缓缓滑入。 应征的动作起初谨慎而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只是小心探入,并未展现出太强烈的侵略感。 在成功地迷惑了敌人之后,再展现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可到那时云朵再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攻城略地,气息交换, 胸腔中的大半空气被吸走,云朵无力地趴在他胸前,任由他支撑起自己发软的身体。 云朵每天早晨都会去晨跑两圈,她以为自己的肺活量不错,此刻却溃不成军。 应征脑内始终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一直绷着,两人下午还得去上班,不能闹得太过了。 应征稍微推开些许,强迫深吸两口气平复,低头去看软绵绵趴在他怀里的人。 眼尾微红,眼中泛起一层水雾,眼神迷离,嘴唇略肿,大口喘着气,像是一条搁浅在岸多时的鱼。 应征抬起袖子擦了擦她下巴上的银丝,“等下要去上班,以后再说。” 比跑了两千米还要累,耳边嗡嗡的,他说了什么云朵都没听见,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真的好乖,应征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两下。 带 明明是他说的等下要去上班,在嘴巴碰到云朵时,又在她唇上挨挨蹭蹭,一看就知还想继续。 云朵连滚带爬地下了地,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上班,对,等会要去上班。” 可别再来了。 应征感觉有些遗憾,刚才给云朵擦下巴时,他低头看了下手表,距离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从家走到单位需要十五分钟,他松开得有点早,浪费了十五分钟。 云朵这下没有好奇宝宝,问他为什么要那样。 应征的神情慵懒,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吃饱喝足的满足劲儿。 这天下班的时候,云朵在楼下等了应征好久,等到天色将暗,才等到他大步走来。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应征会迟到这么长时间。 云朵本来想去军代表处找他,又担心刚好跟应征错开,两人谁也没找见谁,她只好在原地继续等着。 “抱歉,临时有点事,实在走不开,就加了一会儿班。” 云朵把手放在嘴巴前哈欠,然后用力地搓着泛红的指尖,她跺了跺被冻得有些发麻的脚,“快走,外面好冷。” 应征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给她暖手。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能将云朵的手全部包裹。 常年训练的人气血旺盛,哪怕是到了神奇世界,那身上就跟个小火炉似的。 云朵上周就穿上了夹棉的衣服,应征却还是一件单衣,脊背挺直,不见半分瑟缩。 两人牵着的手,在踏进自家门框时自然松开。 西屋,云老太正盘腿坐在炕上织帽子,听见进门的动静,她手上的针没停。 小两口久久不回,云老太一直惦记着他们,院子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她就转头去看。 早在街门有响动的时候,她向外看的时候,就看见这两人是手拉手回来的。 云老太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不知道他们是正经两口子的,恐怕会以为是在偷情呢。 前段时间云老太给抒意织了个小帽子,小娃娃的帽子,巴掌大小一个,云老太的审美好,把花花绿绿的毛线给搭配成和谐的颜色,戴在小娃娃的头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嫩。 抒意虽然不出门,却也已经穿上了小棉袄和小棉袜子,棉袄外还要过套一层,像是个粽子。 云朵看帽子眼馋,就闹着也要。 她是个磨人精,云老太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 如今毛线帽已经织出大概,就只剩下了锁边。 云朵进了屋子先脱下厚重的外衣,“家里可真暖和,天气这么冷,真不想去上班。” “出息。”云老太拿起帽子在云朵头上比划了一下,“再过两天就能带了。” “真好看,奶手真巧。” “你大嫂那双手才巧呢。”汤家过去是开布庄的,许是有天赋,汤凤芝绣花、织毛衣都是一把好手。 云老太会织毛衣还是跟孙媳妇学的,不过她没有汤凤芝会的花样多,但胜在审美好,会搭配。 云度把脸蹭过去,在她肩头亲昵的肩膀上蹭了蹭,“我不管,我奶最厉害了。” 她每次说甜言蜜语,云老太就知道准没好事,“说吧,又想让我干什么?” 云朵眼睛亮晶晶的,“天冷了,是不是应该吃点热乎乎的东西。” 云老太奇道,“怎么天天吃的饭还不够热乎吗?” 云朵扭身跺脚,“那不一样。” 挺大个姑娘了,还学小孩那一套撒娇,云老太简直没眼看,也就是她长得好看,做这种动作才不会辣眼睛。 云老太自己都没察觉,唇角在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微微扬起,声音却还是嫌弃,“说吧,又想吃什么?” “我想吃爆米花。” 云老太恨不得用毛衣针戳死她,“你看我像不像爆米花。” 这东西不贵,不是不舍得给孩子吃。 主要是做爆米花需要炉子,不是说她在家用铁锅就能炒出来。 云朵妥协道,“没有爆米花,米花糖也行。” 其实她最想吃的是米花糖,只是米花糖的制作工序有点烦琐。 怕云老太不给她做,所以她先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做到的爆米花,再退而求其次提出想吃米花糖。 “行行行,等后天放假,你们看着孩子,我去给你做吃的。”云老太絮絮叨叨地抱怨道,“真是欠了你们娘儿俩的。” 被骂了,云朵笑嘻嘻的也不恼,她握住正在吃手手的小人,轻轻摇着她的手,“告诉妈妈,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呀,是不是太姥姥啊!” 对上这么个人,谁还能气得起来。 “你看你媳妇,有点心眼子全使在吃得上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能不知道这死丫头打着什么主意。 自己家孩子,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应征看了眼认真逗弄孩子的媳妇,“她挺好的。” 云老太本来甜蜜地抱怨,被应征这句话堵在心口,就有种被塞了一口狗粮的腻歪感。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55节 她有些嫌弃地摆摆手,“快做饭去吧。” 云朵和应征回家后,完全接过照顾女儿的任务,不能把女儿全都交给老太照顾,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考虑,得让人歇歇。 云朵把女儿从西屋抱回去,等大人吃完饭后,给抒意喂了煮好的羊奶。 应征在堂屋忙完,回到东屋准备上炕睡觉,他坐在桌前整理明天要穿的衣物,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云朵。云朵正背对着他,口中哼唱着不成曲调的歌,轻拍着孩子 云朵所有的动作跟往常没啥不同。 这正是问题所在,经过中午之后,他们之间不应该还像以前一样。 第122章 这手是咋长的呀 孙女想吃,云老太自然要满足她。 炒米花这个过程最为烦琐,要把晾干的大米放进干燥的铁锅小火来回翻炒。 第一锅的时候,云朵主动请缨给她烧锅。 然后烧焦了一盘子大米。 云老太气得说让她下去,换应征上来。 应征是干活的一把好手,通过云老太的描述,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火候,按照她的要求控制全程小火。 云老太是第一次炒,动作不熟练,不出意外的是,第二锅的米也焦了。 应征在云朵要落井下石之前,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还指着奶给你做米花糖呢,可别把人给得罪了,完后撂挑子不干了。 应征安慰道,“这两碗大米给我吃,不浪费。” 把不好的东西给姑爷吃,这不是云老太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说,“米花糖太甜,等会给你们煮焦米茶吃。” 有了前两锅的经验,到了第三锅的时候,就听到不间断的噼啪声,大米迅速膨胀成米花后,赶紧将米花从锅里盛出,在簸箕里摊平晾凉。 云老太如法炮制,又成功炒出两锅米花。 云朵负责将她晾凉,云老太干活的时候,不间断听见她在咔嚓咔嚓地吃米花。 云老太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太过草率,让云朵跟米花放在一起,跟把肥猪放进米缸里没区别。 “别吃了,全叫你吃完了,等会还做不做米花糖吃了。” 云朵立刻停下手,“吃的,吃的。” 这话说了还没两分钟,云老太就又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这下也不再骂云朵了,抓紧时间熬制糖浆,在云朵把米花吃完之前,赶紧把糖浆给熬出来。 锅里加入糖和水,熬成透明的琥珀色便是成功了。 把糖浆和米花混合搅拌,最后压实定型。 云老太体力有限,做不了这个要力气的活儿,让应征将之大力压实定型。 最后,切成一块块四四方方的长条。 这几盘子的东西,花了几个人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还有应征给烧火,云朵照看小抒意,要是就是她一个人,一下午可做不完。 做完米花糖,云老太就把烧焦了的米扔进锅里煮。 焦米茶还没开锅,另一头云朵像是只小老鼠,啃出了一盘子的米花糖。 等云老太把焦米茶盛出锅的时候,忍不住哎呦一声,“怎么吃了这么多。” 不是不舍得给云朵吃,是怕她吃得多了要闹牙疼。 云老太的牙口不行,不喜欢吃这种粘牙的零食,现在天气凉,放几天也不会变质,留给云朵和应征慢慢吃当然也行。 只是云老太想着,自家孙女和孙女婿在这地方没有亲戚,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要跟邻居打好关系,万一将来出点事,还得靠邻居。 就隔着墙头喊王桂娥和宋红伟来家里拿两块米花糖。 王桂娥家的孩子多,特意给他们家多分了两块。 宋红伟来了后不急着带回去,带回去给李浩然吃,跟喂狗没什么区别,她把分给她几块米花糖先给造了。 宋红伟也跟着云朵喊奶,“奶,你连这个都会做呢,这外面卖得可贵了。” 云老太一辈子都不太会做饭,但她会做零食,各种各样的老式零食,只要她看厨师做过,就能复刻出七七八八。 云朵刚听说的时候还夸她,这是先天厨师圣体,又被老太好一通胖揍。 宋红伟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云老太慈爱地看着她,“爱吃你就多吃点。” 她想知道宋红伟的打算,又怕戳到她的伤心事,最后只化作一句,“孩子现在闹不闹你啊?” 宋红伟的手放在肚子上,“还好,挺乖的。” 她反倒先安慰云老太,“奶,你放心,我挺好的,我现在能吃饱穿暖,又有啥不好的呢。” 李浩然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的确长了一副好皮相。 都说女儿随爸,看在他能给自己女儿提供漂亮脸蛋的份上,他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唯一不满足的地方大概只有,还没想到办法整治李浩然。 李浩然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当天晚上回到家以后,若无其事地跟她讲批斗大会发生的事情。 可把宋红伟给恶心得够呛。 她坐在灶台旁的小板凳上,云老太看她一直盯着一个方向,解释说道。 “李厂长给的酒,我们家没人喝,应征让我扔,我这脑子越来越不记事了,还以为早就给扔了呢。” 宋红伟打开盖子一闻就知道是好酒,“这么好的酒,干嘛要扔了啊,多可惜啊。” 她把酒瓶抱在怀里不松手,“奶,你给我吧,就当是扔了。” 李厂长的东西,云老太自然没什么不舍得,提醒她说,“你现在有了孩子,千万不能喝酒啊。” “我知道,等我生了这个小崽子再喝。” 在里屋的云朵听见后,匆匆忙忙跑出来制止,“不行,这酒你以后也不能喝。” “为什么不能喝?” 总不能当着老太的面,说这酒是壮阳的。 云朵把宋红伟拉到一旁,简单说了一下原因,宋红伟听到以后更激动了,“给我,我要。” 已经跟宋红伟阐明原因,这种情况下,她还想要,云朵就不管了。 “行,你记住了,不要喝。” 宋红伟把酒瓶揣进肚子里,偷偷摸摸给带回了家。 李浩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在里屋躺着,听见她回家的动静,在过了半天后,却见到她空手而归,纳闷问道,“不是说喊你去拿米花糖,是骗你白跑一趟吗?” 宋红伟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讥诮,她还是那个凶巴巴的语气,理所应当地说,“你儿子说想吃,我替他尝一尝。” 宋红伟是想要女儿,但李浩然乃至李家全家,都重男轻女想要儿子,为了暂时稳住李浩然,她愿意多说两句对方爱听的话。 没有米花糖能吃,李浩然就又躺了回去。 他敷衍地说,“你喜欢就多吃点。” 一块又脏又臭的抹布准确地盖在他脸上,“快起来做饭,你儿子饿了。” 儿子儿子,李浩然只得爬起来给儿子做饭。 他起来的同时跟宋红伟商量道,“你坐月子的时候总得有人伺候,等你生了以后就让我妈来伺候你坐月子。” 让那个老不死来照顾她,那她这月子期间还不知道要生多少气,“不行,想都别想。” 李浩然低声下气地跟她商量,“你也知道,我大嫂现在跟犯了癔症似的,我妈在家吃不好住不好,她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我怕她在家住着叫我大嫂给折腾死。” “你大嫂会变成这样又是谁害的,还不是赖你妹,你妹那就是个害人精。”过去两个多月,宋红伟渐渐能够理清楚,李小妹其实不是个好的。 李家一家子坏种,李母是那样的,李浩然也是那样的,李美燕是好东西那才奇了怪呢。 以此类推,李大哥平行好的可能性也不大,估计大嫂也是被她们家给逼急了。 一个疯女人的背后,通常有一个会吃人的婆家。 李浩然也不去争辩他小妹的好坏,“我小妹现在也被送去劳改了,没了好名声,想找个好婆家都难。人都是会犯错的,以前那些事情是我妈的不对,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来了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犯。” “就算把你妈接过来住两天,她也不是一辈子赖在咱们家了,她还得回去,你大嫂还得砍她,我有个办法,让她永远都不用害怕你大嫂。” “什么法子。” “把你大哥大嫂分出去单过呗,都不住在一块,自然砍不到你爸你妈了。” 李浩然一想,这个办法也行,就是他大哥要辛苦一点了。 何止是辛苦一下,没了同盟以后,大嫂只砍他一个人,简直是命苦。 “我下次跟爸妈说一下,下个月我妈过生日,你陪我回家一趟。” “我都这么大肚子,你是疯了吗?” “好好好,不回就不回。” 李浩然也不是真的邀请宋红伟回老家,他怕宋红伟当着乡里乡亲打他,那也太丢人了。 亲戚朋友心中,他好命娶到了书记侄女,媳妇是温柔贤淑。 要是带着宋红伟回去,不全都露馅了。 宋红伟把那瓶大补的酒带回家,云朵私下里把这件事跟应征说了,“她有点虎,不能干出什么事来吧。” 应征让云朵把心放回肚子里,要对宋红伟有点信心,“她绝对能。” 他问,“后悔让她把酒给带走了?” 云朵不太在意地打了个哈欠,“怎么会,又不是给我喝,关我什么事。” 她只是很好奇宋红伟要用这瓶酒做什么。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56节 一连过了几天,都没有听见隔壁家有什么动静。 这天,云朵和应征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李雪叫住,看样子她站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 跺了跺脚,跟上了云朵。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可以跟谁讲……” 云朵摆手,“请说。” 李雪搅手轻声说,“我有一天看见我大姑姐偷摸跟在一个男人身后,那个男的不是大姐夫。” 李雪口中的大姑姐正是钱秀梅。 云朵摸了摸下巴仔细问,“那人多大年纪,长了什么样子啊。” “四十多岁,有点黑。” “长得帅吗?” 李雪偷瞥了眼应征的神色说,“不好看。” 云朵陷入了思考,能让钱秀梅跟踪的人,肯定跟余春雨有关,听李雪的描述,这人应该不是方处长。 方处长年龄不小,是绝对能被人称得上英俊儒雅,跟丑不沾边。 想起钱秀梅曾说过,余春雨曾经跟很多男的都有不正当的关系,云朵很是好奇这人是谁。 但李雪在厂里时间不长,也只认识学校里的人,她说不出那男人的名字。 云朵只好催着应征去给他拿纸和笔,根据李雪的描述,云朵在纸上画出来一个人来。 画完,云朵都怀疑李雪在耍自己,真的有人长成这样吗,跟卡通人物似的。 李雪却肯定地说道,“对,就是他。” 应征更了解厂里的人事,他通过这张画,一眼认出这人是谁。 是成果身边的一个助理研究员,因他长得比较有特色,又是成果的心腹,应征对他印象十分深刻。 云朵的手被应征捏了一下,知道他是已经认出了这人是谁来。 她正色跟李雪说,“我知道了,但她应该不是那种人,你千万别让人知道了,万一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李雪心想果然找对人了,“我知道,我大姑姐当时差点被人发现,我还帮她隐瞒了呢。” 钱秀梅不是专业的,跟踪技术只是平平。 李雪还担心钱秀梅跟孙厂长离婚后,影响她和钱秀宝在厂里的日常工作。 虽然孙厂长没给他们这些亲戚开绿灯,但周围人都知道他们是厂长的亲戚,平时工作上多有照顾。 离开之前,她还不忘叮嘱云朵,“你一定要劝劝我大姑姐,别让她想不开,孙厂长就是年纪大了一点,他对我大姐挺好的,折腾来折腾去,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朵觉得太好笑了,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记得她刚来厂里时,钱秀梅到处造谣她,说她勾搭厂里的男工,影响他们工作。 现在她啥都没干,被弟媳妇误会想跟丑八怪乱搞。 送走李雪后,云朵才问应征,“你认出这个人了?” 她举起手上这张纸,真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吗? 应征伸手把她刚才执笔的右手拉过来,握在掌心。他的手指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异常温热,捏着她的手指关节,左看看,右揉揉,仿佛在研究什么稀罕物。 这手是咋长的呀,能画得这么像。 第123章 不管黑的白的,都能说成是黄的 “那这人是谁啊?” 没什么值得瞒着云朵的,应征直接跟她说了,“是成总工身边的一个助理。” 云朵眯了眯眼,“她不会真有问题吧。” “也许吧。” “钱秀梅应当是想要找她错处才会跟踪她,那我要不要让钱秀梅别跟了,省得她打草惊蛇。” 她反应很快,思路也很清晰。 应征目光中带着认可,“要的,辛苦你了。” 云朵摆摆手,唇角弯起大大的弧度,“不辛苦,谁让我看余春雨不顺眼呢。” 能让讨厌的人倒霉,她花点钱都愿意。 上次那场轰轰烈烈的捉奸闹剧之后,妇联丢了很大的脸,是李厂长盖章说是妇联办错事抓错人。 有人不信李厂长,觉得他是在包庇方处长和赵芳,大多数人信了他的话,认为是妇联的工作失误。 这让妇联原本一般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婆媳纠纷和夫妻不和这类问题都不乐意去找妇联了,反正妇联也办不好。 一股脑儿去找工会,云朵都有点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多了特别多不属于他们的工作。 但是工人和家属都找上门来了,他们还能说不干吗,那必然是不能。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接。 冯主席还在办公室里乐呵呵地鼓励大家好好干,到了为厂里排忧解难的时候了,应当义不容辞。 他结束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私下云朵听魏红星说,这是为了在年终汇报的时候有一个漂亮的成果。 反正又不需要冯主席去亲自调解,都是云朵他们这些下属去,到头来又是他有资格在大领导面前汇报。 有时候就是这样,底下人跑断腿,最后都成为了领导的政绩。 魏红星倒也不是不喜欢去调解,只是看冯主席不把她们当人对待的行为很不是东西。 云朵心想,咱俩都算是关系户,获得的待遇已经很好了。 没看见宋红伟都大着肚子,冯主席还叫她去搬东西。 在宋书记还是书记的时候,冯主席是不会这么指使宋红伟。 要是魏红星的姨父不是李厂长,云朵的另一半不是应征,她俩绝对会比宋红伟更惨。 云朵和魏红星这两几个比较年轻的,几乎每次出外勤都让他们去。 讲太多话的结果就是,每天云朵回家都要喝一大茶缸的热水。 可把云老太给心疼得够呛,问能不能给领导些好处,让少给安排一点活。 云朵只能告诉她,她这还是有靠山呢,没关系的人被用得更狠。 云老太在家里帮不上忙,只能给她煮些滋补的梨子水润喉。 工会变得忙碌,就在钱秀梅这个不在编的人员,都被抓去一起充壮丁。 某次云朵跟钱秀梅一起出外勤,两人一起回单位的时候,云朵便跟她提起上次从李雪处听说的事情。 钱秀梅一直以为自己的跟踪堪称天衣无缝,被云朵点破时,她相当震惊,“你怎么会知道的,是不是余春雨这个贱女人告诉你的。” 云朵伸手揉了揉眉心,“不是她告诉我的,但是你也不想被她知道你曾经跟踪过她吧,你应该知道她不是好人,如果让她知道你偷偷跟踪她的姘头,你猜她会怎样针对你?” 坏人通常不蠢。 钱秀梅将自己带到余春雨的位置上,如果她跟人乱搞被发现怎么办。 她一定希望这个人能永远地闭嘴。 钱秀梅打了个寒战,她搓了搓胳膊,“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跟踪她了。” “这件事你不要让更多人知道,到我这里结束。” 钱秀梅不甘心啊。 余春雨毁了他弟弟的一辈子,她不知道余春雨的短处就算了,她明明已经知道了,却只能视而不见,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云朵没办法说有人要收拾余春雨,只能迂回劝钱秀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一时冲动,容易丢了命,是报复她解气重要,要是小命重要。” 那当然是小命重要了。 钱秀梅被点醒,蔫了下去,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费解的事情,忍不住凑近云朵,语气里满是不解,和面对八卦的兴奋,“你说,方处长长得挺俊的,她干嘛想不开跟那个男的乱搞啊,你看过那个男的长啥样吧,那男的多丑啊。” 其实她老早之前,就想跟人讨论这个了。 不过一直没有找到能讨论八卦的人,她是真的很不理解,余春雨为啥啊。 方处长不管从哪个方面,都比她那个姘头好。 云朵没看过那男的长啥样,但是她画过,根据应征所说,她画得十分传神,跟那个男人有九成的相似。 要是那男人真长成画上那样,那的确是很丑了。 云朵又不能说余春雨是忍辱负重为了数据资料,她含糊其词地说,“那男人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吧。” 他身处的岗位,能接触到的资料内容,正是他有别人没有的优点。 钱秀梅显然是想到了另一个方面,“你是说他那啥厉害?” 那啥? 在她挑眉的暗示之中,云朵明白了钱秀梅的意思。 “不,我可没说。” 钱秀梅却把她的否认当做是害羞,“余春雨跟方处长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你说是谁的问题啊,或许是方处长不行,他不能生。” 肯定没办法告诉钱秀梅真相,而钱秀梅给出的答案能够很好掩饰真实原因。 对不起了,方处长。 云朵一本正经思考了一阵,最后给出肯定的答案,“也不是没可能。” 不管是黑的白的,都能说成是黄的。 一通百通,钱秀梅由此也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我说之前批斗的时候,李厂长怎么那么信任方处长,连问也不问就说不可能是他,敢情是知道他不行啊。” 云朵: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钱秀梅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方处长行不行这种私密的事情,李厂长怎么会知道?” 云朵点头,对啊,李厂长怎么会知道。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57节 钱秀梅做出手势,“真相只有一个,李厂长和方处长有一腿!” 云朵大惊失色,“啊?” 跟钱秀梅相比,她才像这个时代的人。 对不住了,方处长、李厂长。 钱秀梅回家之后,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发现告诉孙副厂长。 孙副厂长也大惊失色。 “谁说的,绝对不可能,你别总听无聊的人造谣。” 钱秀梅没办法说自己推理的过程,要是说推理过程,就要把余春雨跟人乱搞的事情说出去,于是她笃定地说,“我发现的。” 孙副厂长听媳妇这么说,就以为她亲眼看见的。 孙副厂长捂着胸口十分震惊,“认识这么多年,真没想到他俩会是这种人,一点看不出来啊。” 钱秀梅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孙副厂长继续捂着胸口震惊,“亏我原先还以为他俩是单纯的关系好,竟还有这种原因。” 恶心! 就说方正平为什么对李厂长忠心无二,他曾经无数次拉拢方处长,始终未能如愿。 孙副厂长夹紧屁股,如果是为了这个原因,那他甘拜下风。 通过谈话,云朵从钱秀梅口中又听到几个名字,或许都跟余春雨有染。 她回家后,把这几个听到的名字都告诉了应征,让他认真去查一下。 如果从助理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多几个人选,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你怎么知道这几个人的?又是从钱秀梅处知道的?” 应征还记得,云朵非常讨厌钱秀梅,却因为他的事情,愿意接二连三地跟钱秀梅打交道。 “是啊,她跟我说的,本来是想让她别想着抓余春雨的小辫子,别打草惊蛇坏了你们的正事,余秀梅的脑洞实在是异于常人,误以为李厂长和方处长有一腿。” 云朵于是哈哈哈地把那个乌龙讲给他去听。 她很幸灾乐祸地说,“真是对不住方处长了,本来只是不行,后来直接变成了零。” 云朵口中经常冒出一些他不懂的词汇,这让应征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 他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学生,“什么叫零?” 听到云朵的答案,他就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多嘴了。 云朵简单跟他解释道,“就是俩男的当中,被压的那一个,你是不是还想知道,俩男的怎么上床?” 见云朵还要说,应征一把捏住了她的嘴。 他深吸两口气:“你都是从哪儿学到的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云朵费尽力气从他的大掌下挣脱开。 “看书啊。”云朵理所应当地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应征咬牙切齿地说,“你看的到底是什么书?我看真得让保卫科好好查查,你们平时都看些什么!” 他严重怀疑,云朵变成色鬼,跟那些不正经的书有脱不开的关系。 云朵心想你去查呗,她现在看的书都红得不能再红了,根本查不到任何违禁内容。 除非这辈子的保卫科,能查到她上辈子的书柜。 云朵现在看的书,应征都有关注过,都是很正常的书,里面没有一点涩情内容。 所以就只能是以前结婚前看的书了。 怪不得她能想到给他下药这种办法,一定是那种书教的他。 黑暗中,他凑近云朵,声音又低又沉,“那种书你是从哪儿拿到的,是谁拿给你看的?” 云朵把脸扭向一边,“没谁,不记得了。” 上辈子的事情,怎么跟他讲。 他好烦,云朵把被子拉到了头顶。 应征的声音穿透被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始终没得到答案,这不能让应征停下来,他锲而不舍地继续问道,“你以前那个对象拿给你看的吗?” 云朵已经用被子蒙上头,整个人蜷成一团,我什么都听不到,不要再来问我了。 他凑到那团鼓起的被子边,声音隔着棉絮,闷闷地,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她耳朵:“带着女同志看这种书,这个人目的不纯。” 第124章 拇指还无意识地在她脚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云朵大喊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睡着了。” 这对无良爹妈大晚上不睡觉,还大声嚷嚷,吵醒了摇篮里的抒意。 睡梦中突然被吵醒,小婴儿委屈极了,瘪瘪嘴,就开始哭。 云朵和应征心中同时出现一个词,坏了。 顾不上刚才自称已经睡着了,云朵赶紧掀开被子出来。 应征把煤油灯点上,云朵从摇篮里抱起嚎哭的宝贝女儿。 将女儿抱进怀里,小脑袋贴在她的胸膛上,她慢慢晃着身体,轻拍她后背,道歉说,“是妈妈不好,不该大声说话吓到咱们家宝宝。” 哭声中夹杂着几声抽噎,小脸儿都哭红了,云朵心疼得不得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想买什么,妈明天去给你买。” 应征的眼神中带着一些无奈,抒意现在连说话都不会,哪里能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哄了大概十来分钟,小抒意的哭声渐小了,嘴还微微张着,下唇轻轻颤动,呼吸渐渐平稳,睫毛湿漉漉的。 老人家的睡眠浅,隔壁的云老太已经睡着了,听见曾孙的哭声,她睁开了眼。 很想去隔壁看一眼,发生了什么事,让乖乖的小娃哭得那么可怜,又怕打扰到小两口,或者是吓到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抒意,她只好耐着性子去听,逐渐听不到哭声了,她才放下心来。 小抒意贴进云朵的怀里,身体慢慢软下来,只剩下几声委屈的鼻音。 这是又要睡着了。 应征见云朵动作僵硬,伸手碰了碰她露在外头的手背,一片冰凉。 云朵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哄孩子,室内的温度并不高,她的手和脚已经凉得有点发木。 应征做了个口型,示意我来。 云朵却摇了摇头,抒意才刚睡着,没有睡实,就这样换人,万一把她吵醒了,让她再哭十几分钟。 她和应征花费时间去哄她倒是其次,主要是怕她一直哭会哭坏嗓子。 应征拿起炕头放着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炕头温度太高,不适合睡觉。 东屋的炕足够大,空出炕头也足够他们这两大一小睡了。 云朵怕冷,她晚上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到炕头,第二天早上起来穿衣服的时候,衣服是暖和的。 为了抱女儿,云朵双腿屈膝,脚和腿都裸露在外面。 应征没有用被子或者衣服盖在她腿上,而是用温热的大掌握住了她的脚。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云朵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扭头瞪他,用眼神质问:你干嘛。 应征表情无辜,仿佛这举动再自然不过。 他的手是真的很大,能将她的脚包裹住。 怀里的小人儿乖乖的,云朵能分出心思在旁的身上。 脚上那陌生的暖意,于是越发清晰起来。 云朵想要伸腿去踹他,又担心会吵醒怀里的抒意。 她气得冲应征龇了龇牙。 云朵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反倒逗得应征嘴角上扬,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他向来严肃着一张脸,笑的时候竟然有几分稚气。 云朵好像明白他以前为什么总是板着脸,在外面的时候从来没有大幅度的笑容。 他笑的时候,实在是太显年轻。 做领导需要能压服下属,本身就年轻,若整日嘻嘻哈哈,更没人将他当回事了。 应征的手不如热水袋热,但是比热水袋恒温。 云朵的脚很快就被焐热了,她用完就扔,感受到脚已经不冷了,小幅度踢了踢他的手,示意他可以松开了。 然而给她暖脚的应征丝毫没有自觉,依旧握着,甚至拇指还无意识地在她脚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云朵又哄了女儿一会儿,怀里小人儿的呼吸又深又匀,偶尔能听见极重的鼻息声。 知道她是睡沉了,云朵动作轻微地将她放回摇篮里。 终于空出手来,云朵拿起枕头就要打应征。 应征小声提醒道,“小声点,别吵醒抒意了。” 云朵刚犯错吵醒女儿,也不敢再犯,害怕又把她给吵醒。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应征将她手上的枕头卸下。 云朵便举起拳头在他胳膊上捶了两下,应征身上的肌肉跟石头似的,她是打人的那一方,反而手疼。 应征将她身上披着的外套拢紧了一点,又动作极其自然地摸了摸她发凉的指尖,“不冷啊,快睡吧。” 云朵愣了足足有两秒钟,天杀的应征,刚摸过她脚,就来摸她的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58节 应征觉得好笑,“都是你身上的肉,难道还分高低贵贱。” 云朵被气得也不管他身上的肉硬了,气得打了他两下,像是擦灰似的,在他衣服上反复擦手。 “就是不一样呀,那是脚,这是手,跟你说不清楚。” 因着生气,她脸颊泛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倒显出一股别样的鲜活气。 本来已经准备睡觉了,她上炕前把头发散下,刚才钻进被窝里时,发丝有些凌乱。 如今黑发散乱在额前,应征顺手将那几缕头发顺了顺。 云朵崩溃,勃然小怒,“都说了,你刚摸了脚。” 应征将她的话补充完整,“是你的脚。” “我的脚也是脚啊。” 应征飞速认错道,“抱歉,我以后一定记住。” 云朵搓了搓手臂,“有点冷,我要睡觉了。” 爬回去的时候,脚被被子绊了一下,在她将要摔倒的时候,应征伸出手想要抱她。 在应征要碰她之前,云朵飞速躲开,啪叽脸着炕,“都说了你的手脏呀。” 这是真的很嫌弃了,宁可摔着也不愿意被他碰,要知道云朵可是很怕疼的。 应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我先去洗手。” 老太说得没做,这小祖宗是真的有点矫情。 “你嫌我脚脏?”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得意,唇角克制地没有翘起,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找到了一个逻辑漏洞,不洗手就要被她嫌弃脏,洗手的话就是他嫌她脚脏。 知道她在故意挑事,应征有些无奈。 云朵就等着他怎么说,是认输去洗手,还是硬着头皮狡辩。结果下一秒滚烫的吻落在她的脚背上,轻轻落下,一触即分,应征抬眼看她,他的眸子又黑又亮,“我嫌你脚脏?” 云朵赶紧把脚从他手上抽回来。 怕吵醒女儿,云朵也只敢小声地尖叫,她觉得自己也真是很没有出息。 云朵吓得后退好几步,脊背贴到了墙上,“你疯了吗你。” 他的脸越来越近,眉骨微压,眼神低垂。他低下头时,影子能将云朵完全笼罩住,“我嫌你脏?” 她认错速度比谁都快,声音又快又急,“我说错了,你没有,你不是。” 云朵用胳膊捂住脸,“求你了,你去洗吧。” 怕他用手摸她的脸,更怕他突然亲她嘴。 那她是真的会疯了。 成功跳出了云朵给挖的陷阱,又见她是真慌了,应征没再做会让云朵崩溃的事情,怕把人给气坏了。 应征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时,云朵已经钻进被窝里,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应征见好就收,在那团隆起的被山上轻轻拍了拍,声音里带着刚洗漱过的清爽凉意,“我刚才去洗手了,脸也洗了。” 通过被子传出,她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知道了。” 应征似乎觉得这手感不错,又在被子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放软了些,“快出来吧,捂在被子里不闷啊?” “我喜欢这样睡觉。”她正色说,“我喜欢这样睡觉,你不要打扰我睡觉了。” 想起云朵有段时间晚上睡不着觉,一个劲儿找他讲话,也不许他睡觉 应征感觉牙根有点痒,他忍住将人从被子里挖出来的冲动。 云朵等了半天,没再听见他说话,却听见脚步声和煤油灯被吹灭的细微声响。她以为他走了。 被子里的确是很闷,她缓缓把头探出去,最初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是半张脸,最后终于把口鼻都探了出去,畅快地吸了一口凉丝丝的空气 却正对上一双像是野兽一样的,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眸。 云朵以为活见鬼,差点把心肝脾肺肾给吓出来。 差点叫出声,应征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乖乖,别把老太和闺女给喊醒了。 他的下颌上有水珠滑落,冰凉的水滴落在云朵的脸上, 怀里的人立刻激烈地挣扎起来,拳头在他身上捶了两下。 应征飞速解释道,“洗手了,我刚才去洗手了。” 应征缓缓松开捂住 刚才捶他的时候,反作用力让她的手疼。 应征知道她娇气,在黑暗中精准摸到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云朵甩过他的手,并不打算买单,声音里惊魂未定还带着恼火,“你大晚上不睡觉,躲在黑暗里吓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应征被问的噎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也说不出原因来。 他殷勤地把被子往云朵身上拉了拉,“别冻着了。” 云朵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她那点力气在应征面前根本不够看,应征跟铁板一样,云朵压根没推动。 “我洗手了,也洗了脸。” 以前怎么没发现,应征有听不懂人话的潜质。 他洗了手又洗了脸,所以呢?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睡觉呀。” 应征闷闷地嗯了一声,“哦。” 云朵的身体说坏不坏,说好也不算好。 昨晚折腾那两下,冷热交替,导致她第二天早晨起来后嗓子痛、流鼻涕。 云老太纳闷极了,“怎么突然就感冒了。” 第125章 你怎么睡在我被窝里啊 云朵恨恨地瞪了眼应征,都怪他昨天晚上非拉着她讲话。 应征低下头不敢去看云朵,他虚心地跟云老太承认错误,“怨我,抒意昨晚哭闹,云朵起来哄她,那时候着凉了。” 云老太是知道重孙半夜哭闹,她狐疑地问,“云朵还能起来哄孩子呢?” 她怎么那么不信啊。 “奶!”云朵很不服气,“那是我闺女,我怎么就起不来了。” “当然因为你是个懒鬼。” 懒鬼找了个勤快人结婚,你们俩都有美好的未来。 云朵捂住胸口很难过的样子,“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咳咳咳……” 她感冒了气短,一整句话还没说完,就咳嗽不断。 应征打开暖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云老太也叫她,“既然感冒了,就少说点话。” 对于一个爱说话的人来说,怎么能忍住不说话呢。 尤其她的工作性质特殊,一天下来要说好多话,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嗓子就哑了。 云朵不只是感冒,还有一点低烧,她嘴巴干得起皮。 应征傍晚在工会楼下,就见到了个蔫巴巴的云朵,像是一只无精打采的花。 他顺手插到云朵兜里,摸了摸她的手,有点凉。 应征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云朵的嗓子带着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砺质感,应征心疼的同时,又觉得这个声音很是撩人。 “中午都吃了药,怎么反而会更加严重。”应征说,“难道是药过期了。” 千里之外的应母:…… 云朵摇了摇有千钧重的头,“不知道,有点困,想睡觉。” 应征把她脖子上的围巾又紧了紧,“快点回家,回去以后你就睡觉。” 云老太看见顶着两个红脸蛋回家的孙女,吓了一跳,“哎哟喂,你这是怎么搞的呀。” 很担心孙女,却像是赶苍蝇一样,不让云朵和应征进屋,“抒意还在呢。” 她手上套了个棉袖筒,下地跟他们去了东屋。 应征去柜子里翻东西,他记得上次应照来的时候,带的那堆行李中有水果罐头,刚才回家的路上,云朵嚷嚷着说想吃罐头。 果真翻到了两个罐头,应征用菜刀启开了罐头瓶,递到云朵面前,“吃吧。” “奶奶先吃。”云朵把打开的罐头挨个送到这两人面前,“应征先吃。” 家里的好吃好喝都是先紧着云朵吃的,更何况她如今又生病了,谁还能跟她抢。 两人都摆手说不吃,可被她这个态度,两人心里甜丝丝的,比喝了蜜水还熨帖。 孙女/媳妇让我先吃,她把我放在首位。 应征的语速很慢,带着不易察觉的柔情,“你吃吧,吃完就不难受了。” 云老太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吃水果罐头对病情又能有什么好处。 看着云朵连着吃了两块罐头,她就说,“应征啊,你带着云朵去医院打个针,吃药没有打针见效快。别一直熬着,熬出了大病。” 应征立刻说好,“我这就带她去。”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59节 打针? 想起了那么粗的针头,和那么粗的塑胶输液管,云朵感觉自己立刻不治而愈。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病好了的样子,“哎呀,真奇怪啊,我好了,没病了。” 云老太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一提打针就害怕。” 云朵心想,你要是被那么粗的针头扎,你也害怕。 在云老太看不见的角落,她冰凉的小手偷偷摸过去。 云朵死命地掐他:我不去,快拒绝啊。 应征反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叉,紧紧扣住,没让她挣开。 云老太是长辈,还是他媳妇的奶奶,她的话应征得听。 云朵是他媳妇,刚才还主动跟他牵手了,她的意见应征更不能忽视。 在两者之间,应征艰难做出选择,“其实我们离开家之前,我妈给准备了很多药,医院吊的水也是一样的药方。” 云朵为了不去扎针,也是想尽办法,她提供理论依据,“感冒的固定周期是一周,无论吃药还是打针,都是一周痊愈。” 云老太伸出手在两人身上点了点,“像我会害你似的,你知不知道,一直发烧是能把人烧成傻子的。” “哎呀,就是小感冒,不要紧。” 应征显然比云朵更重视,他取了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如果她明早起来还没退烧,我就带她去医院,您看行吗?” 云朵感冒嘴巴没味道,就想吃点重口味的东西。 然而在吃饭这个问题上,云老太和应征达成一致,不许她吃辣。 晚上吃了清汤寡水的稀饭,还有很没有味道的大葱炒鸡蛋。 饭后,云老太在灶上煮了一锅姜汤,热气混着辛辣味飘了满屋,“你们俩都多喝点,今晚把抒意抱我那里,你别把孩子给传染了。” 大人生病是小事,孩子生病是大事。 云朵虽然也把感冒传染给孩子,她更不放心云老太晚上照顾孩子。 云朵小声说:“不用了吧?” 云老太横眉怒目瞪她,“你不信任我。” 云朵哪敢承认这个,“你是我奶,我怎么能不信任你,我是怕你太辛苦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本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却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替我看孩子,就因为我生病了,你就连晚上都不能休息。” 说到伤心处,她靠在应征的手臂上,象征性地抹了两把眼泪。 在云朵刚靠上来的一瞬,应征的身体僵了僵,随后便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任由云朵靠着。 云老太最怕人哭,立刻心软了,“别哭了,是我不对。” 然后云朵一秒收了哭腔,“好。” 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要不是看她病着,云老太真想抄起脚边的笤帚疙瘩抽她。 几碗热腾腾的姜汤出锅,云朵喝了一口面目扭曲试图逃避,“姜汤是起到预防的作用,我感冒了再喝姜汤,这着实有点晚,还是你们俩喝,免得被我给传染了。” 她试图发挥孔融让梨精神。 云老太给应征使眼色示意,让他管管他媳妇。 应征:…… 他能有什么办法,两边都不好得罪的情况下,还是看那种选择对云朵的身体更加有益。他板着脸,“不喝姜汤,就去打针。” 云朵那眼神仿佛是看好同志叛变:你怎么能这样。 应征单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说,“正好医院还没关门。” 云朵看看云老太,又看看应征,知道今晚这一遭是逃不过了。 她一仰头,将一整碗姜汤灌了下去,喝完之后,口腔中浓郁的姜味让她禁不住干呕一声。 平时炒菜时候放的姜,云朵都从来不吃,哪怕不小心吃到,也会给吐出来。 应征早已准备好了一碗温水,让她漱口。 云朵喝完后,好整以暇身坐在一旁看云老太和应征喝姜汤。 她都喝了,谁也别想逃过。 却没从他俩脸上看出痛苦神色,云朵有些失望。 云老太味觉退化,难吃的东西到了她嘴里都变得没什么味道。 至于应征,只要是没有毒的食物他都能吃,姜汤只是味道奇怪了一些,对人体大有益处的食物,他自然能接受。 云老太收了碗,摆摆手,“应征,你看着她今晚吃药,别让她晚上睡热炕,让她多喝点热水。” 云朵插嘴,“我知道啦,奶你跟我说就行。” 云老太心想,我跟你说,你不一定执行,我吩咐给应征,他能当回事去办。 云老太把抒意晚上要用的东西都搬到了西屋,怕手电在喂奶的时候不方便,连煤油灯也一并送了过去。 如此,云朵和应征还剩下一根蜡烛照明。 应征监督云朵吃了药,又把抒意的摇篮摆到炕头的位置,叫云朵睡在炕尾。 云朵站在地上看他忙乎,“不用这么麻烦,咱俩换一下就行吧。” 应征干活麻利,她说话的工夫,应征已经全部的物件都换好了位置。 感冒药让云朵嗜睡,应征铺好被褥后,她就躺进被窝里,没有在睡前跟他说闲话的心。 不睡在炕头不会着热炕,但是它冷啊。 云朵发烧本就怕冷,睡到半夜身下的炕没有余温。 躺在冰冷的被窝里,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云朵被冻醒了。 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还是很冷,可是她实在是太困了,就这样又睡了过去。 再清醒的时候,被窝里没有半夜时的寒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暖和的感觉,手脚都热得出了汗。 云朵自己提供不了这么多的热量,炕也不热,然后她就发现,被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一个热气腾腾,且存在感极强的大活人。 云朵被应征紧紧扣在怀里,她八爪鱼一样贴在他身上,贪婪汲取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 有他这么个人给暖被窝,怪道她一大早被热醒了。 一晚上过去,应征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从云朵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真是长了一张骨相绝佳的脸,轮廓深刻,眉骨高,眼窝深,浓眉入鬓,端的是一副风华绝代的好样貌。 尽管云朵的动作不大,应征一直警惕某人睡完就跑的渣女行径,怀里的微小动作,令他迅速睁开眼。 云朵毫不心虚地瞪着他指责道,“你怎么睡在我被窝里。” 应征垂眸默然。 云朵这才察觉不对劲,仔细一看。不对,这不是她的被窝。 她更疑惑了,“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应征目光闪烁,最终只回答道,“不知道。” 第126章 采阳补阴的秒处 云朵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是她嫌弃自己被窝太冷,然后睡着时无意识去寻找热源。 试问炕上哪还有比应征更加热的存在? 而且云朵对自己的底线也真是很没有自信。 她都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色心大发,还是半夜太冷了,一时昏头钻进了应征被窝。 但是她心里完全没有半夜钻被窝的印象。 云朵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真有梦游的问题吗? 不过冬天时,有应征给暖被窝,真是件不错的事情。 如果没有遇见独属于早上才有的小尴尬就更好了。 应征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我先起来穿衣服,你先睡一会儿。” 穿好衣服,打理好自己,应征才问她,“感冒好些了吗,今天感觉怎么样?” 云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烧了,我感觉好了很多。” 云朵不是害怕去打针,才这么说的。 她的确感觉比昨天舒服了一些,可能是姜汤起了作用。 堪称奇效,只过了一晚上,感冒就好了大半。 不发烧了,嗓子也不哑了,就是仍然流鼻涕。 不知道是云朵这个病原体,还是说厂里最近流感蔓延,云朵进入办公室时,一大片人都倒下了。 宋红伟的身体好,她还没病。 云朵跟她说,“你还是去请个病假,在家歇两天,孕妇感冒不是小事,容易影响孩子。” 理由十分充分,饶是周扒皮如冯主席,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痛快给宋红伟批了假,还有谁想请假,他也一起给批了。 反正厂里人都闹病了,大家身体虚弱,都没有力气去闹,也就不需要他们去调理了。 云朵没请假,因为在所有人都病倒了的时候,她作为先一波感冒的人,已经痊愈了。 怕自己和应征在外面带了病毒回家,传染给老太和抒意,他俩回家后的第一步是脱掉外套,然后是用肥皂洗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60节 这样的预防措施称不上万无一失,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冯主席虽说工友们大多病倒、没力气吵架,吵架却不分身体状况。同事缺席的第三天,云朵便和车成兰大姐一道往家属楼去。 出发前,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出门时刚好撞见来接云朵下班的应征。 车大姐工作上认真严苛,生活上却是十分善解人意,让云朵跟应征回去,“我自己过去就行。” 哪能让她一个人过去,每次调解的时候,至少要两人同行,能保障彼此的安全。 云朵提供了另一种解决办法,“不然,咱俩明天一起去?” “你们回去吧,我下班了也没事,顺便去走一趟。” 应征看出了云朵眼中的挣扎,她是个很有责任感,很关心周围人的好姑娘。 他主动提出,“不介意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云朵一手挽住车大姐,另一手轻轻拉过应征的袖子:“走吧走吧,快点出发,咱还能早点回去吃晚饭呢。” 路上车大姐把这家的情况告诉云朵,还是前段时间那流感闹的,男的一时冲动打了媳妇两下,媳妇越想越委屈,找到工会给自己做主。 车成兰颇有些感慨地说,“他们俩原来还是咱们厂的模范夫妻呢。” 来的这一家是双职工家庭,因为工会会来调解,他俩都去跟组长请了假。 女人头上有一片淤青,脸上肿着,脖子上还有紫手印。 到了这家,夫妻俩都向组长请了假在家等着。女人头上带着淤青,脸颊微肿,脖子上还有泛紫的指痕。 不用他们再重复,来的路上云朵已经听过一遍。 按照以往妇联调解的惯例,总是从吵架原因说起,慢慢化解心结,再回忆往日感情,最后夫妻相拥而泣,事就算结了。 进门后,云朵一秒进入工作状态,她从大衣口袋拿出纸和笔,“请说出你们的诉求。” 应征还是第一次见到云朵工作时候,严肃正经认真。 是女同志来找的云朵,孩子已经不小,为了孩子,为了娘家的名声,她不能离婚。 二婚的女人也找不到像丈夫这样条件好的。 可是就这么被打了一顿,她又觉得很不甘心。 凭啥啊,她在家的时候爸妈都没打过她。 她是个记仇的人,让她给打过自己的人做饭,然后像以前一样继续过日子,她又做不到。 陈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在媳妇开口之前,那家的男主人看见应征,上前想给他递烟,想要拉近距离,“是一时冲动了,不是故意的,女人嘛,就是容易小题大做,这位同志应该知道的。” 应征退到云朵身后,“我不会打自己媳妇。” 跟贱男人割席的态度十分明显。 觉得脸面上过不去,跟陈梅说,“哪家夫妻没有个磕磕绊绊,没打过架的。” 应征在一旁悠悠开口,“我跟我媳妇没打过架。” 车成兰知道他俩是两口子,听见总有种被人当面秀恩爱的感觉。 男主人叫赵有志,不知道云朵和应征是夫妻俩,不是彼此的同事熟人,不知道很正常。 接二连三被下了面子,赵有志觉得这人就是故意落井下石。 男人最会欺软怕硬了,他看应征长得高大,又高又壮。 简单估计了一下双方实力,是他打不过的人,他只好忍气吞声,“都是意外,我也是一时冲动。” 整天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云朵觉得自己原本就不好的脾气更差了。 云朵直白去询问陈梅,“你想怎么办?” 见多了这种状况,云朵处理起来轻车熟路得很,“是不是肚子里有气撒不出去?” 陈梅咬着唇,点了点头。“是。” 云朵在纸上唰唰写下几笔,然后将纸撕下来,像是医生开药方一样扔给她,“打他一顿解解气就好了。” “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怂恿我媳妇打人呢。” 云朵摊手转头看向陈梅,“你看,他也知道打人不对。” “媳妇,我那是脾气上头了,一时冲动,我跟你道歉。” 工会接了调解的任务以后,云朵最经常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在处理家暴事情时,云朵已经总结出了一套熟练的工作流程,“我告诉你,他并不是一时冲动去打你,在打你之前,他一定经过了慎重的分析,在发现打你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之后,他才动手打了你。” 被说中了心事,赵有志哑口无言,“我不是。” “他怎么一时冲动不打他爸妈,不在上班的时候打领导。只会打老婆孩子,那是因为他认为你们是弱者,打就打了。”云朵的语气又快又急,不给他打断的机会,“今天只是个开始,以后会变本加厉,打你更加严重,你确定要忍下去吗?” 车成兰一直以说话直白与犀利著称,第一次跟云朵出外勤,突然有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感觉。 她还有很多可以向云朵学习的地方呢。 车成兰从云朵手上抢过纸笔,装模作样写什么呢,你一个纯靠输出的人还需要写笔记吗? 我需要啊。 她要把云朵说的话,全都记下来熟练背诵,再遇到这种问题时,也能够妙语连珠,怼得贱男人哑口无言。 云朵通过这段时间的工作,将家暴总结为三个阶段。 先是认错,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然后指责妻子将家丑外扬,指责外人多管闲事。 最后妻子原谅了他,然后过上一段时间,他故态复萌,继续打媳妇。 果不其然,赵有志开始了第二阶段。 道德绑架他媳妇,“都跟你说了无数次,我不是故意的,你还跟外人说,是嫌不够丢人吗?” “你一个打人的都不嫌丢人,她一个被打得有什么好丢人的?”云朵掩住嘴笑了,非常做作地说,“是当初结婚的时候眼睛瞎,没选好对象,所以丢人吗?” 车成兰:…… 你这个语气很容易被打的啊。 车成兰为了工作,不怕被人打,可是她觉得年轻人还是注意一下为好。 不过她转头看了眼应征,有撑腰的人在,说话难听就难听吧。 其实没有应征在,云朵也敢这么说话。 她平时出外勤都是跟魏红星和钱秀梅,有人因为她说话难听要打她的时候,她就把李厂长的侄女和孙副厂长的爱人给搬出来。 她狐假虎威,看着对面敢怒不敢言,特别有成就感。 云朵的嘴太利,赵有志破防了,“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你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关系。” 云朵微微一笑,“看你这话说的,杀人跟公安机关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他们不也是外人吗,既不是杀人的那一方,也不是被杀的那一方,那遇见案子为啥要找他们啊。” 论诡辩,云朵从来没输过。 赵有志面色涨红,“人家是执法部门,你们是什么部门啊,那能一样吗?” 这话是有点侮辱人的,云朵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想要保卫科和派出所来抓你,你早说啊。” 应征的目光一直落在云朵脸上,她跟人争辩的时候神采奕奕,眉眼生动,只是感冒还没好,声音有点哑。 应征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想叫她小点声,本来嗓子就没好。 云朵跟人吵架正是关键时候,她嫌应征拖后腿,嫌弃的甩掉应征的手。 赵有志有点结巴,面前这女人有点虎,他真怕对方把保卫科叫来,“我我我又没干什么,他们凭什么抓我。” “你打人哎。” “那是我媳妇,我们自家的事情。” “哦?”云朵挑眉,“瞧你这话说的,那要是你那次被你媳妇给打了或者杀了,是不是也是自家事,不用保卫科和公安部门介入。” 云朵从被子里抽出一张纸,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如果你真是这样认为,请在这张纸上签字。” 纸上只有简短几句: 本人赵有志与妻子陈梅之间一切事宜均属家务事。今后若我在陈梅手中发生任何意外,无论伤、残、死,皆无需公安机关介入,任何人不得追究陈梅责任。 下方是日期与签名栏。 云朵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正好,今天我们来,也给你们做个见证。” 赵有志以为他媳妇不会签,她哪有那个胆子。 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陈梅几乎毫不犹豫地抓起笔,飞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简直不能忍。 一时激动,赵有志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是男人,我打她和她打我,那能一样吗?” 这纸条是绝对不能签的,如果签了,万一死在陈梅手里,不就白死了。 “咋的,你是男的,你高人一等,新中国成立的时候忘记通知你了?” 车成兰眼前一亮,这句话也要写在本子上。 论嘴皮子,赵有志讲不过云朵,他只能跟媳妇打起感情牌,“难道你要让保卫科把我给抓走吗,咱孩子以后的政审怎么办啊?” 一想到孩子,陈梅犹豫了,她不离婚一方面是舍不得孩子失去完整的家,另一方面是怕二婚找不到更好的对象。 “他打你的时候,都没想过孩子,现在要面对保卫科了,倒是想起孩子了。”云朵啧啧啧了两声。 正是工人们下班的时间,筒子楼外的走廊传来了滋啦的爆锅声。 云朵想回家吃饭了,想着尽快解决。 她给陈梅提供了三个解决办法,“第一是,忍下来,打你没成本,他以后还会再打你,但是没关系,反正你能忍。第二是跟他离婚,你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和孩子。第三是,把他给打一顿,以后日子照常过,他要是打你,你继续打他。” 车成兰连着开口几次,总算有能插嘴的机会,“我觉得离婚也挺好,孩子看见这样的父亲,又能学到什么好。” 赵有志也不想离婚啊,离了婚以后哪还能找到原配这么合心意的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61节 他也不想被媳妇打,多丢人啊。 他只能又搬出孩子,“你想想,当爸的进了保卫科,孩子们在学校也抬不起头来啊。” “这么在乎孩子不舍得离婚,那你让你媳妇打一顿就好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赵有志虽然前两次被应征拂了面子,但他认为在这件事上,应征会跟他站在一起。 男人帮助男人嘛。 这位男同志就算嘴硬说自己不打老婆,也绝对不会接受自己被女人打。 疼不疼这倒是其次,主要是男人的面子上过不去。 于是他试图拉应征,“这位大兄弟,我看你一表人才,肯定是个明白人。你说咱们大男人,被家里媳妇给打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算奖励。” 第127章 再强大的男人,那里也是脆弱的 应征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就连一直严肃的车成兰,都微微睁大了嘴巴。 她的目光在云朵和应征之间来回地转着,感觉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云朵:…… 云朵觉得丢人极了。 她想要低下头,想要把脸藏到凳子下。 但是她想到这两人都不知道应征和她的关系,她此刻跟着羞耻,反而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是她也装作跟应征不熟似的,跟其他人一样,睁大眼睛,错愕地看向应征。 被这么多人盯着,应征却脸不红心不跳,面色如常地同众人对视。 别人的想法可以不管,却不能把自己媳妇给得罪了。 应征清清嗓子,“我没打过我媳妇,我媳妇也不舍得打我。我自认为不会有一天打她,如果未来某一天我犯蠢打了她,她打我是我活该。” 赵有志:…… 他从听到应征说出奖励那个词,便认定这年轻人虽然长得体面,却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他现在也不想着拉同盟,或者是做怎样的事情,这人脑子有病。 听说傻病也能传染,他不想跟对方说话。 云朵轻拍了两下手,试图将话题往正道上引,“所以,陈梅同志,你的想法是?” 陈梅握紧拳头说,“我想打回去,他怎样打我,我就怎样打他。” “陈梅,你不能这样,咱们俩结婚十多年了,你怎么能打我……” 这次不用云朵开口,陈梅先一步说道,“你也知道咱俩结婚了十多年,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咱俩结婚十多年,你打我的时候可没收着力气。” 她被掐着脖子的时候,感觉感觉自己要死了。 陈梅有些犹豫,“可是我不忍心打人。” 她不是不忍心打赵有志,她是不忍心跟人动手。 心软是优点,但也是缺点。 这是个小问题,哪里能难到云朵,“你有兄弟吗,你有堂兄弟表兄弟吗,让他们帮你打一顿,反正是家务事。” “娘家没人也没关系,厂里有很多热心肠愿意帮助你的。” 陈梅总算露出今天唯一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你,我只有俩弟弟,他们年龄还小,但我还有俩堂哥。” 俩堂哥长得五大三粗,一拳头能把人捶进地里。 赵有志在一旁气死了,这两人说话的时候,有没有顾及他还在旁边啊。 想起媳妇那俩堂哥的提醒,赵有志第一次后悔了,“媳妇,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女人就是看不得咱们家庭幸福,故意挑拨离间。” “你们工会是来调解的,一上来就让我们离婚,这也太不称职了,你就不问问我们是为什么吵架的,然后从中调解一下?” “你们的吵架原因,在你动手打了人之后,这都不重要了,难道在你要是突然被杀,杀人犯被抓到派出所的时候,公安询问你被杀的真实原因,在你们之间调解一下?”云朵又一次捂住了嘴巴,“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那时候已经死了。” “虽然我更建议你离婚,但是你舍不得十年婚姻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遇到这类的问题,如果不幸的是又遇到了一次,那我希望经常炒菜做饭的你,记得菜刀水果刀的正确用法。” 云朵俏皮一笑,“开个玩笑,如果你那时候还觉得可以忍,请不要再找我们调解,我们的乳腺也是乳腺,如果你想离婚,他不愿意,完全可以找工会的人来帮忙。” 这女人总是假设自己会死,赵有志很生气,“你难道没学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云朵被他给吓到了,“天啊,你这么说,不知道的恐怕以为你媳妇的脸是我打的呢。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们这群人,为什么在做错了事情之后,还能这般理直气壮。” 注视云朵脸上神气活现的表情,应征突然觉得,云朵应该很喜欢干这份工作,可以借着工作的名义去骂人。 还不怕被打被骂,问就是为了工作。 陈梅站起身,冲这几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云朵很喜欢这种能听懂人话的女同志。 她做调解的这段时间,不总是顺利。 有很多人更喜欢妇联那种合家欢式的处理办法,让丈夫给自己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遇上这种情况,云朵怒其不争又哀其不幸,但她不能替别人做决定,既然对方更想要丈夫给道歉,那她又何苦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的眼神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坚定过,赵有志有点害怕,“你不会真的要听这个娘儿们挑唆,让大哥二哥打我吧。” 陈梅微微一笑,“怎么会呢,你可是我丈夫。” 赵有志的心放回肚子里,刚想冲着云朵挑衅一笑,就感觉头上一痛, 可真血腥暴力啊,云朵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下一秒她的眼睛被一双大手捂上。 低沉的声音在云朵耳边响起,“不好看,看见了小心做噩梦。” 云朵:……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车成兰余光看见这两人的小动作,但人家毕竟是正大光明的两口子,动作亲密一些也算不得什么。 于是她只认真观看眼前的表演。 车成兰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年轻的小同志们都爱跟云朵一起出任务,且个个回来都一脸的兴奋,敢情能遇见这么多的节目啊。 云朵咬牙切齿让应征松手,“比这更血腥的画面我也不是没见过。” 应征显然也想起来云朵生产前遇到的危险,“怪我。” 云朵把他的手扒开,叽里咕噜说啥呢,什么怪你不怪你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别耽误我看戏。 陈梅温柔笑道,“你是我丈夫,我不舍得让别人打你,只能我自己来了。” 男女体力方面的确是存在差异,据说一名成年男性能徒手打死一头棕熊,不过陈梅占据了先手优势。 在赵有志要打回去的时候,应征松开云朵,想要上前帮忙按住赵有志。 云朵的声音比他动作更快,“踹他那儿!” 再强大的男人,那里也是脆弱的。 陈梅的确听话,思考不考虑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毫不留情地踹下去。 赵有志疼得一下子拱成大虾,一下子疼出了汗。 陈梅也不多打,对方怎么打的她,她就怎么还回去,绝对不存在打击报复的行为。 再仿照自己身上脖子上的印子,把他掐了个半死,才堪堪收回手。 陈梅心里头觉得畅快极了,自己亲手报复回去,竟然有这么爽。 赵有志躺在地上有气无力,“你这个毒妇,我要让保卫科抓你。” 陈梅心想,男人可真是没用,她被赵有志给打完,还能给一家人做饭呢。 “你要毁了咱家孩子的一辈子吗?同学们知道孩子的母亲进过监狱,会瞧不起他们的,你一直很疼孩子,你应该也不想的吧。”陈梅也不装了,她伸手在赵有志脸上拍了拍,“咱俩这种,最多算个互殴,我不介意跟你一起关进保卫科。” 赵有志不想被关进保卫科,可让他就这么被白打了,他又觉得很不甘心。 就算我曾经打过你,可我是你丈夫,你怎么能打回来呢。 所有动物都是畏惧强者的,陈梅发狠打了他一顿,差点把他给掐死,赵有志虽然心有怨恨,却开始有点害怕她。 同时,他怨恨上了让陈梅做出这么多改变的云朵。 赵有志看向云朵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 他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跟陈梅,“你打也打了,咱以后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陈梅拿出手巾给他擦了擦额角的血,第一次打人不熟练,不小心使的力气有点大了。 她微微一笑说,“好啊,以后好好过日子。” 圆满解决任务,三人可以离开。 陈梅将人送到门口,“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我下个月开始上夜班,等我下了夜班去工会看你们。” 车成兰离开前不忘对着赵有志放狠话,“你不知道我是谁,对吗?那你做事之前可以先去打听打听,她要是遇见什么意外,我就会当作是你干的,你敢针对她,就是跟我作对,我会让你在这个厂里混不下去,不信你就试试看。” 这种只会打媳妇的贱男人,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云朵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得罪了他,她作为领导有义务保护好她。 应征:哎? 正是下班的时间,邻居都在走廊做饭,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赵有志家的动静。 毕竟打架,发出的声响很大。 赵有志去水房接水,“刚巧”遇见了余春雨也在洗衣服。 余春雨的人缘不错,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看见他有些惊诧地说,“呦,你这脸是怎么弄的啊。” 她就像是知心大姐姐一样,赵有志一副别提了的表情,“还不是工会那群人给弄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62节 余春雨早就打听过云朵怎样调解各类矛盾,她只故作不知。 听赵有志说完,她惊叹地说,“他们也太粗俗了,怎能这样呢,你媳妇也是的,怎么能听信外人的话,好歹你也是家里的顶梁柱呢。” 赵有志说,“我不怪我媳妇,她太单纯了,她都是被工会那群人给骗了,” 他还记得,似乎看见那俩年轻男女,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偷摸牵手。 从对话中可以知道,那男人已经成了家的。 如果这两人的关系能见光,在那个男人握住女人手的时候,那女人又怎么会甩开她的手呢。 综上可知,这两人关系不正当。 一听这个,余春雨就来了精神,她问,“你打算怎么报复她?” 赵有志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跟余春雨说,“我要去跟保卫科举报那个云朵乱搞男女关系,跟有妇之夫之间乱搞。” 余春雨震惊了,天啊,云朵她到处怀疑别的女人勾搭应征,结果她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跟同事之间存在着不正当的关系。 她说,“还有这种事呢?” 见她不信,赵有志把自己见到的一口气说出来,“可不是吗,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那俩人外面都极其正经,私下里竟然能做出那种龌龊事,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呢。” 都是他亲眼所见了,那肯定假不了。 “你别告诉别人,走漏了风声,影响我的计划。” 余春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说你放心。 她心里想着,不说跟云朵的私人恩怨,要是赵有志举报成功,云朵和应征还能不能过下去不重要,全厂上下都知道应征被结结实实戴了一顶绿帽子,到那时应征难不成还会好意思在333厂待下去? 第128章 应征好像喜欢他 从赵有志家出来后,车成兰就要跟这夫妻俩分道扬镳。 云朵上前黏黏腻腻地抱住她,“谢谢你,车大姐。” 车成兰有些生疏地拍拍她的头,“你是为了工作得罪了人,我有义务保护好你。” 云朵感动极了,她瘪瘪嘴,“车大姐,你人真好。” 应征揽住云朵肩膀,冲着这位面容严肃的大姐点头致意,“我们先回去了,您注意安全。” 回去路上,应征突然开口,“你上下班都有我接送,不会出事的。” 成功帮助到别人,云朵的心情很好,“我知道呀。” 回了家,云朵叭叭叭地跟老太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两人不是第一次晚归,云老太习惯了,在他们没有准时回家的时候,也不太担心。 只是提前准备好饭菜,到了抒意吃饭的时间,先让她喝奶。 云老太已经蒸好了主食,跟着主食一锅出来的还有一盆蒸苹果。 将苹果切成小块,里面放几颗山楂,再放上一把冰糖,最后跟主食一起放进大锅里蒸。 打开锅盖后,堂屋里弥漫着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跟室外相比,家里简直太暖和了。 蒸苹果,这似乎是独属于冬天才有的味道。 云老太用小碗给云朵盛了两块,叫她先尝一尝。 听云朵说话,云老太忍不住打断,“都说了,让你这几天少讲两句话,你上班要讲话这没办法,下了班也讲讲讲,你的嗓子还想不想好了。” 云朵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我记住了,我不说了。” 对于话痨来说,让她闭上嘴,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过了没十分钟,云朵就忘记了这回事。 口中喊着,“小抒意,小抒意,妈妈回来了。” 云老太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几时能长大啊,都当妈的人了,还是这样不着调。 应征麻利地炒完两盘菜,顾及云朵嗓子哑着,口味以清淡为主。 云朵不是很喜欢吃,只随便吃了两口。 云老太在一边长篇大论地教育道,“人,就得什么味道都吃,酸甜苦辣咸,只吃一种对身体不好。” 云朵给她夹了一筷子的土豆丝,“爱吃您就多吃一点。” 云老太骂了她毛病多,“吃二两八那阵子,能吃上土豆就不错了,你就是过惯了好日子,都忘记了以前吃过的苦。” 云老太没在意地把一口炒土豆丝都放进嘴里。 在云朵炯炯的注视之下,云老太又没办法把生姜给吐出来,只好把那一口都给咽了下去。 少许的土豆丝中掺杂着大量的生姜,这种做法简直是异端。 看见别人也中了生姜刺客的招,云朵很开心,她最先吃土豆丝,然后猝不及防被一口生姜塞满。 她觉得邪门,没有当场吐槽。 她不信邪,又试探地吃了一小口,姜和土豆丝的复杂口感在口腔中迸发。 云朵这下能够确定了,不是她第一口的时候运气不好,把生姜都夹进碗里,而是这盘菜里,清炒土豆丝里存在大量的生姜。 要么应征这个厨师是故意的,要么是他不小心把生姜当成了土豆丝。 这两点都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又不是眼神不好,怎么会分不清土豆和生姜。 至于是故意的,那可是做事最一板一眼的应征,他怎么会开玩笑呢。 云老太深吸两口气,真是个倒霉孩子。 作为厨师的应征轻咳一声,“生姜对身体好。” 不是说,感冒的人应该多吃生姜。 他竟然是故意的,云朵气得把一盘子的土豆丝都扒拉到应征碗里。 “谢谢。” 应征面色不变地将碗里的生姜混合土豆丝吃得干干净净。 云老太自己吃了一大口的生姜丝,却呵斥云朵说,“不许欺负应征。” “没关系的,她是为了我好,怕我感冒,叫我多吃姜。” 云老太搞不懂应征是说客套话,还是他真这么想。 恶作剧这种人,其实挺没有成就感的。 没有如愿从对方脸上看到或是生气、或嗔怒、或无奈的表情。 “吕劲秋下周要去赶集,我让他给捎一只羊腿回来,等你感冒好了,给你煮羊肉汤喝。”应征给云朵夹了一筷子清炒白菜,云朵只爱吃菜心,给她夹的都是嫩绿的芯,“多吃点。” 看在羊肉汤的份上,也看在应征给夹的都是菜心的份上,云朵把白菜和碗里的饭都给吃光了。 云朵放下碗筷,“我吃完了。” 应征瞥了眼干干净净的碗底,翘了翘唇角。 “奶,今晚我就把孩子抱走了。” 云老太这两天只怕没睡两个囫囵觉,白天要跟她相处,晚上还得照顾她。 虽然半夜起来照顾小孩很辛苦,云老太却有点不太舍得让云朵把孩子给抱走。 连着几天没怎么见着亲妈,抒意看她还有点生疏。 被云朵抱着的时候委屈直掉眼泪。 云老太可看不得这个,“你就让她跟我睡,好端端的,不把她弄哭,你不罢休是吧。” 云朵真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明明她是担心云老太睡不好,再给她累病了。 结果现在成她没事找事了。 云老太把抒意从云朵手上抱走,“来,还是跟太姥一起睡,别哭了。” 期待中的止住眼泪并没有发生,抒意哭得更大声了。 云朵扑哧笑了,“看起来,还是更舍不得我呢。” 云朵赶紧又把她抱回怀里,抒意不哭了,小嘴儿嗫嚅着,眼睛里包着一泡眼泪,别提多可怜了。 云老太气地在她鼻间点了点,“跟你妈一样,都是没良心的。” 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又黑又浓,像是一颗海胆。 让云老太稀罕得不行。 谁能拒绝一颗白白净净的大眼睛海胆呢。 云老太又跟云朵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不知道还以为云朵从没有照顾她的后妈呢。 云朵倒是没说什么,只耐着性子说好,都记住了。 人年纪大了,操心的事情也更多。 从西屋出来时,应征已经收拾好厨房,也洗完了这小祖宗的尿布。 云朵把女儿给抱回来,一进门就说,“来,让我们在看看爸爸在干什么?” 云朵一回来,房间里就热闹了许多。 在低头处理事情的应征一抬头,看到这令他心头发软的一大一小,小的窝在那怀里,激动地直鼓掌,哈喇子流了老长,云朵也没有发现。 应征的唇角放松了些,他用软布给女儿脸上的口水擦干净,“我来抱吧。” 云朵就打着这个主意,心思被看透,她没半分不好意思地笑了,“抒意刚才一直闹着找你呢。” 应征低低应了一声,将女儿抱进怀里。 小婴儿不太愿意离开妈妈香香软软的怀抱,小婴儿的感官也是很敏锐的,能从抱她的人身上闻到气味。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63节 应征一身腱子肉,小抒意被他抱着的时候,远远没有趴在妈妈怀里时来得舒服。 不过这也是个熟悉的怀抱,他身上的味道也不臭就是了。 抒意嗫嚅着小嘴,不甘心地踢了踢腿。 她妈发出轻快的笑声,跟她爸说,“你看她多喜欢你啊。” 孩子吃了听不懂话的亏,就这么白白背了个锅。 她爸显然很喜欢听这话,眼神柔和,将她向上颠了颠。 “好了,我陪她玩一会儿,你先去洗漱吧。” “好啊,那辛苦你了。” 云朵靠近,笑眯眯地跟他道谢,鼻间与应征鼻间只隔了不足一厘米的距离。 云朵突然凑得那么近,应征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两拍。 她靠得那么突然,那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轻颤的弧度。心跳毫无章法地漏了两拍,他浑身微僵,目光定在某处虚空中,一时竟忘了回应。 直到怀里的小人儿伸出手,一下一下用力拍他的脸,才将他从这片空白中轻轻唤醒。 虽然冬天水凉,云朵还是习惯于用冷水洗脸,对皮肤更好。 在室外零下之前,应征就将放在外面的水缸挪到了家里,所以在洗脸的时候并不觉得刺骨, 哗啦啦的水浇到脸上,云朵对着脸盆露出一个笑。 刚才离开房间之前,她确认了一件事:应征好像喜欢她。 云朵洗漱完,又在脸上擦了一层护肤品。这个时代的护肤品厚重,很适合冬天去涂。 好久没跟女儿相处,云朵觉得新鲜得很,捏捏小手,再捏捏小脚。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哎哟,她手心怎么红了?” 小孩儿皮肤嫩,一点点地泛红都十分敏感。 云朵还以为她是湿疹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应征平静地陈述事实,“没什么,打我的脸打的。” 哦,这样啊,不是湿疹就好。 云朵关切地问他,“那你的脸没事吧,疼不疼?” 她心说,这大傻闺女,你爸脸皮那么糙,你打他的脸,是你吃亏呀。 瞧瞧,这手都打红了。 应征答得简短,“没关系,不疼。” 云朵敷衍地说,“不疼就好。” 云朵早早地上了炕,窝在被窝里酝酿睡意。 几天没在东屋睡,抒意周围环境有点陌生,闹着不肯睡觉。 应征只好抱着她在地上走,这样孩子通常睡得快。 云朵脑子里却转个不停,一直想着应征的事。她不是喜欢回避的人,索性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他抱着孩子在昏黄光影里来回踱步。 静了片刻,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有事想问你。”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什么事。” “我想问你,你是不是……” 应征的心脏有一阵的慌乱,他不知道云朵想要问什么,但是本能让他不敢面对这个问题。 “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他有些生硬地打断云朵,“需要你帮个小忙,没有危险,只是演一出戏。” 云朵心里冷笑,真是没出息。 她心里有点恼,但又成功被应征抛出的诱饵吸引了注意力。 云朵立刻福至心灵,“是余那件事吗?” 应征抿抿唇,“对,其实她的档案有很大问题,但是如果只是以档案问题把人扣押住,不能完全将人扳倒,她不是无名之辈,她是个小领导,她丈夫又是人事处的主任,必须能拿出切实的证据出来。” 余春雨的事情,那她更是义不容辞了,“我最喜欢演戏了,我要怎么做,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在父母的低声交谈中,抒意睡得很熟,应征将她放回摇篮里。 他在摇篮边坐下,“目前还在准备阶段,还需要过一段时间。” 那是一条很聪明的鱼,钓这种鱼不能太急躁,否则会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云朵提醒道,“不过你们最好找些聪明人,不要再出现小艾那种情况了。” 应征嗯了一声,“所以找你了。” 云朵听着挑了挑眉。 抒意睡着,便没有点灯的必要。 应征将煤油灯吹灭,室内一片黑暗。 他躺下后才问她:“对了,你刚才想问我什么问题?” ———————— 错过唯一当人的机会,以后要被训成狗了 第129章 被心机男做局了 黑暗给人力量。 应征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刚才想问我什么问题?” 云朵无声笑了下,“什么?我什么时候想问你问题了?” 应征抿了抿唇,有点不甘心地说,“就刚才,你想问我是不是什么?” 记得还挺清楚呀。 云朵装傻:“有么,我怎么不记得了,是不是你记错了。” 应征握紧拳头,他今年还没到三十岁,怎么可能记忆错乱。 云朵向着他的方向摸过去,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拍,“行了,赶紧睡吧,明天早上还得上班呢。” 突然被云朵柔软的掌心抚过,应征浑身一僵,倒不是因为云朵指甲刮到了他的嘴唇,而是她这突然的动作,他不懂她为什么这样做。 另一头云朵的呼吸十分匀称,她早已经睡着了,应征却仍然盯着黑暗发呆。 第二天清早,应征晨练回来时,云朵已经洗完了脸。 进入冬季,云朵就不跟着他出去晨练了。 外面的天太冷,出去锻炼纯属折磨自己。 应征点头,对着摆饭的云老太喊了一声奶。 云老太招呼他快进来,“去洗把脸,咱就能吃早饭了。” 云朵站在脸盆架旁边吃红枣,见他过来,想到自己等下要做什么,忍不住扬起唇角。 应征从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倒入盆中,刚俯身,云朵便伸手探向他眼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重。” 应征一把摁住她捣乱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别闹。” 云朵耸耸肩,抽出手,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应征望着自己空落落的右手,有片刻的愣神。 脸盆架上挂着一面镜子,这也是为了方便臭美的云朵能随时随地看到自己的脸,应征微微弯下身子,在镜子前照了照。 黑眼圈?好像……是有一点。 云朵瞟了眼应征的小动作,偷偷扬起唇角,其实没有黑眼圈,她瞎说的。 看来,某人昨天晚上没睡好觉啊。 一整早,云朵的唇角就没有落下来过。 云老太纳闷地问,“啥事这么高兴啊?” 云朵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道,“对,心情好。” 云老太心想,你笑成那个模样,我能不知道你是心情好吗? 我是想知道你是为啥心情好,但是她不想说就算了,孩子心情好也是好事。 相较于好心情的云朵,应征的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和满面春风的云朵相比,应征的心绪却有些飘忽。倒不是不高兴,就是一颗心忽上忽下,像被风吹起的风筝,落不到实处。 在一天之内,云朵主动摸了他两次,这是以前没有过的好待遇。 可她是什么意思呢。 觉得她有了黑眼圈,就变得难看了是吗? 那是个小色鬼,以前除了喜欢偷看他脱衣服,就喜欢盯着他的脸发呆。 她以前应该很喜欢他的脸。 所以她今早突然摸他,是觉得黑眼圈对这张脸的影响很大吗? 傍晚,应征按时来楼下接云朵下班。 见了他,云朵双眼亮晶晶地说,“手好凉,你给我暖一暖。” 这样的行为,应征平时没少做,每次她冻得搓手的时候,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握住云朵的手。 突然就这么被云朵给点出来,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看着已经被冻得发红的指尖,应征没多想,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64节 两人回家时,云老太已经做好了晚饭。 云老太炒菜不太行,包子、饺子还有糕点这种,她却是很擅长。 这一类不需要跟油烟打交道。 云朵埋怨说,“都说了,等我们回来做饭就行。” 照顾完抒意还得做饭,周扒皮都没这么过分。 云老太指使起孙女干活一点不心疼,让云朵把锅里的包子拣出来,“趁她现在还不会翻身,也不会爬的时候,我还能抽空给你们做点吃的,等过段时间,她学会了爬,到那时候你们就算想吃也没有了。” 孩子会爬了以后,就得全天都不错眼地盯着了,否则很容易出现意外。 云朵和应征都会做饭,但是包包子饺子这种他俩都不会,是以来到西北这么长时间,这还是吃的第一顿包子。 云朵吃得眼泪汪汪,她嘴里还在嚼嚼嚼,就开口说道,“真的太好吃了。”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云老太说,“把东西咽下去再说。” 蒸了一大锅包子,炕头非常热。 应征就要跟云朵换地方,让云朵跟闺女挨着。 云朵自然不会拒绝应征的好意,飞速同意。 她才不愿意在炕头烙大饼呢。 应征把被褥放好,云朵就钻了进去,跟女儿的摇篮挨着,云朵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前段时间感冒的时候,也有过跟应征互换位置的情况。 随即她就想到了自己半夜摸进应征被窝的光荣事迹,她记忆里没有这回事,但是她一大早又的确出现在应征的被窝里。 那时候云朵怀疑自己突然患了梦游的毛病。 但如今,她心中又有了另一种猜测,家里应该是闹贼了。 这贼平时装得一本正经,以至于闹贼的时候,云朵都没有怀疑到他头上去。 爹的,被心机男做局了。 云朵气得狠狠捶了一下炕,应征听到声音问,“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手。”云朵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说,睡在炕尾,半夜会不会冷啊,我记得以前睡在这边的时候,半夜被冻醒了好几次。” 说着,她搓了搓胳膊,好像很冷的样子 应征含糊地回答,“应该不会。” 云朵心想,半夜有人给自己暖被窝,可不是不会冷吗? 应征想着黑眼圈,一直提醒自己要早一点睡觉。 想起自己半夜要做什么,他没怎么睡着觉。 一直到抒意半夜饿了,闹着要喝奶,应征赶紧把她给抱起来,轻轻摇晃着身体。 乖乖,可别把你妈给喊醒了。 给女儿喂完了奶,又将人给哄睡着。 他盯着云朵的睡颜思考了片刻,缓缓将被子掀开,然后打横将人抱起来。 应征身上是热的,比云朵被窝里暖和得多。 睡梦中的人会自动向热源靠近,云朵清醒了一瞬间,在应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唉,不对,我是要抓贼的。 云朵瞬间惊醒,警惕地问,“你在干嘛?” 应征瞬间僵在原地,像是风化的石像。 他轻咳一声,很快恢复镇定,“我怕你半夜冻着。” 应征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云朵要被气笑了。 这个小人。 云朵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被抱起来,原本计划着从一个被窝到另一个被窝的间隔不会超过五秒,如今被抓包,所用的时间超出了应征的预计。 云朵的脚在空中踢了踢,“冷呀。” 应征把人放回原处,云朵心里暗骂狗男人没出息,既然已经干了,就不能把她放他被窝里。 应征要回去的时候,云朵拉住他的胳膊不许走,“上次我感冒的时候,半夜换了被窝,是不是你干的?”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没错,是我。”应征承认得十分坦荡。 应征对自己所做之事,没有半点后悔。 也有那么一点,后悔把云朵抱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够轻,所以才会把她吵醒。 不等云朵询问原因,应征就主动回答了。 “你感冒,睡热炕头不好。半夜炕凉了,我怕你冻着。” 云朵是真想把煤油灯点亮,看看他脸皮到底有多厚,“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应征说不用谢,“我们是夫妻,理应互相帮助。” 云朵气得在他身上踢了一脚,不要脸。 寂静的夜里,耳边那一声低沉的轻笑格外明显。 云朵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应征给带偏了。 她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半夜炕就不热了,我睡在炕尾确实是容易冻感冒。” 不等应征问云朵想怎么办,她自己就说了。 “炕头还有点热乎气,我还是睡回炕头吧。” 这没什么好说的,应征也担心叫云朵睡在炕尾会冻着。 他滑亮火柴,橘色的火焰蓦地跃起,照亮他半边脸庞。就在火柴将触灯芯时,云朵却轻轻吹灭了那簇光。 “不用点灯了。”她说着,已自顾自钻进应征的被褥里,还顺手推了他一把,“就这样吧。” 应征在黑暗里低低应了一声,在她腾出的位置上躺下。 互换被窝,对应征有没有影响,云朵不知道。 但对她的影响是很大,应征的被子跟她不一样,应征的被子又重又硬,压得她喘不上气。 云朵一直以来,盖着的都是轻薄的蚕丝被,一床厚实的棉花被压在身上,可不就跟盖了一块铁似的。 被子虽然沉,云朵却睡得特别熟,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原理。 至于睡在她被窝里的应征,就没那么好地体验了。 被褥枕头都是最贴近云朵的物件,早被她的气息浸透了。此刻他躺在其间,仿佛被那缕熟悉的暖香立体环绕着。 嗅着芳香的味道,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轻飘飘的,有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这一夜,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厚实的被子压在身上,云朵睡得很沉,早上是被晨练回家的应征给叫醒的。 云朵一看时间,快要迟到迟到,她飞速洗脸刷牙。 云朵在堂屋洗脸的时候,应征就在一旁准备早饭。 “昨晚睡得好吗?” 应征点头,“还好。” 云朵娇气地皱了皱鼻子,抱怨道,“我睡得很不好,你的被子好重,压得我喘不上气。” 已经踏出西屋的云老太:…… 她又默默后退两步,假装自己没有出来过。 第130章 告发……私通,秽乱工会,罪不容诛 “你的被子很轻。” 云朵心想,我当然知道我的被子轻,这还用你说,怎么跟个机器人似的。 “奶,吃饭啦。”云朵冲着西屋喊道,她又觉得云老太走得慢,进门把人给搀出来,“是不是到了冬天,人腿脚都不利索,走了半天还没走出来。” 云老太:…… 要不是你俩刚才说那不知轻重的话,我早就出来了。 晚上虽然折腾了一阵子,总体来说睡得很好。 云朵精神奕奕地来到工会办公室,发现宋红伟竟然过来上班了。 她现在很会做人,连着一周没上班,复工上班时,还给同事们带来点吃的来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帮忙分担工作。 几天不见,云朵觉得她长胖了几斤,肚子看着更明显了。 除了冯主席外,女同志们都很照顾她这个孕妇。 跟她说,既然肚子大了,就别干重活了,留在办公室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搬东西跑腿这样的重活就交给大周。 突然被点名的大周:…… “没错,都交给我。” 每天都要写工作日志,宋红伟从冯主席的桌上拿起工作日志,了解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同事们都做了什么事情。 宋红伟刚认字不久,还做不到一目十行,她看文字很慢。 短短几页纸,被她看出了长篇小说的感觉,足足看了一上午时间。 今天上午没事要忙,同事们有的打毛衣,有的看报纸。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65节 云朵本来想要跟吴春霞学习织毛衣,她观看了一阵子,直接放弃原地放弃。 宋红伟边看工作日志,边点评道,“云朵,你跟车大姐一起去工人家里调解了呀!” 看到下面写的是打老婆,她不免皱起眉。 别看她在家经常跟李浩然干仗,却是很瞧不上打老婆的男人,只会欺负弱小,这算什么本事。 “离婚了吗?还是要忍下去?”宋红伟知道云朵处理这类问题的套路。 同事八卦的时候,车成兰很少插嘴,这次听着大家讨论八卦,她却忍不住开口道,“都没有,陈梅把那个男人打了一顿。” 宋红伟眼前一亮,处理这种事故时,能遇见这样有血性的女同志还是少数。 至少她跟云朵一起的时候,遇见的都是要她们和稀泥。 她是个利索人,看不得别人委曲求全。 但她毕竟不是当事人,无权替人家做决定。 说到这里,车成兰又想起赵有志那个贱男人,“他没来找过你麻烦吧。” 云朵摇摇头说没有,“姐,你冲冠一怒为云朵,他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才会找我麻烦。” “油嘴滑舌。” 听她俩打哑谜,同事们都很好奇,纷纷询问啥意思。 但是车成兰那时候的自己太丢人,不许云朵告诉大家。 云朵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只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她俩这样,同事们更加好奇了。 车成兰还是不太放心,总感觉赵有志不是光明磊落之人,所以她说,“他以后要是来找你麻烦,你跟我说,我来解决她。”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冯主席不免多看了云朵两眼,也不知道她是哪里入了这位大姐的眼,能被她视作自己人保护。 要知道,这位大姐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魏红星笑嘻嘻地说,“有应联络员呢,恐怕用不上您。” 她朝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呐,人都来了。” 应征有些时候会在楼下等她,要是他下班比云朵早,就会上楼来找她。 对于办公室内的谈话内容,应征只听见了个尾巴,他冲着车大姐点点头。 然后问云朵,“走吗?” 下班铃还没响起,作为下属肯定得先去询问领导的意见。 云朵问冯主席,“反正现在也没事要忙,我就先走了?” 冯主席十分和气地说,“去吧去吧,孩子还在家里等着你们呢,等天气暖和了也带到办公室给我们看看,挺长时间没见,还挺想她的。” 在应征面前,冯主席向来不吝啬于给云朵好脸色。 云朵说好,“等那时候,估计她都学会走路了。” 再过上五个月,要是动作快点,真能学会走路。 云朵都走了,钱秀梅也不是正式工,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去。 早点回去吃饭,中午还能多睡一会儿。 出了办公室的门,跟应征并肩走在走廊里时,云朵悄悄地勾住了应征的手。 应征的反应也很值得玩味,身体猛地一僵,过了几秒钟后开始不怎么激烈地挣扎,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后来好像逐渐接受了似的,不再挣扎,任由云朵牵着。 这时候云朵却松开了他的手。 只留应征盯着空荡荡的手心发呆,难道是他刚才挣扎的动作太大? 他转头去瞧云朵神色,从面色看不出不高兴的地方。 那是为什么松开他的手呢。 应征现在已经不思考为什么云朵突然握住他的手,而是疑惑云朵为什么松开了他的手? 云朵的手就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小小的,软软的,能被他握在手心里的。 他正色说,“你的手很凉,我替你暖暖。” 两人的手刚握上,不知道哪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这人于他俩来说并不陌生,正是赵有志,他冲出来就大喊,“快来看啊,快来看啊,工会的干事乱干男女关系啦,背着自己的另一半跟人牵手,正常同志关系会摸另一个人的手吗?” 赵有志在工会附近蹲守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早出晚归,那叫一个辛苦。 楼外太冷,温度已经零下,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考虑,他在工会所在的那一层楼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蹲守。 他这蹲守漏洞百出,应征早就感受到有人在偷看他和云朵,不过他和云朵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他自认为不怕被看。 赵有志鬼鬼祟祟地蹲在工会门口,总不会是想给云朵拜个早年的。 他之前没上楼接云朵,还没发现他。 赵有志对云朵心怀恶意,让他蹲在这里,对云朵来说是个不安定的因素。 应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有志是哪个车间的工人。 赵有志这一段时间的蹲守,就只看云朵一个人进进出出,没有见到上次去家里的那位男同志。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蹲守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看见了男主角。 看见他俩并肩同框,他的探照雷达立刻亮了。 他那时候还想,这走廊里都没啥人。 正是偷情的好地方,别管是偷亲一下,还是偷偷牵牵小手,这都是铁一样的证据。 他还是深信不疑地认为这两人是在偷情,结婚的小两口哪还有这么深的感情,退一万步讲,这俩人就算真是两口子,牵个手至于要偷偷摸摸的吗,怎么就不能光明正大一点。 而且余大姐也说了,云朵的爱人不是工会的干事。 云朵被赵有志拦住,并且听他喊了那样一通话后,大脑皮质变得有些平滑。 脑海里出现一行字:臣妾要告发云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然后她脑子愣了一下,赵有志要告发她和谁? 告发她和应征? 告发她俩什么,偷单位的报纸回去糊? 还是告发他俩一年没有做爱? 对,他说的是,告发他俩直接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都夫妻关系了,还不正当呢? 那啥样才能正当啊。 这一层楼里除了工会外,还有几间办公室,听到走廊里吵吵嚷嚷,都涌了出来。 被他抓到了正形,赵有志激动得口沫横飞,招呼出门看热闹的众人都凑近一些。 跟大家分享,他不久前刚看到的一幕,“我刚才一出来,就看见他俩在打情骂俏,男同志牵住了女同志的手。” 这还是余春雨曾经提醒过她的,捉奸捉双,空口白牙,没人会相信。 一定要拿到实质性的证据,才能 赵有志也没想过自己的运气这么好,还没蹲几天呢,就直接 他义正词严地说,“你们两个都已经结了婚,你们这样能对得起自己的另一半吗?” 他把云朵和应征还没分开的手举起来,“你们看,他们在做什么?” 应征本能将赵有志一脚踢开,但当他感受到对方想做什么之后,不仅没有把他给踢开,反而拉近跟云朵的距离,还特意微微侧了侧身子,让更多人都能看到他跟云朵是手牵手的状态。 工会的人刚出门就看见,不久之前刚出去的云朵和应征成为了话题的中心。 云朵正挽着应征的胳膊,声音又软又娇,矫揉造作得能掐出水来,“哥哥,你爱人知道我们这样子,会不会生气呀。” 应征先是一怔,低头迎上她眼中明晃晃的戏谑,唇角很轻地牵了一下,竟也顺着她的话接道,“没事,她跟我一样,在外面也有人了。” 不知情群众:!!!这么刺激! 知情人:…… “你在搞什么?” 牵扯到应征,冯主席坐不住了,赶紧将赵有志拉开,“什么乱搞男女关系?” 冯主席不知道赵有志是谁,看他突然冒出来指责人家有结婚证的两口子,怀疑这人精神有问题。 正常人谁能这么干啊。 他没好气的跟周围人解释道,“人家是正经两口子啊!” 应征神情平静,看他的时候,眼神却天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现在搞清楚了吗?我们是有结婚证的关系,需要把结婚证拿出来给你看吗?” 赵有志傻眼了,他们怎么会是夫妻? 余大姐说云朵的爱人是军代表处的人,怎么会是他? 退一万步讲,哪家的夫妻亲近需要偷偷摸摸啊。 应征微微抬眼,面对这位神情灰败的工人,他唇角几乎没有弧度,“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在车间,到办公大楼里做什么?” 第131章 挑拨离间哪家强,333厂里找云朵 应征这话一出,大家也都奇怪地看向他。 是啊,现在是上班时间。 就算你是提前下班,那也无非是回家,或者是去食堂吃饭。 你不在办公室上班,也没有亲戚朋友在这边上班,你跑过来干什么?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66节 这个行为本身很惹人怀疑。 车成兰的警惕心最强,“别是敌特来的吧?让保卫科过来调查一下。” 这话一出,赵有志彻底慌了,他在围观的人群中拼命寻找熟人,看见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他仿若看见了救命稻草,“余姐,我是来找余姐的。” 云朵跟应征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没错,被他叫住的人正是余春雨。 余春雨是听说工会闹了起来,出门来看热闹,在看见云朵和应征一起被赵有志指认为奸夫淫妇时,她就知道这蠢货肯定是误会了。 在应征问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她心知不好,赶紧低下头来,借着身边人遮挡自己。 但是赵有志早已看见了余春雨,她再挡也没啥用了。 关于稀有姓氏的不好之处,这层楼只有余春雨一个人姓余,要是他喊个王姐或者赵姐,说不定还得找半天。 一听是余姐,立刻知道是在叫余春雨。 余春雨的表情意外,“是找我的吗?” 余春雨是真想就这么不认他,又怕这蠢货一时激动之下,把他们一起说的话告诉大家,那将会对她的形象有很大的影响。 她也是很有急智,立刻将话题引导在工作上,“是跟你爱人之间,存在什么问题,需要我们妇联进行调解吗?” 说着,就要把人给引到办公室去,把这一茬就这么给岔过去。 “等一下,现在知道了你来办公楼干什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指认我跟我爱人是乱搞男女关系?” 应征的威压之下,赵有志偷偷抹了一把汗,“是我误会了。” “一句误会就够了吗?” “得饶人处且饶人,人人都有可能会误会别人,云同志又何必一直为难他呢?” 余春雨替自己说话,赵有志心中感动极了。 他也不想想,现在面对这种情况,是因谁而起。 他的确是怨恨云朵,可对于那种一看就得罪不起的人,他也只敢在心中怨恨。 若不是余春雨一直在撺掇他,他也不会这般持之以恒地过来捉奸。 云朵冷笑一声,“人人都有可能被人误会,若是大家将来被误会,也到处给自己造谣的人,就只说一句误会就结束吗?请余副主任搞清楚,我是受害者,我既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怎么说我在为难他呢?” 这一声余副主任,听得余春雨眉头跳了跳。 作为副职,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喊自己副主任,简直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她严重怀疑,云朵这死丫头是故意的。 云朵又说,“难道说有人今天说你跟别人乱搞,到头来只说一句误会了,你就愿意让这件事过去吗?” 余春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那是自然。” 余春雨对云朵的了解还是不够多,比如应征在听见这话的时候,就知道云朵肯定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了。 云朵哦了一声,然后用平静的语气说,“那我还怀疑你跟赵有志有一腿,要不然他干嘛不找别人只找你。” 余春雨曾认为自己的养气功夫已经练到了家,还是被云朵这平静的话给气得半死。 她现在知道,云朵刚才那句话竟然是给自己挖坑,可她已经跳进了坑里。 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 “这么大方的余副主任,应该能够原谅我吧。”云朵学着余春雨的口吻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余副主任又何必一直为难我呢?” 余春雨一直知道云朵不讲道理,她不跟不讲理的人说话,“应征,你就不能管管自己媳妇吗?” 应征沉声说,“云朵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附属品,我没有权利命令她闭嘴。” 简单来说,就是管不了。 云朵啧啧了两声,“余副主任还是妇联的领导呢,竟然认为女性是男人的附庸吗,你的大脑里怎么还有封建残余存在呀。” 这是比说她跟人有一腿,更加严重的指控。 关于有一腿的说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开玩笑,但是这个就不一样了。 正常女同志脑中有这种想法,没什么。 可问题是她是妇联的人,还是妇联的领导。 妇联存在的意义是帮助女性,是消除男女不平等,是天天大家口中喊着的妇女能顶半边天。 理论指导实践,你作为妇联的主任,奉行的基本理念都是不正确的,你还能怎样理论工作。 车成兰眯了眯眼,她算是本时代的女性主义激进派,以前没有人说的时候,她没有发现,余春雨的思想上存在很大的问题啊。 余春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她抗压能力强,在这种时候也不见慌乱,只见她不紧不慢地说,“这话太严重了,我绝对没有认为女人只是附属品,你们过度解读了我的话,我只是希望应征同志能跟云朵好好沟通,没有说让他命令的意思。” 她脸上有被人误解的难过,“我知道云朵同志一直不喜欢我,认为我对应征同志存在着别样的心思,你不用担心这一点,我年龄可能比你们父母的年龄还要大,怎么会为哪般为老不尊呢。” 余春雨是很狡猾的,用一个更大的,更能吸引众人注意的新闻,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不要只关注着刚才那件事。 瓜一个比一个大,围观群众都有点吃不动了。 这两人之前还有这样的纠葛呢。 这话云朵的确是说话,她从不否认自己说过的话,特殊情况除外。 云朵不会陷入自证陷阱,说我当时这么说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你都做过什么事。 云朵夸张哦了一声,“你骂孙厂长为老不尊。” 围观群众听着也跟着笑了,要说老牛吃嫩草,谁能比得过孙副厂长。 他后面娶的老婆,可比他家大儿子还要小呢。 余春雨心里骂了一声贱人,都是副职,怎么叫孙副厂长的时候,就知道称呼为孙厂长。 不是不知道礼数的人,到了她这里,就反反复复地喊她副主任。 余春雨试图尽量心平气和,“我跟孙厂长不一样。” 说到哪里不一样,就又要回到死胡同,总不能说自古以来,老头娶少女的事情常见,却没见到几个老太嫁壮汉。 要这么说,又要被云朵说她认为男女不平等。 总不能说,她比孙副厂长人品高尚。 一来,不符合人设。二来,一句话就把孙厂长给得罪了。 云朵随机采访了几个路人,询问女同志喜不喜欢年轻长得俊的男同志,询问男同志喜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同志。 都是普通人,谁能不喜欢啊。 大家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都是喜欢的。 说起来也能理解余副主任。 都理解余副主任了,那肯定也开始怀疑她对应征有别样的心思。 眼见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余春雨只能说,“孙副厂长应该是仰慕秀梅同志的人品。” 余春雨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夸奖钱秀梅,她也的确是良心很痛。 钱秀梅就在一旁,她听着撇了撇嘴。 云朵刚才说到孙副厂长的时候,她其实很想插嘴,但是怕云朵那张淬了毒的小嘴儿转头去攻击她。也的确是跟余春雨有仇,她想多听云朵多攻击对方一会儿。 这个理由真是烂到爆了,云朵声音中带着笑意调侃道,“怎么办应征同志,余副主任说你人品不够高尚。”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云朵这么会挑拨离间的女人,能精准从你话里挑出漏洞,更能引导你说错话。 余春雨执行任务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难缠的对手。 还是第一次见到云朵这么会胡搅蛮缠的。 云朵最擅长把好脾气的人给逼疯,余春雨气得大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相较于她的气急败坏,云朵就淡定许多,“别生气嘛,大方的余副主任。”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一个大副主任,又何必为难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干事呢。” 余春雨:你妈的,你是把副主任当成标点符号用了吗,每一句话都要带上副主任。 她发誓,从当上副主任到现在,加起来也没今天听到的副主任多。 余春雨现在也是知道云朵一直折磨自己的症结所在了,敢情还是为了刚才那件事。 她不愿意跟云朵再纠缠,于是叹了口气,承认道,“你说得对,刚才都是我的错,赵同志既然误会了你们夫妻的关系,也给你们带来很大的困扰,他的确应该跟你们道歉,是我想当然了。” 赵有志哪还敢说半个不字啊,云朵喷人的能力实在可怖。 老实人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好意思两位同志,是我误会了你们的关系,请你们原谅我。” 余春雨一句‘他也是好意’都到了嗓子眼,怕又被云朵给缠上,又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冯主席今天带着工会一起丢了人,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他挥舞手臂驱赶大家离开。 “行了行了,没啥事了,大家赶快回去吃饭吧。” 赵有志是第一个离开的,他实在是太丢人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冯主席的话像是解散铃声,他听见以后拔腿就跑。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余春雨听见云朵跟男人撒娇,“你以后不许跟她说话,我不喜欢。” 云朵像是一只战胜的大公鸡,把头仰得很高,也很骄傲。 男人好脾气地说,“好好好都听你的。” 所以云朵还是怀疑她喜欢应征? 吃醋惹出来的,余春雨见得多了。 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讥诮,这就是他们派过来的人,男人愚蠢好色,女人脑子里全是别人都想要勾搭她对象。 余春雨心想,让蠢货留下来也是好事,万一他离开后,上面再派来个精明的下来,那就不好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67节 第132章 今天也是穿情侣装的一天~ 因为吵架,错过了提前下班的机会。 这时候下班铃响已经有了一会儿,走出大楼,周围都没什么人了。 云朵小声问应征,“我刚才表现得还好吧。” “很好。” 正常情况下,要搞某人之前,本不该起冲突,更该稳住她,甚至打好关系。可云朵与她旧怨在先,对方又主动发难,刻意回避反而惹疑。不如就像普通人结了梁子那样,该吵就吵。 云朵跟她吵了一架,发挥得很好,最后把她针对余春雨的原因归结为,吃醋。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一进门,云老太就迎了上来。 云朵把外套脱下,豪气万千地说,“下班前跟人干了一仗,两个人,我都吵赢了。” 云老太呆愣地啊了一声,“吵赢了,吵赢了就好。” 云老太调整了一下状态,迫不及待地跟两人分享,“你家闺女今天会翻身了,这孩子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比你和你的几个哥姐都聪明。” 云朵暗自腹诽,你夸我闺女我高兴,但是请不要踩着我捧她。 虽然她是我闺女,你这么说,我还是要不高兴的。 云老太还想让抒意给云朵和应征表演一下,把他们带进房间,对着炕上的小娃娃说,“抒意,你再翻一下身。” 云朵虽然没带过孩子,但根据她的猜测,这么大小的孩子翻身,应该是偶然状况。 而且她也听不懂大人口中的翻身是什么意思。 不出云朵意料外,老太喊了半天,那小丫头也就蹬了蹬腿,非常不给面子。 应征这个亲爹都去做饭了。 云老太太还是不死心,一直喊着,“快点翻个身给你爸妈看看。” 云朵让老太放宽心,“到了时候,她自然就会翻身了,晚一点走路和晚一点说话,都证明不了什么,她只要健健康康就好。” 云老太确实是希望重孙能够健康就好,有些时候又免不了多出一些别的想法,希望自家的孩子比别人都强。 云老太脸上露出闷闷神色,“知道了。” 在外面喷射完毒汁,云朵对着家里人多了许多耐心,她安慰道,“会翻身是好事,她今天翻身虽然只是偶然事件,以后翻身会越来越多的。” 云老太傲娇地嗯了一声。 总算把人给哄好,云朵松了一口气,到堂屋,小声跟应征吐槽,“这老太太可真难伺候。” 应征冲她做了个嘘声的口型,这么大胆,不要命了。 云朵没忍住笑出声了。 云老太听见门外的笑声,怀疑在笑自己,但她没有证据。 想跟抒意吐槽她妈,想了想不能给孩子说这个,尽管她现在还听不懂大人的话。 下午,吕劲秋往家里送来一条羊腿。 云老太临时发了一点面,晚上煮羊肉汤,主食就是烙饼。 入冬后,大家厂里发给工人的份例相比以前少了一些。 云朵才来,她自然不知道这些,还是工会的同事跟她说的。 说起来,难免提到导致大家份例减少的罪魁祸首。 虽然还没闹起来,但对刚来的那批科研人员产生了比较大的怨念。 厂里没法子,只能多上思想课,号召大家‘提高觉悟,为了更好的明天’。 这些话没办法忽悠应征去冒着枪毙风险倒运军队粮食,但是能让工人们不太心甘情愿地付出,大家普遍很有觉悟,愿意为组织和集体奉献。 进入冬季以后,室外零下,不适合继续盖房子,已经进入了半停工状态。 得到来年三月份才能继续施工。 云朵去那地方看过一次,已经建成了大概,据说来年五月份就能收尾装修。 现在这时候,也没有装修完要散散味道的说法,能有房子住就是好事,什么甲醛、得病,没听说过。 云朵算了一下,最迟不超过七月份,就能够搬进去了。 这速度已经不慢,但对于住在招待所里的科研人员及其家属来说,却是非常不方便。 招待所房间有限,只能一家挤在一个房间里。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家都是一家三口,或者夫妻二人。 人到中年,家里三五个孩子也是有的,招待所里只有一张床,实在是住不下,只能把孩子们送到职工宿舍。 大点的孩子还好,有自理能力,能够照顾自己,十岁以下的孩子只能待在身边,特别不方便。 让孩子们住进职工宿舍,这给工人们带来了不少的困扰。 毕竟那么多孩子,基数大了,难免有几个淘气的会惹祸。 女工宿舍那边还好,十几岁的女孩儿们都很乖,几乎没有跟‘原住民’发生过不愉快。 男孩子那边,三五不时就惹事,让工会过去一趟。 因为要去男工宿舍,女同志去不合适,便责无旁贷落在冯主席和大周头上。 以前工会处理婆媳矛盾的时候,俩男的总说女同志就是麻烦,这次轮到他俩单独出去干活,回来像是老了十岁似的,也再也不说女同志就是麻烦。 小孩子和男同志也麻烦得很。 人,就很麻烦。 出去工作了一天,带着一身寒气与疲惫回家,喝上一碗煮得奶白奶白的羊肉汤,吃上锅里烙得焦香酥脆的葱花饼。 云朵小口喝了一口,忍不住感叹道,“要是有点白胡椒就好了。” 云老太白了她一眼,“这样已经很好了,你不要太挑剔。” 本地的羊肉很鲜嫩,没有腥膻味,云老太以前是不吃牛羊肉的,嫌牛羊身上有臊味。 这次都破天荒跟着喝了一碗汤。 的确是好喝,不加任何佐料,只放了一点盐。 一整条羊腿,喝了一顿羊汤,还能剩下大概两斤的肉。 应征把吃不完的部分放在户外冻着,留着第二天给云朵和云老太炒羊肉吃。 两斤肉只能吃两天,最后一顿吃的是葱爆羊肉。 云朵十分意犹未尽地说,“要不咱把院里的那只羊给吃了吧。” 进入冬天后,天气冷,奶羊不产奶了,母鸡也不太下蛋了。 偏偏现在抒意一点点长大,她的饭量与日俱增,应征前段时间去换的奶粉票都给她买了奶粉,不太够吃了。 云老太毕竟是亲奶奶,没有埋怨云朵不母乳,只让他们用小黄鱼出去换奶粉。 千金散尽还复来,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可不能亏着了。 还劝夫妻俩别太担心,“再过段时间,能吃米糊蛋羹,吃这些东西顶饿,对奶粉的需求量会少一点。”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还是觉得对不起抒意,孩子能吃是好事,现在却成了负担。 云老太是精养孩子的典范,至于云朵和应征,只有抒意这么一个孩子,恨不得把最好的给她。 他俩自然也说不出,奶粉不够辅食顶上的话。 亲爹亲妈各自想办法去了。 反正最差能去黑市上用黄鱼换,也不担心孩子吃不上饭饿着。 云朵私下里问过工会的同事们,都没有办法能弄到奶粉。 下班铃声响起之间,吕劲秋来工会接媳妇,顺便给云朵带了一句话,说他哥有事要忙,得晚一点回家,她今天得自己回家。 云朵顺口多问了一句,“他加班,你不加班?” 毕竟一个单位的人,通常都是领导加班底下人作陪。 吕劲秋被云朵问得一愣,“嫂子您别打趣我了,我这不是没到那地位呢,人家开会也不带我呀。” 他这样的回答,云朵也没多想。 晚上她给自己和云老太都做了饭,天黑之前,应征都没回家。 云老太是有点担心的,人上了年纪,操心的事情就多,哪怕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没回来,她这心里也很不放心。 饭后,云朵要把抒意抱回去,她不让,“万一应征晚上不回来,就你一个人,怎么带的过来抒意。” 瞧不起谁呢,云朵立刻瞪眼说,“我也有过单独一个人带过抒意三五天的经历。” 那经历回想起来,确实有些兵荒马乱。 云朵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因为睡得太沉,忘记给抒意喂奶,云老太才让云朵把孩子给抱走。 在云朵把孩子给抱走后不久,她就吹灭了煤油灯,只是躺在黑暗中迟迟睡不着。 孩子没回来,她睡得不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风声里裹进一阵轻微的开门响动。不确定进来的是谁,她心里一紧,悄悄摸起针线箩里的剪子攥在手里。 那人进门后径直去了东屋。云老太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虽听不真切,但分辨出是云朵在和应征低语,这才缓缓松开剪刀,躺回被窝里。 东屋这边,云朵晚上时候睡得不实,听见开门声她就醒了。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应征?” 地上的人影低低应了一声,“是我。” 怕把屋里的人吵醒,结果还是把她给吵醒了。 云朵让他把煤油灯点亮,应征不只是要脱衣服,还要洗漱呢。 “不用。”应征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云朵嘟囔抱怨了一声,“没通电就是不方便。” 通过外面的夜色可知,现在已经很晚了她没问他晚归的缘由,只听着他洗漱时轻缓的水声,又重新沉入了睡梦里。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68节 第二天清早,云朵从被窝里探出身,一眼就望见柜顶上一排整齐的铁皮罐子。 她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罐身上印着的字,睡意瞬间消散。 她从炕上跳到地上去,激动地晃晃罐子,都是满的 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你昨晚出去搞奶粉去了?” 声音里都是兴奋。 应征矜持地点点头。 云朵在他身上拍了一把,“快收到柜子里去啊,这些东西是能见人是怎么的?” 不说把这些东西摆出来,叫人看见有炫富的嫌疑。 这奶粉的来路不正规,万一让人知道了也是事儿。 云朵嘟嘟囔囔地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想问题这么片面呢?” 就差直接说他缺心眼了。 应征身体一僵,啥话没说,只默不作声地把奶粉往衣柜里倒。 云朵去炕头把棉衣棉裤都套在身上,她怕冷,冬天时穿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属于不小心摔一跤都不会蹭破油皮。 她穿完衣服转过身,应征已经把奶粉都倒腾到了柜子里。 这时云朵看见柜顶上还放着几样家里没有的东西,原白色的毛线、一包干货干果里面装着红枣桂…… 云朵惊讶地问:“都是你昨天买的?” 应征云淡风轻地说“看见觉得适合你,就顺手买了。” 云朵把毛线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正好我还缺一条白色的围巾。” 她原来那条围巾是红色的,颜色还很鲜艳,就是她有点戴腻了。 让云老太给织一条白色的围巾,让她换着戴。 “谢谢你,我很喜欢。” 云朵倚靠在半人高的柜顶上,一样样地翻捡他买回来的东西。 打开一样就夸应征两句,打开装着红枣桂圆的牛皮纸袋时她说,“冬天吃点红枣可以补充气血,你买得很好。” 又打开一包,是几双有点厚的袜子,颜色有点丑,云朵略微有点小嫌弃。 应征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解释说,“是给奶买的,老人家怕冷。” 不只是给女儿和媳妇买了,还给云老太买了厚袜子和棉手套。 云老太是一路‘要饭’过来的,她的个人物品都没有带过来,棉衣棉裤都是现买的,包括她现在用着的很多东西,都是来了以后才置办的。 云朵把手伸进棉手套里摸了一下,手套里面有一层柔软的毛,应该是羊皮手套,很保暖。 她没忍住调侃了一句,“下血本了呀。” 这东西现在可不便宜。 贵倒是其次,主要是少见。 不符合吃苦耐劳、勤俭节约的作风要求。 应征没说话,这祖孙俩都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人,对生活品质的要求高,总不能让她俩降低标准过苦日子吧。 云朵问完分别哪几样是买给云老太的,让应征给送过去。 应征却不肯去,让云朵去送,“你去吧。” 云朵一想她去送也行,应征不善言辞,不是那种能舌灿莲花的性格,他去送东西,他俩都尴尬。 她故意做出还有这好事的表情,“那我就跟奶说是我买的了。” 应征翘了翘唇角,“嗯,咱俩谁买的都一样。” 云朵把东西抱到西屋时,应征把剩下的东西都倒腾到柜里。 她到西屋的时候,果然就像刚才跟应征说的那样,对外声称是自己买的。 云老太又不傻,哪能不知道是应征弄回来的。 应征昨晚回家很晚,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云老太想得比正常情况更多一点,她估计抒意短时间内不会缺奶粉吃了。 应征去黑市,肯定主要是为了给抒意弄奶粉,一定是事情十分顺利,他才有心思给其他人买东西。 云老太伸手在云朵额头上点了两下,“你都是当妈的人了,能不能有点正形,逗我一个老太太,你是能挣钱啊。” 云朵骄傲地挺胸抬头,“虽然不能赚钱,但我收获了快乐。” “德行。”云老太笑骂一声,随即正色说,“替我谢谢应征。” “不用谢啦。”云朵轻快地代替应征回答道。 云老太拍了她一下,让她正经一点。 云朵表示我很正经,“奶,你别忘了给我织围脖啊。” 她又把自己想要的样式形容了一遍,云老太嫌弃她啰嗦,“我能记住,你用不着再说一遍。” 说着,就把云朵的要求给重复了一遍。 云朵悻悻笑了笑,这还不是怕她上了年纪记性不好。 云老太看了眼手表,问她,“你还不去上班吗,这下真的要迟到了。” 云朵急匆匆跑出去了,套围脖戴帽子穿大衣,冬天让她每次出门前都有着很长的流程。 傍晚下班后,云朵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先去看云老太。 倒不是想看她和抒意,而是急着看围脖的进度。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戴上新围脖了。 看见她正在织的围脖花色,云朵赶紧说,“不是的,我不要这个颜色的围脖。” 家里原来是有毛线,但云朵嫌弃毛线的颜色土气,不愿意要这个颜色的围脖毛衣,就只让云老太用这个颜色给她织了一顶帽子,帽子和围巾不一样,帽子丑一点她看不见。 围巾是她一低头就能看见的东西,她绝对不能忍受有一条丑围巾。 云老太让她别碍事,“不是给你的。” 云老太想着礼尚往来,既然应征给她买了东西, 也不能太偏心,只给孙女织,不给孙女婿织。 云朵都有个帽子了,即将还会有一条围脖,应征还什么都没有呢。 云朵瞪大眼睛,不是给她的,这还了得。 云老太耐着性子跟她解释,“给应征的,他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很不容易。” “他不怕冷的,跟吃了火龙丹似的,你给他织他也不会穿的。” 应征一回家直奔东屋,往炉膛里加了几块煤,又打开炉门下方的风门,煤炉中的煤半天没人管已经半死不活,在他打开风门,又清理了下煤灰后,炉子里的火苗瞬间变大。 炉火旺了,屋子里才会有热乎气儿。 做完这一切,他才来云老太这里打卡,跟半天不见的女儿见面。 应征进门时,刚好听见云朵说的那句话。 云老太恨不得用围巾针戳死她,让这死丫头闭嘴。 我织了他不穿,这是他的事情。 可我要是不给他织,这就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不懂事。 这死丫头几时能明白这个道理。 对于祖孙二人的谈话内容,应征不甚在意地说,“我确实不怕冷,给我织浪费了,给云朵织就行。” 云老太乐呵呵地说,“都有都有。” 织完你的,织她的。织完她的,织她的。 云老太的织围巾速度不快,织给应征无需像给云朵那样考虑美观,用最简单的平针,也用了一周多的时间。 这还是她白天的大半时间都用来织围巾的结果。 赶在十二月中旬之前,给应征织的围脖彻底完工。 云老太让应征上身试一试,他很给面子地在脖子上围了两圈,在镜子前照了照夸道,“很好看。” 云朵小声跟云老太说,“还是我的好看。” 一样的花色材质,她的帽子明显更精致一些。 时间是不会骗人的,付出了更多的时间精力,当然会收获更好的结果。 云老太一把捏住她的嘴,这种话就不要当着应征的面说了。 此刻云朵头上正戴着那顶帽子,应征的视线在同样颜色的帽子和围脖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客气地跟云老太说,“谢谢奶,很好看,我以后会戴的。” 他也的确是说到做到,每次出门上班前都记得围围脖。 围脖简直成了他的本体,要不是早知道这人不怕冷,云朵都要以为他天天戴围脖是怕冷的表现。 有时候,他比云朵表现得还要怕冷。 云朵在某些时候出门得比较匆忙,会忘记戴帽子,应征还会提醒她。 临近冬至,外面的室温特别冷,上下班的路上,云朵就连伸手都不愿意。 因为实在怕冷,走路的时候,云朵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她还想让云老太给做能套头的帽子,兼顾帽子与围脖的双重功效。 听她描述完,云老太用毛衣针抽了她一顿。 还好身上穿的衣服多,不然身上肯定全是印子。 回了房间,云朵撩起袖子给应征看,“你看,老太下手也太狠了。” 白生生的手臂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应征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可怜。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69节 毕竟另一位他也得罪不起。 应征尽量谁都不得罪地说,“虽然保暖,但是很不美观。” 要知道,云朵是非常臭美的。 怕冷和臭美放在一起,可能臭美还略胜一筹。 云朵想象了一下,她戴那种帽子的样子,的确是能丑出天际。 她再也没产生过类似的奇思妙想。 冬至前三天,宋红伟在自家院子里摔倒了。 家门口不知道什么是谁倒的水,天寒地冻,很快结冰,她没有注意,踩在地上摔了一跤。 她为了护住肚子,腿摔得不轻,一时之间没办法站起来。 宋红伟在院子里大声呼喊屋子里的李浩然,李浩然没听见,倒是住在隔壁的云老太听见了。 她在炕上逗弄重孙,听到风声中夹杂着呼救的声音,这声音是如此的近。 云老太赶紧下炕穿鞋,跟抒意交代了一声,“太姥出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 即便这小人儿根本听不懂。 云老太颤颤巍巍下了地,凑在门边,发现是在喊:“来人,救命。” 那声音又是如此的熟悉。 她不敢犹豫,那是个孕妇,人命关天,连外头的棉衣都没穿,刚走出家门就被冻透了。 她顶着北风去隔壁,一眼瞧见地上坐着的人,再看见她身下那摊冰,忍不住惊呼,“要命啊,门口怎么会有冰。” 小脚老太太,自己走路都不很利索,却还是咬着牙上前,想把宋红伟这身怀六甲的给搀起来。 云老太以为家里没人,宋红伟摔倒了大声呼喊,才会没人出来。 进门后,发现她家男人就在炕上。 李浩然听见动静,迷糊的从炕上爬起来,“怎么了,我刚才睡着了。” 第133章 做你想做的事 李浩然一脸茫然地看向地上的两人,“怎么了?” 云老太心眼子比旁人要多,她皱了皱眉。 虽然不知道李浩然的人品,却免不了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就算是睡得再死,也不该听不见自己媳妇的呼救声。 她就在门口呢,也不是离得特别远。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都听见了,他这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又怎么会听不见。 再说了,门口怎么会好端端地有一块冰。 家里还有个孕妇呢,你怎么能在门口倒水,水倒在地上,一会儿就结冰了。 别说是冬天了,就是夏天也不会有人正好把水倒在门口。 脏水倒在正门口,多晦气啊。 云老太面上不动声色,“你媳妇刚才在门口摔了一跤,她现在这样子也没办法走去医院,你去借个……去医院请个大夫,让来家给你媳妇看看。” 她本来想说,出去借一个板车,把宋红伟给推到医院,又怕中途发生脚滑连人带车一起进沟里的情况,生生转了话题。 李浩然一听,大吃一惊道,“什么!摔倒了?怎么会突然摔倒?孩子没事吗?” 云老太慢悠悠地说,“不知道呢,也不知道你们家门口怎么会有一块冰,她踩在冰上就摔着了。” 李浩然闻言脸上表情十分愧疚,“都怪我,昨天晚上倒洗脚水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水洒在了门口,今早出去一看,结了冰,我还跟红伟说了,让她走路小心点。” 非常精彩的表演,可惜云老太这么大岁数了,见到比他好的演员比比皆是,从前做假账被发现的账房先生、偷她陪嫁出去赌钱的死鬼丈夫…… 李浩然的演技放在其中只能算是一般。 他关切地问,“是不是回家的时候太着急了?” 李浩然清楚明白地说了,虽然水是他倒的,可他不是故意的,也已经提醒过宋红伟小心点,她走路着急哪能怪得了谁。 他十分诚恳地跟宋红伟道歉,“都是我的错。” 宋红伟疼得脸色都变了,云老太伸手摸了摸她肚皮。 还好。 应该只是腿断了,或者是骨裂。 李浩然还不动,云老太催促,“快去找大夫呀,你媳妇等着呢。” “对对对。”李浩然后知后觉地哦了两声,他一拍脑门,“我都急忘了。” 李浩然急急忙忙地出去找人,云老太不放心单独在家的抒意,这孩子现在已经会翻身了,怕她自己翻身,摔到炕下。 帮助别人的前提是,不能影响自己的个人利益。 她跟宋红伟交代了一声,“宋啊,我先回去看一眼抒意,她正一个人在家,等我看完她,就回来看你。” 宋红伟虽然疼,但还没有丧失意识,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直在身边看着的时候,孩子总是静悄悄乖得很。 一旦突然不在身边,那孩子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差点从炕上滚下来。 可把云老太给吓得够呛,赶紧把孩子给抱起来。 要是把抒意给摔了,怎么跟她爹妈交代啊。 炉子还就在炕边上,要是摔在炉子上,就更糟了。 没穿外套在外面走了两遭,她是铁人也扛不住,更何况的确是年纪不小了。 刚给抒意放进东屋的摇篮里,她就开始疯狂打喷嚏,然后是流清鼻涕。 正这时,门外传来热闹的讲话声,云老太向着窗外看过去,是云朵和应征回来了。 今天是周末,吃完早饭没过多久,应征把孩子抱给她,说是帮忙照顾一上午,他俩中午就回来。 小两口嘛,放假的时候一起出去玩一玩,这也很正常。 云老太没问他俩是出去干嘛,只告诉他们不急着回来,在外面玩尽兴了再回家也不急。 云老太看了眼手表,快到十点,难怪他俩回来了。 他俩回来,云老太也不靠近抒意,只说 一句话的时间,就又打了两个喷嚏。 “这怎么突然感冒了。” 云老太让孙女先别急着脱棉袄,“小宋在自家院子里摔倒,好像是摔伤了骨头,一直站不起来,在外面喊救命,我听见赶紧出去把她给扶起来。” 云朵纳闷道,“李浩然没在家吗,这么冷的天,他出去干嘛?” 她是完全想到另一个方向去了,想着,总不能这么冷的天还出去乱搞吧。 那东西掏出来,不得直接冻萎了啊。 云老太脸上扯出一丝虚假的笑,“在家呢,他说他在家睡觉,没听见媳妇的呼救。” “你一个老太太都听见了。”云朵怎么那么不信呢,“他就隔着一层门板,却没听见?”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是这么说的。”云老太用一种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对了,小宋也并非不小心摔倒,她是踩到了家门口的冰,然后不小心摔着了。” 云朵将这个关键词重复了一遍:“家门口的冰?” 云老太点头,“是啊,那冰是李浩然晚上倒水的时候不小心撒上的。” 云朵听着没忍住笑了,这老太太一句李浩然的坏话都没说,却就差只说是李浩然想要害他媳妇。 讲完全部情况后,云老太叹了口气,“朵,你去看看那孩子,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遇上那种男人,她也是命苦。” 毕竟是同事,总不能坐视不理,云朵又把围巾套在脖子上,“行,我去看一眼,应征你把感冒药找出来给她吃。” “要是你一个人整不了,你在那边喊一声,我过去。” 宋红伟那边目前不需要太多人过去,应征得在家做饭,家里这一老一少还得他照看。 云朵有过摔断腿的经验,上辈子滑雪的时候遇到新手菜鸟,在雪场里横冲直撞,她被放倒,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 细细问了宋红伟几个问题,不等李浩然把医生给请过来,云朵已经能确定她这就是骨折。 始终没等到李浩然带着医生回来,云朵估摸了一下家里和厂医院的距离,忍不住吐槽道,“他是去县医院请大夫了吗。” 宋红伟正疼得五官乱飞,闻言忍不住笑道,“说不定是等着我在家自生自灭,等我死了他就能回来给我收尸了。” “你放心,他死了,你也不会死的。” 宋红伟眼中闪过滔天的恨意,“你说得对。” 她不是多聪明的人,之所以第一时间想到是李浩然下的手,是出于对他的了解。 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想要杀妻灭子,她竟然不觉得意外。 云朵能判断骨折,却不知道骨折怎么治。 只能在一旁陪着,“你受伤养病,他必然不能照顾你,说不定还盼着你多出点意外,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办?” “让我妈过来照顾我。” 冬天地里农闲没有活儿,农民都闲着。 仅靠母女感情是不够的,她每个月都给她妈一点钱,想来她应该愿意。 李浩然应该会想让他妈过来照顾她,这绝对不可能。 他妈要是来了,他们两个人对付她一个,她更活不了了。 应征已经把饭做好了,还没等到李浩然把医生给请回来。 云朵只能让他去医院请大夫。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70节 不到半小时,应征把大夫请回来了,还是不见李浩然的身影。 也是宋红伟的运气好,医院里来了几个被下放的老医生,医术都很好。 是刘小曼帮忙联系的。 原来厂医院的医生水平不行,就会开个红紫药水和去疼片。 而来的这群老大夫,都曾经是行业里的专家,水平比当地市里最好的医生还要高。 来的这位老大夫身材高大,长得很凶,“哎呀,你们家门口怎么有冰啊,你是踩在冰上摔伤了吧,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差点摔着,更何况是你了。” “呦3,还是孕妇呢,你这也是遭罪。” 老大夫看屋里只有应征一个男人,刚才又是他去医院找的他,就把他当成是宋红伟的另一半了。 应征在对方要认错之前,快速跟云朵说,“我回家看看抒意和奶,奶一个人恐怕会弄不过来。” 云朵摆摆手说,“你快回去吧,不用等我,你们先吃饭。” 老大夫将要说出口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敢情不是孕妇的丈夫呀,于是他就问,“你家那位呢?” 问完就有点后悔,怪自己嘴太快,这种情况下是邻居在照顾她,只怕她的另一半是出了什么意外。 宋红伟没说话,老大夫懂了,他叹口气,“节哀。” 宋红伟知道他是误会了,也不解释,冷淡地说,“他死得其所。” 老大夫给她简单治疗了一下,虽然不在医院,东西却都带齐了,应征去找他的时候,就把基本情况都说清楚了。 完成全部治疗后,宋红伟那个死得其所的丈夫就回来了。 李浩然进门的时候,好像被外面的温度给冻很了,“外头可真冷,我去了医院,说医生们今天也放假,医院没人。” 医生是个话痨,治病的时候很喜欢讲话,可能是他的性格习惯,也可能是想要让病人分散注意力。 他一副受到了侮辱的表情,“胡说,怎么会没人,就算是节假日也有人值班,如果没人那我是谁?” 李浩然推开卧房的门,看见这医生打扮的人,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担心晃眼被戳穿的惶恐。 “那个……我……这是?” “你去医院寻找的人。”老医生很幽默,他又去问宋红伟,“这是哪位啊?” “我家那个死鬼。” 医生这下是真弄不懂这俩人的关系了,说是夫妻吧,邻居都比他更关心他媳妇,人家全程陪同,说是去医院找人,没把医生请过来,还造谣说他们医院放假没人。 他不再问了,把注意事项都跟宋红伟这个病人交代。 因为她是孕妇,不敢给她随便开止疼药,她要是疼就只能忍着。 云朵一点多钟才回了家。 家里人都已经吃了饭,应征见她回家,把坐在锅里温着的饭拿出来。 饭还是热的,过了那个时间,云朵已经不饿了,她简单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云老太早就等不及了,等她吃完才问宋红伟那边什么情况。 “有一点骨折。” 更多的云朵没说,没告诉云老太骨折病人受伤后不能立刻移动,她在给宋红伟搀扶回家的时候,对她造成了二次伤害。 可是那时候云老太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让她一个孕妇就在寒风里受冻。 云朵也不觉得是云老太的错,都是李浩然这个狗东西的错。 云老太听着有点心疼宋红伟,哪个孕妇怀孕后不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偏她遇见一个没心肝的白眼狼。 宋红伟面对这一切,云朵也不好说。 按照她的想法,知道李浩然不是东西,她就应该赶紧离婚。 宋红伟每天打他自己固然能够出气,可是他俩毕竟是天天一块吃饭一块睡觉的关系,对方给碗里下点药,或者是做点什么,她都避免不了。 就像今天这种情况。 “那我在家没事多去看看她……”说完,她又打了一个喷嚏。 云老太喜欢实心眼的孩子。 心眼子多的人,偏偏喜欢憨厚老实的人。 云朵催她赶紧去上炕睡午觉,“你也别去看她。” 生病了就多静养,总出去这算什么事啊。 至于云朵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你再把她给传染感冒怎么办,本来就骨折了。” 这说的也是,云老太在感冒好了之前,都不打算靠近抒意,怕把感冒传染给小孩儿。 明天,云朵要去单位请假一个礼拜,这一个礼拜云老太不能照顾孩子,只能云朵自己在家看孩子。 现在外面太冷,又不敢把她带到办公室。 云朵跟应征上午一起出去,是一起去给应家人打电话了。 马上快到寒假,应照上次离开的时候曾经说过,寒假再过来。 云朵得提前问清楚,他们会不会来,然后早做准备。 电话里,应照的声音有些闷闷不乐,他说自己这边没空,过年要去南方去看他爸,就不过去了。 其实他爸肯定是没有妹妹重要,只是应照考虑到云朵的奶奶去了,如果他们也过去,家里根本就住不下。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不去了。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不过应照还是很贴心,问他俩有没有缺的东西,他给寄一些过去。 主要问的还是抒意的物品缺不缺,云朵和应征就算是缺了东西,他也不会管的。 本来奶粉不够,前段时间应征搞回来一批,也没了这个烦恼。 除了这个话题外,就询问了家里的近况。 应二哥的妻子去世后,应母把他们家的女孩儿接回京城。 接连两个儿媳妇去世,应母也受到了一些影响,精神上面不如往日要好。 她现在也不去医院了,每次看见家里这四个没了妈的孩子就发愁。 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云朵想要提醒应父应母两句关于谨言慎行的问题。 有些话在电话里不好说,谁也不敢保证电话那头有没有人听着。 不过,在去年离开家之前,云朵就曾经提醒过应母了。 第二天早上,云朵按照生物钟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见她起来,应征还有点奇怪,“不是今天请假在家照看抒意?” 云朵连眼睛都没睁开,拿起毛衣往头上套去,“是啊,那不得去请假吗?” 连着套了两次,脑袋都没从正确的位置出来,应征眼中带着笑意,上前两步把她的衣服摆正。 “我是说,我上班前顺便去你们办公室,给你请个假。” “是哦。”她怎么没想到,云朵思考不过一秒,就重新钻进被窝里,“那你顺便帮宋红伟请个假,我再睡一会。” 天冷的时候,就感觉怎么都睡不够。 应征给女儿喂完奶,又换好尿布,才出门上班。 去工会的办公室说明情况,给宋红伟和云朵一起请了假。 他中午回家的时候,云朵正在家里烧火,云老太已经做好了饭。 这一上午,云朵可没少干活,半上午的时候给抒意喂了一点米糊,然后给她换了尿布。 又去隔壁看了一眼宋红伟,见她那里一切都好,她才回了家。 这就差不多到了做饭的时间,云老太因为自己感冒不能照看抒意,反而让孙女请假在家,有些愧疚。 到了时间主动下地做饭。 云朵可不敢让她炒菜,那纯粹是为难自己的胃。 看见应征回来,她眼前一亮,“快快快,大厨回来了。” 菜已经备好,云朵招呼他赶紧过来炒菜。 应征去脱下外套,又在水盆边上洗了手。 云朵见状调侃问,“今天怎么没带你那个围脖。” 应征抿抿唇没说话。 宋红伟摔断腿,身为娘家人的工会更要前来探望。 魏红星下午跟吴春霞一起探望宋红伟,从他们家出来,转头就进了隔壁找云朵。 打着探望受伤工人的名义,上班时间来看小抒意。 这小娃娃已经自己能坐起来了,白白嫩嫩的大眼萌娃,看过的人没有不夸的。 魏红星和吴春霞在家里坐到快下班时间才离开,她俩也不回办公室,出了云朵这里直接回家。 这就是出外勤得好,时间特别自由。 要不是应征下班后在楼下等她,云朵也能像同事们一样自由,干完直接回家去。 入冬以后,天气寒冷,云朵就不天天洗澡了,几天洗一次。 她和应征洗完后,屋子里有水蒸气,比平常暖和,顺便用热水给抒意洗个澡。 小婴儿怕冷,不能总是洗澡,有感冒的风险,但是一直不洗澡也对身体不好。 给她洗澡讲究速战速决。 先洗头,再洗身。 应征的手重,他手心上又有很厚的老茧,他搓一下,闺女要哭半天。 给她搓身体的时候,是云朵上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71节 应征主要负责托住她的头和身体,让她不要往水里划去。 给闺女洗澡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却比打了一场仗还累人,精神上的紧绷,生怕洗得慢了会冻着她。 至于抒意的手和腿在水里扑腾,溅出了不少的水花,已经无暇躲避,身上湿就湿吧,反正是大人,冻着也没关系的。 云朵和应征像是接力一样,给她用温水洗干净身体,赶紧用大毛巾裹上,把她放在炕头上烘着。 还要担心她自己坐起来,擦身体的毛巾脱落。 等彻底给她擦干净身上的水,又穿上洗得香喷喷的衣服,放回摇篮里。 云朵无力地瘫倒,她脸贴在炕上,看向应征,“你问问成总工,有没有那种能一秒钟能把小孩吹干的机器,最好是给洗澡吹干一体式的。” 应征勾了勾唇,去柜子里给她找了件干净的睡衣放在一旁。 她现在的衣服袖口、前襟全都湿漉漉,甚至能看清楚她内衣的花纹。 晚上肯定不能穿着这样的衣服睡觉。 应征给女儿洗澡的时候,就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白色布料湿漉漉地贴在腹肌上。 许是质量不好,能看见衣服下的腹肌走向。 云朵有气无力地冲着他伸出手,让应征把她拉起来。 应征立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向自己的方向,用力时,手臂处有青筋微微浮现。 很不巧的是,云朵的脸撞在了应征的胸膛上。 脸颊先碰到柔软的棉质布料,能感受到那一处的明显的起伏。 硬实的触感让云朵下意识屏住呼吸,‘克制’的眼神很难从中间的沟壑处离开,云朵很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 云朵伸手扶住应征的腰坐稳,指尖顺势在那紧实的腰腹上捏了一把,脸上却一本正经指责道,“你干嘛呀。” 应征被她捏得身体一僵,在对上云朵那双状若无辜的眼眸。 他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连着被云朵戏弄了一个多月,他再没感觉就是傻子。 应征单手撩起短袖的下摆,喉咙间溢出几不可闻的轻笑,“做你想做的事情。” ———————— 终于有一天,早点写完了!马上去写一万营养液的加更,今晚一定能发出来[墨镜] 第134章 (一万营养液加更)开灯自然更好 话音刚落。 应征单手便托住云朵的臀,将她稳稳抱了起来。骤然离地,云朵怕被摔下去,下意识地双腿环住他的腰,双手攀上他肩头。 她一下子长出二十公分,也能感受到应征平日的视角。 视野陡然拔高二十公分,她第一次体会到应征平日看人的视角。连他也必须仰起脸来看她了,这个角度下的他,凌厉的轮廓透出几分温顺。 他的薄唇紧抿,看起来有些水润。 云朵心念一动,便低头吻了上去,未了还挑衅似的扬了扬眉。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只留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另一只手已抚上她脑后与颈间那片细腻的肌肤,缓缓摩挲。 云朵还未来得及反应,他的吻已覆了上来。 云朵似乎总带着些口欲期未满足的执念,云朵在接吻的时候很喜欢咬他的嘴唇,这一点在上一次的时候就有预兆,用犬齿去试探、去咬。 一回生二回熟,初次时她还放不开,如今两人皆清醒,她便更放任了些。尖尖的犬齿不经意刮过他下唇,细微的刺痛炸开,应征却没推开她,反而以一种全然包容的姿态承接了所有。 这大概是一种心理上满足,看主动他仰起下巴主动索吻,眼角泛红,像小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上下开合。 应征显然是个极有耐心的猎手。起初他纵容着给予甜头,仿佛任由对手占据上风。 而云朵又是很不长记性的,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还永远都不长记性。 她得意忘形的时候,应征反客为主。 云朵胸腔中的空气大量减少,她昏昏沉沉地想,这男人的吻技什么时候进步得这么快,明明不久之前还只会嘴唇碰嘴唇。 云朵感觉有点缺氧,脑袋发昏,她有些无力地软了身子。 应征口中溢出一声低笑,像是嘲笑她体力差似的。 云朵有些恼怒地在他肩膀上锤了两下,由于浑身无力,这拳头落在他身上软绵绵的,像挠痒痒似的,反倒勾起了他身上另一重的火。 应征终于松开了她的唇,云朵有了大口喘气的机会。 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粉,无力地瞪着他。 应征吻了吻她的嘴唇,然后是下巴脖颈,一路向下…… 他的吻又轻又柔,与其说是在满足自己,倒不如说是在取悦云朵。 应征稳稳托住她,走向桌边,想要吹灭摆放在桌上的煤油灯。 云朵忽然勾唇,轻声拦道,“等一下。” 应征吹灯的动作一顿。 关灯好,开灯自然更好。 箭在弦上,云朵就算这时候要骑在他头上,应征只怕也没有不愿意的。 他的指尖试探着撩开她的衣摆,见她并未推拒,才缓缓将那件睡衣褪下。 云朵生完抒意虽然没有哺乳,身体仍然产生了一些影响,雌激素导致女性性征更加明显。 内衣的聚拢效果下,显得格外突出,应征的眸子不由一暗,喉结上下滑动着。 云朵的背很薄,细细摸去,甚至有几分嶙峋,能摸到肩胛骨的清晰轮廓,骨头上覆盖着一层纤细的皮肉。 这件小布,他整天都洗,很熟悉具体结构,在解开的时候,动作还是有些卡顿。 未免在云朵面前露怯,他又吻住了云朵的唇,大多数情况下,应征是可以一心几用的,虽然这件事他以前从未做过。 指节在暗扣间小心试探,终于打开了。 应征早就是与她坦诚相见的状态,因他不久前刚洗过澡,云朵也愿意耐着性子摸一摸它。 常年与枪械做伴,他的手上布满老茧,粗糙的掌心在她腰臀相接处留恋,甚至能称得上粘粘糊糊。 云朵嗔了他一眼,“快点呀。” 云朵的态度有点反常,下一秒,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的指腹触到一点湿润的暖意。垂眸看去,一点醒目的红。 他一怔,动作顿住。 终于,云朵没忍住哈哈笑出声,幸灾乐祸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向着日历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不甘心地问,“怎么会是今天?” 云朵生完抒意后就没洗过衣服,全部衣服都是应征洗的,包括内衣,因此他知道云朵来月经的时间。 她生产完之后,经期的时间一直不太准,有时候二十来天,有时候三十多天。 不准,但还没到不规律的地步。 其实今天来是在正常的周期内,距离上一次,已经有三十天了,一直没有要来的意思。 云朵还以为这次要奔向四十天呢。 云朵刚才给抒意洗完澡,瘫在炕上的时候,就有感觉,她让应征把她拉起来,就是想出去。 结果应征二话不说就脱衣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那时候总不能直接说:哦,我不行的,我身体不可以。 女人不能说不行。 而且,万一应征没那个意思,人家就是太热了,想要脱件衣服凉快一下,她岂不是太尴尬了。 所以她就顺其自然,尽量多占便宜。 让云朵没想到的是,应征真的变了,竟然能走到最后一步。 甚至……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一片紫痕…… 云朵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一团白,晃得他眼晕。 煤油灯的光不刺眼,一缕一缕的,像是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罩了一层暖黄的纱。 应征将人打横抱起,恼怒地在她脸上咬了一口,然后把她塞进被窝里。 云朵听见他套衣裤的动静,有点好奇地问,“你要出去吗?” 难不成又是出去运动,把身体里的火释放出去。 应征心里正恼着她呢,没有回答她的话。 没过多久,出去的人回来了,被子里塞进来一个热水袋,正贴在她的肚子上。 热水袋热乎乎的,放在小腹上,很舒服。 “抬手。”应征扶着云朵坐起来,把一旁放着的干睡衣套在她身上,“以后来了那个,就别胡闹了,你不难受是怎么的?” 云朵嘿嘿笑了笑,应征显然不明白因果关系,就是来了那个才想胡闹的。 应征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把,没有发烧,他才心头稍松,“晚上要是难受,记得跟我说。” 给她穿好衣服以后,又重新给人塞进被窝里。 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云朵都快被他给讲睡着了。 “正好,明天你不上班,早上多睡一会儿。” 云朵趴在枕头上,眼神扫过他的身下,暗示意味不要太明显,“你那个,不要处理一下吗?” 通过转移注意力,才勉强熄下的火,在她的眼神撩拨下,火苗燃起,且有燎原之势。 应征身体一顿,把被子直直拉到她头顶,盖住那双勾人的眼睛。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72节 云朵啊了一声,“你要谋杀亲妻啊。” 应征的手在被子上轻拍了两下,他语气中有些无奈,“早点睡吧。” 云朵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她果然没再动弹,闭上眼睛。 应征将被子向下拉了拉,露出秀气的口鼻。 听见她的呼吸声逐渐深沉,应征才悄声走到桌前,吹灭了光亮有些微弱的煤油灯。 云朵身体不好,特殊时期又折腾了一通,担心她晚上发烧,应征夜晚起来给抒意喂奶的时候,还不忘探探她额上的温度。 到了半夜,热水袋里的热水逐渐变凉,被窝里也没有那么多的热度,云朵已经感觉冷了。 在一只温热的大手贴上来时,睡梦中的云朵把整张脸向他手心里送了送。 应征这一整颗心像是在热水里泡过似的,又热又胀。 她口中无意识地喊着冷,这声音很小,要不是应征离得近,根本听不见。 云朵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握住了脸下的大手。 虽然刚从被窝里拿出来,还是远低于他手上的温度。 微凉的手心在他手上摸来摸去,像是想要在他身上汲取热量似的。 经过了并不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缓缓掀开云朵的被子,并且躺了下去。 这是一床单人被,要容纳两人实在勉强,云朵索性将她整个圈入怀中,让她紧贴自己胸膛。 本应熟睡的某人缓缓勾起唇角,目前这个姿势,她并不难受,倒是也能睡。 被一个大火炉所笼罩着,云朵很快沉沉陷入梦乡。 温香软玉在怀,饶是铁人也不会舍得离开,应征有点不太愿意起来,他抱着云朵又躺了十分钟。 最后,还是再不起来,就真的会错过早上的晨练。 应征缓缓松开她,尽管动作很小,还是把怀里人给吵醒了。 “干嘛?”她没睡醒,声音拖得长长的。 应征把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你再睡一会儿,反正今天不用上班。” 云朵哦了一声,准备闭上眼睛。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哪里不对劲,她猛地睁开眼睛,刚才有气无力,瞬间目光如电,炯炯有神,“我怎么在你被窝里,是不是你半夜又把我……” 等下,不对。 刚睡醒,她脑子有点迟钝。 很快她想起了半夜发生的事情,指责的声音更大了,“你怎么在我被窝里?” 这个性质更加恶劣。 云朵小脸气鼓鼓地指责道,“半夜爬床,臭不要脸。” 应征语气十分理直气壮,“是你邀请我去你被窝里睡的。” 云朵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她昨天没喝酒,半夜也是十分清醒,她记得很清楚,就是应征自己进来的,当然她也用了一点点小巧思。 “我绝对没有,你别胡说八道。”云朵的目光炯炯,“怎么,你又要说我是梦游时候邀请的你吗?” 应征懂了,合着是在这里等他呢。 他没有羞愧,大方坦荡的承认道,“那大概是我梦游。” 第135章 菜就多练 应征离开后,云朵又躺了一会儿。 直到旁边小丫头哼哼想喝奶,云朵才从被窝里爬出来给她冲泡奶粉。 抒意吃饱喝足后,满意地砸吧嘴儿。 云朵也没心思继续躺着了,穿上家常的衣服,把她铺盖的被褥都叠起来。 云朵掀开窗帘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白茫茫的一片。 云朵抱着抒意在窗户边上看雪,这小孩儿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看见雪,新奇得不得了。 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就只能摸到冰凉的窗玻璃。 这凉意激得她一激灵,云朵清楚地感受到怀里的小人儿打了个寒战。 无良的亲妈没忍住笑出声。 小孩儿被冰着没哭,在被亲妈嘲笑时,受不了这委屈,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哇哇地哭出声。 她可一点都不笨,虽然还不懂事,却知道大人怕她哭。 云老太在西屋呢,听见重孙大哭的声音,就催着云朵给她喂奶,“你没听见她说自己饿了。” 云朵也扯着嗓子跟她喊,“她才吃了奶,不是饿了。” 于是云老太换了一种说法,催促她去换尿布。 奶太关心重孙,这也是一种苦恼。 云朵又不能说抒意是因为她嘲笑所以才哭的,她害怕那样会被云老太给制裁。 于是她随口扯了个理由,“她想要出去看雪,那外面那么冷,能让她出去吗?” 那确实是不能,云老太叮嘱,“让她在窗户边上看看得了,别让她离窗户太近,别让冷风给吹着了。” 云朵说了一声好。 一旁抒意哭得更大声了,“哇——哇——” 云朵捏了捏她的小脸,“谁让你现在还不会说话呢。” 她只抱着女儿看了一小会儿的雪,怕看多了会伤眼睛。 就拍拍她的小屁股,把人放在炕头,让她自己玩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隔壁屋传来喧闹声,家里只有一个骨折的孕妇,云老太怕出什么事,就让云朵穿上衣服过去看看。 云朵也觉得她可怜,把孩子放进摇篮里,跟小婴儿说,“妈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这么大的小婴儿跟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话,但是你要跟她讲话。 应征早上把院子和家门口的雪都扫干净了,出去的时候不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雪窝子。 隔壁堂屋站了几个人,脸有点眼熟,都是保卫科的人。 还有大男人围在炕前,看脸上有些难以启齿。 当然了,地上还躺着一个。 这人躺在门板上,脸也被白布蒙上了。 哪怕没人说这人是谁,放在他们家地上,云朵也能猜到了。 她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李浩然这是死了? 怎么死的?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刚才上班时出的意外,还是说什么时候死的? 云朵顶着一脑门的问号,想问问情况,又怕当面问会伤害到遗属的心情。 她给一个比较熟的保卫科干事递了个眼神,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人摇摇头,“昨晚上下雪,他在雪窝子里躺了一晚上,我们下夜班的同事早上在道边发现他的。” 顾忌着有孕妇在,太详细的内容没有说,发现的时候人都冻成棍儿了,脸色发紫,棉袄脱了扔在一旁,上半身就只剩下一件线衣。 这样冷的天,在外面冻一晚上都难活,更何况躺在雪里。 云朵微微张大嘴巴,他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跑什么? 要不是宋红伟现在断了一条腿,走路不方便,云朵都要怀疑是她把宋红伟迷晕,然后大晚上把人给扔了出去。 她适时发出一声叹息,“真是可怜。” 到底可怜什么,她也不知道。 可怜被冻死在户外的李浩然没?云朵没有觉得可怜。 当日如果不是云老太恰好经过,宋红伟长时间待在冰天雪地之下,要么失去孩子,要么一尸两命。李浩然如今的这种死法,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至于可怜失去丈夫,要独自抚养遗腹子长大的宋红伟?那也不是。 李浩然是个恶毒且没用的丈夫,前几天已经有过想要害死宋红伟的举动,未来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宋红伟断了腿,腿脚不利索,真到那时候,她想逃都没地方逃。 李浩然死了,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对宋红伟来说都是好事。 刚才跟云朵介绍情况的人还问宋红伟呢,“他什么时候出去的,跟谁喝的酒啊,这么冷的天,那人也不说把他给送回家,你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方便出面,把你婆家娘家人叫过来,去找对方闹一闹,好歹要点钱,有钱傍身,你们娘儿俩以后也能容易一点。” 宋红伟的表情有些木然,“他是在家喝的酒,喝完了往外跑,我现在这个情况也拦不住他,他半夜没回来,我想叫人去找,家里没有别人,我又不能下地,以为他是去哪儿鬼混,说不定第二天早上就回来了。” 这答案很令众人震惊。 “他自己跑出去的?” “外面这么冷,他跑出去干啥啊?” 宋红伟一手扶着腰,另一手搭在凸起的肚子上,“我也不知道,” 这下都没办法说他可怜了,你这不活该吗? 你媳妇这种情况,你非要喝酒,喝个一两半两解解馋就行呗,你非喝得烂醉,出去瞎跑,冻死也是活该啊。 饶是以前大家对宋红伟的感官不佳,可是她这段时间在工会表现得极好,不跟人干仗,工作上也十分上进。 刚失去了丈夫,自己怀孕,腿上还打着夹板。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73节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倒是也没人去指责她。 再说了,也指责不到她身上。 是李浩然自己喝的酒,也是他喝完自己往外跑,她一个断了腿的孕妇又怎么拦得住。 都是大男人,不知道怎么劝女人,见云朵来了,自发为她让出一条路,给她使了个眼神,让她劝劝宋红伟。 云朵现在心里纳闷的,李浩然死得太巧了,又是喝酒又是雪天,她很难不往宋红伟身上去想。 不过云朵还是上前两步,真诚劝道,“李同志现在这样,也怨不得旁人,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云朵是在暗示,就算李浩然的死跟宋红伟有关系,也全是他活该。不是他想要害宋红伟,宋红伟都快要生了,怎么会向他反击。 落在其他人耳朵里,也不免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是他自己非要喝的酒,又不是别人灌的他。 再说了,你喝醉了,就在家蒙上被子睡一觉呗,你到处跑什么。 云朵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算是不在乎自己,也得顾忌孩子啊,李同志肯定也不想你这么为他难过,我想他一定是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养大孩子。你得坚强,如此才不辜负他的遗愿。” 围观的几人闻言点点头,这正是他们想象中的劝告。 总之,就是劝活着的人好好过日子,生活还得继续。 本来保卫科的人就是过来送个尸体,看见家里孤儿寡母,也不好意思立刻离开,好歹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呢。 其中一个小头头问道,“李兄弟的后事怎么办啊?” 按理说丈夫去世,该由妻子主持丧事,可宋红伟现在不是行动困难吗。 这大雪封山,让他父母过来,也得要个三五天。 正常情况下,三天就应该下葬了。 宋红伟十分善解人意地说,“他爹娘不在身边,我又是这个情况,就不给组织添麻烦了,一切从简吧。” 谁能不喜欢这样懂事的人啊。 “那这是怎么个简单法呢?” “把他尽快火化了吧,在厂里随便找块地埋上就行。” 宋红伟装了这么长时间,不小心暴露了心里话。 云朵轻咳一声,替她找补,“让他死后继续守护着这片深爱的土地。” 这话谁听了不迷糊。 保卫科这几个人听见了,都深有触动,也想说自己是保卫科的人,死了以后也可以像李浩然那样,埋在厂里。 死了以后也像活着的时候那样,继续保护厂里的安全,这也挺有意义的。 云朵还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在几十年后造成多大影响。 宋红伟有点不太甘心,李浩然死了以后,还能担上一个好名声。 但是再多说的话,恐怕会在保卫科面前暴露嫌疑。 她闭了闭眼,没关系,我忍。 保卫科的男人们抽着闷烟,为首的男人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还这么年轻。” 不只是年轻,孩子还没有出生,多可惜。 有生之年,没看一眼孩子长什么样,就差几个月。 应征下班回家,路过隔壁时,看见里面站着一群人,他随意扫过,看见自己媳妇站在人群正中。 他皱了皱眉,没犹豫地转了个方向,进了门看见地上躺着的人。 李浩然不久前刚死,是保卫科先发现的,最先去通知家属,还没来得及跟部门的领导和同事说。 而李浩然一上午不上班,下属没请假旷工,自有分管领导记录,还没到要通知应征的地步。 应征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他跟屋内几人说,“我下午让单位来两个人,帮忙筹备丧事。” 宋红伟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让她一个人筹备丧事。 单位在这个时候,就要展现其人文关怀。 宋红伟看向了两人的方向,客气地道了一声,“谢谢。” “那你再站一会,等吃饭我再叫你。” 看着她这个样子都觉得愁,自己正怀着孕,还摔断了腿,而丈夫又死了。 应征刚踏进家门,云老太就跟他说,“应征啊,你去隔壁看看,刚才他们家好像吵起来了,我让云朵去看一眼,她出去了一直没回来,你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孙女一直没回来,她怕云朵去吃亏。 云老太惊呆了,“这也太巧了吧。” 云朵能想到的事情,她当然也能想到。 心里没有对宋红伟杀夫的错愕,只剩下对她的欣赏。 干得好。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李浩然那种玩意,死了比活着用处大。 不是总说粮食不够吃,李浩然或者只能浪费粮食,他死了节约下来的粮食,大家每天都能多吃半口饭。 应征做饭的时候,云老太就在灶前烧火,她心里想着事儿,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她盯着灶坑里的橙红色火苗,小声问孙女婿:“你说,不能是她干的吧?那孩子看起来挺老实的。” 这话应征不好回答,虽然他也怀疑,可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宋红伟做的。 正思考间,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轻快的声音传来,“你俩聊什么呢?” 保卫科的几个人也得吃中午饭,说了一声下午再来,就离开了。 云朵见这边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也就先回家吃饭了。 云老太摆手,招呼云朵过来。 云朵像小狗一样趴在她的膝盖上,她对着孙女问出困扰自己好十几分钟的问题,“你说是不是她干的啊?” 云朵一脸正色道,“李浩然已经死了,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这重要吗,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您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还得我这个小辈教你。” 云老太伸手拍了下她的头,最烦跟老娘讲大道理的人。 年轻的时候,我爹天天给我们姐妹几个上课。嫁人以后,那个大烟鬼丈夫天天把家规女诫挂在嘴边。 如今都七十多岁,重孙都有了,是家里辈分最高的人,孙女也想给她当爹,真是倒反天罡。 “你还管上我了。” 云朵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应征立刻放下刮铲来查看她的‘伤势’。 “没事吧。” 云朵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上下蹭了蹭,“很疼呢。” 云老太:……我都没用力。 她的拳头硬了,下次再打过去,可就不一定没有使劲了。 当了寡妇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让她想要棒打鸳鸯的小情侣。 应征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再装,奶真的要起来打人了。” 云朵仰起头,正好装进他满带笑意的眼眸中。 她笑了笑,松开应征的腰。 她若无其事地说,“多做点饭菜,等下给宋红伟那边送去。” 在保卫科离开后,宋红伟也想跟她坦白的。 酝酿了小半天,“其实……” 云朵立刻捂住耳朵,跑开了,“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也什么都没说,你还没吃饭吧,等会儿我给你送点饭来。” 是不是她干的这都不重要,云朵就只当是意外。 要说也是李浩然技不如人,都是想要害死另一半,他失败了,宋红伟成功了。 那他就得承担失败的后果。 云朵吃完饭也没歇着,用饭盒装了一些饭和菜,给宋红伟送过去。 原本饭后的时间,应该是珍贵的夫妻独处时间。 应征也想跟云朵一起去,但是又不能留抒意一个人在家。 工会的同事们昨天下午刚过来一趟,因为她摔断腿的事情。 今天下午又来探望了,因为她才死了老公。 双职工家庭,双方单位都派出人来协助办理丧事。 有了宋红伟一切从简的话,自然没人会要求大操大办,毕竟又不是自己亲戚,要是大操大办,自己还得多干活,多划不来啊。 下午的时候大家梳理了一个章程,想要第二天按照宋红伟的要求把人给火化了。 厂附近没有火葬场,如今大雪封山,还出不去。 就算是给他挖个坑埋进去,现在土已经冻实了,挖坑都费劲。 虽然是死者为大,在讨论到这个问题上时,大家心里一致浮现一句话:死的真不是时候。 不是大家没有同情心,而是李浩然死得并不光彩,喝醉了在外面被冻死。 要是强烈要求给他火葬,宋红伟还得再跟尸体多待几天,她实在是不愿意。 只好麻烦李浩然的同事,还有保卫科的干事们多在冰天雪地里挖个坑。 尸体怎样处理的问题终于讨论清楚,接下来研究的是宋红伟怎么办。 宋红伟托人跟家里说了,本来可能今明两天过来,但今天这一场大雪,进出的路都堵死,恐怕一周之内,她妈都不会过来了。 她如今这个模样,属于生活不能自理那类的,必须得有个人在旁边照顾她的吃喝拉撒。 云朵也只说了,“我能给你送一天三顿饭,但我是真不会照顾人。” 能做到的她愿意帮忙,做不到的部分她也不能为难自己。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74节 家属院里有不少没工作的家属,虽然有些人觉得护工的工作可耻丢人,但总有人愿意拜倒于钞票之下。 最后找到一位大婶,愿意贴身照顾宋红伟一直到她痊愈。 当然,宋红伟为此要花掉每个月的工资。 宋红伟觉得这是值得的,她现在并不缺钱。 李浩然虽然不算是因公去世,但他毕竟死在厂子里,孤儿寡母又实在是可怜,厂里大方地提供给她一笔抚恤金。 在此基础上,宋红伟还收到一笔来自工会的慰问金。 李浩然每月的工资虽然没有上交给她,但也没有交给父母,应当就在这房子里。 等她腿脚利索生完孩子以后,认真把家里大扫除一遍,找到那笔钱。 李浩然上班几年,他自己又是个抠的,应当能攒下一笔钱来。 为了隔壁家那点事,云朵在外忙了一天,吃完晚饭后,直接瘫在炕上,一动也不想动。 累倒是其次,主要外面太冷了。 云朵叹口气,“我都想回去上班了。” 至少上班的时候,不用一直在冰天雪地里站着,没那么冷。 云朵躺着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伸过来一只手,顺着她的腰,慢慢滑向她的小腹。 云朵一把摁住他的手,“你干嘛,你知道的,我来那个了。” 应征嗯了一声,手停留在她的小腹上,没有再向下,也没做别的行为,只是一直捂在那里。 “肚子还难受吗?” 云朵挪开他的手,将之放在腰两侧。 跟小腹相比,腰更不舒服,感觉很酸。 应征的手大,而云朵的腰又格外细,他张开手能将她的腰一手掐住。 应征只是单纯地把手搭在她腰上,看着她纤细的曲线,就有些心猿意马。 中午没睡午觉,身下就是热源,这让云朵趴在那里很快就睡着了。 让她这样睡也不是办法,应征把被子放好,想把她直接塞进去。 可她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这丫头毛病多,要是第二天早上发现穿着外衣睡觉,肯定又要闹了。 应征只好尝试帮她换睡衣,这自然又是另一番折磨。 一点点解开外衣的扣子,轻轻托住云朵的手,让她主动脱下衣服。 云朵是睡着,又不是睡死过去了。 身上凉飕飕,胳膊又被举起来,云朵睁开眼睛,赶紧拉上衣襟,“你想干嘛?” “帮你换衣服。” 云朵眼神在他胯下扫过,“真的只是单纯地换衣服吗。” 应征拉过她的手,按上,“你要是想不单纯,也可以。” 云朵甩开了他的手,“我不行,谢谢。” 累得失去了欲望。 应征点头,“那我想。” 云朵懒洋洋地说,“那你慢慢想啊。” 她大大方方地脱下衣服,换上睡衣。 而应征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知道应征不会做违背女性意愿的事情,云朵才会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可就这样被野兽一般的眼神盯着,云朵还是有点脊背发凉。 于是她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 换上睡衣后,她赶紧钻进被窝里。 今天睡得有点早,她躺进被窝后,应征查看了下女儿的情况一切都好。 只是这丫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打算,应征把手盖在小丫头眼睛上,默数十个数,再抬起手时,她已经睡着了。 在应征吹灭煤油灯后,云朵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掀开。 她警惕地问:“你干嘛?” 刚才看应征没铺他的被褥,云朵还以为他是不急着睡觉呢,合着是还想跟她抢地盘。 “睡觉。” 应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她问出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要,我不想跟你一起睡。” 生理期跟他睡在一起,这让云朵十分不习惯。 昨晚睡觉时,她一直害怕会蹭到应征身上,一晚上睡得特别僵硬,像是一根树枝,一动不敢动。 虽然被应照抱住,一晚上都没有冷,但是她睡得也不是特别舒服。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云朵莫名从中听出受伤的感觉。 她犹豫再三,只好说出了真实原因,“跟你睡在一起,我晚上都不敢翻身。” 怎么会,应征还记得第一次跟云朵睡一张床的时候,她半夜打出一套军体拳,那时候他差点以为云朵是故意的。 要是跟他在一起不敢翻身,那一晚上又算什么? “不是啊,你自己想想。”云朵又说,“过几天可以。” 应征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没关系,不脏,再说了,又不是没洗过。” 云朵的态度还是很坚决,蹭在别人身上很难看的。 应征的眼睛亮了亮,“要证明一下吗?” 云朵气得涨红了脸,一个枕头砸过去。 滚啊,变态。 第136章 晚上做点什么打发时间 云朵小脸通红。 完全是被气的。 应征向着她的小脸摸过去,比正常情况下有点热。 肯定是害羞了。 他作为一个男人,总不能在耍流氓方面输给她吧。 云朵也怕应征再做出没有底线的事情,虽然应征看起来有很强的底线,但云朵真的不敢赌,这人上次还亲她的脚了。 云朵不能接受再过分的举动了。 她是真的有洁癖,尽管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他低下头在云朵的唇上吻了吻,在她身侧躺下,将人抱在怀中,一锤定音道,“睡觉。” 云朵还要挣扎,她踢了踢应征的腿,“松开。” “不松。”应征抱住她不肯松手,“无论如何我会洗。” 既然他愿意爱干活,那云朵自然没别的话说。 随他去了。 又过了两天,路上的积雪稍微化了一点,李浩然的家里人就来了,来处理他的身后事。 李家人上次过来还是为着孙子的事情,为了大儿子一家和小女儿的纠葛。 失去了让他们引以为戒的二儿子,令两人打击很大。 一直在骂宋红伟是丧门星,还去保卫科报案,说是儿媳妇害死了他们的儿子。 就在半年前,李家人来保卫科闹的事情还令众人记忆犹新。 就像是狼来了的故事,从前消耗掉身边人的信任,这次狼真的来了,但是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话。 不仅是信任危机,以及大家坚定地认为,宋红伟是个断了腿的人,她不可能对李浩然动手。 李浩然是自己主动喝的酒,也是他自己要往外跑的,这怎么能怪他媳妇呢。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活该。 李浩然故意害得宋红伟摔断了腿,众人都不知道这件事,而正是这一点,保障她不被怀疑。 那一家子都是不讲理的,又刚失去了儿子。 李家都是非常现实的动物,很快处理好了丧子之痛,全家筹谋着如何能取得更大的利益。 比如说抚恤金的问题。 我把健健康康的儿子送到你们手里,如今人变成了死人,厂里不该给个说法吗? 厂里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的确给了宋红伟一笔遗孀安抚金,但是不多。 李浩然死得不太是时候,厂里如今账上正没钱呢。 科研人员的衣食住行,哪一点不要钱? 厂里提供的安抚金数额,李家夫妻很不满意,他俩每天去厂办找厂长书记闹。 魏红星是云朵的好八卦搭子,云朵请假在家,影响吃瓜,她就特意来跟云朵分享八卦。 魏红星跟她说,这老两口忒不诚心,只有上午才去厂办蹲厂领导,下午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75节 这个云朵知道啊,他们下午跟宋红伟在家里干仗呢。 为了要李浩然这些年攒下来的工资,算起来也能有个小几百块了。 宋红伟一口咬定李浩然把钱都寄回老家,或者是给了外面的哪个野女人。反正她是没花过李浩然的一分钱。 她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还立了一个特别毒的毒誓,她说:要是叫我花过李浩然的一分钱,就让我爸妈不得好死。 围观者听了心想,都拿父母来起誓了,想必这应当是真的。 还在心里想琢磨呢,李浩然长得就跟个小白脸似的,实际上也是个靠女人养的小白脸。 竟然让女人出工资养家,他可真是好命。 只可惜这家伙福薄,提前享受到了足够多的福气,就只能早早去死了。 别看男人们私底下都鄙夷此种行径,可要是自己有资格不劳而获,绝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是外人不知道宋红伟家的情况,她恨死了自己那对重男轻女的爹娘,纵使他们因此去世,她也不会难过一点。 宋红伟的确没有花过李浩然的钱,她是个手松的,婚后一直是她拿钱养家,置办家里家外的物资,一直都是她掏钱。 她不愿意用自己和孩子发誓,只怕有万一的可能性。 李家老两口在家闹了一通,也未能要到李浩然这些年攒下来的工资。 这次跟李家父母一起来的是他们家三儿子,在父母双亲撺掇他出去要钱的时候,他没有帮着二老冲锋陷阵,反而劝他们把二哥的尸体带回家就好了,不要跟厂子这边闹得太难看。 宋红伟冷眼瞧着,觉得李浩然说得有几分道理,李家老三看起来确实不像李父的种,没有他们那几个兄妹那样坏。 但也保不齐是装出来的,就像李美燕那种。 在李家人身上接连跌了两个跟头,宋红伟现在可是长了记性,绝对不主动靠近一个看起来无害的李家人。 李家老两口在宋红伟这里没讨到好,就想要从厂里讹钱。 领导们之所以能当上领导,只会比宋红伟更狠心、很难对付十倍,想从他们手里多要钱,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已经在合理范围内,给你提供了最大的帮助,你要是还不懂事,那就别怪我了。 要是人人都跟李浩然的父母学习,将来厂里再出意外死上一两个人,那厂里还要不要正常运转了。 临近元旦,工会挺忙的,毕竟又要过节了,阳历新年也是年,也得给工人们发一些过年的福利。 云老太身体还算强壮,她感冒不足一周就几乎痊愈,自从她身体恢复之后,云朵就正常去上班了。 单位正是忙碌的时候,云朵请假,宋红伟骨折,严重人手不足。 云朵急着回去上班,也不是想替同事分忧,她是听说办公楼那边特别热闹,她想去看热闹。 上班前,云朵怕自己不在家,云老太去隔壁被欺负着,警告她不许过去,“你一个老太太过去又能帮什么忙,腿脚不利索,跑都跑不动,过去也就是多个挨打的人。” 云朵说的情况,云老太虽然承认,还是被气得够呛。 现实如此,和你直接给说出来,这能一样吗? 她拿着烧火棍就要抽云朵,“你看看我能不能跑动。” 跑肯定是跑不过云朵这个年轻人,但她手上又多了个武器,在堂屋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是非常管用的。 连着抽了云朵好几下,都被云朵尖叫着躲开了,就算是打着了她,也是不疼的,但问题是另一端烧出了炭,打在身上很脏啊。 到底是年纪大了体力不支,云老太很快就没力气了,坐在小板凳上只运气。 真是个倒霉孩子。 云朵的身体很不错,这点运动量不足以让她大喘气。 她把实际情况跟云老太说了,让她不用瞎操心。 宋红伟雇佣的那位阿姨,她儿子在保卫科工作。 当时为什么宁可多花一点钱,也要选择这位阿姨,就是因为他的儿子非常五大三粗。 李浩然全家都特别难缠,预料到李浩然死了以后,她得跟李家人纠缠一段时间。 选择这么个阿姨,雇主家里万一遇上什么麻烦,就可以把她儿子给喊过来。 得益于这段时间公会到处东家窜西家,对厂里的基本人事了解得比较清楚。 五大三粗的儿子只是丁大姨的优点之一,她特别会吵架。 丁大姨干活不够细致,还会吵架。 没有人会想要她这样的保姆,但宋红伟情况特殊。 丁大姨简直完美符合她的选人要求。 当然了这不叫雇佣,现在不允许这种行为产生,那是宋红伟新认的干妈。 干女儿生病了,心地善良的干妈来照顾干女儿,这有什么错吗? 完全没有错。 至于说工资这方面,干女儿孝敬给干妈一点钱,这不是应该的吗。 总的来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我就去看看,我不会跟人动手的。” 不动手也不行啊,万一混战之中,谁推了你一下怎么办。 再说了,李家那一大家子人,就算你不主动靠近,他们也要赖上你,更何况你还上前去凑热闹。 云朵就说,“想看热闹,我给你拿个凳子,要是隔壁打起来了,你就趴在墙头上看。” 两人上班之前,云朵再三叮嘱云老太不许去隔壁。 云老太也不是想看热闹,她是怕就宋红伟被公婆给欺负了,虽然她从前战绩可查,毕竟今非昔比,既是受伤,又是怀孕,战斗力大打折扣。 云朵请假在家那几天,隔壁但凡有点动静,她都立刻凑过去看热闹。 虽然目的并不单纯,有她在现场,至少宋红伟不会任由公婆欺负,云朵这个丫头看着虽然柔弱,战斗力却是一点不差的。 如今云朵要去上班了,隔壁打起来也没人控场,她不太放心。 但云朵不许她去,还说有个也很厉害的丁大姨,云老太就略微放心了点。 云朵恢复上班第一天,就赶上了李浩然父母去闹。 她赶上的时机也巧,保卫科前一天刚在开会的时候被训斥,让把这件事给处理好,他们要是干不好,有的是人愿意干。 其实李厂长说这话的时候,对着应征还有点埋怨。 因为李浩然是他们单位的工人,李家夫妻最开始闹起来的时候,也是先去的军代表处,然后被集体一通忽悠,找上了厂办,要他们成日面对这么两个泼皮无赖。 保卫科被领导给骂了,自然给找补回来,至于在谁身上找回来,那自然是闹事的人了。 云朵就看见,李父李母被保卫科堵住,像是拖年猪一样带走了。 她忍不住问身边的人,“你说,厂里什么时候杀猪啊?” 魏红星:??? 搞不懂云朵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还以为云朵是馋猪肉了,就说,“快了吧。” 李家父母就这样被带走关起来。 只剩下李老三有些惴惴不安地住在二哥与寡嫂家。 父母当天晚上没回来,李老三不知道父母兄弟姐妹原先跟云朵的纠葛,就知道云朵跟二嫂的关系不错,特意到隔壁跟云朵打听,听说是被关起来,不免十分担心。 云朵不是特别善意地安慰了他两句,“你放心,保卫科的人都是懂法守法的好公民,你爹娘肯定不会死的。” 就是虐待肯定是少不了的。 李老三:……并没有被安慰道,听完了更不放心了怎么办。 要不怎么说李家人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不懂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儿媳妇笼络住,不说看在未出生的孙子份上,哪怕是为了全家一致对外先搞钱呢。 总工就这么一个对厂里事情熟悉的家人,你先上来把人得罪了。 弄到钱以后,再跟儿媳妇干仗也来得及啊。 而且如今工人的岗位可以世袭,李浩然死了以后,按理说是可以安排他们家的孩子进来做工人,哪怕只做个临时工也行。 可他们毕竟不常跟工人接触,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李浩然怕父母要他把岗位让给兄弟姐妹,也不跟父母说这个。 提出合理的诉求,厂里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都会尽量满足。 李家父母一上来就要个大的,又要钱又要票,还说儿子是厂里害死的,他们得为她儿子的死负责。 便不会有人好好对待他们,还让你们家孩子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工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个厂再也不想跟你们这奇葩的一家子再交往了。 最后是李老三跟保卫科的人说尽好话,才把父母给捞出来。 云朵想,事情能够办成,他应该也掏了一点钱打点。 李老三去保卫科捞人的时候,就保证说,只要把他爸妈给放出来,就立刻带着他们还有他哥的遗体离开333厂,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最后还是看在死人的份上,把李父李母给放了出来,这一次吃的苦,令李母萌生退意,李父却仍然不甘心。 死了给儿子,还一分钱没捞着,这笔账也太不划算了。 他想到自己已经付出的,不愿意回头。 最后是李老三把父亲给绑回了家里,用的是从家里带的麻绳,原来准备用来绑尸体,把人背回去埋在祖坟里。 来了以后发现,李浩然在这边已经安葬,没有把人挖出来,然后再搬回家埋下去的必要。 李父说是折腾死人,其实是怕活人麻烦。 既然不用绑二哥的尸体,把老爹用绳子绑回家也是一样的。 怕爹妈在厂里惹出更大的货,他等不了太久了。 强硬地把人给带走。 云朵是后来跟保卫科的人遇见,他们知道云朵跟这一家原来有些旧恩怨,主动告知当日保卫科门口的情形。 要是对方不说,这件事得好长时间,才能传到云朵耳朵里。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76节 这种好事,云朵怎么能不告诉同一战线的战友呢。 宋红伟听说后,反应平平,听说这两人吃瘪,倒是没有表现得太过高兴。 连着出的这两件事,让她的性子一点点平和,不再是一点就炸的性格。 照顾宋红伟的那位丁大姨,她性格上有点小毛病,但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宋红伟打算,若是这几个月相处得还算愉快,就请她帮忙照顾自己坐月子。 只是生完孩子,就不得不面对跟云朵当初一样的困境,那就是自己得去上班,却没人照顾孩子。 而云朵当初面对的情况又比她好了太多,至少云朵当时有应征能够分担。 云朵可选择的也比她更多,云朵可以辞职在家专门看孩子,她有应征和云老太给兜底。 宋红伟却不行,她失去工作,还拿什么去养孩子。 抒意开始长牙了,下排中间两颗门牙那里冒出一个白点点,小孩儿长牙以后口水更多了。 三人在炕上吃饭的时候,抒意就坐在一边,她其实能懵懂的明白,爸爸妈妈在吃饭。 这小孩儿看着桌上的饭菜,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 可把云老太乐得够呛,她每过几分钟,就得去看一眼抒意。 看见这小孩儿这样子,小声指给云朵和应征,叫他们去看。 饶是应征,眼中也带上了笑意。 他从炕上跳下去,去锅台上拿了个水煮蛋,把蛋白分给云朵,将蛋黄捣碎,用小勺子舀起一小口喂给女儿。 应征给女儿喂完蛋黄后,又给她喂了两口清水。 应征不可思议地看向云朵,似乎想要通过眼神,让云朵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云朵是真不懂他想要说什么,不就是给女儿喂了两口水,然后呢,为什么要看我? 见她一脸不解,应征抿抿唇,声音里有些激动,“她刚才叫我爸。” 云朵:…… 你女儿现在才六个月,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她都不应该能说话,或者叫你爸爸。 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张开嘴唇的时候,发出的啵声。 跟她会说话,或者会叫你爸爸,没有半点关系。 她开始深深地担忧着,女儿要是遗传了他的智商,这可怎么办? 长得好看,但是脑子蠢,这可比单纯的长得丑,或者是单纯的蠢,更加可怕。 云老太低下头继续吃饭了,即使是鸡娃如她,也没想过六个月的抒意就会叫爸爸。 细细想来,是件好事,证明应征很在意抒意这个女儿。 云老太总说这小孩儿是个有福气的,爹妈有钱是一方面,舍得给女儿花又是另一回事。 谁家能让孩子像吃饭一样吃奶粉啊。 光从这个角度看,应征真是个不错的爸爸,也是个很不错的丈夫。 并非因为他的身份能够庇护云家,而是因为云朵嫁给他后,过得着实不错。 他对云朵好,家里的家务几乎从不让媳妇插手。 他舍得给老婆孩子花钱,老婆不愿意母乳,他就一直给女儿喝奶粉。 所以云老太对这个姑爷是非常满意的。 怕云朵总欺负人家,最后落得个鸡飞蛋打的结果。 饭后云老太把云朵给叫到房间里,特意叮嘱她,对应征好一点,不能一直欺负他,夫妻之道讲究一张一弛,也要适当展现自己的女性柔情,撒撒娇、多体谅男人。 云朵闻言瞪大眼睛,“我这还要怎样撒娇?” 云老太:…… 显然,她也想起来云朵平时怎样说好话哄人干活了。 别说应征个大男人,就是她这老太太也总被云朵忽悠的找不着北。 云老太轻咳一声,“那你多体谅体谅他。” 在老太的再三耳提面命之下,云朵只能说好。 云老太却像是老师提问一样,问她,“你要怎么体谅。” 云朵还没想好,刚才应下不过是敷衍云老太,怕她一直念叨。 但既然她这么问了,云朵冲着老太抛了个媚眼,“那就是关灯以后的事儿了。” 云老太:……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然后她吁了两口气,让云朵立刻马上出去。 云朵表现出一副非常不舍,但迫于长辈淫威不得不从的样子,“那我走啦。” 想着云老太说过的话,在应征在外给女儿洗完尿布回家后。 从应征身上闻到了香皂的味道,她才敢上前一步,握住对方的手,十分心疼的模样,“外面的水这么凉,你的手一定冻坏了吧。” 云老太不是让她多体谅应征,现在这样子,算是体谅他了吧。 冬天洗衣服,这并不是个好体验。 刚从井里打出来的水,凉得刺骨。 用热水去洗麻烦还费柴,应征一直以来就是用凉水洗衣服。 饶是皮糙肉厚如应征,每次洗完老婆孩子的衣服后,手都冻得通红一片。 云朵刚握住他手的时候,也被冰了一下,像是握住了冰块。 不行,得赶快松手,再握下去,刚走没两天的月经又要回来了。 云朵找了个借口松开他的手,“那什么,我去拿擦手油,你的手碰完水又被风吹,很容易皴。” 应征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他拉着云朵的凉手,塞进了衣服里,紧贴着他的肌肤,“我手凉,别冻着你。” 云朵刚才的确被他给凉了一下,一冷一热对比之下,就显得手下的温度格外的烫。 应征今晚很早就拉着云朵上炕要睡觉,云朵还想看会儿书呢。 他以对着煤油灯看书伤眼睛,驳回了云朵的看书申请。 云朵也不是一定要看书,就是觉得今天应征做完家务的时间有点早,才八点钟就上床睡觉太早了,她想做点什么事情打发时间。 早点睡的话,也是可以的。早睡美容养颜强身健体,最重要是能够节约煤油。 那就早点睡吧,云朵换上睡衣钻进被窝里,应征紧随其后进入。 两人躺在同一个被窝的时候,云朵还想跟他说点八卦,不等开口,应征忽然侧身,一只手臂的手肘沉沉地陷进她耳畔的枕头里。另一只手则撑在她另一侧,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没有压在云朵身上,两人身体中间还隔着一拳的距离,存在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包裹住。 刚才云朵和云老太的对话声音虽小,他在外面也听见了,云老太让云朵笼络住他的心,让她别总是欺负他,也包括云朵说的,关灯以后…… 他的唇凑在云朵耳边小声问道,“你刚才说的,关灯以后体谅我,要怎么体谅?” 第137章 巧设连环计 只能摸,不能吃,不光应征痛苦,云朵也很难受的。 每天晚上跟身材极品的男人睡在一个被窝里,且几乎每天晚上,都感觉到有东西在戳着自己屁股。 云朵这心里也跟长草似的。 云朵心一横将应征的头拉下,吻了上去。 应征心头一喜,更加用力地回应云朵。 一时之间,静谧的房间内,剧烈的心跳声,以及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应征不确定地问了一声,“你那个结束了吧?” 当然结束了。 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十天。 他拉着云朵的手,握住他的衣摆,让云朵帮他把上衣脱下。 然后是裤子…… 应征的体温高,没有了衣物的阻抗,狭小的空间内迅速被他的体温所占据。 想要尽情享受美食,那必然不能太心急。 急吼吼地直奔大菜,这样的举动不可取。 况且那档子事儿,也并非只有最后一步才能让人取得乐趣。 听着云朵在他耳边小猫儿似的叫声,他忽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关灯的,应征很想看她现在的模样。 看她 而不是通过她身体的颤抖,来判断她的状态。 云朵的手缓缓在应征后背上划过,背肌宽阔,像是层层叠叠的山。 应征的背部有不少的伤疤,有的伤疤摸起来只是浅浅一道,有的疤痕有明显的增生与缝合痕迹,显见当时凶险。 云朵的手摸上了他后背上的一处弹孔,那里已经长好了,在云朵摸到的时候,应征却瑟缩了一下。 在反应过来那是云朵后,他握着云朵的手,又将之重新放到那块伤疤上。 “再摸摸它。” 云朵将头凑过去,在那道伤疤上轻轻吹了一下,“疼吗?” 像是夏日的清风拂过,他喉咙间却好像哽着一块什么。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77节 应征的声音有些艰涩,“疼的。” 云朵用指甲用力抠了两下,“真的假的,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吧,还会疼吗?” 她能感觉到手下的身躯抖了抖。 自然是不疼的,只是在被云朵触碰到的时候,好像是那处伤疤重新长出了嫩肉,又痒又疼。 他的头在云朵肩头蹭了蹭,“真的,很疼。” 云朵没有经历过这种伤痛,加之对应征的信任,轻而易举就相信他的话, 她在有些丑陋的伤疤上亲了一口,“亲亲就不疼了。” 心头像是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那样熨帖,应征引导着云朵的手向下,“这里也疼。” 别管是面上多正经的男人,到了这种事情上,似乎都会变得不正经。 云朵的手在他腹肌上用力一掐,他倒吸了一口,突然的刺激让他猛然挺直腰背,他用力将云朵抱在怀中。 感觉骨头要被勒断了,粗重的呼吸声在云朵耳边响起。 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无数遍猪跑。 尤其是接下来的反应,云朵知道他这是要到了。 有了以前的经验教训,云朵这次可不敢没脑子把快说出来。 虽然她心里也是这样感慨的。 哪怕云朵没有说出口,应征也能感受到。 他自觉丢脸。 就没有人不在意在这种事上的面子,哪怕是平时表现得清心寡欲的应征。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云朵也有那么点心虚,毕竟是她掐了应征,才导致的后果。 但她这人从不内耗,还不是你自己不中用,你要是非常中用,怎么吓都没影响。 不过,她也不得不感慨,年轻就是好,恢复得特别快。 应征将云朵摆正,又细细地去吻她的唇,泄愤似的掠夺着她口中的空气。 下一秒唇上一痛,云朵又咬了他一口。 应该是流血了,应征在云朵的两颗尖牙上摸了摸,“你是属狗的吗?” 云朵的声音比他还要理直气壮,“你压着我头发了!” 应征好像总是跟她头发过不去,睡在一个被窝的时候,他的脑袋身体无数次压住她的头发。 “抱歉。”应征小臂用力,抱着云朵换了个姿势,换云朵压在他身上。 如瀑般的长发滑落,凉凉的发尾扫在他脸上。 他拉过云朵的手,帮她褪去上衣,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再解扣子的时候,他更加轻车熟路。 他缓缓脱去云朵的上衣,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下。 然而他并不急切做些什么,他是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猎物向他求饶。 听着云朵短促且急切的呼吸声,这是应征今天晚上第二次,遗憾没有开灯。 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拉过云朵,让她感受他手上的潮湿。 云朵浑身脱力,无力地趴在他的胸膛上,尤其是听见他口中那一声轻笑。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一半是害羞,另一半是恼怒于自己身体的不争气。 应征的手指的确是很长,指腹被老茧覆盖。 应征托起她的腰,在将要按下时,云朵突然叫停,“不行。” 箭在弦上,应征叹口气,“又怎么了,小姑奶奶。” 云朵在这方面的知识更多,他俩上一次还是一年多之前,他又格外的天赋异禀,第一次就用这个姿势,她觉得自己会受伤。 只是换个姿势,并不是说直接停下,应征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 还是云朵在下,他浑身的肌肉绷起,做足了充足的准备,不要太过丢人。 下一秒,摇篮那里传来了哼唧声,随之而来的哇的一声大哭。 应征深吸两口气,本能想要不管不顾,尚存的理智让他不能继续。 尤其云朵还催他,“快去啊。” 应征将头埋在云朵颈间,恨恨地在云朵锁骨上咬了一口,“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娘儿俩的。” 云朵忍不住笑出声,她在一旁悠悠提醒道,“应征同志,你是d员,不能搞封建迷信的。” 应征没说话,只在她这张气人的小嘴上亲了一口,才起身去查看另一边的小祖宗,看她为什么会哭。 应征离开后,云朵就拉过被子卷在身上。 宽肩窄腰的男人在一旁忙碌,云朵侧着身子看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尿了。” “这么快?刚才没换尿布吗?” 应征也费解,“换了,不久前刚给她换的尿布。” 不应该啊。 他在吹灯之前,未免被打扰到,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给她喂了奶,也换了尿布。 这才过去了多久,怎么就又尿了。 云朵回想了下应征晚间时的动作,“是不是晚上给她喝的水有点多。” 还真保不齐是这个原因。 给她喂了两口鸡蛋黄,怕她被蛋黄给噎着,就没少给喂水。 竟然是他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看着男人脸上有些郁悴的表情,云朵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不要,不想继续了。” “为什么?” 她向着被窝的方向躲了躲,“你是军人,难道没听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故事吗?” 应征皱着眉辩解道,“这才是第一次。” 云朵好心提醒道,“真的只是第一次吗,那刚才那次算什么?” 应征也想起了刚才并不愉快的那一次。 他其实是有点不甘心的,以为今天晚上会水到渠成,结果被那个自己生的小丫头横插一缸。 云朵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他伸过手,要去帮云朵整理头发,却被云朵精准地躲开了。 应征眯了眯眼。 要说云朵嫌弃他,那也不是的。 更亲近的动作也不是没有过。 那她刚才为什么要躲他? 他语气肯定地说,“你嫌弃你闺女的尿布。” 就这样被猜中,云朵也没半点心虚地否认了,“怎么会呢,我就是没心情。” 应征会信她的话就有鬼了,说起来这丫头的毛病不是一星半点的多,还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毛病。 比如说摸过她的脚,就不能摸她的手。 她对自己尚且如此,更何况女儿。 所以在他刚才去收拾了女儿的尿布之后,她不愿意继续刚才的事情。 应征突然站起身,云朵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以为他要翻脸不认人,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却不想他只是套了一条裤子,就出去了。 云朵听见堂屋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不久后应征回屋,他举着还带着水珠的双手给她看。 “我刚才去洗手了,洗了两次,还用了香皂。” 云朵忽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可爱。 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可爱个屁,还不是为了哄着她继续方才的动作。 她十分冷酷无情地拒绝道,“你就是洗十遍,我也不想继续了。” 刚才只是一时的激情上头,过了这么一阵子后,冷静下来,她有种贤者时刻的感觉,懒懒地不想动,也没了世俗的欲望。 应征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是他刚才没让云朵高兴吗,还是说时间太短,让她失望?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什么都不做也好,我只想跟你一起睡觉。” 声音低沉,听起来有点可怜,云朵可耻地心疼了。 她退了一步,“那好吧,你不许做别的。” 应征在云朵这里的信用额度高,并非因为他长了一张很让人信任的脸,而是他这个人说到做到从不耍赖。 跟云朵说了不会再做别的动作,他果真说话算话, “你真的不用出去,或者是回自己被窝处理一下?” 应征握紧她的肩头,将怀里压了压,“不用,快睡觉。”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78节 “不会憋坏吗?” 云朵还有点担心的,毕竟这也将影响到她以后的幸福。 应征的神情悠悠,“你要是想继续,你就继续问。” 云朵这下彻底闭嘴了。 吃不到肉的男人惹不起。 腰后的东西存在感明显,云朵哪能就这么睡着觉啊。 她翻来覆去,惹得应征火大,凑在她耳边小声说,“还想继续?” 这下云朵也不敢翻身了,跟根木棍一样,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就这么躺着躺着,还真就睡着了。 听到枕边人匀称的呼吸声,应征暗自骂了声,小没良心的,还真就不管他了。 温香软玉在怀,应征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云朵醒来时,应征已经出去锻炼。 两人中午回家时,多预备了一些饭菜,跟云老太交代道,“我们俩今天晚上去刘副厂长家吃饭,您晚上要是不愿意动弹,多热一热剩下的饭菜。要是不喜欢吃这些饭菜,就自己煮点面条,或者想吃什么就做点什么。” 云老太不管年轻人出去做什么,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只要不是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就好。 令云朵没想到的是,刘小曼也回家了。 她正在走廊里帮忙打下手,家里来了客人,人数还不少,做饭是件首要的麻烦事。 看见她俩刘小曼很惊喜,也很高兴,“我昨天放假,能休几天,回来看看爸妈,正准备明天去你们家看抒意呢。” 刘小曼喜欢抒意,这小丫头也的确是招人疼,她但凡回家,都会过去看抒意,给她带些小玩具。 “那你明天就直接去,你知道的,我奶在家。” 刘小曼大方说好,然后招呼云朵进屋坐,“外面冷。” 云朵看了眼有些乌烟瘴气的客厅,不想去吸二手烟,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进去,在外面站着就行,冷就冷点吧。 晚上一起去刘副厂长家吃饭的不只是云朵和应征,还有成果、李厂长,以及云朵没见过的一名脸生专家。 后来云朵知道,他跟刘副厂长和成果都是好友,是应征几人夏天去京城弄来的那批科研人员的核心。 屋里已经聊上了正事,男人们吞云吐雾。 云朵干脆站在外面帮忙打下手,问起刘小曼在医院的事情。 冬天到了,她下乡看诊不方便,自打进入了十二月,就不去下面的公社了,有空就窝在宿舍里看看书,生活称得上是乏善可陈。 刘副厂长家门口不是唯一已经开始做饭的人家,临近下班时间,已经有勤快的主妇开始准备晚饭。 见到他们家里这么热闹,难免问上两句,这是做什么? 刘副厂长媳妇就只说是,“几个朋友来家里尝尝我的手艺。” 云朵和应征都是提前下班离开单位,随着正式下班铃声响起,走廊里越发热闹起来,主妇们从家里出来做饭了,下班的工人从外面回来了。 家属楼的隔音不好,男人们在房间里讲话,走廊也能听见。 邻居们都知道,刘副厂长家今天有客人。 当初分配家属楼的时候,是把领导家几乎分在了一块。 刘副厂长家也就是原来宋书记的家,跟方处长家虽然不是相邻,但中间也只隔了几道门而已。 余春雨下班回家,进家门之前,照例不动声色地警惕观察周围邻居,正要从兜里掏出黄铜钥匙时,看见云朵在跟刘副厂长爱人聊天,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拧开了门锁。 她没有贸然上前搭话,直接进了屋子,不多时手上拿着两个鸡蛋,和一棵白菜,从家里出来了。 她把鸡蛋放在门旁的锅台上,十分自然地探头去看邻居家锅,查看他们家今晚都做了什么菜。 生活在筒子楼没有隐私,大家吃什么东西都不会避讳着邻居。 余春雨自然地走到刘副厂长家门口,望了一眼锅里炖的菜,“家里来客人了呀。” 这位余主任,是众所周知的好心人,跟谁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尤其是领导以及领导家属。 刘副厂长一家年前刚搬过来的时候,她向着他们一家释放了极大的善意。 带着刘副厂长媳妇熟悉厂里的现状,这两人关系很是不错。 余主任打量菜色时,刘副厂长爱人还用铲子从锅里夹住一块肉,“快,尝尝味道。” 刘副厂长爱人的手艺那自然是没话说,余春雨竖起大拇指,“好吃。” 她凑在门边上,悄悄地给门打开一条缝,看了眼里头的几人,都是厂里比较重要的人物,难得聚在一起吃饭,实在令人不能不多想。 她只看了一眼,迅速跟走廊几人感慨道,“来了这么多人啊,今天是啥特殊日子啊。” 刘副厂长爱人只觉得她这动作俏皮,倒没有想太多。 “好像是他们那个新的任务小组的事情,具体我也不知道。” 余春雨目光闪了闪,她脸上的关切不似作假,“来了这么多人,你们能忙过来吗,我也来搭把手吧。” 刘副厂长爱人迟疑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余春雨做出贪吃的样子,“到时候让我盛一碗你炒的菜就行。” 刘副厂长爱人一下子没了心理负担,她哈哈笑道,“让你盛两碗都成。” 她俩的对话时,刘小曼和云朵全程没开口,只静静地听着她俩讲话,手上干着摘菜的活儿。 云朵不是个勤快人,不过这是给余春雨挖坑的时候,她当然可以克服一下自己的小缺点。 云朵和刘小曼偶尔说上两句话,都是聊抒意、聊工作。 余春雨一心三用,奉承刘副厂长爱人的同时,要关注身边两女同志的聊天内容。还要努力伸长耳朵,去听屋里几个男人偶尔传出来的一言半语。 刘副厂长爱人一共准备了七道菜,饶是她炒菜的速度快,一旁还有三个人帮忙打下手,还是在天黑后才将全部饭菜都准备妥当。 至于说余春雨,她做完饭后没有主动提出回家,谁也不能赶她走,她就这么留下来了。 余春雨的人缘好,几乎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不过她这次是有目的的,她说得多了,其他人就说得少了,所以她这次点到为止, 男同志们在桌上没说太多的共事,整张桌上就刘副厂长的话比较多。 准确来说,不是比较多,是特别多。 他本来就是个管不住嘴的,如今是在自己的主场,又在桌上喝了两杯酒,有点管不住脑子,开始胡乱说话。 先是说成果念书时候跟女同学的事情,云朵挺爱听八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来刘副厂长原来跟成总工都是抗大的学生,他们几个是一个宿舍的。 云朵以为会听到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导致成总工至今未婚。 结果听到的故事却是,成果给心仪女同学辅导功课,却不表明心意,女同学却当他是想要当家教赚钱,成绩提升上来以后,给他了两锭金子作为束脩。 刘副厂长还想说不知道那位女同志现在过得怎样,结婚了,还是…… 却被姓吴的工程师打断,多少年的朋友了,刘副厂长一撅腚就知道他想要放什么味的屁,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装似安慰道,“至少你还赚到了两锭金子。” 桌上人纷纷笑起来。 云朵也是这么想的,当男人可真好啊,进可娶有钱的漂亮小姐姐结婚,退可获得两块大金子 那可是两锭金子啊,至少能有个半斤。 成果也是好涵养,黑历史被翻出来以后,只是笑了笑摇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只是那笑容中掺杂着几多苦涩。 跟桌上其他人放松的心情不同,余春雨快要烦死刘副厂长了,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好提的,谁要听你说这个啊,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不过嘛,酒确实是好东西,喝多了会反应迟钝,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也未可知。 看见几位男同志手边的酒杯空了,余春雨主动拿起酒瓶,帮几人添上。 李厂长是领导做派,余春雨是他下属的爱人,让她给倒个酒,他倒是没半点不好意思,“麻烦小余了。” 至于其余人,说的都是不用不用。 看应征的杯里始终是满的,她也没说出你怎么一口酒没喝之类的话。 余春雨没敢主动招惹应征,倒不是怕了云朵,而是今天的场合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想因为云朵的拈酸吃醋影响她的正事。 这一餐饭下来,余春雨饭菜没吃几口,一直在关注着桌上人的动作。 云朵认真埋头吃菜,一共吃了两大碗饭,还有很多菜,比男同志还要能吃。 像是没吃过好东西似的,在外面吃成这样,也不嫌丢人。 注意到成总工不太能吃辣,整顿饭就吃了一口带辣椒的菜。 她更注意到,注意到这顿饭的时间里,刘小曼至少往应征那边看了五次。 男人女人嘛,不就那点事。 她心中冷笑了一声,看来云朵千防夜防,没有防到对应征别有心思的家贼就在身边。 至于看云朵这位情敌的次数就更多了,据余春雨的不完全统计,她偷看云朵至少有五十次。 看什么看,为什么要看? 当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 这下就有意思了。 不知道云朵知道以后会作何感想。 哦,不对,不能让她知道。 要是这位刘副厂长家的千金能够上位成功,这样的结果,是她更加乐意见到的。 ———————— 小刘医生是个看脸的,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来着 大宝们元旦快乐,我是俗人,祝大家新的一年一路发,有钱花[粉心]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79节 第138章 显露真面目 余春雨跟云朵不合,自然很乐意看到云朵吃瘪。 眼见父亲的话越说越多,刘小曼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行了爸,你少喝点酒,酒喝多了伤身体。” 刘小曼不是担心父亲喝多了伤身体,是怕他喝多了管不住嘴,说出一些不应该说的话。 毕竟她爸这张嘴,平常就爱乱说话,喝醉之后更是可怕。 刘副厂长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今天高兴,喝点没事。” 余春雨看见刘副厂长的酒杯空了,立刻替他满上,“是啊,难得高兴嘛,多喝一点没关系的。” 刘副厂长的确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只是酒精会让人失去神志。 “你不懂,爸爸和你成叔叔的项目取得了重大的成果,再过两个月投入……” 他一直为着被调到山沟沟里而耿耿于怀,想着要是有了成果,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回去了。 刘副厂长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男人,虚荣、没有太过高尚的情怀。 为了祖国隐姓埋名这种事,他实在是做不到。 当初成果主动要求去西北的时候,他就跟随了。 留在京城就是因为吃不了苦。 离开京城是因为说错了话,女儿说京城不能再待了。 不然恐怕会像一些老朋友那样,去扫厕所出大粪,这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不得已离开了京城。 他站在西北望京市,心里时时刻刻想着,自己在这边搞出名堂来,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所以他表现得格外激动,这不仅关乎厂子和国家未来的命运,也事关他的个人发展。 刘小曼打断他的话,“爸,你们工作上的事情怎么能拿到外面说啊。” 尤其是桌上还有顶头上司在,你这不是犯错误吗? 李厂长十分温和地让刘小曼别激动,“没事的,都是自己人,知根知底,不会往外传的。” 说着他的视线自信满满在桌上众人脸上扫过,只在看到成果旁边的人时,稍稍一顿。 这位是才来的,就算桌上哪个人有可能泄露,也只能是他。 余春雨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内容,她举起牛眼杯,敬几人一杯,又说了许多恭喜的话。 听着好听的祝辞酒,才将刚才的不愉快略过。 放下酒杯后,成果别有深意地说,“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向外公布,只有我们几位核心人员知晓,大家可不要往外传啊。” 余春雨第一个应声说不会,“我是厂里的老人了,事关厂子的机密,绝对不会外传的。” 刘小曼和云朵紧随其后保证不会说的。 男同志喝酒加吃菜,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离开前,云朵又帮着刘小曼母女将杯盘狼藉给清扫了。 余春雨自然不可能离开。 在收拾垃圾的时候,刘副厂长爱人非常不好意思地跟余春雨道歉,“实在是没什么剩的了,不能给你家老方捡一点回去吃。” 余春雨已经吃到了自己最想吃的东西,看什么都跟春暖花开似的,她温柔一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儿呢,下次你再做好吃的,给我多盛一碗就是了。” 把刘副厂长家里恢复原状,又跟刘小曼约了来家里看孩子的时间。 余春雨笑盈盈看着两人相处,幸灾乐祸都快要写在了脸上。 她实在是很想看云朵出丑。 云朵和应征回家路上冷风呼啸,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割肉。 到家已经将近十点钟,女儿和云老太都已经睡着。 这一点挺累的,也没有做其他事情的心思。 赶紧洗漱完,就躺进被窝里,明天还得上班呢。 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云朵在应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彼此耳鬓厮磨,聊今天的事情。 云朵说,“想不到刘副厂长的演技还挺好的。” 没有一点演的成分在身上,全是真情流露。 就是云朵这个知道内情的,都没有从他身上挑出一点错处。 以前就知道这人长了一张坏嘴,还爱跟人当爹,没想到他演戏是一把好手。 应征淡淡地说,“他不是演的。” 云朵有些吃惊,“不是演的?” 总而言之,刘副厂长以为在做的项目取得了重大的成果。 这件事,除了应征和成果知道内情,其他包括项目组里的研究人员,都以为上次的试验品成功了,可以跟上级部门汇报,以及进行批量生产。 云朵恍然大悟,“所以刘副厂长以为正在进行的项目成功了,但实际上是假的?” 成功利用了刘副厂长嘴巴大,藏不住话的特点,将事情透露给余春雨。 应征捏住了她的嘴巴,“不要让人知道。” “那你们可真坏。” 她以为是几人设计钓鱼执法,没想到连鱼都是假的。 “那真正的项目,应该快要落地了吧。” 应征答了一句不知道,“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外行指导内行容易拖垮进度,我们只负责为科研生产清扫障碍。” 过程怎样他不知道。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应征就变得行踪不定起来。 有时候不来接云朵下班,余春雨偶然撞见云朵孤零零一个人回家,还以为是刘小曼那边取得了重大的成果。 她自认为非常了解男人,哪怕是有个长得天仙一般的媳妇,也没办法阻挡男人想要偷吃的心。 余春雨这边也挺忙,她忙着去联络某个人。 想着等忙完这段时间,再去关注刘小曼和应征的进度。 余春雨那边的进度很快。 成果的助手姓吕,他爱人在老家,长得不好看也不温柔,没啥优点。 但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了,虽然他家成分高,更有个不错的体面工作。 可他长得实在是太丑了,是五官不端正的丑。 脸长得跟水滴鱼似的,要是他只有一米七上下,还能丑得不太明显。 可他长得足足有一米八多,将近一米九,隔着几十米远,都能把人给丑到的程度。 这也是当初钱秀梅为什么对他印象深刻。 但凡遇见张长相普通的大众脸,在云朵询问对方长相的时候,她自己都记不住对方的脸长什么样,更遑论描述给云朵听。 吕同志的爱人不在身边,他的心房特别容易被敲开,更何况是跟余春雨很早之前就有一腿。 唯一令她比较发愁的是,怎样忽悠住他,把实验数据偷给她。 为此她想了好几个办法,也一一都被否定。 让他把图纸拿出来的可能性不大,反倒会被怀疑,反而是她进入实验室伺机进行偷取的可能性比较大。 进入一月后,工会变得十分忙碌。 冯主席要跟厂领导汇报工作,那他们这些下属就得去写这一年的工作汇总。 然后是进入腊月以后,距离农历今年只剩下不足一个月,为了过年,家家户户的矛盾都比往常要多。 为了娘家婆家的年货多少,为了给多少红包…… 还有就是进入冬天之后,或多或少有人如同宋红伟那样不慎踩在冰上摔跤骨折。 还有就是年前工作任务紧,工人们三班倒甚至是四班倒,正常工作之余还要加班,忙中出错,不少人因此受了工伤。 这都是工会要忙的事情,云朵每天脚打后脑勺,慰问受伤工人之余,还得跟车间商量,尽量不要压榨工人的休息时间。 工会嘛,就是要维护工人的基本权益,这些基本权益中,也包括工人的生命健康权。 车间也难做,都是自己手下带的人,最近常出安全事故,他们也不愿意。 但是为了能完成年前的工作任务,这也是没办法的。 云朵忙碌的时候,应征自然也没闲着。 有时他夜里也不出去,云朵经常半夜醒来发现被窝只有自己,猜测应征只怕正忙着钓鱼,她没有到处声张,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也得亏家里还有云老太这个人,帮着照顾抒意。 偶尔他俩帮不过来,不能正常回家的时候,云老太还能帮忙做顿饭。 腊月二十,小年前两天,云朵跟魏红星去看了杀年猪。 猪是上面拔下来的,给工人们改善生活。 杀年猪的人不太专业,没有把猪一刀毙命就松开了捆猪的绳子。 绳子松开后,没死透的猪跳下了杀猪的案子,猪血喷得到处都是。 兴致冲冲等着买肉的众人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这猪撞到自己。 猪到底是受了一刀,跑出不到十米就倒了下去。 云朵站在人群之中,听见等着买猪肉的大嫂说,“可惜了这么好的猪血。” 鲜红的猪血洒在地上,的确是可惜。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80节 如今这个时代的猪没有好东西吃,猪的体重比后世要轻一半,云朵听身边人说这猪有一百五十斤。 一百五十斤,在时代的猪之中,已经算不轻的了。 但就这一头猪的肉,根本不够厂里人分的。 抛去猪皮、猪骨头、猪下水这些零碎的东西,能吃的肉只有不到一百斤。 云朵感受着周围人对肉的需求,陷入了思考。 直到吴春霞问她,“想买哪块肉?” 才将她从沉思的状态拉出。 “我想吃腰排肉。” 后世对于这种肉,有一种更文雅的说法,称之为五花肉。 “排骨也可以的。” 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肉。 吴春霞不得不打击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你想要的肉,别人也想要。” 那好吧,云朵只能退一步说,“只要是肉就行。” 谁不想吃肉啊,工人们工资高,其实有钱买肉,唯一的问题是买不到。 所以每次买肉的时候,跟打仗似的。 吴春霞不要求太多,“我能买块猪皮就行。” 猪皮又便宜,跟她抢的人还不多。 简直是性价比之王。 猪皮冻虽然好吃,但是要拔毛,云朵和云老太都不是能干这个活儿的人。 接受服从调剂,但不接受服从调剂到猪屁。 这福气只能让给别人了。 云朵从小大小姐来的,她抢东西的时候绝对不会比别人差。 最后心满意足地抢到二斤五花肉,和一根筒子骨。 然后带着肉回家。 本来想等应征回家的时候,同他炫耀她的今日战果。 然而应征今晚没有按时回家。 云老太有点不放心,还想让云朵去单位找他。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云朵把刚从锅里拿出来的地瓜往嘴里塞,然后不出意外的,地瓜在她嘴里跳了一支舞。 她像是小狗似的,嘶哈地伸着舌头,“能出什么事啊,他一个大男人,估计就是年底工作比较忙,忙起来忘记了时间,你看我现在工作不也很忙。” 云朵的确是很忙,但这话并没有安慰到云老太,她就觉得许是小两口直接发生了矛盾。 这俩人平常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现在上下班都是分开,不是出了事又是什么? 她一脸严肃地让云朵说实话,“你跟我说,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是不是你又欺负人家应征了?”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差点给云朵问懵,奶到底对她和应征都有什么误解啊。 总觉得在她奶的视角里,应征是个特别容易被欺负的柔弱小白花,而她是个身强体壮的大女人。 否则,怎么会让她大晚上走夜路去找应征。 “真没有啊,就是他最近工作比较忙,你要是不信我的话,等他回家你问他?” 云老太哼了一声,“我自然是要问他的。” 不过她今晚注定失望,应征今晚没回家。 第二天下班时,倒是去工会楼下等云朵了,不过云朵当天出外勤,在忙完以后就提前回家了。 应征没等到云朵,还是魏红星下班时,一眼看到鹤立鸡群的应征,询问得知是来等云朵的。 她赶紧告知对方,“云朵姐下午出去了,估计忙完就直接回家去了。” 应征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事情的关窍, 她到家的时候,云朵祖孙二人正在擀面条。 云朵在外忙了一天,很想吃一口热乎的,最好是吃的时候冒着热乎气,还有汤水的。 她想到了面条。 回家之后央求云老太做给她吃。 云老太觉得麻烦,而且也不确定应征回家吃,面条不好控制量,做多少是个问题。 最后还是心软,答应了孙女。 云朵闹着要吃,自然不能让云老太一个人干活,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她干得认真,就连什么时候把面粉蹭到脸上都不清楚。 一晚上没回家,他脸上的胡子有点长,看起来有种落魄不羁的感觉。 看惯了应征将自己打理得干净利索,偶然见到这个样子的他,云朵觉得现在的应征有点性感。 应征伸出拇指擦去云朵脸上的干粉,“怎么弄得满脸都是。” 云朵嫌弃地嗔道,“你洗手了没,没洗手别摸我的脸。” 应征轻笑一声,“就去。” 看小两口这般亲近,云老太总算放心。 要是吵架了,别管是冷战还是热战,肯定不是这样的。 云朵有点惊诧,“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应征用清水洗了两遍脸,又脱掉外套,才敢伸手去抱许久未曾亲近的女儿,“最近的事情忙完了。” 应抒意这丫头的记忆属金鱼,除了亲妈外的所有人,只要一段时间没见,她就记不住对方。 被应征这个没刮胡子的样子给吓着了。 伸着手要云朵去抱她,对于闺女更亲近自己的行为,云朵有点得意。 不过她还是骂了一句小没良心,“忘了这是你爸啦,天天给你洗臭尿布,还给你想尽办法地倒腾奶粉,这么好的爸爸就忘记啦?” 云老太让云朵把抒意放下,“你闹腾孩子做什么,她这么小,不记事儿很正常。” 她催促云朵去室外的缸里,“把你昨天买的肉拿回来,切点肉丁做臊子。” 她转头给应征说,“这肉是云朵昨天去买的,这丫头馋了好几天肉,却说要等你回家才能吃。” 应征深深地看了云朵一眼,“我知道,我媳妇关心我。” 云朵撇了撇嘴,明明是云老太不许她吃,非说要等应征回家才能吃,现在全成了她的功劳。 不管是借了谁的光,能吃肉就是好事。 云朵拿出一块肉放到冷水里解冻,又把炒臊子要用的调料给准备好。 云老太切好面条的时候,应征已经将冻肉切成了丁。 云朵看见后心想,忘记这是个莽夫,哪怕肉冻得邦邦硬,他也能凭借用不完的牛劲成功切下来。 云老太在大锅里煮面条,应征就在煤炉上的小锅炒臊子。 俩人前后脚出锅,等他炒完,正好浇在手擀面上。 一大碗喷香喷血的面条,把抒意这个丫头馋得口水直流。 云老太嘴上哄着她,“乖啊,太姥明天给你蒸鸡蛋糕吃。” 云朵前世多昂贵的东西都吃过,可她却觉得此刻这碗面条的味道赛过她吃过的所有大餐。 这几日,一直是云朵晚上带抒意。 她实在是不忍心侵占云老太晚上的睡眠时间,她能帮着白天带孩子就不错了。 而且白天带孩子,晚上还要加班,老人家睡眠不足,这是大事,要是带孩子的时候像工人加班时那样,睡眠不足导致事故发生。 不管是抒意还是云老太出事,对她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损失。 于是云朵就只好晚上也辛苦一些。 白天上班很累,晚上却还要带孩子,这对她来说是个难以言说的折磨。 幸运的是,应征回家了,有人能够帮助云朵分担。 饭后,房间里只剩一家三口在场,云朵迫不及待跟应征说,这几日应征不在家时,她过得有多么艰难。 应征揉了揉云朵的头,“抱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都是小事啦,抒意也是我的崽,照顾她是我做母亲的责任。”云朵问,“那件事结束了是吗?” 应征清楚云朵想知道的是什么,她跟余春雨不和,最想知道的肯定是余春雨不好的消息。 他点头回答道,“结束了,昨天把余春雨抓到了。” 事关重大,担心交给别人像是前两次一样,平生波折。 这次他尽量亲力亲为,知道他行动的人都不多。 这几日他一直在暗中监控。 余春雨是只狡诈的狐狸,她在设法进入实验室,偷走‘核心’实验数据之后,并未立刻将消息传达出去。 过了几天,像是没事人一样,借着外出采买年货的名义出门。 前面十几年的成功经验,她对自己太过自信,没想到有人会怀疑自己。 这天,她像是往常外出传输消息那样,坐上了外出的车。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81节 下车的时候,免不了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她在这时想到了老何。 其实损失了两个下线,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比如说要是老何还在,她想要向老家传递消息,也不用跑得这么远,麻烦得紧。 正是三九,外面冷得要命,路上行人都没有几个。 她没想太多,只想赶紧把消息传出去,然后赶紧回家。 这两步,余春雨都顺利完成了。 只不过在发完电报时,除了一点小意外。 被应征带着人抓到,一整个人赃并获,缴获一个密文本,以及一个电台。 她也的确是赶紧回去了,只不过去的不是家,是保卫科的审讯室。 在路上的时候,余春雨就开始后悔,后悔她低估了应征,或许从老何被抓,就能证明,这人并非酒囊饭袋。 她在不久之前还来过审讯室,不过那次是以审讯者的身份,这次却是被审讯。 不过她心头稍有些安慰,进入这一行时,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时刻做好准备被捕。 至少她在被抓之前,为组织做出一些事情来。 作为被逮捕的犯人,在被抓到的时候人赃并获,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事已至此,不如释放这么多年压抑的情绪。 余春雨骂了很多难听的话,骂整个制度,骂333厂,以及骂面前将她抓捕的应征。 跟往日温柔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应征只静静地等她骂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平静告诉她,“你刚才传递出去的数据是假的。” 很简单一个道理,如果数据是真的,刚才就不会让她完成那个动作。 余春雨将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掩盖住,她强作镇定,“我知道,你们就是怕上面追究责任,想要甩掉责任,所以才会这样说。” 吕劲秋坐在副手位置,得意地说,“你凭什么认为,在对你产生怀疑之后,会用真实的数据诱惑你露马脚。” 简而言之就是,你是个外行,数据是假的你也看不懂。 随便编了一套数据给你,你就能当成是真的。 应征嘴角扯出一抹笑,“如果你背后的人,想要独立研发,按照这个思路去走,至少十年内不会取得任何成果,在这一点上,要感谢你对国家做出的贡献。” 第139章 感冒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云朵听应征说了具体情形,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你这么会气人。”云朵调整了个姿势看他,“还是这也是你计谋的一部分?” 应征垂手把玩她柔嫩的指尖,漫不经心说,“看她不顺眼,想给她添点不痛快。” 很难想象这话会是从应征口中说出来的,“你们把她抓住,就不想从她身上再挖些内部消息,如此将人给得罪了,她不能配合你们了。” “她原本就恨我们入骨,也不差这一笔。” 余春雨没有回家,作为枕边人的方处长到处找他。 起初是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去她以前经常去的地方都找过,始终没找到人。 后来多方打听,还是从保卫科那边知道,余春雨被当作敌特抓到保卫科。 问及经办人,得知是应征。 方处长从前曾经听余春雨说过,应征的媳妇对她有些意见,认为她心里对应征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正常情感。 方处长听说以后勃然大怒,这是盼着他媳妇给他戴绿帽子,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他爱人的最大侮辱。 方处长跟云朵曾有过几面之缘,她的样貌过于艳丽,给他留下了狐狸精的印象,而应征则是被美色迷惑的形象。 在从前的印象影响之下,方处长认为应征公报私仇,被他妻子挑唆,故意折腾余春雨。 方处长大概能够猜到问题出在哪里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应征经办,最好将他们夫妻二人的心结解开。 事关一辈子的大事,不可意气用事,逞一时之凶。 跟两个年轻人低头,也没什么丢人的。 他不是不能托人去压应征,问题是应征这小崽子身份成谜,若是他的背景比他找的那人要厉害,他的举动反而更容易把人给激怒。 权衡再三,方处长最后趁着夜色浓重,带着好烟好酒来家里找上了应征。 彼时,应征正坐在灶台前烧热水。 最近没事要忙,云朵也没有处于生理期,在彼此默契的对视之中,应征吃完晚饭立刻去烧水。 方处长一进门,眼镜立刻蒙上一层白雾。 眼前一片雾蒙蒙,若不是手上还拎着东西,他肯定要取下眼镜,用衣摆将眼镜上的水汽擦干净。 “应同志,是我。” 方处长没有出声之前,就知道是他了。 这个身形,以及会在这个时间段来找应征的,仅此一位。 方处长很贴心,知道送礼物要送到接受人的心坎上,除了烟酒外,还带了送给女同志的东西。 这完全是投其所好了,知道应征色令智昏,所以选择给他媳妇送礼。 对于不熟的人,他也没一上来就说自己的目的,先是关心了一圈家里长辈的身体健康,又打听了一下应征从前的入伍经历,这些都没别的目的,只是单纯想要跟他拉近关系。 云朵坐在一旁,听他东拉西扯了半天,总算绕了正题上,“知道应同志神通广大,我今天到家里,是有一事相求,我媳妇失踪了好几天,我想让您帮忙找一下,她是个柔弱的女同志,从小就没有受过什么苦……”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应征惦记着等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应承他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人丢了去找保卫科,这种事情不归我管。” 见应征不敢承认是他把余春雨给带走,方处长心里暗骂他敢作不敢当。 兜圈子没用,他只能把事情给挑破,“是这样的,我是听说我爱人被带进保卫科的审讯室了,理由是她有敌特嫌疑。要是春雨从前有得罪贤伉俪的地方,我替她道个歉,她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没有坏心的。” 云朵靠着墙,听到他对于余春雨的形容,忍不住笑了,要是余春雨那样能够被称为刀子嘴,自己这样坏的嘴巴应该叫粉碎机了。 “既然是保卫科看管,你更得去找他们。”应征沉声说,“这些东西你走给黄科长送去。” 他已经有赶客的意思,明显是不想插手。 “我想应同志对春雨存在一些误解,是因为她的档案上有过修改,所以认定她问题吗。”方处长主动在应征面前蹲下,与坐在灶台前烧火的应征一样高,这是个放低姿态的动作。 应征往灶坑里添了一块木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知道,你应该是看春雨的档案上有改动过的痕迹,因此怀疑她是敌特。”方处长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她是那样柔弱的女同志,怎么会是坏人。” “人人心中都有一件不便被人提起的伤心事,这件事便是我跟春雨心里的伤疤,若不是到了如今的境地,我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旁人的。” “哦?” 应征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来,方处长勉强笑了笑,把情况告诉她,“春雨的档案是我给她改的,正因此我知道她不可能有问题。” 改档案? 应征挑了挑眉,没见过有人主动来自投罗网的。 “她十几岁的时候曾经流落窑子,后来被强行买进府里做姨太太,后来解放军来了,她男人带着正头老婆跑到岛上,把她单独扔了下来。曾当过姨太太的经历会让她被笑话,要是跟国党军官扯上关系,她以后就完了,可能不停被审查批斗,所以我自作主张改了她的档案。” 无聊的理由,这也是个蠢蛋。 应征不耐烦地举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经过他的东拉西扯,已经聊到了九点钟,是云朵平常睡觉的事情。 他不敢奢望云朵还在听,或者是等方处长说完,云朵还有心思做别的事情。 方处长的声音悲凉,“如果继续隐瞒只会害她被误会是敌特,我相信她可以理解我的,但您要是能将这件事保密继续保密下去就更好了。” “下班时间不谈工作,这件事等明天上班时间,你去单位找我。” 这是答应的意思? 方处长不确定,正常情况下,托人办事,对方如果应承下来,会收下礼物。 但眼前年轻人的态度还好,并没有完全拒绝。 根据他多年混迹社会的经验,没有拒绝就是答应,至于没收东西,那一定是嫌弃东西太过简陋。 方处长心里盘算着,如何去淘换一些会令应征满意的物件。 虽然东西被原样带了回去,他的心情却着实不错。 果不其然,等应征把人给送走之后,云朵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原本在积极地听八卦,只是方处长讲话的节奏太过催眠,云朵的眼皮子越来越重,直到最后睁不开眼。 应征心里叹口气,暗自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云朵早上起床时,应征已经结束了晨练。 他抱怨道,“你昨天晚上没等我。” 应征握住她的腰,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云朵小声尖叫,“刚起来,没刷牙呢。” 怕让云老太听见,她连尖叫都不敢太大声。 应征按住她的头,不许云朵后退,让云朵认真感受了一番,“我刷牙了。” 云朵气地踩了他的脚,“我说的是我没刷牙。” 应征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还是一样的香。” 云朵被气得直运气,这人最近特别不要脸。 早上把云朵送到工会楼下,将要分开的时候,他郑重跟云朵说,“我现在可以准时下班,下班以后要等我一起回家。” 云朵不耐烦地摆摆手,“好的呀,你快走吧。”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82节 应征到了办公室,又多了个事情要处理,比如说昨天晚上找上门的麻烦。 方处长来办公室找他时,应征让人带他去说明情况。 方处长说明情况的时候,有人在一旁不停记录,在方处长说完后,他把刚才的情况记录放到对方面前。 承认上述全是他写的,就在最下面签字。 方处长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这么多人知道余春雨的过往。 昨天夜里,他偷偷摸摸去寻找应征,就是不想在经常会有人经过的办公室说这件事。 方处长是聪明人,他现在也大概明白了应征的态度,不愿意将这件事小事化了。 可事到如今,想不了太多,只要能让春雨摆脱敌特的嫌疑就行。 不就是被卖进过窑子,当过姨太太吗,这又不是春雨的错,她也是封建社会的受害者。 “会有专人去调查,你爱人过去是否有这样的经历。”刚才还语气尊重的小办事员,此刻换了一副嘴脸,“还是得把实情告诉你,并不是只通过有改动的档案就判定余春雨是敌特,我们前天抓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向外界发电报,电报的内容是科研处的最新研发成果。” “怎么会?”方处长大惊失色,“不可能,你们在栽赃陷害。” 小干事摇摇头,“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们也不敢相信,温温柔柔的余副主任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只是呢,你也说了,你修改了她的档案,作为帮凶,在确认你的嫌疑被洗清之前,还不能把你给放出去,你先在这里待着吧。” 关押厂里的一位重要领导,尤其他还是厂长的亲信,不能不给厂里一点交代。 开小会结束后,应征留下跟几位厂领导说了这件事,并且把方处长已经签字画押的情况说明放到几人面前。 这几日是今天才知道余春雨有问题的,都是跟方处长刚得知此事时一样的震惊。 李厂长和刘副厂长一块想到了半个月前的那顿饭,饭桌上有余春雨,而刘副厂长说了很多话,有一部分内容是保密的,不应该被提起。 刘副厂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心想完蛋了,在敌特面前把自家的机密说出去,肯定少不了一顿处分了。 李厂长则想到自己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桌上的人都不可能有问题。 就是那张桌上的一块吃饭的人出了问题。 毕竟当上了厂长,脑子没那么蠢,他禁不住思考,当天那顿饭是为了什么。 除了李厂长和刘副厂长以外,众人也只是意外。 谢书记又问了应征两句,准备拿余春雨和方正平怎么办? 没错,是方正平,而不是方处长。 犯了严重错误,他注定不能在如今的位置上继续做下去了。 大家都是意外:没想到余春雨是这种人。 唯独刘副厂长是意外且兴奋。 死对头吃瘪,这比自己得到了好处还让人高兴。 孙副厂长大喜过望,李厂长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失去了重要的属下。 方处长不干净,作为他的领导,谁能说李厂长就是干净的呢。 而且方处长出事,人事处处长的位置就这样空出来,他可以努力让自己的人填进去了。 李厂长双手颤抖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在或许在赵芳指认当初被方正平所逼迫的时候,他就不应该站出来护着他。 他注定有一个劫。 私生活不检点,甚至是强迫女性,最严重的下场无非是劳改两年。 现在跟敌特扯上关系,以及多了个滥用职权的罪名,那就不是只有两三年了。 这是脏活儿,大家都不想插手。 只让保卫科和军代表处共同调查,要是有用得着厂里的地方,厂里一定配合。 这一天是北方小年,气压极低的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厂里出了这么多敌特,这是得跟上级部门交代的。 核心机密有没有泄露,一共泄露了多少…… 应征只负责告知厂领导们,方正平牵涉其中,其他事情就跟他没关系了。 他主动提出告辞。 方正平和余春雨两夫妻身上还有的挖的呢。 过节要吃饺子,云老太晚上给俩孩子煮了一锅白菜肉的饺子。 随着进入腊月,空气中的年味越来越浓。 家家户户为着过年做准备,洗衣服、蒸馒头、杀小鸡、打扫卫生…… 云老太给抒意做了一身红色的新衣服,就等着大年初一那天换给她穿。 云老太包的饺子形状像元宝一样,肚子大边边小, 她在腊八那天用米醋泡了一罐子的蒜,还没到时候,云朵就已经馋虫发作,闹着小年要吃腊八蒜。 云老太对待孩子一向宽容,想吃就吃呗。 味道不对,你也得自己受着。 云朵喜欢在吃完饺子之后,再来上一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 云朵吃完一整盘饺子,饺子汤已经不烫了。 “昨晚来家里找你那个人,是来找你办事的吗?我听着你俩说话,感觉话音儿不太对呢。” 昨天晚上,方处长来找应征时,云老太还没睡,在西屋听见两人的交谈内容。 她不像是云朵知道大部分内情,知道有人找自家孩儿办事,怕应征胡乱收礼,最后影响自己。 她一直靠在墙边上,竖着耳朵听堂屋的讲话声。 云老太耳朵又好使,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为着同事关系,互相帮助倒是没什么错。要是为着紧要的事情,还是明哲保身比较好。”云老太说完又补充一句,“人老了,说话不中听,这话你要是觉得有道理就听一听,要是觉得没道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长辈好意,应征立刻说道,“您说得有道理,我已经拒绝他了。” 不仅拒绝了方正平,还把他一起送进去,让他跟余春雨过个团圆年。 云老太脸上表情果然好看很多,老人最喜欢得到认可,“你是个聪明孩子,是我多嘴了。” 饭后云朵给应征使了个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刷锅烧开水。 应征烧好一锅水后,把水搬进屋里时,云朵正对着灯看书,“灯下看书伤眼睛,喜欢看书等白天再看。” 说着他凑近,去看这本书的封面。 担心云朵偷看不三不四的书学坏,每次遇见云朵看书,他都要特意去看一眼书籍封面。 云朵都习惯了,乖乖给他看。 云朵打了个哈欠,“领袖的话,越读越觉得有道理。” 应征想起下午时去关押方正平的地方给他送棉衣时,他红着双眼质问他,“我只是想尽自己所能,保护自己的爱人,不让她过去的经历影响到她的现在和未来,我有什么错?”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考虑把余春雨给捞出来的事情了,他只想自己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方正平的语气激动,“是她跟我说的,是她说想跟我有个干干净净的开始,我都是被她给蒙蔽了。” 四五十岁的人了,说起这话的时候表现得像个恋爱脑。 “她是怎样的人,难道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面对那双黑沉沉的,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方正平没有撒谎的勇气,毕竟是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爱人,他又怎会毫无感觉。 只是心中有一些侥幸心理,认为她与那群人距离十万八千里,她一定愿意同他好好过日子。 想到这里,方正平有点破防,他一路顺风顺水长大,又顺利地当上了领导,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他以为,余春雨会为他金盆洗手的。 但她不仅没有,而且还连累了他。 “凭什么说是我的错,我包庇她不是情理之中?。如果是你媳妇做了这种事,我不信你不会做出一样的行为。” 法理之外,还有人情的存在,谁愿意将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送进监牢呢。 这也是个色令智昏之人,方正平觉得对方应该能理解自己才对啊。 应征陷入思考,然后平静告诉对方,“不会的,云朵她对这个国家的爱不比我的少,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思考的那一瞬,是想起了曾经有一次,云朵晚上吃撑了,手放在肚子上,给他和老太画大饼,展望未来时,她眼含热泪,说起未来的人民安居乐业,再也不会出现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国家的经济实力与军事实力都很强大,在国际上有着极强的话语权…… 如果她不是打心底热爱这个国家,她又怎么会说出那些话。 应征拦住面前的人,在她头上落下一吻,“谢谢你?” 云朵不解,“写什么?” “谢你是个好人。” 云朵:? 这是个什么话? 应征总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云朵和应征一前一后洗完澡,应征把摇篮里的抒意给抱起来。 连带着她的奶瓶尿布一起夹在腋下。 云朵正在抹擦脸油,见状好奇地问:“你干嘛去?” 应征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怕她今晚打扰我们。” 云朵白了他一眼,这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吗? 云朵没有拦着他,两秒之后,应征敲开了对面的门,“奶,我好像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了抒意,麻烦你今晚照顾她。” 应征提出的请求,又是事关她的宝贝抒意,云老太自然不会不同意。 “你把她抱给我,我肯定会认真照顾她。”云老太问,“你那里不舒服,嗓子痛,还是头疼?”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还好应征的脸皮厚,他面不改色地扯道,“头疼。” “这是怎么闹的,肯定是这段时间太辛苦。”头疼那可是大事,云老太赶紧问,“吃药了吗?”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83节 “不用吃,我喝点热水就行。” 应征极少生病,大多数情况是受伤。 小病小痛他通常忍一忍,很少吃药。 云朵坐在东屋炕上,听见两人的对话内容笑了笑,她扬声主动帮应征解围,“是药三分毒,他身体好,不用吃药。” 她不说还好,云老太一听她说话,就觉得云朵对应征不够重视。 命令云朵,“头疼是要发烧,你找两片去疼片给他吃。” 为了解救应征,云朵只好应下云老太的要求,“行,我这就去给她找。” 她从炕上跳下去,经过一阵假模假式地翻找后,冲着西屋喊,“回来吃药。” 应征离开之前,跟关心他的老人家说,“今晚麻烦您了,我先回去吃药。” 云老太又叮嘱了他一些生病的注意事项,诸如注意保暖多喝热水。 她最后还是不太放心地说,“我去给你煮点姜汤吧,上次你媳妇感冒,喝了我煮的姜汤没两天就好了,你现在症状还不严重,今晚喝一碗,估计明天就好了。” 应征是真怕这老太半夜起来折腾煮鸡汤,他毫不犹豫地说,“不用,要是明天感冒没好,再麻烦您给我煮。” 说完这句话后,他立刻离开西屋,并且将门紧紧关严。 他回到房间时,云朵摊开空荡荡的手心,“快吃吧。” 是演给云老太看的,也是故意调笑应征。 “不用了,有你就够了。” 应征将她抱起,平放在炕上。 他没急着做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云朵。 “感冒了,是不是要打针呀?”云朵的指尖顺着他的腰向下划去,在他的侧臀位置摁了一下,“是打在这个位置吗?” 第140章 受伤 应征眸子一暗。 他干净利索地脱掉自己的衣裳,露出一身蜜色的腱子肉。 知道面前是个小色鬼,先让她饱了眼福,才一件件地帮着云朵脱掉衣服。 在这之中,自然占了她不少便宜。 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云朵被他炽热的眼眸看得有些害羞, 他的膝盖向前,一点点将两条细白笔直的长腿分开。 兵临城下,即将短兵相接,云朵忽然有点想逃。 这真的是正常大小吗? 只是云朵的脖颈被应征轻轻咬住,她压根跑不掉。。 很胀。 不光云朵难受,应征也不好受。 他哑着嗓子,“放松。” “别紧张。” “不会让你受伤。” 然后是一点点地试探。 这样的动作比大开大合更加磨人。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很久,也许没有很久…… “等会儿。”感觉应征似乎到了关键时候,云朵突然开口,“你出去。” 应征动作没停,低头认真观察她脸上神色,“我弄疼你了?哪里不舒服?” 他啃噬着云朵的脖颈锁骨,像是虫子一样,不疼,但是留下一串濡湿的痕迹, 云朵推开颈间的头,细细喘息着,“别弄进去了。” 上次一次就中,云朵可不想再生小孩了。 生一次,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已经有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她不再需要孩子了, 一碗水端不平,多子女家庭的委屈,云朵不希望自己女儿会经历。 应征却是不舍地离开她,又将人紧紧抱在怀中,“为什么?” 云朵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有……抒意一个……孩子就够了” 从实际情况考虑,现在不适合生孩子,她和应征有工作,现在虽然有云老太帮忙带抒意,但她年纪大了,带一个抒意就已经很吃力,再来个孩子叫她去带,这不是要老人家的命吗? 她不想生,应征尊重云朵的想法。 应征深吸两口气,缓缓与云朵分开。 这样虽然不是百分百避孕,但总好过一点措施都不做。 应征用毛巾认真将云朵腿上的污浊擦去。 云朵别开头不去看,“你想办法去买点避孕套。” 早知道他恢复得快,没想到这么快。 云朵往后退,“你先歇一歇。” 其实是她需要歇一歇。 然而应征已经握住了云朵的脚踝,将她向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 两人胡闹了一晚上,到了晨光熹微时,云朵困得受不住。 她本来就喜欢睡觉,晚睡觉也不会超过十点钟,今天已经严重超出了她的熬夜时间。 只看着外面的天色,云朵猜测得是三四点钟了。 一晚上数不清换了多少个姿势,应征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概他骨子里就是贪欢好色之徒,许多动作甚至不需要有人教,就能无师自通。 这中间,云朵还听见西屋的抒意哭了,不知道是闹着要喝奶还是干嘛。 透过薄薄的窗帘,能看见西屋的窗前有光透出,是云老太起来给抒意喂奶。 “乖啊,小点声,别被听见了。” 说是让云朵小点声,他却并不是很配合,腰上的力气一点都不小。 云朵忍得难受,气的在他肩头咬下一个浑圆的牙印,应征却得意极了,“没关系,不疼。” 安抚的内容,语气却像是炫耀。 应征他是牲口吗,都不需要睡觉的吗。 陷入昏睡之前,云朵咬住被角,恨恨地想。 应征有些意犹未尽。 比吃了十全大补丸还精神,打来热水沾湿毛巾,为她擦干身下的黏腻,又把睡衣套在她身上。 她实在是累得狠了,不管应征怎样摆弄,她连眼皮都没有睁开,乖乖地任由应征替她穿上睡衣。 云朵的被褥已经完全没法看了,怕云朵醒了以后发现在有脏污的被褥里躺了几个小时生气, 应征把云朵抱起,挪进他的被窝里。 应征又把云朵的被罩拆卸下来,连带着窗帘一起拆了下来。 云朵总说年前要做大扫除,但是他俩都忙得很,又不好叫云老太在照顾抒意之余打扫卫生。 可巧此刻应征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他把所有不太干净要洗的东西都拆卸下来,扔到水盆里泡着。 在这间隙里,他拿起抹布,认真将屋子给打扫了一遍。 他动作很轻,怕惊着云朵,其实完全没关系,云朵现在困得要死,就是应征在她枕头边上吹唢呐,她都不会醒过来。 云老太是如往常的时间起床,她先看了在她身旁睡得香甜的重孙,才缓缓穿衣服。 老人家肾不好,穿好衣服第一件事就是去上厕所。 到了堂屋看见门外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被罩,因为室外温度太低,这些洗过的衣物已经冻成坨。 云老太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老眼昏花,或者是得了老年痴呆,没记错的话,昨天没有人洗衣服啊。 她出去一趟上厕所,回来坐在西屋炕上陷入了沉思。 无论回想多少遍,前两天都没有洗衣服的记忆。 难道她的脑子真出了问题。 可是她家祖上没有老年痴呆的传统,都是活了八十多岁的长寿人。 但是看过很多得了老年痴呆的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极其没有尊严。 她是个要面子的老太太,看见别人那种状态的时候,心里无数次想过,如果是自己,那还不如吃点药死了。 难道自己也要有这么一天吗? 老人家深受打击。 以后的事情,现在操心太早,云老太看了一眼时间,快要到那俩人上班的时间了,出去晨练的人没回家,云朵也没起来。 这俩人怎么回事啊? 云老太倒是没像以前一样,怀疑这两人是半夜胡闹没起来。 毕竟应征昨天说过头疼,肯定吃了药早早歇下。 “云朵,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84节 她这声音把俩人都给喊醒了,应征虽然清早起来洗漱了一通,在回到房间后,看见云朵睡得很香,他被云朵勾出睡意,便在云朵身边躺下,将人抱在怀里。 云朵眼皮子太沉睁不开,她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啊?” 应征拿起放在枕边的手表看了一眼,然后报出一个时间。 云朵条件反射似的,蹭一下坐起来,然后差点抻着昨晚过度劳累的腰,她倒吸一口凉气,又直挺挺倒下去。 应征的手垫在云朵脸下,他好脾气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他还有脸问,都怪他。 腰酸腿疼,不可描述部位也胀得要命。 “哪里都不舒服!”云朵瞪他,“早就说让你停下了,今天还要上班呢。” 本来冬天离开被窝就需要一定的勇气,她还严重睡眠不足,这更折磨人了。 应征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饿了太久的人,恨不得能立刻吃饱。 云朵虽然说不要了,但她也没有坚定地拒绝他,应征于是就继续了。 他凑在云朵耳边轻声哄着,“今晚肯定听你的话,咱们早点开始,早点结束,不影响你睡觉。” 还今晚,今晚个屁。 “没有今晚,我今天要好好睡觉。” 云朵眼下有一团青黑,是没有睡好觉的缘故。 她皮肤白,因此这黑眼圈格外明显。 应征想他昨晚确实有点过分,“那今晚你好好睡觉,养好精神,明晚……” 云朵语气坚定地拒绝了他,“明晚也不可能。” 她感觉下面要蹭破皮了都。 跟应征斗了一会儿嘴,这也让云朵清醒了一点。 从炕上爬起来的时候,差点被锃亮的屋子晃瞎狗眼。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对啊,窗帘呢?” 然后她不可避免地看见了窗户外的晾衣绳上挂满衣物,其中就包括她的被罩。 从这一点来看,不可能是云老太刚才洗的。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她转头去看应征,“你刚才去洗衣服了?” 那也不对啊,刚才应征跟她一样躺在被窝里被云老太给叫起来,那就不是他洗的? 云朵也怀疑起自己,难道我真的有梦游症?这些衣服都是我洗的? 或者我的第二人格是个非常勤快的人? “不是。” “啊?” “不是我刚才洗的。” 云朵满脸疑惑,什么不是你刚才洗的,不是你刚才洗的,总不会是你昨晚洗的。 睡觉之前她还是有被褥的状态。 “你就说是不是你洗的?” “是我洗的。” “那就行。” 云朵这下放心了,不是她洗的就行,冬天洗完衣服要擦东西,要不然手会糙。 她没有太多时间跟应征啰嗦,因为确实快要迟到了。 以至于俩人来不及吃饭,往兜里揣了个鸡蛋就走,临走前交代云老太在家自己弄点早饭吃。 云老太正等着去问应征,外面的衣服是他昨晚洗的吗,以此印证她是否健忘。 她是真的非常在意这个问题,一直到了中午还没忘记,就等着小两口中午回家,再去问他们。 云老太问应征,“头还疼吗?” 应征面不改色回答,“昨晚吃了药,已经不疼了。” 云老太似是无意问起,“外面的床单被罩这些是你昨晚洗的吗?” 应征回想了一下时间,应该能够称之为昨晚,于是他点头。 然后云老太天塌了。 完蛋,真要老年痴呆。 应征不是瞎子,看见云老太脸上表情瞬间变得灰败,他有些不解看向云朵:老太这是怎么了? 云朵也不懂呀,吃完饭后,她跟在老头身后进了西屋。 这老太太明显是有心事的表情,不管他们能不能做到,都得去问一嘴。 云老太本来不想说的,这是个很没面子的人。 对于老人家来说,最不想承认的就是自己老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生老病死乃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 在云朵再三追问之下,她终于说出了实情,“我有老年痴呆了。” 云朵震惊,这是怎么说的,这时代又没有某度能看病,怎么自己在家就能给看病了。 云老太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惆怅,“昨天应征晚上洗的衣服,可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有这回事,这不是老年痴呆又是什么?” 云朵心想,不光你想不起来,我也想不起来啊。 应征昨晚就没洗衣服,他火急火燎想办事呢,吃完饭就烧水洗澡了,哪有心思洗衣服啊。 也不能让老太怀疑自己有病,云朵实话实说,“你不知道很正常,他半夜洗衣服,那时候你应该已经睡着了。” 云朵猜测了一下时间,不是晚上洗的,也不是早上洗的,就只能是半夜起来洗的。 虽然这个时间着实有点变态,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时间能让他洗衣服了。 云老太:??? 她怀疑这丫头在哄她。 但是云朵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正经过,她最后拉住云朵的手,小声说“你没事好好开导一下应征,我听说有的人,一旦压力太大,就会做些不正常的事情,如果不能及时疏导,这毛病可能会越拖越严重。” 云朵:…… 所以这是怀疑应征脑子有问题吧。 不过这也不能怨老太,哪有正常人半夜洗衣服。 云朵回到东屋就去问应征,为什么要凌晨不睡觉起来洗洗刷刷。 应征低下头,用眼神暗示她,为什么他要一大早起来搞卫生。 当然是为了释放多余的精力。 昨晚都那样了,他还没完? 这到底正常吗? 这才第一天,云朵就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云朵绝望地闭了闭眼,“你要不去吃点药吧。” 应征的黑眸立刻锁住她,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这一句无异于挑衅的话。 看他眼神,就知道是误会了,云朵赶紧解释,“吃那种会减少需求的药。” “不行呢,我知道你喜欢。”应征绷紧的唇角略微放松了一下,他凑在云朵耳边小声说,“你昨晚的反应……” 云朵立刻捂住他的嘴,“闭嘴呀你。” 云朵恨应征不要脸,也恨自己不争气。 她被气得小脸红扑扑,像是个苹果,卷翘的睫毛如蝴蝶般展翅,水汪汪的眼睛里有钩子似的。 应征一直觉得这双眼睛太过勾人。 他在云朵上扬的眼尾处落下一吻。 但现在,是他的了。 应征把她扛起来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昨晚是我不对,等会儿给你杀只鸡补补身体,你还是身体太弱了,才会受不住,这两天晚上我不闹你,让你好好休息休息,等以后再说。” 落在云朵耳朵里就是:巴拉巴拉先放过你……后天……做。 云朵实在是太困了,伴着他低沉的声音,竟这样睡着了。 晚上回家后,应征杀了一只鸡。 距离过年越来越近,云老太也没有多想他杀鸡的真实原因,就以为是为过年做准备。 只是过年那几天太忙,怕没有时间,于是提前把鸡给杀了,扔在外面冻着。 “不是预备大年三十吃的,怎么现在就吃。” 说完,云老太就有点后悔,自己毕竟是客人,在小事上插手,很讨嫌的。 应征将整只鸡分成两半,一半扔在外面留着过年吃,另一半等会吃。 应征说,“我馋肉吃了。” 云老太:…… 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到底是谁嘴馋了。 这个家里最馋的当数云朵,她跟应征都是属于吃什么都行的人。 想要鸡肉又香又烂,最重要就是炖的时间要长。 今天又是很晚吃饭的一天。 这一顿小鸡,云朵把肚子吃得滚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85节 是万万不能做些其他的运动,会把饭给顶出来的。 应征也的确没有旁的心思,晚上把她搂在怀里什么都没干,睡了个素觉。 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把前一天晚上的亏空都补了回来,云朵觉得非常满足。 这两天工会也挺忙,每天忙着发年货。 新年是国人最重要的节日,厂里为工人们准备的年货福利都不是普通节日能比的。 所以云朵这段时间很忙,忙着发年货,厂里发的年货数量有限,也有一部分需要自己购买。 云老太看着云朵应征拿回家的年货,不禁想起千里之外的云家,不知道云之扬两口子这次过年能在厂里分到多少年货。 怕云朵和应征以为她想家了,这话没敢在云朵面前提起。 普通工人腊月二十八放假,一直放到正月初五,某些特殊岗位的工人过年也得上班。 在这期间,没个餍足的某人向她求欢,生理期准时到来,应征就是再不甘心,也没办法。 腊月二十七,是云朵上的最后一天班。 下午的下班铃声一响,云朵拿到刚分的年货飞奔出了门。 应征手中也拎着一些刚分到的年货,他自然接过云朵手里的年货。 给新来的科研人员发放福利,这依旧是工会要面临的问题。 但现在好了很多,死了一个,还有两人正在保卫科里关着,这三个人不用发福利,又给工会和后勤省了一笔。 云朵激动得很,挽过应征的手臂,“回家回家。” 应征发现,自从那次之后,他和云朵之间的亲密动作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以前云朵并不抵触他,只是很少主动拉他的手。 云老太看见俩人在外面亲近,还是要说,于是他俩每次回家之前,都会松开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早恋怕家长发现呢。 应征能感受到云朵身上的那份激动,“很高兴?” 那当然了,放假加过年,谁能不高兴啊。 能放一个礼拜的假,这是云朵来到这世界后,除了产假以外,最长的假期呢。 “明天可以睡懒觉了。” 应征听完不禁失笑,早就知道睡眠对于云朵来说有多重要。 喜欢放假,就只是因为放假能够睡懒觉,她可真有出息。 云朵虽然放假了,但应征腊月二十九号下午还得去值班,虽然开始放假了,重要车间的流水线还没停,军代表处得过去看着,以防过年期间发生意外。 越是放假,越是不能松懈。 应征值班时间在腊月二十九的下午,然后就是正月初一的下午。 原本的值班时间是在腊月二十八的上午和正月初五的下午。 安排值班的人是吕劲秋,他故意将应征值班的时间放在假期开始和结束,这样他要是想回家可以趁着中间那几天回去。 京城远在千里之外,路上的时间要花掉三天,而且云老太和抒意都不适合长途旅行,他很早之前就跟云朵商量过了,除非被调回京城,在抒意两岁之前不考虑回去的事情。 所以应征让吕劲秋把他时间放在中间,把想回家过年的人直播时间放在假期的开始和结束。 至于别人怎样去找吕劲秋商量的,他就不管了。 腊月二十九,应征吃完中午饭就去车间里了,他说今晚会早点回来,结果天都黑了,云朵和云老太合力做好了晚饭,他才回家。 云朵小狗一样,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应征举起胳膊闻了闻,他夸了一句,“你鼻子很好使,下午去车间的时候,机器老化,技术人员修理机器,大概是把机油蹭在身上。” 云朵闻到的确实是机油味,听他这样说也没多想。 到了晚上时,云朵无意间碰到应征的手臂。 感觉手下的肌肉绷起,应征最讨厌云朵的时候,被她碰到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对劲。 云朵转头盯他,“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应征颇不自在地抿抿唇,“没有,下午一直在车间,有很多人能给我做证。” “没有就没有,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云朵想在他胳膊上拍两下,应征却反手握住她的手。 云朵这时注意到,他手腕处露出一点红,“受伤了?” 见瞒不过云朵,他只好点头承认,“下午的时候被发热的轴承烫了一下,不要紧。” 在云朵的眼神逼迫之下,应征卷起手臂上的衣物,已经星星点点起了水泡。 云朵皱起眉,一脸不忍去看的表情。 知道她只喜欢好看的东西,应征赶紧把袖子落下,“过几天就好了。” 云朵骂了他一句,“好个屁。” 让他先别动了,伤一直捂着哪里能好。 云朵把云老太喊过来,问她应该怎么办,云老太倒是知道要怎样处理,只是现在大晚上的不知道去哪里弄药。 “先用凉水冲一冲,明天去买一点药涂一涂。” 云老太让云朵跟她回房间,又跟她说,是不是这地方风水不好,这段时间住在附近的人接二连三地受伤。 先是宋红伟摔断腿,再是李浩然没了命,如今到了应征身上。 云老太让孙女这段时间出门都小心一点,别步了那三个人的后尘。 云老太没提供有用的办法,云朵就想要带应征去医院看一眼。 应征说不用,“大半夜,医院没人。” 云朵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大半夜没人,下午被烫的时候,怎么不去医院。” 应征扬了扬唇,用肯定的语气说,“你在关心我。” 云朵瘪瘪嘴,“谁关心你了,我是看你不去申请工伤,心疼损失的那笔钱。” 应征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云朵抱起来,“你比药好使。” 云朵震惊,“你都这样了,还有那种心思呢。” 应征让她感受了一下,“是手受伤,又不是别的。” 第141章 不许胡闹 已经回到房间的云老太想起什么似的,去而复返,她站在门口说,“云朵,应征手臂烫伤,需要预防感染,你去找两粒消炎药给他吃。” “嗯,好。” 云朵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她怕自己再多说,有可能被云老太察觉到什么。 云老太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听到云朵去找药的声音,她怀疑是这丫头又犯懒敷衍,于是催促道,“云朵你快点,烫伤感染不是小事,冬天伤口长得慢。” 云朵推了一把埋在她胸前的脑袋,催他赶紧起来。 她奶把应征看得跟亲孙子似的,今天晚上要是没看见他吃药,估计都睡觉都睡不安稳。 应征松开云朵,声音有点哑,“我没事,不用吃药。” 云朵心想,应征还是不太了解她奶。 果然,云老太下一句又是喊云朵,“云朵你出来一下。” 她也不是没有经过人事,小两口那边半天没动静,还没有人给她开门,云老太当然知道这两人在做什么。 按照她的心,小两口感情好,这是件好事。 只是应征毕竟受了伤,这种情况下着实不适合做那档子事。 看见云朵微微发肿的红唇,她恨铁不成钢地把孙女拉到门外小声说,“应征都受伤了,你还拉着他胡闹,万一加重伤势怎么办。” 背了这么个黑锅,云朵有苦说不出。 明明是应征想要的。 当然了,他把衣服一脱,云朵也确实是顶不住。 没办法跟云老太说是应征勾引她,云朵只好忍了。 默默低下头被骂。 等回到房间后,自然没有给应征好脸色。 细细密密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应征的声音沙哑而又磁性,低声凑在她耳边说,“云朵,你摸摸我。” 堂屋李,云老太警告地咳嗽了一声。 云朵本来就没打算同意的,都怪应征害得她被骂了一顿,她这次态度很坚决,“刚才奶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云朵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属狗的啊。” 应征得意极了,眼里带着笑意,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知道。” 云朵把凌乱的睡衣拉上,遮住胸前的点点红痕,“走开,我去给你找药。” “小伤,不用吃药。” 云朵下定决心,这次绝对不会再被他勾引了,“快点,不吃药会死的。” 你会感染而死。 我会被云老太大义灭亲而死。 应征很不愿意松开云朵,云朵身上好容易干净。 前几天云朵生理期,他抱着云朵每天都想。 从前不知道肉滋味的时候,还能够忍着。 吃过肉以后,整天闻着香味,却不能吃,这可太难熬了。 只是他也很愿意看着云朵为他忙东忙西,云朵不是个勤快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让她心甘情愿地忙碌。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86节 反正他俩来日方长,应征不愿意在小事上惹的媳妇不高兴,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云朵,“那你快点。” 最近这段时间,全家轮流感冒,药包就在柜子最上面,云朵翻出消炎药和止疼药,最后只扣出来一片止疼药,“既然你说了不疼,就别吃止疼药了。” 应征接过云朵递过来的热水,将消炎的药片咽进肚子里,“你说不吃就不吃。” 找药加吃药不需要太长时间,应征还想继续。 云朵横了他一眼,眼尾微挑,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你胳膊不想要了啊。” 又娇又横的。 应征喉头发紧,“不要紧。” 说什么不要紧,云朵让他把胳膊露出来给她看看。 本来让他把胳膊露出来,有利于伤口恢复,然而他趁着云朵出去的时候,又把袖子给拉下去遮住了患处。 应征下意识把手臂往背后藏了藏,他喉咙滚了滚,“不好看,别看。” “都受伤了,才知道伤口会难看,你早干嘛去了。” 云朵强硬地把他手臂掰过来,却感受到手下的胳膊在微微发颤。 云朵记得他伤口的位置,应该不会碰到才是,“不对,你是不是不止烫伤?” 云朵举起他的手臂,上上下下仔细端详着,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医生呢,可医生哪有这样给病人看诊的。 见云朵眉头紧锁,应征安慰道,“只是撞了一下,没有骨折。” 就算是没有骨折,也肯定是伤着骨头了。 云朵气得大骂,“你这个臭傻x,受伤了就直接说,为什么要装作没事发生。” 应征薄唇轻轻上扬,他很乐意被云朵骂,如果不是关心他,她也犯不着为此生气。 云朵的口气很冲,“笑什么笑?” 她正在气头上,抬头一看应征却在笑,任谁看了都不会高兴。 应征的语气软和,“怕你知道我受伤,影响正常的夫妻生活。” “不用担心,养几天就没事了。” 云朵嘴角轻轻下压,“谁担心你了。” “我知道。” 应征吻了吻她的额头,大小姐嘴硬心软。 其实很担心他呢。 不敢再去招惹云朵,也不敢再提做那档子事儿。 应征对此有些遗憾,怪他没藏好。 可是如果不是云朵一直关注他,也不会发现这细微的变化。 想到这里,他走路的步伐明显快了半拍。 应征要去铺被褥,云朵怕他抻着胳膊,“我来吧。” 享受着云朵全方位的照顾,应征忽然觉得这伤其实还不赖。 下一秒,看见云朵的动作,他就笑不出来了。 云朵把他的被褥给铺好,这几日他们是睡在云朵的被窝里,“你,这……” 云朵理所当然说,“你手臂受伤了,要是咱俩晚上睡在一起,我肯定会碰到或者压到你,你也不想伤口一直不好吧。” 应征:“我,其实不要紧。” 怎么会不要紧,不仅烫着了,而且还伤到了骨头,不管怎样被云朵碰到都只会伤上加伤。 “我会小心。” 他的保证在云朵看来很苍白,她安抚似的在他唇角亲了亲,“行啦,早点养好伤,就能一起睡觉了。” 应征显然想到了另一个意思的睡觉,他脸色有些发白。 烫伤极其难养,少则一两月,多则三五月。 云朵吹灭了煤油灯,“要是半夜抒意要换尿布,你不方便,就喊我起来。” 应征半夜自然是没有叫云朵起来弄女儿,云朵一觉睡到大天亮。 被窝里突然少了个暖炉,云朵还有那么点不习惯。 第二天上午,在云老太的催促下。 云朵带着应征去了医院,放假期间,厂里只有几个值班的医护工作者。 听说应征是烫伤,又看了伤口,医生给开了一罐子獾子油。 至于消炎药,医生倒是想开,由于厂医院严重缺少这类的西成药,只跟应征说要是有感染的话,再来医院。 厂里时常有烫伤发生,这导致厂医院常年准备着烫伤膏。 大年三十的上午,他俩去了一趟医院,带回来一罐子獾子油。 云老太在家准备年夜饭,看他们俩回来,赶紧询问开了什么药,多久能好,有什么注意事项。 云朵一一答了,云老太看她这才有点当人媳妇的样子,心里稍微满意了一点,又催着她赶紧去给应征上药。 按照医嘱,一天涂三次。 云朵帮他撩起衣袖,被烫伤过的那一块皮肤颜色偏深,不是均匀的红,是一块深一块浅,皮肤崩的发亮,出了几个比较大的水泡。 云朵从罐子里挖出一大坨药膏,小心涂在烫伤的地方。 被烫伤之后,手臂的皮肤时刻处于被火燎的刺痛感之中。 她的指尖温度偏凉,这是刚从外面回来,手还没有缓过劲儿。 凉凉的手指,从他手臂上划过,非常舒服。 感觉到指尖下的皮肤在微微颤抖,云朵问道。“疼吗?” 应征的另一只手紧紧握成拳,他声音轻松地说,“不疼。” 云朵哼了一声,就嘴硬吧。 她去用香皂认真洗了两次手,去帮云老太准备年夜饭去了。 家里的大厨在关键时刻负伤,云老太不许他这段时间干活。 年夜饭对于国人来说是大事,又不能不吃。 于是就只能让云朵和云老太顶上了。 不过年夜饭最重要的不是饭,是团圆。 只要家人在身边,就够了。 饭菜的味道都是其次。 虽然年夜饭的味道可能没那么好,几人都吃得特别满足。 原本过年是要喝点酒的,可是应征受伤,云朵又是个一杯倒,最后只有云老太喝了酒。 云朵和应征为了陪老太喝酒,牛眼杯里装着白水,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吃年夜饭的时候,外面陆续有鞭炮声响起。 抒意这个小崽崽被突然响起的鞭炮声给吓了一跳,害怕归害怕,好奇心特别重,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置办年货的时候,云朵本来准备买一些鞭炮。 刻在国人骨子里的基因,不放鞭炮不算过年。 这说法被云老太给骂了一顿,说云朵不考虑抒意这个小娃娃,万一被鞭炮声给吓着了怎么办。 云朵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多亏没买。 应征的胳膊受伤,不方便去放鞭炮。 如果把鞭炮给买回家,就得是云朵大冷天在寒风里点鞭炮。 云老太到底是年纪大了,陪着三个孩子守了一会儿岁,就开始犯困。 她也不勉强自己,既然困了就回去睡觉,离开之前不忘用眼神警告,不许胡闹。 云朵则十分无辜地回望过去。 云老太离开后,应征把正坐在炕头玩布娃娃的女儿抱起来,“闺女困了吧,想睡觉了。” 然而他姑娘正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没有半点要睡的意思。 外面的鞭炮声,让她现在特别精神。 应征抱着她在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往常百试百灵的办法,今天晚上失去了作用。 “她不困,你就让她再玩一会呗,毕竟是过年,我们也不会太早睡觉。” 应征当然是想早点睡觉,才想着赶紧把闺女给哄睡着。 说好了小棉袄,今天晚上就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似的。 怎么哄都不睡。 看她爸气急败坏的表情,她的心情非常好,咯咯咯地笑出声。 应征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下,“真是个臭丫头。” 应征这时候想起,这小孩儿下午的时候睡了几个小时,怪道睡觉的时间她不困。 他跟云朵说,“以后不能让她白天睡觉,昼夜颠倒不利于长身体。” 云朵呵呵了两声,说得这么正气凛然,确定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到了十点多,云朵困了,她打了个哈欠。 困意似乎会传染,抒意也跟着打了个小哈欠,应征不轻不重地拍在她的后背上,用她最喜欢的力度。 不一会儿把人给哄睡着了。 两人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确定小丫头已经睡熟,再有任何动静都不会把她给吵醒,应征才一点点靠近云朵。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87节 云朵十分警惕:“干嘛?” 应征甚至半遮半掩的诱惑,他的裤扣敞着,结实的人鱼线隐入衣物之中,留给人无限想象空间。 他循循善诱道,“你难道不想,从今年做到明年……” 云朵立刻捂住耳朵,她能抵挡住人世间的大多数诱惑,除了钱色。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云朵也怕他俩玩过头,让他二次受伤了。 毕竟他俩那啥上脑的时候,都挺疯的。 “想都别想。” 应征拿起她的手,让她仔细感受紧绷着的人鱼线,“真的不想?” 云朵把眼睛也闭上了。 应征是个坏东西,知道她很容易被诱惑到。 手下肌肉特别结实,是长期训练留下来的痕迹。 凸起的青筋诱人犯罪,在云朵的手指在上面徘徊时,他的腰腹收紧微微颤抖。 云朵嘴上说着不行不行,身体却特别诚实。 当然,她虽然色令智昏,但还是顾忌着应征的身体,没有太过深入。 吃过肉的人,再让他去喝汤,应征自然不能满足。 云朵还觉得手疼呢,他还不满足上了。 “不愿意以后连这个也没有。”云朵依旧是铺了两床被褥,“睡觉,明天还得起来拜年呢。” 应征已经能想象到,未来几天,最好的情况就是像今天晚上这样。 这可是难得不用上班的假期,他跟云朵本应该做一晚上,到了白天再去补觉的。 应征在黑暗中举起受伤的那只手,瞪了很长时间,它最好明天早上就能够痊愈。 然而并没有,伤势好坏速度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到了第二天早上时,他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云朵一睁开眼,看见枕头边上放了一个红色信封,信封看着很鼓。 她立刻猜到这是压岁钱,应征已经穿好衣物,就坐在一旁等着云朵醒来。 云朵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穿着棉质睡衣,扑在应征怀里,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新年快乐。” 应征扬起唇角,今年有个不错的开始。 他环住云朵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过了好久才松开气喘吁吁的云朵,“新年快乐。” 云朵举起红包,“这是什么,给我的压岁钱吗?” 应征点头,“打开看看喜欢吗?” 谁能不喜欢钱啊,虽然不知道多少,但光是摸厚度,就知道这笔压岁钱必然不少。 哪怕全是一毛钱,都不会太少。 云朵打开红包,打眼一看全是深绿色。 众所周知,绿色是十块钱的大团结。 “好多钱呢。” 看着她高兴,应征的眉眼也柔和下来。 云朵数完红包里的全部压岁钱,一共是两百三十一块一毛六,有零有整的。 她在心中过了几遍这个数字,既不是什么特殊日期,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这个数额让她十分吃惊,“你哪来这么多钱,都给了我你还有吗?” 应征的工资不少,但家里的花销大,家里买的东西几乎全是他掏钱。 别的不说,就给抒意买奶粉这一项,估计就得花去他的大半工资。 应征回答得十分轻松,“没有了,以后花钱再管你要。” 敢情这是把手上的钱全给他了,怪不得还有几分钱。 云朵也不是一定要把这对象手里的钱,但是应征主动把钱上交给她,这让她心情很好。 对她来说,她是不会主动把自己的钱给别人。 无关抠门,这是一种信任问题。 云朵用一种甜得能够腻死人的声音说,“谁家的对象这么好啊?原来是我们家的呀。” 能让她高兴,这钱就不算白给,应征轻描淡写地说,“我从前的工资和津贴都存了起来,存折放在家里,等以后回家的时候也都交给你保管。” 尽管现在还没拿到他的存折,这属于一种画大饼的行为,云朵听了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给应征的红包已经压在云朵的枕头下面了,本来准备压在他的枕头下,想到这人气得早,云朵怕他在自己还没起来的时候把被子叠起来,发现了压在枕头下的压岁钱。 虽然也是惊喜,但不是她亲手给的。 她给应征的压岁钱肯定没有应征给得多,云朵把钱拿出来的时候,却没有不好意思,“我给你准备的压岁钱。” 应征观察力敏锐,早就发现云朵给他准备了压岁钱,而且就压在枕头下面。 为了等这个红包,他早上起来洗漱完,就又坐到了炕上。 应征轻声地说,“谢谢。” “你快打开看看。” 应征顺从地打开红包,里面有两张大团结,一张五块,还有两张一块钱。 应征神情微怔,一共二十七块钱,他进入新年就二十七岁了。 云朵仰头看他,眼睛很亮,唇角微微翘起,“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二十二块钱,然后我每次过年都会亏五块钱。” 云朵开年才二十二岁,应征比她大五岁,按照年龄给红包的话,这将意味着云朵每年都会吃亏。 应征抿了抿唇,他心里确实想过按照年龄给云朵发红包,只是他猜到云朵大概也会这样做,那她会吃亏了。 也出于某种隐秘的想法,不想总是提醒云朵他们直接的年龄差。 他比她大了五岁。 应征的眉眼深邃,他认真说,“不让你吃亏。” 夫妻两人刚才互赠了红包,他俩在包红包的时候,谁都没有想起抒意。 云朵换上了新衣服,也给抒意换上了云老太特意给做的大红棉袄。 云朵还绞了两团红线,用红绳在她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 她头发浓密,出生之后没有剪过胎发,长到现在大概有三四公分,用红绳扎起来,配上大红的棉袄,看起来就像是个福娃娃。 云朵把自己和闺女都收拾得利利索索,把抒意带着包被抱起来,敲开了西屋的门。 云老太早已经收拾好了,只是没有去喊他们起来。 等下他们虽然要出去拜年,可又不是去上班,早一会儿出去拜年或者晚一会儿去拜年,这又有什么打紧的呢。 好容易过年,不能惹孩子不高兴。 “奶我来了。” 云朵把手往前一伸,做出要钱的动作,“奶奶,新年快乐。” “我替抒意也问一句太姥新年快乐。”云朵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封给她,“这是我和应征给你的压岁钱。” 老人家不事生产,就靠着小辈给的孝敬钱,云朵当然不能跟云老太要钱。 云老太不是没见过钱的人,是孩子的一片心,他们给她就收。 只是听着云朵这个压岁钱的说法,令她有些哭笑不得,她都多大了,还需要压岁。 云老太从针线簸箩里翻出一个红纸做的红包,“这是我给抒意的压岁钱,你们先替她守着,等她嫁人,告诉她这是太姥给的嫁妆。” 金银和钱不一样,传下去的金银是有意义的。 云朵收下后跟她说,“好,我先替她保管,等她上大学,你亲自给她。” 可别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话,大过年的,让应征听见,又要抑郁了。 抒意虚岁两岁,等她上大学至少是十五六年之后的事儿了,孙女这是说她还能再活十年。 人都爱听好听的话,云老太也不例外,她嘴上说着,“活到抒意上大学,那我不成老怪物了。” 心里却是高兴的。 三人早上一起吃了顿饺子,把云老太和抒意留在家里,云朵和应征就出去拜年了。 他俩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有人已经出去拜了一圈年回来了。 云朵起来得晚,起来以后还跟应征说了很长时间话,一来二去就耽误了。 333厂里少了一部分的人,这些人都回老家过年去了,比如说隔壁的王桂娥一家子。 没走的那部分人,要么老家没有亲戚了,像是老陈;要么父母就是厂里人,像是吕劲秋。 能让应征和云朵上门拜年的就那几家,书记家、厂长家。 先去的是谢书记家,他们辈分大,又是领导,是不需要出去拜年的的,就等着下属和小辈们主动来家里。 像是云老太这种年纪大辈分大的人,出去拜年等于是折了对方的寿。 谢书记爱人看见云朵亲亲热热的拉她坐下,又是问早上吃了吗,又是问这一路过来冷不冷,非常给面子。知道他们去年添了孩子,主动问起怎么没带着孩子一起出来。 云朵实话实说,“外面太冷了,怕孩子冻着。” 虽然心里觉得她把孩子看得太重了,还是对此表示理解,“是啊,等天气暖和了你带着孩子来家里玩。” 谢书记家坐了不少来拜年的客人,有人见谢书记的爱人一直拉着云朵讲话,主动插嘴道,“小孩儿嘛,冻一冻不要紧的。” 然后又问云朵家的孩子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云朵一一答了,“女孩儿,七个多月。” 这人看云朵和应征都外表出挑,衣着光鲜,又被谢书记夫妻礼遇,料想身份不一般,于是说道,“可巧了,我们家是男娃。”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88节 第142章 帮帮我 女人招手把一旁正抱着丈夫大腿的男孩叫过来,“这是我们家老大,比你们家孩子大三岁,以后让他带着妹妹玩,保护妹妹。” 云朵含笑夸了两句,“真可爱。” 又给他抓了两块糖,“快拿去吃。” 这糖果不是云朵随身携带的,是谢书记家里为客人准备的。 云朵就借花献佛一下,用糖堵住这娘儿俩的嘴。 应征跟谢书记聊了一会儿家常,这么多客人在,不可能聊比较太过紧要的话题。 孙玉梅兄妹带着唇红齿白的娃娃过来给钱书记拜年了,跟着三人身后一起来的还有新婚的吕劲秋和魏红星。 魏红星从小跟孙玉梅一起跟在孙明身后一起拜年,不可能说结了婚有对象以后,就不跟孙家兄妹一块出来了。 这一行人也挺意外,没想到会在谢书记家里遇见云朵和应征。 吕劲秋先在屋里转着圈说了一行拜年话,然后同云朵和应征说,“正准备等会儿去家里拜年呢,还好在这碰见你俩,要不然就走空了。” 魏红星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你脑子坏掉啦,还有奶在家呢。” “哦对,哥咱等会儿一起去拜年,拜完年我们跟你一起回家。” 他们小辈跟谢书记没什么话要讲,本来就打算来拜个年就走的。 娃娃很喜欢云朵,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叫婶婶。 “乖乖,你的头发这样好看,是谁给你梳的呀?” 小丫头臭美,打扮得好看,她心里骄傲极了,“姐姐给梳的。” “姐姐可真厉害。” 小孩说话细声细气的,“是呀。” 云朵跟娃娃的对话,惹得周围人也跟着扬起唇。 长得好看的孩子都讨人喜欢,尤其娃娃还是跟着孙副厂长的儿女一起过来的,肯定是家里的实在亲戚。 刚才拉着云朵一直聊她儿子的女同志,因此立刻转变了风向,让娃娃带着她家儿子玩。 她语重心长地跟娃娃说,“你是姐姐,以后要照顾弟弟,等弟弟长大以后保护你。” 云朵微微蹙了蹙眉头。 说实话,这种情况她打小经常遇见,一个长得好看,家里还有点小钱的女孩,就像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有无数男的和男的爸妈盯着,想要带着巨额遗产的漂亮儿媳妇,能带着多多的钱为婆家当牛做马生儿育女。 小孩子都很单纯,听见大人的话也没有多想,应道,“好呀。” 大家都很单纯,周围人听了都没有想太多,毕竟俩孩子都太小了。 云朵把娃娃抱起来,“想不想见妹妹呀,婶婶带你去见小妹妹好不好?” 娃娃喜欢漂亮的小妹妹,于是回答说想见,然后凑在云朵耳边说悄悄话,“婶婶我告诉你哦,我妈妈也给我生了个小妹妹。” 娃娃的继父一家严重重男轻女,对着新出生的女儿,还有便宜继女非常不顺眼。 对着娃娃的哥哥倒是多了几分疼爱,虽然不是亲儿子,但至少是男孩子。 孙家兄妹也是看见娃娃在家里过得不好,才把她接到家里来过年。 “娃娃的妹妹应该也像娃娃一样漂亮吧。” 娃娃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妹妹长得有点丑,黑黑的,像是小猴子。” 她虽然跟云朵说悄悄话,但声音不算太小,身边几个人都能听见他俩的对话,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孙家兄妹以及魏红星夫妻在谢书记家没有久留,云朵和应征也顺势提出离开,“先来的您家里,还有几家没去呢。” 出了谢书记家的门,云朵从应征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叔叔婶婶给娃娃准备的红包,祝你在新的一年健康快乐。” 云朵准备了不少红封,都是给小孩儿的,根据关系的远近,有一毛也有五毛。 自己家孩子可以不给,她现在还不懂红包是什么,别人家小孩收到红包会很高兴。 小孩高兴,大人也会高兴,这是人情往来的一部分,因此要给。 刚到谢书记家里时,就散出去几个红包,给谢书记家的几个小孙子。 娃娃年龄虽小,但也知道红包是好东西,冲着云朵和应征甜甜地笑了,“谢谢叔叔婶婶。” 夫妻俩是跟着孙家兄妹几人一起出去拜年的,接着去的是两个副书记家,这两个副书记待他们虽然不殷切,但也不冷淡,在正常的社交范围内。 按照职位来看,下一个是李厂长。 李厂长是魏红星的姨父,从亲疏远近的角度来看,魏红星几人早已经拜过年。 自此,云朵和应征跟他们几人分开。 分开前,孙明把娃娃抱走,娃娃还十分不舍得离开云朵的怀抱,想要跟着她一起去拜年,闹着想跟云朵回家看妹妹。 魏红星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哄她,“大过年的,可不许掉金豆子,等会儿就去你叔叔婶婶家看妹妹。” 娃娃立刻破涕为笑。 魏红星“嚯”了一声,“你这丫头哄我的糖。” 跟他们一行人分开后,云朵和应征去李厂长一家拜年,略微站了一会儿,就去了同一层楼的刘副厂长家拜年。 刘副厂长一家这可是熟人了,刘小曼也在家,见面后先互相说了拜年的吉祥话。 云朵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她冲着刘小曼眨眨眼,小声说,“别人都没有。” 且不说两家关系不错,就说她生产的时候,刘小曼始终陪伴在身旁,就值得。 刘小曼羞红了脸,“谢谢,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系,你带给我的,远比这些东西还重要。” 正在跟刘副厂长夫妻聊天的应征耳朵动了动。 对于说好听的话,云朵早已是张口就来,而且各种花样都有,毕竟应征哪怕被夸也很挑剔,不愿意跟人共用一套被夸的说辞。 在拍应征的彩虹屁之前,云朵还得想一遍,这句话有没有跟应征说过。 夸别人就没有这种顾虑,别人没有应征的臭毛病多,也没经常听云朵忽悠人。 应征扫了一眼那封红包的厚度,没有给他的红包厚。 云朵经常说,钱在哪儿,爱在哪儿。 想到此处,应征平静地转回头。 刘副厂长是厂里领导,尽管他生了一张坏嘴,不少下属看在他屁股下面位置的份上,还是来家里拜年。 云朵眼看来拜年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一些厂里的中层领导,她在跟刘小曼闲聊的时候故意问起,“你说,被重物撞了一下,但是看起来没骨折,怎样判断是骨裂,或者是普通的碰伤?” 刘小曼立刻上下打量云朵,关切地问道,“是哪里受了伤,具体有什么样的症状呢。” 说完,她又觉得云朵口述恐怕说不清楚,要带着云朵回到自己卧室,她的问题连珠炮一般,“你跟我进屋,我看看伤在哪里,什么时候伤的,伤在哪里,有没有看医生……” “哎呀,不是我,是应征。” 刘小曼闻言复又坐下,“应团也太不小心了。” 倒不是她不关心应征,而是应征皮糙肉厚,摔摔打打也不要紧。 云朵娇娇气气,哪怕只是小磕碰,都让人揪心得很。 “他二十九那天下午,去车间值班,正赶上机器出问题,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到了晚上我才发现,他的胳膊被烫伤了,还不敢用力提重物,我感觉应该是伤着骨头了。昨天带他去了医院,医院里面也没几个医生值班,给开了烫伤的药,就让我们回来了,我觉得他这胳膊也是个问题。” 云朵把应征受伤的胳膊露出来给大家看,“要不是我发现,他还不肯说呢。” 因公受伤当然得要同事们都知道,应征是默默付出的性格,她云朵可不是。 獾子油确实是好用,涂了一天,手臂上的烫伤看起来比涂之前强很多。 周围人看了仍然觉得心惊,连连询问应征是怎样伤着的,要疼不疼。 刘副厂长爱人也说,“你这样子可以报个工伤了。” 应征当然不会报,他刚要说不用,云朵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意占组织便宜,觉得厂里现在不容易,不应该占了厂里的。” “傻孩子,你这怎么能算是占组织便宜呢。”刘副厂长爱人说,“不说要工会带着东西慰问你,你受了伤至少得多休息两天啊。” 云朵连连点头,“是呢,我也是这样说他的,伤着骨头毕竟是大事,一味逞强到了以后就要吃苦受罪。” 低头去看正在维护自己的小脑袋,应征缓缓翘起唇角。 刘小曼在一旁也说,“我等下带你们去找郑医生,他是骨科的专家,他这几天都不上班,你们去医院也碰不到。” 刘小曼随父母来到333厂后,把医院里不少要被下放的专家给想办法弄了过来。 这位郑医生就是其中之一。 新来的几位医生跟首都来的科研人员一样,目前都长期住在招待所。 这位郑医生跟云朵和应征有过一面之缘,他曾经给家里给宋红伟治疗过断腿。 刘小曼本来也打算等一下来招待所这边,给她亲自请来的几位医生拜年。 郑医生没在房间里,三人在走廊里站了约莫有十分钟时间,从走廊另一侧房间里出来的他,看见自己家门口站了三个人。 楼道里光线不好,他又是个近视眼,走进才看见都是熟人。 “郑医生,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应同志两天前胳膊被重物砸中,一直不敢用力,想来请您给看看,是不是伤着骨头了。” 医生的记忆力都特别好,郑医生看见云朵夫妻,于是问道,“你们那位受伤的邻居,她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挺好,孩子也挺好。”云朵回答说,“她现在已经能够拄拐走路了。” 郑医生让应征露出胳膊,嘴上有一搭没一搭跟云朵聊天,“那她恢复得还挺快,她孕晚期应该多运动,现在又被迫卧床,你跟她说,让她尽量在饮食上注意少吃一点,以免吃太多又不运动,胎儿过大,不利于生产。” 云朵应下,“好,我等下就跟她说。” 这样的话,她已经跟宋红伟说过,只是医生面前就没必要再说一遍。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89节 “麻烦您给看看,他这胳膊有事没事?” 饶是医生,他也不禁皱了皱眉,“这怎么弄的啊。” 很讨厌处理这种复合型损伤,在治疗一种伤的时候,要考虑另一种伤对身体是否有影响,很费脑筋。 应征简单说明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看着医生逐渐紧锁的眉头,云朵小心询问道,“医生,他伤得很重吗?” 医生的专业素养,多严重的伤,都不应该在病人面前表现出来。 “只是轻微骨裂,并不严重。”郑医生笑着摇摇头,“骨裂容易处理,静养即可,烫伤却很难痊愈。恐怕要落疤了,不过你家这位看起来不像是在乎这个的。” 他写下一个药方,缓缓说道,“按方抓药,都是当地常用的药材,应该不难买到。”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不能碰到,也别累着,胳膊最好穿厚一点,不管是骨头上的伤,还是皮肤上的烫伤,都不能被冻着。 云朵和应征离开后,刘小曼并未跟着他俩一起离开。 她跟郑医生还有话要说,顺便去相邻的几位医生家拜年做客。 云朵和应征回到家时,已经到了中午。 听一直在家的云老太说,家里来了几拨客人来拜年,“看你们不在家,在家里做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云朵一一问过这几人的基本特征,云老太的描述比较相近,他俩很快猜到都谁来家里拜年了。 中午吃的是昨天晚上剩的年夜饭。 应征吃完午饭后,回屋里陪着云朵躺了一会儿,两点多钟他起身,下去要去单位值班。 云朵半梦半醒间,听见应征那边的动静,她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下午要去上班了吗?注意保暖,别冻着伤口,值班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再受伤了。” 云朵闭着眼睛,想到哪句说哪句,正是这样零碎的关心,令应征心头发暖,他捏了捏云朵的手心,“我知道,会注意安全,” 应征下午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会回来得更早一点。 他回家的时候,云朵正撅着屁股在云老太的房间里逗弄抒意。 云老太说,“云朵说你的伤口不能见凉气,让我给你做个袖筒,只是今天是大年初一,不好动针线。” “不用的,她说得太夸张了,其实用不着那么麻烦。” 云朵故意用头去顶女儿的头,云老太让她别总像小孩儿一样不着调,“小崽儿的骨头都是软的,你别给她脑门撞个凹。” 云朵被云老太推了个跟头,差点从炕上滚下去,多亏应征扶住她。 “奶,我可是亲妈,你对我就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云老太脸上表情有些悻悻的,她刚才不小心没控制好力气。 她有点心虚,于是不敢接云朵的话,只跟应征说,“还是要的,这边儿风大,衣服很容易被吹透,有一个袖筒,不光是保暖,也能起到放风的效果,等你以后不用了,就给你媳妇用。” 云朵相处这么久,也知道这老太太是什么德行了。 她哼了一声,拍开应征放在她屁股上的手,“热饭去。” 刚才她差点从炕上摔下去,应征为了扶住她,手端在她屁股上。 在云朵没有要滚下去的风险之后,他也没有收回手。 云朵在家里时穿得不多,而应征的手大,存在感又强,她不能当这手不存在。 她在心中把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她奶还在这呢,应征这个狗东西就不知道稍微顾忌一点。 应征非常‘乖巧’地跟在云朵身后离开西屋。 云老太坐在炕上,冲着堂屋的方向喊道,“云朵,你别让应征做饭,烫伤不适合靠近油烟。” 云朵应了一声好。 看在应征是病号的份上,晚饭是云朵自己做的。 还好昨天的年夜饭准备了很多,中午吃过一顿,晚上还有的吃。 云朵只需要把菜热一下就行。 吃完晚饭,依旧是各回各屋,各找各床的环节。 应征这个人不想武德,吹完灯就想往她的被窝里钻。 云朵这次拒绝应征的态度格外明显,虽然没有问郑医生是否不能进行房事。 但郑医生说了,虽然没有骨折,但因为是手臂,很容易二次受伤。 手臂又是人的重要身体部位,要是没有养好,只怕老了以后要受罪。 应征不甘心地低低唤了云朵两声。 囫囵着吃过那么一次肉,都没尝出来肉滋味,给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云朵就当睡着了,啥都没有听见,根本不吱声。 迟迟没等到云朵的回音,应征也只好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应征是按照早起锻炼的生物钟醒来,身侧的云朵正睡得香甜。 应征越看着受伤的伤手,越觉得伤得不是时候。 这么长的假期,多可惜啊。 而且,长日漫漫,他们还可以在白天。 云朵一觉睡到了九点多钟,云老太和应征都没有叫她起来吃早饭。 她睁眼的时候,应征笔直地坐在一旁看书,女儿趴在他腿上流口水。 没有被鞭炮声吵醒,这一晚云朵睡得很舒服。 她醒来时伸了个懒腰,“早,你胳膊怎么样,疼不疼。” 应征点了点头,“很痛。” 云朵让他把袖子撸起来,“上药了吗?皮肤疼,还是骨头疼啊?” 结实的小臂上没有油脂的痕迹,云朵就知道他起床之后没有自己上药。 她倒是没有指责应征。 应征大概是不喜欢油糊在皮肤上的触感,每次给他擦上药,他都想要伸手去摸。 为了防止他抠破烫坏的皮肤,或者将药膏蹭掉影响吸收,云朵只好一直握着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不过还好他在出门的时候,没有想着去摸那块皮肤,她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一直握着应征的手。 太亲密,也太扎眼了。 云朵让他把烫伤膏拿过来,亲自替他涂抹,“看起来比前天好很多了。” “你恢复得很快。”大概是身体素质好,生了病恢复都比别人要快,手臂上原本很大的水泡已经逐渐变小。 应征当然希望能够尽快恢复,最好在明天就能痊愈,假期还剩两天。 虽然两天不多,但也够了。 只是应征所希望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的手臂虽然恢复得很快,但还是遵守着科学规律。 假期云朵过得非常充实,吃了睡、睡了吃,醒着的时候就听一听收音机。 因为应征的伤,云老太每天变着法子地给应征熬滋补的汤水。 云朵借着应征的光,每天吃得红光满面。 幸福的时间是短暂的,一眨眼就到了正月初四。 晚上的时候,烧了一锅热水给抒意洗澡。 由于应征的胳膊不能沾水,这次洗澡主要是云朵出力,应征就负责递毛巾这样的轻松活儿。 这小孩儿洗澡的时间短,但她足够闹腾。 每次洗的时候,都能把云朵累得够呛。 还好小婴儿害怕感冒,不能每天洗澡。 初五的晚上,云朵和应征烧了两锅水洗澡,他俩明天早上就得去上班了。 得洗得干干净净去上班。 云朵这次连着头发一起洗,洗澡用去的时间有点长。 她洗完以后,把屋子让给应征,并且叮嘱他,“你快点洗啊,洗的时候小心一点,注意伤口。” 云朵披着厚外套,在灶坑前坐下,就着灶坑里的热气烘头发。 她坐下大概有一阵子,头发还没擦干,听见东屋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就听见东屋原本正在洗澡的应征叫她,“云朵,你能进来一下吗?” 应征的声音似乎有些紧绷,“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伤口,需要你帮忙。” ———————— 谁说这伤不好了,这伤可太好了[捂脸偷看] 第143章 只是暖床,不提供其他服务 见外面迟迟没有动静,屋里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低,“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伤口沾到水,会影响恢复。” 云朵倒是没有想过应征是别有用心,还是那句话,他在云朵这里信用度很高,谁会怀疑一个老实人呢? 云朵用头绳把半干的头发扎起,“行。” 又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她才推门进去,给足应征准备的时间。 按照云朵的想法,应征会稍微遮一下关键部位。 毕竟上次不小心撞见他洗澡的时候,应征的反应很大。 云朵直接推门进去,结果就看见一丝不挂的精壮身体。 “你……”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90节 应征无辜,“洗澡不能穿衣服。” 不是第一次看到他没穿衣服,云朵倒不至于害羞,只是被应征的没下线给震惊到了。 应征原来他不是这样的人啊,碰他一下能推得老远,衣服也穿得严严实实,生怕云朵这个色魔会轻薄他。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他也太不见外了。 不过这厮的身材是真的好,宽肩窄腰大长腿,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极具力量感。 至于身下。。。。。。。他也的确是有不穿衣服的资本。 云朵的眼神像是探照灯,没有一丝掩饰的、直直打量他的身体,从上到下。 应征不动声色换了个姿势,以便她看得更加真切。 云朵的视线过于露骨,随着应征的动作,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在随着应征的动作,变得格外精神抖擞。 云朵瞪大眼睛,应征这怎么又……,她站在两米开外,跟他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而云朵的穿着也称得上朴实,棉质睡衣,出去堂屋的时候怕被冻着,她上身还穿着一件厚棉袄。 除了手和脸以外,再没有别的皮肤露出来。 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云朵总结道,是应征自己的问题。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的应征性感到爆。 他上半身应该刚用水擦洗过,胸膛有水珠划过。 云朵强制自己转过头,这是个病号,不能对他做别的事情。 云朵看得喉咙发干,感觉刚离开没一个礼拜的大姨妈,又要回来了。 男人那双狭长的黑眸就这样一直盯着她,等着云朵的下一步动作。 “你不用先自己解决一下吗?” 应征目光闪了闪,说出口的话无端有些可怜,“我手疼,你帮我。” 云朵瞥一眼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意思是那不是还有一只手吗? 云朵不说话,转身就要走,应征拉住她的手,语气恳切,“你帮我搓下背,我胳膊很疼,够不着。” 他的眼尾微垂,看起来有点可怜。 云朵还是心软了,接过湿毛巾,让应征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后背的线条干净利落,新旧疤痕交错,毛巾表面粗糙,沾水之后并没有因此变得柔软。 应征习惯了自己搓背的力道,突然换了手劲儿不大的云朵搓背,那感觉像是挠痒痒,还是隔着靴子挠痒,一下两下总是挠不到实处。 这人从背面去看,也是别有滋味,后背很宽、背肌很发达、屁股也非常翘。 从正面看他的时候,云朵的视线总是容易被其他的身体部位吸引,比如说人鱼线,再比如说澎湃的胸怀。 当只能看到应征的后背时,云朵就发现,他的腰是真的很细。 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肩宽,尤其显得腰细。 云朵没出息地干咽口水,在心中无数次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念到最后就变成了好大好大好翘好翘…… 离开之前,云朵没控制住自己的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应征显然没想到云朵会来这一套,他倒吸一口气,咬牙喊她名字,“云朵。” 云朵早就像一尾鱼一样,溜到堂屋,只留给他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云朵回到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没急着继续擦头发,她看着空荡荡的右手,有点回味刚才的触感。 应征出来得很快,云朵正意犹未尽,应征已经拎着两人的洗澡水出来了。 云朵看见他这动作连忙站起来,“你能行吗,别抻着手了,要不还是我来吧。” 应征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我用另一只手不碍事,你把抒意抱回去吧。” 他俩洗澡的时候,就把女儿放在云老太那屋。 洗完了就给抱回去。 云老太也不问刚才两人嘻嘻哈哈闹什么,只提醒云朵明天还得上班早点睡。 同样云老太还意味深长地警告她一眼,云朵当然知道,让她注意应征受伤的那只手。 云朵抱着女儿回去时,应征已经将刚才洗澡的痕迹打扫干净。 应征给抒意冲了一瓶奶粉,让她睡觉前喝。 云朵把头发放下,坐在炕头细细擦着,头发没有擦干就睡觉,第二天早起会头疼。 云朵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 应征喂完女儿后,自然坐在云朵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毛巾。 这样的活儿,应征这段时间总做,从一开始的毛手毛脚,到做得越来越好,不仅不会再扯到头发,还附赠按摩头皮服务。 云朵觉得应征做得不错,就默认让他给擦头发。 应征拍了拍他的大腿,让云朵躺在上面。 云朵没太多想,直接躺了上去,结果就感觉枕着的肌肉越来越硬。 安静的房间内毛巾摩擦湿头发,发出沙沙声音,这种声响逐渐被另一种粗重的呼吸声所取代。 本能告诉云朵有哪里不对劲,她随手摸了一下头发,已经半干,“行了,已经干了,可以了,谢谢你。” 云朵不是这么讲礼貌的人,能说谢谢纯属没话找话。 她从应征腿上爬起来,后退两步,看见他裤子里依旧鼓鼓囊囊的。 云朵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你刚才一个人的时候,就不能处理一下?” 是刚才没有处理,还是说他刚才枕着他的腿所导致的。 “我担心你在外面等太久会着凉。” 云朵磨了磨牙,“那我还得谢谢你呗。” “不用谢。” 几番勾引,都没能让云朵主动,应征只能暂时熄了这心思,等日后再找机会。 反正他俩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在一开始就把媳妇给得罪了。 虽然应征的身体部位并不规矩,他的动作又非常克制,除此之外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以至于在关灯之后,应征今天也没有说非要跟她睡在一块,云朵开始怀疑自己,是她魅力不够,还是误会了应征人品? 难道说,他并不是那种精虫上脑的男人。 没办法,应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实在太能迷惑人了。 可是他之前表现得又很急色。。。。。。。 就在对应征往日表现的回忆中,云朵睡着了。 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她明显已经睡着,而应征的身体部位尚未平静。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放空大脑,去想明天的工作,想分开关押的余春雨夫妻,想……云朵的手很白很软,握住他的时候…… 这两天放假几乎每天都能保持十个小时以上的睡眠,第一天上班云朵很早就醒了,没用应征和云老太叫她起床。 早上都起得早,以至于吃完早饭后的时间还很充裕。 云朵给自己梳了个漂亮的发型,应征叫不出发型的名字,但能看出她今天的打扮比平常精致许多,围上云老太为她织的围巾,看起来漂亮极了。 云朵刚走出家门,被冷风吹得后退了两步,她把头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催促应征赶紧出门。 转身的时候,发现窗户外面挂着一条裤子。 似乎刚挂在外面没多久,还没有完全冻上。 应征刚巧这时候出来,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干嘛一大早洗裤子。” 云朵唇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住,眼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应征伸手在罪魁祸首脸上拧了一下,还能因为什么,明知故犯。 新年第一天上班,带来了工作调动。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余春雨的岗位空了下来。 要只是个普通工人,岗位上暂时缺人倒也没什么,等五月份招工的时候,再填补这个空缺也就是了。 余春雨毕竟是个小领导,她的岗位就这么空着也不是个事儿。 而且厂里现在急于抹掉余春雨存在的痕迹,越早有人忘掉她越好。 至于在妇联内部提拔,又怕这人跟余春雨的关系太近。 最后选来选去,竟然是跟云朵关系非常好的车成兰要被调走,去余春雨原本的岗位上任职。 厂领导们认为,妇联内部一团乱,这全赖余春雨。 而工会这段时间工作做得不错,可以把工会的小领导给调过去理清乱象、正本清源。 又没有办法把冯主席调过去做副主任,从一个清闲部门的一把手调到另一个养老单位做二把手,这不是变相降职,这是赤裸裸的降职加侮辱人。 想来想去,就车成兰最适合了。 车成兰是个做事干净利落的人,没在旧单位停留太长时间,只跟同事简单寒暄了几句,告诉大家要是有需要可以去妇联找她。 而车成兰也在妇联看见了熟人,孙副厂长的爱人,钱秀梅同志。 她在对余春雨的事情上,提供了重要的情报。 当然了,这一点也只有云朵和应征夫妻俩知道。 钱秀梅一直想要一个体面的工作,之前苦求孙副厂长,对方一直不肯松口。 而钱秀梅在工会活动中,表现得还不错,在家属中的口碑也变得好了。 而刚巧这时候余春雨出事了,钱秀梅立刻意识到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个好机会。 老夫少妻嘛,多撒撒娇,孙副厂长答应帮她去问一问。 这次方处长两口子同时栽了,李厂长手下折损一员大将,孙副厂长这几天心里头高兴,对着媳妇也格外有耐心。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91节 但是现在钱秀梅现在连工人都不是,就想要去做妇联的副主任,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就是她男人是副厂长也没这个可能,副厂长之上又不是再没有别的领导了。 但是让她进妇联工作,这倒是可以,先给她个临时工当当,干三个月没问题再转正。 事实上,这三个月里,只要她没有触犯党纪国法,转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上班第一天,理所应当地没事要忙,云朵看一看报纸,跟同志们聊一聊八卦,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应征跟云朵一起回家时,云老太炖的汤正好出锅。 云老太已经做好了主食,应征快速炒了个白菜心,就能吃饭了。 从回家到饭菜上桌,前后不到半小时。 云老太很会熬汤,各式各类的滋补汤食。 把猪骨头放进锅里小火慢炖三小时,出锅前加一小勺的醋,帮助骨头里的钙溶出。 吃剩下的骨头汤,留着第二天早上煮面条吃。 云朵说以形补形,让供销社的工作人员给留猪蹄,只要买到猪蹄,她就用猪蹄煮黄豆。 猪蹄既能够以形补形,胶原蛋白有益于皮肤恢复。 应征受伤这段时间,为了给他补身体,家里整天飘着肉香味。 云朵都觉得自己长胖了两三斤,更何况是本身身体底子好的应征。 大概是吃好喝好,加上精心的护理,应征手臂上的烫伤恢复得很快,水泡已经结了痂,只是洗澡还是不能碰水。 给抒意洗澡还得是云朵动手,这丫头现在加了辅食,每天都能吃半碗鸡蛋糕。 有了辅食以后,孩子长得可快了,也更有劲儿。 给她洗澡比打仗还累,每次给抒意洗澡之前,云朵都得换上脏的睡衣,洗完澡睡衣几乎全湿了,穿干净的睡衣实在是暴殄天物。 云朵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嫩的手臂,像柳枝一样。 只一眼,应征就挪不开视线。 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与云朵亲近了,自从受伤以后,就不被允许跟云朵睡在一起,其他的亲密行为更是约等于无。 应征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他们之间已经再进一步了,在没有。。。。。。。之前,云朵还曾经用手帮过他。 而就连他们关系平平的时候,云朵还偷偷亲过,也摸过他。 自从他受伤的半个多月,别说用手了,就连摸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若不是她还要给他上药,恐怕连这样的触碰机会都没有了。 要不是应征每天早晚接送她上班,恐怕要以为这丫头是移情别恋了。 移情别恋应该不可能,云朵这丫头是个大色迷,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办公大楼里面没有来新人,跟云朵一起办公的男人都是丑八怪,云朵绝对不会喜欢他们。 那是为什么呢? 云朵对他最热情的时候,是他们关系半熟不熟的时候。 他换衣服的时候,云朵会偷看,还会找机会揩油。 云朵自以为做得很隐秘,却难逃应征法眼。 他主动给她摸,云朵怎么就没那么大的兴趣了呢。 应征眼睛眯了眯。 听见云朵唤她,转过头就见到云朵的睡衣被女儿扑腾湿了,她刚洗完澡,里面没有穿内衣,湿衣服紧贴在皮肤上,能看到清楚的轮廓与形状…… 云朵连着呼唤了应征两声,结果他不知道对着哪个地方发呆,迟迟没有把毛巾递过来。 云朵怕女儿感冒,对于他这罕见的发呆举动并不感兴趣,她提高音量,加重语气,“毛巾。” 一条雪白的毛巾被递过来,云朵接过毛巾的时候,顺便多看了应征一眼。 却正撞见他狼狈地别过脸去,深红的血珠正从鼻腔里滚落,滴在他胸口衣襟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痕迹。 “我的天,你流鼻血了。”云朵一下子就想到云老太这段时间的补汤,难道是汤汤水水太补,给他补过头了? 云朵没空去管应征,女儿还在她怀里需要先被擦干,小娃娃最容易感冒了。 “你先赶紧处理一下。”云朵边给女儿擦身体,边跟应征说,“怎么处理流鼻血,你应该知道吧。” 应征当然知道怎样处理流鼻血,要是正常情况下,他肯定就说不会了。 可现在云朵明显无暇去照顾他,他要是再说不会,就是给云朵添乱了。 于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我可以,不用管我。” 云朵给女儿穿上干净且温暖的棉衣,应征也处理好了自己,虽然身上还有血渍,至少不再流鼻血了。 云朵这时候感觉到,自己胸前好像凉飕飕的,她低头一看,严重走光。 不确定应征到底是补得太过头才会流鼻血,还是说起了色心。 云朵赶紧把紧紧贴在皮肤上的湿衣服往前揪了揪,可布料刚被拉起,又在水的重量下迅速坠回原处,顽固地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云朵扫了眼一旁的应征,挺了挺胸,“喜欢?” 应征别过头去,垂眸盯着地面,也不说喜欢或者不喜欢,十分正人君子地说,“你也去换件干净衣服,湿衣服贴在身上别着凉了。” 不对劲啊,应征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应该二话不说直接把脑袋凑过来的。 云朵跑到应征面前,歪头去看他脸色的神情,“真的不喜欢?” 始终面无表情的男人,从他脸上看不出心理活动。 应征的手指微微蜷缩,只说,“你快把衣服给换上。” 从始至终都没有闭上眼睛。 云朵逆反心理上头,应征越不想看,她还越要让他去看。 云朵拿过放在一旁的干衣服,就在应征面前,一颗一颗的解开衣扣,大摇大摆的换衣服。 应征眼中飞速闪过一丝笑意,他现在确定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越上赶着,这丫头越不搭理他。 在云朵换好衣服之前,应征闭上眼睛。 云朵抬头看他反应时,就看到一张正气凛然的面孔,他闭着双眼,刚才显然没有看她换衣服。 “刚才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会流鼻血呢?”云朵一脸关切地靠近他,询问道。 在云朵靠近之前,他一转身离开了,“我去给抒意冲奶粉。” 云朵目光闪了闪,这狗男人今天是咋的了。 怎么跟变了人似的,一副贞节烈男的模样,还真别说,他这副样子,还真看得云朵心里痒痒。 应征抱起小丫头,看着她咕咚咕咚喝完了一瓶奶,给她哄睡以后,又把她塞回摇篮里。 抒意现在会滚了,云老太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想要下地干点活儿,非得用枕头和被褥在炕檐边上垒一层高墙。 晚上睡觉的时候,不敢叫她跟爸爸妈妈一起睡,现在倒不是怕压着她,是怕她自己从炕上滚下去。 这小孩儿吃得好,长得就壮实,云朵每次抱起她,就觉得她好像又重了。 小孩儿一天一个样,宋红伟前些日子拄着拐杖出门散心,看见抒意都说变化很大。 她也才一个月没见到抒意,亲生父母天天见面倒是看不出什么,就是云朵总念叨着越来越抱不动她了。 上炕睡觉之前,应征往炉子里压了一块煤。 有这块煤烧着,到后半夜也不会太冷。 他上炕后没有立刻关灯,晚上没机会做别的事情以后,他不太着急吹灯睡觉。 云朵虽然拿着书在看,但纯属装模作样,应征上炕以后,她立刻把书扔在一边,盯着应征的眼睛问,“你的胳膊还疼吗?” “不疼,但可能一时半刻不能拎重物。” 云朵让他把手臂伸出来看看,应征没有拒绝。 伤口几乎已经痊愈,只是还留下一些血痂,那一处的皮肤比其他地方的皮肤颜色略深。 不过应征本来就不是白皮,看起来不是非常明显。 细白的指尖轻轻在患处擦过,应征不动声色换了个坐姿。 他没有主动去握云朵的手,也没触碰她的皮肤,把胳膊留给她看了一眼后,就飞速将衣袖扯下,遮挡住小臂。 云朵现在处于没话找话的状态,“被窝里好冷,你能来给我暖一暖吗?” 她这理由也是真够蹩脚的,要给抒意烧水洗澡,今晚比正常情况多少了一捆草。 前些天都没有听见云朵说家里冷,今天怎么会喊冷。 应征略弯了弯唇角,云朵果然是喜欢这个调调的。 “被窝里冷吗?”应征作势起身,“那我去给你灌热水袋。” 太容易得到的,她不知道珍惜。 云朵气结,“应征!” 他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听懂。 应征明知故问,“怎么了?” “热水袋没有你好用。”云朵侧着头,手指一下下地绕着应征的衣角,应征的心也像这片衣角一样被扯来扯去。 “热水袋只能暖一小块区域,其他地方都是冷的。” 他心想,罢了,也不该总是拒绝她,短暂地答应,也不会影响他的计划。 于是应征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那好吧。” “不要动手动脚。” 云朵龇了龇牙,男人说不要就是要。 越不让她摸,她越是要摸,还得多摸两下。 在云朵看不见的角度,应征缓缓勾起唇角。 温香软玉在怀,应征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能将人抱在怀里。 他的动作规矩极了,说是来暖被窝,就没有任何不规矩的动作。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92节 反而是云朵,伸出安禄山之手,悄悄伸进应征的衣服里。 应征出于对云朵的‘信任’,没有未卜先知,在云朵的手已经搭在他小腹上时,他才后知后觉,捏住了云朵的手,“你这是在干嘛。” 云朵十分理直气壮道,“嗯,暖手。” 大概是被云朵给忽悠住了,应征没有把云朵的小手给赶出去,只是脸上表情十分隐忍。 云朵得意极了。 被窝里暖和起来以后,他便主动说道,“你快睡吧,既然不冷了,我就先回去。” 云朵原计划就是被窝里有了热乎气以后,就把应征给赶回去,他胳膊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睡在一起,怕不小心压着他的胳膊。 但是应征就这么主动地离开了,云朵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 不好意思来晚了,本章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144章 贤夫 云朵想什么就直接做了,她搂住了应征的腰,“就这么走了吗?” “你别这样。。。。。。。” “别哪样?”云朵的手向下探去,轻笑一声,“你的身体可不是这样说的。” 很多天都没有这般亲近过了,应征心想,云朵这个小恶霸果然就吃这一套。 他因此拒绝得更加激烈,“你别,不能这样。” “我们不是夫妻吗,为什么不能?” 应征依旧在拒绝,只是声音逐渐被粗重的呼吸声所取代。 他是侧过身背对着云朵的,随着云朵手上的动作,他逐渐握住了云朵的手腕,云朵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当他这动作是推拒,因此她更加用力了。 “前几天不是挺主动的吗,还让我进去看你洗澡,今天又是闹哪样?” 她手上无意识地用力,惹得应征闷哼一声。 应征也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表现得不那么主动,在云朵摸他的时候不会下意识挺腰。 应征扯过一旁放着的毛巾,一根根将她手指认真擦拭干净,他淡淡说道,“这几天要休养身体,不宜纵欲。” 云朵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不是吧,你来真的?那你刚才是在干嘛。”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说,“刚才那不算。” 云朵伸手,想要扒下他的裤子,“你是不是那里受伤了啊,没关系你直接跟我说就好,咱们有病治病。” 应征深吸一口气,怀疑云朵是想要气死他,“刚才你不是看过了,我受没受伤你不知道?” 刚才他的表现确实是不像受伤的样子,除此之外,云朵想不到为什么应征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 猝不及防被捏了个正着,酥麻感从尾巴骨窜满全身。 没来得及得问她这是干什么,应征就听见云朵似乎小声嘟囔:“在外面吃饱了?这个量也不像啊。” 应征的额角跳了跳,他闭了闭眼睛,真想掀开云朵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他呼出两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我没有,我只是谨遵医嘱,你不是也说在手臂恢复之前别考虑这种事。” 要不是应征现在依旧很行着,就他这推三阻四的劲头,云朵真要怀疑他是为自己不行找的借口。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胳膊已经不疼了?”云朵从身后环住他,在沟壑分明的腹肌上画圈圈。 应征握住她点火的手,不许她再动。 云朵的声音不大,但是像钩子,“你真的不想做吗?” 应征转过头去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带着一点点的沙哑,“你想了?” 云朵想知道应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于是她回答道,“是啊,我想了。” 应征转了个身,把没受伤的那只手从云朵的衣襟中伸进去,在云朵准备开口嘲笑他时。 他却将头埋了下去,云朵很快就意识到他这是想做什么了。 那可是连应征亲她脚背都要崩溃的云朵,她努力合住膝盖,“应征!” “我刚才开玩笑的。。。。。。。。” “我不想。。。。。。。” “你别……” 屋子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风呼啸而过,猛烈地拍打在门窗上,一下接着一下。 屋内云朵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像小猫儿一样呜咽的声音。 外面的风还在吹,云朵的腿无力地在褥子上蹬了两下。 直到应征起来,云朵依旧有些失神地躺在枕头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高挺的鼻梁被水渍映得发亮,这一抹痕迹仿佛在提醒云朵,应征刚才都做了什么。 云朵大口喘着气,口干舌燥,有种在大太阳下暴晒了几天的脱水感觉,“滚啊你,离我远一点。” 她最后一个字收得很轻,明明是在骂他,应征低头看了眼格外精神抖擞的身体部位。 “你是不是有病啊,脏死了。” 应征闻言有些悻悻的,他本来不想的。 但是看见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不脏的,很干净。”应征补充道,“甜的。” 云朵的脸蹭地一下子红了,从来都是她气人,很少有被人气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她抄起枕头气地砸他,“你神经病啊。” 应征把上半身挺得笔直,任由云朵砸她,只是提醒她小点声,“别把老太和闺女给吵醒了。” 应征捂住受伤的那只手,拧了拧眉。 云朵怀疑他在装可怜,却还是松开了枕头,“我打到你的手了吗。” 她说完后想起自己在跟应征生气,冷哼一声,“活该,谁让你欺负我,不是要修身养性吗,刚才又是在干嘛。” 应征把人塞回被窝里,“快睡吧,等会别着凉了。” 经过刚才那一遭,云朵确实是有点累了。 睡前做这种事情,有助眠的效果,她刚碰着枕头就睡着了。 她是觉得应征这两天的举动有点反常,说对她冷淡,他刚才又那样。 要是说不冷淡吧,以前他都很主动的。 今天这忽近忽远的姿态,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云朵在半梦半醒中迷迷糊糊地想,等明晚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究竟是怎么了。 还有问题想问应征,结果她等来军代表处的小同志帮忙传话,说应征有临时工作要去出差,这几天麻烦她照顾家里。 云朵撇撇嘴,这可不像是应征能说出来的话。 如此,她心头的疑问,就只能等到应征回家再说了。 云朵实在是想不到,应征的工作性质,他这次出差又是为了什么。 以为应征出差最多不超过一周,结果一周过去他也一直没回来。 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隔壁的宋红伟生产了。 丁大姨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着宋红伟的起居,就是过年期间都没有回家。 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宋红伟发动的时候是在傍晚,丁大姨也是生过几个孩子的人,有着丰富的经验。 但是没有给人接生过,见状赶紧来隔壁找云朵和云老太。 知道云朵和云老太跟宋红伟关系好,家里每次做好吃的时候,都会装一小盆给隔壁送点过去。 云朵祖孙俩哪里会给人接生啊,云朵想了想还是去找王桂娥。 云老太还是没去,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又是小脚,让她过去纯属受罪,还不如在家看孩子呢。 于是,宋红伟产房里,被叫过来的人不少,没有一个是专业懂接生的。 但是大家都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生过小孩。 宋红伟这胎生得不太顺利,她的骨架大,孩子也随了她长着大骨架。 虽然孕晚期时,她已经尽量控制饮食,不让自己吃得太多,最后生孩子的时候费劲。 由于她的腿部骨折,极少运动, 折腾到了第二天早上,终于生下来个六斤多的大胖小子。 云朵通宵了一晚上,回家洗了一把脸,换了件衣服,告诉云老太:“男孩,六斤多。” 这重量在后世属于正常体重,但在缺衣少食的现在,已经能称得上是个胖小子了。 然后她就上班去了。 魏红星看她眼下一片青黑,笑着调侃道,“难道应同志昨天晚上出差回来了吗,你晚上没睡好吧。” 云朵白了她一眼。 魏红星被她这一眼看得心房乱颤,她捂着胸口,“应同志吃得可真好,我都羡慕他了。” 云朵随便拿过一本书往他身上扔,“你家吕劲秋吃得不好吗?” 魏红星扬了扬下巴,她对自己可是很有信心的,“那当然也好了。” 云朵没空跟她胡扯,再传出一些她和应征闺房的事情被人背后说嘴。 她直说道,“昨天晚上在宋红伟同志家里,她发动了,早上才生出来。” 云朵打了个哈欠,“我这一晚上没睡呢。”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93节 一起共事了这么长时间,大家听说她昨晚生了小孩,难免要问上一句:“大人孩子都没事吧?” “生的男孩还是女孩啊?” 虽然云朵和宋红伟都稀罕女孩,时人还是喜欢男孩,听见宋红伟生了男孩,都纷纷说她下辈子有了依靠。 云朵听着觉得腻歪,趴在办公桌上打了个盹。 同事们知道云朵昨晚没睡好,倒是都很安静,没有打扰云朵补觉。 下午的时候,云朵没有睡觉,大家商量了一下,凑份子给刚生孩子的宋红伟买什么礼物。 最后决定,跟去年给云朵买的一样就行。 俩人前后脚生的小孩,送一样的礼物,这很公平。 也不用担心会惹了哪个不高兴。 宋红伟生了孩子后,没有给娘家和婆家人报信,倒是跟她大伯和大伯母说了一声。 宋大伯夫妻很疼这个侄女,在她生完小孩的第三天就过来看望她了。 侄女成了寡妇,宋大伯非常后悔当初之下定的这桩婚事,觉得是自己害了她。 宋红伟没敢告诉大伯和伯母,李浩然的死跟她有关。 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个人陪她承受负担。 她也怕自己那正直的大伯大义灭亲。 宋大伯带着妻子来照看侄女和侄孙之后,云朵就不常去隔壁看望宋红伟母子俩了。 宋红伟生的儿子随她姓,叫宋乐。 宋乐长得不像是母亲,长得白白净净,有点像父亲。 虽然李浩然是狼心狗肺之徒,对于生出个样貌像他的儿子,宋红伟还觉得挺高兴,谁不希望自家小孩长得好看呢。 宋乐的长相,是这段婚姻带给宋红伟的唯一好处。 应征出去了半个多月才回家,这半个月抒意晚上跟云朵一块睡。 她现在能吃辅食了,吃炖得软烂的小米粥,一日三餐吃辅食,在三顿饭中间给她冲一瓶奶粉。 由于睡前给她喂一次奶,她睡前吃饱了,半夜就不需要再喂夜奶。 所以即便这些天应征不在家,云朵晚上一个人看孩子,她的睡眠也没有因为要照顾孩子而被影响。 应征离家不过半个月,家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回家,就听见隔壁的院子里传来尖锐的号哭声。 而他闺女正在炕上爬得飞快,在她爬到地上之前,应征眼疾手快将孩子给捞起来。 应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会爬了?” 不仅会爬了,而且还爬得这样快。 半个月不见,抒意看爸爸很是陌生,她伸出小手去敲亲爹的头,敲的时候,嘴里发出,“哒哒哒”的叫声。 “早就会爬了。”云朵和云老太都不属于高精力人群,陪这个小崽子玩,每天都要累死了。 抒意刚会爬的时候,还不能熟练地同时操控手和脚,爬的时候像是只小乌龟。 现在她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这门技能,四驱爬得超级快,像是个窜地龙。 要么大家都说,襁褓里的小孩儿最好伺候,虽然还控制不了屎尿,但它不会到处走路到处爬,家长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唯恐一个不留神,孩子出了意外。 应征的眼圈有些发红,“我错过很多。” 云朵:…… 这就感性上了?不就是他不在家的时候女儿学会了爬,不至于吧。 那她要是在你没看见的地方学会跟男生处对象,你又该怎么办? 云朵没有说这话扎应征心窝子,她现在就想找个人能多带抒意,让她和云老太放松一下。 她给应征画饼道,“她也到了会走路和说话的时候,你多陪着她玩一玩,陪玩的时候教她讲爸爸,教得多了,她第一句会叫的人就是你。” 云朵不光想让应征多带着女儿出去玩一玩,也想让女儿最先叫爸爸。 这样女儿不管要干什么,云朵都可以以此为由,叫爸爸去干 抒意一直伸着小手想要云朵抱她,应征在火车上折腾了两天,火车上什么味都有,他身上自然也没那么好闻。 这小孩儿随了亲妈,嗅觉灵敏,闻到不好闻的味道就想要远离,冲着亲妈伸手,好容易有个人能帮她抱孩子,云朵才不愿意接过去呢。 她自然地转过身,就当没看见。 应征出差才回家,云老太不舍得叫孩子做饭,说,“你俩看孩子,奶给你擀面条吃。” 云朵坐在离应征老远的地方,语气有点嫌弃,“你确定不先去洗个澡吗?” 云老太还没走远,一巴掌拍在孙女背上,“你别光动嘴,出来给小应烧水。” 应征站起来,“还是我去吧。” 云朵将人给摁下去,“别别别,还是我来。” 倒不是迫于云老太的淫威,或者心疼应征在火车上辛苦,单纯是不想跟应抒意一起玩。 “等着,我去给你烧洗澡水。” 云朵烧完水回来时,看见应征盘腿坐在炕上,手上拿着一张云朵的相片,指给女儿看,一字一句说,“这是妈妈,叫妈妈。” 应征买回来一些玩具,抒意显然对玩具的兴趣超过妈妈。 觉得应征一直举着一张纸,在她耳边讲话的行为非常吵。 小孩子嘛,试探世界的第一步,就是拿着东西往嘴里放。 应征赶紧从女儿嘴里把媳妇的照片给抢出来,他用衣袖把照片上的口水擦干净,耐心地跟女儿说,“这是妈妈,不能吃。” 他声音低沉,说话慢而清晰,垂眸看着怀里坏脾气的小家伙,眼神专注,唇角带笑。 云朵静静地靠在门框上,欣赏应团这贤夫的一面。 他抬头看云朵时,眼里还有未散去的笑意。 他抬头询问:“怎么了?” 云朵无声地说:想喝奶了。 应征脸上神情有片刻的怔忪,云朵没有留给他说话的机会,说,“洗澡水烧好了,你赶紧洗洗吧。” 她拍拍手,呼唤炕上那个小丫头,“你爸要洗澡了,跟妈妈出去。” 这小家伙还记仇,刚才云朵没有搭理她,她扭过身不去看云朵,专心啃玩具。 云朵笑了一声,一把将人从炕上捞起来,应征下意识伸出手护在女儿身后。 “走喽。” 应征洗澡向来很快,他洗完澡后,云老太煮的手擀面也出锅了。 应征吃饭速度快,云朵就塞给他一把小木勺,“你去喂她。” 抒意这孩子,在吃饭的时候不像是妈妈爱挑食,她是非常爱吃且能吃。 喂饭之前,给她身上套上一件小围裙,小孩儿嘴巴漏,掉下来的饭不会粘到衣服上,以至于要天天洗衣服。 应征洗完澡以后,身上干干净净十分清爽,抒意不嫌弃他身上有味儿了,小孩儿跟小狗一样,靠着气味认人。 抒意发现应征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还有妈妈的味道,他给喂的东西也都给吃了。 吃完饭后,应征把他背回来的那个大包裹打开,里面装了一些他这躺出去带给家里的老青幼三个女人带的东西。 有一部分是他买的,还有一部分是应母和汤凤芝准备的。 应征出差去京城,顺便回了一趟家,回家见了他妈,还有应月应照几个小的,应征回去的不巧,他爸刚好不在家。 他也不是儿女情长之人,跟父母一两年不曾见面的情况不是没有过。 他回去汇报工作,也是为了工作调动。 他的人事关系还在京城,原本去西北也不是件长期工作,只是短期任务。 他跟上边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以及他下一步的动态,是留下继续工作还是回来。 不管组织怎样安排,他都接受,只是他得知道要自己怎样做。 回家的时间不算紧迫,应征回了家,见到了沈护士长,她现在已经不去医院了,医院里也很乱,正巧家里孩子多,她专心回家带孩子。 应母听到应征说想回家,让他最近这段时间先别回去,家里边儿这段时间挺乱,云朵又是那样的成分,应家未必护不住她,但是现在回来也不一定是好事,还是先在外面避一避风头,等这阵子过去再说。 沈护士长是个非常有智慧的女性,就从应征回来的这短短几天中,他也感觉跟一年前有很大的不同。 至于原因都是现成的,333厂在进行一个非常紧要的生产研究,他想要完成之后再回来,有始有终。 领导同意了,应征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妻子的成分不好, 而且完成以后再回来,这对于应征来说,也是板上钉钉的功劳。 老领导跟他聊了家常,问了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随父母哪个更多一些。 见到日渐平和的应征,心里很有些感慨,这小子刚进军营的时候简直是个刺儿头,后来接连出了几件事,他身上的刺被坚冰包裹。 现在再看,他身上又有许多变化,不知道是成家使人蜕变,还是这一年的西北之行导致。 以前的应征,哪有耐心说家里人啊。 见到父母和领导同事,应征又去了云家,云家依旧住在那间小院子里,当时云之扬和汤凤芝都不在家,只有云朵的侄女云惠在家。 云惠长得很像云之扬,她很容易害羞,不像云朵这个姑姑。 知道云之扬夫妇过一段时间会下班,应征耐心地在云家等他们加班,其间又问了两句云惠在学校的事情。 见到云之扬与汤凤芝,告知他们云朵和云老太在外一切都好,让他们在家不用挂心。 汤凤芝收拾了两件云老太的衣服劳烦应征给带过去,当初云老太几乎是以讨饭的样子去了西北,什么衣物都没有带,全是到了那里现买的。 汤凤芝现在也是很会过日子,给云老太收拾了春夏的衣物,她想着冬天刚过,奶那里肯定不缺过冬的衣物。 让应征把春夏的衣服给带过去,也省得他们夫妻还得花钱为云老太添置。 除此之外,汤凤芝还给做了一些家乡风味,叫应征带过去。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94节 应征从应家带走的东西就非常简单粗暴了,云朵喜欢他妈做的小菜,应征回家把能带走的全部一起打包装走了。 留下应母对着空荡荡的菜坛子干瞪眼,当初去的时候,叫那小子带些走,他百般不愿,跟要了他命似的。 现在怎么又喜欢上了这口味,土匪一样把东西搬空。 应征出差带回来的东西在炕上一字铺开,他很享受买回来很多东西时,云朵眼睛亮晶晶看他的样子。 炕上这些东西又有几样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呢,一样都没有。 每当想起云朵收到礼物时候的反应,就足以让他在准备时、在回家的路上,都忍不住心情愉悦。 云朵宝贝似的打开那个酸菜坛子,闻着熟悉又令人怀念的味道,“你回家了?” 应征凌厉的眉眼微微放松,云朵很喜欢他妈的手艺,这怎么不能说他们合该是一家人呢。 “嗯,顺便回了一趟家。” 云老太把应征给她带的那一包东西拿走,顺便把抒意给抱走。 小别胜新婚嘛,半个月不见,小两口肯定有很多话想说,她都懂得。 房间内,并没有发生云老太想象的干柴烈火,或者是怎样。 云朵闻着泡菜的味道,感觉又饿了。 她指责云朵,“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把这个给拿出来。” 吃面条的时候就着一点手擀面,简直是绝配。 应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还剩了一些手擀面,我再煮给你吃?” 云朵摸着肚子,“不吃了。” 这不符合她的养生之道。 “明早吃吧,煮一点稀饭。” 应征把从京城带回来的特产礼物收拾进柜子里,又把抒意的玩具都放进她的玩具箱里。 半月不见,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 把屋子收拾整洁,他才停下来。 隔了将近半个月,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云朵的第一个问题依旧是,“你离开之前,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冷淡?” 她的性格极好,有问题从来不憋在心里,既不会产生误会,也不会闷在心里难受。 应征挑眉问她,“你不喜欢?” 云朵没办法说出违心的不喜欢。 应征顶着那张冷淡的脸,不情不愿的模样,更让云朵上头。 她没回答,只是舔了舔嘴唇。 所以应征是因为她喜欢,才做出那副冷淡的模样? 应征心里骂了一声小变态,把人抱起,让她跨坐在他腿上,“要继续吗?” 在应征错愕的目光中,云朵从他身上下去,将他的双手捆在身后,又重新坐到他腿上。 “好了,可以继续了。” 第145章 小手术 应征大约猜到了云朵想要干什么。 他眼中有惊喜一闪而过,他抿抿唇,脸上依旧是不情不愿的表情。 云朵将手伸进层层叠叠的衣物,摸到关键部位。 身下人的喘息声渐重。 云朵感觉手上的物件似乎哪里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清楚。 两人身上的衣物完好,云朵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应征绷紧下颌,额角有青筋绷起。 他想扶住云朵的腰,让她快一点,然而胳膊被捆住,他什么都做不了。 云朵顾忌着应征手臂上的伤,将他的手捆绑住的时候并未用力,只是轻轻系了一个蝴蝶结。 应征能够轻而易举地将绳结挣开,然而他想着要先让云朵高兴。 然而云朵是个懒鬼,做这种事也是一样。 太轻了,也太慢了。 一次又一次地折磨。 说实话,这滋味并不好受,云朵只顾着自己,对他来说如同隔靴搔痒一般 大颗汗水从他额角滑落。 云朵得了趣就要结束,这对应征来说当然不够。 且不说刚才时间太短,一共就那么两下。 “你吃饱了吗?”云朵眼前天旋地转,她趴在了柔软的被面之上,“该我了。”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云朵明白处境之后,开始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滚蛋,你这个骗子。” 应征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耳后,“抱歉,下次一定听你的。” 云朵也不知道这天晚上,自己翻来覆去了多少回。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隔壁家的宋乐是个爱哭的,她以前睡得沉,都没有发现这件事,还以为她家小孩是白天喜欢哭,到了晚上从来不哭。 也是件很神奇的事情,云朵睡觉很沉,但是晚上单独照顾抒意的时候,都能听见她的哭声。 应征在家的时候,云朵从来听不见。 而这母爱也只针对自己家闺女,除了抒意以外,别人家孩子的哭声她都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不出意外地差点迟到了。 云老太倒是没催他们起床,一次两次的,她不能总做讨人嫌的事情。 云朵披着被子坐起来,两腿之间似乎有液体滑出。 她立刻看向始作俑者,“都说了,不想再生小孩,你注意一点。” 她最初有意识地不让应征弄进去,后来她意识逐渐昏沉,也就忘记了这回事。 “不会怀孕的,我回去的时候做了结扎。” 云朵下意识地扬高调门,“你疯了啊!” 应征声音平静,“你不想再生孩子,我也觉得我们有抒意一个就够了。我问过医生,戴套以及不在身体里的避孕概率不是百分百。至于做手术的话,男性手术的风险要比女性要小。” 而且他的身体也比云朵的好,恢复更快。 云朵气得揉了两下太阳穴,她当然不是为了应征去做手术而生气。 相反,知道他偷摸去做了手术,她心里还挺高兴。 应征是个好男人。 只是呢。 就算云朵从前没有了解过手术,也知道做完手术以后要休养一段时间的身体,至少得有一两个月不能同房。 应征出去也就半个多月,他怎么敢回来就同房,而且还那么多次。 “你什么时候做的手术?做手术的时候医生是怎么说的?没跟你说多少天之内不能同房吗?” 云朵的问题如连珠炮一般,应征一板一眼回答道,“刚到家就去做手术了,本来可以再早几天回来的,但医生非说要卧床休养,就躺在医院躺了几天。医生说只是个小手术,不要紧,也不影响同房。” 信他个鬼啊,还不影响同房。 真把她当傻子糊弄了。 “咱俩等会就去医院,问问是不是不影响同房。” 要是为了这种事闹到医院,那就有点太丢人了,应征只好承认道,“一周。” 云朵盯着他,应征的心理素质也好,他面不改色地说,“就是一周。” 知道跟应征来不了硬的,云朵于是改变策略,反正软的硬的她都能来。 云朵继续看他,只是平常满是风情妩媚的眼中,此刻却写满忧伤。 心脏被她眼里的哀伤刺痛,应征有片刻退缩,又怕云朵担心他,于是绝不松口。 突然,她眼中落下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滚烫滚烫的,砸在他心里。 “你知道我气你什么吗?我气你到了这种时候还欺骗我。”云朵捂着眼睛,“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不能实话实说呢,你总是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对不起。”应征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所以到底是几天?” 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应征实在是不忍心撒谎,“一个月。” 即便是没有眼泪了,云朵看起来也是非常可怜的。 “我问过医生,他说一周以内绝对不行,剩下就要看具体恢复。”应征将她柔软的小手握在手里,“你知道,我身体恢复得比正常人都快,所以对我来说十天足够了。” 云朵磨了磨牙,倒不至于在这时候跟应征翻脸,她勾着应征的手指,依旧细声细气地说,“可是,这毕竟不是普通的身体部位,既然做了手术,就要好生休养,你说对不对,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也不想因为一时的欢愉,影响咱们两个后半辈子的幸福吧。” 应征还是对自己媳妇的了解不够多,她要是生气发火,那证明这件事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可她要是温声气语地跟你讲道理,那这件事的结果就会比较严重了。 云朵已经在脑中想到了,等应征恢复之后,无数个床上折磨他的办法。 应征早就陷入了云朵的温柔攻势之中,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听你的。” 应征没有在回家后立刻告诉云朵,怕她听从医嘱,不同意做那种事,要知道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过了。好容易有的机会,还是云朵主动送上门来的,他怎么能用结扎来扫兴呢。 二来是怕,云朵知道以后,会认为这个手术影响他在这种事上的发挥,他也好在云朵面前好好证明一番,这个手术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95节 虽然生气应声不顾身体瞎胡闹,她心里却特别高兴。 被人在乎着、珍重着,这是一种非常令人身心舒畅的感觉。 愿意只生一个女儿的男人很少,主动去做结扎的男人更是凤毛麟角。 云朵是个注重物质需求的人,这个世界很不好,缺衣少穿。 但这个世界又很好,有很多爱她的人。 云朵探过头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应征这颗心一下子又酸又涨 “奶,给应征杀只鸡补补身体,他未来一个月要坐月子。” 这是怎么说的,云老太被吓了一跳。 听到杀鸡补身体,立刻想到应征身体受伤或者是生病了,“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的啊?” 应征唇边挂着无奈的笑,他安抚一脸担心的老人家,“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是您孙女开玩笑。” 云老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女,虽然不着调了一点,那样讲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拍拍应征的后背,“你这个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一点。” “真的没有。” 应征给云朵使了个眼色,让她去跟老太解释。 云朵就直说了,“确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些天他回家时顺便去做了结扎,你知道的,毕竟是手术,” 应征没想过,自己媳妇就这么毫无障碍地把事情说了出去,他绝望地揉了揉眉心。 云老太是个思想开明的老太太,仅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哎哟喂,那可得好好补补身体。” 她说着披上件衣服要出门,“我去跟大国说一声,他压车的时候,要是看见有买鲫鱼或者母鸡的,全都买回来。” 大国现在跟着老陈学车,他先从给老陈压车做起,有时候老陈开车累了,就让大国去驾驶位开一会儿,等他休息好了,再换人。 附近谁家想要外面才能买到的东西,就会麻烦大国或者是老陈帮忙捎回来。 当然,也不是白帮忙,每趟都会收取一定的报酬。 这次汤凤芝给云老太捎衣服,在衣服夹层里还缝了五十块钱进去,就怕这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小老太太手里没有现金。 早上本就起得晚了,又闹腾了这么长时间,早就迟到了。 但是现在单位没啥事要忙,晚一会儿到也没有关系。 因此两人不急着往单位跑,慢条斯理地慢慢吃饭,顺便等去隔壁的云老太回家。 抒意会爬以后,家里一定要有个人在家里,不是怕招贼,是怕抒意往地上爬摔着。 摔地上最多也就是磕破皮,最怕她炉子上爬。 “奶很爱你。” 云老太对他这个孙女婿很好,但这都建立在他对云朵好的基础上。 云朵牵住他的手,像是小学生一样,摇啊摇,“你也很爱我。” 应征轻轻嗯了一声,“抒意也很爱你。” 两人正腻乎着,云老太回来了。 云朵套上外套,跟她交代了一声,“奶,我俩先上班去了哈。” “好。”云老太在后面喊,“应征啊,你走路慢一点,别着急啊。” 云朵听见以后没忍住低低笑出声,她奶是不是把割包皮和做结扎搞混了。 应征低头跟自己老婆打商量,“这件事能不能不跟别人说?” “你觉得丢人吗?” 应征摇了摇头,“不是,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用过度宣传。” 云朵在心情好的时候,总是不吝啬溢美之词,“不是的,我觉得你非常了不起。” 应征挑眉问,“比背回一坛子泡菜还了不起吗?” “都一样的了不起。”云朵想了想又说,“这个更了不起一些。” 很多男人都有心理障碍,估计医院也不会建议他做这个手术。 应征笑了笑,揉了揉云朵的头发,“很普通的一件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生了抒意,你才很了不起。” 这一点他说对了,云朵也觉得能生出个小孩的自己,非常了不起。 不过云朵还是尊重应征的想法,“我不告诉别人,等中午回家,我跟奶说一声,也不让她跟别人说。” “谢谢。” 知道应征昨天回家,对于云朵今早的迟到之举,尤其她今天反常地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同事们都暧昧一笑。 饶是云朵脸皮厚,都觉得脸皮有点烧得慌。 云朵和应征晚上回家时,家里已经飘出了鸡汤味。 云朵有些吃惊地问,“奶,你杀的鸡?” 她不敢相信,云老太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学会了杀鸡吗? 云老太白了她一眼,“当然不是,麻烦红伟干妈给杀的。” 老母鸡身上有一层厚厚的鸡油,她跟云朵都不喜欢吃油腻的,炖鸡之前把能看见的鸡油给刮下来,留着下次炒菜的时候放。 云老太先把鸡在锅里炖了几个小时,把肥油给炖出来。 然后捡出两只鸡腿,放到瓦罐里,跟云朵生孩子没用完的人参一起炖,真正做到了坐月子般的待遇。 用人参来煮鸡汤,就是云朵这种身体虚的喝了以后都开始手脚发热,就更遑论应征这种本身身体强壮的。 放了人参,还放枸杞,功效跟李厂长带来的那瓶药酒似的。 云朵第二天赶紧叫停了云老太做药膳的行为,就普普通通炖只鸡就行。 应征要是别的地方受伤了,用人参枸杞滋补,这倒是没关系。 问题是他动刀的那个部位,吃太多滋补的药材,容易导致伤口崩坏。 至于晚上的双人运动,被云朵给叫停了。 而他想要的,晚上睡回一个被窝的申请,也被云朵给驳回了。 她怕自己半夜睡觉不老实,要是不小心揣着他的关键部位就不好了。 要是平时可能也就疼上一会儿,现在是特殊情况,也许后面还会有不良影响。 等两人都躺进被窝里,面对面躺着,“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 云朵是真挺好奇的, 毛茸茸的小脑袋趴在他腿间,心理上的刺激远超平时。 应征拉住她的手,想让云朵赶紧起来,“行了,已经看到了,快起来吧。” 云朵不是很想起来,昨天晚上的时候,的确是她疏忽了,做手术要备皮,他腿上光秃秃的,她都没有发现。 “好丑啊。” 应征揉了揉额头,只能说,“过段时间就不丑了。” “那应该也会扎得慌吧。” 应征被她给气着了,暂时不想回答云朵的问题。 云朵也不是一定要等到他的回答,没人跟她讲话,她也能自娱自乐。 云朵在缝合的疤痕上轻轻摸了摸,“疼不疼呀。” 这个疤痕不大,缝合得也特别整齐。 她心想,应征选在回家的时候顺便做这个手术,真是个非常正确的行为。 不管什么时期,首都的医疗水平都要远超其他地区。 手术做得好,术后会更快恢复,术后的影响也会更小一点。 应征的黑眸闪了闪,他声音略低回答道,“疼。” 云朵对这个手术的了解知之甚少,应征在她这里又是个很能忍痛的人,他会说疼,那一定是很疼了,云朵真就这么被应征给唬住了,“那怎么办?我给你找两粒止疼药吃吃?”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就这么抬起头望着他。 应征盯着她殷红的唇瓣,以及贝齿间的一点粉,“亲一亲就不疼了。” 云朵气得在他腿上掐了一把,要不是看在他刚做了手术的份上,她那一下肯定就掐在他的腿间。 “你脑子里整天都想着什么呀。”云朵嗔道,“都想着什么脏东西啊。” 应征的话脱口而出,“你。” 他眼中的情意太盛,像是火一样,将要吞噬一切,云朵被这光芒所慑,一时竟有些退缩。 云朵知道,她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但她就这么回应应征吗? 云朵不想骗他,她对应征的确是有些好感,她以为这些好感来自,他长得很好,而且对她足够好。 但这是爱吗,她不知道。 这时候不回答的话,可能会让应征伤心吧。 云朵只能折中选择岔开话题,“好啊你,竟然骂我是脏东西。” 刚才她又是掐,又是吹,应征早就来了反应。 云朵看着精神抖擞的部位开口道,“你一直这样不行啊,总是拉扯伤口,不利于恢复。” 听她这样说,还以为云朵准备改变主意。 没想到,她最后竟然说道,“我去问问刘医生,有没有那种降低欲望的药,让你先吃两天。” 应征赶紧把裤子提上,然后将人塞进被子里,吹灭了煤油灯,“快睡吧,快睡吧。”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96节 最好睡醒能忘记这个念头。 应征第二天一早,是被女儿跺脚的声音给叫起来的。 抒意现在能够扶着摇篮站着,她大概是饿了,气得呜呜呜的。 这小模样太可爱,细看之下果然有几分云朵的影子,应征笑了笑,“饿了?爸爸去给你冲奶粉。” 喝上了奶粉后,啥小脾气都没了。 她吨吨吨喝完了一瓶奶,喝饱后把空奶瓶扔在一边说。 伺候完小的吃饭,他赶紧去出发准备早饭。 云老太听见厨房的动静着急忙慌地从炕上爬起来,“你赶紧去歇着,你们上了一天班不容易,这点小活儿还是我来吧。” 从那天晚上之后,应征不敢再靠近云朵,怕控制不住某个身体部位,云朵为了他能够快速恢复,选择给他下药。 一恍神,还真就让他做了一个月的‘月子’。 他比隔壁的宋红伟早一周出月子,那时已经进入春天了。 天气很暖和的时候,云朵会抱着抒意出去走一走。 然后这小丫头就喜欢上了出去,外面有温暖的阳光,还有啾啾的小鸟儿,出去遛达甚至不用她走路,她都是窝在父母怀里的。 云老太是小脚,她不可能抱着个大胖丫头出去遛娃。 抒意唯一放风的时间,就只有父母中午回家,以及晚上吃完饭后天还没有黑的那段时间。 这丫头养的好,胖嘟嘟白嫩嫩。 也得亏应征单手也能把大胖丫给抱起来,云朵是不愿意抱着肉墩子出去走路, 其锻炼效果不亚于单手举铁,云朵怕累是一方面,主要是怕练出麒麟臂,左右手不对称。 因为应征能抱着抒意出去玩,这小丫头现在最爱的是爸爸。 每次吃完中午饭,就去拍着她爸的脸要出去。 应征是很惯孩子的,女儿一拍他,他就抱着闺女出去玩。 云朵每天中午要午睡,那爷俩不睡觉,她得睡觉。 在这个没有高档护肤品的时代,云朵唯一的美容方法就只剩下了多睡觉。 随着换掉冬日的棉衣,穿上了单薄的春衫,越发靠近六月。 云朵的心情越发焦躁,这直接反映到她在床上的时候有点变态。 应征当然照单全收了,他甚至是有点高兴的。 只是云朵在心情不好时,在这种事情上,不仅喜欢虐待他,她也有一点自虐的倾向。 有时候一次敦伦,像是打架一样,两个人均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做完之后,两人像是一株藤蔓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依靠。 应征能感觉到枕边人的情绪,但他不知道她这种情绪因何而起。 他还去问过云朵单位上的同事,工作上没有难题足以令她烦心。 最近这段时间,工会的工作不多,厂里分房算一件。 二期的家属楼完工,目前正在内部装修阶段。 装修与分房同步进行。 分房由后勤主要负责,工会只负责打个下手,统计数据啥的。 这样的工作,对于云朵来说应该驾轻就熟,她不会因为简单工作而头疼。 家里边也都一切正常,抒意和老太的身体都很健康。 每次去问,云朵都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他瞎操心。 云朵的身体情况,应征最了解不过,经期正常,吃得好睡得好,平常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今年的五一会演取消,说是忙着分房,没空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但云朵是觉得,上层领导们从报纸上察觉到了一些风向。 普通工人们自然不在乎一次汇演,能分房就行。 不用操心准备劳动节活动,工会的四月份还算比较清闲。 尤其是车成兰和钱秀梅去了妇联后,把原本妇联调解家庭矛盾的责任给接了过去。 云朵上班的时候就更闲了。 从云朵口中问不出来,应征只能继续观察。 这个劳动节,过得确实有些潦草。往年的锣鼓喧天、表彰先进,今年都简化成了车间里的一次短会和一纸略显单薄的奖励通知。 节后约莫一周,那天中午两人照例一起下班回家。这一路上,应征都格外沉默,眼底沉着化不开的凝重。 云朵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怎么了?” “我爸,前几天去世了。” 第146章 惊雷 云朵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面庞,他的左眉骨有一道疤痕,笑起来有点吓人,所以他从来不笑。 应征也不爱笑,从前在家的时候,这父子俩坐在一起,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孔同样板着脸,外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父子俩。 云朵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臂,“怎么会?什么时候的事情?咱们收拾东西回去。” “妈妈一定很难过。” 应征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上周的事情,我妈不希望咱们回去。” 应母不想让几个儿子为此事回来,乱哄哄地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 不能因为死老头子,影响了几个孩子。 但是为人子女,又不能连自己父亲去世都不知道。 所以故意推迟一周才告知几个儿子这件事。 长年缠绵病榻的亲人的离去,是慢慢沉入水底的石头。而一个看似康健之人突然离世,却像晴空里毫无预兆的惊雷,直劈得人魂飞魄散,连悲恸都找不准落点。 云朵的眼泪成串地往下掉。若在平时,见她这样,应征早已将她揽入怀中。可此刻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这副躯壳不倒下。 云老太看见这俩孩子一个失魂落魄,一个哭得双眼通红,吓了一跳,还以为俩人吵架了。 又不敢贸然去问,只等找到机会才将云朵拉到一旁,“咋回事啊,你跟小应吵架了?” 她虽常偏心应征,到了紧要关头,心终究是向着自家孙女的,“为了啥事吵架啊,他欺负你了?” 云朵叹口气,小声跟老太说,“应征爸爸去世了。” 云老太听说后大惊失色,“天,你公公才多大啊,怎么会?” 云老太的儿子们都死了,她算是见惯了生死的人,还是会为着比自己年轻之人的离世而感伤。 说到底,她现在其实还没有看过应征父母。 汤凤芝和云之扬经常去应家送东西,跟应征父母偶有碰面。 “你公公是什么病啊,这也太突然了,从前没听你们说过他身体不好啊。”云老太拿出手绢,擦了擦不知不觉湿了的眼角,“是从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毛病吗?” 云朵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道。 印象里,应父身板硬朗,说话声如洪钟,怎么瞧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就是太突然了,一个身体健康,好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她也抹了抹泪,既为那位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几个月的长者难过,更为身旁的应征,和独自承受这一切的婆婆感到揪心。 云老太稳了稳心神,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你们赶紧收拾行李回去,要是不方便把抒意带回去,这几天我能照看她。把她带回去也行,毕竟是亲爷爷呢,活着的时候一眼都没有见过。” 看着炕上那个无知无觉的小孩儿,云老太只觉得一阵头疼,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云老太认真给孙女交代,“你婆婆一个人又要忙丧事,还得照看家里那一串的孩子,肯定忙不过来,你回去帮她好生操持。” “家里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媳妇了,你不能出岔子,丢婆家人的脸。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去找你哥嫂,你大哥有经验,当初你爸妈死的时候,就是你大哥在前操持。” 云朵像是小孩儿一样趴在云老太膝头,声音闷闷的,“他爸是上周没的,他妈不想我们回去,今天才告诉应征。” 云老太给孙女整理头发的手一顿,她就问,“是只没叫应征,还是几个孩子都没叫回去。” “都没有叫回去吧,天南地北的,他大哥也很远。” 应二哥在东北,还算是近。 云朵想,应母不叫几个孩子回去,应该跟让应征在西北继续待着,是一个原因。 她把抒意抱回房间的时候,应征正对着窗发呆,背影僵直。 抒意一看是爸爸,蹭蹭蹭从炕沿边上爬到了应征身上。 小丫头撅着屁股从下往上看爸爸,伸着脑袋往他怀里拱啊拱。 云朵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应征,她上辈子没有个好爹,要是她爹突然没了,她会请全城人欣赏三天烟花。 可应征不同。 尽管父子二人看起来并不亲近,云朵却知道,那份沉默之下,是无需言说的情感。 那是父亲,也是他一直努力追赶、试图并肩的榜样。 抒意是个还不会说话的小孩,不知道什么叫亲人离世,她只知道到了自己每天要出去的时间,她指着窗外让应征抱她出去玩。 云朵微皱眉头,声音有些严厉地喊了一声,“抒意。” 总是用这个名字叫她,这小孩儿现在也知道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在喊她 她用单纯无辜的眼睛回望云朵,似是不明白妈妈刚才为什么那样叫她。 看着女儿那张脸,云朵一下子就心软了,归根结底,跟这个小丫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97节 她拍拍手说,“走,妈妈带你出去好不好?” 以前都是爸爸抱她出去,但不管谁带她,只要能出去玩就好。 她扑腾着小短腿,向着云朵爬过来。 应征长臂一揽,便将那团暖烘烘、肉乎乎的小身体捞进怀里。抒意立刻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将小脑袋靠在他肩窝上。 他脸上扯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意,肌肉却有些僵硬:“她沉,还是我抱着吧。” 云朵有些担心他,于是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还没有跟你们中午一起出去过呢。” “不用。” 她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用的,走吧走吧。” 抒意出了门便兴奋起来,咿咿呀呀地指着天上飘过的云、墙角钻出的草。 应征主动抱着女儿出去,是不想云朵担心他,顺便静一静。 此刻虽未独处,但妻子和女儿就在身旁,这份踏实的陪伴,竟也让他翻涌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夜深人静,躺下许久,云朵才在黑暗中轻声问,“我们要不要回家去看看妈妈。” 亲人离世,永远是活着的人痛苦。 应征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她最难的那一阵都熬过来了,我们现在回去没什么作用,就听她的吧。” 自那日起,家里再无人提起应父。 应征更是绝口不提,仿佛生活早已将那一页彻底翻过。 可有些伤疤即便被小心隐藏,也不代表它不曾存在,只是化作了更深沉、更寂静的重量。 进入五月份,分房工作正式启动,云朵骤然忙碌起来。 应征也开始变得忙碌,听说是科研组那边一直在进行的项目有了进展。 为了分房子,厂里闹得不可开交。 谁家有分房资格,谁家没有分房资格。 房子的户型面积不可能一样大,谁家能分到大一点的房子,分到大房子的依据是什么,家里的人数、工龄长短,还是职务的高低? 为了这件事,整日里吵得不可开交。 云朵心里纳闷,就按照上一期的家属楼分房标准那样划分不行吗? 吴春霞跟她说明了实情,上一次分配时领导们都住进了户型面积大的房子,而许多普通工人一家三代挤在小房子里。 当时分完闹了很长时间,有了上次的经验,工人们要求这次一定要在分之前说出个三四五六来。 也别说咱们不讲道理,到底是按照什么标准分的,分之前说清楚。 后勤不想沾这个麻烦,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工会,让工会一定要制定出个工人们满意的分房标准。 惹得工会办公室里面怨声载道,埋怨冯主席带回个难题。 实际分房的权利仍旧在后勤手里,谁家能住什么样的房子,全靠后勤说了算。 制定标准这种脏活累活却要工会去干,要是后面分房的结果哪个工人不满意,后勤依据都是工会制定的标准,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工会,一下子把麻烦推给了工会。 工会开会,到底是以家庭数量,还是工龄长短为主要的分房考量,都没有讨论清楚。 内部都吵了很长时间。 最后甚至讨论到云朵和应征有没有分房资格这件事上。 说实话,云朵和应征还真讨论过,要是真的能够分房,住进筒子楼里,还是继续住在现在的房子里。 筒子楼有自来水和电灯非常便利。 而瓦房居住面积大,不用一家子挤挤巴巴住在一块,还有院子能够种地。 但是住在瓦房里,冬天上厕所很冷。 筒子楼里没有隐私,自家讲话别人家能听见,邻居甚至知道你们家每顿饭吃什么。 住在哪里都有好有坏。 云朵和应征更倾向于不搬家。 会上,同事们讨论得很认真,她家到底有没有分房资格,首先云朵和应征的工龄短,来厂里才一年,其次她家人口少,加上一个户口没在这边的老太太,也才四口人。 行嘛,原本还在纠结是考清华还是考北大。 原来初中生不能直接参加高考呀,根本就没有报名资格。 云朵回家气冲冲地说起这件事,“还是同事呢,都不能盼着我点好。” 云老太笑她还跟小孩儿一样气性大,“你们分到了一间房子,就有人少分到一间,说不定那个人就是他们的亲戚朋友,当然不会盼着你好了。” 讨论的时候,甚至把云朵临时工的身份都给搬出来了。 云朵气得灌下一茶缸的凉水,倒不是为了房子而生气,寒心同事们的态度。 平时嘻嘻哈哈看起来相处得不错,等真遇见事儿了,就知道全是假的。 “住这儿挺好,你本也不喜筒子楼。”应征低声安慰。 云朵还是气鼓鼓的,她选择不去,和没资格去这是两码事。 应征继续安慰她,“更何况咱们还不知道会在这里住多久,或许只住一段时间就会离开。” 云朵心想,那可说不准,至少得十年起步吧,十年以后还不知道都是啥样呢。 可恨她当初在看小说的时候,就只顾着看女主做的饭多么香香香,她打脸娘家婆家的极品多么爽爽爽,当然这极品中就包括她云朵。 而应征前期给极品云朵提供作威作福的身份,后期大义灭亲让人强行下线。 那时候应征已经工作调整回到了京城。 具体什么时候回去的,书上没说,云朵当时也不关注他。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看小说的时候一定认真一点。 她在抒意脸上亲了一口,“我闺女真好看。” 别管在外面生了多少气,一看就应征父女俩这张脸,顿时心情很好。 应征沉默地看了她两眼,云朵会意,凑过去在他颊边也亲了一下,“你也好看。” 一旁云老太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眼里写满:你们夫妻亲近就不能背着我这个老婆子一点。 然而云朵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眯眯地问,“奶你也要吗。” 云老太立刻捂住脸,她不想自己晚节不保,“我不用,我都是个老婆子了。” 长辈说不要那就是要,她一定是口是心非,云朵也抱住她亲了一口,“这要雨露均沾,人人有份。” 老太挣扎,老太争不过云朵。 “应征啊,你管管你媳妇。” 应征低下头跟女儿互动,不打扰这祖孙二人的亲近。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云朵和应征并肩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厂区大喇叭里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传出一则字正腔圆、反复播报的重要通知。内容简短,措辞严谨,却在平静的语调下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转向。 云朵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应征的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应征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力道沉稳。 在那之后,云朵有更多的时间在家陪伴老太和女儿。 一个寻常的傍晚。抒意坐在炕上摆弄着云朵的纽扣,应征自门外进来,抒意抬起头小嘴一张,发出一声清晰又短促的音节:“爸!” 不是嘴巴相碰再张开时,无意识叫的baba,而是确确实实,对着应征的方向,唤了一声“爸”。 没错,她最先学会叫的是爸。 云朵觉得这跟爸爸更好发音有关,也与云朵没事就跟她说,“让我们来看看爸爸在干什么?” 总是带着抒意找爸爸,总是听云朵说爸爸爸爸,日日听,时时见,那小小的脑海里,终于将音节与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对上了号。 这大概是阴霾笼罩的五月里,唯一一个好消息。 看见小孩儿会觉得人生是充满希望的,她会爬、会讲话了,很快就会学会走路。 她会越长越大,会越来越懂事…… 云朵并不在乎孩子最先叫了谁。总归不是叫外人。 何况,抒意学会叫“爸爸”后,对云朵而言简直是天大的解放。 小家伙吃饭要喊“爸”,拉臭臭了要喊“爸”,想出去玩更是伸着小手不停地“爸、爸、爸”。 云朵就像是很多不负责任的男人一样,彻底当上了甩手掌柜。 不过应征好像还挺在乎这件事的。他总在背地里,指着云朵,一遍遍耐心地教:“妈妈,这是妈妈。” 终于,在学会叫“爸”后的第三天,抒意被应征抱在怀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走过来的云朵,小嘴翕动,发出了一个更含糊却意义明确的音节:“麻……” 应征瞬间激动起来,献宝似的将孩子转向云朵,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宝宝,看,这是谁?再叫一次?” 大眼睛的小孩儿扑进云朵怀里,扭着身子扑进云朵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里蹭啊蹭,对爸爸的引导充耳不闻。 应征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等得有些着急:“她刚才真的会叫了……” 云朵笑着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小坏蛋,是不是故意逗你爸爸玩呢?” 抒意听懂并且重复了一遍,“爸!” 听见这声呼唤,应征怔了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在他失去父亲之后,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会叫他“爸爸”的小小生命。 小孩儿懂什么呢,小孩儿什么也不懂,可她用自己的懵懂、依赖莽撞地冲淡着成人世界晦暗的阴霾。 抒意确实是会叫“妈妈”了。就在应征转身出去倒水的片刻,她窝在云朵怀里,仰着小脸,含含糊糊却又无比亲昵地喊了一声:“妈……” 云朵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瞬间化成一汪水。云朵这下真的确定了,这个小东西就是故意想要耍应征玩的。 奶呼呼的声音对着她喊妈,云朵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 她在抒意的脸上亲了亲,“真是个坏孩子。” 到了晚上,这个小秘密终于藏不住了。抒意玩得高兴,冲着云朵清晰地连叫了好几声“妈妈”。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98节 应征脸上的表情,比第一次听到抒意喊爸爸还要激动。 云朵看他脸上的惊喜,觉得有点好笑,“要是再学不会,是不是辜负你天天背地里喊妈的苦心了。” 而云老太则是不同的反应,有一种我家孩子可真聪明的心情。 “哎呀,谁家孩子这么聪明啊,会叫爸爸也会叫妈妈,原来是太姥的乖乖呀。”跟抒意讲话时,全家自动变成夹子音,就连应征的声音都比平常柔和,更遑论云老太了。 那声线甜腻得让云朵不由自主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云老太的几个儿子死得早,到了孙辈这里也没有生出隔辈亲的感情,到了重孙这里,倒更稀罕了。 “我们抒意就是顶顶聪明的!”老太太甚至开始举例子,拿隔壁的双胞胎和小陈家同龄的孩子来对比,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比较和得意。 云朵:我的亲奶奶哎,您这样,出门是很容易挨打的…… 大概是到了学说话的时候,会叫妈妈了以后,她嘴巴里又开始往外蹦别的字,“太、太~” 云老太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唉,是太太。” 云朵感觉,好像看见她奶的不动产动了一下。 赶在七月之前,厂里把房子给分了。 没有云朵和应征的份儿。 原本房子建造之初,是为了安置首都来的科研工作者,但因为突发事件,他们不被允许住进筒子楼里。 宋红伟搬走了,她家原本双职工,男人死在厂里,厂里为了照顾寡妇,特批给她分了一套比较小的房子。 隔壁王桂娥一家也搬走了,他们家虽然只有一个工人,但是架不住家里孩子多,孩子加上大人一共七八口子人,因为人多,甚至分到了个面积比较大的房子。 老陈没有搬走,他是犯了错的人,没被开除已是万幸,分房自是妄想。 钱秀宝和李雪夫妻也没搬走,他俩资历浅,没有分房资格。 原来的住户们,就剩下这两家和云朵。 老街这边的住户几乎都搬进了二期的家属楼里,住在招待所里的科研人员搬进了空下来的土房子里。 老街骤然空了大半,原先住招待所的家属们陆续搬进了腾出的土房里。 前后左右,面孔换了一茬。 云老太叹了一口气,“以后就听不着宋乐晚上的哭声了。” 也不知道她这是为此庆幸,还是不舍。 宋红伟家的小宋乐每天晚上都哭,吵得宋红伟夜夜都睡不好,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她跟云老太这个生养了许多孩子的人求救,云老太只好安慰她,“小时候闹腾的孩子聪明。” 外头的世界已如沸水般翻腾,厂里这小社会,因着层层管控,表面尚算平静。 有时候,云朵半夜抱着孩子在家里睡觉,似乎听见枪响。 抒意这小崽子还以为是放鞭炮,根本没在怕的,睡得跟个小猪似的。 应征拍拍云朵,让她继续睡,他则出去看情况。 出去以后就没回来,直到第二天中午云朵才看见他。 就在这般风声鹤唳的时日里,抒意悄然过了一周岁的生日。 她爬得很快,却一直不会走路。 云老太有些着急,老人家朴素的观念里,说话早、走路早的孩子才更显聪明。 抒意现在会说的词语越来越多,会说:“蛋!”“饭!”“饿!”“走!” 其中蛋和走是她说得最多的。 最爱吃蛋羹,也爱叫人抱着她出去走。 外面环境不好,应征只是抱着她在街上走一圈。 这小孩儿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心满意足地在外面遛了一圈,被抱回家里。 入了八月,暑气蒸腾,午后的日头毒辣得吓人。再不敢在中午带她出门,只等在傍晚的时候暑气消散,才带着她出去走一走。 抒意已经习惯了吃完中午饭后被抱出去遛一遛,遭到拒绝后正在家里闹,这时有人找来家里,说厂门口外来了个少年,自称是应征亲戚。 第147章 来自应月的感激 应征出去一圈,带回来一只黑猴子。 那孩子身上套着件辨不出原色的绿军装,脸上、脖子、手臂,凡是露出来的皮肤都晒得黝黑发亮。 云朵仔细辨认了一番,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询问道,“应照?” 这跟她印象中,那个白白净净,一脸矜持的小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你放暑假了?”云朵问完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答案,“不对,现在全国停课。” 也就没有什么上课放假的概念。 碗柜里还剩下了两个窝窝头,应照简单搓了搓手,就狼吞虎咽地啃窝窝头,噎得他直伸脖子。 云朵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她不禁想起云老太刚来的时候,在火车上怕招贼,也是打扮成了个叫花子。 她扭头看向老太太,打趣道,“奶,你们俩是约好的吗?都打扮成这样,是觉着叫花子打扮更安全?” 云老太锤了她一下,这没有个当婶婶的样子,哪有这样说侄子的。 应照的声线嘶哑难听,“没有。” 应照进入变声器,声音像是鸭子,变声之后他不爱讲话,要不是被云朵给气得急了,他也不会开口。 应征怀里抱着女儿,他解释道,“他们搞串联,出门不收钱,他想来看看咱们。” 虽然坐火车不收钱,招待所医院等场所也免费提供,但这又不是出门旅行度假,这一路自然不会太舒坦。 应照曾经去过云家,云老太看他这个样子心疼坏了,“这一路上遭老罪了吧。” 抒意搂着应征的肩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哥哥。 这一年来,抒意变化很大,应照很难从她身上看到从前的影子。 他跟应辉应良离开的时候,这小孩儿还只能躺在襁褓里,小小的一团,现在她头上梳着小辫子,穿着小裙子。 家里实在没剩菜,只有两个窝窝头。应照就着水,硬是把两个冷窝头全塞了下去。 云老太看不下去,拿出珍藏的白糖罐子,让他蘸着吃,好歹添点甜味。 应照礼貌地叫了一声,“谢谢奶。” 应征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辈分差了,那是我跟你小婶的奶。” 云老太听了,唇角微微一弯,眼里泛起温和的笑,“是了,你该跟抒意一样,喊我太姥的。” 应照去前几次去家里的时候,都是喊她奶,当时不太熟,不好由他们云家指出这孩子是叫错人了,就只能随着他去叫。 这件事由云朵或者应征提起正好。 她自己的重孙女也跟应照一样大,倒没有觉得自己无端长了辈分。 抒意听见太姥这个称呼,跟着拍了拍小手,“太、太。” 其实应该叫太姥,但是这小孩口齿不清,讲话为了图省事,就只叫太太。 听见这细声细气的小奶音,应照有些惊喜,“抒意会说话了?” 他讲话声音难听,怕吓着小孩子,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 “会的。”云朵指着应照教女儿,“宝宝,这是哥哥,叫哥哥。” 抒意的确是跟着叫了,但叫的是:“宝!” 说完还拍了拍自己,好像在说,宝宝是我。 她这憨态可掬的模样,把屋里四个大人都逗笑了。 云朵忍着笑,一字一句纠正道,“不对,这是哥哥,哥哥。” “哥哥给你洗尿布,给你冲奶粉,你都忘了吗?” 应照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云朵一眼,哑声道,“她那时候才一个月,怎么可能记得住。” 小丫头声音软软地唤了一声,“哥~” 应照赶紧应了一声,生怕应得晚了,他妹妹就不认他了。 灌下两大茶缸凉白开,喉咙里的干火才稍稍平息。应照抹了把嘴,看向那个一直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小不点,“会走路了吗?” 一提这个,云老太就犯愁:“说话、爬都利索得很,就是不肯好好走,非得扶着东西,或是让人牵着。” 应照想着抒意伸出双手,“哥哥抱抱。” 抒意看了眼脏兮兮黑乎乎的小哥哥,然后把头埋进爸爸的肩膀里,假装没看见他刚才的动作。 云老太赶紧开口,缓解应照此刻的尴尬,“云朵,给应照烧点热水,让他好好洗个澡,在火车上肯定累坏了,可怜见的。” 云朵笑着解释道,“应征刚下火车的时候,这小丫头也嫌弃他身上有味,不许他抱。” 应抒意当然不仅是嫌弃哥哥身上有味,这小丫头还特别虚荣,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要是一年前的应照,抒意肯定毫不犹豫地贴上去。 再好看的男孩子,在尴尬期的时候,颜值都会大打折扣,尤其他还晒得特别黑。 云朵给应照烧了一锅热水,又让应征找两件衣服给他穿。 要不怎么说他跟云老太刚来那阵似的,身上脏乎乎,没有行李,就更没有换洗衣物了。 应照对此有自己的解释,“是串联,怎么可能背着大小包裹,像是探亲一样。”不像话,让人看见不好看。 二来是,串联的学生们,也不全是道德高尚之徒,带的东西太多容易被当成肥羊去抢。 纵使他懂一些拳脚功夫,可双拳难敌四手。 要是为此惹出不必要的事端,那就不值当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199节 应照洗澡速度很快,不多时他洗得干干净净从屋里出来。 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立刻不一样了。 一年不见,应照的变化很大,个子蹿出半个头,云朵比划了一下,“再过一两年,该比你小叔高了吧。” 一旁的应征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少年人虽然个子抽条了,身量却是单薄的,应征穿着合身的军装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他撑不起来。 他在外面大概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头发长了许多,乱糟糟的,看着非常不整洁。 云朵于是就说,“下午我带你去剪头发,剪完头发就是个立立整整的帅小伙了。” 下午到了应征上班的时间,他跟云朵说了一声,“我去给你请个假。” 这话正合云朵心意。眼下单位里也是乱糟糟的,去了无非是参加一些她不感兴趣、却又不能缺席的讨论。如今有了照顾远道而来侄子的正当理由,正好躲个清静。 应照洗了澡,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看起来就是个有些英俊的小伙。 抒意看着他的脸,有点喜欢,主动伸手要抱,“哥,抱——” 老母亲已经习惯了女儿看见帅小伙就犯花痴,只当没看见,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应照有些受宠若惊,他将手心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把抒意接了过去。 抱两个月的小婴儿,和一岁的小宝宝,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两个月的时候,她浑身的骨头都是软的,抱起她的时候,非得连着头和后背一起托起,但是现在能明显感觉到,她没有那么脆弱了。 傍晚,应征回家时没有看见应照,抒意一头拱进他怀里,爸啊爸啊的,叫个不停。 应征一手抱起女儿,漫不经心地问道,“应照呢。” “出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应照进厂时就经过了层层盘问,厂里都知道来了个从首都串联来的学生。 云朵带着应照去剪完头发刚回家,他就被厂里的一群年轻人,拉去交流学习去了。 应征闻言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家里等着应照吃完饭,天都快黑了,他才脱身回家。 大人可以稍微晚一会儿吃饭,抒意却是不行的,这小孩被惯得,没边了,每顿饭都得按时吃。 应照回来的第一句是,“哎呀,不用等我的。” 第二句就是,“抒意吃饭了没。” 听到说抒意已经吃饭了,他才放下心来。 天气热,饭菜凉得慢,就这段时间,倒不至于让饭菜凉了。 应照在外面是着实受苦了的,不说风餐露宿,那也称得上是吃不饱穿不暖。 一桌饭菜,他风卷残云干掉一半,对上几双震惊的双眼,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巴,“是我吃得太多了吗?” 这可把云老太给心疼得够呛,“够吃不,还有很多呢。” “够了的,我就是很久没到热乎的饭菜。” 应征有理由怀疑这小子就是在卖惨。 果然云老太听见了更加心疼,“这几天你先留下来,奶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她就在心里盘算着,到底要做些什么好吃的给他。 应征看着这小子,吃饱喝足以后躺在他家炕上,怀里抱着他闺女,吃着他洗的黄瓜,忍住冲动没把他给丢出去。 他在炕沿边上坐下,静默许久才开口问道,“家里,怎么样?” 应照顿了顿回答道,“还行,跟往常一样,我奶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 应征的声音带着艰涩,“你爷,是怎么回事?” 说起那几天的事情,应照的脑子空荡荡的,“我也不清楚,那天他应该是出去开会,结果下午的时候有人把电话打到家里,说他脑出血在医院。” 也是那天他正好放假在家里,接到电话之后,他奶急匆匆地去了医院,让他在家照看弟弟妹妹。 以为只是普通的生病,应母甚至没有带着家里的孩子去见最后一面。 从抢救室出来时,就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云朵在心中盘算着,脑出血通常多发病于秋冬,冷热交替最容易发病。 应父生病的时候是在春天,按理说不应该。 “你奶还说了什么吗?” 应照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剩下的就是没有通知你们回来。” 当时应照还很不能理解应母的决定,出来这一趟,看见外面的情形,他又觉得当时没让爸爸和两位叔叔回家,或许是正确的决定。 “这次,多亏应月了。” 饶是应照对应月心存芥蒂,也不得不承认,这次多亏有她忙前忙后操持。 应母的年纪不小了,家里有一串孩子需要照顾,还有很多宾客前来治丧。 应照和应月这两个人,其实是承担起了作为亲生儿女在丧事上的作用。 “对了,应月托我跟小婶说一声谢谢。”应征一板一眼地转述应月的话,“她说,一码归一码,她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虽然你是误打误撞让他们提前一年参加高考,但要不是你,她现在就没书可以读。” 高考停止招生,应月若不是提前一年参加高考,她现在就是学习三年,却没有书念的那一拨人了。 现在大学虽然也闹起了停课,但她现在好歹是大学生。 应征有些奇怪地看了云朵一眼,应月提前一年高考,是她促成的结果吗。 ———————— 加更,夸我! 第148章 争宠失败 应征原来只知道,云朵很关心应月的学习,会给她讲题,给她提供笔记,虽然大多数时候,应月对她态度很不好。 家里面关心应月的事情,但不会刻意关心,毕竟隔了一层,就怕管得太多她嫌烦。 家里面知道她会提前高考,不懂她是怎样想的,但是支持。 应征联想到了前几个月时,云朵莫名地焦虑不安。 她好像知道什么。 几个人讲话的时候可以压低了声音,落在抒意耳朵里嗡嗡的,跟催眠似的,她躺在应照怀里,睡得四仰八叉。 看着小家伙的睡颜,应照一脸柔和。 他摆手打断了还想讲话的两人,做出口型,“睡觉了,别把他给吵醒了。” 安排住宿成了问题。应照自然不能跟云老太睡一屋,虽说两人年纪相差几十岁,但总归男女有别,传出去不好听。应征略一思忖,便把云朵的被褥抱到了西屋,让她晚上跟老太太一起睡。东屋则留给他和应照,顺便照看小抒意。 好在之前应照、应辉他们来住时,家里就多备了被褥,直接从柜子里翻出来铺上就行。 云朵抱着自己的枕头,对云老太叮嘱,“奶,你晚上不要打呼噜啊,我会睡不着的。” 云老太:……造谣,这是赤裸裸的造谣,她根本不打呼噜的。 每天都想一巴掌呼死这个不孝孙女。 应征将云朵的被褥都被铺好,在一旁慢悠悠地说,“没关系的,就是打雷也不会把你吵醒。” 大小姐拥有婴儿般丝滑的睡眠质量,晚上闺女夜哭,都不会把她给吵醒。 云朵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说,“那不是有你嘛。” 应征捏了捏她的手,颇为镇定地嗯了一声。 一旁云老太早已见怪不怪,眼皮都懒得抬。 第二天,云朵早上照常去上班。 昨天应征来单位请假的缘故,大家看见云朵都主动去问,“哎呀,听说应同志的侄子来了,是小应辉吗?” 应辉长得虎头虎脑,去年来的时候,颇得办公室的大姐婶子们的欢心。 云朵笑着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 宋红伟休完产假就回来上班了,家里的孩子交给大伯母照顾。 宋大伯夫妻没孩子,在家也是无聊,还不如替侄女照看小孩,他们从中也能获得天伦之乐。 “不是应辉,是应照。” 听见这个名字,大家脑海之中,迅速出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身影。 “是他呀。” 就着这个话题,大家又问了两句,有关应照家里的事情。 当然也是为了打听应征的家世。 云朵越不肯说,大家就越好奇。 厂里关于应征家世,光是传到云朵耳朵里的都不止两个版本。 云朵呢,就捡能说的说,比如说现在学校停课,应照才会来看他们。 这些内容不用云朵说,大家都知道。 是住在厂里,又不是住在桃花源里,怎么会不知今夕是何年。 而且,厂里的学校也在停课闹革命。 谢书记被打成了当权派,隔三岔五就要被拉上台做检讨。宋红伟的大伯看着这情形,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当初犯错后,为了避祸急流勇退,主动申请提前养老了。 虽说当时是因为犯了错,为了怕上级追究,是被逼无奈做出的决定,但凡有别的办法,他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现在看来,真是侥幸。 他在家里一直念叨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出门以后是不敢说这样的话。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00节 当天下午,厂里又闹腾起来,招呼大家去大礼堂看检讨。 因为保生产是厂里目前不可出门的红线,闹革命的前提是不能影响生产。 他们不敢去车间抓正在干活的工人,便总叫办公室这些闲人去充数。 云朵实在不愿去凑那个热闹,扯了个肚子疼的借口,早早溜回家了。 外面闹得如火如荼,家里却一片岁月静好。 抒意正枕着应照的肚子睡午觉,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云朵有一种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以后看见保姆正在惬意地撸她的猫,躺她的沙发,看她的电视。 小丫头听见脚步声,揉了揉眼睛,冲着她软软地喊了一声妈。 云朵把闺女抱起来亲了一口,“来让妈妈亲亲,想没想妈妈啊。”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翘班了?” “没呢,我肚子疼,请了半天假。” 看她抱抒意那利索劲儿,应照可没从她身上瞧出半分肚子疼的影子。“你从外面回来洗手了吗?不洗手就去抱抒意,也不怕把细菌蹭到她身上。哪有你这样当妈的?” 云朵求助看向一旁正在补衣服的云老太,“奶,你看他。” 云老太正低头专心补衣服,咬断线头,打了个结,才把针从嘴里拿出来,“我看小照说得没错,你在外面摸完了脏东西,回来就摸抒意,你的手干净吗?” 哪个都不是好惹的,况且他们说得确实有道理,云朵只好灰溜溜地去洗了手。 云朵去洗了手,回来后,抒意像小狗一样扑进她怀里。 看见这一幕,应照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他跟抒意这样好,可云朵一回家,抒意的眼里就只剩下妈妈了。 “隔壁的邻居都换人了吗?”应照换了个话题。 天气实在太热,云朵虽然爱极了女儿,却也不想继续跟她肉贴肉地腻着。她把抒意放到炕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快去找哥哥玩吧。” 胖嘟嘟的小丫头果然像上了发条,扭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咯咯笑着朝应照爬去。 “你怎么知道?”云朵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自己扇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你白天去隔壁找大国玩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因为从街上走过的时候,碰见的全是陌生人,没有一个熟人。 应照在这边的熟人不多,王桂娥家的大国算是一个。 “他们家也搬走了?” “二期的家属楼建成,他们搬过去了。” 应照疑惑道,“那你们怎么没搬去,周围好像都搬走了。” 云朵捂住胸口,这孩子怎么往别人胸口上插刀呢。 她咬牙切齿说,“当然是因为我跟你小叔没有分房资格了。” 眼见这人要恼羞成怒,应照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他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安慰道,“住在这边的房子里也挺好,住在楼上很不安全。” 云朵想起之前去后勤时,偶然听到他们在商量,想给老街这边也拉上电线,估计秋天前就能通电。 有了电灯后,筒子楼的优点就又减一。 云老太把缝补好的衣服叠好,送到应照面前,“是了,我也更喜欢住在这边。” 说是筒子楼,其实跟鸽子笼也没区别,哪像现在住在独门独户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里还有空地,能够种地养鸡。 云朵把云老太叠好的衣服展开,“看看,我奶补衣服的手艺很不错吧。” 云老太又手痒痒想打人了,这孩子怎么那么气人呢。 云老太自认为自己的缝补技术一般,在家的时候她很少缝补衣物,家里有个更为擅长针织女红的汤凤芝。 云朵让应照穿上试一试,他果真套在身上,“谢谢太姥。” 云朵夸道,“缝得很好看呢。” 应照赶紧把应征的衣服换下来,他小叔的衣服,他穿着实在是非常不合身。 应征一回家,就看见应照这小子当着他老婆孩子的面儿换衣服,他声音微沉,“你在干什么?” 应照被问得一头雾水,非常显而易见的事情,“换衣服呀。” 应征眉头跳了跳,他转头看了眼屋里的另外两大一小,偏这三个人包括应照在内,都不觉得他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他把应照从屋里拎了出来,低声质问道,“你换衣服不知道背着点人吗?” 应照低头看了眼自己里面穿着的背心,他并不是□□地换衣服,只露出两条胳膊,怎么就到要背着人的地步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应征用训孙子的口吻问道,“你怎么能当着你小婶和妹妹的面换衣服,抒意还那么小。” 应照也想问呢,她还这么小,她知道个啥啊。 再说了,我又不是没穿别的衣服了。 我穿了背心的,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应照反问道,“没记错的话,去年我们离开之前,你在家里的时候还一直光着膀子。” 双标。 自己光膀子就行。 我穿着背心换衣服就不行。 应征淡淡扫他一眼,“那是我媳妇,能一样吗。” 应照当时并不明白应征语气中的怪异,只觉得哪里奇怪。 过了很多年以后,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电视机,那时候最流行的是看港台的碟片。 他奶带着老花镜也要看电视,最喜欢看谈情说爱、豪门争斗,他从部队回家后,陪着老太太看上两眼。 他学会了一个词,叫作大房,碟片中的大太太在面对年轻貌美的女孩时,跟他小叔在二十年前的这个下午,说话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应照伸手探了探小叔的额头,“没事去医院看看吧,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他现在就是有点心疼抒意,怎么摊上个不正常的爹呢。 应征一巴掌拍过去,“没大没小。” 多亏应照反应快,敏捷地侧身躲开,否则那力道,他胳膊至少得麻上半天。 屋里面的云老太还跟孙女说呢,“他俩出去说啥呢。” 云朵帮她整理针线筐,头也不抬,“夸你针线活干得好呗。” 这几个月,云朵的性子平和了许多,放在以前,她哪有耐心做这种小事啊。 云老太嗔了孙女一眼,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就你总哄我。” “没有哄你,说的都是实话。”确保炕上没有遗留一根会伤害到女儿的针,云朵才把抒意给报过来,“对不对呀?” 抒意跟着母亲重复,“对!” 应照来了以后,家里掌勺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移交给了他。只是云老太心疼他,觉得云朵和应征这对做叔婶的欺负孩子,便主动去灶间帮着烧火打下手。 应照来了以后,应征在老太心中的位置要往后下滑一位,云朵也顺位下移。 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样。 周日下午,应征也没闲着,厂里有事,他又出去了。 应照在中午吃完饭后,被那群曾经叫他出去交流学习的年轻人给喊走了。 前院杜工家的女儿阿猫来送西瓜,“云婶婶,我爸昨天买的西瓜可甜了,我妈让我过来给你们家送半个。” 云朵捡出几个桃子,作为还礼。 阿猫把桃子放在锅台上,冲着云朵灿烂一笑,“等我回家的时候再拿,我去看看宝宝。” 阿猫很喜欢抒意,云朵很能理解这种心情。 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是玩芭比娃娃的年纪,抒意长得比娃娃好看多了,小女孩喜欢来找她玩再正常不过。 应照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抒意,在东屋看见个陌生女孩正在陪着抒意玩。 少女眸色浅淡,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柔软的黑发在脑后松散束起。 她眉眼弯弯冲着抒意拍拍手,声音清脆悦耳,“过来,姐姐抱你出去。” 抒意跟她很熟了,扑腾着小短腿爬过去,她跪坐在炕上,让抒意竖着踩在炕上,她握着小孩儿柔软的小手,牵着她往前走。 家里人经常陪着抒意玩这样的游戏,其实这小孩儿懒得跟,根本不喜欢这样,与其说是大人陪着她玩,倒不如说是她陪着大人去玩。 虽然有人支撑着她,站着走路多累啊。 喜欢的人,抒意愿意陪着多玩一会儿。 她不动声色慢慢松开了手,抒意也没有发现,按照惯性继续向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发现刚才那只手没有继续拉着她,她才茫然地看向阿猫,然后一个屁股蹲坐在原地。 应照却看得心惊肉跳,一个箭步冲进屋,把抒意抱起来揽在怀里,语气带着责备,“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摔着她。” “她已经会走了,就是亲人一直不舍得松手,才会直到现在才不会走。” 当然,这小丫头懒得走,也是其中重要的原因。 少女阿猫的脾气也上来了,“可是她没有摔。” “她差点就摔着了,如果她摔着了怎么办!” 阿猫觉得这个黑猴子真是脑子有病,“没有如果,她现在没有摔啊,你听不懂人话吗?” “再说了,就算她摔到,我会垫在她身下,不会让她磕着碰着的。”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隔壁的云朵和云老太听见动静,互相对视一眼,云老太推着云朵出去主持大局,别让俩孩子在家里打起来了。 她作为抒意的亲妈,犹犹豫豫开口道,“那个,你们要不要先停下来,吃一块西瓜。”降降火。 她似乎能从这两人中间看到熊熊燃烧的火苗。 “或者,咱们要不先庆祝一下,这小崽崽会自己走路了?” 本来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这俩人的吵架冲淡了大半喜悦,就只剩下左右为难。 阿猫冲着抒意伸出双手,“宝宝,要不要跟姐姐出去玩。”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01节 抒意当然更喜欢经常能见面,身上香香的,还长得很漂亮的小姐姐了,她也向阿猫伸出手,“猫猫。” 阿猫得意一笑,抱着抒意出去,“婶婶,我带妹妹回家玩一会,等会儿就把她还回来,你给我的桃子我现在拿不走,等会儿我再回来拿。” 云朵拍拍应照的肩膀,“从前是我们关心则乱了。” 抒意身边围着的一圈大人都超级溺爱孩子,没有一个人舍得让她冒着磕着碰着的风险。 可是,做父母的不放手,她就不会走路。 这大概是云朵养孩子学到的第一件事,在适当的时候学会放手。 不舍得放手,她就永远都学不会长大。 应照冷笑,“她那纯属是误打误撞,不是自家的孩子,磕着碰着她不知道心疼。” 他转头指责云朵,“你们做父母的也是,怎么敢让这么不靠谱的人接近抒意。” 就连不在场的应照也在他的扫射范围。 他最后说,“你们要是不愿意养,我不介意把抒意带回去。” 云朵:……不是,我说我不养了吗? 她有理由怀疑,应照前面那一大通义正辞严的指责,全是虚晃一枪,最终目的就是找借 云朵试图讲道理,“阿猫她是好心,最终抒意没有受伤,还学会了走路,这是好事。” 但是应照非常抵触阿猫再靠近抒意,非说她是危险源。 还指责云朵和应征这对父母不负责任,要剥夺他们的抚养权。 云朵觉得,应照现在跟死了孩子的可云一样,讲不通道理。 阿猫尤其被他针对。 这其中有没有在妹妹陛下面前争宠失败的原因,谁也说不知道。 私下里,云老太偷偷问孙女,“你说,应照是不是对阿猫有意思啊?” “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而且应照他有官配的啊,官配是女主。 看书的时候没听说过,应照心底还有个白月光呢。 老人家就喜欢拉郎配,看见年纪相当的男女,还都长得很漂亮,就起了撮合的心思。 云朵翻了个白眼,“你这就是日子过得太好闹得,饱暖思淫欲,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哪还会想这种事啊。” 她表情严肃地警告云老太,“你千万别掺和,顺其自然。” 那可是男主的感情线,随便插手是要遭雷劈的。 阿猫这个小姑娘云朵还挺喜欢的,要是她真对应照有那种心思,那云朵一定要把这种想法扼杀在摇篮中,免得落得跟原著中云惠一个下场。 “奶,阿猫姓什么?” 云老太古怪地看了一眼她,怀疑孙女是不是得了什么病,“阿猫是杜工的女儿,当然是姓杜了。” 云朵口中喃喃道,“阿猫竟然姓杜。” 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她叫什么,你知道吗?” 云朵一直是跟着云老太还有其他人一样,喊她的小名,从来没有认真询问过她的大名。 “叫杜瑞寅。” 云老太待在家里,有时候邻居们会来找她聊聊天。 杜工爱人身体不好,但她偶尔也会来看看云老太。 当初大家能够顺利来到西北,多亏应征和刘副厂长出来力,大家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 当初彼此离得远,特意上门怕给应征惹来麻烦。 现在都成了邻居,再不上门那就是不知礼数了。 杜工爱人在介绍阿猫的名字时,还多说了两句,她说女儿出生在早上三点多钟出生,按老计时方法算正是寅时,所以名字里带个寅字。 怕女孩儿压不住老虎这个名字,民间有将老虎称做大猫的说法,所以取了个与之相关的阿猫作为小名。 云朵震惊地扯了扯头发,不对,不对,全乱套了。 杜瑞寅不是别人,她是女主。 女主她怎么会在这里啊。 云朵的记性很好,记不住应征的事情,全赖他不是主角,只是文中不甚重要的角色。 女主杜瑞寅的经历,她记得清清楚楚。 在原剧情中,女主父亲早早去世,留□□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女主母亲体弱性子也弱,根本护不住自己和女儿。 女主爷奶一家又是个偏心眼,偏心二叔一家,以及二叔生的小孙子。杜瑞寅爷奶带着二叔一家住在她父亲单位分的房子里。 住他的房,欺负他的老婆,虐他的娃。 阿猫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个来自后世、同名同姓的知名大厨魂穿顶替了身份。 可现在,阿猫的父亲杜工活得好好的,一家三口和睦地住在厂区,没有被叔婶爷奶一家给欺负女主还能来吗? 剧情到底从哪里开始发生了变化? 第149章 想香香软软的媳妇躺在…… 云朵悄咪咪问应照,“你觉得阿猫长得好看吗?” 前脚刚跟云老太说了不要搞拉郎配那一套,后脚她就亲自去问了。 云朵是真的蛮好奇,‘杜瑞寅’没有穿过来,他还会跟这个杜瑞寅碰撞出爱情的火花吗? 没办法,这段时间太无聊了,她只能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跟应征有些相似的狭长凤眼蹬得滚圆,他回答得干脆,甚至带了点嫌弃,“不好看啊,怎么会这么问。” 云朵摸摸下巴陷入沉思,“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应照后退两步,“你是疯了吧,整天竟关注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快说,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小少年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去,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不好看。” 小孩子嘛,都喜欢口是心非。 云朵还记得,曾经李浩然的侄子说她是丑八怪,应照将人给骂得狗血淋头。 应照说过她好看,但此刻却说她和阿猫都长得丑。 所以云朵得出结论。 云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笃定,“你觉得阿猫长得好看。” 应照险些跳脚,“我没说,那个野丫头又没有礼貌,还不懂得尊重旁人,我怎么会认为她长得好看。” “可是你说的都是她性格上的问题,跟长相没关系啊。”云朵一脸认真地分析,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承认吧,你就是觉得她长得好看。” 她陷入了深深地回忆,“想当初,我第一次看见你小叔,也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啧啧,不穿衣服也好看。 不得不承认,应征对她的吸引,身材和那张脸,各占了一半,两者相辅相成。 他要是脸长得一般,有个极品的身材;或者脸长得好看,却有个干巴的身材,云朵都不能看上他。 应照恼羞成怒,反唇相讥,“觉得他长得好看,所以给他下药?” 云老太从门外进来,只听见最后两个字,“下药?下什么药?” 云朵不想老太知道她曾经做的事情,冲她眨了眨眼,比了个爱心的手势,“爱情的魔药。” 云老太沉默两秒,转头就走。 应照倒是没有破坏老人家心中孙女的完美形象,只在一旁哈哈大笑,嘲笑的意味很明显。 云朵等他笑够了,才阴恻恻地威胁,“你完蛋了,应照,等会我就告诉你小叔,你骂我长得丑。” 应照:……癫公癫婆滚远点啊。 插科打诨了好一阵没营养的废话,云朵才想起正事,敛了玩笑神色问道,“刚才那群人叫你出去干嘛?” “没什么,”应照也恢复了正经,语气平淡,“就是问我这一路过来,好不好玩。” 云朵的秀眉拧起,“他们想干嘛。” “或许也想出去串联长长见识。” 他嘲讽地一笑,“我跟他们描述了一下,路上的艰苦环境,他们就不打算出去了。” 他把自己这一路的真实见闻,再加上了一些合理范围内的夸张,他们一听没比叫花子强多少,于是就不肯去了。 厂里的子弟们,从小在厂里长大,除了自然灾害那三年吃不饱饭,从小到大没吃什么苦。 听说应照这一路吃不饱穿不暖,居住环境也不好,他们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不出去,对整个厂子来说是好事。 应照感慨了一句,“你们这厂里,还真成桃花源了。” 虽然厂里也闹起来了,但都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跟外面比真是好多了。 别的不说,就从科研人员还能正常参加工作这一点,就可见一斑。 晚饭前,刘小曼把去了杜家的抒意给抱回来的。 刘小曼不去上班了,也不下各个公社去给人看诊了。 她纵是有想治病救人的心,但这种时候保全自己放在第一位。 七月份的时候,她来家里看抒意,还曾经跟云朵吐露过心底的纠结,问云朵,“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02节 这算哪门子的自私啊,她就是道德水平太高了。 经过云朵这个心理委员的一番开导,刘小曼跟自己和解了。 对啊,给什么人看病不是看呢? 厂里的工人和家属也需要她呀。 刘副厂长一家与杜家原先有旧交,杜工爱人身体不好,刘小曼又是医生,她时常去杜家探望。 刚巧云朵跟杜家住在前后院,刘小曼每次去探望杜工爱人,都会顺便来看一眼小抒意。 她跟抒意也很熟了,抒意每次见到她都亲近地喊姨姨。 刘小曼抱着抒意进门,“听说抒意学会走路了,真厉害。” 小孩儿听不懂话,但是能听懂语气,她能感觉这话是在夸自己,于是扬起小下巴,一副我真厉害的表情。 周遭大人看得忍俊不禁,“哎呦,你可真是个乖乖。” 刘小曼看见晒得黑碳一般的应照,也愣了愣。 刚才在杜工家,她听见阿猫说,后屋家里来了个非常没礼貌的黑猴子,她那时候还想,这人是谁呢。 原来竟然是应照。 对上应照,她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 当初没能跟应征在一起,沈护士长还想撮合她跟应家大哥,跟她说应照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将来就算她跟应大哥成家,也不会给她这个继母添堵。 后来这件事,因为全家搬到西北而作罢。 差点给应照当了后妈,刘小曼再见到他时,心里有点别扭。 刘小曼礼貌地招呼了一声,“应照来了呀。” 应照客气地点头问好,“我来看看小叔小婶。” 应照从刘小曼手上接过抒意,“小没良心,什么人抱你都敢跟。” 还是有点气这个小丫头刚才选择了阿猫,没有选她。 圆眼睛齐刘海的小女孩冲着他甜甜一笑,仿佛在说别生气了。 刘小曼看着稀罕得不行,“抒意这么听话,我都想按照我妈说的,抓紧时间找个对象结婚,生个像抒意一样乖巧懂事的女儿。” 云朵劝她慎重考虑,“那还是别了吧,你首先得找个跟应征一样好看的对象,万一找个丑对象,生个丑孩子,累了一整天,躺进被窝里对着俩丑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次,万一你找的对象不争气,没让你怀上*女儿,生了个儿子,那也挺糟糕的。” 刘小曼想象了一下那种可能性,打了个冷战,“那还是算了吧。” 不想要丑孩子,也不想要男孩子。 “我只想要抒意这样的小孩。” 应照抱着抒意的手紧了紧。 这人好像跟他一样,也想要别人家的孩子。 刘小曼与应母关系亲近,便又问了应照许多问题,大多是打听应母的近况。 云朵和应征默契地没有主动告知应父去世,云朵觉得没必要,应征许是觉得不提人就还在。 有应照在家,确实是一件好事,他能做饭带孩子, 云老太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就连应征也少了很多活儿。 云老太年纪大了,抒意又越发的离不得人。 应照来了以后,给前院的阿猫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她原本隔两三天就能来找抒意,但是应照把抒意看得特别紧,不许她靠近抒意。 阿猫又很讨厌这个没礼貌的黑猴子。 她在家里生闷气,就连她妈都看出来了。 温柔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阿猫将哭闹一股脑儿倾诉出来。 杜工爱人没忍住笑了,阿猫小脸气得一鼓一鼓。 “哪里好笑了啊,应叔叔的侄子真的特别讨厌。” 杜工爱人倒不至于看见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就往情窦初开的方向去想,她只是觉得小孩子可真有趣,就连烦恼都这样的单纯。 她告诉女儿,“应叔叔和云婶婶帮助我们家很多,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不要不懂事——” 阿猫撅嘴,“你每天重复,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跟他说清楚就好,他对你有误会,不然一直拦着不让你看抒意怎么办?” “我跟他说了,但是他好像是听不懂人话的疯子。”阿猫抱住母亲的手,“那我就不去,在家好好陪陪妈妈。” 没有学校能去,整天待在家里,她是真的无聊。 好在杜工爱人曾经上过女子大学,教她一些基础内容倒是绰绰有余。 “行啊,那你可不许一提学习就往外跑。” 阿猫立刻提要求,“那我想吃红糖烧饼。” “行,今天给你做。”杜工爱人应下,“多烙几个,等会儿给你爸送过去,他今天加班,估计又得半夜才能回家。” 母女俩正聊着呢,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似乎是哪里又闹了起来,还跟家里隔得不远。 杜家与云朵一家住在前后院,杜家都能听见,云朵和应征自然也听见了。 有应照在家弄饭,应征回家后就能吃到现成的饭,别人家估计还在做呢,他们已经吃完了,正凑在一块享受天伦之乐。 应照正拿着抒意最爱的玩具晃悠,抒意刚学会走路,还站不直身子,走路也歪歪扭扭的,看见玩具就直奔应照而去。 云朵伸长脖子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好奇得心痒痒,抬脚轻轻踢了踢应照的小腿:“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回来给我们讲讲。” 应照就是无语,有好事的时候,云朵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又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愿意趟浑水,于是就让他出去。 应照斜睨了一眼靠在一起互相喂着吃葡萄的两人,“怎么不叫你男人去?” 用人干活的时候,云朵总是不吝啬说好听的话,“你也知道,他嘴巴笨,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应照拿足了姿态,正准备起身,旁边的应征却已经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磨磨唧唧的,”应征丢下一句,“还是我去。” 应照见状,有点不甘示弱地快走两步跟上:“我也去。” 虽然应照原本正在陪着抒意玩耍,‘大玩具’就这么离开了,抒意只懵懵地眨眨眼,然后就去找云朵玩了。 “哥,走。” 云朵拍拍闺女,“对,哥哥走了,等会就回来。” 家里从来没缺陪她玩的人,这孩子打小不缺爱,不会特别粘某个人,反正有人离开了,还会有人陪她继续玩。 应征叔侄二人循着声音找过去,后一条街某一家围满了带着红袖套的学生。 周围邻居们都不敢出来围观,生怕扯到自己身上。 两人靠近后,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原因是有人看见一个姓洪的工程师女儿用窝头喂小狗,自己家的饭菜怎样处理,这都无可厚非。 主要是现在时间点不对,她的身份也敏感,她父亲是知识分子。 就有人说她是资本家作风,要拉她去批斗。 她的反应也很不聪明,她虽然用窝头喂狗,但大家来抓的时候,她没干这件事,她完全可以不承认,我没喂,我不知道。 或者说,是小狗太饿了,它去偷吃的窝头,不是我喂的,对方说的用窝窝头喂狗,实际上是跟我狗抢窝窝头呢。 她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还认为自己没错,跟几个来抓她的学生吵吵起来。 应照对人群中心的女同志有点印象,她打扮得极为出挑,当然这不是说她的长相,而是说她的衣着发型,跟周围人格格不入,是黄沙满天的西北中的一抹亮色。 就连云朵那个最臭美不过的女人,都知道入乡随俗,把从前的亮色衣服收起来,只穿蓝绿灰白等颜色。 应照不止一次听她跟小叔抱怨,说这些衣服难看,但她还是穿了。 这才是聪明人,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情。 或许喜欢打扮不是她的错,但她为自己招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应照相信,去举报她的人一定盯着她很久,否则她在家喂狗吃窝窝头,怎么会有人知道。 而且那是窝窝头,也不是喂狗吃大鱼大肉精米细面,总不能让狗出去喝西北风吧。 这跟她出挑的打扮有没有关系,就只有举报人才知道了。 终于等到有人来给自己主持公道,洪颜认为应征肯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语气中满是抱怨,“你怎么才来啊,当初是你请我爸爸来的,要不然我爸爸怎么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这里的人更是蛮不讲理。” 应照怀疑这位女同志脑子肯定被屎壳郎啃过,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 他家抒意说话还不利索呢,就知道什么人是靠山,铁定不能得罪了。 他小叔是来帮她的,她不禁一句话吧小叔给得罪了,而且还骂了西元这个地方。 家乡对于人来说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我怎么骂都行,但是外人骂一句都不行。 来抓她去批斗的学生们,全是当地人,她凭借一己之力,成功将人得罪得更严重了一些。 不仅如此,她还成功让当地工人和首都来的科研人员之间,本就不好的关系,更是岌岌可危。 这时,一道清亮亮的少女声音打断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才不是呢,这个地方很好,山好水好人更好。爸爸和一起来的叔叔阿姨们都很喜欢这里,大家都很热情地欢迎我们,爸爸和叔叔阿姨们说了,只要能够为国家奉献,无论去哪里他们都愿意。” 在众人都在看侃侃而谈的阿猫时,应照却看向距离她三步之遥的云朵。 云朵悄悄冲着他眨了眨眼。 洪颜父亲也被人叫了过来,他听说闺女出事了,甩开两条膀子狂奔,嗓子都跑得冒烟了,都不敢停。 他媳妇死得早,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养得娇纵了些。 从前将自己打理得文质彬彬,此刻却浑身狼狈,嗓音沙哑,“对不住各位,我女儿没有恶意,她年纪小,不懂事,劳烦大家别跟她一般见识。” 洪工给了女儿响亮的两巴掌,然后用力压着洪颜的头,一起向着周围鞠躬。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03节 做完这一切,洪工求助似的看向应征,这里面能主事,且跟他认识的就只有应征了。 应征不想事情闹大,最后影响到难得的和谐,就不能过分偏袒洪工父女。 “你们俩,明天上午大礼堂做检讨。” 主动做检讨,和被拉去做检讨还是不一样的。 应征把事情交给学生中的头头。 洪颜被打了,明天也会去做检讨,这个处理的结果虽然不能令大家特别满意,但能让大家满意个六七分。 这件事就这样,暂时解决了。 洪工虽然教不好女儿,但他不是个笨蛋,写两份鞭辟入里的检讨,对他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周围人就这样散场。 云朵捏了把阿猫柔软的发梢,“我等会带着抒意去你们家玩。” 阿猫眼睛一亮,冲着云朵挥挥手,然后就跑开了,“好,我回家等你。” 应征握住云朵的手,“刚才的话是你教给她的?” 应征的体温高,夏天的时候,云朵不乐意跟他有肢体接触,她动作弧度非常小地挣开了他的手。 云朵不愿意跟他手牵手,应征也不强求,反正是他媳妇,亲近不在一时半刻,而身边应照的一声冷嗤,成功让他变了脸色。 云朵是一个人回家的,云老太见了还奇怪呢,“怎么就你回来了,应照和应征呢,谁家闹起来了啊,闹得严重吗,怎么回事啊?” 云朵瞥了眼大门的方向,那叔侄二人估计正在屋里人看不见的地方‘切磋’呢。 她简单回答了云老太的一连串问题。 云老太听到事情的起因后,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养孩子,无论是急性子还是慢性子,都不能把孩子养得太过天真。” 云朵也说,“是呢,父母不能太能干,把孩子的事情全部包揽,这容易养出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云老太又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云朵的父亲,就是一模一样的成长路径。 但是总不能让父母便成废物吧。 云朵拍拍手,“来,宝,去给妈倒杯水。” 应照在门外挨了他小叔两记黑拳,刚进门就看见这一幕。 天杀的云朵,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豆丁给她倒水,她还没桌子高呢,根本够不着。 抒意却没有感受到应照的好意,她在应照怀里扑腾着小短腿,要去给云朵倒水。 三岁看到老,打小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小犟种。 应照只得从了她,把孩子放在地上,然后在搪瓷杯里倒了一点水,“去吧,把水送给你那个丧心病狂的妈。” 这小孩两只手都用上了,仍然拿不动杯子,送到云朵手上的时候,水已经洒得干干净净,万幸茶缸没有掉在地上。 云朵做出喝水的动作,然后摸了摸女儿的头,“喝到了,真好喝,我们宝宝真能干。” 抒意被夸得高兴了,冲着云朵嘿嘿嘿地傻乐。 今天的事情暂时看是解决了,但是那块儿始终埋着一颗雷,不挖出来的话,指不定哪天就炸了。 云朵把空间让给洗澡的老太,她跟应征应照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应征提出了这个难题,不涉及机密的问题,他都喜欢拿回来跟云朵聊一聊。 有时候云朵说得未必对,但是能够提供思路。 更多时候,他只是想找个话题,多给云朵聊会天。 他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跟云朵待在一起的时候,多数情况都是她开始的话题。 他虽然嘴巴笨,但是会学习,云朵跟他的话题多是工作上的琐事,讲奇葩同事,他也可以学啊。 果然这一招的确是好用,两人关灯之后,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能讲到半夜。 云朵说这个简单,“外面让知识分子到干校接受劳动改造,咱让他们去一线车间接受改造还不够的话,那就去田间地头上,种粮食种菜养牲畜,让他们过得苦一点,就没人说了。” 而且这也能解决厂里粮食不够的问题,厂里以集体的名义种菜养家禽,这就不会触犯红线了。 云朵最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厂里的粮食不够怎么办。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弄块地大家一起来种。 应征揽出云朵的腰,将人虚空抱起来,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我媳妇真聪明。” 应照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这里还有小孩呢,你俩能不能顾忌一点。” 这次的指责全对着应征,他还是能分清好赖的,是谁主动伸的脑袋亲的嘴,他还是能分清楚的。 应征摸了下女儿的小脸,“所以才能生出这么聪明的女儿。” 闻着房间内,突然浓度超标的酸臭味,他突然理解了大院里那些棒打鸳鸯的恶婆婆的心理。 他现在就是非常手痒,要不是武力值受到小叔的压制,他也很想棒打鸳鸯一下。 应照也只能雷霆小怒一下,她转头看向云朵,“你不回去睡觉吗,明天不用早起上班吗?亲家奶奶已经快睡了吧,你回去得太晚会吵到她睡觉吧。” 云朵瞪大眼睛,倒反天罡,这小子还记得这是谁家吗? 垂死梦中惊坐起,客人竟是我自己。 云朵举起应征的手看了眼时间,的确快到了睡觉的时间。 离开之前,云朵故意在应征唇上吻了一下,挑衅地看了应照一眼。 就这么看着媳妇的背影离开,应征转头极为不满地问他,“你还不准备回去吗?” “你嫌我碍事了吗?” 应照心想,算这小子有点自知之明。 自从他爸去世后,他跟云朵为守丧,就没有亲近过。 他赶应照回家,倒不是说想干那种事了,只是晚上跟云朵躺在一块,他更加的安心。 晚上跟香香软软的媳妇躺在一起,和跟臭小子躺在一起,他还是能分清楚好赖的。 应征将手插进裤兜里,“你早点走,我跟你小婶争取来年再给你生个妹妹。” 这小子的心结是妹妹,应征就想着用生妹妹来打发他。 应照脸上的表情古怪,“你不是不能生孩子了吗?拿什么生妹妹啊。” 第150章 有媳妇的妙处 “你怎么知道的?” 云朵跟这小子的关系,应该没好到可以说这种事的地步。 应照语气十分自然且理直气壮,“我奶说的啊。” 应征啧了一声,他妈怎么连这种事都说啊。 许是看到应征眼里的疑惑,应照解释道,“不然你以为你那两天喝的鸡汤、排骨汤是哪里来的。” 应征在医院住了两天,她妈听说以后的确是送过来一些补身体的汤水。 他已经刻意没有去沈护士长工作过的医院,只是军医院里面沈护士长也有熟人,最后自然是瞒不住的。 应母倒是没说什么,就是一日三餐地过来送饭。 那时他还以为都是他妈做的饭。 应照冷哼了一声,“你现在拿什么生妹妹?” 小叔连他这个孩子都骗,可真不是人。 在只生一个孩子这件事上,应征跟云朵的意见完全一致。 并且随着抒意的长大,越发认为他们做出的决定正确。 谁也不能保证,再有个孩子以后,对抒意的爱会不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哪怕再是公平,也会将原本的百分之百分成百分之五十,可抒意原本就应该拥有百分之百的爱。 而且女人怀孕也的确是很危险,大嫂是因为生小孩一尸两命,二嫂身体不好缠绵病榻谁也说不清跟她连着生了三个孩子有没有关系。 就是他母亲,身上也有严重的月子病,每次下雨坏天骨头缝都会疼。 其实应照并不在乎小叔生几个孩子,就是气不过他还想要忽悠他。 他是聪明孩子,知道小叔赶他回去,不是因为讨厌他。 那就只能是别的原因了。 他观察小叔脸上神色,试探问道,“想跟抒意妈睡在一起?” 应征瞪他一眼,“你说话不要那么粗俗,我们是合法夫妻,睡在一起合情合理,倒是你一来……” 应照夸张地啧啧两声,“还不要那么粗俗,你竟然还知道粗俗呢。” 也是晚上实在是无聊,睡觉太早,看书他又不爱,坐在一起讲一些没意义的废话刚刚好。 应征想起媳妇曾经说过的话,她说应照身上有她婆婆的气质,现在看来果然是的,他妈跟人八卦的时候,跟应照一模一样。 “小叔,我记得你就去年还是前年,你刚结婚那阵,让你跟媳妇睡在一个房间你还不愿意呢,宁可去客厅睡沙发。” 后来沙发被搬走了,说是要换新家具,家里为此过了一段时间没有沙发的日子,整天坐在小板凳上。 想象也知道,这都是他奶为了逼小叔跟云朵睡在一个房间里。 他小叔开始居无定所,去跟他们兄弟三个挤一张床。 要不是他奶发了通牒,不许他们收留小叔,应辉他们恐怕还得跟小叔挤几天。 “小叔,脸疼吗?” 想起过往,应照也觉得唏嘘得很,他还是喜欢小叔原来桀骜不驯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女人当狗。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04节 黑历史就这么被水灵灵地翻出来,应征面不改色地说,“你没媳妇,你不懂。” 有媳妇就行,脸疼不疼这要紧吗? 应征没兴趣跟这个臭小子说有媳妇的好,“抒意要睡觉了,你还不睡吗?” 不能影响自己妹妹睡觉,应照于是乖乖去关灯。 应照没有在333厂停留太长时间,只留了半个多月,就准备离开。 并非因为应征赶他走,而是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还想去外面见一见世面。 顺便去他爸那边看一看,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自己父亲了,这次是个机会。 云朵和应征把他给送到了火车站,抒意这几天被哥哥带着,有了一点感情,趴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再敏锐的小婴儿,离别之时都是懵懂的。 云朵随便哄了她两句,她就松开了应照的衣物。 应照摸了摸小丫头柔软的头发,眼里满是不舍。他转身,背对着站台上的三口之家,潇洒地挥了挥手,“我走了,不用想我。” 云朵和应征抱着抒意站在站台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潮。墨绿色的火车鸣笛,车头喷出滚滚黑烟,缓缓启动。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谁也没说话。 他们就这么静静看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火车开走了,夫妻二人才抱着孩子上了车。 云老太很喜欢应照这个孩子,觉得他踏实勤奋。 分别之前,云老太还问过应照回去以后有什么打算。 是等着学校复课,还是走父辈们的老路。 云朵和应征就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云朵看过书,知道他会选择哪条路,而应征则是足够了解侄子。 其实云朵知道,云老太不是问应照,她是担心云惠。 云惠也是个大姑娘了,学校停课,她又是那样的成分,未来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云朵当然也想到这个朝夕相处几个月的小姑娘,应照离开之前,她拜托他去云家跟大嫂说两句话。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知识青年就要去下乡了,一个成分不好的漂亮小姑娘去了乡下,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她让应照跟大嫂说,想办法把工作让给云惠,哪怕只是临时工也好。 知识青年下乡虽然只是自愿,但他们家毕竟成分不好,万一人数不够,街道说他们家觉悟不够怎么办。 等到那时候再运作就晚了,不仅落人口实,还容易鸡飞蛋打。 应照虽然喜欢跟云朵吵嘴,她交代的事情,他都完全听话照做。 上一世的人生经历导致,云朵做事从来不强求,大哥大嫂要是不听她的建议,那她也没办法。 应照出去转了一圈,赶在过年前回了家。 回家以后的样子那真是没法看了,应母倒是没有特别心疼孩子吃苦。 他们那时候吃的苦比他可多得多,还时刻都有可能没命。这点磨砺,在她看来,未必是坏事。 应照毕竟年轻,底子好,在家里足足躺了三天,饱饱地睡了几觉,吃了好几顿热乎丰盛的饭菜,就又恢复了活力和精气神。 他记着云朵的嘱托,找了个机会,原原本本地把话转达给了云之扬夫妻俩。至于他们怎么做,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他只是个传话的。 他又在云家稍坐了一会儿,简单说了说云朵和云老太在西北的生活状况,让他们放心。 这半年来,他们两个人苍老了许多,身体和心里上的压力大。 这期间,并非没有风波。总有些想趁火打劫的人,知道他们家过去的成分,猜想或许藏着什么好东西,借机来抄家的也有好几拨。 家里其实早就没什么值钱东西了,很久以前该藏的、该转移的,都已经处理妥当。那些人翻箱倒柜,自然一无所获。 可即便挖不到任何东西,对于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来说,这种反复的骚扰和搜查,本身就是一种反复的折磨,让人心力交瘁。 那些人大概是看他们一家现在过得实在清贫,衣服裤子都打着补丁,三餐粗茶淡饭,完全不像是家底丰厚的样子,或许也觉得是外界瞎传,又或者是在他们家实在挖不出油水,折腾了一阵后,便转移目标,去别的人家“碰运气”了。 闹了一阵子,入秋后算是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汤凤芝和云之扬在应照离开之前,给他塞了两个冻梨,叫他拿回家吃。 应照在雪洞一样的屋子里多看了两眼,他去年来的时候,这家还不是这样的。 夫妻俩一时之间不知道应不应该听云朵的话,云惠还小,他们夫妻私心盼着她多读两年书,多读书能够明事理。 让她多读两年书,自然而然能够少干两年活儿。 他们俩这么大岁数,就这一个女儿,不舍得她去外面遭罪。 去厂里干活,又不是简单地干活,还有人情世故,他们家成分不好,难保女儿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可云朵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你可以说她自私,但不得不承认她每次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 关于云惠接受母亲的工作这件事,一直到六七年的年底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出来。 这段时间,应征很少往京城家里写信。云朵和应征对家里的具体情形并不完全清楚,但没有坏消息特意传过来,这本身就算是好事。 西北的环境终究比不上京城湿润,尤其不适合老人常年居住,一到冬天,风沙大,气候干冷。云朵几次动了心思,想把云老太送回京城去,可一想到那边的局势未必比西北安宁,又犹豫了。送回去,或许更叫老人家担惊受怕。 云老太却断定,云朵这是过河拆桥,抒意现在不太用人看着了,就想把她这个老太太给甩开。 云朵这下真是百口莫辩,她完全没有这种念头。 只是每次冬天云老太都得感冒一两次,风沙大,对呼吸系统不好,老人家本来就没那么强壮。 看见云朵哑口无声,云老太这才满意地扬起下巴。 还当她不知道云朵的打算? 她背地里听见云朵数次威胁抒意,让她等着太姥回家的,看她怎么收拾她。 云老太可不能走,她还得留下保护抒意呢。 云朵这丫头的脾气也是越来越坏了,稍有不顺,就冲着男人孩子撒气,这个家也就剩她这个老婆子还能管得住云朵。 每次云老太撞见云朵在跟应征发火,都会当着应征的面,把云朵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而应征总是语气乖巧地说,“您孙女骂我都是为了我好。” 这两年应征在外面的脾气算不上好,但是在老婆孩子面前,脾气那叫一个温和。 云朵与他恰恰相反,她在外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坏脾气都给了抒意和应征。 云老太说过她好多次,这样不利于夫妻关系。 还说她以前不是挺精的,能把人哄得高高兴兴,怎么就突然跟脑子被驴踢了似的。 云老太还传授给云朵许多夫妻相处之道。 云朵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要说是工作压力大导致的,其实也没有,这几年厂里举办文艺汇演的次数不多,曾经让工会干事累得像狗一样的调解任务,近几年也没有了。 工会就是年节前发发福利,然后日常去地里干干活。 厂里吸纳了云朵的建议,让京城来的科研人员偶尔下地干活,当然实验室做研究还是他们的主业。 那是一片非常大的荒地,□□的时候,全国上下都缺粮。 宋宏伟的大伯当时还是厂长,厂里工人家属吃不上饭,为了不因为饿肚子影响生产,他偷偷带着工人们在后山开荒,种了一大片的玉米土豆,连着种了几年,直到能吃饱饭了,再种地怕影响到正常的生产。 既能在厂里让科研人员下放干活,堵住悠悠之口,还能解决厂里因科研人员到来而缺粮的问题。 科研人员不能总钻到地里去干活,那不是还有家属们吗。 只是多干一点活儿,相对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没有人因此要离开。 云朵从前最不能接受干活了,尤其是大太阳下干农活,这跟要她命一样。 但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去干活,你不去就是搞特殊。 去的次数多了,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是她干活的速度一直不快。 去不去干这是我的态度问题,干得好不好,这是我的能力问题。 从外表来看,云朵给人留下一种柔柔弱弱但是身体不好的影响,倒也没有人说她干活慢,再不济她背后还有个应征呢。 这几年,除了农忙那阵子偶尔要去地里干活,云朵还真没有为工会的工作而头疼过。 她在工作上几乎没有遇到过压力,但就偶尔有情绪化的时候。 事实上,从前的她还算是理智,不是个非常情绪化的人。 有时候她批评了抒意,或者是跟他发火后,她很快就后悔了。 当然了,她道歉的速度也很快。 她不是那种发现自己有错,却为了面子梗着脖子不肯认错的人。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尤其是应征总是摆出任打任骂的包容态度,云朵感觉自己更加理亏了。 应征能读懂她眼底的压抑与痛苦,亲吻着她的眼睛,让她不必愧疚。 应征在床下愿意无理由地包容媳妇,到了晚上的时候就要通过另一种方式找补回来。 这个人还美其名曰,通过运动释放情绪。 云朵虽然不讨厌做这种事,但应征要的实在是太多了,她都怕哪天刘小曼给把脉,说她肾虚。 尤其是自从抒意跟父母分房住以后,晚上只有两个人,不需要顾及给女儿带来不良影响,应征更加不管不顾起来。 抒意搬去云老太房间,是在她两岁半的时候。 云朵和应征给出的理由是,有利于孩子独立性的培养。 分房的真实原因是,爹妈晚上不小心搞出动静,抒意又恰巧还没睡熟…… 第二天一早在吃饭的时候跟云老太说,昨天晚上炕上有耗子,好吓人。 云老太意味深长瞥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两人,没有去拆穿那耗子不吃人,但是会偷人。 对于这俩人晚上办事不避讳着孩子,云老太心里也是恼的。 但又怕带坏了孩子,于是十分配合的,让抒意晚上跟着她一块睡。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05节 抒意打小就是老太带大的,晚上跟着谁一起睡,对她来说没区别。 而抒意现在晚上不需要喂奶哄睡,睡前让她上一次厕所,在大多数情况下,她能够一觉睡到大天亮。 不像是小时候那样闹人,不担心她晚上影响老太的睡眠,云朵和应征放心地把闺女送出去。 女儿不在身边,土坯墙的隔音又好,应征和云朵第一次享受到二人世界的美妙之处。 刚开始的时候自然是非常快乐的,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压抑声音。 但过了一段时间后,云朵就想把女儿接回来了。 无比想念抒意跟她的生理期,也就剩这两件事能阻挡应征办事了。 应征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别的事情上都能答应云朵,唯独在这件事上不能让她如愿。 当抒意被云朵用新买的头花、新讲的故事诱惑得心旌摇曳,眨巴着大眼睛想跟妈妈回东屋睡时,应征使了一点小心思,“东屋炕上有耗子会吃人,抒意怕吗?” 这小丫头年纪小,本就娇气,最怕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一听这话,吓得小脸都白了,立刻缩回妈妈怀里,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再也不提要搬回去的事了。 但还是担心大耗子会咬爸爸妈妈,还想让云朵和应征晚上去西屋一起睡。 应征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摸摸她的头,告诉小姑娘,耗子嫌弃*爸爸妈妈的肉硬,不吃大人,爸爸妈妈很安全。 但凡抒意读过两年书,也不至于叫亲爹这么忽悠。 可她没有读过书,就这么信了应征的话。 云老太冷眼瞧着,到底没有拆穿他。 随着抒意的长大,她越来越像云朵,脸上也有一些应母的痕迹,长得不太像应征,这也让云朵松了一口气。 应征的五官轮廓,没有一样适合放在女孩子脸上。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抒意长得像爹,好几次做梦梦见抒意长大以后变成金刚芭比,然后直接把她给吓醒了。 虽然她总是说只要女儿健健康康就行,但云朵是个爱美的人,就是喜欢看自己女儿长得漂漂亮亮。 抒意没到上学年纪,云朵和应征不在家的时候,云老太是小脚不能带她出去玩,全靠住在前院的阿猫带她出去玩。 小姐妹俩年龄差了十岁,诡异的竟然能玩到一块去。 云朵总结了一下,大概这俩人都爱美,对方又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周围没有跟抒意同龄的邻居,阿猫时常带着抒意出去玩。 现在学校不上课,但是杜工夫妻偶尔会在家里给女儿讲课。 可能是随了父母,阿猫在算数上很有些天赋,云朵去前院接女儿的时候,总是能遇见阿猫坐在桌子前静静地演算数学公式。 云朵好歹当过半年的数学老师,也学过高等数学,阿猫在纸上写的数学公式她看都看不懂。 她回家后忍不住跟应征和云老太感慨,“不得了,阿猫才多大,她写的数学公式我看都看不懂。” 云老太听说之后,让云朵多送抒意去杜家,跟着感受一下杜家的学习氛围也好。 云老太看自家的重孙女,带着非常强的滤镜,认为这孩子以后肯定不是池中之物。 还说云朵和应征没分到房子也是好事,孟母三迁,跟读书人做邻居对孩子的成长来说是好事。 云朵看自家孩子也有滤镜,但比不上云老太。 云老太跟后世的男宝妈有一拼,有一种谁都配不上我家孩子的意思。 抒意才几岁啊,听不懂也看不懂那些公式,杜工爱人给阿猫讲题的时候,抒意就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画画。 抒意在学习上面有没有天赋,云朵看不出来。 作为一个专业学过十多年美术的人,云朵敢断言,这孩子在画画上是没有天赋的。 云朵至此死了让她子承母业的心。 抒意跟着阿猫一起玩,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在上小学前就学会了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以及九九乘法表。 有杜工爱人三五不时地帮忙带孩子,云朵和云老太省了不少麻烦。 这日,云朵下班以后看见抒意没在家,云老太指指前院的方向,意思抒意在杜家呢。 云朵去接孩子的时候拎着一袋子糕点过去。 抒意在杜家,不光是麻烦人家照顾,有时候还要吃点心零食。 云朵买了什么稀罕东西,一般都会分给杜家一部分。 云朵去的时候,抒意趴在人家的被子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珠。 “听抒意说你们要搬回京城了。”杜工爱人小声解释,“不舍得我们阿猫呢。” 抒意已经六岁了,云朵想要抱她不像小时候那样轻松,她吃力地将已经是大姑娘的抒意抱起来。 怕吵到睡着的女儿,云朵小声说,“对,应征的工作调动下来了,不过具体搬家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应征要调走,这不是秘密,没什么不能跟人说的。 前天晚上应征回家的时候跟她简单说了一下,云老太和抒意就在一旁。 抒意现在不是一两岁的时候,不懂分别的意义,她知道如果跟着爸爸妈妈回京城,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阿猫姐姐。 于是去找阿猫玩的时候,难过地哭了出来。 这几年,多亏杜工这样的金蛋蛋,加上其他科研人员的潜心钻研,333厂在重重困难下,竟也陆续创造出不少响当当的成果。六年间,厂子数次得到上级部门的通报表彰,在系统内渐渐有了名声。 这都是应征在时取得的成果,对他本人来说不是没有好处。 其实,按原本的计划,应征去年就该调回原单位了。只是当时情况有些特殊,时机未到,便又留了一年。 如今,调令终于正式下来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命他下个月去原部门报到。 应征就在杜家后门处等着云朵,看见女儿脸上的泪痕,眼神询问云朵这是怎么了。 云朵无奈耸肩,“不舍得小伙伴。” 应征皱了皱眉。 这是个纯纯的女儿奴,云朵估计他正在心里心疼闺女呢,毕竟这孩子打小就没有掉过几次眼泪。 她用胳膊撞了撞应征,安慰道,“她以后还会有新朋友的,阿猫以后也会去京城的。” 阿猫那么聪明,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云朵紧跟着感慨了一声,“好几年没有见到妈妈,我都想她了。” 第151章 回门要名分 在这几年间,云朵跟左邻右舍的关系,处得不好不坏。生活里难免有些小磕小碰,柴米油盐的计较,但终究没闹出过什么了不得的大矛盾,面子上总还过得去。 真要离开了,家里积攒下的东西得先清理一遍。重要的、有念想的,仔细归拢到一边。那些带不走又弃之可惜的,便堆在另一边。 抒意乖乖坐在炕沿上,小口小口啃着苹果,看着爸爸妈妈在屋里忙进忙出地大扫除。不一会儿,就理出来好些还算结实、可实在不方便带走的大件家什和日常用具。 抒意坐在炕上乖巧地啃苹果,云朵和应征在房间内大扫除。 云朵擦了把额角的汗,对女儿,“你去喊阿猫姐姐来家里玩。” 抒意虽然不明原因,还是听话地去前面叫阿猫。 这几年,抒意没少受阿猫一家的照拂。云朵想着,这些带不走的东西,与其便宜了旁人,不如先紧着阿猫家挑。 阿猫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跟抒意像是两只小鸟儿一样飞过来,“云婶婶,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嘛。” “你也知道,我们下个月就要搬走了。”云朵指着地上那堆东西,“好些家什带不走,扔了怪可惜的。你看看,有什么家里能用上的,尽管挑回去。” 她和应征两个人,能带走的行李实在有限。那些承载着记忆、或真正贵重的东西自然要带走,剩下的,送给相熟的邻居,也算物尽其用。而送给谁,自然先紧着这几年最亲近的阿猫家。 云老太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在火车上她能看顾好抒意就行。 阿猫早就知道云朵一家即将搬走,她喜欢云婶婶、抒意、老太,其实很不舍得的。 她抱住云朵,“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当然能啊。”云朵拍了拍她的头,“你老家还在京城,你以后还会回去的,等你回去以后就来家里找我们好不好?” 小姑娘的脸上满是惆怅,“可是……我爸说,老家那些不是亲人,不愿意再跟他们联系了” 云朵不懂杜工为什么会这样说,是发现了父母双亲的真面目还是如何,但这毕竟是阿猫的家事,她不能仗着跟她关系好,打探他们家的隐私。 云朵轻松地说道,“没关系啊,以后说不定会恢复高考,你来首都读最好的大学。” “真的会恢复高考吗?” “大概会的,国家总归是需要人才的。”云朵一左一右被两个小姑娘抱着,她带着两人展望未来,“等阿猫考上大学,婶婶带你去吃好吃的。” 抒意稚嫩的声音问道,“有什么好吃的呀。” 是了,抒意长到现在都没去过京城,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上。 云朵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东来顺的火锅、全聚德的烤鸭。。。。。。。” 应征听了也跟着笑了笑,现在哪还有这些店啊,等小姑娘回到京城吃不上,肯定又要跟她闹了。 抒意听到这里又问了,什么是烤鸭啊。 云朵简单地描述了一下烤鸭金黄酥脆的外皮、肥而不腻的肉质,听得小丫头直咽口水。阿猫是个细心的大姐姐,见状,忙用抒意的小围兜,轻轻给她擦了擦嘴角亮晶晶的哈喇子。“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咱们回去就能吃吗?” 好嘛,原来还特别舍不得阿猫,一只烤鸭就能将她收买。 “我们下个月才能回去,现在爸爸妈妈都有工作需要交接。” 阿猫在抒意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故作气恼的说,“不是说不舍得我吗,你这个小骗子。” 抒意立刻晃着阿猫的手,讨好地冲她甜甜一笑:“我会想你的呀!”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知道用爸爸妈妈的东西做人情,小手指着地上一个带抽屉的小柜子,“姐姐,你不是正好缺一张放东西的桌子吗?你把这个拿回去用吧!” 阿猫看着地上摆着那一堆八成新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都想要,可我不好意思全都拿走,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云朵没忍住笑了,“你喜欢就好啊,不然也要便宜别人,这些东西我们本来就拿不走。” 阿猫咬着嘴唇,讨好地冲云朵笑笑,“婶婶,你人可真好。” 云朵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不然我能生出这么好的女儿吗?” 抒意忙不迭地点点小脑袋,她妈妈很好,她也很好。 云朵摆摆手,“行了,你看上哪件拿哪件。”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06节 她又跟应征说,“你帮忙搭把手。” 应征也是个实心眼,阿猫刚才既然说了都想要,他也不等阿猫说想要哪件再搬。 先挑最大的往杜家去搬。 应征也不是冤大头,他媳妇想要把东西留给杜家,他知道其中原因。 杜工夫妻被应征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这是怎么说的?” 应征言简意赅解释道,“云朵和抒意给你家女儿的。” 杜工夫妻知道应征不日就会搬走,想必这些东西没办法带走。 搬家之前,把没办法带走的东西分给邻居,这也很正常。 这未免也太多了,阿猫的小房间都被堆满了。 杜工夫妻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么多东西送到废品收购站,也能卖个几十块,结果就这么免费送给了他们。 杜工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不好意思占太多便宜,还提醒应征,“这实在太多了,要不要给其他邻居分一些?” 应征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们嫌弃?” 两人赶忙摆手,“不不不,这些都是好东西,怎么会嫌弃呢,我们只是觉得受之有愧。” “没什么有愧无愧的,是抒意要给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旧玩意,你们要是不愿意要就送人。” 送人是不可能的,这不是打应征的脸吗? 再说了,都是他们闺女稀罕的东西,怎么可能送给别人。 赶忙回答应征不会送人,将他送出门口,两人站在屋里商量,收下这么多好东西,应该返还给他们家什么谢礼好。 这种时候,买东西送过去显然是画蛇添足。 人家就是搬家的时候搬不走东西,才把家具都送了过来。 送钱太俗,应征云朵又未必会缺,送东西又是负担,夫妻俩为了这事愁了好几天。 云朵和应征作为送出东西的当事人,倒真没把这当回事。家里经这么一拾掇,顿时清爽敞亮了不少,就剩下最后这些天还要使唤得锅碗瓢盆、铺盖卷儿没动。 转眼到了月底,应征和云朵手头的工作都已交接妥当。厚重的被褥行李提前打包寄回了京城,只剩下一些要紧的、怕磕碰的细软,打算坐火车时随身带着。 当初来的时候,这不过是间破败不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土房子。经过一家四口这几年的悉心拾掇和修整,如今已是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温暖小窝。 只是人一走,家具一空,那份热闹劲儿瞬间消散,屋子又显出了几分初来时的空旷寂寥。 云朵是很讨厌这里的天气,黄沙满天,夏天很热,冬天又很冷。 这地方对于云朵来说,只是暂时的避风港。 可真到了要离开的这一刻,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淡淡的怅惘。 站在门口时,想的都是她和应征刚来这房子的样子,那时候这房子跟危房似的,就四处漏风。 抒意满脑子都是烤鸭,对这地方完全没有舍不得。 只催着云朵快上车,“妈,快点来。” 云朵应了一声,坐上了吉普车后座。 她们刚来的时候,是吕劲秋接到厂里的,走的时候是他亲自开车送的。 这几年吕劲秋当上小领导,他跟魏红星两年前生了个儿子。 云老太和云朵抱着抒意坐在后排,应征则坐在副驾驶。 吕劲秋还是原来那个性格,为人活泛,就是跟抒意都能聊上大半天。 将车开到火车站,他跑前跑后地帮忙拎行李。 分别在即,应征跟他交代,“有时给我打电话。” 云朵也说,“等小吕主任什么时候代表厂里去首都开会,别忘了去找我和你哥。” 吕劲秋笑嘻嘻地说好。 应征提前几天买好了车票,跟来的时候一样,是软卧。 云朵和云老太睡在下铺,抒意陪陪太姥,又陪陪妈妈。 其实小丫头更想去上铺找爸爸,她长这么大,还没有睡过上铺。 应征的觉不多,他白天的时候不需要睡觉,就坐在下铺云朵的床上。 云朵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应征坐在她放腿和脚的位置。 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云朵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咱们来的时候吗?” 那时候抒意还在云朵肚子里,跟他们住在同一车厢的是厂里的总工程师成果。 成果给云朵上了一路的地理课,那时候就觉得这人可真装,喜欢卖弄才学。 他们下车之前,还彼此隐瞒真正的目的地,然后被列车员一并拆穿。 后来知道成果学习和研究的方向跟地理没任何关系,云朵又觉得这人知识渊博。 这几年,云朵和应征跟成果相处得很不错。 他没有成家,过得还算是潇洒,三五不时去同事家里蹭饭,有时候也会来家里找应征和云朵一块吃饭。 应征握住媳妇的手,这节车厢的保温系统不好,她的手放在袖子外,被冻得通红,“记得。” 抒意坐在对面,看见爸爸又偷偷摸摸握住了妈妈的手,她伸出小手挡住了眼睛。 抒意是第一次做火车,也是第一次坐长途火车。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对于第一次做火车的新鲜感没有了,她想要下车回家。 在火车上哭了两回,应征和云老太哄都不管用,还是云朵把她抱在怀里,许诺下了火车吃什么好吃的,做什么样子的漂亮小裙子,她才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泪。 因着小孩子皮肤嫩,哭得时间长,直到下了火车时,她的眼睛还是红得像兔子。 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一家四口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 走出出站口,一眼看到站在人群中等着接站的应月。几年不见,她眉眼间的青涩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磨砺的沉静与坚韧。 云朵和应征手上拎着行李,云老太则紧紧牵着抒意的手。 抒意第一次来到首都火车站,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云朵和应征看见应月的同时,应月也看见他们一行人。 没办法,这一家四口在熙攘的人群里,实在有些显眼。 应月看着走近的几人,神情有片刻恍惚,她已经有六年未曾见过小哥,没见到云朵的时间就更长了这么多年没见,这两人看起来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云朵瞧着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沉静柔和的气韵。 眨眼间,四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等很长时间了吧,冷不冷?” 云朵自然地把手上行李递给她,应月想也不想就接了,接完以后她就后悔了,这死手怎么不长记性啊。 她定了定神,蹲下身子,视线与那个生得格外漂亮的小丫头齐平。从这张脸,明显能看出来,这是云朵的孩子。 她长得实在是太像妈妈了。 应月本来讨厌云朵的,可对着这一张脸,她实在难以生出厌恶的感情。 “你好呀,你是抒意吗?”应月努力让声音显得柔和,“我是你的小姑姑,我叫应月。你爸爸,是我的哥哥。” 抒意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看了看她,,“小姑姑你好,我知道你的,妈妈跟我说过你,她说你曾经救过我呢,要不然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了。” 这一句话将两人的命运联结在一起,应月心头发软,“小姑姑带你回家好不好?” 应月开了车来接他们的,她是从单位上借的车,她大学毕业后,就进了与之专业对口的机关部门。 她坐在驾驶位,熟练地打火开车,简单跟应征和云朵介绍如今家里的情况。 “伯妈为了照顾二哥,也是为了让他们一家团聚,这几年搬去二哥那边了。”应月眼睛紧盯着挡风玻璃前的路况,“今年你们回来了,伯妈可能会带着应良几个回来,说不定二哥也会跟着回来。” 以前应二哥有媳妇,家里这头有应父还有应照应月。 现在应父去世,应征入伍,应月进入大学不需要照顾,于是应母一合计就带着老二家的三个孩子去了东北。 这几年应征和云朵一趟都没有回来过,最开始是孩子小,不想在路上折腾。 六九年原本计划回来一趟,但是抒意那阵子生了一场非常严重的重感冒,只能将计划推迟,错过了那一次,后来就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去年倒是有,那时候听说应征那段时间能够调回家,既然能回家,就没必要中途再回来一趟,全折腾在路上了。 云朵瞧着,这几年,首都貌似没什么变化,街上的标语比离开的时候多了一些。 熟练将车子开到大院门口,应月刷脸就能进,但是其他人还得出示介绍信。 跟应征相熟的门卫早就换了人,如今的门卫压根不认识应征。 检查完通行证和介绍信,他立定敬了个礼,才指挥放行。 应母带着孩子去了东北,房子空下来,也只有应月回来。 她也不是每天都回来住,有时候开会到很晚,她就住在单位的宿舍里。 收到应征带着妻小回家的确切日期,应月将房间卫生打扫干净。 “欢迎回家。” 这个家对于抒意来说是陌生的,应月抱着她四处参观介绍。 抒意搂着她的脖子,甜甜地说,“小姑姑,你好漂亮啊。” 龙生龙凤生凤,云朵的孩子打小就会用嘴巴哄人。 应月抿唇笑了,“我们抒意才真的好看。。。。。。。” 这小丫头心里还惦记着烤鸭呢,她把脸贴在应月的脸上,“小姑姑,你知道烤鸭吗,妈妈说烤鸭特别好吃,可是我从来没有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味的,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应月一听这可真是个小可怜,不等抒意说想吃,她就主动说,“小姑这几天给你弄点烤鸭回来吃,好不好?” 其实不是那么好弄,外面买不到,只有一些内部食堂有。 目的达成,她亲昵地在小姑脸上印上香吻一枚,“谢谢小姑,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姑侄俩的对话声传到楼下人的耳朵里,云朵一脸无奈地看向应征。 云老太狠狠瞪了孙女一样,“孩子聪明一点是好事,你不许骂人啊。”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07节 云朵叹口气,“知道了。” 第一次当妈,实际上她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上应该管,什么事情上不应该管。 孩子馋一点不是大毛病,云朵就是怕她跟家里人使心眼这个,长大后会更加严重。 “你打小就虚荣心强,我跟你哥管你了吗?”云老太小声跟云朵说,“你还不是好好长到现在,也没看你害过谁。” 云朵看了眼唯一的受害者,愈发觉得有空得确实得跟抒意好好说一说。 应月抱着抒意楼上楼下地转了一圈,应月还许诺抒意给她弄烤鸭,这姑侄俩下楼后的关系更好了。 长得冰雪可爱,嘴巴甜还夸她长得漂亮,这样的小女孩谁会不喜欢呢? 应月这下能理解,应照为什么离开西北后,对这个小丫头那么地念念不忘。 云度和应征依旧住应征从前的房间,房间内摆着几日前邮到的行李。 应月把行李搬到楼上,但是没有拆开。 云朵先去教老太用淋浴间,等云老太洗完以后,她带着抒意进去洗澡。 母女二人出去洗澡的时间里,应征把行李拆开,将被褥衣物整齐地摆放进柜子里。 来到新环境,怕抒意第一天晚上自己睡害怕,这几天云朵都准备带着她一起睡,让她先熟悉一下环境。 应征快速地洗了个战斗澡回屋时,云朵还在给抒意擦湿头发。 灯光下,云朵的神情格外温柔,应征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抒意的头发随了云朵,又黑又浓,洗了头发后要擦上好一阵才会干。 应征指尖动了动,拿起放在云朵腿上的毛巾,给她擦头发。 只是他擦头发的时候,十分的笨手笨脚,不是扯到她的头发,就是碰到她的耳垂。 就是第一次给她擦头发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笨。 云朵不满地回头瞪他,“你干嘛?” 应征伺候她是熟练工,说他不是故意的,云朵都不相信。 母女俩同时回头看他,应征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 只干巴巴地说,“不是故意的。” 抒意的眼睛跟云朵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她的眼睛更圆,多了几分幼态。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认真提醒道,“爸爸,你要小心一点,妈妈很怕疼的。” 云朵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抱着女儿亲了又亲,“宝宝,你怎么这么好呀。” 小女孩的声音细细软软,“因为我爱妈妈呀。” 应征站在一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这么大个人,妻女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他也在。 他擦头发的手法就比云朵熟练多了,将乌黑浓密的头发擦干后,应征把女儿和媳妇塞进同一个被窝里,他则孤零零地躺在另一个被窝里。 他伸手关灯之前,妻子女儿同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亲亲热热地说: “爸爸晚安。” “应征晚安。” 应征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两分冷淡,“晚安。” 黑暗中,他扬了扬唇角。 看在刚才的份上,他暂时原谅云朵因女儿而冷落他。 他伸出手,隔着被子在云朵身上拍了两下,“睡吧。” 第二天一早,应月已经先于其他几人之前,去食堂打好了早饭。 她白天要去上班,事无巨细跟桌上几人交代大院这几年的变化,谁家离开了,谁家进来了,还有食堂和活动室的变动。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匆匆忙忙地揣了个鸡蛋走,“我要迟到了,先去上班,有事晚上回来再说。” 应征白天要回原单位报到,而云朵和云老太回家得去见一见云之扬,还不知道这几年大哥一家怎么样了。 应征让这祖孙俩先别急着回去,“我抽空陪你们一起去。” 怎么说也是回娘家,哪有叫媳妇单独回去的道理。 而且他还从来没有陪着云朵一起回过娘家呢。 两人去云家时,从来都是岔开时间的。 云朵觉得没必要拉着应征一起去,他刚回来,还要跟原来的战友兄弟联络感情,想必要先忙上一段时间。 云老太却说,“听应征的吧,七年都过去了,也不差在这三五天。” 云老太都没意见,云朵还能说啥呢。 应征忙碌了半个多月,他没空的时间里,应月带着抒意去他们单位的附属小学办好了入学手续。 回家路上,她还再三跟云朵强调,“不是为了你,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 抒意懵懵地抬头看她,“不是看在抒意的面子上吗?” 应月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瞬,然后迅速承认道,“没错,就是看在抒意的面子上。” 云朵也不在乎应月是为了谁,反正她闺女有学上就行。 月末的时候,应征总算有空,他回家时带了许多烟酒茶点。 还以为是要送哪位领导的礼物,云朵还在心里想,这不符合应征的性格。 细问之下才知道,准备第二天去云家,给云之扬一家三口带的礼物。 云朵觉得这架势有点夸张,就是回家一趟,大家一起吃一顿饭,聊一聊天,没必要整得这么隆重。 拿这么多礼物,不知道还以为是新姑爷第一次上门要名分呢。 第152章 年龄 云家还住在之前的大杂院中。 应征云朵带着大包小包上门,邻居们自然也看见了。 跟牵着抒意的云老太打招呼,“云家大娘,你这些年去哪了啊?这小丫头是云朵家的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对,这是云朵生的。”她低头给抒意说,“这是宋婶婶。” 抒意礼貌地打招呼道,“宋婶婶好。” “好好好,哎呀,这丫头真懂事,简直跟云朵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以后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云老太跟老邻居寒暄的时候,应征和云朵手里拎着礼品站在一旁。 应征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说一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媳妇原来的邻居莫不是眼睛问题。 过来跟云老太寒暄的邻居越来越多,这都是听说她家有个出息女婿,想要拉关系提前巴结。 “奶,你跟婶子大娘们继续唠着,我跟应征先回家了。” 家就在门口又不会跑,云老太倒也不急着进去。 虽然原来跟这些邻居相处得不算太好,几年不见,她心里还有点怀念。 云老太摆摆手,让她们自便。 应征特意挑在周末的时候回门,云之扬和汤凤芝都在家。 云之扬脸上多了几道皱纹,汤凤芝倒是不显老,脸上几乎没有变化。 见着一家三口,两人都特别震惊,“你们回来了?” “这就是抒意吧?” 云朵早就教过抒意,因此她一看就人就喊,“大舅舅好,大舅妈好,我是抒意。” 这小丫头讲话时摇头晃脑的别提多可爱了。 夫妻俩都被这小玩意给逗笑了,而云之扬也在她身上看见自己妹妹小时候的影子。 他们兄妹年龄差距大,云朵出生时,他已经长大了,因此对云朵小时候的记忆印象很深刻。 那是他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间,到了云朵十来岁以后,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之扬给汤凤芝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心领神会,回到卧室去找红包,第一次见面是要给小辈见面礼的。 抒意刚出生的时候舅家什么东西都没有给,那就得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补上。 抒意觑了眼父母的眼色,没有在两人脸上看到反对,于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谢谢大舅,谢谢大舅妈。” 小丫头没有缺过钱,但是明白钱的概念,钱可以买冰棍,可以买漂亮的小裙子穿。 一家子又亲热了一会儿,云之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回来的只有一家三口,没有云老太。 他想到了某种不太好的可能性,脸色变得苍白,“奶呢,她是不是……” 他奶都快八十岁的人了,其实已经算是高寿。 云朵不太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咱奶好着呢,她在外面跟老邻居聊天,我跟应征不耐烦听,就先进来了,你要是嫌弃我们,那我们走好了。” 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几年未曾见面而生出的隔阂,因这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走可以,应征和抒意得留下。” 云朵转身作势要走,汤凤芝拉住小姑子的胳膊,“走什么走,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你大哥总念叨着你,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能不能吃饱饭,会不会冻*着。现在看到你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云之扬冷哼一声,“留下来吃饭吧,我出去买肉。” 云朵笑嘻嘻地点菜,“好,那我要吃红烧肉。” 云之扬没答应,转头去问抒意,“抒意想吃什么呀。” “我跟妈妈一样,她想吃的就是我想吃的。” “真懂事。”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08节 云之扬站起身,披上大衣,准备出去买菜和肉,犒劳这许久未见的亲人。 云朵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没看见除两口子以外的其他人,于是她问道,“云惠呢,不在家吗?” “不知道你们要回来,她今早跟工友出去玩了。” 汤凤芝拉住云朵的手,又是千恩万谢,“多亏你了,这孩子被我们养得娇气,她这样的姑娘要是下了乡,怎么能习惯乡下的艰苦环境啊。” 其实两口子是犹豫过一阵子,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把工作让给女儿。 云惠要从学徒工做起,当时家里每月的收入少了一部分。 就在云惠挡学徒工后不久,国家号召上山下乡,这差点把一家三口惊出冷汗。 一开始的确是自愿的,后来就变成了必须去,巷子里有一家孩子不愿意下乡,在通知下来以后把腿给打折了。 云朵不爱往自己身上揽功,就像她当初让学生提前参加高考,她也不认为应月能读大学多亏了她,她只是起到一个引导作用,如果应月没有认真学习,她照样考不上大学。 就是当初跟应月一个班的同学里,没考上大学的学生占了大多数。 同理,云朵只是提醒云之扬夫妻,如果他们没有听从她的建议,云惠还是要下乡。 重要的是他们自己,而不是她。 “不用谢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成真了,学生大规模停课,社会上容纳不了太多的闲散人员,国家肯定要想办法的,又不可能让这么多人都有工作。” 应征盯着老婆的背影若有所思。 汤凤芝现在看云朵,怎么看怎么满意,不管她怎么说,她都爱听。 “这几年一直想给你做衣服,应照说你们那里收包裹需要拆开检查,你哥不让我给你们寄,说怕给你惹麻烦。”汤凤芝从针线筐里拿出软尺,“正好你回来,我给你和抒意做两身新衣裳。” 这几年云朵在穿衣服上非常地简朴,衣服只要干干净净就好,事实上她这样的打扮,在333厂已经很好了,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 落在汤凤芝眼里就觉得很心酸,小姑子原来很臭美的。 虽然她精神面貌很好,脸蛋红润,两腮有肉,不像是过得不好,身上的衣服着实不很时髦。 她爷奶是裁缝起家,非常懂得先敬罗衫后敬人的道理,姑爷毕竟是领导,作为家属不应该穿得太过寒酸。 云朵没有拒绝汤凤芝的好意,“好呀好呀。” 穿新衣服唉,谁能不喜欢呢。 她任由汤凤芝为她量尺寸,跟对方描述自己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汤凤芝在做衣服上很有天赋,仅是听云朵的描述,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汤凤芝量完在云朵身上拍了一把,“你这几年日子过得确实是不错。” 胸和屁股都比以前大了两寸有余。 “舅妈舅妈,我也想要漂亮衣服。” 汤凤芝还藏了一些漂亮的料子,不适合给成年人做衣服,但是给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做衣服,谁也不会挑毛病。 汤凤芝捏了捏小丫头的辫子,“好啊,你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我想要裙子!” 汤凤芝沉默着看向窗外,轻声哄道,“现在穿裙子会感冒的。” “舅妈你好笨哦,我现在做,夏天的时候穿啊。” “那舅妈先给你做冬天穿的衣服好不好,等到了夏天在给你做裙子。” “舅妈,你好好啊,妈妈在家总说你,说你是个大好人。” 汤凤芝含笑看了云朵一眼,继续低头问小姑娘,“妈妈还说什么?” 小姑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她,“妈妈还说舅妈给抒意做衣服,抒意小时候的衣服都是舅妈做的。” 这话不假,抒意两周岁之前,身上穿的衣服全是汤凤芝的手笔。 前些天云朵和应征在西北的家里收拾东西时,就收拾出许多应抒意小时候穿的用的玩的物品。 她小时候用过的尿布被应征洗得干干净净,收在柜子下面。 曾经还有邻居看他们家还干净,生了小孩以后主动上门讨要抒意用过的尿布。 云朵没办法接受别人用她女儿的尿布,尽管云老太说这种事很常见,云朵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她告诉对方早就找不到了。 那人也不能上柜子里去翻,是不是真的找不见了,只是在背后说了不少关于云朵的坏话,说她看着大方,实际上特别抠门。 抒意用过的尿布没必要带回来,云朵将之扔进了锅底坑里。 倒是抒意曾经穿过的小衣服和小鞋子很有纪念意义,都被云朵给保留下来,随着行李一起寄到京城。 当时收拾行李的时候,云朵把那些小衣服拿出来给抒意介绍了一下,告诉她这些是几岁时候穿的,是谁给她做的。 云朵也没想到,抒意竟然就记住了。 她昨晚只说明天去见舅舅和舅妈,再没说别的。 “这样啊,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舅妈以后都给你做好不好?” 汤凤芝的确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同样也是看在云朵的份上爱屋及乌。 “好啊,谢谢舅妈。” 说话间,出去买肉的云之扬搀扶着云老太回来了。 云之扬这几年也很担心老太的健康,毕竟年纪不小了,背井离乡地奔波,就怕老人家不适应新环境有个好大,刚走出门,就听见云老太在中气十足地跟人讲话,比几年前看着还要强壮。 云之扬木着脸站在一旁,听邻居们恭维他奶。 他奶一副十分受用的表情,脸上褶子都快笑成一朵菊花。 邻居们夸完云老太会教养孙女,又夸云朵的眼光好。 云之扬实在是不耐烦,“奶,咱回去吗,该吃饭了。” 云老太心里暗骂这是个不懂事的笨蛋,老邻居们也非常识趣地主动让她回家。 云之扬站在云老太身后,他还不如个小脚老太太有气势。 “您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 这话没有客气的成分在,她的确认为自己过得很好。 “家里怎么样?” “还、还行吧。” 已经进了自家的院子,云老太一个眼风扫过去,云之扬就说了实话,“刚开始的时候不太好,过了那阵子就挺好的,应家那小子放假就来家里看我们,知道咱们家有靠山,那些人也就不敢轻易来骚扰了。” “就是……” 他有些支支吾吾的,云老太最不耐烦看人这个模样,“有话直说,不想说就别说。” “是三弟。” 云之扬口中的三弟是他的异母弟弟,后来随着母亲改嫁,便与家里断了联系。 云老太从脑海中搜索出一个瘦小的男孩形象,“他这几年联系你们了?” 云之扬实在是难以启齿,“我跟你说,您不要生气。” 这件事他都不敢当着应征的面说,怕他因为娘家人品行不端,而影响云朵在他心中的形象。 “是这样的,曾经来咱家翻东西的人里,就有三弟。” 十多年未见,他最初没将那个身材高大的成年人同印象中留着大鼻涕的小男孩对上号。 且他随着母亲改嫁之后,就换了姓名。 还是汤凤芝事后觉得那青年长得有些眼熟,又听别人呼唤他的名字,其姓氏正是家里曾经那位姨太太的姓儿。 而他们讲话的口音,也是那位姨太太改嫁的地方。 汤凤芝这样一说,云之扬立刻意识到,那个青年就是他曾经的三弟。 谁也不是傻子,他也就顺势想到,这批人是为何而来的,估计就是三弟带他们来搜刮的。 “自家人把坏人给引来,和坏人自己来的,前者更令人觉得难堪。” 尤其云老太还念叨过老二和老三。 云老太面露嫌弃神色,“不要再提他,就当家里没有这个人。” 云之扬将五花肉放在案板上,“都听您的。” 祖孙俩在厨房聊了小半天才回去。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抒意跟汤凤芝已经很熟了,她坐在舅妈的腿上吃东西。 看见云之扬两手空空,汤凤芝赶紧问,“没买到肉吗?” 听丈夫说已经将肉放进了厨房,她把怀里的小女孩放到一边,“抒意先跟舅舅玩,舅妈去给抒意做肉肉吃。” 小丫头仰起头冲着汤凤芝甜甜一笑,“谢谢舅妈。” 面对这个比自己还要严肃的妹夫,云之扬有点拘谨,但是又不能冷落了对方。 于是搜肠刮肚地寻找话题,想要聊工作,又怕应征这边涉及保密。 就只能问些个人问题,“对了应征,你今年多大了啊。” 云朵嘴角抽了抽,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不是只有女人才在意自己的年龄,应征同志进入三十岁之后,就越发在意年龄问题。 每年过年时给他的压岁钱,都不敢再按照年龄给,怕惹了某人不高兴。 应征面色表情倒是十分平静,“三十四。” 这当然是周岁,要是算虚岁,还得再长两岁。 “三十四了啊。”云之扬的反应不可谓不大,当然了,这是被应征的年龄,和与实际不相符的外表所震惊到了。 “我们家云朵今年二十八了,你俩是差……六岁” 他倒不至于五十以内的加减法都得算半天,是想等着应征的回答,奈何应征却一直没搭话。 云之扬自觉没趣,想要终止话题,又怕冷场尴尬。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09节 拼命地寻找话题,“你是哪一年参的军啊。” 应征薄唇微启,报出了一个年份。 云之扬经过一番回忆,然后说,“那一年云朵好像正上小学呢。” “这样啊。” 云朵都有点佩服他了,能准确说到别人不爱听的内容。 云之扬却以为找到应征感兴趣的内容,兴冲冲地说,“是呢,说起来家里还有云朵上学时候的相片。” 经过一番翻箱倒柜,他找到了相片合集。 里面不仅有云朵小时候的照片,甚至还有云老太和云老头结婚时拍的婚纱照。 云之扬翻到放有云朵相片的那一部分,照片背后有钢笔字写着拍摄于哪一年的某一天,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拍下来的照片。 云朵小时候拍的相片很多,从一岁到八岁,几乎每年过生日都会去拍两张。 到了八岁之后,她就只有跟着同学一起拍摄的毕业照。 毕业照最下面有名字标记,但是不用看下面的名字,应征第一眼就能找到云朵。 照片中生得最好看的就是她。 云朵真是从小好看到大,至少从照片上看是这样。 最后一张,是云朵高中时候的全班毕业合照。 应征在照片里看到了少女时期的云朵,很好看,但跟现在云朵的气质完全不同。 他只看了两眼,视线在照片中其他同学的脸上扫过,最后一排正中间,有个长相斯文的小伙子。 云之扬见到应征视线一直在看这个人,也跟着多看了两眼。 云之扬对这个人有影响,“这人好像是云朵高中时候的班长。” “不记得了。” 云朵确实是没什么印象,落在应征耳朵里却成了欲盖弥彰。 靠得极近的云朵隐约听见一声冷哼。 云朵:……这是又咋的了? 云之扬把云朵的照片都单独整理出来,既然她已经结婚了,就应该让她丈夫带走。 应征却只拿走了一张云朵一岁时候的照片,“剩下都留在家里吧,我们想看的时候回来就能看了。” 云之扬却有些摸不准这位的路数,要说不在乎他小妹,小妹脸上的气色最能说明问题。 要说在乎,怎么会对于爱人小时候的照片无动于衷。 想了半天。他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是应征的性格比较内敛。 几人翻照片的时间里,汤凤芝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全是云朵从前最爱吃的菜。 她不知道其他人爱吃什么,于是就按照云朵的口味来了。 她喊几人出去吃饭时,看见炕上摆放的照片,于是招呼应征,“妹夫你们回家之前,把小妹的照片带回家。” 应征点头说好,“已经挑选好了。” 这样吗,汤凤芝于是不再多说,跟抒意说,“来尝尝舅妈的手艺。” 应抒意同学是个小马屁精,把从妈妈那里听到的、用来夸爸爸厨艺好的甜言蜜语,一股脑儿都用来夸这个第一次认识的舅妈。 云朵刚拿起筷子,就接受到了应征投来的哀怨目光。 云朵被看得一头雾水,又哪里得罪这位了。 吃完午饭后,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 云惠下午的时候回家,也跟云惠聊了聊她工作上的问题。 秋天太阳下山得早,眼见太阳西斜,云朵主动提出回家。 云老太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在家里住几天。” “奶?” 云之扬也赶忙跟着附和,“是呢,也让奶跟着咱们住一段时间。” 他看着温和,骨子里是有一些大男子主义在的,比如说关于在老人养老的问题上,他认为做是长子长孙义不容辞的责任。 云朵和应征当然不愿意让云老太留下,倒不是惦记着让她照顾抒意,抒意整天上学,而云朵现在又处于没有工作的状态,哪里就需要她来照顾了。 而是,两人在老人家养老问题上达成共识,老人家替他们照看孩子,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照顾她老。 云老太又有自己的考量,要是现在住在小两口的房子里,那还罢了。 问题是,现在住着的房子是分给应征父母住的,应征两个兄弟也有份,云朵作为儿媳妇把娘家人带回婆家去住,这实在是不像话,人家要在背后说她不懂事、说她没有家教。 云老太摆手催着一家三口赶紧走,“快走快走,每天看你的脸,我都看够了。” “几年没看见你大哥大嫂,我还怪想他们的。” 这话可不是云老太能说出来的,云之扬听着特别感动,觉得他奶心里是很在乎他的。 实际上,是跟云朵接触久了,近朱者赤的缘故。 抱着抒意走出胡同,小丫头才后知后觉地问父母,“太姥以后不跟咱们一起住了吗?” 云朵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你舍不得太姥吗?没关系,妈妈会想办法把太姥偷回家的。” 小丫头不懂,小丫头震惊,小丫头捧场地拍手,“妈妈最厉害了。” 晚上临睡前,应征推开卧室门,毫不意外地在自己媳妇的被窝里,瞧见了一个鼓起的小包。 从回到首都以后,这小丫头就一直跟他们睡在一起,算来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云朵还在外头洗漱,小丫头倒是动作麻利,已经先一步钻了进去,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双骨碌碌转的大眼睛。 应征走到床边,耐着性子对那小鼓包说道:“抒意,你已经是个八岁的大孩子了,该学会自己睡觉了。” 被窝里立刻传来闷闷的、带着点委屈的抗议:“可是爸爸,我今年才七岁呀。” 虚岁八岁,再过三个月,过完年就是九岁。 应征不为所动,语气温和却坚定,“七岁的孩子也可以自己睡觉了,不能总缠着妈妈。” 抒意委屈极了,“爸爸是不是不想让抒意跟妈妈一起睡呀?” 第153章 你动好吗 抒意扳这小脸看向自己爸爸。 应征也回望过去,彼此都不肯相让。 云朵洗完澡回屋,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奇道,“怎么了?” 抒意委屈地看向自己妈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爸爸是不是不想让抒意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啊?” 应征不敢去看云朵脸上的表情,只垂眸看向床上的小花被。 云朵的东西都是花里胡哨的,不过她在外面要低调,衣服都很素雅,但是家里的东西都尽可能的花哨。 云朵上前一步抱住女儿,“怎么会呢,宝宝是不是误会爸爸了,爸爸很疼抒意的。” 小女孩儿头发披散在身后,委屈哒哒地跟妈妈告状,“可是爸爸说我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再跟妈妈一块睡了。” 云朵闻言挑了挑眉,她猜到了狗男人的想法,但是真实原因又不能跟女儿说,怕带坏了孩子。 还是得给孩儿她爹留点面子,于是云朵说道,“爸爸说得没有错,我们宝宝是个大孩子了,可以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应征的眸光动了动。 悄悄的、在抒意看不见的角落,一直温热的大掌握住了云朵的手。 云朵于是顺便拧了他一把,叫他乱跟女儿说话。 应征也不躲避,任由云朵掐他。 抒意以前虽然不跟父母一块睡,但晚上是跟云老太睡在一起的。 还是最近才知道,原来被妈妈搂着睡觉这么舒服。 她才不要自己睡呢,睡在爸爸妈妈中间的感觉太好了。 见妈妈也同意爸爸的观点,抒意有点委屈,但她从小被溺爱长大,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 她于是提出了另一个观点,“可是爸爸比抒意还要老,他为什么不自己睡觉?” 听到‘老’这个字,应征的眉心跳了跳。 人人都想要个脑袋聪明的小孩,可脑袋聪明的孩子很难糊弄。 就像是现在,云朵和应征两个大人凑在一块思考怎样忽悠她。 “爸爸妈妈是夫妻,夫妻就是要一起睡觉的。”云朵想了想应该岔开话题,而不是被这小孩儿给带跑偏,她说,“宝宝难道不想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吗,像阿猫姐姐那样。” 抒意抠了抠手指,“那也想得。” 应征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结果听见她女儿继续说,“不过我可以允许妈妈跟我住在一个房间里。” 应征:我不允许。 “宝宝要不要先试一试自己一个人睡觉呢,我知道抒意是个勇敢的宝宝。” 小丫头虽然聪明,但也好忽悠。 云朵也算是个哄孩子的专家了,夸成年人的经验,用在哄孩子身上,也是一样地好用。 “那宝宝睡在哪里呢?” 云朵把她搂进怀里,拉上被子,今晚照例让抒意跟她一起睡,“妈妈给宝宝布置一个漂亮干净的房间好不好?” “好呀。” 云朵一直都不太着急跟孩子分房,这都得循序渐进地来。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10节 怕小女儿不愿意分房,云朵给她布置房间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功夫,房间的颜色搭配都尽可能的好看。 房间虽然不大,却是非常干净整洁,床单被罩都是抒意喜欢的颜色,不是时下流行的蓝绿色,而充满活力的鹅黄色。 书桌和椅子是去旧货市场淘到的九成新稀罕物,她审美好见过好东西,舍得花时间去旧货市场,是能买到好东西的。 跟给抒意的那一套桌椅一起买回家的还有一个柜子,柜子的木材更好,凑近能闻到一股清香味。 但是跟抒意房间的整体风格不相符,云朵只得含泪自己留下。 让应征搬回房间,当作床头柜使用。 抒意看见云朵装修好的房间后,喜欢得不得了,也不用应征催她搬走,她主动就要离开。 只是云朵还是不放心叫她在新环境里居住,她陪着抒意在新房间里住了一周。 在这段时间里,应照回家了。 他不是刚进军营的新兵,没有自由活动的资格。 他们每过一段时间,都可以出来一趟,尤其是家就在附近的。 应照平常不出军营,家里人都不在,他没有出来的必要。 还是听营长说,他小叔被调回来,给他两天假,让他先回家看看。 许久未见,应照竟然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更怯的情感。 不知道应抒意那小丫头还记得他这个大哥吗? 应该已经忘了他吧。 应照回去的时候,家里只有云朵在家。 其他人都上班、上学,就她还是个无业游民。 应照看见云朵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抒意呢?” 云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时间。” 应照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旧挂钟,下午三点半,“就是午睡也该起来了吧。” 那小丫头以前就爱睡觉,这一点跟云朵简直一模一样。 “你没事吧?现在是星期四的下午三点钟,她正在学校呢。” “她上学了?”应照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抒意已经七岁,满了上学的年龄。 他转头要走,“那我去接她放学。” 云朵连着在身后叫了好几声,才叫住他,“不用你去。” 应照知道云朵当妈的德行,“我去了你就不用去了,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云朵怀疑这位的脑子被驴给踢了,“你认识她吗?” 应征十分笃定地说,“我不会认错的。” 云朵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你确定你去接,不会被当成是人贩子吗。没记错的话,你妹妹应该不认识你吧,你说你是她哥,她说她不认识你,我和你小叔晚上直接去派出所接你们俩。” 应照转头看她,“那你跟我一起去。” 云朵打了个哈欠,“还早着呢,四点在出门也来得及。” 外面天气那么冷,她是脑子有毛病才去冷风中站着等半天。 好几年没联系,应照再见到云朵也不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指责,她是个不靠谱的妈。 他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云朵闲着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应照这几年的经历,说起来是非常乏善可陈的,参军之后,没有荡气回肠的英雄故事,有的只是每天枯燥到乏味的训练。 这几年都是如此,只是抽空去执行了几个小任务,获得了几个小表彰。 执行任务的部分没法说,而他们的日常又非常无聊。 好在云朵不是害怕冷场的人,就这样聊着,时间过得还挺快。 到了四点,云朵穿好外套,步行到抒意上学的地方。 应照看见学校的名字便心中了然,抒意上学的事情只怕是应月办的。 不过这事办得不错,学校离家很近,平时上学放学方便。 像云朵这种来接孩子的家长不多, 应照一手将小丫头给拎起来,“我是你哥哥。” 抒意偷偷看了眼妈妈脸上的表情,见到妈妈并没有反对,于是乖巧地叫了一声哥哥。 应征和应照这叔侄俩长得有三分像,应照也染上了小叔不苟言笑的毛病,跟应征就更像了。 抒意性子野,不怕陌生人。 这个自称是她哥哥的人,虽然长得很凶,但他看起来跟爸爸很像,抒意并不怕他。 她的小花书包挂在应照脖子上,她也挂在应照脖子上。 抒意好奇地问,“哥哥,你也是我妈妈生的吗,为什么妈妈从来没有说过呢?” 应照险些被吸进肺部的冷空气呛死。 她妈生他? 这怎么可能。 应照瞪了一眼一旁含笑看热闹的女人,她似乎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不是。” “那你怎么会是我的哥哥,难道你是爸爸生的吗?” 抒意觉得这也合理,他长得跟爸爸很像。 “你知道你爸爸有两个哥哥吗?我是你爸爸大哥的孩子,我不是你爸妈生的,但也是你的哥哥。” 抒意用自己聪明的小脑瓜思考了一下,“那你是应照哥哥了。” 应照这就很惊讶了,“你知道我?” 抒意认真点头,“知道的呀,妈妈跟我说过,她说应照哥哥照顾过抒意,还给抒意洗尿布,应照是个好哥哥。” 因着这句话,应照再看云朵就没那么不顺眼了,他跟这个漂亮的小娃娃说,“没错,是我。” 抱着这个小东西,二十岁的应照心想,妹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一行人交谈间,就这么回了家。 回到家以后,应照才想起问,“抒意想吃什么,大哥给你做。” 刚才只想把小丫头送回家,都忘了买菜这回事。 抒意十分乖巧懂事地说,“抒意不挑食的,都喜欢吃,冬天了,抒意想吃点热热的菜。” 应照于是转头看向这小孩儿的亲妈,等着她翻译,什么叫热热的菜。 云朵当然知道自己闺女想吃什么,但她故意不说,“冒着热气的菜,就算是热热的菜吧。” 这个回答乍一听挑不出错处,但是应照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虽然不了解抒意,但还算了解云朵,云朵忽悠他的概率是比较大的。 他询问抒意,“是这样的吗?” 抒意咬了咬手指,然后说,“是的。” 应照还想再问,被云朵一个眼刀甩过去,他乖乖闭上嘴,“我出去买菜。” 不知道抒意爱吃什么菜,对于云朵爱吃什么,他还是有印象的,毕竟曾经给云朵当过一个多月的仆人。 应照走后,云朵一脸认真地跟女儿说,“应照是你的哥哥,你想吃什么,可以直接跟他说。” “哦。”小丫头垂头丧气,小辫子都耷拉下来,“我怕他不愿意。” “如果是合理范围内的要求,亲人当然可以满足你。如果你提的要求不合理,拒绝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拍拍小姑娘的屁股,“行了,回楼上写作业吧。” 应征下班回家,一打开门,看到一个身高腿长的青年正在厨房的案板边上切菜,围裙将他劲瘦的腰肢勾勒出来。 他略微愣了愣神,就意识到这是正是许久未见的应照。 应征手上还拎着刚去买的菜,都是昨天晚上时,妻女点名要吃的。 而云朵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铁盆,她正在认真摘菜。 这一幕看起来十分地岁月静好,应征却眯了眯眼。 开门的动静惊醒正在认真干活的两人,他俩齐齐抬头看向门口。 “小叔。” “放假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应照放下菜刀,像是回答长官问话一般,“下午,给我放了两天假,让我回家看看。” 脱下外套,让正在干活的媳妇去楼上玩,“我来干就好。” 看他小叔那护妻的样子,应照赶紧解释道,“不是我让她干的,是她自己要干的。” “没礼貌,叫小婶。” 不干就不干,云朵还不乐意干呢。 她推开应照,在水龙头前冲了冲手上的脏污,然后上楼去了,把厨房留给那两个男人。 应月是在天黑之前回家的,她下午有个会,一直到下班还没有开完。 按照以前的习惯,她就直接住在宿舍里,但是一想到家里还有人,她于是骑上自行车。 把个自行车蹬得飞快,赶在吃饭前回到家。 她跟应照的关系好了一些,从冷战变成一见面就要吵嘴。 应月从门外进来,与沙发上的应照见面的第一句就是,“你怎么回来了。” 然后第二句话是,“你都能回来,我为什么不能回。” 云朵摆手,让他们一起来吃饭,“也算是小团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11节 应月听见这句话,红了眼眶,一句话没说地坐在了桌前。 今天桌上的饭菜格外地丰盛。 云朵看看姓应的三个人,然后问,“要喝酒吗?” 应父嗜酒,家里藏了不少的好酒,有他买的,也有别人送的。 他们三个还没说什么呢,抒意先举起手,“要。” 应照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好好的孩子,全被你给带坏了。” 他低声去哄抒意,“不喝酒哈,小孩儿不能喝酒,喝酒长不高。” 除了应照以外,再没有人回应喝酒这个话茬,抒意知道这件事没戏,也就不问了。 应照却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聊了聊这几年工作生活上发生的事情,大约到了八点钟,到了抒意睡觉的时间,也不用云朵去说,大家自发地散了。 应征和云朵带着女儿上楼洗漱睡觉,云朵让抒意去换睡衣,她去洗漱间洗脸。 刚打开水龙头,应征从外进来,并且带上了洗漱间的门。 这动作给云朵吓了一跳,“你干嘛?” 应照和应月都在家呢,这俩人的耳朵可灵了。 “不干嘛。”轻笑一声,“你脑子都想些什么黄色废料?” 云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当然因为他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她才会往另一个方向去想。 应征从后搂住她的腰,源源不断的热度传递到小腹的皮肤上,云朵的腿有点软。 他的声音沙哑,头在她颈上一下下蹭着,“今晚回来睡。” 虽然应征哪里都没有露,云朵却感觉这人比不穿衣服还要撩人。 “你还说我脑子里想的都是黄色废料。”感受到后腰顶着的硬物,云朵说道,“你脑子里想的又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应征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女*儿早该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谁能抵得住应征撒娇啊? 反正云朵抵不住。 她在心里默默跟女儿道了歉,不好意思了宝宝。 云朵用手肘将人给抵开,“行行行,你快走吧,我等会把女儿给哄睡了,就回去找你。” 应征掰过她的下巴,细细地去吻她的唇,等两人分开时,衣服上沾到了暧昧的银丝。 云朵小心地用清水洗掉,推着他赶紧走,“你还想不想让抒意赶紧睡觉?” 当然是想的。 应征听话地推开门,他和云朵以前一样从洗漱间走出,迎面正对上了应照。 看见这俩人一起从洗漱间里出来,应征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来,云朵的脸却红得离谱。 应照愣了愣。 应征将媳妇推进女儿房间,才抬眼看他,“有事?” 应照的房间在楼下,正常情况下,没有必要上楼的。 “我……没事……” 说完后,他便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应照感觉自己的脸似乎也开始发烫,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他才想起刚才上楼是想去书房找东西的,只是刚才一时紧张,竟然忘记了。 现在不太适合再上楼了。 云朵按照跟应征约定的那样,在抒意洗完漱后,她没有搂着她一起进被窝。 抒意好奇地问,“妈妈,你不睡吗?” 云朵自然不能告诉孩子,你爸等着跟我一起睡呢,她解释道,“妈妈看着你睡,抒意今天试着一个人睡觉好不好。” 抒意是个小暖炉,她不需要云朵的温度,反倒是云朵需要她。 “好吧。” 云朵坐在黑暗里,听着女儿的呼吸声越发地绵长,知道她这是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轻轻将门关上。 应征已经躺在床上等她多时了,云朵刚靠近床边,就被她拉住手,往他身上倒。 整个压在应征身上,云朵迅速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变化。 她拍了应征两下,“现在不行,我还没护肤呢。” 应征知道自己媳妇对那张脸的看中,每天早晚都要擦东西,甚至他在没有洗手的情况下,不被允许去摸她的脸。 当然了,他媳妇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精心保养也是应该的。 应征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我等你。” 云朵听着心里觉得好笑,这狗男人明明想说让他快一点,偏偏说得确实等她。 在这一点上,他跟抒意是有一点像。 云朵把擦脸油在手上捂热,才盖在脸上,“应照的变化可真大。” 今天下午她刚看见的应照,都被他如今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他长开了,也更好看了。 应征靠在床头,视线却落在梳妆台前那道对镜涂抹的窈窕身影上。灯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暖色,衬得脖颈线条格外优美。他看了半晌,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有多大?” 云朵正专心往脸上拍着雪花膏,没多想便脱口而出,“他现在可真是帅,以前就挺精神的,现在更好看了。” 原来跟她身高相当的小少年,现在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进入部队以后,他身上的气质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洗去了他身上仅存的一丝稚气。 刚成年的小伙子,身上带着一股子锐气,寒光内敛,却不容忽视。 云朵当初看书的时候,就很好奇应照到底长了啥样。 今天终于见到了成年版的他。 真是名不虚传。 “那么好看啊,怪不得吃饭的时候你总往那边瞟。” 他早就知道,自己媳妇是有点好色在身上的,她以前只会看他一个人。 这话听着有点酸溜溜,云朵要是还没回过味来就是傻子了,她正好擦完了脸,凑过去亲了应征一口。 “傻不傻啊,他好看是他的事,你当然也好看啊。” 应征自然也是英俊的,甚至可以说,随着年岁增长,这份英俊愈发沉淀出一种独特的魅力。三十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他常年坚持锻炼,不嗜烟酒,身形依旧挺拔利落。 事业处于稳步上升期,眉宇间那份沉稳和隐约的锐气并存。 本就是极出色的五官轮廓,如今更被岁月赋予了一份独特的魅力。 这几年云朵一直觉得,应征比刚认识的那一阵子,更加勾人了。 云朵能抵挡住二十七八岁时,应征脱衣服的勾引。 现在应征只是甩过来一个眼神,她直接上钩了。 云朵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他钓人的功力增强,还是魅力比以前更大。 大概两者兼有吧。 应征细细琢磨了下云朵口中的那个‘也’。 应征却偏了偏头,躲开她还想继续地亲吻,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比不得十八岁的年轻人,水灵。” 云朵态度比较强硬的,掰过他的脸,在他唇上用力啃了一口,“怎么会呢,十八岁的小伙儿水灵灵,三十六的小伙儿双倍水灵灵。” 她本意是想夸他更有韵味,奈何这措辞实在有点清奇。 没有起到安慰作用,双倍水灵听在某人耳朵里,更像是侮辱,云朵嫌弃他老了。 “果然嫌我老。” 怎么还一直翻旧账呢,云朵把手伸进被子里,力图做一些别的事情,分散应征的注意力,让他别总关注这一件事。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没有摸到布料,入手是一片温热的皮肤。 应征把人拉进被子里,让云朵坐在他小腹上,“我老了,你动好吗?” 第154章 用餐的艺术 云朵在他身前拧了一把,“你脑子里就想着这种事吧。” 她现在有理由怀疑应征刚才表现得介意都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让她在上面。 这男人看着比谁都正经,实际上比谁都不正经。 狗男人非常喜欢一些奇怪的、折磨人的姿势,比如说叫她在上面。 云朵呢,体力烂,人又懒,极其不喜欢这些姿势。 突然被云朵给掐住,他浑身的肌肉绷了绷。 他垂下眸子,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可搭在她腰上的手却暗暗用力,扶稳了他,让她更紧密的嵌在她身上。 从回到京城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过,又是以这样一个姿势。 云朵深吸了一口气。 应征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绷得清晰,青筋隐隐浮现。 他一手仍稳稳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顺着她光滑的脊背轻轻抚摸,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低哑得几乎化在夜色里。 “放松。”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12节 遇见个不愿意动的队友,另一个人只得多费一些力气了。 而某人的腹肌也都不是白来的,遇上这种时候,他多年坚持锻炼,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刚开荤的那两年,恨不得顿顿吃饱,甚至是吃撑。 这几年,似乎开始更注重用餐的品质与节奏,不像早年那般毫无节制、横冲直撞。 反而更热衷于在烹饪的技巧、火候和花样上下足功夫,力求每一次都回味无穷。 云朵也说不太准,到底哪一种更磨人。 毕竟,像现在这样被他刻意吊着,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似乎也不比从前那种几乎要熬到天亮的、近乎蛮横的索取更让她痛快 这两年下来,现在应征比她还要了解自己的身体。 知道怎样能让她快乐,也知道怎样能让她难受得不上不下。 这一晚,就只两次就结束,只是时间上较之以往更长。 终于云销雨霁,云朵累极了,连手指都懒得再动一下,浑身软成一滩水。 应征拍拍她的脸,将人抱起来,“去冲个澡么?” 云朵无力地应了一声。 要说这房子哪里最方便,当属可以随时洗澡这一点。 身上不脏,只是过度运动出了一层薄汗,简单冲洗一下就好。 云朵还以为今天能早一点睡觉,她真是小瞧应征了。 就该两个人分开去冲澡。 而不是像他说的,为了省一点水,而选择两人一起冲。 最后不仅没有省了水,还浪费了许多的水。 至于云朵,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两条腿还在发抖。 应征快速擦干身上的水渍,掀开床上的被子,将媳妇抱进怀里。 云朵还有气,气得推了他一把,“走开。” 吃饱喝足,某人声音里全是满足,“腿还疼吗,我给你揉一揉?” 温热干燥的手掌就真的覆了上来,在她酸软的大腿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云朵能感觉到他又来了反应,不过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帮她按摩,让她放松腿部肌肉。 “让你抻着筋了,是我不对。”他主动道歉,云朵却并未从声音中听出多少歉意。 “一定是你这段时间没有锻炼身体导致,这样吧,你以后早上还是跟我一起出去锻炼。” 多锻炼身体,就不会总是哼哼唧唧地说不行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知道云朵对于运动深恶痛绝,故意跟她说的。 云朵不想早起,也不像锻炼,她闭上眼睛,就当自己已经睡着了,没有听见他的话。 应征半天没有听见媳妇的话,认真一看人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睡。 许久后,被子里伸出一只结实的手臂,关上了床头灯。 房间内恢复了黑暗。 应征将脸深深埋进云朵柔顺馨香的长发里,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手臂又紧了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也闭上了眼睛。 回来这半个月,应抒意这个小丫头总是缠着他媳妇,今天总算能抱着媳妇一块睡觉了。 应征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起床时精神奕奕。 而云朵因为前一天晚上的过度运动,成功地没起来床。 听见床头穿衣服的动静,她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好困,你等会送抒意去上学。” 说完这话,她就把脸埋进被子里,应征只能看到一个乌黑的发顶。 他在云朵的头发上亲了一口,“我去送,你睡吧。” 云朵没说话,因为她又睡着了。 应征起床的时间很早,他要先绕着大院跑两圈。 这些年他一直保持晨练的习惯,除了多年的习惯使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云朵是个小色鬼,非常喜欢他身上的肌肉。 所以他这些年极少喝酒,喝酒会喝出将军肚。 他下楼的时候,正巧遇见应照也要出去晨跑。 两人没有多说话,默契地一起出去晨跑。 一小时后,两人带着全家的早饭一起回来。 应月也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就去上班。 哥嫂回来这段时间,她逐渐有了还在高中时的感觉,她不用操心太多,到了饭点就有热乎的饭菜吃。 “那娘儿俩还没起来?” 应征嗯了一声,“你们先吃,我去叫抒意起床。” 女儿跟她妈一样能睡觉,没人喊她,她能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 抒意很喜欢上学,没有赖床,坐在镜子前让应征给他梳了一个简陋的发型。 她嫌弃有点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妈妈呢?” 应征拿上她的小书包,“妈妈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爸爸送你去上学。” 小丫头瘪了瘪嘴,之前也有过一些妈妈晚上没睡好,就不送她去学校的时候,她也习惯了。 父女俩来到餐桌前,应照和应月已经开始吃了。 小丫头自理能力很好,不需要应征给她喂饭,她能非常麻溜地使用筷子和勺子。 应征吃饭很快,两口吃完一个鸡蛋,五分钟不到就吃完了早饭。 而抒意在吃饭上也随了云家人,讲究慢条斯理。 应征看了眼已经吃完饭的应照,“你今天也放假?”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自顾自说道,“那你等会儿送抒意去上学。” 送妹妹去上学,应照乐意至极,他立刻应到,“好。” 应征跟女儿说了一声,“今天让大哥接送你上学。” 晚上也让他去干,正好让他媳妇歇一歇。 抒意笑眯眯说好,露出几颗小米牙。 应照前一天跟着云朵去接过抒意,今天接送她上学十分轻车熟路。 走到校门口,把小碎花书包交到她手里时,跟抒意交代了一声,“等会儿大哥来接你放学。” 应照把人送到学校后,没有立刻回家,他先去了供销社,买了一些小孩儿爱吃的零食糖果。 下午放学后,他在学校门口接到抒意后,从兜里掏出几块糖果。 这些是抒意原来才厂里吃不到的糖。 可能也只有首都才能买到品类如此齐全的、来自全国各地的糖果。 云朵很溺爱孩子,但是在抒意的眼睛和牙齿上,她特别的关注。 不许抒意吃太多的糖,每天早上晚上都得刷牙。 天黑了以后不许点灯看书。 但是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糖的,抒意从应照这里吃到糖以后,恨不得立刻把他认作自己最重要的人。 她是个很孝顺的小丫头,回家后,立刻献宝一般,捧着应照刚才给的糖果,送到妈妈面前,“妈妈,这个巧克力好好吃,给你吃。” 巧克力? 云朵没给买过。 她在脑中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巧克力是同学分给她的,还是家里的谁给买的? 如果是同学给分的,那云朵等一下也要带她去华侨商场买一兜子进口巧克力。 别人有的东西,她闺女一定要有,绝对不能让她羡慕别人。 要是家里人给买的,那就不要紧了。 “谢谢宝宝。”云朵跟她道谢,“我们给爸爸留一块好不好,剩下的巧克力妈妈帮你保存,以后你每天放学都可以吃一块,不能吃太多,牙齿会长虫。” 抒意是个非常容易沟通的孩子,云朵一度认为自己生孩子开出宝藏款了。 “好呀,谢谢妈妈。” “宝宝能告诉妈妈,这些巧克力是哪里来的吗?”云朵耐心地问。 抒意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哥哥,哥哥给的。” 应照给买的啊,那就没事了。 云朵也跟着笑了笑,“那你有没有跟哥哥说谢谢啊。” “说了的。”应征笨手笨脚,早上给她梳的小辫子,现在已经快要散开了,云朵帮她重新扎了个片子,“哥哥还跟我说不用谢。” 云朵带着女儿下楼,应照正在厨房里忙碌。 昨天晚上饭桌上时,他注意到抒意其实不爱吃他做的菜,她吃得更多的是甜口的菜。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蠢,小孩子哪有喜欢辣味的菜,都是喜欢酸酸甜甜的。 所以下午买菜的时候,他特意买了排骨和地瓜。 准备晚上的时候做糖醋小排和拔丝地瓜。 这两道都是有一点麻烦的菜,不是跟着应母学会的,应母也不会做。 是下连队帮厨的时候,跟着食堂大师傅学的。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13节 除了炊事班的,就属应征学的最认真。 云朵在沙发上一坐,抒意立刻懂事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妈妈,小心烫。” “谢谢宝贝。” 这是云朵这几年调教的产物。 当然了这举动让云朵没少被云老太给骂,应征虽然疼孩子,但也没多说什么。 应征应月这兄妹是前后脚回家的,应照已经做好了晚饭。 应月闻到香味,有些吃惊地说,“呦,这是过年了吗?” 往年过年也没吃得这么好。 筷子还没拿上桌子,应月用手拿起一块拔丝地瓜塞进嘴里。 拔丝地瓜刚出锅还很烫,把他烫得不停嘶哈嘶哈。 抒意也想吃,她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应月,“小姑姑,好吃吗?” 知道这小孩儿肉嫩,怕烫着她,应月认真吹了很长时间,“吃吧。” 应月吹过很长时间,抒意吃到嘴里的时候不烫嘴。 她第一次吃到口感这么复杂的甜,她眯起眼睛,“好好吃啊。” 应月爱看她笑的样子,又拿起一块,“喜欢就吃,不过不能吃得太多,还有别的好吃的等着你去吃呢。” 应照还在厨房里,有一道青菜要炒,他虽然正忙着,还是能听见桌上有人化身野人,用手拿菜。 于是在炒菜的间隙,他拿了五双筷子放在外面的桌上,他颇有些不满地跟应月说,“你就不能教她一点好?” 被骂了应月也没顶嘴,只笑嘻嘻地跟抒意说,“抒意,咱们还是用筷子吃饭吧。” 云朵和应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这俩人吃个没完,云朵终于忍不住了,“别吃了,等着应照做完饭,全家一起上桌你们再吃。” 应照其实都没关系,他见不得自己妹妹被训,出来打圆场,“没事的,都是一家人,不要紧。” 就是一家人也不行,云朵白了他俩一眼,“你俩别在这带坏孩子啊。” 也是大家认识的时间长了,俩人也没觉得云朵是在接着抒意针对他们。 主要是云朵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的确是不能更坏了。 应照怕抒意受委屈,快速地让锅里炒的土豆丝出锅。 这顿饭抒意非常喜欢,都是她爱吃的。 她吃得小肚溜圆,吃完了开始犯困,打了个哈欠,想起早上妈妈没有送她去上学,因为晚上没有睡好。 于是她关心问道,“妈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睡好呀。” 云朵也不知道应征是怎么跟女儿说的,她瞪了这人一眼,“是呀,怎么了?” 抒意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说,“之前你跟宝宝一起睡的时候,晚上都睡得很好,跟爸爸一起睡就睡不好,你以后还是跟抒意一起睡吧。” 她是个关心自己妈妈身体的孝顺小孩。 作为被关心的对象,云朵只觉得尴尬。 在云老太面前被点破,和在小辈面前被点破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咳咳咳……”应月还没吃完,饭粒不小心呛进了气管里,她咳得昏天黑地。 云朵跟谁一起睡都无所谓,跟软乎乎的女儿一起睡,晚上还能少被折腾一点。 就在她要说好啊的时候。 一直默不作声的应征终于开口了,他轻咳一声,“你妈那是不舍得你,昨晚才没有睡好。” 云朵撇了撇嘴,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就看你慢慢编的表情。 抒意上学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那让妈妈今晚跟我一起睡吧,她就不会睡不好觉了。” 应征一本正经地骗道,“你不能跟着父母一辈子,以后要去上学工作,等你出去工作,再让你妈跟你分开睡,这对她的伤害更大,你要早一点让她适应。” 虽然读了书,但还是比不过诡计多端的老男人精明。 抒意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好吧,妈妈,你要早一点习惯啊。” 她昨天晚上是自己睡的,没感觉跟平常有什么不同,她甚至觉得比跟太姥和妈妈一起睡的时候更自在了。 她喜欢一个人睡。 她扑在云朵怀里,拱啊拱,“妈妈,我知道我很讨人喜欢,但你不要太喜欢我了,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呀。” 云朵白了一眼那个胡言乱语的狗男人一眼,“好,妈妈知道。” 有了饭桌上的这个小插曲,云朵吃完饭就拉着抒意赶紧上楼了,实在是没脸继续在楼下待下去。 在她之后不久,应征也紧随其后上楼了。 有了刚才发生的那件丢人的事情,他再想胡闹,云朵坚决不答应。 应征跟她保证,“今晚快一点,不耽误睡觉。” 他原来很不错的信用值,因为这种事情,在云朵心里已经变成了负数。 什么快一点、就一次、马上就好。。。。。。。。云朵上了无数次当,再也不会被骗了。 果然,应征的下一句保证是,“就一次。” 云朵伸出食指在他眉心上一点,“做梦,你再啰嗦,以后都别想了。” 一次和以后,就是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应征叹了一口气,将人搂进怀里,“睡吧。” 应照的假期有限,他只在家留了两天。 云朵过了两天不用去接孩子的好日子,在应照回军营以后,她又得继续大冷天往学校跑。 她现在还没工作,应月和应征都问过她想要个什么样的工作。 云朵没有打算,想要在家里歇一段时间。 至于工作,不着急。 大院的消息传得很快,云朵和应征进进出出,老邻居们都知道,应家的小儿子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 白天家里人都去上班上学,就只有云朵一个人在家。 这天白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云朵正在楼上画画,楼下持续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间段里,还没有要是只能敲门,云朵猜测这人应该不是自家人。 不是自家人,她就不太想去楼下开门了。 她得先换上见客的衣服,然后再下楼。 只是这楼下人十分的持之以恒,云朵等了很长时间,这人还在坚持敲门。 怕万一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还是选择下楼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短发,穿着干部装,小皮鞋。 因为在外面冻了一段时间,她的脸色不太好,劈头盖脸地一通骂,“你在屋里干嘛,怎么才开门!” 这中年女人有些面善,云朵记忆力好,她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要不是云朵跟应母很熟了,她都要怀疑这位刚才的语气,才是应征的妈。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看云朵的眼神有些嫌弃。 云朵又没有受虐倾向,做不出好脸色来对她,“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应征那个资本家出身的媳妇吧,真想不到他的眼光会差到这个地步,找你这么个媳妇。” 云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见过最不会说话的人是刘小曼的爸,跟这个女人相比,嘴巴刻薄的刘副厂长都变得面目可亲起来了呢。 毕竟他最多也就是爱给人当爹、指点江山。 “不让我进去吗?”云朵一直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这人也非常没有被嫌弃的觉悟,直接问道。 云朵脸上挂着假假的笑,“还不知道您是哪位?我家应征不让我跟陌生人来往。” 反正有什么事往应征身上推就行,她只是一个听丈夫话的娇妻罢了,她又有什么错呢。 对上瞧不起的人,这人连掩饰的都不曾,赤裸裸地嫌弃挂在脸上。 她是真没想到,拽得跟什么似的应征会娶一个成分不好的妻子,对他没有丝毫的助力,还耽误了他几年。 不过看见云朵这张脸,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应家最有出息的小儿子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 一个好色之徒。 为了美色,放弃前程的蠢货。 中年女人将下巴扬得很高,“我是应征的长辈,说起来,他还应该叫我一声二婶的。” 能被应征称做二婶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云朵仔细大量这人的脸,怪道她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她跟应月长得有三分相似,看起来当然会眼熟了。 是应月的妈,云朵就没必要给她留面子了。 应照母亲是怎样没的,这人有直接责任。 作为一家人,就应该恨其所恨、爱其所爱。 云朵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原来是您呀!” 封长青见她认出自己,且用上了您这个敬语,她脸上隐有得意之情。 云朵轻笑了一下,这笑容中几多不屑,“原来您就是是应月那个杀人犯的妈,我们二叔的眼光可比应征还要差一些呢。” 同样是骂人,云朵就技高一筹,骂得不脏,但更难听,专往人最在意的地方戳刀子。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自己做怎样的人,我只是出身差,并不是人品差。” 封长青二婚丈夫的位置也不低,她也算养尊处优多年,只有她刻薄别人的份,还从来没听见过有人骂她。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14节 她直接破防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说谁杀人犯啊,说谁人品差啊。” 云朵一脸纵容,“你看,又急。” “对了,还没有问过,你害了我家大嫂,这算是间接杀人,你去坐牢了吗?” 其实是没有的。 应父当初为了自己去世的弟弟名声好听,为了侄女没有个杀人犯的妈,委屈了大儿子一家。 这也是为什么应照父亲去了离家最远的军区,为什么他这些年来没有回过家。 他一直没有忘记过这件事。 人在非常恼羞成怒的时候,会选择动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云朵看见她要动手,一闪身跑了出去,大声呼救,“救命啊,杀人了。” 正处于秋冬季节,邻居们听不见云朵的呼救,但是大门口执勤的岗哨听见了。 赶紧小跑过来,他对云朵的印象很深刻,她和应征都是非常出色的长相。 当初应月开车进来时,就是他查的介绍信,应征如今的职务也在介绍信上。 他对云朵的态度很好,“嫂子,怎么了?” 而云朵现在的模样,也的确是可怜,她面露哀求地看向封长青,“我不知道我们应家怎么得罪过您,你已经害死了我大嫂,二嫂也不在了,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儿媳妇,您一定要赶尽杀绝,连我也不放过吗?” 这位小同志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总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怕这位女同志暴起伤人,他挡在了云朵的身前。 “这位大姐,您有话好好说。” 封长青没被云朵气死,却被这小同志防备的态度险些气死,谁要杀人了,她怎么就要杀人了。 第155章 普信 挡在云朵身前的这位小同志年纪不大,约莫只有二十来岁,还一脸的稚气。 “这位女同志,请你冷静一下,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但请不要伤人。” 封长青怒火中烧,“你是瞎了吗,看不见我根本没有打她,是这个贱女人陷害我。” 外面长时间地吵嚷,倒是吸引到一部分邻居探头出来观望。 这个点还在家的人,都是跟云朵一样没工作的人。 家庭主妇最大的特点就是好信儿,天天在家里待着,也不用操心吃不饱饭的问题,整个人闲得不行,看见别人家里打架,怎么能不过来凑热闹呢。 除了刚来大院的人,不知道封长青和应家的关系,老邻居们都非常的清楚。 看见她和云朵对峙,不免咦了一声,“你还有脸来呢。” 别管平常邻居们相处得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能够明辨是非。 应家原先的大儿媳是怎样没的,她要负主要责任。 云朵一听,就知道刚才开口的女同志知道详情,她立刻扑进对方怀里,哭得好不可怜,“婶子,你可要帮我,这个人一进来就骂我和应征,我只不过辩解了两句,她就要打我。” 被云朵抱住的婶子姓孙,她是个仗义的人,但也没想到应征的小媳妇会直接抱住她,要知道她跟云朵以前连见都没见过。 但应征的小媳妇是如此地柔弱,令她生出保护欲来。 封长青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她以前也算是顶顶不讲道理的人,却还是第一次遇见像云朵这般颠倒黑白的。 “好你个资本家的狗崽子,你刚才骂我是杀人犯的事情怎么不跟这些人说。” 一个气势咄咄逼人,形象全无。 另一个楚楚可怜,连连告饶。 围观众人也同样被美色迷了心神。 还有几个也是知道当初内情的人,“哎妈呀,真是不得了,你害死了人家的大嫂,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是杀人犯的。” 云朵那厢还恶人先告状,“你们看,她还瞪我,我好害怕。” 说完又往孙婶子的怀里钻了钻。 孙婶子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我们这么多人在呢,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封长青气得想去撕烂云朵的嘴,她只瞪她没打她,都是她看在周围这么多人,不方便动手。 应为国一家子闷葫芦,到底哪儿找了这么个儿媳妇啊。 大家纷纷跟赶过来的门卫说,“快把这个人给带出去,别让她在这里撒野,伤着人就不好了。” 门卫把封长青给架了出去,封长青二婚的丈夫也有些身份,她何时这么丢脸过,被架走的时候气得破口大骂。 骂众人多管闲事,骂云朵成分差不多心眼坏。 云朵眼眶发红,一副受了惊的模样,孙婶子安抚了两句,对还没离开的门卫说,“小陈呀,以后注意点,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小陈摸了一把头上的汗,他之所以把人给放进来,还是这人衣着打扮能看出应该是个干部,她又能明确说出进去找谁,不说是亲戚也是朋友,谁能想到会有那样*的过往。 云朵身上没有穿外套跑出来,被冷风一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衬得她更加可怜了。 “行了,赶紧回家吧,别冻着了,以后门卫那边不会再放她进来,你可以放心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围观众人也准备离开,云朵请大家进屋喝口水,“今天多亏各位嫂子帮忙,要是就我一个人,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大家来家里坐一坐喝口水。” 没有人拒绝云朵的邀请,回了家以后也没别的事情去做,还不如坐在一起唠唠嗑。 而且,大家还挺好奇应征这个媳妇的。 云朵刚嫁过来那阵子,天天忙着去上班,跟大院的家属们没有过多的交往。 后来她就跟着应征一起去西北了,就更不存在能交流沟通的地方了。 云朵给大家倒了水,又去翻瓜子苹果。 她去找东西时,大家也在偷偷打量客厅的布局摆设。 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物品摆放得也比较有规律。 云朵笑眯眯地先挨个认了一圈人,哪位嫂子是谁的家属,至于她们的丈夫都是谁,就要等晚上的时候再去问应征。 大家对云朵也挺有好奇心,应征在大院算是个名人,这一代孩子里当属他最有出息,结果他娶了个资本家出身的媳妇。 知道这件事时,除了暗骂应征是个糊涂蛋,就是好奇这个资本家的小姐长得到底多好看。 今日一见,果然符合大家对于狐狸精的想象。 好看,非常好看。 但她作为影响应征前程的罪魁祸首,大家对她的印象不算很好。 但是封长青这个恶人的出现,极大冲淡了对于云朵不好的印象,反倒多了一些怜惜。 而跟云朵的聊天也称得上是愉快,她什么话题都能接上茬,也没有印象中漂亮女同志才有的骄矜。 跟她聊天觉得很有趣,而她又长得很漂亮,对大家的眼睛也很好。 一直聊到四点钟,云朵要去接孩子,“大家没事就来家里玩,我平时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 下午时家里来了一群人聊天,自然不可能一点变化没有。 抒意一回家就问,“家里有人来了吗?” “下午邻居来家里坐了坐。” 刚上小学的孩子都发现了,应征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问,“今天谁来了?” 不仅有人来了,从留下的痕迹来判断,还来了不少人。 除非必要,云朵不会主动请人来家里坐。应征想,应该是白天他不在家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大概率发生在下午,只有在下午,云朵才会来不及收拾。 云朵没跟抒意说,在应征问起的时候,简单跟他说了下午的情况。 看应征面露凶光,云朵赶紧解释道,“不过我也没吃亏。” “那些婶子大嫂怎么说也帮了我,我就请她们来家里吃吃东西喝喝茶,顺带交流一下感情。” 应征知道云朵是很聪明的,她向来知道应该怎样保全自己,“你就不该激怒她,万一她当时不顾脸面要打你怎么办?” 对于那位原二婶的人品,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自私恶毒,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当初就是因为嫉妒大嫂婚姻幸福,能将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从楼上推下去。 这种没有底线,又忌妒心很重的人,不能招惹。 “你也知道,我跑得很快,就算她真想要打我,我也能跟她演半小时的秦王绕柱走。” 应征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但还是觉得应该给云朵一个教训,“你从明天还是,还是跟我一起出去晨练,万一下次再遇见这种情况,你也能跑得快一点。” 云朵惊呼一声,“不要哇。” 应征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说道,“等天气稍暖和一些,我教你一些防身术,虽然不希望你有能用到的时候,但万一能用到呢。” 云朵今天下午赢了,但她又没有赢,她蔫头耷脑地瘫在沙发上。 作为亲妈,云朵发挥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我觉得还是闺女应该跟着你一起去锻炼,你再多教她一些防身术。” 都不用云朵去劝,应征立刻同意,“省得将来被一些不怀好意的小子哄骗了去。” 不管怎么样,女儿身体强壮,武艺高强都不是坏事。 抒意正在楼上乖乖写作业,还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被父母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直到应征做完晚饭,应月还没回家。 云朵站在窗户前,向外望了一眼,“是今天开会吗,她还回来吗?” 应征看了一眼时间,“先不等她了,我们先吃吧。” 给应月留出一部分,她要是晚上回来就热一下,要是不回来就留给云朵作为明天的午饭。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15节 一家三口都快要吃完了,应月才姗姗来迟。 应征坐在椅子上不动,“饭菜在锅里,自己去热。” 只有抒意知道关心她,“小姑姑,你怎么才回来啊,是临时开会吗?” 应月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耽误了,她才进入大院之前,被封长青给拦住了。 封长青自从被赶出去以后,就一直站在大院门口,等着应月。 她通过打听知道,应月如今还住在应为国的房子里。 只要她一直在大门口站着,就一定能等到。 封长青确实是等到了。 应月现在一下班就赶紧往家跑,她以前不急着回家是因为,家里没有人在等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等她回家吃饭,她当然得赶紧回去了。 车子骑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她被多年未见的封长青拦住。 不得不说,岁月对坏人是非常仁慈的。 封长青脸上看不出太多时光流逝的痕迹,还是应月印象中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应月是恨封长青的,她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抚育她成长,而且还害得对她有恩的大伯一家失去两条人命。 其实两年前,她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封长青曾经试图找过她。 应月那时直接无视了她,许是知道自己被厌恶,她从那天开始再也没有出现过。 应月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女人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但她不想跟封长青再有交集,应月面无表情地推着自行车,准备绕过她。 封长青挡在应月的自行车前,“我有话跟你说。” 她扬高音量,“我是你亲妈,难道你就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吗?” 封长青跟应月拉拉扯扯,引来门卫的关注。 其实下午封长青骚扰云朵,她下午时一直不走,门卫一直关注她的动态。 就怕她在大院门口做出什么难看的事情。 见她骚扰应月,大家都探出头来。 应月却以为大家关注自己,是关于封长青口中的她不孝顺亲妈的言论。 在体制内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她不愿意背上不孝的头衔。 应月将不耐烦摆在脸上,等着封长青知难而退,“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小月啊,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啊,妈妈很担心你。” 封长青在面对应月和云朵时,采取了不同的办法。 这倒不是因为她吸取了下午的经验教训,而是她原本就打算在面对应月时,采取怀柔的政策。 应月已经不是七八岁的时候,渴求母亲的关注。 她已经工作了三年,知道这人今天必是有所求。 “我听说应征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应征那个媳妇是个资本家的狗崽子,最是不讲道理,她在家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啊。我的孩子,你真是可怜,都怪当妈的没有用,不能保护你。妈妈虽然不在你身边,却一直担心你。” 她今天下午故意找上门针对云朵,就是听说应月和云朵这对姑嫂的感情不好。 封长青知道,想要挽回女儿,单靠柔情攻势是没有用的,她不是跟云朵关系不好吗,那她这个亲妈就替她撑腰。 人很容易对处于同一战壕的战友生出好感,封长青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办成自己的事情。 “我是你的妈妈,我怎么能看着你被人欺负,我今天下午去找了那个狗崽子,替你出头!” 应月的眉头皱在一团,“你今天下午去欺负她了?” 封长青急于跟女儿剖白,没有立刻注意到应月话里更加偏向云朵。 “我哪能欺负她啊,你是不知道,应征那个媳妇有多么地不讲理,妈妈本来想要替你出气,却被她侮辱了一顿。孩子,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妈妈或许永远也想不到,你在应家过着怎样的日子。不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应家老大两口子不知道心疼。” 应月松了一口气,就说云朵那个女人,怎么会轻易被人欺负呢。 “哦?云朵是怎样侮辱你的呢?” 封长青还以为应月想要跟她统一战线,一同声讨云朵的过分之举,她气呼呼地说,“她说我是杀人犯。” “也没说错啊。” 封长青一哽,那话一出,她有点摸不准应月对她的态度,“小月,你是不是还恨妈妈啊,你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能过得好就行。” 她又打感情牌,“你都二十多岁,眼瞅着奔三的人了,也没个长辈帮忙张罗你的婚事,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应月这才知道,封长青闹了这一通,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感情是想要插手她的婚事,应月唇角挂着笑,只是那笑容太冷,没有半点温度,“你来找我,是有合适的人选喽?” “当然有的,你爸爸的侄子,那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他只比你大两岁,他的成分好,你们各方面都很合适。” 应月被她口中的这个爸爸给恶心到了,不再给她留面子,“我只有一个爸,他是烈士,为国捐躯,你去找多少个男人我不管,但你再说那些人是我爸,让我听见了,我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可别怪我。” 她将人推开,只留下一句,“我警告你,你以后,不要来我们家骚扰任何人。” 封长青呆呆站在原地,反复回想应月的话,没想明白,她跟云朵到底是关系好,还是关系不好。 不止一个说这俩人关系不好,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可要是他俩关系不好,应月刚才的话,又隐隐带有关心云朵的意思。 应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不是开会,一点私事。” “抒意你能上楼吗,姑姑有话想跟你爸爸妈妈说。”应月又补充了一句,“是大人之间的事情。” 抒意瘪了瘪嘴,“我不能听吗?” 她有点难过,姑姑不把她当成大人,跟爸爸妈妈之间存在小秘密不跟她讲。 云朵想,应月想说的应该不是阴谋诡计。 其他事情,她不认为有瞒着孩子的必要。 孩子多听听大人身边的事情,这对他们的成长是有益的,从大人的处理态度和办法之中,知道应该怎样为人处世。 “坐下吧,听一听没关系的。” 云朵认真跟女儿说,“只是,家里的事情,不能跟外人说,好吗?” 抒意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她乖巧地点点头,“妈妈,我知道的。” 云朵和应征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讨论事情了,她太小的时候,他们不敢当着她的面说。 她小的时候,还不懂事,嘴巴上没有把门的,万一说漏一句话,那就坏了。 即然云朵要把抒意给留下,应月自然也不能反对。 她转头去问云朵,“封长青下午来找你了?她不是我妈,你以后不要让她进家。” 云朵耸了耸肩,“她进门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想起那位孙嫂子交代给门卫的话,云朵又说,“不过,她以后确实不会再进家里了。” 应月不像是应征,知道前情提要,她听得有点晕乎乎,正想要问云朵为什么说她以后不会来家里了。 云朵却先一步问了她,“你怎么知道她下午过来了,门卫跟你说的?” 应月越听越迷糊了,门卫又怎么会知道封长青是她妈。 门卫虽然负责查验进出的可疑人员,却不会仔细询问彼此之间的关系。 “不是,她一直在大院门外等我。” “等你,等你干什么?”云朵问,“告状吗?说我跟一群大院的婶子们欺负了她?” 应月仔细上下打量了她,“你?还能欺负她?” 封长青在应月心中可是顶顶坏的人了,云朵看着柔柔弱弱,竟然还能收拾她? “你没吃亏吧。”应月轻咳一声,“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她又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然后按在我头上。” 云朵扬了扬下巴,有些骄傲地说,“当然没有,区区一个封长青。” 再来十个,她也不怕。 大城市就是有一点好,更讲法律和程序,她不怕有人不讲理,找警察叔叔呗。 封长青上次逃脱法律的制裁,这全是应父应母给惯的。 现在纵容她的人都不在了,跟她有仇的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得很好。 应月心中不合时宜冒出一个想法,那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是不报,恶人未到。 云朵感觉应月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异,她搓了搓胳膊,“所以,她找你干嘛啊?” 应月去掉所有没有用的信息,只捡最关键的说,“想要插手我的婚事,把她二婚丈夫的侄子介绍给我。” 应征闻言冷笑一声,“还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应月虽然只是堂妹,那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按照封长青的德行,介绍给应月的对象,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应月眨了眨眼,由衷说了一句,“小哥,你讲话真是越来越难听了。” 抒意听着最先笑出声,云朵和应征也跟着笑了。 没有让刚才的小插曲影响到一家人的心情。 应征去找人调查了一下封长青想要给应月介绍的对象,结果不到两天就传了回来。 应征把查来的结果原原本本告诉云朵,难得脸上带出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封长青现在的丈夫姓祝,跟应二叔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战友,他多年前转业去了公安系统,在里面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 有个当官的叔叔,作为侄子过得不是很差,去了电机厂的保卫科工作。 但是他的婚事不上不下,很难找个比自己条件好的媳妇。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16节 他叔叔是官身,官职算不上太高,而且只是叔叔不是父亲。 找个比他条件差的,他家里人又不愿意。 听说封长青跟前面那个丈夫生的女儿过得不错,毕业后去了工业bu,于是就打起来应月的主意。 他妹妹是大学生,大学毕业后靠着自己的努力进了大衙门工作。那个男的又是个什么东西,平平无奇普普通通,浑身上下无任何可取之处。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云朵见他真动了气,伸手在他紧锁的眉间揉了揉,又顺着他脸颊轮廓胡乱摸了两把,像给炸毛的大猫顺毛,“早点睡吧,别生气了,就算她是亲妈,也没有资格插手应月的婚事,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她这是父母包办婚姻,是不可取的。” 应征捉住她作乱的手,攥在掌心,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手指关节,眉头依然没松开,“我就是想不通,那男的是哪儿来的底气?” 听见他的心里话,云朵安慰道,“长吊的人就是这样啦,对自己很有自信。” 愤怒之中的应征:…… 虽然总是从云朵口中听到一些很糙的话,但好像还是第一次说这个词。 应征揉了揉眉心,“这又是谁跟你说的?” 第156章 多谈几个 应征叹了口气,心想,这话好歹是跟他说的,不是跟外人说的。 他将人抱紧了一点,也不敢跟云朵说,别在外面说这种话,怕自己媳妇叛逆心理上来,故意去外人面前说这话。 云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带着困倦的鼻音,含糊却又清晰地说:“要是那个不长眼的贱男人还敢凑过来纠缠应月,你记得给他点教训。有些人,不疼就不知道学乖。”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应征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这话云朵没听见,她已经窝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睡着了。 不过,应征确实暗中托了相熟可靠的朋友,帮忙留意照看应月几分,以防有一些不长眼色的过来骚扰她。 临近年关,云朵特意打电话问过应母今年是否回京过年。 电话那头,应母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婉拒了。她若回来,势必得把应良那几个小的都带上,这样一来,二儿子那边就太过冷清孤单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这个做母亲的,总想着尽量周全。 即便应母不回来,年还是要照过的。 只是早些年受到破四旧的影响,这些年虽然政策松动了一些,但身处政治中心,过年的氛围总有些小心翼翼的克制,远不及早年间那股子从腊月就开始酝酿的热闹劲儿。 这两年算是稍微好了一点,可到底还是差了一点。 云朵在外面贴红笔黑字写的语录时,抒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噘着小嘴说,“还不如在厂里呢。” 至少在厂里的时候,他们还能放鞭炮,上上下下都有过年的气息。 小孩儿盼了一年,就等着穿新衣、吃好吃的、放鞭炮、收压岁钱,结果发现这京城的年过得跟平常日子差不多,顶多饭菜丰盛些,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 云朵听在耳里,也只能无奈地笑笑,警告她这话在家说就算了,出去可不能这么说。 应照在部队,过年自然回不来。这个年,家里仍旧是四口人过。 应月大年三十的中午开始放假,到了初三的早上正常上班。 她本来说好了中午就回家吃饭,结果一家人左等右等,饭菜都快凉了,她才裹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 云朵没立刻察觉异样,还是应征眼尖,她脚刚踏进门里,他就抬眼看了过去,眉头微蹙:“跟人动手了? 云朵和抒意这才从上到下地认真打量她,她头发有点乱,不排除骑车回家时候被风给吹乱的。 再细看,她右手手背上似乎有几道新鲜的擦痕,袖口也沾了点灰。 应月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被哥哥这么一问,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露出点孩子气的倔强和心虚:“不是我的错。” 云朵从柜子下面翻出了医药箱,找出碘酒给应月破皮的右手上药。 “真不怪我。”应月自来过得很糙,手上的小伤用不着上药,可她又害怕小哥生气,在这种情况下,找件事做,就非常有必要了。 “是那个女人丈夫的侄子刚才去单位找我,让我今年去他们家过年,我让他让开,那个人却一直纠缠不放。” 应月的声音里还有点委屈,“我也没有办法,谁让他听不懂人话。” 云朵能够理解应月的做法,要是她也像应月一样,能一个打好几个,她解决麻烦时也肯定能动手就不吵吵。 但是没办法,自己的实力不行,就只能打嘴仗、找外援。 “这不是你的错。”云朵安慰了一句,“没把人给打死吧。” 应月多看了她两眼,“你怎么会这么想,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只是揍了他一顿,让他以后别再来了,来一次我揍一次。” 云朵听着,都觉得那男人没用。 学习比不过应月,打架也比不过她。 应征总不能为着小事批评应月,毕竟错不在她。他只是沉声道:“做事之前多动动脑子,都这么大人了,别总想着靠拳头解决问题。” 靠拳头解决问题,总能遇见比你拳头更硬的人。 应月闻言,竟有点不服气地瞥他一眼:“小哥,你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 云朵立刻来了兴趣,好奇地问:“哦?他以前怎么教的?” 应月像是找到了“同盟”,立刻开始细数应征年少时的光辉事迹,如何惹是生非,如何跟人打架斗狠,各种光荣战绩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如今被妹妹在媳妇面前抖落出来,饶是应征一贯沉稳,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双颊隐隐发烫。 应征轻咳一声,“过去的事情,别说了。” 云朵却听得津津有味,悄悄给应月递了个眼神:等吃完饭我再去找你。 应月傲娇地哼了一声,没说愿意,也没说反对。 “你打了他,他不能去报警吧。” 应月也很有底气,“他应该不敢。” 不敢得罪应家,也不敢把被女同志打成猪头的事情公之于众,多丢人啊。 “所以你哥不想你跟人打架,或许是不想给你收拾烂摊子?” 应征:……这真是亲媳妇,但凡关系没那么亲,都不能说这种话。 应月眼神闪了闪,“不能吧,我小哥不是那种人。” 应征被这姑嫂二人左一句话右一句话,给弄得没有脾气,“我会去处理。” 他又补充了一句,“饭菜都凉了,快吃饭吧。” 大年三十的晚上,家里只有四口人终究冷清了些。年夜饭是在云家一起吃的。 过年嘛,就该人多热闹。云家四口人,加上应家四口人,大人小孩挤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热气腾腾地吃着饺子,耳朵里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压抑的零星鞭炮声。 人多,还真有了一点年味儿。 虽说是禁鞭炮,还是有人偷偷去放。 街面上的执法人员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有人偷放鞭炮也就当没看见。 吃完饺子,又在云家聊了一会儿,大概八点钟,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一家四口才主动提出离开。 这个时间,街上已经没有了公交车,就只能步行回家。 平时走路的时候,是不抱着抒意的。 只是今天特殊情况,又是过年,又是路程特别长。 应月心疼小侄女,蹲下身子说,“小姑姑抱你好不好?” 抒意看了一眼爸爸妈妈所在的方向,妈妈没说不行,她有点犹豫地说,“会不会累着姑姑啊?” 应月的心里好暖,她说,“不累的,我以前下连队的时候跑五公里,身上还有沙袋呢,你又没有沙袋重。” 抒意是个有点懒的小孩儿,这一点随了云朵。 能不走路的情况下,她当然不会主动要求走路。 “谢谢小姑姑。” 应月将裹得像只小熊的侄女抱起来,“走吧,咱们回家。” 几乎同时,应征也在云朵面前半蹲下身子,宽阔的背脊对着她:“上来。” 云朵没带丝毫犹豫,小跑两步,轻盈地一跳,像颗小炮弹似的砸在应征背上。应征的身体纹丝不动,双手向后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向上一颠,就把人背了起来,动作流畅自然。 走在前头两步的应月回头瞥见这一幕:…… 云朵的脸离应征的脸颊很近,中间只隔了一层围巾,“亲爱的,重不重啊,会不会累着你?” 大概还是第一次当着弟弟妹妹的面亲近,这样的举动不太庄重,他脸颊上似乎被云朵喷出的热气所熏热。 应征在他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让她别再外人面前说怪话。 抒意在应月怀里,怕姑姑抱累了,让她自己走,她于是给应月灌迷魂汤,“姑姑,你对抒意这么好,等你老了以后,抒意就像今天这样背着你到处走好不好?” 应月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细细鼻子,“乖宝,姑姑不用你背,你把姑姑放轮椅上就行。” 云朵趴在应征背上,听着前头的对话,也有样学样,搂紧了自家男人的脖子,甜腻腻地说:“老公,等你老了,我也像你现在背着我这样,背着你出去玩呀。” 应征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这话听着,怎么还是拐着弯说他老呢? “用不着,”他语气硬邦邦地回道,“不管到几岁,我都背得动你。” 应月耳朵还算是好使,这两人的对话直直钻进她耳朵里。 她感觉有点奇怪,刚才就只吃了一盘饺子,走了这么长时间的一段路,怎么反而越来越饱了。 开过年的元宵节之后,应月给云朵找了个工作。 是她们单位下面的一个小厂里的工会,离大院比较近,云朵无论是上下班还是去接孩子,都特别的方便。 云朵倒不是很急着去找一份工作,距离这段特殊时期结束,也不剩太长时间了。 对她来说,有工作也好,能多赚一份工资。 没工作也罢,她白天就躲在楼上画画。 反正也不会有人来应家搜东西,这两年的环境,这种抄家的事情已经比较少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17节 她以前画国画,但是现在笔墨纸砚颜料都不好找,云朵就转而画素描。 于是她便转而重拾更基础的素描。说起来,她最早学画,入门就是素描,扎扎实实练了两年基本功,后来才转去学更风雅的国画。 画素描需要的东西就简单多了,只需要硬纸板做垫板,几支软硬不同的铅笔,一块橡皮,再有些纸就行,甚至连白纸都不是必需品,旧报纸、用过的稿纸背面都能凑合。 云朵什么都画。天气好的时候,对着窗台上的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能画上半天。 画得最多的,自然还是应征。 穿衣服时候的应征、和不穿衣服时候的她都画。 最初画应征的时候,全凭借记忆去画。 应征回家后看见画图本上的自己,挑挑拣拣说出许多跟他不同的地方,让她对照本人着再画一遍,看看差别。 难得有大傻子主动给当模特,还不用花钱,云朵当然很愿意了。 云朵晚上一般不画画,为了保护眼睛,她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要是带上了眼镜,那可大大不妙。 所以画应征的时间,就只能选在他放假的时候。 把抒意和应月打包给扔出去,在家里找了个最好看的角落,让应征凹造型。 不得不说,应征的确是个非常不错的模特,他能保持一个动作一动不动很长时间。 最开始的时候,模特还很正经。 后来模特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就只能在两人的房间里画画。 当然,有时候可能画着画着就跑床上去了。 应征知道,即便云朵不上班,整天待在家里也绝不会无聊。她自己没主动提过想要个工作,他便也由着她,没去插手安排。 没想到,倒是应月先看不下去了,觉得嫂子年纪轻轻总窝在家里不是个事儿,便动用关系,给她寻了这么个清闲又近便的差事。 云朵对于工作,始终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有了工作,她就去按部就班地准时上下班。 云朵刚去新单位报道的时候,同事们就知道她的成分不好。 现在没前两年那么看重成分,但她这个资本家的出身,还是令同事们在背后嚼足舌根。 只是,大家也都不是傻子,云朵成分这样重,却能空降跟大家做同事,想来肯定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背景。 碍于这方面,谁也不敢将人给得罪了。 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处着。 云朵不是小孩子,她这样的成分,自然不会奢望从同事中获得闺蜜情。 她在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八岁的小闺蜜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云朵也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她身处其中,能够明显感觉到,环境在一点点地放松。 抒意上学以后成绩不好也不坏,云朵和应征都不是鸡娃的家长,鸡娃不如鸡自己。 作为亲妈,云朵只希望孩子过得快乐就好。 而应征这个亲爹,则更关注孩子的身体健康,带着她去锻炼、去打靶。 抒意小学三年级开家长会时,亲爹妈忙着出去约会没时间去,是应月这个小姑姑作为代表出席的。 她看见抒意这个在班级里排中游的成绩单,顿时怒火中烧,把云朵和应征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都给骂了一顿。 应月最气的是云朵,倒不是因为觉得照顾小孩是母亲的责任。 而是当初云朵下班以后都能给她这个高中生补习,如今怎么就不能空出时间,稍微辅导一下抒意的功课。 云朵曾经可是高中老师,小学课本对她来说应该十分轻松。 应月在面对云朵的时候,总是非常有战斗力的。 而她又是占理的那一方,云朵被她喷得头也不敢抬。 抒意是很孝顺的,看云朵因为她成绩不好被小姑给骂了,立刻护着自己妈。 这小丫头每天跟着父亲去锻炼,她在同龄人中算是高个子了,“小姑,你别骂我妈,不是她的错,是我不爱学。” 应月被这母女情深的一幕给气笑了,合着就她是坏人呗。 抒意不舍得看自己妈被骂,就跟应月保证,“我以后肯定好好学习,次次考第一。” 抒意是很聪明的,只是没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也不止是抒意,大多数的小孩子都*一样,高考暂停,好好学习没有了出头的地方。 大人们常说学习没用,小孩子在成年人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就不认真学习了。 至于应家,云朵是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只是她不总在抒意面前说,这小孩不管是随了爹妈哪个,都是一身的反骨。 她怕说得太多,引起逆反心理。 倔驴最了解倔驴,都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反正她爱学就好好学,不爱学还有爹妈给兜底。 我崽崽心地善良、长得漂亮,又聪明伶俐,只是不爱学习,这又有什么错呢。 爹妈都不逼着她学习,抒意自然没有想要名列前茅的念头。 现在有了信念,开始认真听课、认真考试。 幸运的是,才小学三年级,前两年的内容不难,很容易就能补上。 在下一次考试的时候,她进步得非常,考进了年级前二十。 然而云朵担心闺女成绩不好,她们娘儿俩一起被应月给骂,这次的家长会她特意抽空去参加了。 看见她闺女大有进步的成绩单,云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糟糕,算错了,早知道就让应月来参加这次的家长会了。 云朵特意把成绩单带回家,给应月去看。 应月看见抒意的成绩进步,连着抱住她亲了好几口。 虽然现在没办法参加高考,也是对知识分子比较坏的一段时间,应月始终觉得,人多学一些知识不是坏事。 除了那一次的家长会是云朵开的,往后每一次的家长会都是应月去开的。 抒意的成绩越来越稳定,到了第一名之后,就再也没有进步的空间了。 去给第一名开家长会,应月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因为每次家长会都是应月去开的,以至于老师以为应抒意同学家里出了什么事,她是跟着姑姑一起生活的。 在这样的误会之下,老师对抒意颇为照顾。 应月不知道未来的走向,抒意越长越大,她开始担心孩子在初中毕业的时候,面临下乡的问题。 尽管那时候,抒意还没有上初中,距离小学毕业还有一年。 应月就开始为怎样不让抒意下乡而头疼,正常情况独生子女不用下乡,但是政策每年都会略有调整,谁也不知道抒意毕业的时候政策会不会变。 云朵知道应月在愁什么,不免有些忍俊不禁,直言她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吧。 应月这下是真的奔三了,她一直没结婚,连个对象也没有。 应征作为亲哥,给她介绍过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同志,只是都没看对眼。 就连应照这个大侄子,都给应月介绍了几个,结果非常的不尽如人意。 封长青二婚丈夫的侄子,自从被她打了以后,就再也没来骚扰过她。 应月也不知道他是被打怕了,还是她小哥背地里警告过他。 去年的时候,封长青的二婚丈夫因为贪污,被送了进去。 到了应征现在的级别,单位上能分到大房子,应征想要践行曾经跟云老太的承诺,给她养老。 云老太不愿意搬进亲家的房子里,她觉得自己这样低人一等。 只是应母一直在东北帮着二哥带孩子,应征一家三口要是搬走,这房子里就只剩下了应月。 所以应征一个月的时间里,给应月介绍了二十个男同志让她去相亲。 他打着给应月找个伴,他们一家三口搬出去后,应月也不会孤零零一个人。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应征怎么都想不到,那么多类型各异的男同志,应月连一个心动的都没有。 他又是个男的,没办法跟隔房的堂妹聊理想型。 就只好把云朵给派出去,只要应月喜欢的,他一定想办法给弄来。 云朵虽然去找应月谈心,但她说得跟应征想得完全不同。 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吗,“那就多谈几个嘛!” 各种类型的都谈一遍,到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子的。 应月一直知道云朵是个大流氓,不然也不会有抒意了。 她在男女之事上,总是游走于法律的边缘,应月提醒道,“乱搞男女关系,这是犯法的。” 云朵觉得这孩子太死板:“你又没跟有妇之夫谈,也没在跟这个谈的时候又跟那个勾勾搭搭,这怎么能算乱搞男女关系呢?” 原来这就是云朵的底线么,应月也算是见识到了。 “可是,短时间内接触、交往的人数太多,也容易被人说闲话,影响不好。” 云朵想了想,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这样,你对外只说是相处,不说你们在谈对象,这样的话,就不算乱搞男女关系了。” “多相处几个,看跟谁在一起处得最舒服,就去找他结婚。” 应月听了气得大喊应征的名字,没把应征给喊下来,先把抒意给叫了下来。 “小姑,你找我什么事?” 应月不想带坏孩子,不打算让抒意知道她妈的骚操作。 她若无其事地摆摆手,“没啥事,你去写作业,我找你爸聊工作。” 抒意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想要通过卖萌留下来,但是抒意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听见。 好容易把这小丫头给赶走,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就堵在了门口,正是被喊下来的应征。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18节 “什么事?” 应月关好门,确保抒意听不见,才压低声音,带着点控诉的意味,把云朵刚才那番高论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你嫂子说得没错。” 应月怀疑她小哥这么多年,就只会说这一句话。 她不动声色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反问道,“将来抒意要是找对象,你也赞成她这么做?” 应征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 他闺女这么好,就应该多谈几个,优中择优。 应月笑了笑,“这么多年,你就没问过你媳妇,她在你之前还出过几个?你是第几个?” 第157章 一墙之隔 云朵瞪大眼睛,这丫头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应月退后两步,好整以暇地等着两人对峙。 云朵讪笑保证,“没有别人。” 应征心中冷哼一声,不信她这鬼话。 倒也不至于在外边闹起来,叫应月这个小人看了热闹。 “我信你。” 这就信了? 应月眨巴两下眼睛,不太满意于应征的答案。 于是她继续添油加醋,“那你觉得你媳妇当初选了你,又是看中你的什么优点?” 云朵想把这个死丫头从楼上给扔下去,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还能有什么优点,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还不看上了他的身份和背景。 应征淡淡瞥了应月一眼,“不管看上什么,那都是看中了我,不是别人。” 应月冲着应征挑挑眉,也不能光你这边剃头挑子一头热。 应月脸上幸灾乐祸的意味相当之明显,应征于是说,“我妈把你的人生大事交给我,我作为兄长不能不上心,明天开始我给你安排一些相亲,不管你是多处几个对象再结婚,还是有看对眼的直接结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安排相亲。 还是一些? 应月可以想象到,未来她将会面临怎样暗无天日的生活,肯定比之前的相亲局还要可怕。 应月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她跟云朵说,“其实,伯妈当年曾经想把她们医院的优秀女医生介绍给小哥的。” 云朵皱了皱眉,她记性很好,记得应月曾经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人也是熟人,正是刘小曼。 应月说这话的时候,应征没有在家。 应征注意到云朵蹙眉的小动作,心头有些雀跃,她这表情明显是在意他的。 又怕云朵听信小人谗言,误会自己,影响到夫妻感情和夫妻生活。 肯定要及时解释清楚的,“没有的事,别胡说八道挑唆我们夫妻关系。” 应月脸上表情得意极了,“怎么会是没有的事呢,刘医生长得多漂亮啊。”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应征想把这丫头给踹出去,等听到后半句……没记错的话,他母亲医院里跟她关系相处不错,还姓刘的女医生,并且同他的年龄相仿,就只有刘小曼。 “哪个刘医生,我怎么不知道?” 应月不知道刘小曼跟云朵的关系处得很好,在应征的诱导之下,说出她的名字,“嫂子你也见过她,刘小曼医生还来咱家里吃过饭呢。” “说起来,也是好事,我前些天听说,刘医生的父母被调回了京城里,大家以后就能经常见面了。” 333厂是直属工业bu的,刘副厂长作为333厂的厂领导,他的调动安排,应月是无意间知道的。 父母都被调回来,刘小曼作为唯一的女儿,被调回来的可能性也很大了。 云朵听着有点气鼓鼓的,“她回到京城,怎么不跟我说呢。” 还能不能做好朋友了。 应月感觉这话音不对,她嫂子听说情敌,怎么也不发飙,让她小哥仔细交代。 她还等着看小哥的热闹呢。 应征的怕老婆程度大家有目共睹,这个缺德的男人给她安排相亲,她当然想给应征添点堵。 反正她小哥跟刘小曼医生之间清清楚楚,也不怕最后不能收尾。 应征多分给这个蠢妹妹一个眼神,“刘家一家三口正在待的地方是哪里?” 他又说,“你猜猜这个西元,和我们去的西元,是一个地方吗?” 应月记得很清楚,小哥当初去的是西元,但她不知道小哥具体去哪里,执行什么任务。 她闻言张大嘴巴,“不能这么巧吧?你们去了同一个地方?” 云朵笑着帮她合上下巴,“还有更巧的事情呢,我们在一个厂里朝夕相处了几年时间。” 应征悠悠补充道,“这位刘医生,跟你嫂子的关系不错,当初抒意出生,就是她给接生的。” 计划落空,应月气得猛锤空气两下。 她就只能从别的方面找茬了,“哎呀,我还记得,你们俩刚结婚那一阵子,小哥还跟抵触跟你媳妇同房呢。” 应征握了握拳,该死的应照和应月,就只会说这件事。 要是应照说这种话,还简单一些,他只需要把人胖揍一顿,打得他不能开口就好。 到了女孩儿身上就更麻烦了一些,毕竟不能随意跟妹妹动手。 “给你一天安排三场相亲够不够啊?” 应月怒目圆睁,“我可是你亲妹妹。” 应征点头,“正因为如此,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云朵很有些感慨,“真是同人不同命,要是那时候我大哥也能给我安排这么多高质量相亲就好了。” 原身也就不用自己想办法给应征下药了。 应月不想要、并且十分嫌弃的,正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但是,每个人追求不一样。 应征的脸黑了,他单手夹起来云朵的腰,就把她往外抱。 应月被她小哥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看她小哥那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嘻嘻。 突然凌空,云朵小小地尖叫一声,“你要干嘛!” 应征和应月这两兄妹房间都在二楼,只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应征快走两步,打开房门,走到床边,将云朵扔在床上。 “你要跟谁相亲?” 云朵觉得他这气来得莫名其妙,“那我不就随口一说吗。” 她叉着腰站起来,站在床上,比应征还要高出半个身体,应征只能仰起头看她。 云朵很生气,“还说我呢,刚结婚那一阵子,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睡在一个房间!” 还得感谢应月给她提供了个翻旧账的原因。 应征扶住她的腰,将人放平在床上,“过去的事情不要再说,我那时候不了解你。” 他心中始终有个疑惑,云朵她虽然好色、贪图享乐,依照她的人品,是做不出害人的事情。 她是个非常骄傲的女同志,怎么会给个陌生男人下药呢。 只是既然是过去的事情,云朵不想说,那他就不会追问,让它过去就好。 应征的手在她腰上抚摸着,只是这动作渐渐地变了味道。 云朵啐了一口,“色魔。” 却配合着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下。 应征把云朵给抱走以后,应月听见一声咣当的关门声。 这两口子进入房间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两人的声音都很大。 隔着走廊和墙壁,应月都能听见他俩的吵架内容。 都是在翻旧账。 应月听着心头有些不安,想要给小哥添堵,可真当他俩吵起来的时候,她心头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抒意在房间里,自然也听见父母吵架。 她蹬蹬蹬跑去找应月,“小姑姑,我爸妈怎么会吵架呢?” 她爸妈的感情很好,平常都是小事吵架,抒意感觉这次的争吵很严重。 应月有点心虚,总不能告诉孩子,是你小姑姑我挑唆的。 她摸摸孩子的头,“你父母之间存在一些误会,不用担心,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可以处理好这件小事的。” 这么官方的发言,显然不能安慰到抒意。 抒意眼里满是担忧。 应月叹口气,暗骂自己作死。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19节 “小姑姑和你一起去看一眼。” 人多力量大,他小哥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她们姑侄二人给扔出来。 姑侄俩手牵手,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奇怪的是,刚才还听得见的争吵声,此刻却消失了。屋里一片寂静,反而更让人心里没底。 应月也拿不准里面是什么情况,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谨慎和讨好,,“小哥,嫂子,你们在干嘛?” 这可是应月罕见的、主动称呼云朵为嫂子的时候。 要不是自觉理亏,她可拉不下这个脸。 卧窒里,云朵正因为外面的动静紧张得不行,生怕应月直接推门进来,那可就丢人丢大了。她身体不自觉地紧绷。 应征倒吸一口凉气,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别夹。” 云朵以为他会回应外面的应月,或者赶紧抽身出来,穿上衣服。 没想到,应征竟然不顾外面有人,缓缓地抽动起来。 云朵的呼吸断断续续,有深有浅,“你干嘛,赶紧出去。” 她挣扎着,想要离开应征,应征的力气很大,他的手臂牢牢箍住云朵的纤腰,云朵压根逃不开她。 虽然云朵不能离开他,她刚才挣扎的动作,带给他的滋味也是够销魂的。 应征不担心,当然是因为他进门以后,就顺手将门反锁。 除非应月暴力破门,否则她是绝对不会进来的。 本来想跟云朵说,但她表现得这样紧张,是从前没有过的体验,应征暂时不打算告诉云朵这个。 云朵是很要面子的人,她怕应月直接破门而入,要是看见这一幕,那也太丢人了。 她扯过一旁叠成豆腐块的被子,试图盖在两人身上。 因着她这突然的一动,应征险些交代了,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额头有青筋绷起,只缓了一阵,他才又动起来。 应月和抒意站在门外,半天没听见屋里的动静。 应月心里已经出现最坏的可能性了,这俩人不能打起来吧。 要是打架的话,云朵那个小身板,可打不过她小哥。 她小哥是家里这一辈男孩子中身体素质最好的,家里书房里还有小哥早些年参加大比武的时候,拿到的冠军奖杯。 “小哥,你别打人啊。” 说起来,小哥已经很久没有犯浑了。 时隔将近二十年,她也说不准。 抒意一听也急了,爸爸妈妈吵架是可怕,可要是爸爸打妈妈,那就更可怕了。 她也跟着敲了两下,“爸妈,你们在吗?” 听见女儿的声音,云朵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尤其,她还清晰地听到了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 外面的人没听见动静,试图直接开门进来! 那一刻,云朵的呼吸都停滞了。 应征的动作却没有停。 在极致的紧张和身体强烈的刺激双重夹击下,云朵眼前一白,身体骤然软了下去,双眼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应征这才稍稍放缓,替她理了理汗湿的额发,在她微张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低笑:“好乖。 云朵大口喘着气,不想跟他讲话。 她刚才一半的注意力在应征身上,另外还有一半在门外。 云朵听见门把手没有扭动,门外人嘟囔了一声,“怎么锁上了。” 应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云朵耳朵里像是钩子一样。 “放心,我锁门了,她们进不来。” 这还用他说,云朵也已经知道了。 她气得在应征身上掐了一下,之所以不打他,是怕弄出声响,叫外面俩人听见,以为屋里在家暴。 云朵压低声音警告他,“你快告诉她俩,我们没有吵架也没打架,让她们赶紧回去。” 虽然现在知道房门已经被应征给反锁了,应月不会误入。 云朵还是觉得很尴尬,毕竟中间就只隔了一道墙。 应征看着她双颊绯红、又羞又恼的模样,只觉得比平时更加诱人,刚平息一点的兴致又涌了上来。 他不想因为小事让媳妇不高兴。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刚才顾及着不能被外面的人听见声音,动作轻幅度小。 不光云朵难受,他也没有吃饱。 应征想要赶紧把门外那两个碍事的家伙给打发了,再痛痛快快吃上一顿。 应征一心二用,让云朵背对自己的同时,沉声跟门外两人说,“没吵架,也没打架,我们俩有重要的事情要聊,你们先回去吧。” 应月不是那么好被糊弄的,就说屋里半天没人应声,这一点就很奇怪。 “真没吵架,让我和抒意先进去看一眼,你俩再关上门继续聊,我们就不管了。” 云朵背对着应征不好操作,她伸手在应征腿上的软肉上用力拧了一把,“快点啊。” 应征听话的快了起来,云朵的腰一软,她气得小声说,“不是这个快啊,你让他们快点走。” 应征眼中满含笑意,“听你的。” 云朵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她不信应征那么聪明的人,刚才会误解她的意思。 “你嫂子害臊,不肯见人。” 门外俩人都没有注意到,应征的嗓音特别沙哑。 除了应征以外,其他人都惊呆了,这是个什么见鬼的理由,你还敢再敷衍一点吗。 云朵气得转头蹬他。 应征只觉得她双眼亮晶晶的样子很可爱,小声在他耳边说,“把腰抬起来,不要偷懒。” 应月完全没招了,她只能问,“嫂子?是这样的吗?” 云朵能怎么说,她只能承认。 怕应征在她说话的时候使坏,她掐住了应征大腿内侧的软肉,他要是敢突然做出什么动作来,云朵能使劲儿掐住他。 云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对,咱们晚上一起吃饭。” 应月和抒意迷迷糊糊被云朵给哄走了,不走也没办法,这俩人也不开门,她们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不走。 应征和云朵都说了没吵架也没打架,她们就只能姑且一信。 木质地板上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好了,可以松开了。” 应征也担心,云朵的手要是偏了一寸,他就此丧失后半辈子的幸福。 下午胡闹了这一通,晚上到了吃饭的时候,云朵浑身无力。 她不想去吃饭,也不想下楼去吃饭。 最后是应征把晚饭给端上楼的。 晚饭时,应月在抒意面前不敢表露出担心来,她怕自己担心,会带着抒意跟着一起担心。 在应征做完晚饭,单独给云朵拨好饭菜端到楼上时。 她心想,坏了,云朵别是被小哥打得不能下楼见人了。 应月在心里把应征给骂了两遍,再是如何也不能打老婆啊。 虽然她在面上不总是给云朵个好脸色,却是早就认准了云朵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几年的相处,以及她的确是承过云朵的大恩。 云朵在她心中的地位,远超过了普通的堂嫂。 趁着应征在厨房刷碗,她偷偷上了楼。 云朵正盘腿坐在床上吃饭,看见她来还有点吃惊。 “你怎么来了?” 屋里有点冷,窗户开了一道缝。 “你是不是傻,这么冷的天,你还开窗。” 闻言,云朵的眼神闪了闪,当然是因为屋里有味,为了通风才会开窗。 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确定。 要不然应月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屋什么味。 相比之下,还是开窗这个,更容易解释。 “屋里有点闷,开一会儿窗户,通通风。” 应月没在云朵脸上看见明显的伤痕,才略微地放下心来。 “你晚上怎么没有下楼吃饭?” 云朵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下午睡了一觉,醒过来以后全身无力,不想动弹,本来不想吃,你哥非说多少吃点。” 应月开门见山问道,“小哥他打你了吗?” 云朵本来想看玩笑逗逗她,又怕她真的误会了,就只好说道,“你哥他是什么样人你还不知道,古板得要命,他怎么可能打女人。” 应月这就放心了,却听到云朵继续说,“我打他还差不多。” 应月:……不是哇,谁打谁都不行啊。 虽然说她小哥皮糙肉厚,那也不能打他啊,这不利于夫妻感情。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20节 还没结婚的、且没有被黄色思想污染过的大脑,应月是想不到这个‘打’,对情侣来说有着另一重含义。 “他不能打你,你也不能打他,你俩好好的。”应月十分严肃地说,“你知不知道,下午的时候,抒意多么担心你俩会吵架。” 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应月是他俩的长辈呢,“总的来说,今天下午的事情,我不希望以后再此发生。” 云朵回想了一下下午被应征折磨的自己,说实话,她也不希望以后会发生这种事情。 腰受不了,肾也受不了。 “当然。”云朵生硬地岔开话题问,“刘小曼她们一家什么时候回来,她爸妈被调到那个部门,这你知道吗?” 应月当然知道,在名单上看见自家的熟人,她必定多关心两分。 应月报出一个大学的名字,“去当副校长。” 云朵听着皱了皱眉,“这算是升了还是降了?” 从个人发展的角度看,回到首都自然是好事,能在这样的学府担任副校长,地位清贵,也很体面。 但问题是,333厂在他们离开前,已经发展得颇具规模,是直属部里的重点军工大厂,刘副厂长作为厂领导之一,实权和影响力不容小觑。 这一调动,一时之间还真不好界定是平调、明升暗降,还是另有深意。 不过他选择在此时回来,时机倒是绝佳。 那段最特殊的时期已经过去,现在回来教书育人,既无风险,又顺应了即将到来的新潮流。 国家很快就会恢复招生,教师尤其是高校教师的地位会逐步提高。 应月看云朵一直搓胳膊,大概是觉得被风吹得很冷,她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 回到书桌前坐下时,应月在她耳后发现一抹红痕,她也说不清楚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楼上的靴子终于落地,她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严肃,“小哥他是不是打你了?” 云朵没弄懂她为什么这么说,直到应月拿起平放在书桌上的小镜子,举到云朵耳边给她看,“就是这个。”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处,指尖触感微热。应征他上辈子大概是属狗的,或者骨子里有什么奇怪的标记癖。 每每情动激烈,濒临顶点时,总喜欢把她圈在怀里,用嘴唇或牙齿轻轻叼住她颈侧、耳后这些敏感又脆弱的软肉。 不是真的用力咬,而是用犬齿细细地、缠绵地磨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和亲昵。 偏偏云朵的皮肤生得极白,又薄又嫩,稍微用点力就容易留下痕迹,更何况是这种反复的厮磨。每次事后,总会落下几处或深或浅的红痕。 云朵平时上班前都很注意,用高领毛衣或者巧妙梳起的头发仔细遮掩,毕竟被人看见,肯定要在背后说她轻浮、不庄重。 她通常都是用高领或者是头发遮住。 而应征狗虽狗,占有欲也强得惊人,但在这一点上倒还算有分寸感,他不舍得让外人看见这些私密的印记,从而产生任何对他妻子的非分之想或闲言碎语。 因此,他都是将印记留在不引人注目,或者是容易被遮掩的角落。 看着应月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云朵心里的那点尴尬忽然就散了,反而有点想笑。她放下手,表情变得有点“一言难尽”,看着应月,语重心长地说“你去处个对象吧,不行去找找那种手抄本看看。” 现在环境松动了些,市面上偷偷流传的那种描写男女情爱的手抄本也多了起来,虽然仍属地下,但至少不像前几年那样,看一眼都可能惹上大麻烦。 第158章 二合一 应月顿时小脸涨红,“臭流氓!” 饶是再迟钝,她隐隐约约觉察到,那大概不是什么家暴的痕迹,而是夫妻间的…… 而云朵笑得就像是一个真的流氓那般,她摸摸下巴,“饮食男女,没这种事情,人类怎么繁衍嘛。” 应月从小到大连男生的手都没有摸过,她满脸羞臊地脱门而出。 云朵也没想到,她这么不经逗。 明明都工作了这么多年,还表现得跟个未成年似的。 这就是时代导致的影响,提倡禁欲,没有获取男女生理知识的途径。 甚至有些人结了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云朵想着等有机会给应月找两本手抄本,让她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可以不结婚不生小孩,但是这样的知识是有必要了解的。 嗯,在给应月看之前,她先帮忙鉴赏一下。 免得出现三观不正,或者传导错误知识,带坏了小孩子。 另一头的应征,刚踏上二楼,听见一声哐当的关门声,声音的方向来自他的房间。 应征看见,应月满脸通红地从房间内跑出来,从他面前跑过,连个招呼都没有打,就急匆匆地跑回了房间。 脸红? 应征眯了眯眼。 他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比如说在他和云朵结婚之前,应月很喜欢云朵的。 再比如说,给她介绍了这么多对象,应月一个看中的都没有。 应征不动声色的回了房间,他媳妇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的方向,笑得一脸暧昧。 他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盘子,还剩了许多的饭菜,他问道,“吃饱了吗?” “没胃口,不想吃。”气愤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云朵把放手在胃上,下午时候的感觉一直保留到现在,她还觉得肚子里顶得慌。 应征没忍住笑了,他把瘫在床上的媳妇扶起来,让她依靠着瘫在自己身上,“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他的大手按在云朵的腰上,替她放松因劳累过度而有些酸胀的肌肉。 下午的时候,她这小腰承担了太多。 应征的按摩手法好,云朵舒服地嗯了一声,顺从地转了个身趴在床上,把后背露给他,让他继续按摩。 他若无事情问,“你刚才跟应月说什么了?” 云朵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她笑了一声,“她怀疑你家暴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幸灾乐祸,云朵调笑道,“怎么回事啊,应征同志,你在自己妹妹心里就这形象呢,是个情绪不稳定的、会打老婆的坏人。” 应征心想,应月是很了解他的。 只是人心里都有更重要的人,在信任上按照亲疏远近划分。 应月觉得他不是好人,就是将云朵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了。 至于说为什么,他将视线移动到自己媳妇那张明艳的小脸上。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应了一声,“应月很喜欢你。” 云朵没有意识到此喜欢和彼喜欢的不同,她面上表情十分生动,“那当然了,谁让我招人喜欢啊。” 应征气得牙根痒痒,当然这不是对着云朵的,是对着外面那些对她心存不轨的见人。 云朵等了半天他讲话,最后听身后人低低说了一声,“是招人稀罕。” 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别好,云朵的声音有些小得意,“算你有眼光。” 云朵又要跟他继续刚才的话题,“都怪你,小狗尿尿一样留印子,结果让应月看见了。” 他们下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姿势,他咬住云朵耳后非常方便。 这道印子所在的位置比较隐蔽,应月又如何会看见。 应征一下子脸黑了,“以后你离应月远一点。” “哎?” 应征不解释,还突然来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云朵就只当他是更年期到了,没把这当回事。 然后就听他继续*说,“以后闺女开家长会,你跟我说,别让应月去。”她又不是孩子爸,总去给他闺女开家长会算怎么回事。 “哎!?” 云朵这下真的惊呆了,“咋了,你俩吵架了?” 就算是吵架了也不应该啊,大人吵架跟孩子没关系。 再说了,就应该这个性格,云朵很难想象他会因为什么事情跟应月吵架。 云朵想要坐起来,应征将人摁住,不让她乱动,“没有吵架。” “只是想要关心闺女的成绩。” 应征的眼睛在云朵身上流连,挺翘的臀部,下陷的腰窝,以及由于按摩时而露出的白皙皮肤。 她比以前更加诱人了,除他以外有别人喜欢她,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关心她的成绩?”由于趴着,云朵的声音瓮声瓮气,只是攻击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强,“你能看懂她的卷子吗?” 这叫什么话,应征气得手上用力,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突然被掐,云朵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你,你看你,又急。” 云朵蒙上被子,发现应征没有上床睡觉的打算,“你不睡吗?” 在云朵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缓缓俯身撑地,双臂与肩同宽,竟然是在做俯卧撑。 云朵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没错啊,还是晚上呢,应征他平常都早上起来锻炼,今天怎么突然换了时间。 不过云朵没有多问,她闭上眼睛之前,叮嘱了一声。 “那你锻炼完记得去冲个澡。” 云朵可受不了跟带着汗味的人睡一个被窝。 应征脸不红气不喘说了一声好。 过了一阵子,应征发现,自己媳妇在家偷偷看手抄本。 云朵是为应月普及生理知识呢,免得她在外面闹出笑话来。 当然了,给应月看之前,她自己也要先批判一把。 虽然那段时期结束,云朵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在单位看黄色手抄本,她就只能带回家慢慢审判。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21节 她其实也不敢叫应征知道。 应征这人身上有点古板,云朵怕这个老古板知道以后要生气。 于是她就偷偷在家里看。 应征做侦查出身,观察力敏锐,他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知道云朵最近在看书,又是背着他看的。 那显然,这书就不能太正经。 于是趁着云朵不在屋里的时候,他找到云朵藏书的地方,深吸两口气,缓缓打开封面。 他倒要看看,云朵到底是被什么样的书给带坏了。 既然是要教生理知识,云朵选择的这两本书,里面都带了一点颜色。 小小的一本手抄本,字数没有说很多,应征越看脸上表情越难看。 云朵回房间时,看见应征正在看她藏起来的手抄本,也不知道她藏得那么深,他是怎样找到的。 云朵凑近一看,发现他已经快要看完一本了,云朵便说了一句,“你也爱看?” 早知道应征爱看,她就不藏起来了。 只是他脸黑得要命,怎么也看不出爱看的样子。 云朵感觉到不对劲,大脑发出报警信号,她赶紧后退两步,“你冷静冷静。” 她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就被应征抱住,然后压回了床上。 “你知不知道,这种书被禁,要是被人查到,你就完了。”应征咬牙切齿问,“是谁借给你的书,这个人靠谱吗,万一举报你怎么办?” 云朵握住他的手,慢慢摇晃着,“不要紧的,” 他这明显是气得狠了,云朵也怕他生气,伸出爪子在他腰上摸啊摸。 应征毫不留情地拍掉她的手,“你看手抄本就算了,这里面的内容还那么露骨……” “更过火的事情都做过了,看看又怎么了?” 云朵不能理解,□□是被允许的,但是看带颜色的书是不被允许的。 应征将她的双手摁在床上,“是吗?有多过火?” 这动作太过危险,云朵已经感受到紧贴自己的蓬勃某物,昨天晚上才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了很久的大饼。 云朵觉得自己要被应征给弄得虚脱了。 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变成六十五。 不是还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应征的需求太多,她实在顶不住。 云朵实在累狠了时候,脑子总是出现这句话。 然后她就想,或许不是女人过了三十岁后许久变多,而是伴侣的能力下降,满足不了爱人,却不承认是自己不行,到处说媳妇坏话。 云朵不想再做,她赶紧后退两步,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是我要看的,是给应月看的。” 应征现在一听见这个名字,跟安上自动报警器似的,“她看这种书?她看这种书就算了,为什么把书放在你这里?” 应征脑中已经想到一万种,别人诱拐自己媳妇的画面。 “不是啦,她都这么大,还没谈过对象,也不了解这种事,上次把吻痕当作家暴的痕迹,我怕她在外面闹出笑话,所以想着给她找几本书看一看,以后就不会再误会了。” 应征深吸两口气,合着还是他的傻媳妇自投罗网。 “或许你也可以给她找两本能普及生理知识的科普书,而不是这么不正经的书。” 云朵瞪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语气说,“或许你把这几本书看完,就会发现下面有一本科普书。” 知识分子应该博览群书,什么类型的书都要看。 看得带颜色的书,也看得科普书。 两者互为补充。 云朵是把应月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她还是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得知此事要躬行。 还得再给她找个对象,不结婚也行,处个对象,平衡一下激素。 “你前段时间不是说,还要继续给她安排相亲,这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应征揉了揉太阳穴,“不结婚就不结婚,随她吧。” 还是不逼着她了。 然后又叮嘱自己媳妇,“你不要离她太近。” 应征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叮嘱云朵了,且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云朵好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月她好像喜欢你。” 云朵眨了眨眼,应征只好说得更清楚一点,“不是亲人直接地喜欢,是我对你的那种喜欢。” 云朵微微张大嘴巴,一来是头次听见应征的告白,她觉得很意外。 二来是,应征这种老古板,他到底是怎么会知道女人和女人的啊。 眼里没有对女人喜欢女人的反感,只有害怕老婆被抢的警觉。 还有,应月绝对没有把她当老婆啊。 云朵不认可,却表现得立马接受了这个说法,“我就说,她看我的眼神算不得清白。” 应征挑了挑眉,他只是猜测,但是情场如战场,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拐跑媳妇,他当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应征将人搂得紧了一点,“怎么说?” “她从来不叫我嫂子,你说这是为什么?” “她不想让你当她嫂子。” 云朵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云朵都搞不准,应征是真这么想,还是故意这么说的。 “没错。”云朵又摆着手指头给他算,“她为什么这么依赖你这个哥哥,肯定是为了接近我这个嫂嫂啊。” 应征一本正经点头,“我就说她肯定对你心怀鬼胎。” 然后俩人对视时,同时笑出了声音。 晚上一家四口在楼下吃饭的时候,云朵突然叫了应月的名字。 然后她悠悠开口,“我只把你当妹妹。” 应月:??? “不然呢?” 云朵又叹了一口气,“我是你的嫂子,喜欢我是没有结果的。” 应月:??? 哪来的神经病。 她转头看向应征,“你不管管你媳妇?” 应征头不抬眼不睁,“我媳妇这么好,喜欢她很正常。” 应月:!!! 说错了,是一对神经病才是。 抒意怜悯地看了小姑一眼,等吃完饭后,她才把应月拉到一边,“习惯就好了,我爸总是怀疑别人想要勾搭我妈。” “可问题是,我是女的啊。” 抒意顿了顿说,“我爸的病情可能恶化了,您多多包容。” 应月现在不担心她小哥会家暴媳妇了,她就担心这两口子脑子有问题,会遗传或者影响到孩子。 应月还不知道,后世会出现一个群体,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想勾搭她家的丑八怪男人。 但她现在能懂得被这一群体诬陷是什么样的感觉。 某日应照放假回家,应月从他口中得知,她不是一个人。 同为受害者,因为这件事,关系亲近了许多。 这俩人经常背地里一起吐槽应征。 然后抒意听见以后,就会转达给她妈。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内容,全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总结一个词,就是纯血恋爱脑。 云朵就会把话转达给被吐槽的对象知道。 然后应征就会根据这俩人吐槽的内容,去其精华、取其槽粕,进行学习。 应照和应月就会发现,小哥/小叔好像更颠了。 云朵就这样过着平静无波的生活,应征偶尔发癫,能给她带来一些生活乐趣。 某一天上班时,她在摸鱼看书,外面大喇叭不知道在广播什么消息。 云朵办公室关门关窗听不真切,过了一阵子,她听见隔壁的办公室发出几声欢呼声。 她跟同事同时抬起头,都彼此眼中看出疑惑。 办公室内最喜欢倚老卖老的男同志指使她说,“小云啊,你去外面看看,都在吵吵什么呢。” 老男人的话多,“现在这年轻人真是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小事也值当吵吵成这样。” 云朵很烦这个死老头子,不过他也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外面为什么一直在吵吵嚷嚷。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去了隔壁办公室打听。 隔壁办公室平均年龄比较低,都是年轻人,云朵敲门进去的时候,热闹的气氛还没有散去。 “是明天要放假吗?你们高兴成这样?”云朵笑盈盈地问道。 云朵长得好看,在外面跟人沟通的时候非常占便宜,有人立刻回答她,“不是放假,刚才广播里说,要恢复高考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22节 云朵有些意外,恢复高考了,终于恢复高考了。 她不是学的历史专业,也不是爱好者,只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并不知道转折点具体发生在哪一年的哪一天。 她冲着众人笑了笑,“那真是好事。” 将门关上的时候,她还能听见屋里人在讨论,关于寻找课本参加高考的事情。 云朵回到办公室后,将恢复高考的事情转达给屋里的同事。 刚才还嘲笑隔壁年轻人不够镇定的老登,反应可一点不比其他人平静。 “恢复高考?”他激动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我家二小子下乡当知青,要是考上大学,是不是就能回城了?” 云朵不喜欢这个人,看在他都是为了儿子的份上,回答道,“是的,可以的。” 他匆匆忙忙留下一句,“帮我请个假,我有事先回家了。” 却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奔厂里的电话亭,去给他儿子打电话。 这人在办公室里的人缘不好,见着他这么匆忙地离开,有一位大姐笑着打趣说,“就好像兵团没有收音机,收不到新闻似的。” 电话亭那头已经围上了一圈打电话的人,云朵下班的时候从那里经过,她办公室的同志还没打上电话呢。 恢复高考简直算是一则爆炸性的新闻,云朵下班路上听见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距离高考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有人说要替家里的孩子去废品收购站找教程,还有人说得赶紧把书本寄给还在下乡的孩子。 整个城市,都因着这一则新闻活了过来。 人们开始有了奔头,云朵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应月回家以后,说的也是这件事。 “太好了,抒意以后可以去考大学了。” 她怜惜地摸了摸侄女的头发,“你这小丫头命好。” 从这两年开始,几乎没有知识青年下乡。 而抒意再上几年学,就能参加高考了。 她连着说了几遍真好。 云朵冲完澡,敲着二郎腿发呆。 应征在她后面冲凉,在应征上床以后,她就滚到了床边上。 天气热,云朵不乐意跟他肉贴肉。 应征强硬地将人抱回怀里,云朵嫌弃得要命,“好热的。” 男人低声威胁道,“你再动,我不介意做点更热的事情。” 那还是算了吧。 云朵彻底不敢动了。 应征恨恨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臭丫头娇气得很,冬天嫌弃冷,夏天嫌弃热,在她眼里一年四季没有一天是适合做那种事的。 “应月说的,你应该也听见了,恢复高考了,还有几个月考试。” 云朵趴在他身上,耳朵听着从他胸腔处传来的震动,“听见了,所以呢。” “你想去考大学吗?” 云朵想都不想地回答,“不想啊。” 她的年龄跟别人差得太大,她现在的生活很安逸,她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去考大学。 云朵是知道未来走向的人,她要是想要考大学,就提前一年准备考试了。 但她没有。 应征掰正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你想。” 云朵被他这动作给气笑了,这算是什么,“真是没想到,你们家还有学历崇拜呢,不是大学生没资格进门呗。” 云朵她喜欢看书,上班时候的她总是恹恹的没精神,她显然不喜欢现在的工作。 她从来没表现出来特别热爱做某一件事,既然不知道想要做什么,那就去上学吧。 “家里不缺你的工资养家,应月说读大学很有意思,你去大学里面玩一玩。” 他媳妇这么喜欢读书的人,没上过大学,多可怜啊。 第159章 大放厥词 云朵没什么想法,上辈子又不是没去过大学。 这玩意去过一次就算了。 让她再去体验集体宿舍,她可熬不住。 条件太艰苦了。 “不要,不想去。” 应征将怀里的人颠了颠,“你不是总说,为人父母,要给女儿起到榜样作用。” 云朵摆着手指给他算,“抒意还有六年就能参加高考了,我这又是何必自讨苦吃。” 乌云应征怎样说,云朵就是不想心动,说多了就是,“我都一把年纪了,你还让我跟小年轻去读书。” 应征冷笑一声,语调里有些阴阳怪气,“您这哪是说自己老了啊,分明是变相在说我老。” 云朵哪敢嫌弃他老啊,这人记仇又小心眼,要是她敢说一句老,估计他晚上又要折腾到后半夜。 “不老不老,年轻得很。” 应征哼了哼不说话,云朵只好继续夸,她的手在应征身上捏了又捏,“看这腰,看这胸,看这腿,就是二十岁的小伙也比不上啊。” 应征唇角微微翘了翘,似是有些满意她这句话。 云朵探出身体,关灭床头柜上的台灯,“睡吧,睡吧。” 早点睡着了,就别想这件事了。 云朵意味应征只是一时兴起,却不想他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隔天一早,应征在餐桌上宣布,“从今天开始,云朵同志要准备今年冬天的高考,我们全家都要为她提供支持。” 应抒意和应月齐齐长大了嘴巴,像是听见什么惊天新闻。 应月率先开口道,“你要让她去考大学,跟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一起上学?我有点担心咱家这坛子老陈醋会炸。” 她口中的老陈醋,指的自然是堂哥应征。 应征半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相信我媳妇。” 应月差点气炸了,你相信你媳妇,你天天跟她说我坏话,让她躲着我? 应征用力拍在桌子上,“行,我势必要让你媳妇考上最好的大学,让她去跟最优秀的那一波小年轻做同学。” 酸死你。 云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说我要考了吗? 你们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本人的意见啊。 应月已经兴致勃勃地做好规划,“我嫂子以前是数学老师,这一科目对她来说不是问题,语文比较简单,你就趁着这半年认真复习一下理综,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我虽然毕业好几年了,那些知识我现在还在用,都没有忘记。” 云朵上辈子念了十六年的书了,对于重返大学校园,实在是没有多少兴趣。 “我、我不是很想去参加高考啊。” 应月语气十足的恨铁不成钢,“考个大学而已啊,有什么难的,未战先怯,你这种人上了战场也是逃兵,我瞧不起你。” 云朵自来是吃软不吃硬,激将法对她来说没用。 她满不在意地说,“反正你以前也没瞧得起过我,不差这点。” 听到这话,应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说之前瞧不起还不是她做过的糊涂事,现在她对她已经改观了。 也没有再跟她说过难听的话,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呢。 可她是个嘴硬心软的性格,实在说不出半句暖和话来缓和气氛。 然后她又恨自己长了一张笨嘴,气得哼了又哼。 应征不动声色给闺女使了个眼色,小棉袄秒懂爸爸的意思,她挽住妈妈的胳膊,“妈妈,你要去参加高考吗,那我的妈妈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天啊,这太厉害了,我们有个王小红,总嘚瑟她妈是工农兵大学生,好像多了不起似的,我跟他们说我姑姑是大学生,王小红就说那是姑姑又不是妈,有什么可得意的。” 她气哼哼地叉腰说,“妈妈,你也去考个大学好不好啊,等你考上大学,我就拿着你的录取通知书去学校炫耀,气死他们。” 这当然是她编的了,作为云朵的闺女,家学渊源,跟着云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偶尔也要胡言乱语。 读大学获得的好处,对云朵没有特别大的诱惑力。 虽然高考刚恢复这两年考上的大学生在就业市场极有竞争力,毕业就包分配。 人不能过得太安逸,会丧失进取心。 如果云朵此刻一无所有,她一定会参加高考,将这次考试作为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云朵如今生活安逸,工作稳定,考上大学,这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妈妈,可不可以啊,求求你了。” 应月的个子窜得很快,父母的基因好,还没小学毕业,她就有一米六了,看身高在同龄人中算是高个子了。 她跟着父辈们习武打枪,身体壮实,能吃能喝,像是一直小牛犊子。 从体型来看,她已经算是大姑娘了,却趴在妈妈的膝盖上撒娇耍赖。 “求你了,妈。” 云朵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闺女跟她撒娇,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就是考个大学呗。 她在心中暗暗思索一番,其实去考个大学对个人的发展是有益的。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23节 想通了,她于是说道,“行,去考。” 应抒意激动地在亲妈脸上亲了一口,“耶,妈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冲着亲爹眨眨眼,做完任务,等待长官夸奖。 应征冲她点点头,表示她这次做得很好。 其实心中略微有那么一点不满,他昨天劝了云朵许久,也没没能让她答应。 应抒意这丫头才说了几句话啊,就让她改变主意。 应征像是分配任务一般说道,“应月,等下你把你高中时候用的教材和笔记都给翻出来,你嫂子复习的时候需要。” 应月点头说好,“等我下班回来吧,那些教材都被我压在床下了。” 尽管距离应月参加高考已经过去了十年,她已然保存着课本和笔记,家里不缺,她没必要把那段回忆卖废纸。 只是她读了大学后,又有了许多的新教材,书桌放不下,为了空出位置,就将那些旧课本塞在床下。 工作以后,她要学习的内容就更多了,旧一批塞一批,想要找到高中的教材,那真是得要废上一番工夫。 “正好,等我晚上回来,根据课本,制定一份学习进度表。”她冲着云朵邪恶一笑,“当初我参加高考的时候,你给我制定了一份半年的学习计划表,一个礼拜只能休息半天,可把我折腾得够呛,这次终于轮到我报复你了。” 抒意可是妈妈的小棉袄,“可是小姑姑考上了大学,这证明妈妈指定的学习计划表是有用的。” 安抚完了亲妈,安抚小姑,“我知道小姑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的心眼很好的,你这是在关心我妈。” 应月嘴硬道,“我才不是。” 久违看见应月破防,云朵跟着笑了笑。 距离考试仅有两个月,时间紧任务重。 按理来说,想要一心一意复习,应月更加建议云朵脱产。 但她又不确定这两个月的复习时间,云朵就能考上大学,怕她鸡飞蛋打,也不敢让她辞职。 所幸云朵那是清闲部门,平时上班几乎没什么工作。 她白天上班的时候,还能带薪学习。 应月知道时间紧迫,白天趁着手头没任务的时候,她按照记忆写下了一份复习计划。 因她是大学生,还是最后一届大学生,单位上有一些家里孩子、亲戚或者是自己准备参加高考的人,也都来问应月要复习资料和复习笔记。 应月没办法把复习资料跟外人分享,只能跟对方说来晚一步,“我们家里有个准备参加高考的,她提前跟我说了要学习资料。” 很多人听见拒绝,不管是真是假,都会知难而退。 应月也不是小气之人,她大方地把给云朵写的 单位里都知道应月家里全是当兵的,家里的适龄青年都参兵入伍去了,去年的时候,她就说过家里最小的侄子也入伍去了。 既然家里的孩子都入伍去了,哪里还有人会去参加高考呢。 听她这样讲,还以为她不愿意把资料借出去。 “你放心,我加孩子最爱惜书本,考上以后就换给你,肯定不会对纸张造成伤害。” 应月怀疑这人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家里有要用。” “你家里人?” 对方失声惊呼,“对,我嫂子。” “你嫂子?” 这人心想,既然是她的嫂子,年龄肯定比应月要大,这么大年纪不想着在家相夫教子,净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还想着考大学呢。 虽然这一次高考不限制年龄与职业,但也不是考了就能上的。 “我家三儿子从小成绩就好,他考上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这是嘛意思,说云朵考不上呗。 应月是个直性子,她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你觉得我嫂子考不上?” 就算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这么说啊,对方只笑了笑,没说话。 应月的直觉敏锐,立刻察觉到对方眼中的轻蔑。 应月却怒了。 应月作为参加过高考的人,她给云朵制定了一整套复习规划。 云朵当初给她制定的复习规划,还稍微通人性一点,给她了休息的时间,能让人劳逸结合。 应月给她指定的学习计划,可以说是两个多月几乎没有半天的休息时间,就连上厕所都得用跑的。 饶是云朵做好努力的准备,也被这张时间表给震惊到了,她都要怀疑应月是想要报复她。 她张了张嘴,“不用这么夸张吧。” 应月的巴掌用力地拍在桌面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单位同事不相信你能考上大学,我已经放出狠话,说你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学校,你必须成功。” 抒意在一旁鼓掌:“好耶!” 云朵:??? 作者有话说:应征:我们一起去给你嫂子跪下,她一定愿意去参加高考的 抒意:好的爸爸 应月:我也要跪吗 第160章 ‘你们在做什么 此刻抒意却在一旁说道,“妈妈,你一定能满足小姑姑的,对吗?” 云朵气得想要摁人中,这死丫头大放厥词之前,能不能先问过她的想法啊。 她虽然觉得自己挺聪明,但是复习时间只有两个月,云朵对自己不是特别有信心。 有时候不是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就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云朵弱弱开口,“虽然,其实考不上的概率也挺大,应月你要不要考虑这三四个月内尽量升职,当上领导就没有人敢嚼舌根了。” 应月差点被她给气笑了,能不能有点出息啊,还没考呢,就先觉得自己不行。 “你觉得是你考上大学更简单,还是我升职更简单?” 云朵睁着眼睛说瞎话,“升职吧?” 应月看向应征,考大学什么的都是她哥的主意,他现在得给她撑腰。 “哥,你说呢?” 正常情况下,妹妹和媳妇之间二选一,肯定要选择媳妇。 但今天情况特殊。 他站在应月这一边,却试图以不得罪媳妇的方式,说道,“你不是上半年才升了职,至少还得再熬个两三年才能升职。” 应月差点忘记了这一茬,她用得意中带着一点遗憾的语气说道,“那可太可惜了,这样看来,还是你考上大学的可能性更大。” 云朵又把矛头指向应征,“说起来,还是赖你哥站的不够高。” 应征被指责,语气未变,好脾气的说,“还得靠你嫂子站的够高,给你撑腰。” 剩下那俩人一个冷嘲热讽,一个极尽吹捧。 云朵早已经看透了他们三个人的计谋,但是毕竟是一家人,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了。 她摆摆手说,“行了行了,我学,你们出去打听一下怎么报名,我这样的是否有报名资格。” 应征赶忙说,“我已经打听过了,不限制职业年龄成分。也包括婚姻情况。” 应月大包大揽道,“报名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她虽然是小妹妹,但自小受到大伯一家的照顾,总想要在各个方面回报几个哥哥。 家里某些事情,可能云朵和应征都没有注意到,她细心发现,就会主动去做。 就比如在给云朵安排工作这件事上。 她很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不用。”应征说,“你专心跟你嫂子一块复习就行,这些琐事我会安排。” 应抒意拍拍胸膛,“还有我,我也可以的。” 应月稀罕的掐了掐小侄女的脸,花骨朵一般的小姑娘,在跟前朝夕相处了几年时间,她稀罕的不行,“还有你呀。” 应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们研究一下复习计划,明天早上再学,晚上光线不好,别累坏了眼睛。” 他转身进了厨房,收拾碗筷。 应月确实是学霸,很擅长学习,也很会做计划。 她跟云朵一起,按照云朵的日常习惯,对她白天时候做的计划进行修改。 应征在厨房刷碗,细细的水流声中,听到门外姑嫂二人的交谈声。 云朵说,“时间紧任务重,我牺牲一下睡眠时间,早上早点起来学习,我早上先学一个小时再去洗漱上班。” 应月有点犹豫,倒不是心疼云朵,而是觉得她大概率起不来。 这不是个勤奋的人,每天早上小哥带着侄女去晨练,她嫂子在床上呼呼大睡。 “怎么了,你瞧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起不来。”云朵看出她眼中的质疑,气得说,“人人都瞧不起我,我偏要证明给你们看,从明天开始,我六点起来,不,我要五点半起床背书,你们都不要影响我上进。” 应月还想说什么,抒意拉住她的袖子晃了晃,让她别瞎说话,不管她妈能不能做到,有这个雄心壮志是好事,别打击她的积极性。 说好了要五点半起床,结果到了第二天,六点准时去晨练的应征准时在五点半睁开了眼,他看看外面的天色,在看看一旁睡的正香的云朵。 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喊她起床。 在六点的时候,应征静悄悄的爬起来穿衣服,并且轻声的关上门。 抒意已经在楼下等着应征了,看见父亲,她顺口问道,“妈妈她起来了吗?” 说好了要早上五点半就起床,现在已经六点多了,她怎么滴都该起来了吧。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24节 应征做出让她禁声的动作,出了家门,他才恢复正常音量,“她还在睡。” “还在睡?”抒意重复了一句亲爹刚说过的话,惊奇的问道,“那您还不把她给叫起来?” 应征沉默了两秒钟说,“她昨天晚上睡觉前看了两页书,累坏了。” 应征昨天晚上可没拉着云朵去做不可描述之事,知道她想要早起学习,怎么拉着她做那种事,拖后腿,他可不是那种不懂事的男人。 只是刚才看云朵睡得香甜,他实在是不忍心把她给叫起来。 知道爹妈感情好,抒意早就习惯了。 对于她来说,父母感情好是好事。 抒意提醒道,“小心她万一考不上,赖你没叫她,影响她的复习。” 应征轻声呵斥了女儿一声,“别胡说,你妈不是那种人。” 抒意想起了小姑曾经说过的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行吧。 两人热气腾腾的跑回家,楼下的应月看见应征上楼还有些疑惑,不是都起来看书了,怎么还跟往常一样,得上楼喊云朵起床。 “说好了,五点半呢,现在马上七点半了。” 当然没那么*夸张,但时间的确不早了。 云朵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然后就去指责应征问,“对啊,也不要求你五点半叫我,你早上出去的时候,顺便喊我一声啊。” 抒意心想,都不用等出成绩的,就开始埋怨他了。 妹妹和女儿都在旁边,应征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不舍得。 只得回答道,“抱歉我忘了。” 他的认错态度实在是很好,她没起来主要原因在自己身上,云朵只好说,“下不为例,你明天起床的时候记得叫我啊。” 应征点点头说好。 云朵早上出门前,把她今天复习计划中的几本书塞进了书包里。 她一进办公室,就打开了书认真的复习。 办公室里,就属云朵年纪最小,其余人上有老下有小还有稳定的工作,谁也没想过要考大学。 看见云朵这架势,就知道她怕是要准备参加高考了。 问了她两句是不是准备考试,大多数人脑子比较清醒,不会说风凉话,会说上两句鼓励她的话,或者夸她年轻脑子灵,肯定能考上云云。 云朵这人比较极端,她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既然答应了孩子,她必然要全力以赴。 她对于同事们所说的,没意义的客套话,她只笑笑,随便应了两句,全部的注意力还在面前的课本上。 很多年没有看教材了,这上面的内容对她来说十分生疏。 但是知识并不难,唯一的问题就是陌生,她重新再学习一遍。 幸运的是,曾经学过的内容,捡起来并不困难。 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学习了,云朵下班的时候感觉有点头昏脑胀。 走出办公室,她她略微眺望了远方只剩下一半的残阳,感觉眼睛稍微舒服了一些,她才收回视线,顺着人流往厂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另一头,抒意放了学就直接往家里跑。 云朵很早之前就不去接她上下学了。 刚来到大院时,抒意对周围的一切陌生,也没有同学朋友能够一起上下学。 故而云朵每天都要亲自接送。 随着抒意对周围的越发了解,云朵也有了工作,开始去上班了,她在学校有了朋友可以结伴上下学,就不用云朵每天送她一起去了。 对于小孩子来说,跟着同学一起上下学,而非被父母接送,是一件更加有意思的事情。 放学路上,大家可以一起去玩,也不用急着回家写作业。 多好啊。 抒意看着文文静静,实际上是个野孩子。 她放学先去跟小同学一块玩耍,约莫到了亲爹做完晚饭的时间,她就赶紧往家跑。 不按时回家不行,家里没有等她吃饭的习惯,她回去的晚了就只剩下了盘子。 毕竟她爹饭量大,多少剩饭剩菜都能打扫干净。 这个家里就只有小姑能给她留饭,但是小姑胳膊掰不过大腿,在她那对无良父母面前,总是输的一败涂地。 今天放学后,抒意没有跟跟小伙伴一起走。 她跟小伙伴们招呼了一声,“你们先玩,我先回去了。” 抒意在同学中的人缘不错,跟她一起回家的都是大院里的孩子,在同一年级,但是不同班级。 她在其中算是核心人物,长得漂亮擅长打架,还有领导才能。 七八个孩子一块,男孩女孩都有。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男女性别上的差异,男女生是一起玩的。 小伙伴必然要追上去问个究竟,她为什么不跟大家一块玩了,是谁惹着她了,还是说家里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抒意跑的飞快,不忘跟后面的人喊道,“我要回家看着我妈写作业。” 同学:??? 这真的没有说反吗? 抒意回家后,看见门锁已开,就知道云朵已经回家了。 她在楼下找了一圈,没有看见云朵。 猜测她大概是在楼上,她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上楼去找她。 往常,她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云朵怀里撒娇。 她今天也想要像往常一样,可又害怕云朵在学习,自己的到来会打扰到她学习。 有过了大约半小时,应征拎着刚从供销社买到的菜回家了。 按照惯例,他看向沙发所在的方向,没看见云朵,是小女儿正恹恹的趴在沙发上,“你妈呢?” 抒意以前最经常跟应征的讲的一句话也是,“我妈呢?” 她看向二楼的方向。 应征跟着收回时间,转身拎着菜进了厨房。 没有云朵在一旁讲话,不管是抒意还是应征,都感觉有点不习惯。 最后一个回到家的是应月,她看见小侄女趴在茶几上乖乖写作业,还有点不太适应呢。 这小丫头竟然主动写作业,真是不常见啊。 她回家后换下外套,又去洗了手,无聊的坐在抒意旁边看她写作业。 就像云朵在娘家时,看云惠写作业那样。 终于等到应征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抒意直接从原地跳起来,“我去叫我妈下来吃饭。” 晚饭时,客厅里才热闹起来。 应月问了问云朵学习上遇到了什么难题,又问她准备参加高考,同事们是否说了难听的话。 吃完饭以,又坐在一起聊了小半天,云朵才回到楼上继续看书。 等应征刷完碗筷上楼时,云朵还在灯下看书。 可以说,她这一天,除了看书以外,再没干别的事了。 这一天格外的累,睡得也不算太早。 所以第二天,应征在她耳边小声叫了她两遍,云朵压根没听见,还觉得是苍蝇在嗡嗡。 她哼唧了两声,一直把脑袋往被子里缩,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应征想了想就没叫她起来,高效率短期训练,比长时间的磨洋工有用。 他相信,用在学习上也是一样的。 早上没睡好,她白天会打瞌睡,学习效率会大打折扣。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在早上时多睡一会儿。 想清楚以后,应征像昨天一样,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还是照例跟昨天的流程一样,出了家门后,抒意问道,“你把我妈给喊起来学习了吧?” 已经跑出了家门一段距离,应征随意说道,“没有,她昨天学习太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说实话,听到这答案,抒意并不觉得意外,边跑步边说话,她的口鼻除呼出团团白雾,“你答应了她却没做到,你确定你媳妇不会跟你闹。” 应征扫她一眼,“好好说话,那是你妈。” 扎着马尾辫的小丫头迅速改口,“好吧,但是你昨天答应了会把她叫起来,今天早上又没有做到,我妈肯定会不开心的。” 应征想了想云朵的性格,闺女说的不错,他抿抿唇,“你继续,我回去喊你妈起来。” 抒意也不是很想顶着冷风锻炼,她于是多问了一句,“不用我一起吗?” 自然也是十分不出意外的,没有人回答她。 抒意回头一看,亲爹早就跑远了。 她只得深吸一口气,按照原来的路线跑步。 与此同时,应月也起来了,她比平常早起了一会儿,惦记着要去叫云朵起床的事儿。 她实在是不相信应征那个恋爱脑会喊云朵起床,只怕啥都没干,就开始心疼上她了。 应月希望云朵能考上大学,自然想让她能尽可能利用所有时间。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25节 应征不舍得叫云朵起床,她舍得啊。 应月跟应征这两兄妹的房间都在二楼,她去叫云朵起床,可以说非常方便。 屋内黑漆漆,窗帘遮得严实实,连一丝光亮都没有透进。 应月不由撇了撇嘴,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她先拉开窗帘,毫不留情的推了推正睡着的某人,“别睡了,起来学习。” 云朵是非常喜欢睡觉的,她困的不行,意识模糊,还当叫她起来的人是应征。 她卷住被子翻了个身,搂住‘应征’的腰,小声撒娇道,“再睡十分钟好不好,我好困。” 猝不及防的被云朵抱住,一低头就能看见那张漂亮的脸。 应月好像有点能够理解小哥了。 只是,她的思维并没有发散太长时间,门外传来一道非常凉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第161章 参加高考 云朵此刻正处于不太清醒的状态。 应月听得浑身一僵,“哥?” 她心想,完蛋了,应征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肯定又要闹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应征脸上的表情很冷,却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反应却很平静,语气淡淡问,“来叫你嫂子起床?” 他上前一步把云朵抱进怀里,“这里交给我就行,你去穿衣服,别冻着了。” 应月不敢在这地方多待,她总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她急匆匆地走出这两人房间,还不忘把门带上。 离开前,正好看见应征正低着头,眉眼柔和地跟怀里人说话。 应月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屋里的云朵已经处于半清醒状态了,她在应征怀里拱啊拱,“好困,不想起来。” “你说让我五点半喊你起床,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好呀,云朵一听能抓住应征的小辫子,也不困了,立刻恢复精神,瞪着眼睛指责她。 应征唇角带笑,听她小嘴叭叭说个没完,拿起放在暖气片上的衣服就往她身上套,“先穿衣服。” 用不着化妆,云朵洗漱的速度很快,五分钟穿衣服,五分钟洗脸刷牙。 然后她拿着书坐在课桌前继续复习。 彼时,应征已经下楼准备早饭了。 也是从云朵身上,应征第一次知道,原来坐在书桌前看书也怪不容易的。 虽然没干体力活,但脑力运动也不轻松。 云朵这阵子认真学习,下巴尖尖了不少。 家里除了应月以外,应征父女俩在云朵的学习上,提供不了任何的帮助,就只能做做后勤,保障她学习期间的营养充足。 应征这段时间不算太忙,抽空去书店买了一本菜谱在家试验。 应月和抒意负责吃失败品,云朵作为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有资格去吃一锅里卖相最好的那一部分。 云朵每天的食谱都严格按照蛋白质、碳水和维生素的搭配来的,但是她就是一直不长肉。 应征晚上将人抱在怀里的时候,总觉得她身上没有肉了。 怕影响到云朵睡觉,每天晚上必打卡项目也早就被取消了。 两人晚上睡在一起,就是纯睡素觉。 云朵晚上学到十一点多,应征就在床上陪到十一点。 关灯以后,两人还能躺在被窝里聊上两句。 “你说,我考上大学以后,要住在宿舍里。”她的手一点点往下摸,“你怎么办?” 应征将人搂得更紧了一点,免得她空出手来到处惹火,这死丫头是知道他这阵子不会对她做什么,故意折腾他呢。 应征也不说她能不能考上的问题,跟着一起展望未来,“周五我去接你回来,周末有两天时间。” 云朵吃吃笑了,“周末夫妻呀。” 她已经很困了,全凭借意志力调戏应征一会儿,说完就睡着了。 应征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匀称的呼吸声,也缓缓闭上眼睛。 墙上挂着的日历每撕掉一页,就距离新年更近一天,同样也更加靠近高考的那一天。 云朵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笼统将初高中的全部课本都过了一遍。 其实已经很累,但她没有时间累。 累是需要时间去跟人抱怨,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经过第一遍复习,第二遍的时候,速度就快了很多。 第一遍是复习,第二遍是在有基础的情况下,对重点和难点进行深入的复习。 第三轮复习结束,就到了十二月。 走入十二月,云朵反而更加的放松。 与她相反的,是家里其他人的状态。 大家都紧张到不行,家里平常连说笑声都几乎没有。 应征每天中午甚至去云朵厂里给送饭,怕她吃食堂的饭菜营养不足或者是闹肚子。 其实哪儿能的,云朵现在的这个厂虽然是小厂,毕竟是首都的厂子,福利待遇还蛮不错,至少比333的食堂要好。 云朵跟应征说过,没必要来中午多跑一趟,太折腾了。 只是应征依旧我行我素。 云朵想,要是不让他送饭,他估计会更加焦虑,就随应征去了。 这还是厂里同事第一次看见云朵的丈夫。 云朵当初不是走应征那边的门路进的厂里,是应月想办法给她塞进来的。 说实话,平常的衣着打扮,能看出她家里的条件很好。 众所周知云朵成分不好,她因何能过上好日子,大家心里有数。 背地里,没少有人嚼舌根,说长得好看的女人就是好,找个老头子也能衣食无忧。 没错,大家的猜测中,云朵应该是找了个有身份地位的男人,否则这人不能护住她。 传统观念中,男人想要获得一定的地位,年龄肯定是不小了。 大家这个猜测,倒也不能说是没有依据。 云朵找了个老头子的观念深入人心,以至于应征第一次来送饭的时候,同事们还以为是继子给小妈送饭呢。 还想着,云朵找的老头年纪真是不小。 第二个生出的想法便是,这俩人关系还挺和谐呢。 直到看见云朵和应征拉上手了,才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应征多敏锐一人啊,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便主动介绍道,“我是云朵的爱人,这段时间承蒙大家照顾。” 同事们连忙说不敢,云朵同志很能干之类的客套话。 应征便顺便提出,想要给云朵请几天假。 云朵的直属领导终于有资格开口,“云朵同志有上进心,单位里自然要配合她参加高考。” 应征淡淡笑了下,“我想让云朵八号九号在家休息两天,养足精神准备考试。” 云朵愣了愣,应征没提前跟她商量过,但这样做,的确是更方便她调整状态。 单位里并不是没有云朵就不能转,并不差这两天,直属领导有意在应征面前卖个好,非常利索地答应了。 其实他更想贴心地说,让云朵这段时间就不用来了,又怕画蛇添足。 直属领导于是又额外说了句,“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我们这边一定尽可能配合。” 这就是暗示应征,有什么要求赶紧提。 应征自然听出来了,只是他没再提出别的要求,双方寒暄了两句便结束了这次的交谈。 他陪着云朵一起吃完了中午饭,然后收起饭盒让她先去睡午觉。 他从厂子的门口经过,司机正在门房里等应征,看见他出来,赶忙跑出来。 司机搓着手说,“下次我来给嫂子送饭就行,您何苦多跑这一趟。” 应征只扫了对方一眼没说话,他送的饭,和他送的饭,那能一样吗。 其实到最后,应征也就送了不到半个月的饭,在单位里落下个好丈夫的名声。 十一号的时候,云朵在家看书查缺补漏,应征就在一旁陪她。 云朵处于一个非常放松的状态,看书看到一半,跟应征说起送饭这件事,“才送了十天饭,就当上了好男人,好男人可真容易当。” 应征现在完全是一个任打任骂的状态,不管云朵说什么都不生气,脾气比云朵怀孕那阵子还要好。 不过两种情况还是略有不同,云朵怀孕那阵子,应征脾气好归好,那是一种漠视。 12号那天,是应征陪着云朵一起上考场的。 其实应月和抒意也想陪同一起去,至于应征在背后如何打败一众竞争对手,获得陪同上考场的资格,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那天是个大晴天,但是天气异常寒冷。 云朵分配到的考点有点偏僻,距家里有点远。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26节 在进考场之前,应征将云朵的手暖了又暖,他没交代云朵在考试中要认真还是怎样,也没给她加油鼓劲,就只说,“我在外面等你,中午给你送饭。” 就好像这只是一场轻松平常考试,云朵应了一声,跟着人流一起走入学校。 应征双手插兜,站在光秃秃的树下,盯着的小黑点走入教室,再也看不见那个人,他才上了车。 外面温度冷,参加高考的又都不是小孩子了,就没人像应征一样在外面等。 考场外有公安在维持秩序,见不远处一直停着一辆绿色吉普车,便走过来询问情况。 得知他是在外面等参加考试的考生,还真情实感地劝了两句,“外面冷,等考完了你再来呗。” 应征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他只谢过对方好意,却没有离开。 这人见劝不动,也不再说,扭身回了避风的小房子里。 校外也能听见考试铃响,应征提前下车站在校门口等云朵。 云朵是比较靠后的那一波才走出来的,她原本慢悠悠地在晃悠,看见应征立刻加快速度,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好冷好冷。” 云朵的考场是阴面,学校内的供暖很一般,她写作文的时候手被冻得发木,她写一段话就搓手哈气。 应征身上一年四季都是暖的,他拿起云朵的手,往他袖子里放,感受着袖子里跟冰块一样的小手,他问,“教室里没有暖气吗?” 云朵回忆了一下教室里的味道,应该是烧了炉子,但是没什么用。 不只是冻手,冷得还想上厕所。 她出来得晚,就是因为考完试还去了趟厕所。 考试结束之前,应征掐准时间,回家取了盒饭,云朵吃到的时候,饭菜还都冒着热气。 按照生物钟,云朵中午得要再睡上一觉,但是由于处于比较亢奋的状态,躺在放平的车座上,她也睡不着。 下午去考试之前,应征让云朵把手塞进他肚子里取暖。 结果一下车,北风一吹,她就又开始浑身发冷。 下午考试时的感受依旧不太好,好在考完这一科就能够直接回家。 晚上回家时,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抒意和应月都不敢去问她考得怎样。 云朵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越平静,别人越担心,怕她是报喜不报忧。 云朵晚上上床前看了一会儿书,又背了背她觉得比较重要的公式,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考试跟前一天的流程一样,不过云朵考场里多了三五个空位。 应征在校门口送走云朵后就上了车,他靠在驾驶位的椅背上闭眼假寐,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放下车窗,听着好像是那个考生睡过头没准时起来,错过了进考场的时间。 应征举起手表看了眼时间,距离开考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他就算现在进去,也答不完试卷。 应征向着校门所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门口守着的人最后还是没能让他进去。 这考生倒是也没难过太久,在门口站了一阵子,就离开了。 中午云朵吃饭时,应征跟云朵说起这件事。 云朵不觉得意外,考试迟到、丢失准考证,几乎每年高考都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顺便说起自己考场有几个人本场缺考,看来是昨天考得不太理想。 应征嗯了一声,“你很厉害。” 应征很少夸人,云朵被他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脸红,“哎呀,我也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啊。” 连着折腾了两天半,才结束高考。 云朵表现得很平静,心里却并不像表现得那般波澜不惊。 与其说她想要通过这次考试来获得什么,倒不如说她想要通过这次考试来证明这两个月的学习没有白费。 她在家躺了半天,第二天就正常上班去了。 同事知道她去参加高考,还问了问考得怎么样,以及考试的题目和难度。 素了两个多月,没有考试这座大山压在头上,心头放松,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彼此身体的想念。 应征压着云朵的腰,揽着她在床上肆无忌惮地来了一回。 这段时间怕影响云朵,也怕在这种时候行事,惹了媳妇不高兴,他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凉水澡。 云朵就感觉考完试比没考试的时候还要累,至少准备考试那阵子她的作息很规律,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 现在都能熬到了后半夜。 偏偏每天熬夜,气色却更好,同事还打趣说她不学习以后,脸色都比前一阵子更好。 大概是想要夸她前阵子学习认真,或许是想说学习让人气色不好。 虽然学习很累,但有一件事在做,整个人都特别充实,结束考试后,云朵反而不太习惯没事干的空虚日子。 一晃眼到了78年初,云朵也不知道具体啥时候能够出成绩,就只能等。 说句难听的,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没有考上的准备,书都没还给应月,要是没考上,她就再考一年。 陆陆续续地,周围有人收到了被录取的通知。 云朵这时才知道,是不公布成绩直接下发录取通知。 云朵觉得自己考得不错,应该没问题的,但一直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第162章 考上了 除了云朵本人以外,别人都不知道她到底考得咋样。 应月经常听着谁谁谁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对云朵也不抱有太大的期望,回家以后反倒是善解人意地多安慰了她两句。 虽然是好心,云朵的心情却没有变好。 又过了几天,快要过年了,录取通知书被送到了家里。 出乎所有人意料外,也包括云朵自己。 她还以为只学了两个月,能上学就不错了。 结果非常不错,跟应月到处去吹嘘的一样。 送录取通知书的人上门时,家里就抒意一个人在家。 小学生放暑假,成年人却没有假期。 应征回家时,她正拘谨地坐在沙发上,送录取通知书的几人坐在不远处。 抒意是个比较外向的孩子,陌生人过来送录取通知书,她以为对方送完就走了,没想到这几人还要等她妈回家。 这些人来得不是时候,距离她妈下班还两个多小时呢。 为了不冷落客人,她就只能从自己妈复习的辛苦说起,一张嘴就说了将近两小时,嘴巴都说干了,爹妈小姑还是不回家。 好容易等到开门声,不管回来的是谁,她都举双手双脚欢迎。 “你回来了!”看见来人的脸,她发出的声音就又变了个调调,“爸?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出去开了个会,开完会正好回家。”他看向客厅中的不速之客,话却是问女儿的,“这几位是?” 不用抒意和几人介绍,应征已经看见了摆在茶几上的信封,信封一角有京大校徽的邮戳。 他严肃的脸上带了一点笑模样,“来送录取通知书的?我爱人她很快就能回来。” 应征跟这几人握了手,又请他们坐下寒暄。 云朵走在门口,听见屋内有人在交谈,她心底的纳闷在推开门进屋时,恍然间仿佛有了答案。 她脸上带上了一些恍惚,应征弯唇喊她过来,“发什么呆,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快来看看。” 其他人也跟着说,“是啊,云同志,也让咱们看看京大的录取通知书长啥样。” 他们一直待着不走,不就是为了沾沾喜气,这可是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啊。 在云朵走近时,应征将录取通知书递给他,他的拇指在学校的邮戳上快速划过。 其实云朵也看见了,她抬起头冲着挑了挑眉。 那小模样别提多招人了。 在外人面前,应征忍住冲动,不去揉她的脑袋。 “我们云朵很厉害。” 只不过是眼神对视,周围来送录取通知书的几个同志就感觉有点不太自在。 抒意早就习惯了父母的亲近,这跟她见过的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这几个人待着感觉有点不自在,又跟云朵聊了几句怎么学得这么好这种问题,就主动提出告辞。 一行人离开时,正好撞到骑着自行车回家的应月。 应月一进家门,就迅速脱掉累赘的外置保暖装置,她顺口问,“那几个人干嘛的啊?” 云朵平静地说,“给我送录取通知书来的。” 应征的反应非常平静。 云朵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不出所料地听到了一声尖叫。 “录取通知书?真的假的?什么学校?”她在云朵周围转来转去,“怎么来得这么晚,你别填错志愿,选了外地的大学吧,那某人天天看不着你,那得老难受了。” 说着她做出来个心脏疼痛的表情。 应征心情好,云朵考上大学,不跟这个幼稚鬼一般计较。 且他已经先一步知道云朵考上的是什么大学,应月刚才说的话,可不能让他心里不舒坦。 云朵能考上大学,应月打心里高兴,她要去看录取通知书。 在她拿到通知书之前,应征非常不善良地讲谜底揭晓,“京大。”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27节 应月肯定是不相信的,“怎么可能,你逗我的吧。” 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呢,大概是,她相信她嫂子很优秀,但她不相信她这么优秀。 直到看见录取通知书的抬头,应月又是一声尖叫,“不是,你怎么做到的啊!” 云朵刚才也想了一下,她的成绩的确考得不错。 但也不排除有运气好的成分在。 最近几年,应该是有史以来靠这两所大学最简单的一段时间。 有一部分不愿意背井离乡来到京城,于是选择了当地的学校。 还有一部分人,想要尽快赚钱,而选择毕业就有铁饭碗的医学院或者师范学院。 应月走到门口衣架的位置,她把棉手套重新套回手上,骂了一句脏话,“我去告诉那群瞧不起你的贱人,你可是考上了京大。” 云朵伸出尔康手,“你已经下班了啊。” 应月走了两步以后又回来,她将门关上,“哦,你说得对。” “明天我上班的时候再说,气死那群贱人。”她弱弱提出申请,“我能不能把录取通知书带到单位。” 不等云朵回答,应征便先一步开口道,“想都别想。” 随后,他又扫了一眼抒意,抒意被看得抖了抖,不敢提这个不合理的要求。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家长,眼见俩孩子蔫了下去,他又跟俩人说,“应照那屋有鞭炮,你们拿着出去放,庆祝一下。” 是为了云朵买的鞭炮,不过应征一直没说。 他那时心想,要是万一的万一,云朵没考上大学,就留着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再放,这样也不会浪费。 一听能放鞭炮,姑侄二人来了兴趣。 应月虽然比侄女大了将近二十岁,俩人都是爱玩的性格。 家里有喜事,好像也不急着吃晚饭。 抒意和应月把鞭炮给搬到屋外,她脸连着搬了几趟才完全搬完。 应月还问了,“这些鞭炮都要放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才敢全都搬出去。 云朵话语里都是埋怨,眼睛却笑弯弯,“这么多鞭炮,这得花多少钱啊。” 家里正好没人,应征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两口子并肩站在窗户前,看外面那姑侄俩在院子里放鞭炮。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又不是天天放,我媳妇就考这么一次大学,下次还得等到我闺女考大学的时候才能放呢。” 虽然说靠近年关,距离过年还有十几天。 现在也只有家里富余的小孩才会放鞭炮,买一串鞭炮,把上面的小鞭炮拆下来,一个个放,这样玩能玩很长时间,比几分钟炸没玩的时间更长。 突然噼里啪啦的一串鞭炮炸开,周围的邻居都听见了。 放了一盘鞭炮还不停,接着又放了第二盘第三盘。 于是就有邻居出来看,到底是谁家这么不会过日子,不年不节地放鞭炮干什么。 打着手电筒去寻找声音来源,听见应家院子里噼里啪啦的声音。 俩女同志正在院子里放鞭炮,一地鲜红的炮仗纸,就是证明。 这人问:“呦,带着孩子放鞭炮呢。” 应月答:“我嫂子,考上大学了,还是京大。” 虽然这话在人的意料之中,对方愣了愣,赶紧道了两句恭喜。 考上大学是好事,又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 应征和云朵站在窗户前,看着院子里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云朵脸上的表情有点无语,“你妹还真是个爱嘚瑟的性格。” 应征耸肩,“不都是在夸你。” 他不是个爱笑的性格,从晚上开始唇角始终挂着闲适的笑。 应征跟云朵打了一声招呼,把录取通知书给收了起来,以免发生意外,影响到云朵入学。 应月像个大喇叭一样,在外面招呼邻居们。 她跟抒意一起回家时,应征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她回到家以后也说个没完,一点也不嫌累,“京大跟咱家隔得比较远,你以后就得天天住宿舍了。” 云朵去看了眼应征的表情,他这一晚上的唇角就没有落下来过,闻言抿了抿。 不是很愿意两地分居,当周末夫妻。 云朵十分不走心地安慰他,“没事的,有公交车回家很方便,如果没有早晚自习,我每天都回家住。” 应征去不是很相信云朵的话,这丫头骗人最有一手。 他相信,要是遇*见了要早起上课的情况,云朵为了多睡一会儿,肯定能做出就近睡在宿舍的决定。 应征扯了扯唇角,“你说到做到。” 云朵给他夹了一筷子五花肉,“那当然啦。” 今年过年,应母依旧是没回家,一家四口请假去二哥那边看了他们。 应月对于今年不能在家过年感到遗憾,她还想在过年有亲戚上门的时候,同大家说云朵考上大学的事儿呢。 应良和应辉都参军去了,应母跟前就只剩下了大孙女。 云朵听说,她来年也要去报名参选文工团了。 云朵就劝应母,夏天在东北就算了,冬天可以去大哥那边。 一来去看望身边没有亲人的大儿子,二来冬天南方的天气相对宜居。 云朵似乎能感觉到,应母好像不想回京城。 连着几年问她,她都找借口说不回,云朵也就不提了。 一大家子在东北过了个团圆年,如果能忽略掉应大哥和刚进入部队还没有探亲资格的应辉和应良。 二哥的级别不低,分到一个小三居的房子,这已经是不小的面积,然而他们过去探亲的人太多,地方不够住。 抒意和应月过年期间是住在二哥家里的,抒意跟奶奶一起住,应月跟大侄女睡在一起。 应征和云朵夫妻,带着应照住在军区招待所。 多年不见,应母明显老了不少。 其实也正常,云朵已经十多年没见过应母了。 就是她自己,也不如十年前的自己年轻。 时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初五的时候,云朵和应征就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应月额外多请了几天假,她在单位很重要不能长时间离开她,这已经是她能请到假期的极限了。 至于云朵,考上大学后,跟单位说了一声,就在家休假了。 她是临时工,考上大学以后档案也不需要从单位转出,流程比较简单。 云朵不上班以后,在家里彻底闲下来。 可巧抒意正好放寒假,母女俩闲到一块,凑在一起,不是琢磨去哪里吃,就是想着去哪儿玩。 应征对此有些吃味,他的空闲时间不多。 即便哪个周末好运能够不用加班,也不敢保证那一周的云朵有没有闲心愿意出去玩。 这几年,他跟云朵一起出去的时间,只怕没有她跟抒意一起出去的时间长。 云朵听见他的抱怨那也没办法,你空闲时间少,这能怪我喽? 这话又没办法说给应征听,他努力工作也是为了这个家。 应征这人鸡贼得很,他跟云朵在白天有交集的时间不多,他就利用好晚上的重叠时间。 争取每一分钟都不要浪费。 第163章 独守空闺的怨夫 三月初,空气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云朵捏着那张薄薄却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按照上面印着的日期,去京大报到。 那天抒意要去学校上课,按照正常情况下,不能送云朵去上学的。 那天本该是抒意上学的日子。按说,小学生不该为这种事请假。可这一家子,从应征到云老太,没一个把小学生必须每节课都坐在教室里看得比天还大。抒意的请假条递上去,理由也是很奇葩:送我妈妈上学。 老师大概也是头回见着这阵仗,了解到实情后,竟然也准了她的假。 家就在本地,去报道时,没有带上太多的行李,缺什么少什么都可以周末回家来拿。 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带着的行李就只有一个小包裹。 孩子考上京大是好事,云朵去报到时,娘家人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 云老太亲生父亲考中过进士,算是诗书传家,从小受到家里的影响,她非常喜欢学习好的孩子。 如果是自家的孩子学习好,更加能令她高兴了。 自家的孩子能进最高学府,这份喜悦和骄傲,足以让她忽略掉腿脚的不便和初春的寒气。 一起去的还有云惠。 云惠二十多岁了,她也报名了高考,只是她当初就只念到初中,就开始闹停课,她本身基础差,每天在车间还得上班,学习的时间不够,最终没考上大学。 跟云朵一起去报到的还有阿猫一家,阿猫跟她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两人专业不同。 阿猫考上的是数学系。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28节 阿猫一家原本就是京市人,只是去了333厂工作。 阿猫记着父母都惦记着回老家,在选择学校的时候,特意选择了京市的大学。 许是家学渊源,她在物理数学上都特别有天赋,两门学科都考上了满分,与之相比,其他的科目就比较的平平无奇。 物理系和化学系还为了争夺阿猫这个天才学生打了一架呢。 阿猫收到录取通知书后不久,就跟着父母一起坐火车来到京市。 她爷奶家就在京市,按照阿猫和她妈的想法,也不用浪费钱住进招待所,在亲戚家里借住几天就是了。 只是阿猫父亲的态度异常坚决,十分坚定地要去住招待所,而不是去跟父母亲一起住。 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不知道还以为叫他去住进仇人家里去呢。 阿猫和阿猫母亲拗不过他,家里也不是穷到住不起招待所,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 阿猫和父母来到京市安置好的第二天,就按照云朵曾经留下过的地址找了过去。 她找的时候有些不安,怕云朵已经忘记了他们,她是在自作多情,又怕云朵已经换了地址。 幸运的是,她担心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十年不见,京市的变化很大,云朵带着他们出去玩了两天。 因为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两人便约好,报到那天结伴而行。 报道流程大同小异,只是阿猫多了个体检环节。 云朵报名时已在指定医院体检过,而阿猫由于当时报名时当地没有做过体检,则需要在校医院完成。 更巧的是,两人的宿舍在同一栋楼。只是院系不同,云朵的宿舍在二楼,阿猫的在五楼。走到宿舍楼门口,两家人便暂时分开。 阿猫的父母带着他们去了五楼,而云朵和家里人在二楼停下。 找到206宿舍,云朵是第一个到的。 推开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 这是十人间,五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空间略显逼仄,墙壁有些斑驳,空气里弥漫着久未住人的淡淡尘味。 云朵除了不能吃苦,啥都能吃。 看见铁架子床,还有宿舍这并不算好的环境,她当即就想回家。 应征倒是很镇定。他当年刚进军营时,住宿条件比这艰苦得多。他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凭借经验,迅速为云朵选定了一个位置:不能靠窗,也不能靠门。 更不能在下铺,大小姐人娇气,受不了陌生人碰她的床铺。 然后,他二话不说,利落地开始铺床,动作娴熟得仿佛天天干这个。带来的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边角都抻得一丝不苟。又把云朵带来的少量衣物、洗漱用品,分门别类放进分配给她的那个小柜子里,井井有条。 抒意是第一次进大学宿舍,看什么都新鲜,拉着云惠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声嘀咕着这跟家里可真不一样。 正忙碌着,宿舍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了一家三口。看到屋里乌泱泱站了这么多人,新来的家长和学生都愣了一下,有些局促。 除了云老太坐在凳子上没挪地方,其他几人都非常自觉地退出宿舍,站到了门外的走廊里,把空间让给新来的同学和家长。 云朵跟新室友打了招呼,她跟云朵一样同为经济学系。 云朵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没有多少专业可以选择,她刨除一大堆不想学的专业,她在剩下的专业中矮子拔大个,选择去学习经济学。 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考虑到自己未来的个人发展。 云朵知道,自己的爱好是需要花钱的,而应征的工作决定了他不会缺钱,但是也赚不了大钱。 应征不行,云朵行啊。 她以前管理过自家的公司,虽然打江山和守江山是不一样的,但云朵愿意多多尝试。 这位新室友姓孙,听口音是本地的,从她说话的口吻来看,她的年纪应该不大。 是父母来送,证明她还没结婚。 否则要么是自己一个人来,要么是拖家带口一大家子像是云朵这样,至少会带上丈夫和孩子。 新室友的母亲跟她一样,是个健谈的,她跟坐在一旁的云老太聊个不停,聊家里住在那一片儿,家里都是做什么的。 她想要套话,通过住址和职业打听家里事做什么的,只是她那点道行,在云老太面前完全不够看。 云老太还啥都没说呢,她先把自己家的事情抖落了干净。 云朵在跟新室友聊天时,无奈跟老太对视一眼。 室友父亲看着门口站着的一排人,经不住感慨了一句,“你们家真是人丁兴旺。” 他家里就一个女儿,不是不想再要孩子,当年妻子生大女儿的时候伤了身体,不能再生。 他呢,是传统观念,觉得多子多福。 哪怕是女儿多的人家,他都羡慕得不行。 闺女的室友,不光家里人丁兴旺,各个长得钟灵毓秀。 用老人的话说,那就是一看就知道都有出息。 第三个室友不久后也进门了,云朵一看宿舍里站不下这么多人,找了个理由离开,扶着云老太离开了宿舍。 京大有许多地方值得去逛,如果食堂的饭菜能再丰盛一点,云朵一定带着大家去逛食堂。 三月初的首都,风还是很大,刮在脸上时,没有冬天那么疼,柔柔的,就是有点冷。 一行人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到了饭点,不出意外地走到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几乎被新生和家长们淹没了。像云朵这样一人带七八个亲友团的虽不算普遍,但带着两三位家长的新生比比皆是。 当然,也有独自一人背着行囊、默默排队打饭的身影。 云老太和抒意他们在好不容易找到的空桌子旁坐了将近半小时,才看见云朵和应征端着几个搪瓷碗,艰难地从人潮中挤出来。打到的菜量少得可怜,想来是校方没料到恢复高考后首届新生报到会如此火爆,准备不足,为了让更多人都能吃上口热饭,只能在分量上做些权衡。 匆匆吃完这顿略显仓促的午饭,云朵心里那点恋家的情绪又冒了头,想着不如跟大家一起回去算了。应征却拦住了她。 刚才去报道的时候,辅导员交代过,晚上要开班会,她现在回去,在家里坐一两个小时还得再回来,都不够在路上折腾的。 云朵只能依依不舍地跟大家告别。 她没有跟应征和抒意交代什么,比如说当爹的要照顾好孩子,作为闺女看好亲爹别出去鬼混…… 反倒是每个人都交代她上学要跟同学处好关系,上课要认真听讲,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之类的内容。 要是不知道的人听见,恐怕以为她是个小孩。 云朵转身回宿舍时,宿舍已经住进来七个人。 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姓名、年龄、老家哪里…… 室友们在听到云朵的年龄后,都不由吃了一惊,她目前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一位,然而她看着实在是年轻,说她二十出头也有人信啊。 从身上的衣服,还有带来的被褥包裹就能够看出室友们的家庭情况。 云朵在准备高考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曾经住宿舍,啥样奇葩的人都见过。 从第一天的相处来看,室友们都是正常人。 云朵适应大学生活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课堂、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课程排得特别满。她偶尔和室友或阿猫约着去食堂、逛校园,日子充实得几乎没有空隙去体会想家这种细腻的情绪。 家里却不太适应没她在的日子。 少了云朵,家里少了人气儿。 对应月和抒意来说,这种感受最明显的是在饭桌上。早饭和晚饭时,那个总是笑眯眯、有时会挑剔菜咸了淡了、会逗着抒意多吃一口青菜的身影不在了,饭桌似乎都显得空落了些。 而对应征来说,这种缺失感则更为具体,也更为……深切。被窝里少了个人,少了个凉被窝的人,他非常不习惯。 以往也不是没有出差、开会,或者任务紧急直接睡在单位宿舍的时候,但那时知道云朵就在家里,跟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食堂的菜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口味,通常偏咸。应征做的菜却是按着云朵的口味来的,即便辣,也绝不会过咸。应月吃了几天食堂的晚饭,半夜被渴醒,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杯子,却摸了个空她只好趿拉着拖鞋下楼去倒水。一路摸着冰凉的木制扶手,睡意朦胧地下到最后一阶,顺手摁亮了一楼客厅的灯。 暖黄的光线骤然亮起。 一转身,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无声无息地,就那么坐在那里。 应月的魂儿差点被吓没了。 最开始因为是大伯的鬼魂,后来以为家里进了坏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够吓人的。 应月再仔细定睛一看,发现沙发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应征。 她捂着胸口,后怕说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沙发上是想装鬼吓人吗?” 说完,不等应征的回答,她去倒了一杯温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喝了热水,能够缓解口中的干燥,她才有闲心关注大半夜不睡觉的应征。 “小哥,怎么不睡觉?” 应征依旧沉默,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也没看她,径直转身上楼去了,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应月没有等到答案,也没再多问,她知道应征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情,问再多遍也没有用。 应月本以为,今天这事儿实属偶然,没想到又过了两天,应征搞了个沙袋,晚上开始打拳。 果他把沙包挂在自己房间里,两个房间隔着走廊,对应月影响或许还不大。问题是,他直接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场地。好巧不巧,应月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那个方向。 于是,一到深夜(有时甚至不算太晚),应月躺在床上,就能清晰地听见楼下传来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砰!砰!砰!”声,像是直接敲在她的脑仁上。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应月的睡眠收到了极大的摧残。 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学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小哥半夜不睡觉去练拳,这是非常不正常的表现。 应月最初以为是应征工作上出了问题,怕自己当面去打听,会让小哥觉得颜面扫地,特意托了朋友偷偷去打听。 她毕业多年,在社会上也有了一些人脉。 虽然跟应征不属于同一系统,但圈子七拐八绕,总有重合之处。 通过朋友得到的结论是,应征在工作上没有任何问题,并且有最近有被提拔的可能性。 不是工作上的问题,就只能是其他方面了。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29节 也不是家里人的身体,或者是家里关系出了问题。 应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云朵刚上学,不在家里住,应征身上就出现了反常的行为,别是他小哥在外面有了什么花头。 她虽然不喜欢云朵,也不能看着小哥做错事。 于是,她每天都仔细观察应征身上有无不妥之处,比如说长发、口红、香水……或者是晚上穿的衣服跟早上穿得不一样。 她早上和傍晚要替云朵看着应征,晚上还会被他的打拳声影响睡眠。 一连几天过去,应月崩溃了。 终于等到了周五,云朵晚上回家了。 这一天晚上,应月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不至于听着楼下打拳的声音难以入眠。 但是这样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云朵班上每周日晚上都要开班会,这就导致她不能周一早上直接去上课,她周日晚上就得回学校。 于是,周日晚上,送走云朵后,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的应月,再一次听到了那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打拳声。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道,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刺耳。 应月忍无可忍,爬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借着院子里微弱的灯光,果然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对着沙包,一拳又一拳,仿佛不知疲倦。 房子里就三个人。一个是噪音制造者本人,另一个是年纪尚小、睡眠质量好得像小猪的抒意,唯一深受其害的,只有她应月。 应月重新回到床上,不停安慰自己,没关系,睡着以后就听不见了。 就这样,又持续痛苦了一周,在这一周里,她不是没考虑过暂时住进宿舍里,由于想要替云朵看着应征,而不得不继续忍受。 转机依旧发生在周五的晚上,云朵放假回家。 应月睡了这一周以来,最好的一个觉。 当然了,她睡得好,云朵就睡得不是很好了。 虽然睡得很沉,但都是有原因的。 由于睡眠时间收到了挤压,过度熬夜,半夜开始睡觉,睡前还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运动,她睡得能不沉吗? 大概是一周没见面,应征想要把这一周的量给补回来,云朵像是生产队的驴一样被压榨。 云朵在床上的时候,隐隐有一种错觉,应征身上的肌肉似乎更加结实了。 也更能折腾人了。 应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人天天晚上不睡觉扰民,大概是独守空闺的缘故。 后面在云朵周末回家时,她还特意找云朵问过课表,要是没有晚课的话,晚上是不是可以回家住呢,下了课直奔公交车,往家里赶。 就是有晚课也不要紧,让她哥去接啊,她愿意资助一辆自行车。 “要是下课早了,还能一起去谈谈恋爱。” 别让她哥一天天在家里跟个怨夫似的。 也得让他多出去找点事儿干,把多余的精力给消耗掉,省得他每天晚上不睡觉,天天在院子里打拳扰民。 云朵晚上可以回来,但是她早上有课,住在家里的话,每天早上都得提前很长一段时间起来,这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伤害。 如果不是要早起,她当然更愿意睡在自家舒服的床上。 应月说不通云朵留下来,为了能睡上好觉,只能另辟蹊径。 在云朵又一次返校后,她找到了应征,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你媳妇现在都是大学生了,你知道的,大学里会有很多年轻力壮的优秀男同志,你就不担心吗?” 应征正看着报纸,闻言抬了抬眼,没说话,眼神却深了些。 “云朵在进步,你却原地踏步,作为糟糠之夫,要是不提升自己,很容易被甩啊。”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应月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应征才放下报纸,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说什么?” 应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建议听起来客观又充满关怀,“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可以适当地去提升一下自己,免得将来跟云朵没有共同话题。” 她的本意,是想引导应征把过剩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回家累了自然就消停了,不会半夜打拳。 没想到,一不小心用力过猛。 对话发生后没几天,应征告诉她,他四月份的时候会去参加一个为期一年的陆院进修班。 应征几年前就有资格去参加这个进修班,只是他不愿意离家太长时间,就一直没有报名。 应月确实是提醒了他,反正云朵忙着上课不回家,他可以趁这个时间参加进修班。 应月人傻了,也就是说,四月份之后这个家里日常就只剩下她跟抒意俩人在家了。 第164章 照顾 她有这个反应,倒不是不喜欢抒意,或者害怕独自跟孩子相处。 而是觉得,应征和云朵这两个当爹妈的,未免也太心大、太不称职了点! 应月忍不住反问道,“你还知道,你是她亲爹吗?” 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亲妈要去上学,不在家也就算了,那是正经事。可你这个当爹的,工作性质使然,本就不常着家,现在还要去什么一年期的进修班?孩子妈没空看孩子,你这当爹的也不在家? 她叹了一口气,“怪道人家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抒意懂事,不会给你添麻烦。” 应征语气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安排有何不妥。 应家的孩子好像都会有这么一遭,应征几个哥哥小时候那就不必说,跟着大部队走,朝不保夕。 应月小时候是跟着伯伯伯妈一起生活,应照也是打小离开父母,至于说应辉应良小哥俩也是如此,很小的时候就离开父母,跟着爷爷奶奶一块生活。 相较之下,他只是短暂离开一阵,云朵每周末还会回家,已经算是很好的条件了。 应月当然不是怕麻烦。现下看着应征,只觉得他有些……碍眼,甚至有点多余。这家里没他在,或许还更清净点,至少晚上能睡好觉。 “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去吧。”应月说,“我会照顾好你老婆和你女儿的。” 应征听着这话皱了皱眉,最终没说什么。 应月虽只是堂妹,在应征心里,跟亲妹妹也没什么两样。把女儿托付给她,应征是放心的。抒意现在生活能自理,不需要人贴身照顾,只是家里不能长时间没有成年人在。 自家知道自家的情况。 云老太那边听说应征要去进修,抒意要交给应月带,立刻坐不住了。她赶紧让儿子云之扬去应家,要把抒意接到自家来照顾。老太太的想法很传统:娘亲舅大,嫡亲的舅舅怎么说都比隔房的堂姑更加亲近。哪有放着自家人不用,却去麻烦外人的道理? 对于抒意来说,跟谁住在一起都是一样的。 她跟应月的感情好,跟云老太的感情也深,毕竟从小跟着老太一块长大。 应月每天都要上班,她也不太会照顾人,抒意跟她在一起要天天吃食堂。 与之相比,汤凤芝不上班,在家照顾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家里人还时不时凑在一起,琢磨好吃的。 云惠下班之余,能带着抒意到处去玩,去看电影、逛公园。 应月的工作实在是很忙,她下班后总要加班,回了家还得去忙工作,哪有闲工夫陪着她到处疯。 抒意才去一周,就乐不思蜀了。 舅舅舅妈对她都还,还有小表姐陪玩,这可比跟着经常加班、生活略显粗糙的小姑有意思多了。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坚持,周末必须回家住。因为妈妈周末会回来,她要跟妈妈一起过周末。周一早上再从家里去上学,下午放学后再去云家。 应月和云家人都觉得对方是外人,不应该麻烦对方照顾抒意。 云朵和应征觉得都一样,都是孩子的至亲之人,谁来都行。 云朵在学校确实是很忙,完全不同的学习内容。 她以前大学的时候很轻松,上半天课,下午就出去玩了。 校方觉得学生们很多年没有上课,给安排了许多的课程,填补过去的空白。 有些内容她学过,但更多的是全新的领域。学习新知识的过程,痛并快乐着。 上课听老教授深入浅出地讲《资本论》,下课跟同学泡在图书馆查资料、争论观点,有时候她甚至会恍惚,觉得上辈子那段轻松的大学时光才像一场遥远的梦。 周末回家后,听抒意说在学校发生的趣事,听她分享这几天云惠又带着她去了什么地方玩。 应征不在家,她也没觉得有多不习惯,晚上搂着女儿睡是一样的,女儿也是暖烘烘的。 抒意都快长得跟她一样高了,晚上睡前叫还是搂着她不住地撒娇,“妈妈,我以后也想跟你一起睡。” 像小时候一样,母女俩睡在一个被窝里。 以前云朵更习惯独居,就是房间里多一个人,哪怕不跟她睡在一张床上,都令她十分不习惯。 但应征一点点突破她的底线,以至于她能够习惯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隔天一早,抒意醒得比云朵早。看见妈妈睡得正香,她不想吵醒,便在妈妈怀里轻轻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用早起赶课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云朵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云朵没有被他的动作所吵醒,她习惯了应征的动作,此刻睡得正香。 云朵一觉睡到大天亮,不用早起去上课真是很舒服,她习惯伸了个懒腰。 小丫头搂着她的腰不松手,还没清醒含含糊糊地说,“妈妈,我好爱你呦。” 云朵听得鼻子发酸,她不算是个合格的母亲,当初怀抒意的时候,她脑子里想过许多生下小孩后要怎样对她好,要怎样弥补她小时候没有感受过的母爱。 但是想要做一个合格的好母亲,这与做自己是有冲突的。 全心全意地照顾小孩,就要让渡掉自己的时间。 生完抒意后,是应征照顾她比较多,后来是云老太照顾她。 回到京市以后,云朵有更多的闲暇时间,她放在孩子身上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至于说给孩子做饭洗衣服,这样的行为更是没有。 云朵自己的衣服还得应征去洗呢,她哪有那个本事给抒意洗衣服。 虽然她短暂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还是及时地亲了女儿一口,“妈妈,也爱你。”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30节 母女俩在床上亲亲热热,快到中午才下楼。 能做饭的人不在家,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吃食堂。 云朵想了想,带着她和应月出去吃,是她从室友口中听说的,一家很好吃的私人饭馆。 还真是饿死胆大的,撑死胆小的,现在就有人敢偷偷开馆子。 味道确实不错,虽谈不上惊艳,但胜在用料实在,有几分家常菜的锅气。 抒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现在不允许私人开店,她的情商没有低到会当众点破这件事的程度。 她回了家以后才问云朵,“那样是不是□□啊,咱们去这样的店里吃东西,我们算从犯吗?” 抒意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出生以后,就不存在任何的私营经济,偶尔能看见投机倒把分子被拉出去游街,家里偶尔去黑市买东西也是背着她的。 关于是否犯错这问题,能说得就太多了,可巧云朵就是学经济学的。 她把自己课上课后学到的知识,以及上辈子的知识融合在一起,告诉她以后这样的个人饭店会越来越多,国家想要发展,就会放开市场经济。 抒意还太小,听得迷迷糊糊,不过大致意思她听懂了,以后这样的小馆子会越来越多。 抒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跟着嘿嘿笑了笑,“是不是就能买到更多好吃的了?” 云朵摸了摸女儿的头,“再过上一段时间,咱们想吃烤鸭可以直接去店里买,不用叫你爸和小姑出去想办法。”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抒意没忍住咂咂嘴,“太好了。” “以后想买什么,咱也不用票,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应月坐在一旁敲着二郎腿看报纸,耳朵里听着当妈的给闺女画的大饼,她的唇角高高翘起,不太相信云朵展望的未来会发生,但她却没有打断母女二人的展望。 虽然不一定会成真,但是梦想嘛,总要有的。 光是听着,心里也舒坦呀。 云朵的学习任务很重,她周末回家也带着书回来,她一部分时间用来陪着抒意,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看书。 周天晚上一起吃一顿晚饭,然后她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学校,赶在班会之前回教室。 抒意本人不觉得住在云家有什么不妥,那是她舅舅家,纵然跟舅舅舅妈没那么熟悉,家里还有个把她带大的云老太。 应月心里觉得这样长久下去不太妥当,可让抒意住在云家,确实是眼下的最优解。 她*工作繁忙,下班时间没个准点,总不能把个半大孩子独自扔在家里。况且,她自己都还是个生活上有些粗枝大叶的单身女性,实在不擅长照顾孩子的起居饮食。 应征去进修有一年之久,长时间麻烦云家,在应月看来,人情上总有些过意不去,也怕时间久了生出别的闲话或嫌隙。 思来想去,她做了一件大事,把离开京城多年的应母给请了回来。 应母对重回这座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城市,内心深处是有些抗拒的。但眼下孩子遇到了实际的困难,她这个当妈的,不能袖手旁观。 她这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家的孩子,她都帮着带过。那时候虽然工作也忙,但总归是从小看着、帮着拉扯大的。唯独小儿子应征这边,她付出得最少。 抒意出生时,她因为老二媳妇生病,没有伺候儿媳坐月子。 孩子长这么大,祖孙相处的时光屈指可数。应母心里一直存着份亏欠。应征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家庭和睦,妻贤子孝,事业顺利。 老大老二都是孤家寡人,对比小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更让她操心。 但现在小儿子遇上了一些麻烦,她肯定得回来帮忙。 云朵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意外之喜。 她是觉得应母没必要特意跑回来,抒意不小了,完全能够照顾好自己。 当初应照跟她差不多大的时候,还带着俩弟弟去西北给她做饭去呢。 云之扬和汤凤芝夫妻都是实在人,不会叫暂住在家里的外甥女吃亏。 但应母能回来,自然是好的。京城生活医疗都更方便,家里也用不着她干重活,正好可以留下好好养养身体,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云朵跟应母都有很多年未曾相处,过年那几天只匆匆见了几面,乍然相处,还觉得有点陌生。 在这一点上,云朵甚至还不如女儿放得开。抒意性格外向,又跟应母是血缘至亲,加上日日相伴,没几天祖孙俩就混得亲亲热热,有说有笑了。 家里人口少,还全都是女同志,应母每天几乎不需要做家务。 应母发现,自家这个小孙女,别看年纪不大,干活却很利索。端茶倒水、洗衣刷碗,样样都能搭把手。 细问之下材质,是云朵精心训练的结果,云朵是个懒妈,从小开始训练孩子干活。 小时候端茶倒水,长大后洗衣刷碗。 为此云朵没少被老太骂,说她是个不着调的妈。 应征参加的短期培训并非完全封闭,八月份最热的那几天给放了一周的探亲假。 大学生暑假不上课,云朵有两个室友觉得回家火车票太贵,而不回家,在学校里面学习。 暑假之后,云朵不在宿舍住了,每天早上坐公交车去学校图书馆看书。 偶尔还带着抒意一块去图书馆。 应征放假回家的几天,她改变了时间表,也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等应征离开后,她又按部就班去上学。 大多数时候,抒意都跟着她一起去图书馆。 抒意小升初,没有暑假作业,她跟着云朵去图书馆就去看书。 云朵的专业书太深奥,她看不懂,就去看故事书。 京大的图书馆很大,国内外的藏书都有,抒意跟着看得津津有味。 云朵有时候是跟女儿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时候在图书馆遇上室友或者同班同学,也会一起吃饭。 大家第一次见到抒意,还以为她是云朵的妹妹。 没办法,这俩人长得实在是太像。 后来知道竟然是娘儿俩,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谁能想到,看着这么年轻的云朵,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抒意是自来熟,很快就跟云朵身边的人混熟了。 暑假结束后,抒意要去初中读书,她选了个离家不算很近的学校,学校位于家和京大之间,她从前的小伙伴大多就近念书,这意味着她进入初中之后要重新去交朋友。 抒意却浑不在意,朋友很重要,但她以后还会再有新朋友,没有什么比能经常见到妈妈更重要的事情了。 父母都是倔驴,养出的孩子自然不会负负得正,抒意非常坚持观点,家里人就随她去了。 好在这所学校虽然离家不近,但学校还不错,听说以前很有名气。 九月入学之后,抒意去京大找云朵就更方便了。 云朵的行踪不定,有时候在图书馆,有时候在宿舍,有时候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 抒意去找云朵的时候,怕会扑了个空,她都是先去宿舍找人。 她虽然不是本校的学生,楼下宿管不检查这个,只要不是男同志进女宿舍就行。 久而久之,抒意跟云朵宿舍里的几个女生都混熟了。 大家都挺好,没有因为抒意不是本寝室的人,就赶她离开,或者话里话外说一些难听的话刺人。 当然,这也跟云朵和抒意会做人,有脱不开的干系。 云朵跟室友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她甚至很少在宿舍,白天跑图书馆,周末晚上回家睡。 见面次数少,就不会生出矛盾。 室友们都挺忙的,各有各的计划和打算,没人有空分出时间精力去做没意义的事情。 这天,抒意来找云朵时,宿舍里有一个女生坐在床上听英文磁带。 抒意敲门进去后,熟练地喊了一声姐。 虽然云朵的室友都让她叫姨,但对于那些只比她大几岁的人,抒意实在是喊不出口。 张晴按停了正在播放的收录机,“来找云朵吗?” 随着她的动作,宿舍里流淌的英文对话戛然而止。 张晴想要去国外留学,虽然现在国家还没有外派留学生的风声。 听说,年底会有一批老师作为访问学者出国学习。 既然有了访问学者,留学生还会远吗? 据张晴的判断,选择留学生会有两个标准,成绩和英文水平。 这两点云朵成绩都在她之上,张晴却不太担心云朵会抢了她的名额。 云朵的成分是个问题,虽然现在已经不是那段以成分论英雄的年代。 但出过留学非同小可,代表着国家的脸面,势必要选择一批根正苗红且成绩优秀的学生。 其二是云朵丈夫的身份,云朵作为家属,没那么容易出国。 “是呢。” “云朵有一节选修课。”张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你先坐一会儿。” 抒意跟云朵室友都挺熟的,张晴从墙上挂着的袋子里抽出一包零食,“尝尝?” 她拉着抒意的手,就想让她坐下,平常直接坐下的小姑娘却摇摇头,“不用了。” 抒意的动作有些僵硬。 张晴注意到她的动作,便问道,“来月经了?” 抒意不自然地点点头。 云云朵很早就跟她普及过相关的生理知识,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并教她如何处理。 所以当发现异常时,抒意并没有惊慌,按照妈妈教的方法,处理好弄脏的衣物,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她处理得很好,只是心理上难免有些微妙的不适和脆弱。在这种时候,她格外想见到妈妈。 张晴的语气很平常,带着点姐姐般的温和,“是大姑娘了。” 她从自己床下的小箱子里翻出一小块红糖,本想放进自己的杯子,却发现云朵的搪瓷缸就放在桌上,顺手扔了进去。提起云朵的暖水瓶,晃了晃,空的。 她嘟囔了一句“懒鬼”,转身拿过自己的暖水瓶,给抒意冲了一杯浓浓的红糖水,递过去:“喝点这个,肚子会舒服些。”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31节 抒意双手捧着红糖水,跟她道了一声谢。 张晴坐回床上,继续听英文磁带。 “要是不舒服就去你妈床上躺一会儿。” 抒意想了想,还是没上床,坐在凳子上等云朵回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云朵和另外两个一起上选修课的室友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在宿舍看见抒意时,她有些吃惊,这孩子通常在节假日才会来宿舍找她。 “怎么了宝贝?” “妈。”抒意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一些。 其他两个室友跟抒意也很熟络了,看见她就像看见自家妹妹,这个抓一把瓜子,那个递两颗水果糖,热情地招呼她。 宿舍人多了起来,没有能够安静学习英语的环境,张晴关掉收录机。 “小丫头来了初潮,想见你了。” 其他两个室友听说也跟着恭喜,“好事啊,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云朵比划了一下抒意的身高,这孩子长得不矮,来了除潮以后还能再长三五公分,一米七的个头也够用了。 云朵虽然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但是宿舍里的大姐另有其人。 所谓大姐并不是指年龄大,而是她像是家里的大姐姐一样,有担当,能够照顾人。 她比云朵年纪小,却比云朵更像是大姐。 不是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能够变得成熟稳重。 也不是年纪小的人,就一定幼稚轻浮。 宿舍的大姐叮嘱抒意,“月经来了不要碰凉水,也不要吃辛辣的食物。” 她也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红糖,要给抒意冲红糖水。 云朵室友的家庭条件都还不错,只有一个女生家里的条件一般。 寒门难出贵子,穷人家的小孩连吃饭都费劲,更何况是读书。 万里挑一的读书好苗子,可能会尽可能选择去读实用性更高的学科,比如说选择读师范大学,或者读理工科,而不是选择经济学,同时代很多人可能听都没听过这一学科。 “不用不用,我刚才喝了,张晴姐给我冲了一杯红糖水。” 云朵知道,这是孩子变相告诉她,她刚才承了张晴的好处。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这块红糖她以后会找机会还给张晴的。 张晴是干部家庭,对她来说红糖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但是咱不能占别人便宜。 “你想出去吃东西,还是想去床上躺一会儿?”云朵问她,“肚子难受吗,我给你灌个热水袋?” 抒意小小声地撒娇,“我想你抱一抱我。” 寝室内其余三个室友听了,不由彼此对视一眼,人家母女俩这关系真好。 她们也是女同志,跟自己亲妈的关系就没有云朵跟抒意的关系亲近。 谁看了能不羡慕呢。 羡慕抒意,羡慕她跟母亲的关系好。 也羡慕云朵,羡慕她能被女儿所依赖。 云朵将女儿搂进怀里,感受着掌下孩子逐渐抽条、不再圆润的骨骼轮廓,心中百感交集“你长大了,我也老了。”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老。 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不多,她的心态还很年轻。 生孩子会让人快速变老,是指的生理和心理两个方面。 过去十年,她做的事情都比较被动,是在混日子的。 过得浑浑噩噩,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都觉得有点恍惚。 但抒意的存在,让感受到,那十年是真是存在的。 养孩子是最能看出时间流逝的一件事,看她从小婴儿长到大姑娘。 抒意在妈妈怀里蹭了蹭,闻言抬起头,促狭地笑了笑“这话可别让我爸听见。” 那是个玻璃心,最听不得老这个字。 她跟小姑在家里的时候,从来不敢提老这个字,某人听见了就要破防。 抒意作为女儿,能够理解她爸的心结,毕竟她爸比媳妇大了六岁,又娶了个非常漂亮不显年纪的媳妇,会患得患失很正常。 云朵听见后,也跟着笑了笑。 应征的确很在意年龄,她没跟女儿说过,应征私下里还偷偷摸她的护肤品。 以前让他在手上擦蛤蜊油,跟要他命似的。 他现在也染上了云朵的一些习惯,睡前抹脸,倒是抹得挺自觉。 第165章 正文完结 京大能够提供给学生的,远不止全国顶尖的师资力量。作为这所金字塔尖学府的学子,站在这片平台上,眼界和接触到的人脉资源,本就与外界不同。 每个人对自己的未来,都或多或少有着或清晰或模糊的规划。 云朵在宿舍的时间不多,和室友们深度沟通的机会也有限。 偶尔她在寝室的时候,能赶上寝室的熄灯夜话。 所谓的少女心事,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大家会讨论哪个班级的男同志长得好看,会讨论哪位老师打分太狠,会讨论某一门课程的学习方法…… 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毕业之后的打算。 虽然现在是分配制,被分到哪里这要看学校和用人单位的安排。 分配并不意味着未来百分百不确定,还是可以私下里去找单位自荐。 几乎每个人都模糊地对自己未来有个不确定的想法。 比如说,大家都知道,张晴她非常想要出国,她也从未隐藏过自己的想法,学习英文也是大大方方当着室友的面儿。 她的几门选修课,都是外语系的。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出国虽好,但宿舍里也只有张晴有此志向。 她为此努力了近两年,终于在大二下半学期期末,作为经济系的唯一代表,入选了京大派往美国的留学生名单,将于当年九月启程。 云朵经常往办公室跑,她知道在选择系主任当初在提交名单的时候,是有些犹豫到底要选择一个女同志,还是男同志,尽管张晴各方面的成绩都碾压那几个男学生。 最终,或许是因为实在无法从男生中挑出一个足够服众的人选,又或许是为了公正,这个珍贵的机会还是落在了最优秀的张晴头上。 既然没有办法让所有人满意,倒不如选择一个最公正的。 云朵因为经常去系办公室交材料或请教问题,偶然间听到过那几个落选男生去闹,言语间酸溜溜的,暗示张晴是靠父母的关系才拿到名额。 不可否认,一个优渥的家庭所提供的眼界、资源和潜移默化的影响,确实是巨大的助力。只看张晴能拥有一台昂贵的收录机用于学习,就可见一斑。 如果不是家庭的熏陶让她提前预判到留学机会并早早准备英语,她未必能如此轻松地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有时候,家庭给予孩子的,未必是直接走后门,而是为人处世的格局、获取信息的渠道和敢想敢做的魄力,这些无形的资产,同样是成功的基石。 云朵听见以后,笑眯眯回怼道,“你们与其羡慕,倒不如考试的时候多考几分。” 男人在成长过程中会相较于女性,更容易获得自己想要的,女人则要付出更多,因而同层次的男性会比女性差得多。 这几个男生和云朵不同班,云朵也不用太顾及同学情面。被一个漂亮女同学当面戳破心思、落了面子,几人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之下,攻击目标从张晴转向了云朵:“你神气什么?你不也是靠着你男人吗?” 大二以后,应征偶尔会来学校接云朵回家。 他熟知云朵的课表,都是在教室门口等人。 当然,这也是他的小心机,女儿曾经跟他说过,学校里有很多男同志跟云朵献殷勤。 可惜云朵不能把结婚证顶在脑门上,让众人知道她的已婚身份。 身为丈夫,应征责无旁贷帮她清除这些不长眼色的的男人。 应征一身气势迫人,一看就知道身居高位。 同学们虽然惊讶于云朵这么早就结婚,看见应征以后,再不敢去撩拨云朵了。 怕被打,也怕得罪人。 云朵不耐烦进行这种无效社交,对于扑上来的狂蜂浪蝶,云朵向来是敬而远之。 有些男人得不到就喜欢诋毁,背地里没少说云朵假清高。 应征这一露面给她省了不少的麻烦,没有莫名其妙上来搭讪的,知道云朵不好得罪,背地里不敢再说她坏话。 嘴上不说,心里头依旧是有想法的。 比如说这一次,激动之下,说出了心里话。 云朵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说得对。你们要是羡慕,也可以去找个有本事的男人依靠嘛,如果对方愿意的话。” 辅导员知道云朵脾气不好,听见对方的话,还担心她会跟人打起来。云朵到底是女同志,要是跟人打起来的时候受了伤,还不知道要怎样跟人家丈夫交代呢。 结果虽然没打起来,但云朵这话带给她的冲击并不比打起来的少。 辅导员目光有些呆滞,又听云朵继续说,“不过我男人不行。” 辅导员:…… 张晴是到了晚上才知道,云朵为了她跟人吵起来了。 不过那时候云朵不在家,当天是应月的生日,她在办公室跟人吵完之后,就匆匆忙忙回家了。 第二天中午,云朵回到宿舍午休,张晴有些别扭地跟她道谢。 云朵的成绩比她好,张晴为曾经把云朵当作假想敌而羞愧。 云朵自然不知道她曾经心中的想法,“小事,我本来也看他们不顺眼,开始是为了你不假,后面是为了我自己。”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32节 张晴即将出国,开始陆续收拾行李。个人物品一部分要带走,一部分搬回家保存。她的床铺和柜子逐渐空了下来。 宿舍内的其他小姑娘还是第一次遇见分别,不知道张晴出国后还能回来吗,不知道大家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在她离开之前,室友们拉着张晴的手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让她一定要回国,国家为她提供留学的机会,她不能转头去建设美利坚。 还让她去那儿认真学习,把美帝的优秀经验都学到手,回来建设美丽祖国。 云朵提醒她,“国外不安定,少凑热闹,注意安全。” 分开之前,张晴抱了抱她。 寝室内离愁的味道太大,云朵为了缓和气氛,故意打趣道,“回国的时候,给我多带几件国外的护肤品。” 这绝对是臭美的云朵能说出口的话,张晴眼眶发红,“行。” 云朵补充道,“要贵的。” 张晴破涕为笑,“行。” 抒意是在暑假去云朵宿舍等她的时候,听在寝室的时候说起她在辅导员办公室跟人吵架的事情。 大学生比较注重脸面,都是背地里阴人,没几个人能跟人正面开骂。 云朵跟人吵架的时候,被蛮多人围观,场面比较壮观。 抒意一直知道自己妈很厉害,吵架很厉害,他们家里没有人能吵过她的。 听见了也不觉得吃惊,哪怕云朵讲的内容语不惊人死不休。 只是在听到对方转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忍不住挑了挑眉。 抒意转头就跟她爸说了,不出她所料,在她爸听见那句不许勾搭她男人后,唇角缓缓勾起。 还极大方地给她了一张十块钱,作为零花钱。 云朵向来富养女儿,就怕将来孩子会因为钱被黄毛骗走。 抒意并不缺钱,这些年她的压岁钱都是自己攒着的,包括云老太每年给的小黄鱼。 十块钱在她这里不算多,但苍蝇腿也是肉啊。 她得到了十块钱去买零食,她爸获得了好心情,她妈得到好形象。 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大三那年的寒假,导师带着云朵和几个成绩优异的学生,去西南地区的农村对包产到户的政策进行调研。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在外集体生活,云朵没办法再搞任何特殊化,必须和老师同学们同吃同住。她以前那些爱干净甚至有些挑剔的小习惯,在这种条件下,不得不一一收敛。 回到家时,她人瘦了一大圈,原本莹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更扎眼的是那双原本纤长好看的手,生了一层红肿的冻疮,有几处甚至破皮结了痂。 这可把云老太和汤凤芝心疼坏了。汤凤芝嘴上不住念叨:“就不该去参加这种活动,看看遭这罪!”一边说,一边赶紧去寻找治疗冻疮的偏方,叮嘱应征每天务必给云朵仔细涂药。 应征虽然嘴上没说,眼里却满是心疼。 云朵的手以前是极好看的,指节匀称,皮肤细腻,像水葱似的。 现在却肿胀粗糙,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对云朵而言,难看已经够难受了,更折磨人的是那钻心的痒。她向来在乎外表,拼命忍着不去抓挠,可生理反应哪里是意志能完全控制的? 白天尚能勉强忍住,到了夜里睡着,意识模糊,手就不自觉地往痒处抓去。应征睡眠浅,听见动静,立刻牢牢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挠。 到了第二天,应征找出指甲剪要给她剪指甲。 云朵爱美,她的指甲长度是经过计算,最合适手指的长度。 云朵很舍不得。 但她的两只手现在丑得不行,有没有指甲都不打紧。 应征拉下脸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他扯了扯唇角。 某些时候,特别激动的情况下,云朵这双爪子没少在应征身上留印子,他之前想要给云朵剪指甲,但是云朵闹得凶,不许碰她的指甲。 应征也不想只是因为受皮肉之苦,就得罪了媳妇,最后想受苦还没资格。 只是接管了云朵剪指甲的工作,让她的指甲尽量圆润。 剪完十个指甲,又将之修剪成好看的弧度,应征一手握住她的两只手,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着。 “没事,冻疮不是大问题,过几天就能养好。” 这话不知是安慰云朵还是安慰自己。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云朵这次去调研是受了苦的。 应征听着汤凤芝口中的抱怨,内心也有一些纠结。 一方面,参加这种活动,对云朵是有好处的,无论是眼界的开拓,知识的增长,简历的丰富,甚至是毕业后的分配都是有益处的。 但是大小姐身娇肉贵,看云朵受苦他很心疼。 云朵长得娇弱美丽,她吃苦受罪会跟亲近的人撒娇,但这不代表她是个遇到难题就往后缩的人。 她回家跟家里人嘤嘤哭诉,但其实她没有觉得这段时间有多么苦。 下学期的暑假调研,她又去报名了。 考虑到女儿快要成年,她跟抒意相处的时间有可能会越来越少,在选择调研团队的时候,她加入了留在京市的团队,调研围绕扩大企业自主权进行。 云朵已经大三,她是团队里的大师姐,项目最终的调研报告也是她进行主笔,最后交给了带队的教授。 她不知道的是,沈教授对她的报告进行了修改和完善后,直接递交给了上级相关部门。 到了大四,云朵没有课,学校按照学生的专业进行分配实习。 说是实习,大多数可能毕业后直接留在实习单位工作。 云朵被分配的单位很奇怪,她被分到了京市的钢铁厂,虽然钢铁厂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大单位,跟云朵的专业不对口。 像是云朵的室友们,都被分到了部委、银行等大衙门。 跟同学们一比,她的分配实习更像是被穿小鞋。 云朵不是愿意吃哑巴亏的人,她找到辅导员去问为什么这样安排。 分配到名单虽然由辅导员告知大家,但当初做决定的并不是他。 他不想得罪顶头上司,也不想去得罪云朵,他态度很好地劝云朵冷静,“云朵同学,你先冷静。名单已经定了,更改的可能性很小。其实钢铁厂真的是个好单位,工资高、福利厚,不比那些机关单位差。你人聪明又肯干,在钢铁厂说不定升职更快,能弯道超车呢。” 云朵不是计较实习单位好坏的问题,她觉得自己明显是被人给针对了。 她的成绩最好,在学校的表现也很出色,比她成绩差的人去的单位都比她好,这让她心里怎么能平衡呢。 云朵可以当咸鱼,她不希望自己付出了努力,却被区别对待。 既然无从更改,她很快就接受了现状,不管毕业分配到了哪里,她都没打算在这个单位干一辈子,她要下海经商的。 去国营厂也好,多积累一些经验。 云朵心态转变得快,到了去钢铁厂供销科报到的时候,她的工作态度已经很积极了。 努力融入集体,跟新同事打成一片。主动给同事打下手,主动干活儿…… 钢铁厂的供销科并不闲,却比上学时候清闲。 她工作的时间只有上班那几个小时,下班后没有工作了,还能跟应征出去约个会啥的。 上学的时候,也没这么好过,上课要听老师讲,下课要写作业复习,还得抽空看书准备考试。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 至于现在,她就是一个实习生,同事们不会把太多工作交给她,即便她的工作态度非常积极。 下班后的时间全是自己的,上班时候还能摸鱼。 某天,云朵和应征偷偷去小馆子吃饭,正好遇见了系里的一位教授。 云朵跟沈教授比较熟悉,云朵大三那一年参加了沈教授组织的调研,在京市的国营厂进行调研。 私人的小馆子毕竟不是合法存在,这就好像是被熟人撞见在黑市买东西。 虽然被撞见的同时,熟人也在进行非法的活动,但还是有点尴尬的。 沈教授那边是跟朋友一起的,他是老师,云朵作为学生在外面遇见了不能当作没看见,他跟应征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同时云朵也为他今天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您也是来调查市场经济的?” 沈教授听见这个词愣了愣,他身旁坐着的朋友反应得更快一点,他笑了一下。 “老沈,你学生?” 沈教授一副不忍再见云朵的模样,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沈教授身旁的男同志视线飞快在云朵脸上略过,落在应征身上时,倒是多做停留了一会儿。 不过这反应也只是一瞬,他飞快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面前的桌子。 这馆子不大,哪怕云朵和应征找了个角落坐下,也能听见沈教授跟朋友的对话。 “她啊,一个懒鬼学生。” 应征和云朵是并排坐着的,背对着沈教授二人。 这样坐方便做一些小动作,比如说云朵在桌子下偷偷捏住了应征的手把玩。 应征浑身一僵,她在人前比较要面子,尤其云朵的老师就在身后,他哪里敢做多余的动作。 事实上,在家或者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应征非常黏云朵,恨不得时不时跟云朵贴在一起。 他现在不是刚跟云朵在一起那一阵,恨不得天天跟云朵负距离。 现在他跟大多数时候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享受跟云朵的肌肤接触,虽然有时候贴着贴着就变了味道。 他如果去到云朵那个时代,就会听说一个词叫作生理性喜欢,完全就是他看见云朵时候的想法。 在家里怎么做都行,在外面被云朵调戏,他是会不好意思的。 云朵正竖着耳朵听沈教授的评价,顿时瞪大眼睛,她在学习上并不懒好吗? 应征要是说她懒,她承认。 她扭过身,“您刚才的评价可一点都不客观,我按时完成作业,考试也能拿到高分,要是所有学生都跟我一样,那您天天恐怕要偷着乐了。” 沈教授哼了哼,随即点评道,“不止懒,脸皮还很厚。” 应征看着云朵和沈教授的互动若有所思,他媳妇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33节 被比自身地位高的人欺负时,她从来不会多甩对方一个眼神。 看来,这位沈教授在云朵心中,应该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这几个月在钢铁厂待得怎么样?” “挺好的。”云朵掰着手指数,“同事挺好的,钢铁厂工资蛮高,食堂也很好吃……” 沈教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就没学到什么?或者没什么感想?” 刚巧这时候沈教授一桌的饭菜上桌,云朵适时提出,“先吃饭,吃饭的时候别说工作,影响饭菜的味道。” 沈教授给她这混不吝的态度给气得直运气。 他朋友倒是笑了,顺势邀请,“一起吃?” 云朵露出想要占便宜的样子,“您请客?” 沈教授没好气说,“瞧你这小家子气的样子,过来一起吃吧,还能给老板省出一套桌椅。” 正巧老板端着盘子从旁边经过,闻言乐呵呵地接了一句,“谢谢您嘞。” 沈教授是典型的知识分子,他朋友也是斯文儒雅的做派,却没有吃饭不能说话的习惯,饭桌上没聊工作和学习,关切询问了一番云朵和应征的小家,像是结婚几年了,有孩子没有这种问题。 谁也不是傻子,他俩虽然长得年轻,身上那股子黏糊劲儿可一点儿不像是未婚的。 在听说他俩孩子都快上高中了,沈教授和他的好友齐齐呆住。 应征只要不进军营,大多数时候都穿常服,他的身材好,衣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云朵喜欢打扮他,也喜欢给他买衣服。 应征被打扮得时髦且帅气,长风衣牛仔裤,配上那张俊脸,走哪儿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能吸引一群男女老少回头的那种。 这俩人看外貌也就是二十多岁,要是不说谁能想到人家孩子那么大了。 不仅是他俩的样貌年轻,还有沈教授作为老师,他家孩子才十岁。 其中固然有沈教授晚婚晚育的缘故,但这差得也太大了。 应征平静解释道,“我们结婚比较早。” 沈教授心想,那可不是嘛,我要是像你俩那么早结婚,现在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又问云朵,“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大四除了实习,就是毕业论文的写作。 云朵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不是沈教授,她选了个非常温柔打分很高的女老师。 一提论文,云朵开始有点食不知味,她干笑两声,“在写了在写了。” 其实她连论文题目都没想好。 选题是整篇文章的核心,题目都没选好,就更别提开始了。 “写到哪一部分了?你的选题是什么呢?” 不愧是老师,能让人在一秒钟之内心情变差。 做人学生就是这样的,尤其是没写作业的学生,最怕老师检查作业。 云朵支支吾吾,“就是……您知道的,论文属于知识产权的一部分,我得保密……” 沈教授冷笑一声,“不用给垃圾箱上锁,没有人会去偷垃圾。” 他扭头看向应征,“你说,她的论文写了多少了,她是不是没写论文?” 按照应征的观察来看,云朵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还没写论文。 因为这段时间,她在家既没有动笔,也没查资料,不用面临考试,她这段时间差点玩疯了。 下班回家以后,坐在电视前看电视。 电视台晚上还要放节目,应征天天晚上得跟电视机抢老婆。 不是看电视,就是去书摊上租书回家看,全是不正经的书。 应征想要拉她出门都难。 整天不是看电视就是看闲书,除非她做的毕业论文跟电视剧或者书摊有关,否则她肯定还没动笔的。 他不能出卖媳妇,但也不能撒谎骗人。 应征平静地说,“我在家的时间不多,不知道她的学习情况。” 这个回答非常狡猾,虽然两方都没得罪,但却是更加偏向于云朵的。 而应征此人一身正气,一看就是那种不会撒谎的老实人。 沈教授听了没有怀疑他话中的真假。 不过他心里是觉得云朵大概率连论文题目都没定,做老师的人,看惯了不听话的学生,云朵这种并非个例。 但凡她有个选题,此刻都能在桌上东拉西扯好一阵子。 云朵对此有自己的解释,“外面不太适合聊这种东西,等下次有空我回学校跟您汇报。” 这就是缓兵之计了,沈教授并非她的论文指导教师,她没有必要去单独跟沈教授汇报的。 云朵嘴上说着让沈教授买单,在快吃完的时候,她给应征使了一个眼色,应征心领神会地偷偷去买单。 厚道人在被买单的时候,有一种比较复杂的情绪,一方面觉得自己有面子,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占人便宜。 沈教授此刻就是这样的心理,“你是学生,一个月就几块钱的补贴,哪能让你花钱呢?” “下次您再请我们吃?” 云朵冲着人摆摆手,坐上应征的自行车后座。 小两口动作利索,自行车一溜烟就骑远了。 沈教授的朋友见他还想追自行车,赶紧拦住。 “行了,你这个学生家里不差这点钱,她愿意请,就让她请吧。” 他这个老友哪都好,就是为人太过赤诚。 沈教授挠挠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老师们也八卦的,哪个学生家里有背景,哪个学生家里有钱。 沈教授虽然不是嫌贫爱富的性格,听其他老师讨论,他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是说她嫁了个大官。” 沈教授听说了,但是没当真,谣言有几个是真呢。 长得漂亮的女同志,肯定有许多人在背地里造谣。 看见应征,他就觉得这流言很离谱,人家小两口感情很好,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能这么黏糊,可见这感情是真的好。哪像外人说得那样难堪,好像是长得漂亮的女同志就只能攀附权贵。 庸俗。 毕竟是多年老友,看出沈教授的心思,于是问道,“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才?” 沈教授点评道,“很聪明,也很……大胆。” 听见大胆这个评语,沈教授的好友目光闪了闪。 年轻人胆子大一点是好事。 他们都老了,做事瞻前顾后,顾忌太多。 云朵和应征饭后去公园溜了一圈才回家。 回家以后,她没像以前一样看电视或者看闲书,找了本专业书去啃。 沈教授下午的话提醒了她,得准备写论文了,再不写要来不及了。 论文写起来简单,最难的是选题,选好了题目,就相当于有了大纲,写的时候也只需要调研、查资料填充。 云朵玩的时候认真玩,认真起来也是真的认真。 准备写论文后,她就不在电视上追连续剧了,闲书也不看了,倒是每天坚持在电视上看新闻。 她这转变给应母吓了一跳,家里那个天天死命学习的孩子,突然有一天不学了,只顾吃喝玩乐。 吃喝玩乐了一阵子,这孩子又开始拼命学习。 这一阵一阵的,她都想请个高人来家里做法,看看云朵身上是不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在见到沈教授后一周,云朵才定下了自己的论文题目,是以钢铁厂为研究对象,研究他的原材料购置。 又过了一周,她写好了论文大纲,以及写论文时要用到的相关经济模型。 写完这一切后,她带着这几页纸,趁着她导师在学校的时候,去学校里找她。 詹老师是个非常温柔的高知女性,云朵想象中的妈妈就是她这个样子。 她还总是夸云朵,夸云朵聪明,“你的想法很好,准备工作做得很充足。” 夸奖云朵的同时,她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就她所提出的修改意见,云朵跟她进行讨论,保留了一部分云朵想要留下的部分。 她回家后开始正式地写论文,一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云朵在过年前写好毕业论文,云朵没数多少字,三百字一页的稿纸她一共写了三十二页。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被抽去了半条命,身心俱疲。 最后,是抒意替她把这摞沉甸甸的稿纸送到了詹老师手里。云朵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再也不想看到任何跟经济学专业有关的东西了,也包括她的专业课老师。 至于詹老师年后提出的修改意见……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初稿这最艰难的一关,总算是闯过去了。 这一年,云朵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轻松年。毕业论文的初稿大山终于搬开,她彻底给自己放了假,不看书,不学习,每天就是吃吃喝喝、走亲访友,享受纯粹的闲暇。 这几年,社会氛围逐渐宽松,年味也一年比一年浓郁。云朵发现自己比以前更爱过年了,尤其是今年。 应辉应良应照这三兄弟今年休了探亲假,回京市过年。 81年的新年,是这十多年来,家里人最齐整的一次。 云朵还是第一次见到了应照爸,怎么说呢,他跟应征这两兄弟之间的相似度不高,他更像是年轻版的应父。 云朵不敢把这个结论说给应征听,怕他听见之后要黯然神伤。 他虽然嘴上不说,每次应月跟抒意无意中聊到应父,他听见之后都要沉默很长时间。 应大哥和应征是一脉相承的沉默,两兄弟之间的话不多,唯一能说的就只有工作上的事情。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34节 应大哥虽然家庭上不太顺利,他在事业上可以称得上是顺风顺水。 应母看在眼里,对大儿子的事业成就欣慰,却也心疼他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过年期间,老太太没闲着,张罗着给应大哥介绍了好几位条件不错的单身女性,年纪都比他小个十来岁,或是离异,或是丧偶,但都没带孩子。 后来不知道他跟应母说了什么,应母不催着他去相亲了,转头给应月去介绍对象。 应月都三十多了,还没对象,一直是家里的老大难。 当初应月想办法给应母骗回家里,应母在家没事干,就给自己找活儿干,给应月介绍对象,成为她心头难题。 应月敢逃小哥给介绍的相亲,却不敢逃伯妈介绍的。 这几年下来,参加了无数场的相亲,一场都没成。 倒是短期谈了几次恋爱,只是都没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应母这两年给应月安排相亲,都一点点放弃了。 云朵和抒意都劝过她顺其自然,一直逼她反而不是好事。 应母已经半年多没给应月安排相亲,谁承想就因为给应大哥安排相亲,又让她想起了这件事。 云朵后来从抒意那里听说了内部消息,小丫头贼兮兮地转述:“奶奶之所以又盯上小姑,是因为大伯跟她说,‘我好歹有应照了,应月连个孩子都没有,再不抓紧,以后想生都难了。’” 好一招祸水东引。 还真别说,抒意学着应大哥的语气是真像。 等应月反应过来是大哥坑了她时,已经出了正月,应大哥早就回去了。 彼时,云朵也收到了詹老师返回的论文修改意见。她收起玩心,按照意见认真修改、打磨。钢铁厂的实习到三月下旬也结束了,她不用再去上班。 大四下半学期本就没什么课,云朵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偶尔去一趟学校,跟指导老师讨论论文细节,或者处理毕业相关的琐事。 这篇论文她确实下了功夫,最终在答辩时,得到了答辩委员会老师们的一致好评。 沈教授也在答辩之后,把几篇优秀也有意思的毕业论文带回家,拿去给上次一起吃饭的老友分享。 毕业分配在领毕业证之前,六月末的毕业分配大会上,辅导员按照班级名单宣读毕业去向。 云朵的学号靠后,名字自然也念得比较晚。她对自己会被分到哪里并没抱太高期望,心想大概率就是留在实习的钢铁厂了。 前面好几个同学都是这样,实习单位变成了工作单位。 因此,当辅导员清晰念出她的名字,以及紧随其后的“国家计划委员会”时,云朵和坐在她旁边的室友都愣住了,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诧。 室友中恰好也有一位被分配到了计委,短暂的震惊过后,那位室友激动地拉住云朵的手,压低声音欢呼:“太好了!云朵!我们还能继续做同事!以后并肩战斗!” 计委是发改委的前身,未来几十年改革开放,这都会是个非常热门的衙门。 这个去向是云朵所没有想到的,跟她的计划不同。 此刻,她说不上心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地方无疑是个好地方,多少人求之不得,若说不高兴,未免太矫情。激动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茫然,以及对未知前程的一丝无措。 不是所有人毕业都有了好去向,还有一部分人毕业被分回了原籍。 云朵回家之后,跟应母说了分配的去向。 家里人都很关心她毕业的去处,这毕竟事关她的未来。 但是害怕给云朵带来太大的压力,都没有表现出来。 应母听说她去了计委,表现得很高兴,当即要大显身手,多做几个好菜犒劳云朵。 也不用额外出去买菜,知道云朵今天去学校参加分配会,她提前买好了肉和菜。 要是云朵被分到好去处,就是犒劳她的。 要是没有分到好地方,那就是安慰她的。 傍晚时分,下班和放学的人陆陆续续回家。 抒意知道自己妈今天去学校干啥,她摸不准结果好坏,从云朵脸上也很难看出她的心情。 她转头去看应母,应母哼上了小曲儿。 应该结果不错,那就不怕被问,她立刻要扑进云朵怀里,“妈——” 刚迈出一步,后颈的书包带子就被人轻轻拽住了。应征一手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一手拉住了女儿,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多大的孩子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抒意又呼唤了一声妈,这一声完全是想叫她妈给她做主。 然而她妈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爸手里拎着的奶油蛋糕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委屈。 抒意气得直跺脚,他爸就是个心机男。 她妈没给她做主,最终是她爸的妈给她做主了。 应母禁不住头疼说道,“你们俩能不能有个做长辈的样子。” 抒意在一旁忙不迭点头称是,她爸妈眼里只有彼此,没有她这个女儿。 她受了委屈全靠应母和老太给撑腰。 应征没有回应母亲,他面不改色地询问自己媳妇,“去了哪个单位?” 云朵把他买来的奶油蛋糕放到桌子上,顺便回答道,“去了计委。” “很意外吧?” 应征去碗柜里找出几个盘子,“不算意外,是他们慧眼识珠。” 应母在一旁听着只觉得牙酸,养了几十年的儿子,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软和话。 回家这一两年,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话了,每次听都会觉得意外。 她跟抒意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嫌弃。 云朵将蛋糕切了几块,家里人口多,不担心夏天买一整个奶油蛋糕吃不完会变质。 加上应月五口人,一起吃掉了一半。 应母让应征把剩下那一半蛋糕送到云家,“亲家太太应该爱吃这个,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小孩。” 奶油蛋糕一个不便宜,现在物资紧缺,吃到好东西互相分享,亲戚之间没有嫌弃的道理。 云朵和应征晚饭都没吃,就直接出门送蛋糕了。 应征骑自行车,云朵为了方便抱蛋糕,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六月末的北方,天气还没有热起来,傍晚时分是非常凉爽的。 自行车骑起来的时候,是有风的,云朵坐在后座上,有应征挡在前面,她感受不到吹起的晚风。 她今天穿了一条长裙,云朵很担心裙子会搅进自行车车圈里,她抱着蛋糕的同时,还要小心扯着裙子。 大院跟云朵家之间的距离,骑自行车要半小时。 到了云家,云朵把蛋糕放下,又跟云老太和云之扬交代了一声她分配的结果。 家里人听了都挺高兴。 云朵跟云老太和汤凤芝聊天时,应征就去厨房把蛋糕给切了,奶油当天吃是最新鲜的。 知道云朵爱吃奶油蛋糕,当初怀孕的时候,她就想吃奶油蛋糕,应征在切蛋糕的时候,又额外给云朵切了一小块,尽管她在家里的时候刚吃过一块。 云朵今天在学校做了很多事,早就饿了,再吃一块蛋糕她也是能吃下的,只不过应征给她切的这块有点大,云朵把奶油都吃了,还剩下一半蛋糕胚交给应征。 应征接过盘子,面不改色地将媳妇的‘福根’给吃掉。 云老太看着直皱眉,她是富贵人家出身,但是不惯家里孩子毛病,云朵这行为无异于吃包子剩下了一半的包子馅。 “云朵!” 应征这人是很坏维护自己媳妇的,“不是,云朵她知道我饿,特意给我留的。” 在云老太不赞成的目光中,他继续补充,“她知道我不爱吃奶油,还帮我把奶油都给吃光。” 要不是知道自己孙女是什么德行,云老太差点就信了应征的话。 云老太心里又想,云朵已经这么大岁数,都已经定性了,现在让她去改也来不及了,反正这死丫头已经嫁人,出去祸害别人家了。 于是她就只提醒道,“你这么吃就算了,别把抒意给带坏了。” 她的重孙还小,可不能被云朵这个不着调的妈给带坏了。 应征在一旁说道,“不会的,抒意也要捡她剩下的吃。” 抒意可是云老太的心头宝,亲自带大的孩子,在她心头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一听应征的话,这还了得,她顿时横眉立目,“云朵!你还有没有个当妈的样子了。” 云朵感受到云老太的怒火,冲着应征甩过去两个眼刀,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没关系的,云朵胃口小,吃她剩下的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我妈也要吃。” 云老太捡起笤帚疙瘩就要去抽云朵,让孩子吃自己剩下的这就算了,毕竟是小辈。 怎么敢让婆婆去捡你吃剩下的,那可是长辈啊。 云朵要被应征给气死了,她想要骑自行车去创应征。 云老太现在是真的身体机能下降,她没有前几年的时候身体好,时常在吃降压药。 她这会儿倒是来了精神,拿起扫炕的笤帚疙瘩要去抽云朵。 云朵又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站在那儿被云老太打,她白天不运动,晚上总是被应征拉着做有氧,身体素质还可以,她窜得很快。 不过十次里,会被云老太打到三四次。 汤凤芝笑呵呵地夺过云老太手里的笤帚,“小妹她心里有数,也是跟亲家太太关系好才会这样,您可别生气,气坏身子可怎么办?” 应征又说道,“奶你也知道,云朵在我们家是一家之主,谁也管不了她,您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帮我妈管一管她?” 他这心里一直惦记着云老太给照顾孩子的恩情,当初也跟云朵说过,她帮忙照顾孩子,他们以后给她养老。 这几年,不管怎么说,老太都不愿意跟他们一块住。 她不愿意给儿孙添麻烦,如果一定要找个人给养老,那也是儿子和孙子的事情。 老太太是身体不好了,她的脑子可不糊涂,不至于轻易被应征给忽悠了去,她说,“云朵要是哪儿做错了,你就直接批评她,我替你撑腰。” 应征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哪儿敢啊?” 云朵明知他是想要让云老太来家里养老,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剜他一眼。 大小姐揣崽随军[六零] 第235节 应征做出受害者的模样,“您看。” 云老太自然是要骂云朵一通给应征出气,批评完云朵后,她对应征说,“要是她回家以后再犯浑,你就跟我说,奶教训她。” 老太是铁了心的不搭茬,云之扬将夫妻俩送出门时安慰道,“奶在这院子里住了大半辈子,冷不丁让她换住的地方,她肯定不习惯,就让她在家里住着吧,你嫂子是个孝顺的,不会让奶受委屈的。” 云朵欲言又止,“不是不相信我嫂子,是怕累着她。” 云之扬拍了拍妹夫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俩孝顺,常回家看看她就行。” 俩人去的路上,连风都是轻快的。 回去的时候,都比较沉默。 云朵从后面搂住应征的腰,在他腹肌上掐了一把。 应征身上肌肉因此绷起,但云朵屁股下的自行车依旧很稳,没有因为骑车人思想不平静,而开始走曲线。 云朵知道,应征这人看似淡漠,实际上非常重感情,她安慰道,“其实我哥说的有道理,我奶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让她突然换到新环境,她还得重新适应,这对她来说不算是不是好事。” 应征嗯了一声,云朵又说,“咱们有空就多回家看看她。” 云老太快九十岁的人了,在同龄人中算是高寿,还不知道她还能再活多久,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 应征父亲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云朵在家待了两天,七月初的时候去学校领毕业证,以及搬宿舍。 她宿舍里有两个没有分配到京市工作的女生,已经将自己铺位上的东西搬空,回到了老家。 还有两个女生提前去新单位报到,已经把个人物品搬进了新单位的宿舍。 云朵去搬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几乎已经空了。 搬宿舍是苦差事,她不可能自己来,他把应征给叫了过来。 但应征一个男的不方便进女生宿舍,云朵就在楼上把东西收拾好,一起搬到宿舍楼下,剩下全部交给应征。 云朵不经常在宿舍住,宿舍里没有多少个人物品。 她在搬行李的时候,宿舍里还没走的两个女生自告奋勇主动上前,帮着她把行李给搬到楼下去。 下楼的时候,大家说了一些类似以后常联系之类的话。 应征开了单位的吉普车来接。他把云朵的行李搬上车,又陪着云朵和她的室友们,在附近的小饭馆吃了一顿简单却郑重的散伙饭。 回程的路上,云朵靠在副驾驶座位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显得有些沉默,兴致不高。 他想大概是因为分别,云朵其实是个非常感性的女孩子。 他不是很擅长安慰人,跟云朵一块生活了十几年,到了这种时候,也只会干巴巴地说上一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云朵安慰自己的话明显更加好听,“有缘分的人还会再遇见的。” 应征说是,“你说过,有室友跟你分到了一个单位,你还有室友是本地人,以后都能见面的。” 云朵看他笨拙地哄自己,没忍住笑了,她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况,没有人也没车,她飞快凑在应征脸上亲了一口。 虽然彼此之间已经做过数不清的亲近事情,应征却会因为这突然的一个吻而耳尖泛红。 云朵没在家里休息太长时间,就拿着报到证去新的单位报到去了。 入职后,给她安排了一个工位,有和善的同事带她中午一块去食堂吃饭。 下午的时候,就云朵和其他两个新人,单位内部开了个小型的碰头会。 开会的人有些眼熟,同事给她介绍,“这是咱们姜司长。” 是那次跟沈教授一块吃饭的男同志,他看见云朵并不意外,冲着云朵和善地笑了下,云朵也回以微笑。 新的篇章,就在这个普通的下午,悄然翻开了新一页。 前方是陌生的环境,有未知的挑战,同时也是充满无限可能的舞台。 生活就是这样,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与时代洪流的奔涌中,交织出属于每个人的、独一无二的轨迹。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写到这里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说 明天歇一天,后天更番外,打算先写一篇if线关于应征重生回下药那晚洗香香等媳妇,结果媳妇没来 本章掉落五十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