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重生后一心等死》 第1章 《小少爷重生后一心等死》作者:惊鸟入梦【完结】 简介 【重生+1v1+甜宠+he 沙雕爹系大佬x病弱小少爷】 温以诺五岁那年,被父母带出去游玩时不慎走失,一直到十六岁才被找回 却不想,在他走失第二年,家里就领养了一个孩子代替他 哪怕温以诺回来,父母亲人的所有温柔爱意,都只给了那个领养的孩子,分不出一丝给他 甚至温以诺所做的一切,都被冠上“别有用心”四个字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四年的时间,温以诺从最开始对能又一次拥有家人的满心期待,逐渐绝望 … 确诊白血病晚期那一天,家里人在高兴给他弟弟策划十八岁的生日宴 听见他确诊白血病晚期的消息,父母兄长,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装的,是不怀好意,想要破坏弟弟的生日宴 以往总是会辩解的温以诺这次一个字都没有说 弟弟生日的前一天晚上,也是一年中最后一天,温以诺回到生活十一年的海边小镇 新年钟声敲响之际,他从悬崖纵身一跃,落入黑沉大海 —— 人间很好,但他再也不想来了 却不想,再次醒来,他回到了被找回后的第二年 这一次,他不想再和顾家接触,打包好东西,连夜回海边小镇 安静等待死亡降临 只是上辈子到死都没再见到的哥哥,这一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面前,还不想单纯做他哥哥? 标签:双男主 现代 重生 甜宠 大佬 第1章 确诊 燕京的冬季总是寒冷而又漫长。 华国南部还是一片绿意盎然,能穿短袖的时候,燕京整座城市就已经被无边大雪覆盖。 温以诺死寂的目光,从医生背后窗户外那一刻也不曾停止下落的簌簌白雪中,缓慢移动到面前黑色办公桌上摆着的微微泛着灰色的检查单上。 头发白了一半的医生看着眼前这个还未满二十,气息却比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要寂寥绝望的青年,浑浊的眼中满是同情。 医生的视线从温以诺脸上移到检查单上,再移到电脑屏幕上。 和语言比较简洁的纸质检查单相比,电脑上的图像跟文字都要清晰的多。 年长的医生连连叹了几口气,推了一下眼镜,开口宽慰眼前的孤身一人的青年: “没事,你放宽心。” “虽然阶段已经比较晚,但你这个年纪,如果能找到相匹配的骨髓移植,完全是有康复可能的。” 温以诺扯动嘴角,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个颇为自嘲的笑:“我是个孤儿。” 医生在嘴边的“问一下你父母或者亲戚”吞了回去。 他神色复杂又同情看着眼前哪怕一脸苍白病容,也难掩昳丽精致的青年,一时失语。 似乎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是在揭青年的伤疤。 诊室中一时静默到针落可闻。 过了好半晌,温以诺脸上的笑散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的不像是一个得了绝症的病人: “医生,如果我不接受治疗的话…还能活多久?” 医生明显没想到眼前二十岁不到的青年会说出这种话,怔然了一瞬,开解道:“你连二十岁都没有,还很年轻。刚到人这辈子最好的年纪,机会还多的是…” 温以诺垂眸低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应答医生的话: “是啊…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可又有谁最好的年纪,会和他的一样烂? 辛苦考上的大学没有念完,声名尽毁,一身病痛,双手废到连签自己的名字都会手抖。 年长的医生并不知晓眼前青年经历了什么,只是突然感觉,他好像更悲伤绝望了。 医生以为青年是因为自己的病,心想这也正常。 哪怕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乍然听见自己癌症晚期的消息,大部分也都会害怕恐惧。 眼前这人那么年轻,又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会有负面情绪,他很能理解。 只是身为医者,到底不想看见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 他认真斟酌了一番,缓下声音继续劝解道:“你…虽然没有父母亲戚可以配型,但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一点就这么快放弃自己的生命。” “又不是一二十年前了,我国现在的骨髓库已经很完善了。” “只要严格按照医嘱,哪怕只是保守治疗,也肯定能够等到合适的骨髓。” 垂眸的青年礼貌向医生道了句“谢谢”,执着重复了一遍医生没有回答的问题: “如果不接受任何治疗,我还能活多久?” 年长的医生叹了口气,不大情愿回答:“…半年。” 话音刚落下,笼罩在温以诺周围的那一层浅淡悲伤瞬间一扫而空。 “谢谢医生。”他从椅子上站起,向医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表示完对医生的感谢,温以诺连检查报告都没拿,直接打开诊疗室的门走了出去。 没拦住人的医生叹了口气,把青年没拿走的检查报告放在一边。 他做医生快四十年,什么样的奇葩病人都遇见过。 不管再怎么劝解,最后都是以患者的选择为先。 … 已经到公交车站的温以诺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医生的回忆。 寒风朔雪中,他默默裹紧了穿着的十多块廉价棉服,抬手接住飘扬落下的雪花。 掌心中的雪花奇怪没让人感觉到冷。 不过这都和他没关系了。 走到公交站台下,温以诺从衣兜里摸出屏幕上有好几条裂痕的手机,查过要等的公交最近一班还要等最少十分钟后,拨通了一个早已烂熟于心,却四年只打过不到十次的号码。 “嘟——嘟——嘟——” 不到十秒的忙音过后,温以诺拨出的电话被挂断。 温以诺不仅没有生气,脸上反而多了一层浅淡笑意,锲而不舍第二次拨打了出去。 这一次,仍旧被挂断。 青年泛着隐隐青白的指尖抚过碎裂的手机屏幕,低叹了口气,轻喃一句“果然是这样”,再次拨通已经被挂断两次的号码。 这次忙音足足响了半分钟,号码的主人才终于接通电话。 先于人声传来的,是明显喜悦喧闹的杂音。 一道不耐烦的中年男声穿过杂音传入温以诺耳中:“温以诺,你又想做什么?” “从十六岁把你找回来,到现在,你闹出过多少乱子,丢了顾家多少脸面?现在怎么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温以诺脸色微变,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到指甲陷入掌心皮肉,掐出血来,才让自己将将能忍住疼到在滴血的心脏,让语调保持着一贯镇静: “爸,我今天确诊白血病晚期了。” 电话另一端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夹在欢喜热闹的背景音中传过来。 冗长的无人言语后,背景音逐渐消失,中年男子怒不可遏的训斥隔着手机,都能把人耳朵震聋: “温以诺!你到底要把这个家毁成什么样才满意?!” “小然之前被你推下楼梯,摔到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都选择原谅你了,你哪还有脸来破坏他的生日?” 除了握的越来越紧的手,温以诺脸上的神情跟语气依旧是无一丝波澜的淡漠: “爸认为…我在撒谎。” 中年男人听他平静的语调,不屑的嗤笑声哪怕隔着通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撒谎还是真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自己清楚…”温以诺喃喃重复一遍,轻笑着回答,“对,我很清楚。”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顺便通知你一声,我会回来住一段时间。” 中年男人急了:“温以诺你想干什么!小然…” 温以诺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 愈加寒冷的风拂过脸颊,他抬手一抹,手指沾染上一层浅白的霜。 “我把家毁了…”温以诺看着逐渐融化的白霜,罩着病容的娟丽眉眼间浮出自嘲又讥讽的笑,“那是我毁的吧。” 更多的污蔑谩骂他都担了,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 反正…也是最后一个了。 第2章 隔阂 顾家别墅内,所有人都围在顾然身边。 在电话里对温以诺严词厉色的顾父,在顾然面前,完全是一个温柔的慈父。 “然然啊,挑的怎么样了啊?”顾父坐在顾然右边,笑到眼角皱纹都出来,耐心询问顾然对生日宴蛋糕的意见。 顾然把手里的册子递给顾父,摇摇头:“没呢,总感觉都少了些什么。” “没事。”顾母温柔抚着孩子的背,“我们然然啊,慢慢选。只要喜欢,爸爸妈妈肯定都给你弄来!” 顾然眼中闪着细碎的光,亲昵往顾母怀里靠去:“谢谢爸爸妈妈。” 第2章 靠沙发站着的顾怀逸拧眉,故作不满:“然然只谢谢爸妈,不谢谢我?” 顾然冲他眨眼,语调欢快:“那也谢谢哥哥啦!” 一家四口间其乐融融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一个尖锐的少女音传来。 “温以诺,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的?”连夜从国外赶回来的顾琳在家门口碰见温以诺,一下就炸了,“你是想害死我哥吗!” “当初就不该找你!让你死外面最好!” 温以诺还拿着钥匙的手顿在半空中,沉寂无波的眸子眨也不眨盯着顾琳。 从温以诺十六岁那年回到顾家开始,在他面前就一直嚣张跋扈的顾琳被吓得一个激灵。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逆来顺受的软柿子温以诺吓到后,顾琳的愤怒盖过害怕,扬起手中还提着的包朝温以诺砸了过去。 皮包尖锐的金属装饰在瞬间划破了青年的额角,流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看着温以诺额头上的伤,顾琳自己都傻了。 从温以诺十六岁回到顾家到现在,自己虽然从未看得起他,在他面前都是极尽讥讽嘲弄。 但四年来,她从未对温以诺动过手。 沉默观察着温以诺的四人也傻了。 他们也都着实没有想到,顾琳会直接动手。 唯有被打的当事人,还是死水一样平静。 别说有情绪了,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那张比一旁墙壁还要白的脸面无表情对着顾琳,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平静问了一句:“打完了?” 顾琳被温以诺死人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后背冷汗直冒,回答的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 “打、打完了。” 回答完,顾琳惊觉自己被带偏了。 她本来,是想问温以诺要不要去医院的啊… 得到回答的温以诺一秒都没多留,朝里面走去。 他一往里面走,顾父顾母立马紧张把顾然护在自己身后,警惕看着他。 顾怀逸最是不善:“温以诺,你要是想腿再断一次,就继续往前走。” 温以诺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一言不发绕到楼梯背后,抖着手从棉服中摸出钥匙,插进锁孔中费力扭开,开门走了进去,一刻都不带犹豫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人面面相觑后,除了顾然,都变成了统一的厌恶。 “他不是说走吗?怎么还有脸回来?”顾母最为明显,“眼看着然然生日,故意回来膈应人是吧?” 顾然握住顾母的手,乖巧安抚后,忧心忡忡道:“妈妈,刚才哥哥走过的时候,我看他脸色不太好。” “也许,他是生病了才回来的呢?” “那逆子还真是这么说的。”顾父冷哼一声,“刚才在电话里,他和我说得了白血病。” 顾怀逸眼里满是讥嘲:“温以诺前科累累,爸你不会真信了吧?” “怎么可能!”顾父忙反驳道,“我是一个字都没信他说的话。” 顾然担忧未减:“爸爸不要这样说,万一哥哥真的是生病了呢?” 他对温以诺的担忧和维护,反而让顾家人更加生气了。 “哥你怎么还护着他?”刚把温以诺头打破的顾琳气冲冲走过来,不赞成道,“你忘了他前段时间才把你推下楼了啊?” 顾怀逸也看向他:“然然,我们都知道你善良。但温以诺那种人,根本就不配你的维护。” 顾然柔柔一笑:“可他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啊。” “我只是希望,他也可以和我们好好相处。一家人好好的。” “谁和他是一家人。”顾父恶心到都不想提起温以诺的名字,“要我看,琳琳刚才说的一点没错。” “当初要知道他三天两头就把家里闹的鸡犬不宁,还到处丢顾家的脸,就不该把人接回来。” 死外面最好。 顾然没再说话,低头掩住眸中暗色。 就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和温暖明亮的客厅完全相反,阴暗逼仄的地下室内,温以诺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直直倒在地上。 痛——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疼痛。 不仅仅是各个骨关节处传来的针扎一般刺痛——那些他早已习惯。 还有心口处,那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就是存在,像被一吨重大石堵着,推也推不开,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受到的闷痛。 温以诺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重,连带着大脑也开始不清明起来。 可哪怕生理上和心理上叠加起来的疼痛,让他几尽昏厥,有两句话仍旧一遍又一遍,在耳边清楚回荡—— 一句,是一个多月前,辩驳没有推顾然失败后,决心离开家时,他一母同胞,留着相同血的大哥讥讽又轻蔑的嘲弄: “温以诺,你这种毫无廉耻,烂到骨子里的人,活该这辈子都没人爱。死都死在垃圾堆里。” 另一句,是不到五分钟前顾琳才说的“死外面才好”。 温以诺捂着越来越痛的胸口,嘴里呕出一大滩血,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成这样。 明明,在还没回顾家的时候,以前的妈妈夸他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是小王子,每一个人都会喜欢他。 怎么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反倒是都变了呢? 第3章 不在乎 温以诺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地下室已经陷入黑暗当中。 唯一的光亮,是从那扇接近天花板,连一个人都要爬着,才能通过的逼仄窗户,透进来的一小块。 只是这唯一的光亮也无比微弱,模模糊糊投射出窗户的轮廓,已是极限。 温以诺倒下的那个地方,只是将将能看清楚轮廓的漆黑。 他一动一停眨了两下眼睛,艰涩的目光从不远处的光斑往上移动,落在靠近天花板的窗户上。 窗户本来就小,温以诺又倒在地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所望见窗户外面的景色,只有人巴掌那么大的一块地方。 视线穿过那一小块窗户,所能够看见的,只有无星无月,暗沉一片的天空。 温以诺虽然病了,但不傻。 星星月亮都没有,窗户又靠近雪地,那一小片的光,明显是在地下室上层,别墅大厅中的光,照射在雪地上,又被雪地反射回来的。 青年惨白的脸上满是自嘲,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你已经决心和顾家划分开了,不要再去想和他们有关的事。 可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 理智上无论再怎么告诫克制,情感还是不受控制支配着到大脑,让温以诺去想顾家的人,顾家的事。 客厅的光亮到都能从雪地反射到他住的地下室了,那客厅里一定是每一盏灯都开了吧? 他的父母还有哥哥妹妹,现在一定都聚在顾然身边,替顾然想着七天后的成人宴吧? 这其中,会不会他们其中一个,在某一瞬间,会想到在顾然生日前一天,是他温以诺的生日呢? 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后悔,在他十八岁生日那一年,不该在大半夜把他赶出家门? 温以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呆呆睁着眼睛,任凭眼泪无知觉流下,在地板上晕染开来。 温以诺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视线中那一块光斑浅淡了些,才做出从昏迷中醒来后第一个躯体反应——微微屈了一下手指。 而后忍着身体各个骨关节处依旧源源不断传来的疼痛,摸到墙壁后借着力量爬起。 一刻都未曾停下来的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站起来的动作,也让温以诺满头大汗。 温以诺咬牙忍着疼痛,摸着墙壁一步一步缓慢挪动着。 正常人短短六步的距离,身处剧烈疼痛中的青年用了近一分钟才走完。 摸到熟悉的位置后,温以诺靠在墙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摸索着灯光开关。 “啪嗒”一声,刺目的白光亮起,将这间狭小地下室的全貌完全暴露出来。 整间地下室最多也就十五平米左右,却放着一个人日常生活需要的所有东西。 再加上温以诺当年被找回顾家时带来的书和刺绣,即便是全都最大程度利用空间,整整齐齐放着,也照样显得很是逼仄。 别说这是顾家真正小少爷住的地方,说这是有亲生父母,父母感情还好的普通家庭孩子住的地方都没有人信。 但温以诺,已经在这个地下室住了快四年了。 ——刚被接回顾家的时候,温以诺在二楼是有一个单独房间的。 可住了不到一个月,因为发现温以诺偷顾然的东西,并且屡教不改,顾父一气之下就把他赶到了地下室。 赶温以诺去地下室住的时候,说的是让他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愿意给顾然道歉,并保证以后绝对不再犯,就可以回二楼的房间。 清楚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偷东西这件事的温以诺自然不肯,就这么在地下室一住住了四年。 第3章 四年的时间里,顾家人从最开始看见他住进地下室希望他主动认错道歉出来,一点一点,逐渐变成了彻底的鄙夷—— 偷东西的事明明都做出来了,却还要腆着一张脸死不承认,这住地下室,不是活该吗? 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去想过,温以诺连住在地下室都能住那么久,怎么可能去偷顾然那些除了昂贵,毫无实际意义的装饰品。 甚至偷了不说,连卖都不卖,就在房间里面大咧咧放着。 “哪里是他们没有想到。”温以诺从回忆中走出,睫毛因为持续不断的疼痛剧烈颤抖着,“分明就是不在乎。” 对于顾然,他们亲手养了十多年的孩子,顾家人自然是把所有宠爱都给了他,哪怕是掉了一根头发丝,他们都会心疼的不行。 所以只要是从顾然口中说出来的话,他们都会给以绝对的信任。 至于他这个消失了十多年才找回来的孩子,连顾然养的一盆花都不如。 所以在顾然和温以诺之间,他们从来不会去思考,温以诺有没有必要那么做,只会把所有错误都推到他身上。 哪怕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但每次只要想起来,温以诺心脏依旧会疼。 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靠在墙壁上,略略偏头,绝望哀恸的目光落在右手边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未完成的苏绣上。 那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他的人,给他留下的唯一遗物。 “妈妈…”温以诺一步一步挪动到那幅未完成的苏绣前。 他颤抖着伸出指关节已经变形的手,想去触碰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可指尖都还没有碰到裱框的玻璃,又猛地把手收了回来。 “不可以,不可以去碰妈妈的东西。”温以诺咬着指尖,神经质一遍遍重复呢喃着,“我拿不起针,也太脏了。不可以把妈妈的东西弄脏。” 一直到指尖被咬出血,看到眼前刺目的红,温以诺才稍稍恢复理智。 青年怆然一笑,靠墙坐下,泪水混合着了脸上没擦的血迹一同滚落。 他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质问去世多年的母亲: “妈妈,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为什么要把他孤零零留在这世界上? 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他就活该被一次又一次丢下,活该没人在乎,活该被人泼脏水欺负吗? 第4章 神经 没人能够回答温以诺的问题,也没人能够安慰他。 他只有一人蜷缩在墙角,用眼泪发泄所有的负面情绪。 安静的地下室中,一时除了墙角青年的哭声,再无异动。 温以诺不知道自己具体哭了多久,直到喉咙都痛到说不出话,才抬起头,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眼睛。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仰头看着刺眼的白炽灯光穿过一手血泪,笑得凄然。 “我怎么会哭呢?”他说着,把沾了血的手指一根一根舔干净,“我怎么能因为他们哭…” “不对,我不能哭…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哭了。” 要是发现,他的手又会被敲碎。 可等两只手干净后,温以诺又陷入了茫然之中。 他刚才为什么要吃手指?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沾在上面了? 可无论是现在眼睛所能看见的,还是从镜子里映出来的,他的手都是干干净净的啊? 要清理,也应该是把脸上的血先清理干净吧? 但偏偏,又有一个熟悉的稚嫩声音,在温以诺耳边不断重复着,他刚才没有做错。 手的确脏了。 吵闹的声音和现在客观认知不符合,再加上全身关节处无时无刻都在不断传来的剧烈疼痛感,让温以诺大脑越发混沌。 对还是错,他刚才应不应该那样做,手真的弄脏过吗,以及随之发散出来对自己的质问,和自我存在的怀疑等各种毫无意义的问题盘旋在温以诺大脑和耳边。 闹的他心烦,随手拿起旁边的东西就朝身前的镜子砸去。 噼里啪啦一阵响后,镜子应声而碎。 迸溅的玻璃碎片划破温以诺的脸和手。 和骨关节处完全不相同的痛感,让温以诺找回一瞬清明。 他看着可以用“狼藉”来形容的地下室,头疼扶额。 本来还剩下的不到七天时间里,他要处理好的事就够多了。 现在还又给自己找了麻烦,想想都心累。 温以诺脑子里冒出一个极为省事的想法:他要不放把火,直接把这全部烧了算了。 …如果真把这一把火给烧了,以后见到妈妈,她一定会不高兴,温以诺才把这个想法给否决。 他借着地上稍微完整的镜子碎片,将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又换了衣服后,才蹲在地上,开始一块一块捡镜子碎片。 ——别问为什么没有扫把,顾家的佣人们一个比一个会看人下菜碟。 像他这种不讨任何人喜欢,连蚊子都嫌弃,住的地方连佣人房都不如的多余人,怎么可能从佣人手中拿到任何东西? 更遑论,从一年半以前开始,温以诺就决心不欠顾家任何东西,也不在顾家留下任何自己的东西了。 只是之前,温以诺总想着,要先把顾父顾母总挂在嘴边的生恩还了,再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搬走。 但现在,在被顾父一秒都不带犹疑骂撒谎时,每一次被冤枉,哪怕没有能证明清白的证据,明知辩解不会有人相信的温以诺,选择在手中有医院诊断证明这一铁证的情况下,一个字都没有多说时。 他和顾家的最后一丝情分,也尽了。 我现在不欠他们了。温以诺想,我和妈妈的东西,也没有必要留在顾家。 等他把东西全都处理完,再把这间地下室还原成他住进来之前的模样,就可以回家去找妈妈了。 “不会太久。”温以诺机械式重复着捡镜子碎片的动作,“只有几天了。” 希望妈妈还在等他。 满地下室的镜子碎片清理完,累到温以诺都快忽略关节处传来的痛感了。 他把收集好的镜子碎片,同另外的一包要丢的东西放在一起,才拿起放在柜子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清理镜子碎片这样简单的事,花了温以诺将近两个多小时。 和正常速度相比,慢了不止一点。 温以诺垂眸看着早已变形,现在更因为疼痛不受控制颤抖的双手,默然想许久后,叹了口气。 一共也没几天了,慢点就慢点吧。 反正他也睡不着觉。 * 温以诺拖着今天打扫好的一大袋垃圾离开地下室时,顾家人已经都不在客厅了,只有三个佣人,在做着今天最后一遍打扫。 三人看见温以诺从地下室出来,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立马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都把小顾少爷从楼梯上推下去了,他怎么还好意思回来哦。” “嗨,哪里才这一点。你刚来还不知道,这人啊,之前还勾引小顾少爷的未婚夫呢。” “啊?” “啊什么啊,要我说,这姓温的就是一个白眼狼。要不是顾家收养了他,他早死了。” “他倒好,去害人小孩。” “那老板怎么不把他赶走?” “心善呗。这要换成我,早把人丢出门去了。” 佣人们议论的每一个字,都清楚传递到了温以诺耳中。 他只脚步短暂顿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拖着垃圾打开门,走了出去。 断断续续花了将近十分钟走到大门口,还没来得及出去,就和一个急匆匆赶来的人对上了面。 顾然的未婚夫,傅家现任家主唯一的儿子,傅承安。 傅承安一开口,就是对温以诺的奚落: “姓温的,你哪来的脸在把然然推下楼梯后还回他家的?” 温以诺:…神经。 傅承安见他一反常态没说话,脸上笑容变得玩弄: “怎么?这次想通,换方式来勾引我了?” “我告诉你温以诺,就算你是伯父伯母亲生的又怎样?你在我这连然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识相的话就赶紧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第5章 一群神经 温以诺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放下拖着的一大包垃圾,摸出钥匙打开门。 傅承安皱眉:“温以诺,你什么意思?” 这人竟然敢无视他? 温以诺白他一眼,拖着垃圾从他面前走过时,总算说了第一句话: “傅承安,黄金矿工要是看见你,肯定很高兴。” 多大的一块神金啊! 傅承安摸不着头脑,嫌恶看着拖垃圾的温以诺:“别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温以诺:… 怎么感觉和傅承安一比,他这个精神病患者都正常了。 温以诺懒得再和脑子被门夹过,听不懂人话的傅承安交谈,拖着一大袋垃圾从旁边绕了过去。 第4章 傅承安见他完全无视了自己,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他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这莫名的烦躁是从哪里来的,脑子里一番天人交战后,把他归为了对温以诺欲擒故纵姿态的厌烦。 也幸好温以诺已经拖着垃圾走远了。 要是还在,听到“欲擒故纵”这种白痴言论,傅承安是铁定要被垃圾糊脸的。 温以诺带着一大口袋垃圾,忍着一阵一阵的疼痛,特意走到距离顾家一千多米外的地方,才把垃圾丢在那里。 回顾家的路上,身体各关节处的疼痛消减了许多。 虽然疼还是疼,但疼痛程度都在正常人能忍受的范围内。 对天天被剧烈疼痛折磨的温以诺而言,压根没感觉。 他一路慢悠悠的走着,买完六天后早上十一点飞往琼州的机票,又开始查附近哪里有福利院和废品回收站。 翻找下来,最近的福利院都在七公里外,废品回收站就更远了,在十公里开外。 温以诺烦躁把手机放回裤兜,两个长相相同小人又开始在面前吵吵。 一个说要不一把火全烧了算干净,另外一个说绝对不行。 本来就烦躁的温以诺心情更不爽了,各给了两个小人一巴掌,把他们扇到消失。 “还是得去。”温以诺揉着酸痛的手指,“废一点时间而已,没关系。” 他平整好心情,回到顾家,猝不及防在门口碰见了顾怀逸。 温以诺淡淡扫了他一眼,拿出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门。 刚进去,门还没来得及关上,顾怀逸的手赫然扒在门框上,阻止了温以诺关门的动作。 房间内又开始吵了。 温以诺忍着骂吵架东西们的冲动,把门完全打开,恹恹道:“有事?” 顾怀逸脸上的笑容很是轻蔑:“我说你怎么离开了还想着回来,原来是还没死心,回来勾傅承安。” 温以诺:… 这也是个有病的。 他懒得去争辩,看向顾怀逸扒在门框上的那只手:“麻烦你把手拿开一下,谢谢。” 顾怀逸偏不:“怎么?被我说中心虚,想赶我走了?” 温以诺耐心重复道:“手拿开,谢谢。” 顾怀逸不笑了。 这次回来的温以诺,好像和以前,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没再继续坚持之前的话,转而问道:“你回来有什么目的?” 温以诺第三次说道:“拿开。” 顾怀逸手蜷缩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这次要再直接离开,会发生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的事,终究还是没有动。 事不过三,重复了三遍的温以诺不再礼貌,直接把门甩上。 人类对于危险的感知,让顾怀逸在被门压到前,撤回了自己的手。 他看着紧闭的地下室门,目光晦暗不明。 隐隐的堵塞感又浮上了心头。 顾怀逸盯着门看了半晌,摇摇头转身上楼。 书房内等着的顾父顾母看见他上来,迫不及待开口问道:“他说什么了吗?” 顾怀逸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顾母颦眉:“不应该啊…” “以前他欺负然然时,没证据都要狡辩。怎么这次有监控在,完全能证明他遇见小傅那孩子是个意外,反而还不解释了?” 顾父冷哼一声:“我看他就是死性不改,想借此来让我们愧疚, 破坏然然的成人宴。” 顾怀逸一直都没吭声。 他总感觉,顾家,已经留不下这次回来的温以诺了。 很奇怪,明明一直都盼着温以诺主动离开,真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会觉得不舍? 顾然房间内,少年趴在床上,仰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傅承安。 “承安哥哥遇见我二哥了?”顾然掩住眸中不自然,惊讶问道。 傅承安在顾然发顶揉了揉,略略压着厌恶回答了个“嗯”。 顾然放在枕头下的手攥紧了床单:“是吗?那真的太好了。” “哥哥这次回来都没和我们说话,我正想着让承安哥哥你去安慰一下他呢。” 傅承安撇嘴:“可别。” “然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他,让我去安慰他,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顾然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二哥很好的,他…” “不谈那个扫兴的人了。”傅承安打断顾然的话,“然然要不要来猜猜这次的生日礼物?” 顾然敛眸:“承安哥哥你就别逗我了,每次都这样。” “叫我猜叫我猜,又不真告诉我,这不是吊我胃口吗。” 傅承安笑笑:“然然不猜怎么知道?万一这次我不搞神秘了呢?” 顾然拉过被子蒙住头:“我才不信。” 相隔一层楼的地下室内,温以诺坐在地上,挨个安抚着吵闹着的各种东西们: “我也不是真想把你们送走啊,这不是马上要死了吗。” “我都走了,把你们留在顾家多不合适。” 吵闹着的各类家具摆件还是吧不肯安静:“那也可以把我们带上,反正用旧都是会被丢的。” 温以诺严词拒绝:“不行。” “无缘无故把还能用的东西丢了,妈妈会生气的。” 地下室内的声音逐渐安静。 好几分钟后,吵闹着不同意被送走的家具摆件们先后开口同意。 接下来的几天,忙着工作和筹备顾然成人宴的顾家人没一个顾得上温以诺。 温以诺每天在他们面前演着正常生活,人一不在,就开始把地下室内自己的东西疯狂往外面搬。 还能用的东西被他统一匿名捐到了福利院,不能用的东西卖给废品回收站。 到第五天晚上,地下室内只剩下床板和温以诺这个人了。 第6章 只有你了 第六天,十二月三十一日早。 温以诺一反这几天作态,八点半没到,就从地下室中出来了。 正正好跟在餐厅吃早餐的顾家人碰到一块。 顾父看见温以诺的那一刹,脸色就沉了下来。 明天就是顾然的生日,温以诺今天那么早出来,是想做什么? 顾父思考好一会儿,正想出言再次警告温以诺,这两天别作妖,结果温以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打开门离开。 “他又想干什么?”顾母带着担忧询问道。 顾父沉吟一瞬:“…管他想干什么,只要不破坏然然的成人宴就好。” 顾怀逸也跟着点头:“我观察了温以诺好几天,他没事。” “妈你不用为他担心。” *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间,温以诺已经踏出了顾家的大门。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转身,抬眸望着这个困了他四年的地方。 明明是和血缘亲人住的地方,却四年来,从未给过温以诺家的温暖。 有的只是诬陷不信任,嘲讽奚落欺辱。 甚至还让温以诺失去了最宝贵的手。 “再见。”温以诺呢喃着,用视线将顾家描摹一遍,“不,再也不见。” 而后不带一丝犹豫,转身离开。 9:07。 顾然起床下楼吃早餐,温以诺在机场外的花店买了几支花,送给机场安检的人员。 11:00。 顾家人陪着顾然试明天的衣服,温以诺踏上了回琼州的飞机。 四个半小时后,温以诺抵达琼州。 辗转又花了好几个小时,温以诺带着一大捧花,在起点前,赶到了去顾家前住过的湾村。 和四年前相比,湾村的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曾经低矮的平房清一色变成了二层小楼,乍然望去,如果不是有手机里的定位在,温以诺都要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站在村口,看着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故乡,一时间连走进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并着拐杖声传来。 苍老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你是…?” “诺诺那孩子?” 温以诺一怔,差点把手里的花掉在地上。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头去的,只是眼前突然就出现一张年老却熟悉的脸。 “张爷爷。”温以诺喉结滚动了一下,晦涩开口,“你怎么认出我的。” 老人脸上满是自豪:“嘿嘿,我这眼睛,就是隔着两百米都能把你认出来。” “尤其是诺诺你和四年前相比,基本没变。” 温以诺把右手背在身后,浅浅一笑:“我今年都二十岁了,怎么可能还没变。” 老人不赞成摆手:“真没变。” “诺诺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那亲生父母欺负你了?要是这样,你来了就别回去了。” “我们湾村现在啊,可比以前好喽。” 温以诺走上前,亲昵挽着老人的手:“没有的事爷爷,他们对我很好。” 老人看他一眼:“对你好?那你这次回来干什么?” 第5章 温以诺依旧在笑:“回来看妈妈和你们一眼啊。” “我现在虽然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了,但也不能忘本。” “你们也是我的亲人啊。” 老人冷哼一声:“那你还四年都没回来。” “忙着上学嘛。”温以诺忍着眼里的泪,“现在有时间,我不就回来了吗。” 老人默了默:“那你什么时候走?你家那房子虽然在,但多少年都没人了。” “要不今天晚上去我家住?” “不用了。”温以诺笑得温柔,“我去看了妈妈就走。” 老人脚步一顿,叹了口气,没多说话:“行吧,我带你过去。” “不用了爷爷。”温以诺松开手,“我能找到,自己去就行。” 老人眼中带着些微不赞成:“你四年没回来了不知道,我们这,现在路变了很多。” 一句平淡的话,让温以诺更加深刻意识到,这不是以前了。 他早就已经没家了。 心痛到滴血,温以诺面对老人时,却还是笑得平静而温柔: “我有手机,可以导航去墓园啊。” “张爷爷你就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再操心着要带我了。” 老人有些生气:“我老了不中用了是不是?” 温以诺笑得讨好:“不是不是,这不是怕张叔他们担心吗。” 他说着,带老人往记忆中的方向走。 老人的家还是在那里,只是已经彻底变了。 把老人安全送到家,温以诺才起身离开。 他抱着花,一边看导航,配合着记忆往村子后面的墓园走去。 墓园还是那个墓园,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是去墓园的路干净平整了许多。 温以诺抱着花,从第七排开始,一个一个的看过去,总算在末尾处看见了母亲的墓碑。 他把花放在温简墓碑前,没有跪,背靠着墓碑坐下。 “妈妈,好久不见。”温以诺仰头看着天上的星子,“不对,也好像没有多久。” 温简离世那一年到现在,连五年都没有。 “但我总觉得像过了很久。”温以诺又开始无意识流泪,“妈妈你说,这是不是和你以前,总把十五分钟说成半小时很像啊?” 没有人的声音,只有风吹过墓园内低矮灌木的沙沙声。 “其实在妈妈你离开的第一天,我就开始想你了。”温以诺抱着双腿蜷缩在墓碑前,“那个时候我每天都来看你,可你从来都不见我。” “连梦里面都不见我。” 风声大了些。 温以诺的眼泪和鼻血混合在一起落下,他低头看着被弄脏的地面,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抱歉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青年一边说着一边用衣袖把滴落在地上的眼泪和血擦干净,“把你墓碑弄脏了。” “但是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生病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嫌弃我啊?” “我只有你了…” 要是妈妈也嫌弃他,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7章 都不管我 远在几千公里外,燕京的顾家。 确认温以诺从早上出门那次,一直没回来后,顾怀逸的脸色很差。 “一天不着家,他是想干什么?”顾怀逸扫过地下室门,有些烦躁揉了揉眉心。 正在看明天顾然生日宴流程的顾母抬头,语气中虽然有担忧,但不多:“…他之前不也离开过一段时间,又回来了吗?” “这次应该也没事。” 挂了电话的顾父从楼上下来,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他心中无端想起六天前温以诺在电话里说的白血病晚期一事,心脏陡然停跳了一瞬。 但紧接着这份可以忽略不计忧心一起到来的,是温以诺回顾家这近四年时间的所作所为。 简而言之概括——没一件好事。 顾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魔怔了。 他居然差点就去相信撒谎成性的温以诺口中说出来的话。 “想他干什么?”顾父没好气道,“我看他就是见明天是然然的成人宴生日宴了,想给我们找不痛快。” “这会儿指不定在哪里想着明天怎么破坏成人宴呢。” 顾母合上手中流程表,赞同这话的同时,忧虑也更多:“可能是可能…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说不上来,但就是一直盘绕在心脏上面,挥之不去。 顾怀逸默默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压下不自在:“妈你那肯定是为明天然然成人宴紧张的。” 顾母怔然了一瞬,展颜笑道:“是了,肯定是因为然然成人宴的事。” 顾父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流程表,低头看着,掩饰住眼里面的不自然:“只希望明天温以诺不要突然出现,破坏就好。” 在场一家三口,全都选择自欺欺人,丝毫去不去在乎心中那一点微弱的担忧。 … 温以诺靠着靠着墓碑,因为身体又突然出现的疼痛,从靠改成了躺。 他像是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一样,蜷缩在墓碑面前。 不同的是,小时候有妈妈温暖手轻轻拍着背心,耳边也有妈妈轻哼着的歌谣。 而现在,只有一身的病痛,和冰冷无温度的墓碑。 “妈妈,我真的很想你。”温以诺仰头看着天空中模糊出现的影子,恍惚间觉得他又看见妈妈了,“你离开的时候,为什么不把我带走啊?” 无人回答,连风都静默了下来。 思念和悲恸混合在一起,加上无法忽略的生理性疼痛,让温以诺神思变得恍惚,说出的话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上一秒还在回忆小时候,下一秒就开始哭。 亦或是说着说着委屈,突然就开始骂自己。 又或者,在埋怨妈妈不来看他的中间,话锋一转,开始解释当初不是自己主动想离开湾村的。 一字字一句句话说出来,温以诺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只觉得每说出来一点,心里就舒服一点。 “我突然觉得他们说的不对。”一股脑把委屈说完的温以诺语气平静了下来,“我没他们说的那么坏,我也有妈妈在乎。” “也不会死在垃圾堆里没有人收尸。” 墓碑前斜放着的花束被突然变大的风一吹,倒下来砸在温以诺脸上。 从确诊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温以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妈妈也觉得我说的对是不是?” 没有花再掉下来砸他了。 温以诺又慌了起来:“我哪里说错了吗?妈妈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他忍着痛坐起,和墓碑上“温简”这个名字平视。 看得久了,温简这个名字逐渐扭曲,变成了母亲的脸。 “妈妈!”温以诺激动出声,伸出手去触碰。 但那只是幻觉。 温以诺的手穿过了温简的脸,碰到了冰凉的墓碑。 “你又在怪我。”温以诺失落垂下手,“让我摸一下都不肯。” “我没有怪你啊。”幻觉里的温简温柔笑着,“我只是想说,诺诺,你现在还年轻,应该好好活下去。” “妈妈可不想那么早就见到你。” “…可我活不下去了啊…”温以诺双手捂住脸哽咽,“…我什么都没有了,怎么活下去啊?” 不说其他,活着最简单的一个前提——健康的身体,他就没有了啊。 他在活人的世界唯一还有的,只有无边的恶意与刀锋。 那些恶意刀锋对着他,让他每走一步,都在痛不欲生。 “…我只是,想见你。” “你想我好好活着,那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不留下来陪着我!为什么要让我被他们带走?!” 如果当初顾家人找来的时候,温简还在。 哪怕顾家有亲子鉴定报告在手里,也不可能强行把未成年他,从法定监护人温简身边带走。 “你说啊!”温以诺闭着眼,不停用头撞着墓碑,“为什么要把我丢下一个人离开?” “为什么对我一个捡来的孩子那么好?” “为什么要和我说‘没有哪个父母会不爱自己孩子’?!” 让他有了不必要的期待,以为费心来找,还要强行把自己带回去的父母,也会对他好。 可实际呢?除了把他带回去的那一天。 往后的所有时间里,连好好听他一句解释都不肯。 “为什么啊…”温以诺哭到声音嘶哑,“妈妈,你回答我好不好?” “你回答我一句,一个字!一个字也行!” “你回答了,我就听你的话。我回去求他们,我好好活着。” 滴答滴答。 有雨落下。 “又没人听我说话…又丢下我…呵呵…” “不回答好!不回答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6章 “都不回答,那就没资格管我了。” 温以诺说着笑着,从地上站起来,站在突然下起来的雨中,一遍又一遍,眷恋抚摸着墓碑。 “最后一次了,妈妈。”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墓碑说话,“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下次见面,就是在另一个世界。” “那个时候…妈妈你想怎么骂我打我都行,但一定,不能赶我走。” 第8章 生日快乐,温以诺 刺目闪电划过天际,把夜空撕开一道伤疤。 暴雨之下,又逢跨年夜,湾村里每个人都和亲人一起,待在干净温暖的家中。 只有温以诺,在无边暴雨中,晃着神从墓园离开。 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十二点。 当下,温以诺就改了计划。 他转身回了村里,循着记忆找到曾经和温简住的小院。 老了的小院在湾村统一的小楼中显得格格不入,可却给了温以诺四年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他站在大雨中,直愣愣盯着大门紧闭的小院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小院。 院落门紧锁着,他打不开。 但好在周围栅栏不高,稍微费一点力气,就能翻进去。 翻进小院后,所看见的一切,都在勾起温以诺的回忆。 小院门上的铁钉,是用来记录他身高的。 已经腐朽的小秋千,是温简花了好几百,请人来做给他的。 再往里面走一些,已经废弃的水缸,他七八岁的时候调皮,还把煤炭抱来丢进去过。 挨了温简好一顿骂。 左上的角落有个罐子,他和哥哥每次偷吃了温简不允许吃的东西,就会把垃圾丢进那个罐子里,然后趁温简不在,再拿出去丢。 再往前,是排成一排,坐北朝南的五间屋子。 右上角单独辟了一个小一点的院子出来,那是厨房。 温以诺走到厨房左侧蹲下,把手伸进旁边早已枯死的盆栽里面。 没翻多久,就翻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是打开家门的钥匙。 温以诺握着钥匙纠结许久,最终回去再看一眼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打开门,里面的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这满是回忆的房间中,面目全非的,只有温以诺自己。 房间有电,但温以诺没开灯,也没打开手机电筒。 摸黑走了好几圈后,温以诺把钥匙放在吃饭那个房间的桌子上。 路过旁边的那个房间时,温以诺脚步顿了下。 “哥哥。”他蹲下来摸着花盆,“你给我养的花都死了。” “你也死了吗?” 没死的话,怎么七年,都没来找过他? “啧,算了。”温以诺起身,踹了花盆一脚,“管你死没死,反正要是能见面,我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你。” “最少…得给我找七个透明的海螺。” 花盆应声而碎。 温以诺出了房间,锁上门,熟练翻出院子,朝记忆中海边那个看风景位置绝佳的悬崖走去。 很是奇怪,明明以温以诺的身体,淋了雨应该更疲惫难行才对。 但他却觉得现在轻松极了。 不仅仅是脚步轻快了不少,就连浑身的疼痛,都觉得疼的很舒服。 他哼着温简用来哄睡他的摇篮曲,一步步走到悬崖。 和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湾村相比,自然创造的悬崖,连一颗石头都未曾改变。 温以诺坐到崖边那块已经被人坐到光滑的石头上,隔着剧烈落下的雨幕,遥遥望着大海。 暴雨的夜晚没有一丝光亮,天空和海面都是如墨一般的黑。 温以诺看得心情颇好,还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只不过拍完,他立马又把照片删了。 留着也没意思。他想。 人都要走了,还把照片留着干什么呢? 不如盯着时间,给远在燕京的顾家人打个电话。 免得到时候联系不上又开找,让他死了都没法安生。 温以诺盯着跳动的秒数,掐着23:45,拨通了顾父的电话。 和上次在医院门口打的不同,这次虽然响铃的时间超过了半分钟,但在第一次,顾父就接了电话。 “有点意外啊。”温以诺带着浓浓笑意对顾父道,“你竟然没挂我电话?” 真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通话另一端的顾父因为这话,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 他刻意压着,不让温以诺听出来:“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你是铁了心想让家里不好过是不是?” “不知道明天是然然的生日宴,都在忙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温以诺揪了一簇杂草握在手中,“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父顿了下,语气中的不悦更多:“温以诺,你别没事找事。” 温以诺笑得凉薄:“你就当我在没事找事吧。” 12月31日,他的生日。 果然,没有一个记得。 顾父:“…要找事,明天你就别回来了。” “嗯嗯嗯,我记住了。”青年的声音夹在暴雨中,有些失真,“不止明天,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顾父却一点都没发现,反倒是对温以诺的话感到愤怒。 但却没有一个字的机会插进话中。 “顾总,你别又想拿以前的那一套,说你们生了我,我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欠你们来搪塞我。” “这几年我在顾家怎么过的,你们比谁都清楚。别说在亲生父母身边的孩子了,狗都过的比我好。” 顾父:“那还不是因为你…” “闭嘴吧你。一天天因为这因为那,听什么信什么。草履虫都比你们有脑子。” 他说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 还有一分钟,到零点。 温以诺不再多解释,只留给了顾父最后一句话: “我欠你们的,都还给你们了。” “以后不会再回来打扰你们一家的生活。” 说完,挂断电话,将手机抛进悬崖下的深海中。 倒数着最后的秒数,温以诺也到了悬崖边。 数到零,他笑着轻声说道: “二十岁生日快乐,温以诺。” 下一刻,不带一丝犹豫向后倒去。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温以诺眼前走马灯似浮现这短暂一生的回忆。 最后定格在的,是温简温柔浅笑的脸上。 他知道,是妈妈来接自己了。 他闭上眼,带着浅笑,落进汹涌的大海中。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温以诺想,人间的确很好。 但他不想再来了。 … 跨年夜的暴雨下了一整夜,将旧年的一切痕迹都冲刷了个干净。 无人知晓大雨滂沱的夜晚,有一个年轻的生命逝去。 人们都在说,新年的第一天是个艳阳天。 今年会是个好年呢。 第9章 复生 “你要是再这么作下去,一天天不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只想着害你弟弟,就给我滚出家门!” 中年男人怒不可遏的训斥伴随着玻璃制品被摔碎的声音,穿透病房门,在医院过道中回荡。 护士站内寥寥几个护士压着声音窃窃私语: “唉,又是这家人,这是第几次在我们医院吵了?” “我才来两个月,别我问哈,我不晓得。” “那你算幸运,这一年多我都听这家人吵了好几次了。” “要我说就是那个当爸爸嘞脑壳有问题,次次就听他声音最大骂人。说啥子里面那个病人又害别人了。” “就是就是。”最年长的护士嗑着瓜子,“我在医院上班那么多年,就没见过有人每次搞别人把自己搞进医院去的。”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知道这一家怎么想的。” 病房内,刚睁开眼的少年脸色苍白的快要跟墙壁合为一体,呆滞的眼神直愣愣盯着灰白色天花板。 有点不对劲。少年转动着暂时能用的那一小部分大脑,他不是跳海了吗? 那么大的雨,那么深的海,怎么都不可能活下来吧? 还是有哪个闲的没事干,把他给救了? 砸了床头玻璃杯的顾父看着神色恍惚的少年,脸色铁青:“温以诺!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原来我是温以诺啊。少年想。 伴随着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扎根,无数记忆席卷而来,让温以诺脸色更苍白的同时,出了一脑门的汗。 少顷,混沌的思绪逐渐清明。 温以诺全都想起来了。 那短短二十年人生,和坠落时的失重感。 顾父见他还沉浸在自我思绪中,完全没理人的意思,一步上前,把温以诺提来坐起: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认错就算了,还开始给我甩脸子?” 第7章 温以诺眨巴眨巴有些干涩的眼睛,平静回复: “那不然?我是该下床给你三跪九叩,然后抱着你的腿,说自己错了,再也不敢了?” 顾父更气了,高扬起手一巴掌甩下来。 温以诺抬不起手,只能往床上一躺,躲过这个扇来的巴掌。 “你还敢躲?!” “我是个人,有人打我我还不躲。我脑子有问题啊?” 顾父这下彻底气失语了。 他抖着手,指了温以诺好几分钟,你个半天没你出一句话来,气愤甩门离开。 病房内总算安静下来。 温以诺在床上躺了半天,都没从记忆中找到会救自己的人。 他干脆利落放弃找出那人的想法,习惯性伸出右手,去枕头下摸手机。 手机没有摸到,却看见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画面—— 他的右手,还是好的! 温以诺急忙将左手也从被子下拿出来。 两只骨节分明 ,苍白完好的手掌并排放在病床上。 “真是好的…”温以诺不可置信的喃喃着。 可记忆中,他的手,在十八岁那年,高考前三天,才被人打到粉碎性骨折。 难道说那些都是梦? 这个猜想刚一冒出来,温以诺就摇头把它从大脑里面甩走。 不,那四年的经历不可能是梦。 梦不可能那么完美,也不可能那么让人痛苦? 但不是梦的话,又会是什么? 穿越?重生?意识移植? 哪一个听起来都很扯。 怔然纠结中,病房的门被敲响。 护士礼貌又温柔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你好,该换药了哦。” 礼貌通知完,护士打开门走了进来。 见温以诺坐在床上,呆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护士调侃道: “怎么了小帅哥?被自己的手迷住了?” 温以诺回神,耳根泛着一丝薄红:“…不是。” 护士笑笑,掀开了下端的被子。 温以诺这才看见,他两条腿都被包成了粽子。 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场景,温以诺紧张攥住被子,声音都在抖: “护士姐姐…现在,是什么时间?” 护士认真剪开温以诺腿上的纱布换药: “22年5月啊。” “小朋友怎么了?不是只腿受伤了吗?怎么还摔到脑子了?” “这可不行啊,我看过你的病历,你今年可是要参加高考的。” 温以诺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我就是问问。” 22年5月。 2022年5月。 他被顾家找到,并带回来的第二年中。 距离年满十八岁成年,还有半年多。 护士三两下换完了药,还包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哟,这么小就学着搭讪了啊?” 温以诺脸一下子红了个透,结结巴巴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护士看他那羞窘的模样,也没了逗他的心思,揉了一下少年的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你有时间啊,就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温以诺抿唇点头,赶在护士离开前,他追问道: “护士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护士站在门口:“我记得你进医院时,医生说的是半个月。” “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腿上的伤恶化了,半个月是肯定不可能出院的。” 护士说完贴心关上门,推着车走了。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因着护士的回答,温以诺长舒一口气。 能一直住在医院里最好,他再也不想看见脑子有问题的顾家人了。 按下纷杂的心绪,温以诺开始从记忆中,将这个时候已经发生过的事一点一点捡出来。 一番下来,也只有最糟心的两件事,还没发生了: 一件是他的双手彻底被废。 另一件是他勾引自己弟弟的未婚夫。 而按照记忆中的发展,这两件事,不出意外,会在下个月的六号一起赶到。 上一世,这个时候的温以诺一心念着顾家,想要解释清楚不是自己干的,也想要得到顾家人的原谅。 所以在医院,连半个月都没住满,六天就回了顾家。 没有接受足够治疗留下的隐患,让温以诺在高考正式开始的前一天,腿上的伤突然复发。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联系顾家人。 可顾家没一个人接他的电话,温以诺只能独自一人看导航,找最近的诊所。 结果诊所没找到,反而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腿,手也粉碎性骨折。 将近一个多月,温以诺才能下地行走,手却永远都没有办法恢复。 受了那么重的伤,又错过高考的温以诺拖着病体回家,得到的不是关心,而是凶狠质问。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温以诺没有去参加高考,是去勾引他弟弟的未婚夫去了。 可他偏偏找错了路,没堵到傅承安,反而被另一群人给打了。 那时没一个人相信劣迹斑斑的他。 这次不一样了。温以诺从回忆中抽身而出。 他不会再让那件事发生。 第10章 伤口 想好对策的温以诺敛眸再次看向自己的手。 刚醒过来时的那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跳海的他是怎么回到这个时候的? 无数的疑问萦绕在心头,最后出现的,是在坠海过程中,温简那张浅笑的脸。 温以诺侧眸看向飘着小雨的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本是压抑,少年却无端感受到了温柔。 “妈妈,是你吗?”他眼神涣散,像是真的在外面看见了唯一的家人。 恍惚之间,温以诺好像听见熟悉温柔的女声回了她一个“是”。 那个女声回答完后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继续在温以诺耳边轻声呢喃着: “诺诺,妈妈希望你的每一个选择,都是自由的,真正出于自己内心的意愿。” 温以诺想,那本来就是他主动的选择。 他只是想见妈妈,想见哥哥。 “不,那不是。”温简的声音逐渐安抚住少年那颗不安跳动的心脏,“诺诺,妈妈希望再次看见你时,你是健康的。” 温以诺委屈:“…我也不想的。” 以往很多事情,都不是他能够选择的。 他也想像没被带回顾家时的那样,可事实不允许。 “所以现在有了一个新的机会啊。”温简的每一个字都如洪钟敲在少年耳边,“诺诺,这一次,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无论是什么,妈妈都永远支持你。” 温以诺双手无意识交握。 他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上一世,他刚被带回去,想得到亲生父母的承认;后来想的是不再欠他们,回到湾村去守着温简。 从来没为自己想过。 “诺诺,不着急。”温简的声音已经有些模糊,“这次你有足够多的时间…” 温以诺睁着迷惘的眼睛,扫过病房:“妈妈,你走了吗?” 像过去许多次那样,无声音应答。 温以诺情绪一下就低落了下来。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用力掐住掌心,一直到血红色从指缝流出,才猛然回过神来。 “我听你的话,妈妈。”温以诺抱着自己小声说道,“我会好好活着,会去想想要做什么。” “会健健康康来见你。”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再被温简丢开。 * 温以诺病房这一层的护士,总觉得他和刚进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们又说不上来。 “你这腿上的伤不太对劲啊。”护士剪开纱布,“怎么和三天前相比,看上去还更严重了些?” 温以诺翻看复习资料的手顿住,带着焦急看向护士:“那这不会影响我高考吧?” “不继续恶化的话,应该不至于。”护士站起来说道,“高考的时候,你走路是能走的,但不能出院。” 温以诺脸上多了丝笑容:“那就好。” 护士看着从三天前过后,就一直没人照顾的少年,眼中满是心疼; “马上高考了,你别想那么多。”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资格当父母的。” “住院的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我们说就行。” “姐姐我肯定给你办到。” 温以诺笑得腼腆:“那一会儿就麻烦姐姐帮我把快递拿进来啦。” 护士克制住想揉他脑袋的冲动:“又买了复习资料?” 温以诺点头。 他答应过温简要慢慢活下去,但他不知道怎么活,为了什么活。 花了一晚上去想后,温以诺决定从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开始。 而上辈子的第一个遗憾,就是没有参加高考。 第8章 所以这一次,不管会考成什么样,他都会去参加。 他这个时候虽然还未成年,但户口一直都在琼州,等到时候考完,带着东西就能离开燕京,回湾村。 要是顾家拦,他就随便填个琼州的学校,用上学的借口回去。 温简留给他的钱不多,上学不够,但只在湾村生活,用个十年,是没有问题的。 十年时间,够了。 护士看少年眼神更心疼了,一口答应他的话,暗暗决定,考试的那两天把男朋友拉来接送这小孩。 温以诺目送护士离开病房后,立刻跳下病床,进了卫生间并反锁上门。 他坐在马桶上,先拿手机给包扎好的腿拍了照,开始小心翼翼解开包扎。 一层一层的纱布揭下,褐色的药与鲜红的伤口暴露出来。 温以诺戳了下伤口,回忆起护士的话,斟酌一番后,从衣兜里摸出小刀,沿着伤口边缘药不是那么多的地方,一点一点开始划。 虽然护士已经说了,他现在的伤口,少说都要在医院住一个月,但温以诺不敢赌。 就顾父面对他时独断专横的做派,谁知道他哪天脑抽,被顾然一哭打动,强行杀来医院把他带回去呢? 只有腿上的伤口足够严重,温以诺才能有名正言顺不回去的理由。 挨个将两只腿上的伤口都处理完毕,温以诺对着照片重新包扎好,伪装成上过厕所后,一瘸一拐打开门。 不等走到病床边,病房门很不礼貌打开了。 来的人是顾怀逸。 和两年多后的顾怀逸不同,现在的顾怀逸,还有些张扬。 看着温以诺从卫生间出来,顾怀逸开口就是讥讽: “温以诺,你都害然然多少次了?哪里还有脸用我们家的钱住单人病房?” 第11章 平静的疯 温以诺没睬他,手脚并用爬上病床,靠墙坐下,拿起放在被子上的复习资料继续看。 顾怀逸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几天前,听见去医院探望过温以诺的顾父提到,想算计顾然没成功的温以诺,不仅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死不悔改,还更嚣张时,顾怀逸就气得砸了杯子。 要不是那个时候和傅家的合作在谈判的关键点上,顾怀逸那天就杀到医院训温以诺了。 现在耽搁了好几天才来,顾怀逸本想着,以温以诺对家人的在乎,被冷落那么多天,也该懂事后悔才对。 没想到比顾父还不如,直接被无视了。 “温以诺,你礼貌就这么学的?” 温以诺听见他的声音就烦,从枕头下摸出蓝牙耳机戴上,开始听英语听力。 一板一眼,让人犯困的英语听力,在顾怀逸无逻辑,只凭想象说出来的那些话衬托下,都显得如同天籁。 二十三岁不到的顾怀逸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被人忽略的委屈。 他两步上前,扯下温以诺的耳机,恨声道: “你耳朵聋了?没听见我说话?” 温以诺看着自己的耳机被他握在手里,眉心微颦,压着不耐烦:“耳机还我。” 顾怀逸笑得恶劣,举高耳机扬了两下:“想要耳机?可以。” “现在就出院,和我回去跟然然道歉,我就把耳机还你。” 温以诺放在被子上的手紧握成拳,青筋都暴了出来,声音中已然染上怒气:“我再说一遍,耳机还我。” 顾怀逸手抖了一下,看着这个心思叵测,却又逆来顺受的亲弟弟,心里无端有些害怕。 但一想到被他害了好多次的顾然,他还是握紧手里的耳机。 “不给。”顾怀逸声音都开始抖,“除非你现在去给顾然道歉!” 气愤之余,温以诺还觉得可笑极了。 上一世,自己不顾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腿就出院回顾家,想方设法讨好他们,甚至还给顾然道了歉,结果还是被骂。 这一世,不讨好了,顾家的人竟然主动叫他回去。 稀奇,太稀奇了。 顾怀逸眼见温以诺垂下眼眸,还以为他是想通了,声音难免带上得意:“你要现在回去道歉,还能从地下室搬出来。” 回应他的,是少年清冽的冷笑: “最后一遍,把耳机还我。” 顾怀逸咽了口唾沫,虚下来了:“…回去道歉。” 下一秒,一个不锈钢杯子直直朝顾怀逸脸上砸过去! 顾怀逸虽然在第一时间就躲了,但还是被砸到了肩膀。 病房白色灯光照射下,病床上少年苍白无表情的脸更冷了,配着那双漠然无波的眼睛,让明明位置更低的少年,有了种居高临下俯视人的既视感。 “耳机,还我。”温以诺再次重复,“不还我,下次砸过来的,就不是不锈钢杯子了。” “玻璃的怎么样?砸到你脸上啪的一声碎掉,没准还能割瞎你眼睛?” “或者刀也不错?朝你的喉咙和心脏飞过去,你就要倒地上了。” “——不过我飞刀的技术不好,要多飞几次才行。” 少年语气轻快甜腻,像是在和知心好友诉说自己喜欢的东西。 顾怀逸后背却冷汗直冒。 他对上温以诺无一丝杂色的黑沉眼眸,里面像是有无边悲伤,又像是一片孤寂,什么都没有。 无端的,顾怀逸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温以诺疯了。 他压着害怕走到病床边,刚把耳机放到被子上,冷脸的少年冲他嫣然一笑:“谢谢。” 顾怀逸打了个寒颤,一秒都不想继续在有温以诺的房间里面多待,趔踤着朝门口走去。 “等等。”看着癫公离开的背影,温以诺把人叫住,“我要纠正你刚进来时说的一件事。” “住院的钱,和你们顾家没有半分关系。”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顾怀逸脚步顿了下,沉默着打开病房门离开。 回家的一路上,他一直在想温以诺的话。 温以诺想害顾然这件事,是他的不对。 可顾然发现的及时,没受伤,反倒是温以诺自食苦果,双腿受伤到走路都不能,被抬进医院。 但温以诺终究是顾家的孩子,治疗费,总是应该给的吧? 顾怀逸的心不在焉,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顾父顾母都想着,他到底是个二十多岁的人了,有秘密很正常,都没有管。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顾然连着叫了好几声顾怀逸,都没得到反馈后,顾父顾母坐不住了。 顾父放下饭碗,眉头紧拧看向他,大声道:“然然叫你那么多声,听不见吗?” 顾怀逸恍然:“爸你说什么?我刚才在想温以诺的事。” 听见这个名字,顾然姣好脸上的笑容出现一丝皲裂。 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他就将那点不自然掩饰好。 “你想他干什么?”顾父提起来就来气,“一天天半点不把我这个当父亲的放在眼里。” “要我看,他以后别回来了最好。” “爸爸,你不要这样说二哥。”顾然浅笑着,温柔安抚,“二哥毕竟还小,还是个孩子,有点小脾气也很正常。” “小?他哪里小了?!”顾父一下子拔高声音,“马上都要满十八了,还是那个没有一点规矩的样子,说出去都丢我顾家的脸。” “他要是有然然你一半懂事,都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 看着气愤的父亲和维护温以诺的顾然,顾怀逸心中不安略略放下些,小心试探着问:“爸,你之前去看温以诺的时候,他精神状态怎么样?” 顾父用四个字概括:“无法无天!” 顾怀逸握紧了手里的筷子,继续道:“我今天去看他的时候…感觉他精神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顾然眼中笑意更深,脸上却是一片担忧:“啊…?哥哥要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那一个月后的高考怎么办?” 顾怀逸立马顺着这话,想起温以诺镇定自若复习听听力的模样。 一个精神状态出问题的人,能在面对诘问的时候还能保持淡定,专注做自己的事吗? 结论是不能!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温以诺分明就是故意折腾他的! 一时间,顾怀逸那点微不足道的担忧同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能有什么事?”顾怀逸很是不快,“指不定现在一个人在医院过得有多高兴呢。” 顾然由衷为此感到高兴:“那太好了,希望二哥还能去参加考试。” 他可是在考试的前一天,给温以诺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第12章 有点麻烦 日光没入地平线,影子匿入黑暗,喧闹归于静寂。 康德医院第六层,一整层单人病房中,最中间的那一个病房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不到十点就熄了灯。 病房内,除了患者本人外,也并无家属或护工陪护。 面容漂亮的少年蜷缩在病床上,在恒温二十三度下,浑身上下不停冒冷汗,呼吸也越来越粗重急促。 第9章 少年像是陷入了恐怖梦魇中,蜷缩着的身体不停发抖,每一个部位都在诉说着害怕。 忽然,他紧握成拳,放在胸前的手张开上移,用力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随着时间的流逝, 少年手上的力度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是越来越大。 身体上伴随着窒息感传来的痛苦,在某一瞬间盖过梦魇所带来的痛苦,让病床上的少年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掐着脖子的手瞬间失力,只是那双毫无杂色的黑沉眼眸中,还满是哀伤与痛苦。 他就这么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直勾勾盯着房间中的黑暗好几分钟,才终于从梦魇中回过神来,疲惫又晦涩的眨了眨眼睛。 “温以诺,你为什么还会梦见他们啊?”少年嘶哑着声音询问自己,抬手抹脸上的眼泪,“怎么还哭了?” 不是上一世就决定好,顾家的所有都和自己无关了吗? 这一世他在顾家人面前,明明已经能够做到不卑微不讨好。 为什么在晚上,梦中还会无比清晰复现他在顾家的那些年? 温以诺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的目光虚虚锁在黑暗中,不受控制的想,看见的那些场景,真的是梦吗? 或许现在在医院里的他才是在梦中,现实中他依旧被困在顾家那个樊笼,不得解脱。 可如果是梦,他掐住脖子留下的指痕与痛感,和还是完好无损的手,又该怎么解释呢? 温以诺试探性在腿上用力掐了一下。 这次,任何感觉都没有。 刹那间,少年眼中布满惊惶。 他完全忘记了腿上的伤,一个大动作翻身下床。 被扯到的伤口处传来刮骨般的疼痛,可满脑子都被恐惧占据,又经历过上辈子白血病晚期疼痛的少年根本没有察觉。 他拖着疲累的双腿,挣扎着进了洗手间打开灯。 反射着灯光的镜子中,映照出温以诺那张毫无血色的惨白脸。 温以诺抖着手,轻轻触碰上镜子中,那张和记忆无甚差别的脸。 一只同样苍白,但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镜子中映了出来。 他的手真的还是好的。温以诺想。 所以现在,应该是真的,重新来过了。 高考的时间还没有过,他还没有背上最难堪的诬陷,他的手还是好的。 他还有机会,把当年那幅妈妈没有绣完的苏绣,补充完整。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温以诺瞬间失力,靠着墙滑下,抱着膝盖失声恸哭。 哭够了,发泄过情绪,温以诺随手抽了湿纸巾把脸擦干净,冷着脸出了洗手间。 “啪嗒”,病房的灯打开。 温以诺这才发现,腿上的伤口已经洇出血来。 纯白色的纱布上,鲜红正一点点晕染开,逐渐把伤口周围那一圈的纱布,全部染成了红色。 有点麻烦。温以诺想。 这崩裂的伤口要是不处理,留着明天等换药的护士来,他又少不得要被一阵唠叨。 在顾家的那些日子,让温以诺对他人的善意很是敏感。 他虽然清楚,医院里的护士们都是发自内心关心他。 但他就是不想听唠叨。 而要不想被唠叨,就必须在明天换药之前,把崩裂的伤口重新处理好。 问题来了—— 病房里没纱布也没药,他就是有重新包扎的技术,硬件也不允许。 现在是凌晨三点,他要叫外卖送药,也会被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发现异常。 权衡再三,在花钱叫了要重新包扎被发现被骂,和直接被骂间,温以诺选择了后者。 ——反正这一点完全可以忽略的疼痛,也不会影响到休息。 他就当不知道腿上伤口崩裂这回事! 说服了自己的温以诺把被子一裹,戴上耳机继续睡觉。 由于满脑子都被明天应该怎么和护士狡辩占领,温以诺这次并未梦见顾家人,一反常态睡得好。 他睡得好了,在顾家的顾然可睡得不好了。 一整个晚上,他都在为晚餐时顾怀逸说的那番话感到不安。 温以诺到底给顾怀逸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一向最不待见的顾怀逸主动帮忙说话? 还是说,因为无法割舍的血缘亲情,不管温以诺有多坏,多上不得台面,顾家的人都会包容? 那他顾然,在顾家装乖卖巧的十多年算什么?算笑话吗? 越想越气的顾然决定,明天亲自去医院看望温以诺。 刚巧明天也是周末。 他这个乖巧可爱,善解人意的弟弟,还能把哥哥的同学老师们也带去。 他一定要彻底把温以诺被顾家接纳的路堵死。 绝对不能留一丝翻盘的机会。 第13章 不用委屈自己 温以诺还不知道,顾然又盯上自己了。 一大清早,醒来复习不到半个小时后,他就开始思考一会儿在护士的盘问下,应该怎么编,没发现腿上崩裂的伤口更合理。 按照一般大众思维,温以诺腿上再次崩裂的伤口,除非刻意忽略,只要是醒着,就不可能发不现。 “我难道得去睡个回笼觉?”他戳着纱布上洇出来的红色喃喃着,“不太行啊…” 晚上该睡觉的时间,温以诺都是睡不到两个小时就会被噩梦惊醒。 更不要说白天了。 让他进入深度睡眠,比要他命还要恐怖。 上午九点半,护士准时敲响了温以诺的病房门。 第一次,连敲三下,没有应答。 护士想着这几天每次给温以诺换药时,都看着他坐在床上,拿着一个小桌子,有时候还戴着耳机听听力,还以为他这次也是,便没放在心上,去把其他病房的病人看了一圈后,才重新回到温以诺病房外面。 这次她也是敲了三下,还是没得到应答。 护士有些不放心起来,加大了敲门的力度:“温以诺,听得见吗?” “我进来了哦!” 病房内又静默了几秒,传来少年困倦未退的声音: “嗯?哦…进来吧。” 护士打开门,推着药用推车进来,看见一反常态,明显是才睡醒的温以诺,眼中浮现善意的笑: “哟,我们小帅哥今天竟然睡懒觉了啊?” 紧张于怎么解释伤口的温以诺瞬间不紧张了,小脸染上绯色,局促又羞窘攥紧了被子。 护士笑着继续逗他:“都说多少次,姐姐不会吃你,怎么脸一下又那么红了?” “那么容易害羞,以后谈恋爱怎么办…”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完全落下,掀开被子看见连最外层的绷带都被染红的瞬间,护士愕然睁大了眼。 温以诺还在揉疲惫的眼睛:“怎么了?” 护士看着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的少年,眼中情绪很是复杂: “诺诺,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温以诺打着呵欠:“嗯…啊?是没睡好。” “半夜模糊醒来一次后,就一直觉得腿在隐隐作痛。” 护士叹了口气,告知温以诺主治医生后,动作轻柔开始拆纱布:“腿痛了都不仔细看看?” 温以诺无所谓道:“痛的又不明显。” “而且之前我腿没受伤的时候,晚上也会时不时的疼。” “都习惯了。” 护士拆纱布的手顿了下,心疼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责备的想法。 她脑海中思绪汹涌翻涌后,眼中多了慈爱: “那是以前,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了哦。” “不过别人再怎么想,身体终归是自己的。” 温以诺垂首,轻轻回答了一个“嗯”。 纱布拆完,差不多占了小腿一半的伤口肉眼可见狰狞了许多。 护士看着,一边和温以诺交谈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对伤口进行消毒。 整个过程下来,温以诺虽然一声痛呼都没有,可脑门冒出的冷汗,明摆着说明伤口消毒时,他并不如看上去那般淡定。 “痛就说出来,不用委屈憋着。”护士无奈道,“你还是个孩子呢。” 温以诺借着书页,掩饰住因为这句话,心中翻涌起来的情绪。 还是个孩子,不用委屈自己… 这样的话上一次听见是在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隔着暴雨的夜晚,溶在一起的天空大海,隔着一层永远无法忽略的死亡。 那是温简还在时候的故事了。 温简总把“哪怕诺诺八十岁了,妈妈还在,你都可以在我面前撒娇哦”这种话挂在嘴边。 意外发生前,温以诺一直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可温简刚走没两天,找上门来的顾家人,看见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那么大了还没有一个大人样。 再后来,顾家拿着亲子鉴定证明,以他还是未成年为由,强行把他带回了顾家。 而到了顾家,住了不到两个月,温以诺就发现,自己越是委屈,顾家人就越是厌恶。 第10章 温以诺开始隐藏自己的情绪,藏着藏着,他就习惯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了。 完全忘记,曾经的他,是手上割了一条小伤口,都要去找温简委屈哭诉的。 护士还以为少年是在认真复习,笑着没再说话。 心里却很是不平。 温以诺这么乖巧听话的孩子,这要放他们家,哪个不宠着? 偏生摊上的,是对脑子有问题的父母。 想想都火大! 温以诺并不知道护士在给自己抱不平,他等了一分多钟,都没再听见护士说话的声音后,心中有些不安。 该不会是因为他没回答,生气了吧? 带着这种想法,温以诺放下手中用来作伪装的书,探头看过去。 他忐忑着找了一个共同话题开口: “…护士姐姐,伤口不用再包扎了吗?” 几天下来,护士已经和他相熟,抬手就在温以诺发顶揉了两下: “哎呀我们小朋友学习真认真。” “不是不给你包扎,你这伤口崩开了,我通知了医生,等他来给你看过再说。” 温以诺“哦”了声,有些紧张继续看着护士。 “嗯?小帅哥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温以诺忍着心里的不适,一再告诫自己,眼前的人不是顾家的,不会只知道嘲笑他,白着嘴唇开口: “我刚才…没回答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护士没想到少年会问自己这样一句话,一瞬怔然过后,温柔道:“没有啊。” “每个人面对问题,都有选择回答与不回答的自由。” “强制他人对自己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应答,这种人纯纯是有病。” 温以诺松了口气,他看着开了一道缝隙的病房门,哑声道:“那林医生什么时候能到?” 他想腿早点看完,好继续复习。 “他?”护士撇嘴,“应该快了。” “不过我跟你说啊…” 病房门细声一响打开,林医生风尘仆仆赶到:“说?说什么说?” “赵姐你又背后败坏我名声是吧?” 护士站起来把病床前的位置让给他,白他一眼:“别在那贫了,赶紧过来看伤口。” 林医生还有些烦躁:“我这不是刚被姓傅的给气了吗?我一个外科医生,他问我天天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神经啊。” 借这些年林医生嘴上没个把门的骂,护士对他口中的傅姓男子也有些了解。 简言概括,就是一个对医院有点ptsd的霸总。 林医生骂人归骂人,专业能力还是有的。 仔细检查过后,他看向温以诺:“没大问题,继续按照之前定的治疗就好。” “我还要查房,小朋友要是身体不舒服,按床上的铃就好。” 他离开,护士走过来三两下把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好了!”护士声音轻快,走前还不忘记再逗温以诺一番,“姐姐我就走啦,不打扰我们小帅哥复习喽!” 病房门轻声打开又关上,温以诺看着那个漂亮的蝴蝶结,心脏处一顿一顿传来疼痛。 他不明白,连素不相识的医生护士,都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反倒是看他哪里都不顺眼,一个比一个想让他去死呢? 第14章 听不懂人话? 温以诺是最后一个要换药的病人。 护士从他病房离开后,就直接回了护士站。 推车上的药都还没检查完,她听见一个甜到让人觉得恶心的声音。 回头一看,一个大人带着六个孩子,站在护士台前。 说话的很明显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少年: “打扰护士姐姐了,我想问一下,温以诺的病房在哪一间啊?” 少年的话礼貌乖巧,落进护士的耳中,却让她很是不舒服。 直觉与私心上,她并不想告诉眼前这些人温以诺在哪里。 可职责所在,她又必须那么做。 “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呢?”护士带着职业假笑询问。 “我是他弟弟。”顾然还在笑,“这些是哥哥的老师和同学,听说哥哥生病了,来看他。” 护士心道,那孩子在这住院都一个多星期了,要是有关心他的想法,早来了。 这都过了好几天不说,在这之前,自称是温以诺父亲和哥哥的人。 真心来看,在家里就问到病房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来医院后刻意在前台问。 顾然看着护士脸上完全公式化的笑,心下一动,压低声音道: “护士姐姐,要是下次我家里人问除他们外还有没有人来看过哥哥,你一定要说没有。” “爸爸他们不允许我来探望哥哥。” 护士真心觉得,眼前少年完全就是小说里那种两面三刀,说一套做一套的白莲花。 就每次温以诺生病住院,那个跟超雄患者一样,上来就逮着温以诺骂的父亲言语间对“弟弟”的维护。 只要是真心,别说是来探望了,就是让超雄患者道歉都行。 想归想,该告诉人的还是要说。 “在这边往里走第五间。”护士回答道。 顾然向他道过谢,转身走在最前面带路。 短短几米的距离,顾然的脸一直都是阴沉的。 温以诺这才在医院住多久,凭什么医院素不相识的护士都开始护着他了?对他就没好眼色? 但等到了温以诺病房前,顾然又像是会变脸一般,灿烂笑着敲响了门。 温以诺还盯着腿上绑着的蝴蝶结思考究竟是哪一个环节或者基因上的不同,让两类人差别那么大。 乍然听见又响起的敲门声,温以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顾然的声音在一秒后传进来: “哥哥,我方便进来吗?” 温以诺不看蝴蝶结了,往床上一躺,拿出一套文综卷盖在脸上: “不方便,你赶紧滚。” 顾然笑着的脸一下就凝住了,很是伤心: “我是哪里做错,让哥哥不高兴了吗?” “对不起啊哥哥,我只是才知道你受伤进医院了,所以才那么晚来看你。” 温以诺烦躁戴上耳机,找了一首摇滚乐,把声音调到最大。 多听顾然说一个字,他最少要折寿一年。 听个鬼的听。 病房外的顾然没得到回答,更伤心了。 “哥哥?”他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如果这次只有我一个人,我肯定听哥哥的话离开。” “可是这次哥哥的老师和同学也在。” 病房内还是静默。 本来就不喜温以诺,看在顾然面子上才来的老师眉头紧皱:“别管他了,我们走。” 顾然急切摇头,把他拦住:“没关系的钟老师。哥哥现在生病,心情不好,我能理解的。” 老师没再提走,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和老师相比,所谓的同学们就要直白多了。 “他拽什么拽啊?”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直言道,“要不是看在然然的份上,我们会来看他?” “就是就是。”另外一个附和,“当初要不是然然身体不好,休学了两年,在我们班上的就是然然了。” “谁想看见温以诺那张阴沉的死鱼脸啊!” 顾然好脾气打圆场维护温以诺:“哥哥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才被爸爸骂了,心情不好。” “他平时在家对我很好的。” 老师左后方的男孩心疼看着顾然,心说也就只有你个单纯孩子,觉得温以诺在真心对你好了。 谁不知道他这次住院,就是因为害顾然不成把自己给坑了? 安抚完众人的顾然再次敲响病房门:“哥哥,你不说话我进来了哦?” 几秒过后,顾然按下门把手,慢慢把门打开。 只一眼,他们就都看见了病床上用试卷盖住脸的温以诺。 除了顾然外,其余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在外面被温以诺甩脸色酿了那么久,一开门,人在睡觉。 顾然一脸紧张走过去,颤抖着手把温以诺盖在脸上的卷子拿下:“哥哥,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眼前突然一亮,过近的距离,让他无法再忽视顾然的声音。 他揉着眉心坐起:“…我不是说了别进来吗?听不懂人话?” 顾然不安攥着衣角:“不是的哥哥,我以为…” 温以诺懒得听他说,看向另外几个不善瞪着自己的人:“还有你们,麻烦尊重一下病患,请马上离开。” 老师两步上前把顾然拉到身后:“温以诺,你看看你现在这样,有…” “停停停。”少年烦躁抬手,“我什么样和你有关系吗?吃你的还是用你的了?” “顾家都没资格管我,你又算什么?” 顾然期期艾艾说道:“哥哥,不是那样的…” 第11章 “爸爸他也是关心你的,这次我来也是听他的话,想把你接回家休养。” 温以诺冷笑。 休养?怕是让他回去当出气筒吧。 “家里有营养师和医生,我也一直在家里。能一直陪着哥哥。” “哥哥一个人在医院,出现意外有没人能第一时间发现。” “哦。那你去住地下室?”温以诺沉下脸。 顾然不敢再说话了。 他没有想到,温以诺会无视顾父顾母的想法,把地下室这件事给说出来。 这要是被顾父知道,哪怕是他,也免不了要被说两句。 其余人见顾然突然噤声,都以为他是被温以诺给吓到,态度更差了。 “顾然,我只再给你说一遍。”温以诺放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掐着大腿,“回去告诉你那一家人,我和顾家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别再给脸不要脸,跑在我面前来讨嫌。” 顾然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心中却是狂喜。 从温以诺被接回来起,他就一直等着这一天。 虽然和预想中温以诺被顾家人主动赶出去不同,但结局都是一样。 这就足够了。 戴眼镜的男生实在看不下去,把背在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朝沙发上一扔,和另外几人护着顾然走了出去。 老师见顾然都走了,自然也是不可能再留下。 “钟老师,关门的声音小一点。”温以诺贴心提醒,“这层楼里还有其他病人。” 老师放在门上的手一顿,无声带上门。 病房内再次恢复安静。 温以诺神色复杂看着沙发上明显是复习资料的那一沓东西,重重叹了口气,在手机上叫了同城跑腿,把那些资料送回学校。 他不会接受那些总是护着顾然的人送来的东西,但同样,也不会故意去糟蹋。 把它们送回原来的地方,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第15章 没有收回去的机会 探望完温以诺,回到家的顾然短暂想了下,没想出温以诺为什么一反常态,主动提出要和顾家断绝关系,也就不去想了。 他管温以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结局是他想要的就够了。 从此以后,家里就再也没有温以诺这个人了。 他也不用战战兢兢地担心哪一天突然被赶出家了。 不过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顾然想。 万一温以诺是为了抢父母的注意力,故意那么说的呢? 又或者,他现在那样说了,以后反悔怎么办? 越想越觉得有这两个可能的顾然开始后怕。 “不行,绝对不行。”他对着镜子轻言道,“我不管温以诺这次是怎么想的,他必须彻底和顾家断开关系。” 所以,他必须再添一把火,让温以诺的这句话,没有收回去的机会。 刚刚好,今天温以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的话,完全符合他的需要。 姓钟的老师,肯定会把温以诺说的那些话,添油加醋后转告给家里其他人。 那么他要想的,就只有怎么加深那些话在家里人眼中的忤逆程度,以及把自己干干净净摘出来。 好在他之前的行为给人的印象,比温以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刚好在这个时候能更方便添一把火。 顾家其他人并不知道,自己眼中乖巧懂事听话的小儿子,想着的,一直都是怎么算计离间他们的亲生儿子。 他们在从钟老师口中得知温以诺对顾然的态度后,气愤不已。 顾父甚至气到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砸了。 要不是顾怀逸和顾母拦着,他早在听完钟老师说的话后就杀去医院了。 “爸你现在还真就不能去。”顾怀逸挡在他面前不让走。 “我不去?我不去就由着那个逆子把家拆散?”气愤中的顾父毫无一丝理智可言,“他忘了当初是怎么眼巴巴跟着回来的?现在倒好,把家闹成这样,害了小然那么多次,就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全然忘记,他们找到温以诺时,那个才十六岁就没了母亲的孩子,哪怕有温简留下来的几十万存款,也仍旧选择每天走到十几公里外上学,都不愿意去学校旁边租房子住,离开和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更别说离开一年四季都温暖的故乡,去到夏季热,冬季冷的燕京了。 顾父顾母当年去接温以诺的时候,顾怀逸在国外,并不知晓其中内情,只顺着顾父的话道: “对对,爸你说的对。温以诺确实不该这样。” “但换个角度,从温以诺回顾家这一年多的表现,你觉得他会真的想要离开吗?” 顾父火稍微灭了些:“…应该,不会。” 温以诺这一年多来,怎么讨好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逆来顺受的模样,哪怕是深知他一次次害顾然的顾父看着,有时候都觉得不忍。 “这不就对了吗。”顾怀逸一想起那天去医院时,竟然被温以诺装出来的疯样给吓到,语气很是嫌弃,“他当着那么多老实同学的面,让然然把话转达给你,打的目的就是你听了过后,回去医院找他,要求他别走。” “爸你现在去,温以诺不仅不会反思,还会明白是自己赢了。” 一旁的顾母听着这话,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虽然她的想法也是和顾怀逸一样,但就是有那么一点堵。 堵到忽视不了,顾母犹豫着开口:“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孩子真的要走呢?” 顾父沉思片刻: “他和那个女人的东西都还在家里放着,要是走,真要走,他不可能不回来拿。” “只要他进顾家的大门,就没有办法走。” “别忘了,他现在还没成年。” 顾母想想,的确是这样,便没再问。 到了晚上,愤怒还未完全消下去的一家三口回家,看见的就是努力掩饰着悲伤迎接他们的顾然。 “爸,妈,哥哥,你们回来啦!”顾然尾音轻快。 顾怀逸作为顾然的同辈,相处最为自然,根本不遮掩内心所想:“然然不想笑不用强行笑来委屈自己的。” 顾然惊讶了一瞬:“啊?没有啊哥哥,我是真的看见你们回来很开心。” “你和爸爸妈妈去公司,妹妹又在国外游学,家里每天只有我一个人。” 顾怀逸亲昵揉了揉顾然发顶:“还有一个呢?这次怎么不提温以诺了?” 顾然心下大惊。 顾怀逸突然提起温以诺是什么意思?是已经去医院见过,要求温以诺留下来,还是说抓到他做的那些事的证据了? 表面却装的若无其事:“那个,这不是看见哥哥太高兴,把二哥忘了吗。” 顾怀逸心疼极了:“然然,我和爸妈都知道你今天上午去看他时发生的事了。” “他又骂你了是不是?” 顾然再也装不出高兴了,委委屈屈哭诉:“哥…呜呜呜…二哥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我。” “我只是才知道他受伤,去看望他的。” 顾父顾母见到这个地步,都还没把温以诺说的那些话转述出来的顾然,更心疼他的同时,对温以诺的埋怨也更多。 那个在外面那么多年,没学一点规矩的逆子,要是有顾然一半乖巧,他家祖坟都能冒青烟了。 “然然,钟老师都和我们说了。”顾母上前,心疼抱住他,“你放心,这次离开是他自己提的,他就是哭着求着,只要不给然然你道歉,就别想回来!” “我们家,可容不下他这种连自己弟弟都害的大佛。” 顾然听着顾母的保证,和另外出两人附和顾母的话,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全部落地。 到现在,他彻底把温以诺赶出顾家的计划已经实现一大半了。 剩下的那一点点,只需要等二十多天后,高考正式考试前一天。 那一天过后,温以诺不仅别想再有机会回到顾家,以后在社会上被人认出,也抬不起头! 第16章 找人 和顾家全都在各种气不同,温以诺本人反倒是因为今天直接让顾然传话,彻底和顾家划分开关系,心情好到饭都多吃了半碗。 菜更是全部都吃完了。 来收餐盘的阿姨惊讶不已:“小温今天胃口怎么那么好?” 心情好到想开party的温以诺破天荒回答了:“嗯。今天有很高兴的事。” 阿姨笑:“那就祝小温你每天都有高兴的事。” 温以诺谢过她,随口道:“阿姨等会儿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可以帮我把赵护士叫进来吗?我有点事想请她帮忙。” 阿姨应下:“我当什么呢,放心,阿姨肯定能给你办好!” 说完端着收了的餐盘出去。 没过几分钟,赵护士走了进来。 她往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坐:“诺诺找我?是伤口又崩了吗?” 温以诺礼貌笑着摇头:“不是,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帮忙。” 第12章 护士恍然:“哦,那你说。” “不过先说好啊,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会做。” 被她这么一插科打诨,温以诺没有那么紧张了:“我是那种人吗?” “只是想姐姐帮忙,从我…现在住的那家人手里,帮我把我妈妈的一件遗物带出来。” 护士回想了下那些人穿着:“他们看起来不缺钱,应该不会卖吧?” “不用这个。”温以诺笑得像只小狐狸,“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我花钱买?” “那怎么办?”护士有些苦恼,“诺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在这医院上班,他们都认识我了。” “这要是不拿钱买,他们肯定不会给我。” 甚至拿钱都不一定买的到。 “不用姐姐你去。”温以诺说道,“只是想问姐姐你认不认识那种看起来很凶的人。” 护士一点没犹豫:“我男朋友就是啊。” 温以诺:“…姐夫不行,他是警察,不能来骗人。” “好吧好吧。”护士说着开始按照温以诺的要求认真想。 她虽然不认识那样的人,但还真想到了。 “健身房教练怎么样?”护士打了个响指,“块头大,有肌肉,还纹身,一看上去就不好惹。” 温以诺顺着她的话脑补,发现还真行。 “可以。”少年轻声道,“就是我现在还没办法长时间走动,还要麻烦姐姐你帮我去联系了。” “okok。”护士朗声道,“放心,有你赵姐我在,绝对给你把人找来。” 温以诺失笑:“不需要太多,两三个问题。” “钱的话,也都不是问题。就是告诉他们,要稍微化妆。” 护士应下,好奇道:“为什么要化妆啊?” “让他们和我妈妈长得像一些。”温以诺眼中满是怀念。 这样,才更有把握将那幅刺绣要出来。 护士原本还想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可看着少年眼底的怀念和悲伤,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再说一句话,小心关上了门。 温以诺还在愣神。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和温简那幅未完成的苏绣从琼州带到燕京,从湾村带到顾家。 那幅刺绣对他来说是余生的念想,是温简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可在顾家人的眼里,那东西除了是他们最恨的温简遗物外,还是用来威胁温以诺留在顾家的一种是手段。 上辈子,在确诊白血病晚期前,温以诺其实提过好几次要走。 可每次这么一提,顾家人就会把话题拐到温简和那幅刺绣身上。 一次次下来,就都这么不了了之。 更好笑的一点是,上辈子的温以诺也有刺绣带走的办法。 但是每一次,他都自欺欺人的想,顾家人用母亲的遗物威胁不让他离开,肯定是有一点在乎他的吧? 那他完全没有必要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一次,他和顾家之间没有一丝情谊。 他必须在高考前把刺绣给要出来,并在顾家人发现前,将苏绣送到湾村。 护士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带着好几个留络腮胡,纹纹身,肌肉虬扎,看上去就无比凶恶的人来了。 “怎么样诺诺老弟?” 护士呲着口白牙笑,“你姐我厉害吧。” “是很厉害。”温以诺认真夸,“但是…人会不会太多了?” 他只要三个就够了…现在,有快十个。 这要让他们都去顾家,不像是找妹妹遗物的,倒像是寻仇的。 “哪里多了。”护士惊讶,“我本来还想带二十个来的。” 温以诺:… 他无法反驳护士,看着眼前的九个人,紧张到手开始抖。 他让护士姐姐帮忙找人,表面原因是腿不方便,真实原因是在顾家被忽视污蔑那么多年后,他真的很难做出选择。 只要三个人的原因也同上。 眼前九个人, 哪怕温以诺没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恶意,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没有选的会不会报复自己。 许是他紧张的太过明显,护士直接道:“诺诺你不用紧张,他们都是好人,你选谁都没问题的。” “是啊是啊。”九人七嘴八舌应和。 包括现在来这里,也并非是为了报酬而来,而是看在护士的面子,和对温以诺的同情上。 在一众人的安慰下,温以诺总算能稍微镇定一些。 他仔细端详着几人的脸,最后挑了看上去本来就和温简有相似度的两男一女留下。 因着是自己有求于人,温以诺简短将找他们来的原因和目的说了出来。 三个人去越听越气,要不是温以诺因为不想欠人情,一再坚持,他们连报酬都不会要。 “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去。”温以诺把定金打给三人后道,“再过几天吧。” “到时候我会联系你们的。” 一边玩手机的护士见他说完,主动起来把三人带走:“好了。人我去送,诺宝你就好好复习。” 温以诺一怔:“…好。” 第17章 没有治愈可能 接下来的时间,温以诺每天睡到自然醒,复习,换药,输液,无人打扰,过的很是自在。 期间,在距离高考一星期前,他联系了那三个人,和顾家扯皮几天后,把未完成的苏绣从顾家带了出来。 至于其他那些,顾家给的和到燕京后他新买的,就留在顾家,不要也罢。 反正他在湾村真正的家中,什么都有。 他回到湾村,最多就是花点钱,给长了身高的自己买些换洗衣服。 时间在日月轮换中晃然而过。 五月初一点还能忍受的微热,转眼就变成了六月令人无法忍受的炎热。 后半个月的时间,除了护士在每天换药外,有时间的时候来温以诺的病房关心他外,伴随着腿上的伤康复速度加快,林医生来病房的次数也增多了。 来的次数多了,他也就渐渐和温以诺熟了起来。 越看越觉得温以诺比家里那个说一句顶十句的冤种弟弟乖巧多了。 他也开始在没事的时候摸到温以诺的病房来。 有时是辅导温以诺的英语,更多的时候则是在聊天。 聊的话题从家里不省心的弟弟,逐渐扩展到某傅姓不靠谱的朋友。 “他最近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林医生咬着吸管喝柠檬水,“公司丢给一直不安分的二叔不说,还天天往外面跑。” “说是找人,找什么人问他也不说。” 护士伸了个懒腰:“你管那么多,不没来烦你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林医生有些苦恼,“主要是吧,我总觉得,他好像精神出问题了。” “精神出问题让他来医院看。”护士积极推销,“刚好我们医院有最好的精神科。” 温以诺坐在床上,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他看着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着的护士和医生,眼中是自己都没发现的热切笑意。 少年只觉得,在他们两个陪伴下,他又短暂拥有了家人。 虽然还有不到十天,他就要和这两个家人告别了。 交谈着的林医生和护士一直都在用余光观察着吃西瓜的少年。 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平静恬然,两个人心底都松了一口气。 从温以诺父亲来看望后的第二天开始,他们都发现了少年心理情绪上的异常。 可即便发现,作为和少年除了患者与医生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面对疑似有心理疾病的少年,他们也什么都不敢做。 只能从侧面,一点一点旁敲侧击,用行动安抚少年。 近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到温以诺马上要高考,他们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让少年去看心理医生。 但这么长时间的陪伴中,温以诺的情绪是在一点点好转的。 别的不说,现在让他正常参加完高考,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至于其他…反正温以诺现在还不能出院。 等考完试再说吧。 林医生收回视线站起:“行了,诺宝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就不打扰你了。” 护士揉着手:“诺宝加油!姐相信你!” 护士没说要考个什么好成绩,她只真心希望,温以诺不会留下遗憾就好。 温以诺拿着勺子的手颤动了一下,诚挚看着两人的眼:“…谢谢。” “不用不用。”护士摆摆手,“对了,诺宝你也不要去想怎么去学校了,我把你姐夫拎来接你。” 温以诺浅浅点头。 两人离开,温以诺还直勾勾盯着门。 “谢谢。”他捂着平稳跳动的心脏。 谢谢你们,让他从到顾家后,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虽然…不足以将他拉出来,但也会是惨淡的灰白记忆中,唯一的色彩。 第13章 林医生离开病房,和护士分开后还没走两步,接到了冤种发小的电话。 林医生忍着骂人的冲动接通:“傅瑾承傅大爷,傅祖宗,你又要看什么?” “我真的不是心理医生!” “不是这个。”傅瑾承的声音很嘶哑干涩,透着浓浓的绝望,“我想问的是,白血病晚期,还能治好吗?” “这肯定不能啊。”林医生都不带犹豫,“晚期的病人接受治疗,也只能延长他的生命而已。” “等等,傅瑾承,你别给我说你白血病晚期了吧?” “可是不该啊,你一拳都能打十个我。” 傅瑾承没理睬他的耍宝,破天荒道了谢,挂断电话。 傅家。 三楼一无人踏足的房间内,在外君子端方,光风霁月的傅家家主,倒在父母的遗像面前,失声痛哭。 他的喉咙早已干涩嘶哑,发不出完整的字音,只眼泪接连不断滚落。 昏暗的房间内也没有开灯,只有惨白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 也是逐渐明亮的天空,才让这无声无息的房间内,有了明显的时间流逝。 傅瑾承独自一人在房间内待到天明,才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青年低头看着父母的遗像,声音粗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 “爸,妈。” “我之前一直把你们的话都记在心里。” 所以在面对一直不安分的其他傅家人小打小闹时,才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赶尽杀绝。 可这样的宽容,换来的是什么呢? 换来的是上辈子,傅家人都觉得他年轻,好欺负,联起手来,在他去找人的时候,夺走了他的性命。 也正是因为他死了,没有见到并把人带回来。 才让他宁可牺牲自己的自由与生命都要保护,一直心怀愧疚的人,备受折磨污蔑,身患绝症,只剩下一条路。。 可不该是这样的。傅瑾承想。 他都找到人的下落了,本来是可以把人带回来,像小时候那样,好好宠着,把他养大的。 怎么偏偏就错过了? “我现在这条命,算是捡来的。”傅瑾承抚摸过画布上母亲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深绿色的眸中满是自嘲,“也算是幸运?” “不过管他呢。”傅瑾承声音一下就沉了下来,“捡回来的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们的话了。” “傅家的其他人,要是这一次有眼力见,安安分分拿着股份分红滚远点,我不会追究。” “但不安分…爸,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至于大伯那一家…” 上辈子直接害死他的罪魁祸首,间接导致小宝死亡的人。 哪怕这辈子什么都不做,傅瑾承都不会放过。 初晨的日光穿透磨砂质感的玻璃窗,打在傅瑾承侧脸上,照的他的脸明暗分明。 “你们都不说话,我就当同意了。” 傅瑾承说着,将父母的遗像重新用布盖好。 转身,不带一丝犹豫离开。 第18章 我未成年 第二天不是正式考试的时候,在征得医生意见,只要不二次受伤,腿上的伤口不会有影响后,温以诺婉拒了护士让她未婚夫今天就来接送自己的提议,独自一人离开医院,打车去了考场。 幸运的是,考场内没有温以诺认识的人,也没有认识温以诺的人。 但同一个考点内,却有很多和温以诺在同一个学校的人。 得益于顾然的宣传,温以诺这个名字,学校的学生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只是这个耳闻闻的,并不是好名声。 这些人的性格也和那天来学校看温以诺的人完全不相同,看见温以诺出现,就满怀着恶意朝他走过来。 温以诺本不想和这些人有接触,浪费自己时间。 只是因为避不开,才不得不正面和他们对上。 像个变态跟踪狂,在暗中跟着温以诺的傅瑾承眼睛一刻也不敢眨,紧张盯着就在不到五米外的人。 一旦局面对温以诺不利,他就把也被自己拎来的助理丢出去帮忙。 反正他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在这几天出现在温以诺面前的。 助理莫名其妙感受到一股凉意,抬头看了眼高悬的太阳,想起上学时听见的,学校都是建在坟场上的传言,怕的紧紧抱住傅瑾承的手。 傅瑾承:“…你干什么?” 虽然现在小宝不会发现自己,可这么抱着,一会儿他怎么把人丢出去? 助理声音都在抖:“老老老老老大,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傅瑾承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那你等会儿去医院挂个号看。” 他又不是医生 ,问他也没用。 不如拿这时间多看他家小宝两眼。 林荫下,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已经走到温以诺的面前了。 傅瑾承把助理扒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扒拉下来,反攥紧助理,准备随时把他丢出去。 为首的大高个堵在温以诺面前:“哟,这不是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神色倦怠的少年打断:“让开。” 大高个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小弟先气了:“唉你怎么…!” 他不敢继续说了。 半垂着眼的温以诺,那双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 可和大多数人睁开眼变得精神不同,那双圆润的杏眼中,只有空洞与死寂。 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见都害怕的绝望。 “让不让?”温以诺好脾气第二次重复,“你们现在让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高个已经生出退意,可想起雇主给的钱,胆子又上来了。 反正又不是让他们真的伤害温以诺,只是把他拖到厕所里欺负一下,然后关里面。 这样的事他们之前又不是没做过,怕什么? 不就是再多欺负他一次而已。 温以诺在心里数到三,还没听见这些人答应的回答,无奈叹气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早就藏好的注射器。 带针的那种。 他抽了十毫升的空气,把注射器在大高个几人面前扬了扬。 “理论上,静脉注射十毫升空气,就能杀死一个成年人。” “按照你们的身高体重,用不到十毫升。” “虽然我不一定能在准确扎到血管里,但在第一时间,扎破一个眼球,还是可以的。” “要不要猜猜,你们四个人里面,谁会成为这个幸运儿?” 大高个已经完全怕了,只面子还在撑着: “杀人犯法!” 他大声说着,试图用声音给自己壮胆。 温以诺淡然弹着注射器,眼都没眨一眼:“我未成年。” 在四人惊惧的目光中,他顿了一下,想起前世确诊的几类精神和心理疾病,又好心补充道: “当然,要是去医院检查,也可能还有精神病。” “要不,你们试试哪个幸运儿会被我挑中?” 几个欺软怕硬的哪里还敢留下,一个比一个逃的快,连滚带爬的走了。 温以诺凄然一笑。 他对这四个人,是再也熟悉不过。 不仅仅是在顾家把他塞进去就读的那个高中的两年中,经常性被这四个人找茬霸凌。 更是因为在上一世,哪怕他读了大学,都没有放过他。 那时的温以诺想不明白,他没招惹过这四个人,也不欠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一个人不放。 直到随着时间流逝,临死之前的几个月,他才在上天台,打算自杀的时候,无意中得知,这四个人一直对他穷追不舍的霸凌折磨,都是因为听了顾然的话。 重来一次,温以诺不是没想过报仇。 只是现在的他,面对那些一步步将他逼死的人,连保持理智,继续活下去都很难。 要是继续留下来,报仇是肯定能报,但最多也就那么两个。 并且还要以自身为代价。 哪怕不去想温简留给他的话,温以诺也不认为,那些渣滓,值得他付出自己为代价。 反正他暂时还不会死,等稍微能理智面对他们了,再回来算账也不迟。 少年想着,随手把注射器中的空气推出去,放回口袋中离开。 不远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傅瑾承克制着心中的激动和骄傲,尾随着温以诺出了校门,看见他上了出租车后,开车跟上。 看着少年安全回了医院,傅瑾承长舒一口气,拉着助理炫耀: “看见我家小宝没?他一个人就把四个吓走了,很厉害吧!” 助理:“对对对,温小少爷很厉害。” “不过老大,你这么在乎他,这么想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呢?” 傅瑾承默了默:“…他明天就要高考了。” “我现在出现,一定会影响到他的心情,到时候影响到他发挥怎么办?” 上一世,他被人在其中使绊子,找到温以诺太迟,让小宝的人生中有了弥补不了的遗憾。 第14章 所以这次,他虽然已经找到了,但不会去添麻烦。 少部分原因是小宝现在还在顾家,他摸不准少年对顾家的态度。 更多,则是温以诺马上要考试了。 这个时间点,他一个当初不告而别的人,突然出现,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会乖乖等考试完,再出现在小宝面前。 到时候要杀要打要骂,都随他。 “哦。”助理干巴巴道,“那老大你还真是个合格的家长。” 傅瑾承:… 虽然刚离开的那几年他的确是这样想的,连给人炫耀的时候,都是我弟弟怎么怎么样。 但上一世,死后又在温以诺身边飘的那近两年的时光中,在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温以诺经历各种不公屈辱中。 那份最开始,单纯出于家长的爱护心疼逐渐变质。 现在… 谁他爹想当小宝真正的家长了?! 助理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踩到了老板雷点上,还在聪明的提着建议: “那老大你不能出去,也可以和林少说,让他多照顾一下啊。” 傅瑾承嘴角抽了两下:“…他那大嘴巴,我现在告诉他,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泄露给小宝。” 助理认真想了想,发自内心点头:“也是。” 第19章 那tm犯法 正式考试的那一天,堪称是温以诺重生以来,遇见的最热的一天。 热到哪怕是在空调开到十六度的病房中,站在拉上窗帘的窗户边,都能感受到一股灼人的热意。 温以诺倚在墙角,撩起窗帘一个小角,透过玻璃窗,垂眸俯视着被初晨的太阳晒到蔫巴了的树叶和地上零落的行人。 在往下,就是被晒到反光的地面。 特意请了两天假,来陪温以诺的护士正在清点必须要带的考试工具。 不经意间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窗户边的温以诺。 护士吓到魂魄都飞出去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正常的声音: “诺宝,那么热的天,你站在窗户边晒太阳干什么?快过来快过来!” 她情绪掩饰的很好,温以诺还是听出了话音里的颤抖和担忧。 少年低头抿唇一笑,乖乖走了过去。 “刚才外面有什么啊?”护士装作不经意八卦询问。 “什么都没有。”温以诺老老实实道,“我只是想起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了。” 琼州虽然纬度比燕京要低很多,但冬天温暖不说,夏天也很凉快。 这个时间段,他在燕京都要穿短袖的时候,在琼州却还是穿略微薄一点的长袖。 护士拉拉链的手停了下,随即若无其事道:“哦,这样啊。” “我还以为是错过什么有看头的了。” 她其实更想问温以诺的,是真的确定明天考完之后就连夜离开这件事。 只是想到不到一个小时后就要开始的考试,护士把这句话收了回去。 反正哪怕是等明天考完,要走也得先来医院办出院证明。 她也还有时间问。 本打算主动解释回琼州一事的温以诺,见护士没有询问的想法,也默默把话收了回去。 两人又等了几分钟,在八点半的时候下了楼。 护士未婚夫的车内,温以诺坐在车后座,神色有些复杂。 不是他的刻板印象,是既定事实摆在那里。 按照护士姐姐的描述,她那在体制内工作的未婚夫,单凭正常来源,是绝对买不起现在坐的这辆迈巴赫的。 温以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着这段时间护士对自己的照顾,鼓起勇气,在她耳边小声道: “姐姐…这车,是你们的吗?” 要是的话,他得提醒护士姐姐,防着哪天因为未婚夫收受贿赂被抓,影响到个人前途。 温以诺的声音很小,小到哪怕护士不认真听,都听不出来。 偏偏在驾驶室开车的护士未婚夫听见了。 他笑得无奈: “弟弟你在想什么呢?我可是清白的。” “这车是凌云一再叮嘱我找辆好的车后,薅的我哥的。” 赵凌云跟着笑:“别说的像我嫌弃你车一样,程玟你自己想想,你那车我坐了多少次了?” “我倒是都习惯,无所谓。可诺宝是要去考试的。” “他要因为在你那车里被热到,你负得起责啊?” 程玟沉吟片刻点头:“确实。” “不过我现在在想,既然都薅了一次,要不再多薅两次?” “反正我哥平时也不开车。” 这么好的车,放在车库起灰也是种浪费。 他多开开也没事吧? “这车的性能质量比局里配的好多了。等开熟悉,我再改装一下,用来追犯人,一追一个准。” 抓犯人撞坏,这车也算是物尽其用。 赵凌云:“…你可真是个好弟弟。” 程玟嘿嘿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温以诺听着他们的交谈,心里是止不住的羡慕。 曾几何时,他也是有过一个随便自己怎么闹都不会生气的哥哥的。 只是那个哥哥,在妈妈去世的半年前也离开了。 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 赵凌云瞥见温以诺脸色微微变了些,连忙止住话题: “行了行了,认真开你的车吧。” 在他们的车后面,另一辆低调的大众内,傅瑾承坐在副驾驶上咬手帕。 司机一边开一边忍不住分出注意力来看他,脑海里满满都是一个想法: 家主哭那么伤心,该不会是被老婆带绿帽子了吧? 不对啊,那么几年来,家主身边管他男的女的,是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说…家主的老婆,不是人?! 后座的助理默默给傅瑾承递上纸巾: “老大,你别哭了。” 傅瑾承边擦眼泪边流泪:“呜呜呜,小宝上别人的车了。” 没准还是坐的副驾。 助理:“老大,我们就是说,可能啊,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是小少爷刚认的姐姐的车。” 傅瑾承更委屈了:“我是他哥哥啊。” 助理无语。 先不说你这个哥哥都消失多少年了,就在昨天,您老喝醉了,可是抱着窗帘边哭边嚎叫着温妈妈,我不想当小宝哥哥的。 那画面太过于震撼,助理无数次想拍下来勒索傅瑾承,又怕被沉海,硬生生错过了。 不了解内情的傅瑾承越想越气,最后决定把气撒到那四个人身上。 他转头看向助理:“你还记得昨天看见的那四个人吗?” 助理点头,蓝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知道老大。” “要我把他们沉海吗?” 傅瑾承:… “那tm犯法的。” “没关系!”助理无所谓道,“我是境外人士,家里有那么点关系,还有外交豁免。” “再不济,我也可以联系杀手来!” 司机:“…你说话可以小声点。” 他可不想知道太多被灭口。 傅瑾承看着这助理兼二傻子表弟就头疼:“你是不把我送进去不舒服是不是?” 助理:“哈…?” “没让你弄死他们。”傅瑾承心烦的不去看他,“等这两天考试完了,你去把他们以前做的事都调查一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然后把人打一顿,记住,别打傻了,也别打出明显伤势。” 助理失落“哦”了声。 真是太遗憾了,他原本还以为能重操旧业呢。 结果又是这没用的。 第20章 凭什么 过热的天气,让原本想出门直接去考点观察温以诺的顾然,被顾家所有人硬控在家里。 无奈之下,他只能通过雇来的人开的直播,看到考点外的画面。 顾然百无聊赖的等啊等,没等到一个人来考试的温以诺,反倒是被画面中突然出现的一辆车吸引了注意力。 作为顾家最受宠爱的孩子,顾然有很多车,也了解车。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辆迈巴赫,是之前全球只限量十辆,有钱都抢不到的那一款。 顾然心中正疑惑,到底是哪个连这辆车都能有的家庭,还送自己的孩子来参加高考。 下一秒,就看见温以诺从车里下来。 顾然手里的杯子瞬间就掉在了地上,一张脸比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都还要扭曲。 他挂断了和那人的视频通话,把手机当成温以诺砸到地上宣泄怒火。 “凭什么又是温以诺?!”顾然面目狰狞,怨毒的话不断从嘴里骂出来,“他都那样了,凭什么还能翻盘!” “温以诺就该烂在下水道里!” 凭什么和他争顾家和顾家人! 愤怒过后,顾然的理智逐渐回来。 他不蠢,看见温以诺从那辆迈巴赫上下来时,就明白,之前定下来,用来诬陷温以诺,彻底断绝他回顾家的计划,没有实施的余地了。 第15章 同时,因为车全球限量十辆的特殊性,他也没办法从车上入手,去传温以诺被人包养。 越想越没辙的顾然气得砸了卧室里好多东西,把在家里的顾母都吸引了过来。 顾然锁着门,顾母进不来,只能在外面急切敲着门:“然然?然然!” “然然你房间里怎么了?摔倒了吗?” 顾然连忙跑到浴室开了冷水泼在脸上,装作一脸害怕的模样,坐在门边慢慢打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顾母就对满脸泪水,眼睛都哭红的顾然心疼不已。 她迅速扫过房间一圈,看见地上各种被砸碎的东西,还以为顾然是被伤害到了,抱着他安抚道:“没事啊,没事啊然然。” “妈妈马上带你去医院。” 顾然垂眸,想起之前见温以诺时,他一反常态的模样,眼底闪过暗色。 不就是装疯吗?他也会。 他倒要看看,是自己的演技好,还是温以诺的演技更好。 “不!不去医院!!”顾然突然在顾母怀里剧烈发抖,眼中满是恐惧,控制不住掐自己,“妈妈,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顾母更心疼了,担忧更甚,但还是按照顾然的想法回答: “好好好。妈妈都听然然的,我们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一再保证后,害怕到发抖的顾然逐渐平静。 他不再瑟瑟发抖,可眼中的恐惧依旧在。 顾母把他抱到床上坐好,在顾然面前蹲下,仰头温柔又慈爱注视着他,循循善诱: “然然现在好些了吗?” 顾然很小幅度的点头。 顾母眼中笑意更温柔: “那好些了的然然,可不可以告诉妈妈,刚才在怕什么啊?” “是有坏人欺负我们然然了吗?” 顾然眼中再一次浮现恐惧,一边哭着一边摇头: “没有哦妈妈。” “没有人欺负我,我刚才就是心情不好才摔东西的。”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摔东西的。” 顾母眼神暗了暗:“那我们换一个话题。” “然然为什么也不愿意去医院呢?” 顾然闭着眼睛摇头:“我没有生病,不用去医院。” 他说的字,顾母是一个都不信。 顾然被顾家领养后,在顾母身边待的时间是最多的,怎么会看不出顾母所想。 可他不能说。 “妈妈,我真的没事。”顾然语气中都带上了哀求的意味,“真的不用去医院。” “妈妈你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休息一下就好。” 顾母本来是还想继续问,从顾然口中套一些话出来。 可看顾然那眼泪斑驳的可怜模样,对着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孩子,顾母哪里还忍心继续逼问? 她心疼的长叹一声,抬手在顾然发顶揉了揉:“好好好,妈妈出去。” 门无声打开轻声关上。 顾然眼神立马就变了。 他了解顾母。 现在,顾母,一定觉得他突然害怕,又不敢去医院,是因为在医院被温以诺给威胁了。 顾然的确把顾母的想法猜的分毫不差。 在他看来,顾然最近这段时间唯一一次出门,就是好心带着温以诺的老师同学去看他。 除此之外,要么是和他们一起,要么是带着司机一起。 两相比较,顾然是在哪里受到的刺激,再明显不过了。 顾母气急,半点都不顾温以诺这两天在干什么,开车就朝温以诺住的医院杀过去。 还没走到一半,却接到秘书催命一样打来的电话。 一问,才知道她手下的一个项目出了些问题。 权衡过后,顾母想,反正温以诺人就在那里,又不会走。 等过两天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当务之急,她还是得先回去把出问题的东西给处理了。 她不知道,项目出问题 ,是傅瑾承在从中作梗。 助理吭哧吭哧啃着饼,时不时瞟向盯着电脑的傅瑾承: “老大,你之前还说我那想法犯法。你现在就不是了?” 傅瑾承:“…我这是正大光明的商业竞争。” 只不过用的不是自己名字。 助理呵呵两声,继续啃饼。 第21章 救当初的自己 顾母不知道自己是被傅瑾承盯上,温以诺同样不知道自己被顾母那个癫婆给盯上了,更不知道有个人在暗中处理好这一切,只为了他不被打扰。 虽然那个在暗中处理好一切的人,要是现在出现,少不了一顿打。 温以诺这两天被紧张到不行的赵凌云盯着,连睡觉的时间都早了不少。 两天考试,考生本人温以诺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赵凌云反倒是紧张到都瘦了两斤。 八号,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温以诺被赵凌云拉上了车。 看着车窗外陌生的道路,温以诺小心戳了下在副驾驶的赵凌云后背: “这不是回医院的路。” 程玟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怎么?怕我和你姐把你拖去卖了啊?” 温以诺抿唇摇头。 他没有担心这个。 担忧的是现在不回去办出院,错过了飞机怎么办。 “你多大了?逗诺宝干什么?”赵凌云瞪程玟一眼,回头看向温以诺,“诺宝真聪明,一下就看出来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程玟:… 周围全是商场餐馆,人也越来越多,这要还觉得去是医院,应该脑子有问题吧? “这不是你马上就要走了吗?姐请你吃饭。” 温以诺眉眼间浮着一层隐忧:“可我飞机…” “那个啊,没事。”赵凌云朗然笑着,“你下午考试的时候,出院证明已经办好了。” “病房里收拾好的行李,我也按照诺宝你之前给我的那个地址寄到琼州去了。” “一会儿啊,吃过饭直接送你去机场,还回什么医院找晦气。” 温以诺对上她的那双笑眼,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谢谢”二字刚到嘴边,又被赵凌云堵了回去:“诶,你可别又和我说谢谢什么的啊!” 三人到了饭店门口,程玟被打发去停车,赵凌云带着温以诺下了车,直接进预定好的包间。 只有两个人,又想到自己马上要走了,运气不好的话,这辈子都没了再见一面的可能。 少年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重生后第一次见到赵凌云,就一直萦绕在心头不曾散去的问题: “凌云姐…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 温简小时候告诉他,父母天性使然对孩子好,这点他没感受到。 反倒是从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 赵凌云看着菜单,头都没有抬一下:“嗯?为什么对你好?” “我想啊。” 温以诺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想?一个人无端对另外一个人好,肯定是有具体理由的。” “或者,是另外一个人有什么吸引了他。” 赵凌云把菜单递给温以诺,屈起食指在少年脑门弹了一下: “这种想法都改啊诺宝。” 温以诺揉着脑门眨眼睛。 “一个人真正愿意对另外一个人好,或者爱喜欢另一个人,是没有理由,也不求回报的。”赵凌云继续道,“当要求付出一定得到回报时,那不叫付出,那叫交易。” 温以诺没看菜单,还是看着赵凌云:“那姐你呢?你没有什么想得到的吗?” 赵凌云对温以诺油盐不进的想法好笑,同时又很心疼。 “我?没有想要的。”她不再解释,顺着温以诺的话道,“单真要论一个具体的,算是,为了我自己吧。” 算是,想要把以前的自己救出来, “自己?” 赵凌云点头:“自己。” “说来也不怕诺宝你笑话,我还没摆脱原生家庭前过得很惨。” “看见现在的你,我就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我那时候幸运,有好心人拉了我一把。” “现在我拉你,也算是在救以前的自己。” 温以诺没再问。 他看得出来,现在的赵凌云,虽然说的表现的,都是不在乎的模样。 可作为和她有同样经历的人,温以诺明白,无论时间过了多久,再怎么说着已经看开想开,一旦提起,心里都会有裂痕。 那是留下来,无法愈合的伤口。 只是不提归不提,要让温以诺想出什么安慰的话,或者重新起一个话题,这比让他一个月内学会一门语言还要难。 赵凌云就更尴尬了。 她没具体的说自己以前经历过什么,打的就是等温以诺主动追问的主意。 结果这小孩倒好,一个字都给不出来。 这让她怎么具体接下去? 程玟停完车回到包间,缺根筋完全没发现气氛有些凝滞。 第16章 他贴到赵凌云身边,拿起摆在中间的菜单看了眼,直接上笔开勾: “诺宝还在长身体,这么点怎么够吃。” 赵凌云:… 吃吧吃吧,你就可劲吃吧。 第22章 证明呢? 傅瑾承忙着收拾傅家最近又不安分,比跳蚤还能跳的几个亲戚。 等处理完赶到考场门口时,就晚了那么几分钟。 温以诺那个时候已经被赵凌云拐走了。 “老大,要不我们去医院楼下蹲他。” “…那是等。” 蹲蹲蹲,他是合法公民,这字用在他身上合适吗? “哦对,等。”助理马上改口,“那我们去医院楼下等他不就行了。” 傅瑾承认真想了想,拒绝了这个提议:“还是算了。” 温以诺今天才考完,放松过后也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他要是真去医院等,人是肯定能等到。 可看见他以后,温以诺是绝对不可能平静下来的。 左右现在人找到了,也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会再发生上辈子那么惨烈的意外。 等明天再来找他家小宝,也不迟。 至于今晚… 之前拦温以诺的那四个还没有处理,刚好用今天的时间,把那四个人解决了。 这时的傅瑾承还不知道,他明天再来医院,别说温以诺本尊了。 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顾家人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天下午五点不到,就赶到了医院。 顾父顾母直接来到温以诺住的那间病房门口,砰砰砰敲门后,没等来开门的人,倒是等来了护士。 顾父脸色不善看向走过来的护士,语气很是愤怒:“里面的人呢?” 护士一听他的声音就听出来他是之前在病房里大吼大叫,脑子有问题的男人。 她和温以诺之间虽然没有赵凌云那么熟悉,但内心也是偏向温以诺的。 那孩子她是看着住了好几次院,然后每次一住院眼前这人就来医院骂。 可以说她们整个护士站里的护士,都对顾父没有好感。 自然是不可能真和顾父说的。 “您是指温以诺吗?”护士温和笑着,“他今天下午已经办理出院了哦。” 顾父一下子怒了:“出院?什么出院?他一个未成年,我都没允许,他还能出院?” 护士脸上笑,心里全是鄙夷:“冒昧问一句,这位先生您和温以诺的关系是…?” “我是他爸!”顾父一下拔高声音朝护士吼道,“你们医院是一点规章制度都不遵守的吗?孩子要出院就出院,都不问父母意见的吗?!” 护士心里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癫公一个。 “实在不好意思。”护士都快维持不住职业假笑了,“我们医院是有规定,未成年出院需要征集父母意见。” “但是温以诺的入院资料上,明明白白写着他是孤儿。” “住院一个多月也没人来看他。” “你们这父母是?” 只差明说这两个人是假的了。 顾父顾母脸上都出现一瞬间的不自然,马上又找回来: “我们有亲子鉴定,就是温以诺的亲生父母。” 护士:“…不好意思,我们医院只认法律上的。” 顾父从小到大都没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忤逆过,脸黑的都能和锅底有的一拼了: “你这什么意思?觉得我在骗你?” 护士:“…没有呢先生。” 顾父怎么可能听她的:“你们这护士长是谁?把她给我叫出来。” 护士心道,就你?要赵姐真在,出来啪啪就是给你两巴掌。 顾父见护士不搭理自己,更怒了:“投诉电话呢?我…” 话都没说完,就被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给截断:“嗯?投诉电话?你要投诉谁啊?” 顾父沉着脸,没好气道:“关你什么…” 看见来人的瞬间,顾父脸色一下变了。 “林少爷,你怎么在这?”他僵硬笑着。 “我?我在这上班啊。”林医生叹了口气,“顾总你应该也听过,我家里人总是骂我不干正事,跑来做苦力当医生。” “顾总你觉得呢?” 顾父是一个字都不敢接:“哈哈哈,哪里哪里。” “医生好啊,医生救死扶伤,多伟大。” 林医生笑笑:“顾总不用夸的那么违心。” “直接说吧,这小姑娘怎么惹你了?” 顾父小心翼翼打量着林医生的脸色,确认他没生气,才道:“不是什么大事。” “就刚才我问她这间病房里的人去哪里,他给我说出院了。” 林医生笑得像只狐狸,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但里面那孩子吧,是我家的。” “他还是个未成年,我一听这护士连家长意见都不争取,直接就给个孩子办理了出院,我一个做父亲的肯定会着急。” 林医生摸着下巴:“据我所知,顾家最小的孩子叫顾然,可不姓温啊。” “至于出院,是小温让我帮忙的。” “顾总要和我追究吗?” 顾父哪里敢。 顾家地位虽然不低,但和林家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阶层。 尤其是在林家冒出来林语,也就是眼前这人的姐姐后,更可以说是一飞冲天。 “本来就是听见的时候太担心了。”顾父很是尴尬。 林医生“嗯”了声:“那就谢谢顾总的大度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顾父咬咬牙,追了上去:“那个,林少爷,您方便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啊。” 林医生眼中满是冷意,拨开顾父搭过来的手: “你们和小温那孩子又没关系,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顾母眼睛都红了:“我们是那孩子的亲生父母。” “证明呢?”林医生笑得嘲讽,“别给我提什么亲子鉴定。那玩意儿私人做的连法律效应都没有。” “我要的是有法律效应的证据。” 顾父顾母拿不出来,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林医生离开。 第23章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天色渐晚,第一缕日光变为金红色,洒落大地时,温以诺已经被从餐厅送到了机场。 “真要今天晚上走吗?”赵凌云不舍又担心的整理衣服,“这个时间离开,到琼州的时候少说都八点过了。” “诺宝你还要回家,哪怕给你算最快的速度,到家也快晚上十二点了。” 赵凌云越说越担心。 “我看要不还是再留一晚,改签成明天早上怎么样?” 程玟轻咳一声,低声道:“或者我去把我姐的私人飞机搞来。” 赵凌云微笑着往他头上捶了一拳:“你想死别拉上我们。” 程玟讪笑着揉头顶,不敢再说话。 “诺宝你怎么想的?”教训完人的赵凌云重新看向温以诺,“留一晚上?” 温以诺坚定摇头:“不用了姐,我就今天晚上回去。” 以他对顾家人的了解,最迟明天早上,顾父顾母就会杀到他住的病房找他。 他可不想再留下来听两个神经病闹。 赵凌云看穿他的担忧:“是在想那些人?”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没在医院,他们找到你需要时间。” “不止这一点。”温以诺眸底泛着清浅笑意,握紧了行李箱拉杆,“我以前,每次想要做什么,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延迟,或者被迫放弃。” “但从这一次回家开始,我希望每一件想要做的事,都能在希望的时候做好。” 赵凌云不再劝他再留一晚上了,把小孩护在自己和程玟中间送到登机口。 “回去了也要好好吃饭,听见没?”赵凌云一件事一件事叮嘱着,“还有睡觉,每天最少给我睡够六个小时。” “如果觉得心里不舒服,就给你姐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我虽然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回你,但只要看见,肯定会回。” 温以诺眼中含着一层浅泪点头。 他上一世为什么要想着讨好顾家,一个星期不到就离开医院呢? 要是也认真按照医嘱要求,上一世他就能遇见姐姐了,也许…就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怎么又哭了?”赵凌云故作轻松笑笑,“别是做不到,气哭的吧?” 温以诺使劲摇头:“不是。我会听话的。” “可别啊!”赵凌云立马纠正他的话,“姐姐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听话,按照这些去做。” “是希望你能过得好,好好生活。” “如果你哪一天觉得不想我说的话,也能够好好生活了,那想做什么都行。” 温以诺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能止不住掉眼泪。 这是温简死后,第一次有人,不是用“听话”“乖”“懂事”等来要求他,只是单纯希望他过得好。 第17章 “哎哎哎,怎么还哭的更厉害了?”赵凌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哄弟弟。 揉完脑袋的程玟挤上来笑:“诺宝你可别哭啊!你再哭我也要跟着哭了。” “你姐平时对我可不这样啊!张口闭口都是我要反了天了。” 温以诺知道他是在故意调笑,让氛围轻松些。 眼泪还是止不住,但少年能笑了。 赵凌云摸出纸巾仔仔细细给少年擦干净脸上的眼泪: “我们诺宝那么好看,可不能哭啊。” 温以诺笑得冒出个鼻涕泡:“不都应该夸帅吗?” “谁说的?”赵凌云自然道,“没有哪一个词语是专属于应该用来夸什么东西的。” “诺宝好看,男孩子可以漂亮,女孩子也可以帅气。” 说话间,温以诺脸上的眼泪已经被擦干净完了。 “好了。”赵凌云看都不看,反手把擦完的纸往身后垃圾堆一丢,精准丢进正中间,“我们诺宝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 说着,揪住温以诺脸颊两侧的肉揉啊揉。 许是因为马上要分别,温以诺今天不仅是情绪外露了许多,连被赵凌云捧着脸揉都没反抗。 反倒是赵凌云揉了几秒后惊讶了: “不对,你肯定不是我诺宝弟弟。快点说你是谁!” 温以诺只笑。 赵凌云叹了口气,不再耍宝,眉眼都温柔下来。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把温以诺往前推了推:“去吧,诺宝。” 温以诺拉着小行李箱往前走。 都马上到他了,少年却放下行李箱,飞奔回来用力抱住赵凌云,压着哭腔:“姐姐,再见。” 赵凌云一怔,抬手拍了拍少年后背,莞尔一笑:“再见,诺宝。” 话音落下,她感受到锁骨处传来一点冰凉,耳边环绕着温以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没了少年的背影。 赵凌云怔愣了好久,突然笑起来。 程玟从背后抱住她:“怎么又笑了?” 该不会是弟弟离开精神失常了? “我想,应该不用担心诺宝还会想着寻死了。” 程玟:“???为什么?” 赵凌云仰头朝他一笑:“秘密。” 她和温以诺之间的小秘密。 也是她和曾经把她拉出深渊那人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离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 此时,让我们把镜头给到傅总。 哦~我们的傅大总裁,正带着助理,在之前考场中拦住温以诺那四个人为首的大高个回家必经之路上,蹲人。 “怎么还没来。”助理拍着酸痛的腿,“老大,不会是人根本不回来了吧?” 傅瑾承想了想,的确有可能。 十七八九岁的年纪,又是刚高考完。 不疯玩一把才有鬼了。 但傅总是死都不会承认。 “继续等。”他坐在树上,冷漠看着蹲在灌木丛中的助理,“你是外国人,了解个鬼。” “没不回家这个可能。” 说完,他拿出手机,敲字联系其他人,让他们全方位查那个大高个。 凌晨一点,周围一公里的蚊子都被助理喂饱了,傅瑾承才从树上跳下,看向可怜兮兮的表弟,很是高傲: “走吧。” 助理:“???不等了?” “不等了。”傅瑾承的背影莫名有些萧瑟,“老四已经把人抓到了。” 助理:“???合着我白喂那么久蚊子了?!” 傅瑾承没忍住笑:“…明天叫张妈给你做血旺,补血。” 第24章 金毛在找 万米高空上,银白飞机掠过橙红色天空,留下一道纯白如云的凝结尾迹,在飞机划过那一片天空后,昭示着它曾经从这里经过。 温以诺靠在飞机舷窗边,视线穿过透明的舷窗,落在地面。 今天无云,哪怕时间已经是黄昏,夕阳的余晖依旧清晰照射着地面的一切。 从温以诺的角度,可以把飞机所飞过的地方全部都收入眼底。 那些站在地面上需要仰望,给人极度压迫感的高楼大厦,在万米高空之下,全都变得如积木一样渺小。 少年怔愣着盯了地面好一会儿,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飞机舷窗外乌云的天空上,视线发散。 飞机航行一段时间过后,窗外的天空多了白色的云彩。 温以诺发散的眼神随着出现的云开始聚焦。 记忆太过遥远,很多东西都已经不太清楚。 但在模糊间,他还是想起哥哥没有离开,温简还没有去世,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小院里,吹着习习凉风,抬头数天空上白云的过往。 云总是连成一片一片,三个人都有各自的计数方式,再加上视角的不同,数出来的云数量总是不同的。 每当这个时候,温简就会开始“狡辩”,说她数出来的才是对的。 而每一次的结局,都会是哥哥赞成他数出来的数量,从而两个小孩获得胜利。 温简总是争得最厉害,但每一次最高兴的也是她。 到后来,家里只有他和温简两人,就很少在白天躺在院子里了。 至于温简也离开后…温以诺独自一人还没有生活两个月,就被顾家找上门来,不顾他的个人意见,把他从琼州“带”到燕京。 零落的记忆中,温以诺还能记得他被顾家人带上飞机的场景。 那时乘坐的也不是客机,而是顾家的私人飞机。 没有那么多人,很安静。 但温以诺的耳边并不安静。 因为从上飞机开始,顾父就一直在他耳边一刻不停叨叨着,告诉他回了顾家后应该怎么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怎么样。 一大堆话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一个目标: 不能丢了顾家的脸。 那时的温以诺就很想不明白,都觉得他会让顾家丢脸了,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回去? 现在的温以诺依旧没想明白,但他也不会去想了。 从今天开始往后,他和顾家任何人,都不会再有关系。 舷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再次望向地面,只能看见如星光般的点点灯火。 无论在哪一个地方,都一样。 哪怕是在燕京,也同样不例外。 赵凌云送完温以诺后并未回家,带着程玟去了医院。 刚进医院大门,还没上楼,就被特意等她的林医生给堵住了。 “哟,我们护士长休息都还来加班啊。”林医生调笑道。 “别给我贫啊。”赵凌云白他一眼,“赶紧给我说正事,是不是又有人来找诺宝了?” “这肯定。”林医生放下手里的书,“但找他的有两个,你问的是哪一个?” “两个?”赵凌云不自觉拔高声音,“不是只有他那人渣父母吗?” “来医院的是那对人渣父母。”林医生没好气笑着,“那两人也是真的不要脸,嘴里说着什么我是他亲生父母,除了亲子鉴定又什么都拿不出来。” “这要不是温以诺刚进医院的时候接受过检查,除了营养不良外,全身器官都是好的。” “我都要怀疑顾家是不是在做什么非法的器官买卖生意了。” 赵凌云没搭这句话:“另外一个在找温以诺的是谁?” 相比又突然出现来找温以诺的人,顾家根本不用管。 反正以那家人的脑残劲,查到温以诺回琼州后就会收手了。 “哦,那个啊。”林医生撇嘴,“我没抓到人正面,但能看出是金毛。” “狗?”赵凌云额角气得突突跳,“你逗我呢。” “不是狗!不是狗!”林医生急忙给自己找补,“是金毛的外国人。” “说实话,按照我多年浸淫各类小说的经验,有可能是那外国人被我们诺宝的美貌给惊讶了,打算…” 赵凌云拉着程玟面无表情转身离开,郑重叮嘱他: “你以后记住,少和这种人来往。不然本来就不聪明,要是更傻可就完蛋了。” 程玟:… 虽然他很想给自己辩驳一句,他智商测试高达一百三十三,并不蠢。 但那是对外人才较真,对老婆,只有八个字:老婆说的都是对的! 四个多小时过去,温以诺所乘坐的航班抵达了琼州机场。 拉着行李箱都走出机场了,温以诺突然想起向赵凌云保证的话,拖着行李箱又走了回来,从包里摸出手机,拍摄下航站大楼,在微信上给赵凌云发了过去。 不到三秒,就得到了回应。 赵凌云:【诺宝下飞机了?】 温以诺先叫了车,才去回赵凌云发过来的消息: 【到了,现在在等车回家。】 过了一分多钟,赵凌云才回复:【那么晚了还回家?要不现在附近酒店将就一下?】 温以诺一个还未满十八的未成年,哪怕是男孩子,赵凌云也不放心他这个点独自坐车。 第18章 温以诺在骗赵凌云同意住一晚上酒店和实话实说间犹豫了两秒,最后乖巧选择实话实说。 隔着大半个华国的距离,赵凌云除了给建议也没法拿他怎么样,只能一再叮嘱他上车后注意安全,记得在打车软件的界面把车牌号和司机的信息都截屏给她发过来。 温以诺全部按照她的要求乖巧照做了。 发完截图,他一抬头,发现司机不断望后视镜观察自己。 温以诺立马警惕起来,握紧了衣兜里的折叠刀。 他的紧张太过明显,连司机都发现了。 司机又连着看了他好几眼,才带着些许迟疑开口: “你是…温简家那孩子?” 温以诺握紧折叠刀的手稍微松了些,但依旧没放松。 他学着司机,看着后视镜中的脸,反问道:“你认识我吗?” 司机一下就笑了: “嘿,你小子,几年不见,我你都不认识了?” “我你国平哥啊!” 第25章 熟人 温以诺努力回忆了好几分钟,还是没在记忆中找到眼前这个可能和自己相熟的男人。 “不好意思。”他仍旧保持着礼貌,“我应该没有见过你。” 男人脸上有些尴尬,几分钟后长叹了一口气,咬牙道: “就…之前住温姨家旁边。” “你家那个白眼狼一句话都不留消失后,你上学期间,温姨要什么东西都是我给带回来的。” 温以诺脑海中隐隐有了些印象,但还是和眼前这人对不上号。 “哎呀…就二狗!”男人抖着声音说出这个名字,“但现在都没叫了,叫的名字。” 曾国平。 温以诺这下彻底想起来了。 他从后视镜中看着比以前白了好几个度,但是也横向是生长了很多的男人,抿唇道: “我记得…曾国平哥你以前没这么…丰满啊。” 曾国平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不是人到中年,发福了吗。” “正常正常。” 温以诺想说明明三十岁都没有,根本就不算中年。 触及到曾国平脸上尴尬,他识趣把话收了回去。 见温以诺没再问,曾国平松了口气:“行了,现在知道我是谁,不怕了吧?” 温以诺微不可察点头。 曾国平又道:“现在车还没开多远,你赶紧把手机拿出来,地点变一下。” “就前面不远处那酒店。到时候算的话,平台扣账只会扣十块。” 温以诺没动。 曾国平从后视镜中扫他一眼:“怎么?看不起你国平哥啊?” 温以诺摇头:“不是。” 他只是觉得,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要是改地址,那完全可以算是免费把他从机场接回家了。 他…不习惯。 曾国平这几年带着村里的人一起做生意,和各种人精都有打交道,一眼就看出后座那小孩在想什么。 他不由得想起以前,温简还在,温以诺没被带走的时候。 那时候白嫩嫩的一个小孩,多开朗啊。 有时间就免费教村里的老人认字,辅导小孩的作业。 哪家有吃的,闻着味就来。 村里的人看着他也高兴,也都纵着。 怎么才不到两年,就变成这副魂都在外面飘的模样了? 曾国平很想问他是不是被欺负了,又不太说的出口。 一番沉默后,他柔下声音:“你小子,别以为哥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 “是。快两年时间没见,生疏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不看你,看在温姨的面子上。要不是她哪有我今天?” “我本来就是要回湾村的,接单只是顺手。 “这顺手的事,我要是还收温姨孩子的钱,我还是个人吗?” 温以诺不吭声。 虽然曾国平说的就是心里话,可在燕京待了那么久,除了赵凌云,从来没接受过善意的少年,仍旧是放不下心中条件反射性的怀疑。 曾国平见他还是不肯,叹了口气,没再多劝。 只暗暗决定,把这一单的钱买成东西,送给温以诺。 他也是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意外去世,一个人长大的,很能明白温以诺的不容易。 车子顺着沿海公路一路疾驰,开过一半路程后,曾国平从后视镜中偷偷又看了眼温以诺。 他没再垂着头,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海面。 曾国平心里猛然一跳。 他收回视线,故意打了个很大声的呵欠: “啊,不行了不行了,真的有点困。” “熬了一天一夜真的是。” 温以诺僵硬把视线移回来。 少年的思维还沉浸在被曾国平那番话带进的回忆中,总觉得他话里有问题,又想不出来。 “来,小温啊,跟你哥我讲讲话。” “可别到时候太无聊,咱俩都交代在这了。” 温以诺抿唇:“我不知道说什么。” 曾国平差点接不上:“说…说,就说你在首都看见的!” “你也知道,哥我到现在都还没出过琼州。” 他本以为这话能挑起两人间的话题,谁知从后视镜往后一看,温以诺明显更自闭了。 曾国平:… 现在的年轻人哦,心思真难猜。 “咳咳,算了,你哥我也不想听。” “不然以后自己有钱了出去玩,发现都听说过,新鲜感都没了。多不好。” “嗨,要不说下你为什么回来?” 温以诺放在大腿上的手猛然收紧,隔着裤子,都把腿上的肉掐出了印子。 曾国平差点方向盘打滑。 老天爷,他这是又踩到哪里的雷了! 看来让娃自己说的是行不通了。 “诶,我看要不这样。你也很久没回来了,我给你讲讲湾村这一年多的变化?”曾国平再次改口,“我给你说啊,湾村变化可大了。” 这次,温以诺明显放松了。 曾国平也跟着松了口气。 好悬好悬,差点把事情搞糟。 剩下的路程中,曾国平全程都在不停说话,并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的少年。 温以诺则是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只时不时发出一个音节当做回答。 终于回到湾村,曾国平把温以诺送到了家门外。 他看着温以诺沉默着拖出行李箱进家门,心里还是不放心。 “诶!小温你等一下!”曾国平喊道。 温以诺停下脚步往后望:“嗯?还有事吗?” 曾国平声音有些不自然:“咳咳,你看着天那么晚了,你就带着那么点东西。” “要不去我家将就一晚上?” 温以诺拒绝:“谢谢,不用了。” 他只想待在和妈妈曾经在一起过的地方。 曾国平只好带着担忧回了家。 一回家,张岚见他悲伤的像是钱被偷了,带着关心好奇道:“咋了?钱又被偷了?” “没事,被偷多少从你零花钱里面扣。” 曾国平:“…这次没。” “我就是担心小温那孩子。” 张岚:“嗯?谁?” “我们村里只有一家姓温的。” 张岚想起来了。 “他一年多前不是被人带走了吗?回来了?” 曾国平点头。 张岚从绣了一半的双鲤图前站起:“小温回来了,那我可得好好去看看他。” “不对,等等,你咋知道的?” 她今天一直在家都没看到,这人怎么知道的? 第26章 贫瘠生命 曾国平咬了口馒头:“这不是他刚好打到我的车吗。” 张岚揉着手腕:“你别给我说,你还收了那孩子的钱。” “是收了。”曾国平喝了口汤,赶在老婆巴掌落在脸前解释,“但是小温那孩子硬要给的。” 张岚疑惑:“他?不该会那么客气啊。” 以前也有过帮忙收钱的时候,但只要拒绝,温以诺也不会推诿。 只是会换成帮忙做事。 后来温简去世,温以诺独自生活的时候,更是从来不会拒绝他们的好意。 “就是这点不对劲让我担心!”曾国平有些口齿不清,“我带他回来的时候,从后视镜看过。” “怎么说呢…小温那孩子,这几年肯定过的很不好。” 不然一个阳光开朗,站在那就跟个小太阳似的少年,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副,连一点生气都感受不到的模样? 张岚有些心疼,更多的又是无奈: “这有什么办法,我们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当年温简去世,温以诺亲生父母找上来的时候,他们最开始还替温以诺感到庆幸,庆幸那孩子终于又有家人,而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可等看着他找上来的亲生父母,不顾温以诺本人的意愿也要把他带走时,他们就知道,那家人绝对不是好相处的。 第19章 尤其是不经意间表现出的对普通人的看不起。 只是当年整个村子的人,在那家人面前压根没说话的余地,留不下温以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唉。”曾国平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叹气了,“那娃现在的模样,我看着都忧心。” “他以后怎么办哦。” “能怎么办?”张岚回去继续绣,“就这么看着他呗。” 对温以诺而言,他们终究还是外人,没有立场去干涉。 尤其是现在,温以诺绝对经历过重大变故,封闭了自己的前提下。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孩子看好,在他要是哪一天没有转过弯来,想做傻事的时候,把他救回来。 温以诺并不知道刚回到家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人为自己担心。 他摸到钥匙打开家门,照例先给赵凌云报了平安,才开始收拾家。 和上一世相比,他这一世回来早了两年多。 哥哥送给他养的花虽然大部分都死了,但还有两株仙人掌顽强活着,开着粉色小花。 温以诺蹲了下来,轻轻碰了下小花。 花朵是和仙人掌本身完全不相同的柔软,透着些冷,从指尖处传来。 温以诺总算笑了。 “你还活着。” “真好。” 仙人掌不会动,但小花动了一下。 温以诺抱着还活着的两盆仙人掌站了起来,把他们搬到了房间外面的屋檐下。 至于其他花都死完,只剩土的几个花盆,在砸了和丢了间,温以诺把他们堆在小院角落中,不再去管。 花盆搬完,就该处理地上落下的土了。 一年多没回来,哪怕房间没人住,还一直关着门,但都全部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温以诺看了眼时间,不算是太晚。 但如果是要把整个家全部打扫完,那少说都要过凌晨四点。 想起离开时赵凌云的叮嘱,少年最终决定先打扫出一个房间给自己住。 至于其他,反正他就一个人,等明天再说吧。 开了浴室的门,温以诺先试了下淋浴。 出乎意料,还能正常使用。 他又摸到之前哥哥住的房间,从衣柜里面翻出没人用的毛巾,提着桶在浴室打了水,回到之前放花的房间。 也是温以诺住的那一间。 先用干毛巾把第一遍擦过后,温以诺换了一张干净的毛巾放进水里浸湿,确保毛巾完全湿润后拿起拧干。 床擦过一遍后,温以诺走到桌子面前。 有一半墙面那么长的桌子上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温以诺不由得想起以前和哥哥在这张桌子上做作业或者刻东西的画面,恍惚了一瞬,又马上摇头把这不该在的思绪给甩出去,利落开始擦桌子。 一遍下来,浅胡桃色的桌子干净了。 上面被刻着的图案也显了出来。 有他和哥哥的名字,也有画的画,或是刻着在温简考他们时作弊用的字。 刻在桌子上的已经变成黑色,跟浅色桌子显得格格不入。 至于写在画在上面的,很多都已经模糊。 但有一句在刻下以后,还被不止一次重复写上的话,仍旧清楚—— 要一直在一起哦。 温以诺很清楚,这句话最开始写的,是他和哥哥。 因为在旁边,有三个挨在一起的q版小人。 即便隔了生死和四年,温以诺依旧能回忆起,那行字迹的主人,写这行字迹的模样。 温简浅浅笑着,无奈又纵容: “你们两个,不加上妈妈是吧?” “看我在旁边把自己加进去!” 那时候,哪怕算上一世,也就是离他死的七年前。 这一世,更是只相隔四年半。 时间听起来很长,可放在正常人的一生中,也不过就是二十分之一。 可四年半的时间,在他贫瘠短暂的生命中超过五分之一。 那更是在最后的两年,他浑浑噩噩中,唯一能让他保持短暂清明的色彩。 哪怕记忆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模糊,那些色彩的存在却依旧无比清晰。 温以诺垂眸,看着指腹从三个q版小人的身上抚过。 笔留下的印记,人手摸上去没有任何实感。 却在温以诺的心脏上落下一刀。 理性告诉温以诺,不必要为总会到来的离别伤感,感性却让温以诺一次次诘问着自己,为什么美好过去那么快就碎裂,为什么说好会一直陪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连告别都没有给他留下,突然就离开了。 少年无比清楚,他不应该去想。 可剧烈情绪冲击下,温以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温以诺只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浑身都疼。 疼了不知道多久,清醒过来的时候,房间内所有东西,只要是能够拿的动的,都被砸到地上。 第27章 存在的证明 温以诺呆愣眨了几下眼睛,垂眸看着隔在自己和桌子中间的床,和一地狼藉,心下茫然无措。 他清楚记得自己是站在桌子旁边的,怎么一个晃神,就出现在另外一边了? 还有地面。 记忆中明明是已经打扫干净了的,现在又有各种零碎的东西洒在上面。 肉眼看上去,地面上或是破碎或是完整的各类零散物品,都是还能够正常使用的。 其中大部分看上去,是他才从行李箱中拿出来的。 少年还是不太能够确定摔了一地的零散物品究竟是不是自己干的,但他知道让那些东西一直待在地上不是一个办法。 他习惯性扶着床边,蹲下后才忽然想起,现在的自己,是还没有生病的。 至少身体上没有生病,还是健康的。 温以诺想着刚才条件反射性要扶东西才能蹲下的动作,忽地自嘲一笑。 真的是,明明身体都已经好了,为什么还要偏偏去想以前不值得回忆的那些事?这不纯纯有病吗。 虽然他的确有病。 少年一边无力吐槽着自己,一边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摔碎了不能用的被丢进敞开的垃圾袋中,还能正常使用的放到了桌子上。 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这些东西全都是在情绪不受控制的时候被自己一股脑摔在地上的。 但等最后一片破碎的镜子丢进垃圾袋中,他无意看见从蹲下来就一直没用过的左手掌心,有细小被划破的伤痕,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那一地的狼藉,就是他制造的。 温以诺再次茫然了。 虽然两世都没有接受过系统治疗,但作为患病的当事人,他能明显感受到,和上一世相比,重来的这一世,经过在医院的那一个月多,他的情绪明显是要缓解了的。 那为什么,上辈子在情绪失控时都没发生过的打砸东西,反而缓解后出现了呢? 他上一世,每次失控过后回神时,都是倒在地上。 哦,他忘了一点。温以诺突然想到。 上一世,他确诊的时候,还伴随着的,是越来越差的身体。 所以以前,并不是他能够控制不去迁怒到家里无辜的物品摆件,而是身体虚弱到根本拿不起来。 那该不是一件好事的。 可看着才被收拾好的一地狼藉,和垃圾袋中多出的崭新垃圾,温以诺突然觉得,像上辈子那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这些从来没有欺负过他,反而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物体,还能够好好的。 这要上一世就这样,以顾父顾母虚伪的性格,发现他打砸东西,绝对会认为他有病。 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他被送进精神病医院,永远无法离开,永远无法和顾家撇清关系。 也有可能,是他临死前,翻到家里面失控,把唯一还能证明他曾经来过这世界的证据全部毁掉。 再倒霉一点,也有可能连着妈妈和哥哥的一起毁掉。 然后这五间房子就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壳,什么都不曾存在。 少年想着,偏过头去看右侧还紧锁着的两个房间。 温简住的房间从回来开始就一直没有打开过,哥哥住的那一个,打开翻了两张没人用的毛巾出来,他就随手锁上了。 看来原本的计划要搁置了。温以诺想。 就他现在指不定什么时候犯病,不受控制的状态,妈妈和哥哥的房间要是打开清理,一定会被砸。 他们两个里面,温简已经死了,他守着烧的。 哥哥不知所踪(大概率也死了)。 再看他现在,也是一副活着死了的模样。 虽然他答应过赵凌云,会尽量活下去。 但能保证的,也只有主观上面不去死。 谁知道哪天会不会遇见意外呢?地震海啸车祸,或者他上辈子那个病。 这要是把还锁着的两个房间打开,万一哪天他出意外,里面的东西又被砸了,谁还能证明妈妈和哥哥以前来过这世界。 第20章 所以一定不能打开,还得再多上两把锁。 并且为了防止他哪天脑子卡壳,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把门打开砸东西,加了锁后还得把钥匙全部丢海里面才行。 哦对,在那之前,他得赶紧把自己的房间打扫好,然后把毛巾洗干净,丢回失踪哥哥的房间。 重新接了一桶水,将木床仔仔细细又擦了两遍,干净到用纸巾都擦不出脏污后,温以诺拿着手里的五张毛巾去了卫生间,把五张毛巾都在盥洗台里洗净拧干后,在晾干放回去和直接放回去间犹豫了两秒,果断选择直接放回去。 反正那里面没住人,这个天气把毛巾晾在衣架上放回去,明天早上也就干了。 收拾好用过的毛巾,温以诺草草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开始铺床。 这项技能是被顾家带去燕京后学会的。 温简和哥哥还在的时候,温以诺是从来不需要做这些的。 在家里,温简和哥哥会轮流着把他们的床单被套拆了清洗后套好。 可顾家不一样,除了最开始被带回去的那一天,顾家把房间和床以及必要的用品都准备好了外,被赶到地下室后,就再没人管过他了。 温以诺开始自己学着去做这一切—— 自己手洗床单被套,自己换,生病了一个人去医院。 在家中被母亲和哥哥宠着长大的小孩,十六岁,除了住的地方还是顾家地下室外,其余一切都是自己解决。 “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他们。”套好床单被套的温以诺躺在床上,直勾勾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不对,不应该感谢他们。温以诺自己回答了自己。 即便没了顾家,在湾村也是独自一人的温以诺,仍旧会学会这些技能。 只是和在顾家相比,他会自在快乐很多。 闭眼想着想着,温以诺逐渐进入睡眠中。 第28章 不同的心境 温以诺难得没有做梦,再因为梦中那些前世发生的苦痛惊醒。 他睡了一个无梦的好觉。 醒来时,拉上的遮光帘在中间,已经有一抹晨曦钻了进来。 少年闭上眼,翻了个身,抱着另外一个枕头蹭了蹭,又打了一个盹,才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 他看着另一个无人睡的深色枕头,不满嘟起嘴,小声嘀咕: “还是真人抱着舒服。” 小的时候,是温简抱着他睡。 长大一些,温简不方便,陪他的人就变成了哥哥。 再后来,他到了不需要人陪着的年纪,有自己的房间。 哥哥却还是很多时候,抱着被子枕头摸过来陪他。 哪怕是无声无息消失的那天早上,温以诺都是从哥哥怀里醒来,还咬了他手臂一口。 被顾家带走后,在二楼住的那短暂时间中,他还能抱着枕头。 被赶到地下室后,那里面的床只将将能睡得下一个人。 自那以后四年中,温以诺再也无法抱着任何东西睡觉。 少年本以为四年的时间,自己已经戒掉要抱着东西才能睡着的习惯。 谁曾想到,回家的第一天,就暴露了出来。 不过也没关系。在自己的家里,温以诺是绝对自由的。 想做什么都行。 抱着腿继续在床上坐了快半个小时,少年才伸出手,去摸索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温以诺一向习惯最低亮度,所以即便在昏暗室内,屏幕的光依旧不刺眼。 倒是上面的时间让人很意外。 7:49。 算上在床上赖的这段时间,他醒来的时候,应该是在六点五十左右。 相对于刚参加完高考的同龄人,温以诺这醒的时间完全算不上正常。 但和以前相比,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温以诺暂时搞不明白为什么回家就能睡好的原因,简单思考后,他把原因定为顾家克他。 翻身下床,趿着拖鞋走到床边,温以诺将遮光帘小心拉开了一条缝。 他家的朝向看不见日出,但能看见那一层浅浅的金光。 犹豫一番后,温以诺把遮光帘的缝隙增大了一些,拉开了一半。 初晨的日光洒进室内,让昏暗的房间瞬间明亮温暖起来。 温以诺换了衣服,从行李箱中翻出仅有的两个面包,拿了一个打开,一边啃着一边朝后山墓园走去。 他的很多东西——未完成的苏绣,各种买的小摆件,或者是直接从网上买的生活必须品,都放在湾村的快递驿站中。 现在这个点,驿站的工作人员还没上班。 刚好,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山上看一看温简。 同样的路,同样的地点,温以诺的心境却和上一世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妈妈,好久不见。”少年在墓碑前跪下,在女人温柔浅笑注视中端端正正,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我来看你了。” 嗑完头的少年站起身,改为靠着墓碑坐下。 “上次来看你,正常算的话,应该是一年四个月零九天前?”温以诺故作轻松笑着,“不正常算的话…那就是还不到两个月。” “反正怎么理解就看妈妈你了。” “我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明明该死了,结果一睁眼,在医院。” “妈妈我和你说,那个时候我可是吓惨了。还以为自己是被谁救了,又被顾家人带回去。” “不过幸好没有。” 温简脸上是分毫未变的温柔笑意,似是鼓励,又似是安慰。 “不对,有一点还是好的。”温以诺继续道,“我现在和顾家一点关系都有没有啦!” “我只是我自己!” 刚说完,咳了两声。 温以诺忙看着温简解释:“妈妈你可别误会啊,我没有生病。” “就是刚才的面包太干,我又忘记喝水,呛到了。” “下次肯定记得带水喝。” “不过那面包味道很好,等我今天把快递拿了,明天给妈妈你送两个上来。” 说完,他又靠上墓碑。 温以诺没有再像上一世那样歇斯底里,平静的把还能记得的事全部告诉了温简。 最后,他抬眸,看着头顶无云的蔚蓝天空。 “以前我总是想着和顾家彻底划分开,想要自由。” “现在自由了,又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少年张开手,感受着微凉的风从指缝间穿过,眉眼间是清浅的笑意,令人动容。 “但是没关系。”少年轻声说着,像是在和母亲耳语,“我这次,会听妈妈你的话,努力活下去。” “去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不对,姐姐说不是这样的。”温以诺有些苦恼改口,“应该是,我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去帮妈妈你,看看这个世界其他的风景。” 虽然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很难,但是没关系。 他还有半年多,才满十八岁。 虽然,这个年纪所经历过的并不算好,但年龄是好的。 他还很年轻,还有许多可能。 总有时间慢慢疗愈自己,然后再去看外面的世界。 穿过指缝的风停下了。 正对着的那一面,是完全升起的朝阳。 温以诺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已过。 “好了,今天就陪妈妈到这里吧。”少年起身拍下身上的灰,“我要去拿快递了。” “等明天早上再来看你。” 明天早上,他会记得带一束花。 哼着温简最喜欢的那首歌,少年脚步轻快朝山下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什么,拍了张日出的照片给远在燕京的赵凌云发过去。 这次没马上回。 温以诺只失落了一瞬,又立马恢复了好心情。 时间太早,到快递驿站的时候,那里根本就没其他人。 守在那的人定定看了温以诺好几秒,一拍脑袋:“你是小温?!” 在一个个找自己快递的温以诺:“…?” 怎么又是一个认识他,他不记得的。 “我啊!你初中同学付金宇啊!”那人很是激动,“你知道不,我们这几年一直想联系你,结果怎么都联系不上。” “还以为你是找到有钱的爸妈看不起我们了呢。” 说话的人没有恶意,可温以诺听着却很不是滋味。 他抿唇,咬住舌头克制住手抖,假装无所谓,继续低头找自己的东西。 付金宇神经大条,并未察觉到他的不对:“不过那也就是脑子不灵光的时候想想。” “当初那家人趾高气昂,根本不在乎你的感受,强行把你带走的场面我们可还都记得。” “诶,你该不会是被他们囚禁了吧?” 第29章 死了的哥哥回来了 温以诺手倒是不抖了,只是眸中悲哀更甚。 “没有。”他哑声道,“只是很忙。” 第21章 可实际上,顾家做的那些事,和囚禁又有什么区别呢? 限制他的外出,限制他接触的人,只允许他在地下室,除了吃饭不准出来,打压他的爱好… 不对,这样想,和囚禁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如果顾家不一直打着对他好,磨炼他的名义,直接把“囚禁”这事摆在明面上,那他会更早对顾家失望离开。 而不是像上辈子,硬生生拖到腿出问题,手完全废掉,白血病晚期,才决定真的离开。 付金宇已经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他像小时候那样在温以诺背后戳了下:“你这次怎么回来了?” “那家人愿意放你了。” 温以诺起身,把找到的快递抱到一边,只回了一个“嗯”。 付金宇就是再迟钝,这个时候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一时有些尴尬,眼神左飘右飘,落在温以诺那堆快递上,眼睛一亮:“那么多快递,我帮你送回去吧。” 温以诺又抱了一堆过来,拒绝的话被堆在一起有三个他那么高的快递压垮。 他屈服了。 “好。”温以诺声音没那么僵硬,“谢谢。” 付金宇一放轻松,又开始口无遮拦:“这有什么好谢的。” “以前你把我一脚踹进海里都没道过歉,现在这样,我还真不习惯。” 温以诺:… 虽然想不起来具体的事了,但阴暗的想法还是怎么都止不住: 怎么就没把这人给淹死。 付金宇开着小三轮,连人带货送到家门口,习惯性又问: “那么多快递,你这次回来是不打算走了?” 温以诺划着手机屏幕的手顿了下:“…暂时不。” 等哪一天,他找到真正想做的,就会离开了。 也有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直到死。 付金宇撇撇嘴,见他脸色不好,没再多问,嘱咐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去找他,开着小三轮晃晃悠悠回去。 一回去,就被老妈拧着耳朵骂: “付金宇!你胆肥了是吧!又给我跑!” 付金宇捂着耳朵叫疼:“妈妈妈!轻点轻点!我这次是去送人!” 付母手松了些:“送人?谁?” 付金宇:“温以诺啊。” “也不知道他怎么回来的。” 这么一提,付母也想起来了。 湾村就这么大,曾国平又是个藏不住秘密的。 昨天晚上,他们整个村子的人就都知道温简的孩子回来了。 温简虽然不是湾村本地人,是十七年前突然来湾村的。 但她在湾村那些年,帮过他们不少忙。 不夸张一点说,没有温简,就没有今天人人都能盖得起小楼房,买得起车,不用担心孩子学费的湾村。 当年温以诺被强行带走,始终是他们这一辈心里的刺。 所以昨天晚上听完曾国平的时候,一致暗中决定,替温简看好她那苦命的孩子。 做不到其他,但盯着温以诺,确保他活着是可以的。 付金宇小心翼翼看着老妈的神色,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正要松一口气,冷不防又被掐了下。 他一下跳了起来:“妈你干什么!” “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人小温了?”付母下手的力道只重不轻,“小时候就这样,现在多大了还给我死性不改!” 付金宇委屈。 他小时候是爱犯贱,喜欢去招惹温以诺那白团似的娃娃。 但哪次不被温以诺坑的或是他那哥哥打的哭着回来找妈,然后又被骂一顿? 耳朵越来越痛,付金宇也不委屈了:“妈妈妈,我跟你保证,这次真没招惹他。” “我就是帮他把快递送回去。” 付母这下才真的把他放开,眼中依旧满是狐疑:“真的。” “真的!” “不然我就再复读一年!” 付母这下放心了:“也不是妈真的想说你,就小温这孩子吧,他现在不是很好。” “受不得刺激。” “你以后在他面前说话注意点,别总是提以前。” 付金宇:… 完蛋玩意儿,他说了还一直说。 温以诺并不知道付金宇又挨了顿打。 他正坐在吃饭那个房间的地板上,一个一个拆着快递。 拆着拆着,他发现了好些自己没买的。 温以诺把那堆除了好看,没有一点用的东西,一一摆上桌面,拍了照发给赵凌云。 看着还没有收到回复的上一条消息,温以诺的委屈一下就上来了。 明明是你让的。他想,现在他发了又不回。 在机场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他的吧? 连亲生父母都不喜欢他,盼着他死,一个只靠感情维持的人,又凭什么要一直对他好呢? 只是…姐姐会不会不只不回他的消息,还告诉顾家人他现在在哪里? 越想越觉得事态朝最不好方向发展的温以诺痛到连坐都不能保持,浑身颤抖着倒在地上。 刚一倒地,通话铃声响了起来。 温以诺借着桌子支撑,费力爬起接通。 是赵凌云的声音。 “诺宝今天去爬山了吗?”她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中传出,有些失真。 但不影响温以诺的心情因为这句话逐渐平复。 “嗯。”少年平稳声音回答,“是去看了妈妈。” 答不符题的回答,赵凌云马上就听出异常。 她压下声音中的担忧,故作轻松:“我看见诺宝给我发的照片了,日出很漂亮。等哪天这傻逼医院放我长假,姐姐来找你玩。” “嗯。” “你给发的另外一张照片里的东西,是给你买的。” “我们诺宝那么好看,住的用的也要漂亮才行。” 她最希望的,是温以诺能活得漂亮。 只是眼下,暂时还不能实现。 温以诺努力想笑着回答,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用尽全力,也只能伪装住哭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凌云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诺宝,还记得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吗。” 温以诺还是用单音回答。 “我还没查到除了顾家外在找你的人是谁。”赵凌云有些自责,“你最近要小心一点,晚上关好门窗。” “发现异常要在第一时间报警。” 温以诺认真答应,心中却并不在意。 哪怕记忆零碎,他也敢百分之百确定,除了顾家外,他没有招惹任何人。 管是谁又在找他,反正别想从他身上要到半点有价值的东西。 赵凌云那边马上要开会,她只好无奈结束通话。 温以诺虽然觉得胸口有些堵,但接受的很平静。 少年一个人坐在地上,低着头继续拆快递。 没拆两分钟,他听见小院门被打开的声音。 温以诺抬眸望了眼,波澜不惊收回视线。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他死了好几年的哥哥从地府里爬回来了。 第30章 咱不能知法犯法啊! 傅瑾承忐忑期待了一晚上,一晚上没睡。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好不容易熬到次日早上八点,卡着秒进了医院。 结果一问,他心心念念两辈子,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贝,前一天下午就出院了。 再一打听,得知顾家前一天来闹过,傅瑾承当场炸了,眸底一沉,就要叫人去把顾然给绑了换温以诺回来。 要不是助理拦住了,傅大总裁大概率要经历三年的铁窗泪才能继续找人。 “老大,冷静啊冷静!”助理死死摁住傅瑾承试图联系绑架犯的手,“你不总说要遵纪守法吗!” “咱不能知法犯法啊!” “守个鬼的守。”傅瑾承咬牙切齿。 他上一世就是一直遵纪守法,结果呢? 他死了,他放在心尖上等了快十年才找到的人,也没有逃过。 原本想着重来一世,只要温以诺好好的,他也不会做的太过。 可现在人都没了,让他怎么冷静?! 助理用力到脑门的汗出了一地:“老大,那我们为什么不先去问林哥呢?” “这医院是他家的,你宝贝为什么出院,去了哪里,他不都清楚吗?” 傅瑾承愤怒的脸一僵,咬到了舌头。 “要你说!”他冷脸道,“我难道想不到吗?” 助理偏头去数方向盘上的纹路。 官大一级都要压死人,傅瑾承在不止比他官大一级的前提下,还是他哥,血脉压制都在。 多说多错,他还不想死。 “林颂安呢?他现在在哪。”傅瑾承把助理从方向盘上揪出来。 助理:“…不知道。你等我看看。” 半分钟后,翻到林颂安欢呼今天休息的朋友圈的助理抬头:“他在家。” 话音都还未落地,傅瑾承踩紧了油门。 第22章 前倾惯性突然传来,助理系上了安全带都差点磕在前面挡风玻璃上。 他摸着额头,后怕咽了口唾沫,在车平稳行驶后,看着傅瑾承眼睛下明显的黑眼圈,小心翼翼询问道: “那个,老大,我冒昧问一句啊。” “你昨天晚上睡了多久?” 傅瑾承加快速度:“没睡。” “哦哦,没睡…”助理陡然惊醒,“你昨晚没睡?!你熬他妈熬了个通宵,现在来开车?!” 傅瑾承朝他飞去一个眼刀:“别一天到晚他*的他*的,文明点。”、 “现在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你昨晚没睡,算上一次睡觉到现在,已经二十七个小时了!” “老大,哥,你是我亲哥。想我死就直说,不用那么拐弯抹角。” “我还想给我妈留个全尸。” 傅瑾承左耳进右耳出:“是我不想睡吗?我还不是睡不着。” 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助理:… 得,合着还是他错了,不该提。 他干脆利落破罐子破摔,从夹缝中摸出纸笔开始写遗书。 刚写三个字,傅瑾承一个华丽的漂移入库,落在纸上的笔尖刺进助理大腿肉中。 助理:… 闯到鬼了。 他上辈子是毁灭了银河系吧?这辈子才撞见傅瑾承这个上司加表哥。 傅瑾承人已经跑了。 以往装都要装文质彬彬的傅总,这次连门都没敲,直接助跑起跳,借着别墅外墙上到林颂安家二楼,把还蒙着被子,沉浸在梦乡中的林医生提了起来。 林颂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傅瑾承在自己面前,闭上眼嘀咕:“怎么梦里还能碰见姓傅的神经病。” 下一秒,神经病放开了他。 摔在木板床上的瞬间,林颂安清醒了。 他像只受惊炸毛的孔雀:“我草,你他妈怎么进来的!” 他明明记得一楼的门是锁了的。 傅瑾承言简意赅:“翻窗。” “给你三十秒收拾好。不然你被化粪池爬出来的老虎甩了一身的照片,今天就会出现在你们医院。” “——以及你未来的婚礼上。” 林颂安比了个中指:“好好好,给我这么玩是吧。” 傅瑾承已经打开房间门下一楼去了。 林颂安在心里用九国语言把傅瑾承全方位问候了个遍,刚脱完睡衣,又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他侧眸一看,助理捂着大腿吃力爬了上来,脸色苍白朝他伸出求助的手: “林…林哥,救我。” 林颂安面无表情锁紧阳台门,拉上遮光窗帘。 花了十五秒换好衣服,林颂安拉着助理的手把人拖了进来。 他看着助理手移开后的那个小口子,沉默两秒,把人甩开。 “没救了,等死吧。” 助理:…qaq 这卖萌的表情放在林颂安脸上都能起作用。 可助理这快一米九,脸部僵硬的大高个,脸上露出卖萌表情,只让人觉得恶心。 林颂安从床头柜中翻出酒精和创口贴丢给他: “傅瑾承怎么没把你打死。” 助理沉默两秒:“…大概是顾念亲情吧。” 林颂安丢他一个白眼,打着哈欠下了楼。 他守到凌晨五点才回家,这才三个小时都还没睡到就被摇醒。 林颂安合理怀疑傅瑾承是要他死。 靠在水吧台上,他一边冲咖啡一边看向沉着脸的傅瑾承: “大哥,你吱个声,谁惹你了。” “就这么坐着我害怕。” 傅瑾承自然垂下的手收紧:“温以诺是自己出院的吗?” 林颂安习惯性先回答问题本意:“哦,不是。” “我给他办的出院手续。” “等等,你问诺宝干什么?” “你认识他?” 话音落下,林颂安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凉意从傅瑾承的方向传来。 “他就是我一直念着,现在才找到的那个人。”傅瑾承是声音干涩,“我本来以为,可以见到他了。” 林颂安:!!! 要死! 这笑面虎对那个只存在于语言叙述中的“小宝”,只要是听傅瑾承说过的人,都能听得出他话里面的在乎。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在乎到偏执,完全不像是普通哥哥对弟弟的语气。 他当着面还叫诺宝,这不是找死吗! “哥,傅哥,你是我亲哥!我事先声明啊!我对诺…温以诺没有任何意思,就是把他当成弟弟!” “真的!我们整个科室都是那么叫他的。” 傅瑾承没回答他:“他不是被顾家带走了?” 林颂安声音都小了很多:“不是。” “他自己离开的,昨天晚上连夜回家了。” “家”这个字,撩动了傅瑾承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 他知道温以诺去哪里了。 “谢谢。”傅瑾承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才回头又叮嘱,“麻烦这段时间给我看着下安东那家伙。” “别让他给我找事。” 第31章 年轻就好,倒头就睡 离开林颂安家后,傅瑾承调用了私人飞机,直接赶往机场。 从燕京到琼州,横跨一个南北的距离,他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一秒钟都没有多休息。 好不容易从琼州机场赶到在湾村的家,看着那除了老旧,没有变化的大门,傅瑾承思绪都恍惚了一瞬。 他在原来的位置找了,没找到小院门的钥匙,只好翻墙进去。 刚落地,没走两步,就和抬眸看过来的温以诺对上了眼。 两世夙愿达成,傅瑾承熬了一天一夜紧绷着的神经放松。 他抖着手向前两步,嘴唇翕动着想要叫少年的名字,结果却眼前一黑,失去所有意识,倒了下去。 目睹一切的温以诺:… 死都死了,怎么还特意找回来在家里面死一遍? 有病啊。 少年继续拆着快递,任由倒在院子中的傅瑾承在太阳下晒。 所有快递拆完,温以诺从地上爬起,伸了个懒腰。 缓解完久坐的不适后,才一点一点,慢吞吞挪动到院子里。 他蹲在阴凉下,拿着一根筷子伸出去戳了戳傅瑾承的脸。 青年没动。 “真死了?”温以诺小声嘀咕着朝前挪了挪,又戳一下。 还是没动。 温以诺眼睛一下就红了,把筷子丢在一边,伸手放在男人的人中处。 清浅平稳的呼吸传来。 这一呼吸节奏,别说死了,连昏迷的不是。 通俗一点讲,就两个字,睡觉。 上一秒还为此担忧着急到不行的温以诺气笑了。 睡睡睡,这么大太阳都能在院子里倒头就睡。 睡死你了得了! 气愤踹了旁边的树一脚,温以诺转身朝屋子走去。 走了一半,少年停下脚步,返回到傅瑾承身边。 认真打量过后,温以诺将傅瑾承翻了个身,变成侧躺动作。 而后一手搂住傅瑾承的腰,一手抄在他的膝弯处,轻松把高了自己快二十厘米的男性抱了起来。 少年抱着人往里面走,不满嘀咕:“真不知道哥哥你离开这几年去哪吃了,长这么重。” 傅瑾承睡的很香,这么大的动作都没把他吵醒,更不提回答少年的问题了。 把人抱到自己房间放好在地板上,温以诺看着那张成熟许多的安静睡颜,越看越气。 一气之下,他气了一下,拿着才到的工具和凳子,开始拆门口一年多没有用的空调。 灰尘扑簌簌落下,温以诺越拆越烦,怎么看空调怎么不顺眼。 偏偏空调还很贱嗖嗖挑衅:【哎呀怎么办,那么久没见了,你不还是需要我,还要给人家洗澡。】 温以诺拿起手边的小型电钻,笑得像个反派:“再给我多逼逼一句,我马上把你拆了换新的。” 空调不贱了,委委屈屈开始哭。 花了不到十分钟,温以诺就把空调能够拆下来洗的零件拆了个干净。 他丢到刚拆出来的淡蓝色盆中,抱着盆去到洗手间,把滤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倒进盥洗台,放了水泡好,又接了一盆干净的水回房间。 少年用尽毕生自控力,才控制住没有把水倒还在睡的傅瑾承脸上。 借着椅子爬到足够高度,温以诺开始擦空调本体。 前前后后下来,把空调完全清理干净花了快半个小时的时间。 一想到要不是这死了几年的哥哥突然回来,他就不用现在清洗空调,温以诺更气了。 这次他没就只气一下,而是直接把倒干净水的盆盖在了傅瑾承脸上。 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哥哥那张脸,他就可以当那地上睡的是一个死人,去做自己的事。 第23章 闻着是身上因为拆空调出了一身的汗有了味道,还变得粘腻的衣服,温以诺翻了衣服沉着脸去洗手间。 都怪哥哥,让他白天还要多洗一次澡。 还在睡的傅瑾承完全不知道,这才短短两个小时不到,他就背了许多罪名。 他还沉浸在一见面,小宝就主动扑向他的美梦中。 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的温以诺绕过地上碍路的盆脑人形,关好卧室的门,回了拆快递的那个房间。 拆好的快递和垃圾全都还一股脑堆在地上没有收拾。 看着一地凌乱,在洗澡的时候平复下来的情绪又上来了。 …他想把这些垃圾全部糊哥哥脸上。 …算了,还是不糊。 丢在卧室里更懒得打扫。 随手捞了根发绳绑好发尾,温以诺开始清理拆快递的垃圾。 看起来铺了一地的垃圾收到街边巨型垃圾桶才用的垃圾袋里,连一半都没装满。 按照少年的习惯,他是收拾完垃圾就要马上去扔的。 只是这次,在扔之前,他想起了在房间睡着的哥哥。 蝶翼般浓密纤长的睫毛掩盖住少年眸中翻涌的思绪。 他怔愣望了垃圾袋许久,把它拖到屋檐下挡雨遮光的角落放好。 还是先不丢吧。温以诺想,万一睡着的那个人醒来后不走了,要在这常住呢? 到时候这没装满的垃圾袋刚好给他用来收垃圾。 事先声明,绝对绝对,不是他想要之前一声不吭离开的人留下。 他只是不想浪费资源。 放好垃圾袋回来,温以诺开始整理拆好的各种物品。 他没把东西收到该放的地方,只把它们按照用途分类整理好。 这个过程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看着重新整齐的房间,温以诺心情都好了不少。 尤其是赵凌云送的那十多种只是好看,完全没有实用性的精致小物品。 客观事实上,漂亮的东西的确会让人心情变好。 嗯…也许他以后也可以多买一些精致漂亮的东西玩玩? 虽然不会像姐姐说的那样戴在身上,但哪怕只是摆着,看了心情好,也算是尽到价值了。 可蓦然好起来的心情,真的只是因为那些精致的小物件吗? 温以诺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第32章 只要够不要脸 傅瑾承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压在自己脸上。 他为脸上压着的东西茫然了一瞬自己现在的处境,正想着是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绑架他,睡懵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没人绑架他。 记忆中,他是在从林颂安那里得知温以诺去向后,调用所有关系,在第一时间从燕京飞到了琼州。 最后的画面与感知,是在和活着,健康活着的小宝暗沉无光的眼眸对上的那一瞬间,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疲惫,加上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 让他还来不及上前和温以诺打声招呼,和他说一句“哥哥回来了”,抱一抱遍体鳞伤的少年,就在院子里直挺挺晕了过去。 感受到明显轻松的身体,傅瑾承拿掉脸上的东西坐起。 不,准确来说,是丢人的睡着了。 清楚意识到这丢人的事实,傅瑾承不仅没脸去见温以诺,他甚至还想好了死后埋在哪里。 但主观上不去,客观条件却容不得傅瑾承继续在房间里emo。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隔音不是太好,窗户和门虽然都紧闭着,外间的说话声依旧能传进来,挑动傅瑾承一遇到和温以诺有关的事,就无比敏感的神经。 “…你要去我家吃饭吗?” 自闭中的傅瑾承听出来,这是个陌生男声。 温以诺的声音和陌生男音相比,分贝不止小了一点。 傅瑾承耳朵都贴到窗户玻璃上了,还是没听见。 听不见声音,他移开耳朵,贴在蓝色玻璃窗上看。 这一看,正正好看见来的那个陌生男人朝温以诺的脸伸出了手。 这下傅瑾承哪里还坐得住。 长大的温以诺,他都还没摸过!这哪里冒出来的大黑耗子,竟然敢在他面前动手! 幸好他今天来得及时,不然他的宝贝就要被别人占便宜了! 别说倒头就睡的丢人事了,他连自己现在鞋子没穿,头发比鸡窝还要乱的样子都没发现,“哐”的一声打开门跑过去。 “放开我家小宝!”傅瑾承吼声大的玻璃都抖了下,“手往哪乱放呢?!” 递粽子的曾国平回头看突然冒出来的人一眼,视线在男人没穿鞋的脚和一头乱如鸡窝的头发上流连好几圈,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小温,这人,哪来的?” “你可别学着温姐,捡白眼狼回来啊。” 温以诺眼神中不带着一丝感情:“没事,曾哥。” “我知道他是谁。” 曾国平这才略微放心些,但临走前还是不忘叮嘱少年,有意外记得叫他帮忙。 傅瑾承痴痴望着只和那个不认识的黑皮男说话,半个眼神都不分给自己的少年,很是受伤。 这样放在四年前,他还没被迫离开的时候,有他在的地方,小宝眼里哪里还看得见其他人? 全都得给他让道。 送走来送粽子的曾国平,温以诺面无表情转身:“跟上。” 傅瑾承一下又不伤心了。 他当初一声不响离开那么久,连温简葬礼都错过,哪怕是有苦衷,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从来都不敢奢望,见到温以诺后,他们之间能够立马又恢复成以前的相处状态。 温以诺还认他这个哥哥,不把他从家里面赶走,就算是万幸。 但现在,温以诺不仅没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把他赶出去,甚至在他“晕倒”在院子里的时候,把他搬进了自己睡的房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极大概率,小宝还认他这个哥哥! 再退一万步讲,哪怕属于小概率那一部分,小宝不认他这个哥哥,那也没关系。 至少还让他进家门。 反正这辈子还长,都进家门了,只要他够不要脸,死缠烂打不离开,肯定能等到小宝重新认他的那一天。 温以诺并不知道身后跟着的人一分钟的时间脑补了那么多,甚至把未来几十年全都思考好了, 他把手中的粽子放进盆里用水泡好,坐回桌子前,开始拼摆件的防尘罩。 傅瑾承站在少年身旁,见他把自己带过来后又不再言语,放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不安到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等啊等,等到防尘罩都被组装好一半了,实在忍受不下去沉默的傅瑾承才抖着声音,说出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小宝,要不我来帮你吧?” 第33章 坦白 傅瑾承语气里的破碎不安与讨好,任何一个除温以诺以外的人听了,都会怀疑他是不是被人给穿了。 要知道,哪怕是刚回到傅家,在母亲去世,父亲重病,面对数十个虎视眈眈,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的长辈,傅瑾承都半点没有讨好退让。 温以诺同样不习惯哥哥这样小心翼翼讨好的语气。 没离开前,遇见任何事,哥哥不会询问,只会直接动手帮忙。 他想告诉哥哥,没有必要那么紧张。 虽然当年的不告而别,和后来近十年时间没回来,也没找他,在温以诺心中一直是一根刺。 让他现在不那么想看见一声不响消失又一声不响出现的哥哥。 但这里除了是他的家,还是温简的家。 也是哥哥的家。 他现在不想看见哥哥,可妈妈,却是在临死前都说过,这里永远是他们的家。 “他们”,是把哥哥也包含在里面了的。 温以诺微微叹了口气,视线瞥见哥哥垂在腿侧微微颤抖,青筋都凸了出来的手,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咽了下去。 傅瑾承从问出那句话开始,心就一直紧绷着,像根拉满的弦,不敢放松。 久久没有等到回答,青年的呼吸越发沉重,无形枷锁束缚着他,不安情绪从心底潮水般蔓延。 他不受控制去想,为什么温以诺不回答他,是不想看见他,要赶他离开,还是从此以后要彻底和他划清楚关系。 前面的可以忽略,可划清楚关系,是傅瑾承死都不能接受的事。 终于,在即将失控的前一秒,他终于等来了属于他的审判。 “哥哥。”温以诺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还是叫着以前的称呼,“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简简单单一句询问名字的话,却让傅瑾承悬着的心不降反升,提到了嗓子眼。 上一世出车祸死后,他在温以诺身边跟了近两年的时间。 自然知道,他被顾然陷害,被迫和傅承安扯上纠葛。 自然也知道,少年对傅家的厌恶。 第24章 “我…”傅瑾承声音颤抖,努力调整着呼吸,却一时说不出口。 自然垂落在腿侧的手,掌心已经完全被汗浸湿,额头也沁满汗珠。 青年眸中满是恐惧和不安。 他应该把现在的身份如实告诉小宝吗?还是把这件事暂时揭过,等以后把人哄好了,再慢慢解释? 温以诺见哥哥因为一个简单到再简单不过的问题紧张到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发抖,平缓的眉微颦。 少年压低了声音,带着自己都发现不了的担忧:“你在外面惹到人了?” “还是犯事了?” “不是!”纠结的傅瑾承瞬间慌了,“我都没有!” 温以诺眉头舒展开,继续拼防尘罩:“那你现在的名字,就那么难以启齿?” “还是说,妈妈给你起名字,让你难以启齿?” 傅瑾承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他着急忙慌辩解,习惯性的毫无隐瞒,让他不过大脑,直接暴露改了名字的事实: “小宝你听我解释!” “我现在虽然不叫温承,但妈妈给我的名字我一直都记得,从来都没有忘过。” “更不会觉得这个名字说不出来。” 解释完,傅瑾承小心翼翼看向少年。 温以诺低着头,从傅瑾承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少年肤色白皙,带着少许病态;低垂着的睫毛掩住一半圆润的杏眼,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多了两分神秘韵味。 樱粉色唇轻抿着,似是在为什么苦恼。 在傅瑾承紧张不安的视线中,少年抿着的唇张开了。 “你现在的名字。” 语气中的平静漠然让傅瑾承心惊。 他一刻都不敢在迟疑: “傅瑾承。” “我现在的名字。” 其实当年被大伯的人“找”回去后,按照辈分,他的名字是只能有两个字,并且只能叫“傅瑾”的。 但傅瑾承不同意。 为了不让温妈妈和小宝被找麻烦,他已经什么都没留下,一声不吭离开了。 当时的情况,傅瑾承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再和他们见面的机会。 在改名进族谱的时候,傅瑾承大闹了一场,扬言不按照他的想法改名,就把族谱和祠堂全部都给烧了,才得到一点退步。 幸运留下“承”这个字。 温以诺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才道:“傅瑾承?” 傅瑾承微不可闻“嗯”了声。 虽然这个时间段的小宝还没被迫跟傅承安扯上关系,更不可能知道“傅瑾承”这个名字。 但只要一想到“傅”这个姓氏的人,是上辈子间接害死小宝的凶手,他连说出名字都觉得艰难。 更为重要的一点,他无法猜到温以诺会怎么想改名这一事。 二次确认哥哥变成了“傅瑾承”,温以诺感觉荒谬的同时,又有些好笑。 “傅瑾承”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 那是在大半年以后。 在那场他唯一一次被顾家人带出去,结果就被诬陷把弟弟推进泳池里,还去勾引弟弟未婚夫丑闻的宴会中,他听见有许多人表面痛惜,实际幸灾乐祸的感叹。 傅家上一任家主唯一的孩子,族谱所记载最年轻的家主,在一意孤行出门找所谓的“弟弟”,因为意外去世了。 连尸体都没留下。 去世的时间,是在半年前,天气最热的时候。 那时,温以诺就很疑惑。 明明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傅家家主,为什么在听见他死讯的时候,心脏会那么痛呢? 现在一切都能说通。 因为那个傅家主,就是他消失多年的哥哥。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温以诺从回忆中抽身而出,凝眸看着手里透明的塑料片,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还真是死了。” 开玩笑似的一句埋怨的话,竟然在两年多前就成了事实。 略带凄凉的同时,又莫名多了几分黑色幽默,让温以诺忍不住发笑。 傅瑾承安静站着,等待来自少年的下一句问询。 结果却听见一声让他胆战心惊的笑。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温以诺明显大声了些的话落进耳中: “别在这站了。” “你现在这鬼样,我和妈妈看了都觉得丢人。” “滚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再来。” 第34章 脑子不太好 洗过澡,换完衣服吹干头发,重新回到温以诺身边的傅瑾承,还沉浸在不真实感中。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声不吭走了那么多年,还改了名字,小宝却一句责怪他的话都没。 不仅关心他,把他从院子抱回房间,还主动提醒他去洗澡。 这比离开前把三伯搞垮让人高兴一万倍! 右侧明显的阴影投射在手背上,温以诺抬眼看了洗干净后,精神奕奕跟门神一样站着的青年一眼,随手一脚把另外一个椅子踢过去。 少年音色淡漠,像是在和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说话:“坐。” 傅瑾承一秒都没多耽搁,脸上带着便宜傻笑,坐到温以诺面前。 他不蠢,能感受的出来,洗了一个澡出来后,小宝面对自己的态度要亲近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在那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但总体上而言,对他是一件好事。 傅瑾承厚着脸皮,连人带板凳又朝温以诺那边移了好一段距离,伸手在还没套防尘盒的摆件上戳了下。 找不到话题的傅瑾承看着小摆件,开始硬拉:“这些都是小宝你买的吗?” 温以诺把在傅瑾承魔爪下不停被戳的摆件解救出来,放进雕着梅花的防尘罩中,尾音明显上扬: “姐姐送我的。” 傅瑾承:!!! 姐姐?什么姐姐?他怎么不知道小宝什么时候多了个姐姐? 这姐姐多大?家里什么背景?接近小宝有什么目的? 等等一系列问题在傅瑾承脑海中盘旋,让他抓心挠肝着急。 偏偏怕从温以诺口中听见那个“姐姐”比自己这个“哥哥”重要的话,他又不敢问。 温以诺通过左手边摆着的小镜子,看着纠结担忧不安各种情绪交杂的一起傅瑾承,心里无比满意。 当年这人嘴上说着出去买东西,结果一声不响消失,害得他和妈妈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现在妈妈虽然离开了,但他还活着。 势必要让傅瑾承把那些日子还回来才行。 他在傅瑾承的注视下,保持着情绪丝毫不曾波动的模样,把摆件们全部和防尘罩组装好后,翻开和赵凌云的聊天记录,找到她后来发过来的几张图片打开。 对照着图,温以诺在一堆按照用途或大小分开的物品中,精准找到了洞洞板和置物架。 少年拖了个桶,把能放进去的东西一股脑放进去,不能放的拿在手里,提着朝卧室走去。 傅瑾承亦步亦趋跟在少年屁股后面:“小宝给我吧,我给你拿。” 温以诺停了下来,打开卧室门,眼神示意: 你再多说两个字我就到了。 傅瑾承:… 失策。 他就应该直接动手提的。 把手里和桶里的东西一一放在桌子和才被傅瑾承擦的锃亮的地板上摆好,温以诺点开赵凌云发过来的视频,看过一遍后,把手伸向一旁放着的工具。 这次傅瑾承学聪明了,在少年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就用快出残影的速度把工具拿在自己手里。 温以诺:… 怎么感觉他哥现在脑子不太好? 他不喜欢这种废体力的活。 要只他一个人,再不情愿不喜欢,忍着也能做。 但现在有帮忙干苦力的人回来了,温以诺才不会委屈自己去做。 去拿工具纯粹属于好奇。 好奇完了,哪怕傅瑾承没动作,他也会把事情丢给他。 结果哥那动作,倒是显得有人会和他抢一样。 “我来吧。”抢走工具的傅瑾承上前一步,把温以诺从桌子前挤开。 温以诺安静站在旁边,点开教学视频,把手机递到傅瑾承眼皮下。 青年一眼都没看,带着少许自得摆手:“不用,以前钉过类似的。” 不就是几个板子吗,他闭着眼睛都能搞定。 温以诺默不作声收回手,坐在椅子上。 少年看似在盯着手机看,实际上余光一直落在傅瑾承身上没有移开。 直觉告诉他,不一会儿肯定会出意外。 果不其然,余光看着傅瑾承左摆弄右摆弄,还叮叮当当敲了十多下后,信誓旦旦不用看教学视频的青年耳根微红,朝他伸出了手: “咳…那个,小宝…能再给我看一眼教学视频吗?” 温以诺装作不知道他捣鼓半天,却一点进度都没有的事实,抬头不解望着他。 第25章 傅瑾承尴尬的用脚趾抠出了一个城堡,还在嘴硬:“不是你哥我不会,这都多少年了,早更新迭代。” “和我以前见过的不一样。” 温以诺:… 几年不见,除了脑子不太好,嘴硬倒是一点都不减。 他朝傅瑾承伸出手,语气淡漠:“手机。” 傅瑾承:“…啊?” 他手机上没教学视频啊。 温以诺都记不清在这短暂时间内第几次因为傅瑾承无语了。 “我的意思是,把你的手机给我,我把教学视频发给你。不是把我的给你。”他好脾气像是在跟一个有智力障碍的孩子解释,“这样说,你听明白了吗?” 傅瑾承大脑宕机好几秒,快速在脑海中做了一个等量代换公式: 小宝要他的手机发视频=需要加他的好友=小宝主动要加他的联系方式。 这还需要犹豫吗?不需要! 傅瑾承当即把自己床微信名片点开,眼中期盼的亮光简直比灯泡还亮。 温以诺惊呆了:“…你在干什么?” 傅瑾承回答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传视频啊。” “我没小宝你的好友,要传视频肯定得先加好友啊。” 温以诺:“…有没有可能,就是说,有种功能,叫蓝牙互传。” 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傅瑾承瞬间蔫吧成被暴晒过的韭菜,委屈又不情愿的挤出一个“哦”字。 还以为小宝是主动要他的联系方式,原来是白高兴一场。 温以诺看着青年委屈巴巴的模样,倒是又看见了几年前的几分影子。 少年心里发笑,面上却不显,依旧冷着语气让傅瑾承打开蓝牙,把教学视频传了过去。 而后在青年完全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才接了一句:“名片呢?我扫来加一个。” 这还不算完。 在傅瑾承高兴到找不到北时,温以诺又补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哥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常住,还是过两天就走?” 第35章 异样感 助理还没从傅瑾承把自己丢给林颂安这个变态的震惊悲伤中缓过来,又接到傅瑾承最新发给他的一条消息。 ——他不回来了。 助理:??! 有病啊! 傅家的烂摊子都还没处理完,丢下他离开就算了。 现在还直接不回来了。 这还有理吗? 有没有理不知道,反正傅瑾承是爽了。 从听见温以诺主动问是常住还是临时回来几天开始,傅瑾承整个人就飘飘然到好似踩在云上。 嘿嘿,小宝问他是要不要常住,这不就是主动希望他留下来吗。 他肯定要留下来。 至于傅家那一堆还没收拾干净的烂摊子… 反正现在都翻不起什么大浪了,他在这远程指挥也没事。 温以诺默不作声移动凳子,稍微拉近了一点和哐哐当当钉东西青年的距离。 看着青年脸上怎么看怎么像傻子的笑,温以诺思绪迟疑了一瞬。 要不…他找个时间带哥哥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傅瑾承还不知道自己在温以诺眼中已经成了一个脑子不太好的人。 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和温以诺相处,傅瑾承刻意装作看不懂教学视频,看一步学一步错一步问一步。 这让温以诺更加坚定相信傅瑾承脑子出问题这一猜测。 看着费力学,也要把事情做好的哥哥,温以诺很是无奈。 早知道要被拖那么久,他就自己动手了。 数着时间,教学视频五十七秒搞定的事,傅瑾承花了半个多小时。 温以诺看着被钉斜的板子,很是心累。 他就不该因为想当个甩手掌柜把这事给傅瑾承做。 这下好了,一眼看过去就歪的不成样,目测最少斜了三十度的板子,他在这住一天,就得看一天。 迟早看着看着,这根刺忽略不掉了,他连板子带墙直接拆。 直觉气氛不太对的傅瑾承从激动中缓过神来,目光落在少年用力都骨头都显了出来的手上。 他压着语气中的小心,尽量用一个自然的语气询问: “是哪里钉错了,不喜欢吗?” 钉的东西就是几根银色钉子,外加几个白色洞洞板,还都是按照温以诺喜欢的不规则模样,理论上是不会出错的。 温以诺握着手机的手收的更紧,借着金属的遮掩,指甲陷进肉中。 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保持着一贯平静淡漠: “没有。” “钉的很好。”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哥离开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回家,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责备呢? 不就是一个钉斜了的板子吗,没事,问题不大。 说不定看着看着,哪天他就习惯了呢。 一直盯着少年手的傅瑾承敛眸,遮去眼底疑惑。 傅瑾承确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从问出问题开始,温以诺握着手机的手就收紧了。 如果没有手机,那温以诺收紧手的动作会变成握紧拳头。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大多数情况下,代表当事人在紧张或是压抑。 从温以诺面对他时的放松来看,不太可能会是紧张。 那就只剩下压抑。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这个时候的温以诺,还没完全失去希望,心理状态还是正常的。 那么他在压抑着的,究竟是什么? 傅瑾承一时想不出来。 温以诺回答完,为了掩饰不自然,没再坐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把还放在桶里面的摆件们一个个拿了出来,按照大小和颜色,一一分类摆好。 二十多个造型精美的摆件,完全被按照规律放在展示台上,莫名多了一种诡异感。 傅瑾承视线迅速扫过表情或是优雅,或是可爱,或是搞怪的摆件们,内心急剧震动。 他总算明白,从见到温以诺开始,除了因为他接受自己感到欣喜外,另外一直隐隐环绕着的诡异感是哪里来的了! 记忆中的温以诺,因为从小被他和温简宠着,村子里的人纵着让着,是最厌恶所谓“规则”和一切中规中矩事物的。 哪怕是上学的时候,面对学校明文规定,必须穿校服,他都会把校服藏在自己衣服里,或者直接拿进去。 衣服扣子更是永远不会好好扣,最上面那一颗扣子要么扣错,要么干脆不扣。 翻墙逃课写检讨更是常有的事。 甚至写的检讨,都还能把老师第二次气到。 更不要提生活中的各种小细节了。 除了成绩好这一点,温以诺浑身上上下下,哪一点都和大众认知中的好学生好孩子不沾边。 那样一个如萤火中星辰般明亮独特的少年,为什么会在短短还不到三年的时间内,变成现在这样? 改了所有的兴趣不说,甚至还带了在日复一日规训影响下,产生的强迫行为。 顾家,在这一年多内,都对他的小宝做了些什么?! 将摆件按照规律摆好以后,温以诺看歪斜的架子更不顺眼了。 整整齐齐排列的摆件衬托的后面那层板子不仅斜,还有些扭曲。 温以诺严肃看着放好的摆件,正琢磨怎么调整能让摆件和背板显得更和谐时,两只手伸了过来。 伸过来的两只手趁温以诺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将两个摆件调换位置。 还是最明显的红色和淡绿。 温以诺一下炸了:“你干什么?!” “我让你动我东西了吗?!” 傅瑾承眼神暗了暗,观察着少年明显急促的呼吸和微微发抖的手,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控前,把摆件位置换了回去。 “小宝别激动。”青年熟稔搭上少年肩膀,自然又随意,“我还以为你跟以前一样,喜欢这么摆。” 温以诺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一把拍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头也不回朝外面走: “谁会喜欢那样放的东西?” 一点都不合规矩。 傅瑾承反复揉着被拍过的手臂,咬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他跟着温以诺离开的路线,却没出去,而是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进来的时候还没开的锁,现在只虚虚挂在上面。 傅瑾承揉了下额角,单手打开门又立马关上,阴沉着脸拨通助理的电话。 上一世他掌权以后忙着对付傅家不安分的那些人,查温以诺也只是查他在哪里,并未来得及详细查生活轨迹。 这一世他更是才回来不到两个月,就这么点时间,他还得在躲着追杀的同时从国外回来,然后把跳的最欢的两个亲戚送进去。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来得及去了解在自己从湾村走后,和死了灵魂来到温以诺身边前,少年所经历过什么。 现在,他必须查清楚。 第26章 第36章 你被打了? 一大早被老大外加亲哥丢了的助理,被林颂安折磨一天后,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傍晚又接到了抛弃自己那人的电话。 “老大!”助理语气激动又幽怨,像是被负心汉抛弃多年后终于又重新找到那渣男,开口就是控诉: “我可是你亲弟弟,你说丢下我就丢下我就算了!” “把我丢给林颂安那个变态!” 没开免提,助理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还是震的傅瑾承耳朵疼。 他把手机举远了一些,耐心等着助理炮仗似的把苦水全部倒完,才重新放到耳边。 “说完了?”傅瑾承带着些许哑意的声音经过电流传播,显得更失真了些。 听筒里传来助理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 “我的天,老大你才走多久,声音就哑成这样。” “该不会是被人打了吧?” 他们老大身体壮的,手断了都还能撂倒十个人。 能把傅瑾承都打到声音哑了,那人会是何方神圣? 傅瑾承:… 他懒得和大脑比草履虫还要简单的人解释。 “有件事交给你。”傅瑾承一个废字都不多讲,“去给我查小宝十四岁以后的所有经历。” 通话另一端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助理从地上爬起,揉着被摔疼的屁股:“你真是我老大?” 傅瑾承:“不,我是鬼。” “再不按我说的去做,今天晚上就杀了你。” 助理这下放心了:“啧,确实没换人。” “老大你放心,最多三天,你家小宝的所有资料就会放到你面前。” 傅瑾承侧眸看向窗外。 温以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被太阳晒着的院子,蹲在西北角挖着什么东西。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少年紧蹙的眉头。 见面后种种异样感浮上心头,傅瑾承很是不放心,刚想挂断电话,助理咋咋乎乎的声音又过来了: “对了老大,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吃错药了?” “我之前可提醒过你好几次,让你先把你家小宝调查清楚。但老大你怎么说的?” “你说我要尊重他,等小宝自己和我说。” “现在怎么回心转意了?难道被赶出来了?” 傅瑾承声音中染上笑意:“…安东,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安东一个激灵:“老大,我可是你亲弟弟!你要对我手下留情啊!” 傅瑾承半点不为亲情所动:“表的。” “我看你最近很清闲,等给我查完,去非洲待一个月吧。” 留下这句话,不顾安东凄惨的哀嚎,傅瑾承直接挂断了电话。 碎金满地的小院里,温以诺还蹲在西北角,拿着一个小铲子不停往外挖土。 傅瑾承悄无声息走到少年身后,低头看向已经被刨出来的一个小土坑。 土坑只有半个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将将露出一个沾满泥土的浅色陶罐一角。 傅瑾承总觉得那浅色的陶罐很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挪动了两步,紧挨着温以诺蹲下,看着一个眼神没分给他,手上不停挖土的少年,轻下声音: “小宝在挖什么?” 温以诺没回答他,铲土的动作停了一瞬,再动起来的时候默不作声加快了许多。 没过一会儿,半个成人拳头那么大的土坑增加了好几倍,一个表面好几道裂痕的浅色陶罐完全露了出来。 其中一条裂痕看上去很是奇怪,第一眼看上去不是自然开裂,而是人为。 裂痕从陶罐最顶部开始蔓延向下,在中间蜿蜒了好几圈,环成一朵简陋的花后,才继续往下延伸到罐底。 熟悉感再次席上心头,傅瑾承脑海中隐隐出现了一个画面—— 他和年幼的温以诺躲在小院角落,趁温简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慌里慌张分着便宜的小零食。 然后赶在温简发现前,把零食的垃圾藏进老旧开裂的罐子里,随意埋了埋,等待温简出门的时候丢弃。 他们藏的很好,没被温简发现。 但肠胃不好的温以诺吃了便宜小零食,肚子不舒服了好几天,被动暴露了他们偷吃东西的事实,挨了温简好一顿骂。 温以诺瞥了眼陷入回忆中的傅瑾承,继续动着小铲子戳陶罐上的泥。 他没控制力气,等傅瑾承从回忆中走出,看见的就是又添了好几道裂痕,随时会真的成碎片的罐子。 看着代表了他们之间一段过往的罐子被戳的随时会碎掉,傅瑾承心脏停跳了一瞬。 不怪他想多,实在是温以诺行为太让人匪夷所思。 傅瑾承很是害怕少年这看似单纯要把陶罐戳碎的动作,实际是在放弃否定过往回忆。 可要动手去拿温以诺手里的陶罐,傅瑾承又没那个胆子。 他只能担忧询问:“小宝怎么突然想起把这罐子挖出来。” 温以诺奇奇怪怪看他一眼,用手里的铲子把罐子抬到地面,把挖出来的坑埋平,才回答傅瑾承: “想挖。” 没那么多为什么。 只是看见傅瑾承,想起以前偷吃东西藏陶罐里的事,心血来潮想看看陶罐还在不在,就来挖了。 挖出一个头,听见傅瑾承问埋在地里的是什么的瞬间,温以诺是有点想把罐子敲碎的。 至于为什么最终没敲…忘了以前事的是傅瑾承。 他生气要发泄,要敲的也是傅瑾承,没必要拿一个无辜的罐子发泄。 意料之外的回答,傅瑾承接不上话,讪讪一笑,跟在少年背后进了屋。 第37章 哥,你要抱抱我吗? 无云的夜,弯月初上枝头,细碎的星子挂在天空,缓慢跳动着。 温以诺站在屋檐边,抿唇看着傅瑾承把最后一袋垃圾拖到院子堆好,视线扫过打扫一天的家。 除了布局没变,细节处和他前一天晚上匆忙赶到的时候完全不同。 完全干净了不说,很多东西在傅瑾承随手一放下,平添了浓烈的生活气息。 “现在就差妈妈的房间了。”傅瑾承两大步跑到温以诺跟前,看着少年垂眸浅笑,“小宝把钥匙给我吧,我去打扫。” “今天太晚了,你还小,先去洗漱休息。” 温以诺握紧手里的摇头:“不。” “你也要休息。” 妈妈的房间就放在那,又不会跑,明天再打扫也不迟。 傅瑾承怔然一瞬,旋即点头。 他抬起手,眼看就要触碰到少年发顶,温以诺却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好。”傅瑾承垂下手,声音中带着苦涩,“我听小宝的话。” 不行,不能着急。傅瑾承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好几年都没有见过面,小宝会抵触自己也是正常的。 慢慢来,慢慢养,他总会等到小宝真正完全接受他的那一天。 并且他相信,这一天,不需要等太久。 条件反射避开傅瑾承伸过来手的温以诺自己也不好受。 他虽然还是有些埋怨哥哥当年一声不响离开,现在又一声不响回来。 但在顾家待了那么多年,清楚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人人羡慕的所谓“豪门”内部,大都藏着不敢暴露出来的阴私。 又得知傅瑾承上辈子是真的死了,不是真的没找过自己,除了微小埋怨外,一点气都没有。 更不排斥。 从理智上,温以诺是能够接受傅瑾承对自己做的亲昵动作的。 无论如何想忽略,在顾家生活的那四年,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明明和姐姐相处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情况,偏偏面对关系更为亲密的哥哥,温以诺反而更容易控制不住脾气和各种条件反射行为。 他想不明白。 抬眸望着傅瑾承明显失落的表情,温以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条件反射避开哥哥的手,但他不希望看见哥哥伤心。 就在傅瑾承迈步离开那一瞬,少年伸出手,轻轻牵住青年的衣服。 “哥。”温以诺声音很小,头也低着,让人看不清情绪,但话语却很软。 “你要抱一抱我吗?” 傅瑾承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抖着声音询问:“什么?” 一遍没叫来人的温以诺更紧张了,但还是耐心回答了青年的话。 “哥。”少年一字不落重复道,“你要抱一抱我吗?” 下一瞬,温以诺就被拥入一个灼热的怀抱中。 好奇怪。温以诺倚靠在傅瑾承怀里想。 明明在机场和姐姐拥抱时,他只觉得开心和不舍。 为什么和哥哥拥抱时,他会觉得委屈? 委屈到,眼睛都又酸又涩。 不等泪落下,他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在发抖。 第27章 温以诺眨眨眼,压下眼眶中的酸涩,抬起手,缓慢而又坚定回抱傅瑾承,轻拍着他的背。 “哥。”他轻声道,“你为什么在发抖啊?” 是在害怕吗? 傅瑾承没回答他,只是抱着少年的手臂更为用力,像是要把少年整个人都融入到骨血里面。 多少年了? 傅瑾承已经记不清了。 从上一世离开家后,他就一直期盼着在未来某一天再次和温以诺相遇,把他拥入怀中。 他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完全掌控傅家,得到温以诺的消息,可自己却在找到他之前死了。 算是幸运吧,他死后灵魂被限制在温以诺身边。 最初的一瞬,傅瑾承为此感到欣喜。 虽然活着的时候没有再次和心心念念的人见面,可死了却能无时无刻陪在他身边。 可这样的欣喜没持续多久,看着自己捧在心尖上都觉得不够的少年被顾家的人陷害误会羞辱,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他早已失去的心脏痛到滴血,灵魂像是被分成一片一片的疼。 无数次,他想要抱住一个人在地下室委屈流泪的少年安慰,告诉他哥哥在,得到的,却只是从少年身体中穿过这一事实。 那让傅瑾承一次又一次的清楚意识到,他已经死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真实拥抱温以诺。 他只孤独飘在少年身边,看着他被欺辱的同时,把每一个人的脸都记下。 然后等啊等,几年过去,等来的是温以诺身患白血病晚期的噩耗。 再过后,他醒来,就回到了这一世。 第一时间,他在网上查过,问过无数名医,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只有一个—— 白血病晚期没有治愈的可能。 那一刻,傅瑾承明白,他受尽苦难的小宝,连活下去的基本权利都没有了。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的小宝,还是好好的。 被傅瑾承抱了好久都没松开的少年轻微扭动了一下身体,还没来得及让人把自己放开,肩颈处却突然感受到一滴温凉。 少年还以为是错觉,可紧接着,更多的湿润落了下来。 “哥哥?”温以诺没了让人把自己松开的想法,语气不自觉带上慌乱,“你哭了?” 傅瑾承带着鼻音反驳:“没有。” “我是太激动,流的汗水。” 从傅瑾承回来那一刻算起,温以诺第一次笑出声来: “哥哥,你怎么还是喜欢嘴硬啊。” 以前就总是喜欢嘴硬死不承认,现在还是一样。 可算是应了温简总是对他说的那句话: 天塌下来,都有你哥那张嘴顶着。 傅瑾承听着少年清脆的笑,心里也跟着高兴。 但嘴里的话是不可能改的。 “我没嘴硬。”他再次强调,“我这是激动流下的汗水。” 温以诺嘴角笑意怎么都散不去,他拍了拍比傅瑾承后背,顺着他的意思: “好好好,哥哥没有嘴硬。” “是我猜错了。” 傅瑾承在少年肩膀上蹭了下。 温以诺松了手,推了一下把眼泪往他衣服上蹭的人:“哥哥可以先放开我吗?” 别把眼泪往他衣服上蹭。 傅瑾承的声音很闷:“我再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下次再有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第38章 是他自己 风吹过半开的窗棂,被傅瑾承强行挂上去的风铃碰撞着,发出清脆的铃铃声响,一下又一下,没有任何节奏感,落在温以诺耳中,却让以前会觉得这种东西吵闹少年,难得感到放松。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轻响的风铃本身,还是因为挂风铃上去的那个人。 心情放松的情况下,温以诺勾勒草图的手都要快了许多。 寥寥几笔下,一个隐约可见,却又充满神韵的人形,就出现在了画纸上。 温以诺习惯性转动着手里的笔,落在画纸那仅有神韵的人形上目光中,满是怀念与凄楚。 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从温以诺眼角滑落,他停下了转笔的动作,端正握着笔,试图去完善那只有神韵的画。 却在笔尖落在画上人脸前突然扔下了笔,随即而来的,是右手按都按不下来的颤抖。 温以诺很庆幸,重活一世的自己,回到的是身体和手都还是好的时候。 让他还有机会,把自己和妈妈一起绣的那幅未完成的苏绣完成。 只是现在,他忍不住埋怨,既然都让他重新活一次了,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 早哪怕一年,一月,一周,或者一天也好。 至少每早一天,温简在他记忆中的模样,都会清晰一帧。 那样,他下笔想要画出记忆中温简的模样时,就不会因为记忆中,那已经有些模糊的身影,不敢下笔。 甚至因此手抖。 温以诺回想起下午质问傅瑾承的话。 他问哥哥,是不是觉得温简起的名字难以启齿。 可实际上,真正有想过改名的是他自己——那是在被顾家带回去的飞机上。 那时的他太年少,被身边的人保护的太好,天真的以为亲生父母不顾自己的反对,一定要强行带他走,是在乎他的表现。 面对这么“在乎”自己的亲生父母,温以诺很苦恼。 他很喜欢妈妈给自己取的名字,要是被带回去以后要求改名怎么办? 但到了燕京后发生的一切,让温以诺明白,当初自己的担忧就是多余的。 顾家人把他带回来,不是因为在乎他,看见他只有一人,想给他一个家。 只是害怕顾家亲生孩子在外面这件事被有心之人利用,影响到顾家。 又或者,从小跟一村子没受过教育的人混在一起,也没人教,害怕温以诺哪天偶然得知自己是顾家的孩子后上门敲诈勒索,影响到顾家的企业,和三个孩子的继承权。 种种许多,考虑到的都是顾家和另外三个姓顾的孩子。 没有一点,是为了温以诺考虑。 温以诺胸中全是涩意,拇指抚摸过已经被泪水打湿的人像。 他想,逐渐遗忘妈妈长相的,也是自己。 哪怕遗忘不是出自温以诺本意,而是在日复一日精神压力下,大脑承载不住而做出的选择。 他还在在淡忘温简的模样。 也幸好,上辈子他死的早,及时止损,离开了顾家。 如果没有生病,继续留在顾家,那么到最后,他一定会彻底遗忘温简。 现在…虽然没能完全记住,但至少,还记得。 只是,记得一部分的他,和傅瑾承相比,才是没有立场诘问的那一个。 各种负面自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不仅让温以诺觉得胸口越来越堵,甚至连思绪都开始模糊,行为也不受控制起来。 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摸到手边削笔的刀,就开始往手臂上划。 一刀接一刀不带犹豫用力的划下,让白瓷般干净莹润的手臂上多了出许多裂痕,殷红鲜血不断从划破的伤口中冒出来。 温以诺却完全感受不到痛,只觉得兴奋快意。 他甚至还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一门之隔外,洗漱完的傅瑾承穿着睡袍,踌躇着站在门外。 父母去世,还未成年就面对一堆居心叵测亲戚长辈都没升起过一丝惧意的傅瑾承,此刻连敲门都不敢。 没有拿毛巾的那只手抬起又落下。 他想进去,可一想到从拥抱过后,就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仓皇逃进房间的温以诺,傅瑾承想见他的念想就只能压在心底。 表面上,傅瑾承说服自己,是不想打扰到小宝休息,才停下即将和门碰到的手。 可实际上,傅瑾承很清楚,自己是在害怕。 他害怕温以诺刚才主动提出的拥抱,只是出于大脑一时不清醒。 害怕少年现在并不想看见他。 害怕敲了门后,只能听见一声“滚”。 过于沉浸在担忧与恐惧中的青年,没有听见穿过隔音不好木门的脚步声。 因为心中愁绪,傅瑾承一双剑眉都挤在了一起。 他试图从大脑记忆中找到过往面对类似情况时的经验拿出来应对,却发现根本没有。 没离开家前,温以诺很依赖他。 压根用不上敲门,少年就会主动把他带进房间。 离开家之后,更是只有别人不敢敲他办公室门的份。 “嘎吱——” 老旧木门打开的声响,把傅瑾承从纷杂的思绪中唤回。 他习惯性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了温以诺那双哭的通红,眼角泪水都还未擦干的眼睛。 情绪不受控制上来过后想出门走走的温以诺,也没有想到一打开卧室门就碰见傅瑾承。 并且看傅瑾承的模样,应该还在他房间外守了不止一会儿。 第28章 意识到这一点,温以诺握着门把的手顿时收紧。 他特意穿了长袖,傅瑾承不会发现他手臂上的伤。 可家里的房子很老了,隔音并不好。 那在外面守了那么久的傅瑾承,会不会听见他刚才在房间里哭了? 守门外被抓到的傅瑾承也很尴尬忐忑。 本来是猜不透温以诺现在对他的态度是什么,但蹲门口被逮到这件事,反而让傅瑾承确定了—— 任谁深夜出门,看见一个消失多年的人站在门口,都是恐惧和讨厌吧? 各怀心思的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第39章 明天见 良久,温以诺眼神偏了偏,落在傅瑾承搭着毛巾的左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鼻音开口: “哥,你手上的毛巾,是哪里拿的?” “啊…哦。”傅瑾承一时跟不上自家小宝的脑回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就我房间的晾衣杆上。” 温以诺:… 该不该告诉哥,他房间晾衣杆上所有的毛巾,在昨天晚上都被自己拿来擦各种灰尘污渍了? 傅瑾承情绪虽然忐忑,但一等一的观察力还是在的。 发现温以诺在听了自己回答后明显产生变化的情绪,在脑子里一番天人交战后,傅瑾承还是问了出来: “怎么了小宝?是这毛巾有问题?” 温以诺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顶住傅瑾承真诚疑惑的视线: “你…那房间里的毛巾,我昨天用来擦过东西。” 傅瑾承瞪呆了:“…啊?” 温以诺带上门,松开门把,佯装云淡风轻: “就,拿来擦了些灰。” 傅瑾承说不出话了。 自知理亏的温以诺也没了出门散步的想法,把刚关上的卧室门打开,讪笑着退了回去: “我出来就是想和哥你说这事的,但没想到哥你动作那么快。” 都已经洗漱好了。 傅瑾承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用了脏毛巾洗澡这件事上了。 他盯着温以诺雪白的皓腕,眼底尽是隐痛。 长久以来在生死边缘锻炼出的视力,让傅瑾承百分之百确信,自己刚才绝对没有看错—— 在温以诺打开门进卧室,习惯性抬手,宽大的睡衣袖子顺着手臂滑下一小段时,少年手臂上,隐隐露出的明显才是刚划的伤痕。 傅瑾承的第一反应,是把马上又要缩回房间的温以诺拦下,从他口中逼问出手臂上伤势的由来。 可对上少年那极力压制,却还是难掩惶恐的双眸,还有在微微颤抖着的手,傅瑾承硬生生克制住了冲动,没让温以诺看出一丝异样。 “没事。”傅瑾承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扯出一个自然的笑,“一点灰尘,没关系。” “我再去重新洗过就是。” 温以诺长舒一口气,肉眼可见放松了下来。 刚才打开门的时候,他一时没注意,习惯性抬起手臂。 睡衣往下好大一截后他才发现。 虽然马上又放下去,但傅瑾承究竟有没有看见,他并不能确定。 现下从傅瑾承语气来看,是没有发现的。 真好。温以诺关上门,靠着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上。 哥哥没有发现他手臂上的伤痕,就不会嫌弃他了。 门外,不用再继续压抑自己情绪的傅瑾承双手攥紧的血管都突了出来。 他大步走回自己房间,用了十二分力气,一拳打在墙壁上。 白色的涂料碎屑簌簌落下,傅瑾承每一个手指关节处,都渗出了血丝。 夜色渐深,傅瑾承无声无息从自己房间出来,趴在温以诺房间门上认真听了好一会儿,确定里面的人已经休息后,小心打开大门,离开了家。 出了家门,没了被发现的风险,傅瑾承快步跑到海边。 黑暗中看不清站在海边那人的脸,只能听见声音。 “老大我跟你说,你下次要再半夜把我揪起来,我绝对不会再来了。” 那人说着话,把一个精致的药瓶丢给傅瑾承。 傅瑾承双手小心翼翼接到,确认没有问题朝来人摆摆手:“这不你最近吗。” 那人不屑撇撇嘴,心道他才不信这种鬼话。 刚想再吐槽两句,傅瑾承跟个鬼一样消失了。 那人:… 过河拆桥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带着药回了家,傅瑾承摸出铁丝,小心翼翼撬开温以诺房间门。 “咔嗒”很小一声,紧锁的门打开,却又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立马合上。 傅瑾承只好换了一边。 这次的门倒没被重物压着,轻轻松松就打开了。 脱了鞋子走进温以诺房间,傅瑾承这才发现,压在门后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重物,而是蜷缩在地上,已经睡着的少年。 那一瞬间,傅瑾承心脏揪的生疼。 他把手里的药放在桌上,小心翼翼走过去,动作很是轻柔的弯腰,在不打扰少年睡觉的情况下将人抱起,一步一步无声走到床边,把少年放回床上,拉了被子给他盖好,才去把药拿过来。 精致的瓷白广口小瓶一打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就从瓶中散了出来。 傅瑾承把温以诺双手都搭在被子表面,轻轻撩起睡衣袖子,卷到没有伤口的地方。 他看着少年那两只满是伤痕的手,眼中的疼惜都快化作实质。 傅瑾承压着鼻子上的酸涩,从衣兜里摸出一袋棉签,和另外一个装了酒精的小喷瓶。 按着喷瓶将少年受伤的两只手臂都消毒后,傅瑾承拿出一根棉签,借着房间中微弱的光和视力,一点一点,仔仔细细,一个地方都不落的将温以诺两只手臂消毒。 消过毒后,又拿出棉签,将手臂上残存着干涸了的血迹擦除。 两个步骤下去,棉签已经用完一大半。 傅瑾承把用过的棉签垃圾收好,放进自己衣服口袋里,重新给自己的手消过毒后,才用新的棉签沾了药,轻柔的将温以诺手臂上的每一条伤口都涂上药。 温以诺手臂上的伤口只是看着心惊,实际并不严重。 但因为太过密集,一番处理下来,两只手臂上也都涂满了药膏。 这要是马上放下袖子,或者让手自然放在被子上,刚涂上的药膏,全都会被衣服和被子抢去。 傅瑾承一时无奈。 他本来想着的,是给小宝把受伤的地方上完药过后就走。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单手托住温以诺的两只手,傅瑾承把用过的没用过的全部一股脑塞进自己衣服里,两只手交替托着少年沾满药膏的手臂。 墙上的分针都走了大半圈,温以诺手臂上那浅浅的一层药膏,颜色才略微淡了一点。 傅瑾承看了眼时间。 还不到凌晨三点。 他还能继续在这待着。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温以诺手臂上的药膏才彻底被吸收。 傅瑾承站起身,把之前给少年卷起的袖子放下,贴心放回被子里。 青年弯腰,只敢把额头轻轻贴在深睡中的少年的额头上。 “晚安,小宝。”傅瑾承眷念又不舍看着乖巧的少年,“有个好梦。” 然后,明天见。 第40章 要去看妈妈吗? 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温以诺今天醒的要比昨天晚了两个多小时。 一觉醒来看见时间时,温以诺自己都惊讶了。 他以前能一次性睡满六个小时都是奇迹了,这次竟然一次性睡了快八个小时!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温以诺看着身下的床和盖的好好的被子。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明明是倒在门后地板上睡着的,怎么一觉醒来回了床上,连被子都盖好了? 难道说又像之前那样,他病发作,没控制住? 迅速扫过房间后,温以诺肯定房间里的东西没有再被自己砸毁摔毁。 少年脑中灵光一闪,撩起衣服。 身体和腿上都没有新添的伤痕。 温以诺又把袖子卷起来。 两只手臂上不仅没有新的伤痕,连之前的伤痕都是明显被处理过的—— 手臂上斑驳干涸的血迹全都消失了个干净,许多浅浅外翻的伤口也被上了药,疼痛的感觉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 家里就他和哥哥两个人,自己向来不会在意这种伤口的,那是谁给他处理的不言而喻。 温以诺下了床,踩着拖鞋仔细观察过两边的门后,发现两边的门都还好好关着。 他打开靠近傅瑾承房间的那一扇门,眼中若有所思。 难道哥从家里离开后,回傅家前,还去当过开锁的? 厨房内,转着勺子熬粥的傅瑾承打了的喷嚏,揉着鼻子皱了眉。 “不该啊。”傅瑾承喃喃自语,“我身体那么好,昨天晚上就吹了下风,不该感冒的啊。” 第29章 温以诺已经摸到了厨房。 少年站在厨房门外,看着在灶台前熬粥,只露出背影的傅瑾承,一时间思绪恍然了一瞬。 如果不是傅瑾承长高了许多,在旁边帮忙的温简不在,他还以为自己又穿回去了。 穿回去哥哥还没离开,妈妈还在的那段时间。 那个时候,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的也是哥哥。 妈妈有时醒得早,会在旁边帮忙。 有时醒的迟,他和哥哥会单独给妈妈留一碗,各自吃过后就去做自己的事。 温以诺的视线太过明显,背对着在做早餐的傅瑾承不可能感受不到。 他转过身,灿烂笑着朝站在门口的少年招了招手:“小宝醒了?快过来吃饭。” 语气自然到他好像一直都在温以诺身边,不曾离开。 温以诺在傅瑾承的喊声中回过神来,揉了揉脸走过去。 他看着除了身高和细微样貌有变化的傅瑾承,心中霎时冒出许多问题想要问他。 想问为什么看见他手上的伤口了,却不戳破,更没有嫌弃,而是在半夜偷偷来给他上药。 想问在离开家的那些年,都做过些什么。 想问,明明现在傅家家主的身份,会吸引来无数人的讨好,为什么要来找他。 无数的问题盘旋在嘴里,被突然舀到嘴边的一勺海鲜粥堵了回去。 “尝尝。”傅瑾承眼中尽是期待,“点评一下你哥我的技术退步没有。” 温以诺抿唇,在青年期待的目光中,把一整勺的粥喝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热也不冷,很明显在从锅里舀起来后,是被细心降温过的。 海鲜的鲜美和蔬菜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在唇齿和鼻尖蔓延,夹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甜味,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还让味道更上了一个台阶。 米粒熬的很软,轻轻一抿就化。 完全是温以诺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 “没有变。”少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还是以前的味道。” 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是上一世,一直盼望到死,都没能在重新寻到的味道。 傅瑾承眼睛一下比外面的太阳光都要亮。 他推着温以诺到餐桌旁坐好,舀了一大碗放在少年面前。 动作打断了少年心底隐隐浮起的那一点异样与疑惑。 他看着眼前那么大一碗,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我吃不完的。”温以诺把碗往傅瑾承那边推了推,“一半就够了。” 傅瑾承只好不情愿换了一个小碗给少年装,把大碗拖到自己面前。 心里原本就满了的担忧更甚。 他在温以诺现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一顿饭,米饭就能吃五碗。 现在虽然吃不了那么多了,但三碗还是轻轻松松。 他家小宝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只吃这么点怎么行。 还是得想办法让温以诺多吃一些。 主食不行的话,他可以去学一学其他糕点或者小零食。 哦对,还有小宝的心理健康问题。 他现在才回来,对温以诺以前所经历的事,还不完全了解。 等过段时间,半个月或者一个月,重新熟悉了,得想办法把小宝拐到医院去好好看一看。 温以诺并不知道傅瑾承在计划着投喂他,以及心理健康问题。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粥,喉咙有些哽。 半晌,在傅瑾承都开始吃第二碗的时候,温以诺低着头,试探着开口: “哥。” 傅瑾承认真看向他:“嗯?” “怎么了?” 是这粥出什么问题了吗? 温以诺搅动着勺子,声音细若蚊蝇: “哥,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看妈妈?” 傅瑾承差点把手里装满热粥的碗掉在自己腿上:“…啊?去看妈妈?” “但妈妈她…应该不想见我吧?” 十三年前,是温简在海滩上捡到了他,给他取了名,含辛茹苦养了他那么多年。 结果面对的,却是养大的孩子一个字都没留下,就离开了。 这种赤裸裸的白眼狼行为,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接受不了。 他这次回来,如果温以诺不提,那他肯定会偷偷去见温简一面,把所有事都告诉她。 可温以诺直白提出来了,傅瑾承反而不敢。 让他像个卑劣的小偷那样去,傅瑾承会觉得那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当着湾村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去祭拜,他哪里有资格? 第41章 母亲 温以诺停下用勺子搅粥的动作,看着碗内暂时因为惯性,还在旋转的粥,思绪顺着一齐转动。 曾经,他的想法和傅瑾承完全相同。 认为无论是一字不留下就离开的傅瑾承,还是被顾家强行带走的自己,都没有去见,去祭拜温简的资格。 那些自责,和顾家人的打压辱骂一起,不断盘旋在脑海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的把温简曾经说过的话从温以诺的脑海中压制下去,甚至挤走。 幸运重活一世后,温以诺却不那么想了。 自责仍旧在,但看清楚顾家人真面目的他,选择把曾经听顾家人说的话,一股脑全部丢出记忆。 多出来的空间,自然就用来装了温简曾经说过的话。 他至今还记得刚被顾家人强行带到燕京时做过的梦,在梦里,温简一次又一次,温柔又坚定告诉温以诺,他永远是她的孩子。 还有温简的遗言。 哪怕傅瑾承离开的时候,只言片语都没留下,温简都从未埋怨责备过他。 到临死前,都是那样。 甚至担忧温以诺恨上突然消失的温承,温简还特意在遗书中写了,她相信温承离开是有苦衷的,希望温以诺以后哪怕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如果幸运能再次见到温承,也不要怨恨他,告诉他,妈妈从未怪过他,在妈妈心里,他依旧是那个乖孩子。 只是上辈子倒霉,他没有想起,死的早,哥哥死的比他更早。 这一次…温以诺抬眸看向情绪明显低落的傅瑾承,虽然没笑,但黑亮的眼中尽是平和。 “哥。”少年轻声把傅瑾承陷在自责中的思绪唤回。 傅瑾承红着眼看向他,声音中尽是压抑的颤抖:“我真的…还能去看妈妈吗?” “能。”温以诺声音虽然小,却无比坚定,“妈妈从未怪过你。” “她一直相信,你的离开是有苦衷的。” “你一直,都是她的孩子。” 顿了一会儿,温以诺害怕傅瑾承不会相信单薄的言语,站了起来。 “哥,你在这等一下。”温以诺声音中难得带上一丝急促,“我去拿个东西给你看。” 语毕,不等傅瑾承反应过来,就小跑着从餐厅离开。 快步跑到温简以前住的房间前,温以诺从衣兜里摸出钥匙,抖着手打开。 温简的房间内,放着的是她以前用过的东西,和绣好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绣品。 放在平时,温以诺会蹲下来,一幅接一幅仔细看过去并擦干净。 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找温简的遗书上,半点眼神都没分出去。 准确从衣柜内紧锁的柜子里找到温简留下来的遗书,温以诺门都没锁,又小跑着回了餐厅。 “哥,你看。”温以诺大口喘着气,把两份遗书递给傅瑾承,“打开的那一封,是妈妈留给我的。” “没有拆开的那封,是妈妈留给你的。” “我知道,只凭我是说的话,确实很难取信。但妈妈的遗书在这里。” “哥哥你看了就明白了。” 傅瑾承忙把碗移开,小心翼翼把两份遗书移到面前。。 他先是快速看了一遍温简留给温以诺的那一份遗书。 遗书很长,比起遗书,说是一位远行的母亲留给孩子的信更合适。 全篇除了嘱咐温以诺要照顾好自己外,就是告诉他,哥哥离开肯定是有苦衷的,希望他不要怨恨哥哥。 傅瑾承不仅眼眶红了,视线也一片模糊。 赶在泪水落下来前,傅瑾承迅速抬手,把还在眼眶中的泪水全部擦了干净。 他把看完的那一份轻柔放在旁边,才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牛皮纸信封吗没有密封,很轻易就拆开了。 信封内的信纸比温以诺的要少了一张,可关切却丝毫没有少。 密密麻麻写满字的两张纸上,通篇都是对温承,也是傅瑾承的关切。 问他现在的生活怎么样,吃不吃得饱,有没有受委屈,还在上学吗,有没有受伤… 到最后的几行,字已经开始歪斜起来,很明显是写的人已经拿不住笔了。 可那些字,依旧是对傅瑾承的关切祝福。 她希望傅瑾承每一天都好好的,永远开心快乐,永远平安。 第30章 通篇下来,没有一个字是责备,也没有一个字是问他为什么离开。 全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护关切。 刚清晰的视线再次模糊。 “啪嗒”一声,泪水滴落在信纸上。 傅瑾承手忙脚乱抽纸巾擦干,才发现原本坐在对面的温以诺连人带碗都出去了。 他再也忍不住,一手捂住脸,任由泪水不断落下。 从十七岁,被傅家的人找到,用温简和温以诺威胁离开那一天开始,傅瑾承的耳边,就只剩下“你是傅家未来的主人,你应该怎么怎么样”。 没有一个人,会去在乎他的真实意愿,他想要在做什么,也更不会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受了委屈。 在唯一对他好,却在重病中的亲生父亲死后,傅家其他人的伪善更是暴露到了极致。 表面上都是一派为他好的模样,实际上背地里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狠,都想把他弄进医院,让他活着,却没办法掺和傅家的事。 如果不是亲生父亲以前的战友帮忙,把他从傅家长辈的软禁中带出来,丢去部队,让他有了韬光养晦的时间。 上一世,他等不到找到温以诺那一天,就会被傅家人害死。 傅瑾承原本以为,随着他彻底掌控傅家,尤其是重生后,一点情面都不再顾虑,曾经的苦痛都已经过去,不会在他的心底掀起任何波澜。 温简一封满是关切的信,却把他建立好的心壁砸的粉碎。 温以诺理解的离开,给他一个独立的空间,更是在砸的粉碎的心壁上种满鲜花,让傅瑾承再无法控制住汹涌的情绪。 原来无论在什么时候,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两个人,也一直都在念着他,关心他。 原来,“应该”并不是“应该”,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被困在一隅。 第42章 别怕,哥哥在 端着碗回了自己房间的温以诺情绪同样不能平静。 只是相对于外露,把所有情绪都释放出来的傅瑾承,温以诺脸上是一片平静。 所有翻涌得到情绪的都被少年压在心底。 温以诺平静放下碗,平静把凌乱的被子整理好,平静的想起赵凌云的叮嘱,把还没喝完的粥拍照给她发过去。 静着静着,压制在心底在最深处的情绪也就暂时散了。 他一勺一勺,机械性把一碗粥喝完,没听见傅瑾承叫他的声音,一时无聊,开始用勺子敲碗。 瓷制的勺子敲在瓷制的碗上,发出“叮叮叮”的清脆响声。 最开始,温以诺还出着神敲碗。 可不知道是在哪一刻,回过神的少年听着“叮叮叮”的声音,内心烦躁到不受控制,抬手把碗和勺子齐齐砸向地面。 “噼里啪啦”一阵响声过后,碗和勺子的碎片洒了一地。 温以诺坐在椅子上,眼神木然看着地上的碎片。 怎么才碎成那么几块。 他想。 早知道就砸重一点,让它们全部都碎成粉末。 和他一样,再也好不起来的那种。 可等从木然中晃过神后,温以诺眼底瞬间又被恐惧铺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想被两辈子,好不容易才又看见的哥哥骂,更不想被打。 可他砸坏了东西,是肯定会被骂,也会被打的。 要不把这些碎片藏起来?不被看见就不会被打了。 不行不行。温以诺猛烈摇着头把这个想法从大脑里丢出去。 藏起来总会有被发现的那一天,到时候除了故意把碗摔碎外,还有撒谎。 他要被打两次。 他不想。 可要怎么办,才能让地上碗和勺子的碎片不被发现呢? 温以诺很是苦恼。 直到耳边传来微弱的脚步声,像恶鬼勾魂一样催促着温以诺。 极度恐慌与害怕下的少年总算想到了不被发现的办法。 ——藏着会被找到,那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吃了不就行了。 只要吃了,哥哥就永远不会发现他故意把碗和勺子砸碎了。 这时的温以诺,大脑已经没有地方去思考,碎瓷片如果进到人的胃里会造成的后果了。 他满脑子,都只有“不要让哥哥发现他故意把碗和勺子摔碎了”这一个念头。 刚捡起一块小的瓷片要塞进嘴里,手却被人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温以诺害怕到手抖,抬头一看,发现抓住自己手的人是哥哥,抖的更凶,同时剧烈挣扎着。 傅瑾承抢过他手里的瓷片,丢的远远的,不顾少年的挣扎把人紧紧抱住。 温以诺不敢挣扎了,整个身体都害怕到发抖。 “哥、哥哥。”少年声音中满是害怕和讨好,“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把碗砸碎的哥哥!你不要打我!” 傅瑾承轻拍着少年后背安抚的手一僵,心疼到滴血,对带走温以诺的顾家和拦着自己不让找的傅家人恨意,上到了从未有过的浓烈。 他对着温以诺的动作语气依旧温柔: “不怕啊小宝,哥哥在。” “一个碗而已,碎了就碎了。” “小宝要是喜欢摔,哥哥买给你摔。” 怀里的少年依旧在小幅度颤抖着,双手死死攥着傅瑾承胸口的衣服,抬眸,满是混沌的眼睛怯生生望着他,很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真的吗?”温以诺的声音很小,小到傅瑾承往后退一厘米,都听不清楚,“哥哥不怪我?不会打我?” 傅瑾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将怀里的少年抱的更紧了些:“不会。” 他舍不得。 “小宝是哥哥等了很久,才等来的宝贝。” “哥哥永远不会怪小宝。” “在哥哥这里,小宝永远都没有错。小宝想做什么都行。” 温以诺松开了揪着傅瑾承衣服的手,回抱住青年,依恋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哽咽又委屈: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们…我…不小心弄坏了一点东西都要打我骂我。” 在顾家挨过多少耳光,温以诺自己都记不清了。 傅瑾承眼神无比阴沉,强烈的恨意如藤蔓般死死咬住他的心脏,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 唯一的清明和温柔,都给了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少年。 他安静听着少年委屈的控诉,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在少年的耳边告诉他,那些都不是他的错。 错的是顾家人。 “那他们为什么要怪我啊。”温以诺更委屈了,“明明错的又不是我。” “也不是我想要和他们回去…” 傅瑾承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大脑不清楚的少年解释。 他紧抿着唇,想了很久: “小宝想要亲手把受过的委屈讨回来吗?” 没有声音。 傅瑾承垂眸一看,趴在他肩膀上的少年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睡着了。 看着温以诺的睡颜,傅瑾承心里的暴戾在一瞬间全部散去,心底只剩一片柔软。 他压抑住内心的冲动,小心站起身,把温以诺放在床上,体贴盖上被子。 拿了湿纸巾把少年脸上的泪痕擦干后,才蹲下来,一片片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 大的碎片才捡完,被放到床上的少年发出一声嘤咛,醒了过来。 傅瑾承捡碎片的动作停了一下,装做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继续捡。 醒过来的温以诺大脑还处在懵的状态,一时搞不清现在状况,也没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头爬到床尾,看着蹲在地上的青年,好奇问:“哥你在干什么?” 傅瑾承演的毫无破绽:“小宝醒了?” “哥哥刚才把碗打碎,在捡碎片呢。” “小宝先在床上,等我把地上碎片清理干净再下来。” “等会儿一起去看妈妈。” 第43章 我会难过 温以诺听话趴在床尾,看着傅瑾承一点点清理地上的碎瓷片。 趴了没一会儿,这个姿势让温以诺很不舒服。 少年支着床坐起,慢吞吞移动到床边坐好,双腿自然垂下。 雪白精致,有些瘦削的脚晃啊晃,晃进傅瑾承无意抬起来的眼中,让他一阵心痒,恍神了一瞬,差点被地上的碎瓷片扎到。 这一小插曲温以诺并不知道。 他在从趴的姿势改为坐在床边后不久,刚醒过来的混沌思绪也开始清晰。 望着那一地的碎瓷片,和还在处理碎片的傅瑾承,一些片段式的画面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第31章 虽然都不完整,但通过那些画面,温以诺还是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一地的碎瓷片,并不是像傅瑾承口中所说出来的那样,是他进来收碗时,一不小心手滑把碗和勺子都掉在地上摔碎了。 而是温以诺自己,情绪又一次上来后,不受控制摔的。 再到后面所接着,是他被傅瑾承抱在怀里安抚。 可是他有些不懂。温以诺歪着头想。 傅瑾承为什么要说谎,说这些碎片是自己拿碗的时候不小心摔的呢? 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告诉他事实呢? 温以诺疑惑探询的视线过于明显,傅瑾承想要忽略都不行。 他把又捡起来的一手小碎片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中,抬头,那双比祖母绿还要清透的眼睛直直对上少年满是疑惑的双眸。 “小宝在想什么?”傅瑾承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哑,“可以和哥哥说说吗?” 温以诺眨了眨眼,坚定摇头:“现在还不能哦。” 他虽然想不明白傅瑾承为什么要在谁摔碎了碗这件事上撒谎,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傅瑾承不会伤害自己。 这对于现在的温以诺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至于其他更多… 现在要是向傅瑾承问出问题,那就意味着,如跗骨之蛆那样,即便重活了一世也还跟着他的疾病,会摆上明面。 这一点上,温以诺并没有做好准备。 他想再等等。 等到情绪不再失控,等到提起或者面对顾家人的时候,不只是表面能够平静,内心也能真正平静。 那个时候,他就能够向哥哥坦白自己的病了。 傅瑾承轻叹一声,刚伸出手要去牵温以诺的手,突然想起自己才捡过瓷片,顿了一下把手收回。 “好。”他看向少年的眸中只有温柔宠溺,“哥哥期待小宝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温以诺没说话,脸上一片平静。 微微蜷缩的圆润脚趾和扒紧床边的手,却昭示着少年内心并不平静。 一直到傅瑾承出门拿了扫帚拖把回来,温以诺还在盯着地面出神。 哥哥竟然没有追问我。 温以诺对这个事实惊讶又高兴。 他现在,终于可以只说自己想说的了。 而不是在任何问题上,都要被逼着,说出令对方满意的答案,才能得到安宁。 正窃喜着,傅瑾承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宝,脚收回床上去。” 温以诺回神,看见傅瑾承已经把整个房间地面都扫了一遍,开始拿拖把拖。 少年乖顺收回脚,抱着膝盖,看青年一边拖,一边絮絮叨叨叮嘱: “这种玻璃啊瓷器什么的,摔碎后只扫是扫不干净的,地上总会有残留。” “得拖过以后,拿刮板刮一遍,再拖才行。” 温以诺喉咙滚了一下,轻声道:“不拖也没事吧?” “我之前被砸到脑袋,都没几天就好了。” “那种细碎到扫不起来的应该不会伤到我。” 傅瑾承握着拖把的手用力到青筋都突了出来,面对温以诺总是装满温柔纵容的眼睛,此刻一片森寒。 害怕吓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珍宝,傅瑾承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回答温以诺的话: “那是以前啊。” “现在我回来了,可不能继续让小宝你凑合着过。” 温以诺笑了:“可是这样好麻烦。” 傅瑾承声音中一丝不耐烦都没有: “小宝觉得麻烦,给我说就好了。” “哥哥会给你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温以诺“哦”声,没再说话。 前后把房间拖了不下五遍,傅瑾承才稍微满意些。 他把清洁工具放回原位,草草冲了个澡,换过衣服,才又回到温以诺的房间。 少年还是维持着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怎么还在这?”傅瑾承走到温以诺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哥哥没让我起来。” 在刚回到顾家的时候,他要是不听顾父顾母的话,少不了一顿骂。 后来被从二楼赶到地下室,最初那段时间,更是除了被辱骂,还会被打。 所以现在,纵然知道傅瑾承不会伤害自己,可四年多的习惯在那里,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了。 傅瑾承心底无比酸涩。 但他伪装的很好,并未让温以诺看出自己的情绪。 “是哥哥的错。”他柔声道,“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想做什么都可以。” 温以诺眼睛亮了一瞬:“那如果我想做不那么安全的事呢?” 他现在,很多时候,尤其是独处的时候,总是需要一定的刺激才能保持清醒。 而最容易找到的刺激,就是赋予自己疼痛。 傅瑾承一秒都没多用,就理解到温以诺话里面的意思。 他很想告诉眼前的少年,希望他可以把一切都说出来,不要再伤害自己。 可温以诺现在的状态,明显经不起逼迫。 他只能慢慢来,一步一步走进温以诺封闭许久的内心,等待他主动敞开心扉那一天。 他握住少年的双手,抵在额头,借此掩饰住眼中的不平静: “小宝为什么想要做不安全的事呢?” 温以诺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并紧绷起来。 少年的声音也在颤抖:“我…” 我想要保持清醒? 可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没关系。”傅瑾承不给温以诺为难的机会,“小宝现在可以不说。” “但是哥哥想告诉你,如果你做了伤害自己的事。” “我会难过,会伤心。” 温以诺眼睫剧烈颤动着。 他想不太明白,又有些明白傅瑾承为什么那么说。 “哥哥…”温以诺闭眼,憋回即将落下的泪,诸多言语只汇聚成三个字,“我尽量。” 他尽量,不再伤害自己。 “小宝不用这样。”傅瑾承松开少年的手,站起身虚虚拥住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只是…如果遇见伤心的事,或者很难过,希望你能来找我。” 温以诺有些慌。 他也想。 可他不敢。 他害怕傅瑾承看见自己发病的模样。 他希望自己在傅瑾承心中,永远是十六岁前的模样。 第44章 哪冒出来的哥哥 房间内一时很是静谧。 傅瑾承没听见温以诺的回答,同样也没有反驳,心中明白这是撬开一丝心防了。 才回来一天不到,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更多的…就交给时间吧。 “这样。”傅瑾承声音轻松了一些,“如果哪一天小宝伤心的时候想要找我了,就在门上敲三下。” “不是我的房间,是小宝你自己的房间哦。” 温以诺眼中慌乱逐渐褪去,并未完全相信。 傅瑾承揉了揉少年发顶:“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相信,敲三下自己的房间门能被听见。” 温以诺瓮声瓮气回答:“本来就听不见。” 敲门又不是砸门,只要稍微离门口远一点,就听不见了。 “试试呗。”傅瑾承笑了笑,“小宝总要先给哥哥一个机会试试。” 温以诺哼哼唧唧扭过头不去看他,心中想的却是,也许真的可以找一个机会试一试。 暂时把情绪低落的少年哄好,傅瑾承朝温以诺张开手: “来,哥哥抱你出去。” 温以诺不动:“我有鞋,自己能走。” 傅瑾承眸中带着戏谑:“哦,那是哥哥又忘记和你说了。” “你的鞋之前被碎瓷片划破了,现在暂时不能穿。” 温以诺觉得傅瑾承在骗他。 可偏偏青年的神色无比正经,根本不像在撒谎骗人的模样。 温以诺信了,任由傅瑾承抱起自己从房间离开。 少年视线扫过挂在窗前轻轻摇动着的浅绿色风铃,无端觉得,风铃的颜色很漂亮。 就是没有他哥哥的眼睛漂亮。 抱着人放到客厅沙发上,傅瑾承蹲下来给温以诺穿袜子。 “…不用了吧。”温以诺又羞又无奈,“我有手。” 傅瑾承不为所动,直接搬出小时候:“小宝忘了?你小时候不仅衣服袜子鞋子是哥哥给你穿,澡都是哥哥给你洗。” 温以诺:… 到底脸皮没傅瑾承那么厚,他只能不去看傅瑾承,任由他折腾好。 重新洗漱穿戴好后,已经又过去了快二十分钟。 傅瑾承本来还能折腾,只是在温以诺一再要去看妈妈的催促下,才加快了动作。 “等一下。”先一步出门的温以诺摸了下包,急忙道,“我没拿钥匙。” 都怪哥哥,一直在逗他,让他都忘记正事了。 第32章 傅瑾承关上门,在少年谴责目光中从衣兜里摸出钥匙扬了扬: “我带了。” 意识到自己又出糗,温以诺气鼓鼓朝傅瑾承飞了好几个眼刀,快步走开。 傅瑾承关好家门又关好院子门,小跑着追上温以诺: “小宝怎么又生气了?” 温以诺没好气瞪他一眼:“哥你昨天晚上还不是这样的。” 明明昨天晚上的傅瑾承还很是拘谨,怎么今天一觉醒来,就完全成了以前的无赖模样? “那都说了是昨晚啊。”傅瑾承牵过少年的手,“哥哥我用一晚上想通了,小宝你是我弟弟,在你面前为什么要生疏呢?” 话虽这么说,傅瑾承内心却并不是表面上这般无所谓平静。 分离的那些年,在他和温以诺之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哪怕看了温简的信,听过温以诺说了好几遍不怪他,傅瑾承依旧惶然害怕。 他害怕哪天温以诺突然怪他,害怕自己一个不恰当的语言或者举动,会引起温以诺的排斥。 可这些属于他的害怕与惶恐,在温以诺的健康面前不值一提。 依照温以诺现在的心防,他无法时时刻刻被允许待在少年身边。 也就是说,他阻止不了温以诺在独处的时候伤害自己。 所以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非独处的时候,努力转移温以诺的注意力,让他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想东想西。 温以诺则是因为那一声“弟弟”,内心剧烈震荡着。 震荡中,除了高兴外,还有少许酸涩。 两人都默契没再说话,直到踏上前去墓园的路。 傅瑾承呼吸肉眼可见急促起来。 “妈妈…她在这里?” 温以诺回握住傅瑾承想要抽离的双手:“…嗯。” 傅瑾承顿时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有千斤重。 明明答应来看温简,真正近在咫尺的时候,他又胆怯了。 “哥哥,不怕。”温以诺眸光清,“妈妈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很想你。” 傅瑾承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自己并不是害怕,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自己都说不太明白。 一路被温以诺带着来到温简墓碑前,看着冰冷墓碑上浅笑着的温简,傅瑾承视线瞬间模糊了。 温以诺松开傅瑾承的手,主动走到这一排的最边上,给傅瑾承留下一个和温简独处的空间。 没两分钟,他觉得有些无聊,干脆往被雨冲刷干净的台阶上一坐,摸出手机。 本打算玩会儿游戏打发时间,一解锁,噌噌噌冒出来四十多条赵凌云回过来的消息。 温以诺只好暂时先放下游戏,一条一条认真把赵凌云发过来的消息看完后,从第一条开始回她。 【粥不是我自己做的。】 这一回复刚发过去,赵凌云立马就回了过来: 【那是哪家店买的?看起来味道不错。】 【等姐姐到时候来玩,你记得带姐姐去吃。】 温以诺敲在屏幕上的手迟疑了一瞬,在撒谎和实话实说间纠结片刻,选择后者。 他不喜欢被人欺骗,也不想欺骗别人。 【也不是买的。】 【是哥哥给我做的。】 躺着的赵凌云一下坐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哥哥? 这东西哪冒出来的? 第45章 好好活着 赵凌云敲敲打打出了几百个字,要发出去的前一秒,手指却顿在半空,没有敲下发送键。 她有些犹豫。 在这几百字中,虽然已经尽力把话说得清楚,可和赵凌云想要说的话相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短暂的纠结过后,赵凌云将那几百个字全部删除,换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诺宝,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温以诺看着聊天界面显示了好几分钟“对方正在输入”,收到的却只有一句这么简单的话,一下就明白,赵凌云是把之前的删了,想直接和自己谈。 温以诺本来也有这方面的意思,自然不会拒绝。 回了一个【有】后,三秒都不到,赵凌云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温以诺点了接听,本以为赵凌云会直接问他哥哥,结果听见的,是和顾家有关。 “他们还在找你。”赵凌云想起那两个癫公癫婆就烦,“昨天下午都还来过。” “我估计他们不找到你,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温以诺垂眸,拨弄着手侧的花:“…他们天天去医院,会不会给姐姐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赵凌云满不在乎:“哪里的事。” “先不提我本来就不是靠护士这工作的工资吃饭,就今天这次,那两个神经病才来,都还轮不到我怼。” “林颂安那家伙就跟吃了炸药一样,把人从头到脚,全部骂了一遍。” “那两人还不敢还嘴,灰溜溜就走了。” 温以诺轻轻一笑:“那姐姐你帮我谢谢林医生了。” 赵凌云应下,又和温以诺随便扯了两句后,才问出自己打电话的真正目的: “对了,诺宝,你说的那个哥哥,是谁啊?” “之前在医院,都没听你提起过。” “之前我以为他死了。”温以诺侧眸看了眼跪在温简墓碑前的青年一眼,“没想到他没死,还回来了。” “说起来,姐姐应该也知道他是谁。” 赵凌云讶异:“我知道他是谁?” 怎么会? “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除了我亲生父母他们,还有人也来找过我吗。” 赵凌云明白了:“另外一拨来找你的,就是诺宝你哥哥?” 她怎么听着有些不靠谱呢? “嗯。”温以诺偏头,对上傅瑾承望过来的视线,“哥哥对我很好。” “姐姐你不用担心。” 赵凌云:… 她更担心了。 但为了不给温以诺压力,赵凌云并没说出自己的想法,只顺着少年的话接了下去: “好吧。诺宝你自己开心就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姐姐我打电话就行。” 这么说着,挂断电话后,赵凌云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她还是觉得温以诺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听着不太靠谱。 不过眼下并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去想。 换好工作服,赵凌云走出休息间。 其他的护士没看到,倒是看见没骨头一样靠在台上的林颂安。 “你来这干什么?”赵凌云一脸狐疑盯着他。 心里装着八卦的林颂安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今天要把傅瑾承和温以诺的事憋在心里 ,得把自己憋死。 反正傅瑾承警告他的话,是不准和外人说。 赵凌云是温以诺的姐姐,怎么都不算外人吧? “我有个八卦,你听不听?”林颂安朝站在休息室门口的赵凌云招手。 心里虽然在担心温以诺,但该听的八卦还是得听。 “什么?”赵凌云快步走了过来,“快说快说。”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那个姓傅的癫公朋友不是在找人吗。” “他现在找到了。” 赵凌云:… 这算什么八卦?浪费她时间。 “哎哎哎!别走啊!听我说完!”林颂安急急忙忙喊道,“他找到的那人你也认识!” “唰”,一秒不到,赵凌云闪现到他面前。 “谁?”她脑中冒出各种狗血桥段,“难道是你?” 林颂安:“…呸!怎么可能!” “他要找的人,是温以诺。” 赵凌云大脑开始宕机:“谁?是我想的那个温以诺?” 林颂安沉痛点头:“就是诺宝。” 很好,这下不安成现实了。 赵凌云可没忘记,林颂安提起他那癫公朋友找人时调侃用的一个词语:找老婆。 赵凌云拳头硬了。 要不是和琼州隔在一南一北,她绝对把拳头甩那人脸上。 她家诺宝才多大?简直就是禽兽啊! 看来必须得找个时间,去琼州亲自会一会那人了。 傅瑾承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记恨上了。 他跪在温简墓碑前,将离开家后的所有,一个细节都没遗落,干干净净,全部告知了温简。 讲完事实发生的事后,他又像终于找到人撑腰的小孩一样,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 “刚开始回去,除了父亲,谁都看不惯我,连喝个水都能被挑出毛病。”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没和他们回去该多好。” 傅瑾承额头抵着墓碑,过了许久,才继续说: “不过那也就只是想想。” “和小宝与妈妈你的安全相比,那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我和你说啊,我受了委屈从来不憋着,马上就找回去了。” 第33章 “比如傅家大伯的孩子说我没规矩,第二天他就会被水浇头。” “到现在…他们没一个人敢在我面前说一个不字。” 傅瑾承说的很轻松简单,可其中的艰难,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傅瑾承闭上眼,把眼泪憋回去,“妈,我最幸运的事,是这次终于和小宝再次见面了。” 墓碑上,温简浅浅微笑着注视他,像是在为傅瑾承感到高兴。 傅瑾承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喉咙却还是止不住哽咽: “小宝他…现在很不好。” “他总是很悲伤,总是在害怕。还要靠着伤害自己,才能保持清醒。” “他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可我都知道。” 只是温以诺想他没发现,他就装作不知道。 只有这样,才能在温以诺身边陪着他。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回到以前。” 回到以前肆意恣意,如灿阳一般绚烂的模样。 墓碑上,温简的笑容依旧恰到好处。 “妈妈。”傅瑾承声音低了些,“如果你在天有灵,就保佑小宝好好活着吧。” 他只有这一个要求。 至于其他,陪伴温以诺,治好温以诺,都交给他就好。 这一世,他有足够的时间。 一个月不够,那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两年。 总会等到那一天。 第46章 哪来的姐姐 蹲在一边无聊揪草完的温以诺已经把左手边的草都揪光了。 他转头看了眼还在絮叨的傅瑾承,深深叹了口气。 哥见到妈妈,怎么比他还要唠叨。 并不知道,傅瑾承和温简说的话,一半都和他有关。 又等了十多分钟,总算等到傅瑾承和妈妈谈完,喊他过去。 温以诺扶着地站起,习惯性把手在腰上擦了两下,才走过去。 “和妈妈说完了?”温以诺看着墓碑轻声问道。 傅瑾承点头:“嗯。” “小宝有什么要和妈妈说的吗?” 温以诺想了想,摇头:“没有。” 他要说的在上一世和昨天早上都已经说完了。 “哥。”少年黑色的睫毛被清晨的太阳光铺上一层浅浅金色,忽闪忽闪,像是白天的星星,“我们回家吧。” 傅瑾承没答应他:“不急,我还有一件事要向妈妈保证。” 青年话音刚落地,在温以诺不解的目光中,端端正正跪在墓碑前。 “妈。”傅瑾承声音虽然轻,却坚定到像在宣誓,“小宝也过来了。” “当着小宝的面,我向您保证,这辈子,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不会离开小宝身边。” “永远不会再让他受一丝委屈。” 少年蝶翼般的睫毛半垂,盖住了眼睛,让人看不见他眼底情绪。 直到傅瑾承的询问传到少年耳边:“小宝,你相信哥哥吗?” 如果不是知道傅瑾承上一世没来找他的原因,是因为意外去世,温以诺是不会相信的。 可现在知道了,他说不出一个不相信的字。 “相信。”少年樱桃色双唇微微张开,和傅瑾承一起端端正正跪在温简墓碑前,正色道,“妈妈,我相信哥哥。”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哥哥都从来没有遗忘过自己。 墓碑上的母亲没有办法回答孩子们的话,只好让风来代替自己。 轻柔带着少许热意的微风拂过温以诺与傅瑾承的脸颊,像极了母亲的爱抚。 那阵轻柔的风拂过墓碑前的两个孩子后,穿到一旁的树梢,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真的是在回答他们。 得到母亲的肯定,两人一齐对着温简墓碑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开。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的省力,但也更为陡峭。 没走两步,傅瑾承就在温以诺面前蹲了下来。 “哥?” “小宝上来,我背你。” 温以诺绕过他:“不用了哥,我自己能走。” 上一世,在白血病晚期,他都能顶着大雨上山又下山。 更别说这一世,他身体还是好的了。 更没问题。 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忙。 傅瑾承不为所动,开口就是卖惨:“小宝还记得小时候吗?每次上山都是哥哥背你的。” “是现在长大了,嫌弃哥哥丢人;还是在责怪,哥哥当年的不告而别?” 温以诺抿唇,无奈看着他:“都没有。” 傅瑾承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为什么不让我背你下去。” “我现在不是小孩了。” 傅瑾承一句话反驳了回去:“你在我这永远都是小孩。” 温以诺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他人的善意。 哪怕是抱着目的的善意,温以诺都没办法拒绝,不要提傅瑾承这种完全为他着想的了。 辩驳不过傅瑾承,温以诺最终还是趴上了他的背。 傅瑾承确认背上的人儿趴稳后,才站起了身,一步一个脚印,背着少年往家中走去。 温以诺趴在他的背上,思绪一时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视角上高了很多,他差点以为,现在还是年少的时候。 他还是那个十岁不到的小孩,每天下午被哥哥带着出门捡海螺,和被潮推到岸上的海星螃蟹。 捡完以后,被哥哥背回家。 而家里,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他们回家吃饭。 在傅家练了那么多年,傅瑾承对于他人情绪的感知早已炉火纯青。 哪怕隔着五米,他也能从情绪推断出那人当前状态。 更不要提他现在是背着温以诺了。 直觉背上的少年一定是触景生情,又想到了小时候。 心中无奈叹了口气,傅瑾承颠了一下背上的人,状似随意道: “小宝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温以诺一下子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情绪虽然还在,思维上却开始回答傅瑾承了: “什么时候?” “给我和妈妈独处时间的时候。”傅瑾承语气中带着自己听不出来的酸,“我看见了。” “小宝你和那人打电话的时候还在笑。” 温以诺没来由觉得他哥的语气不太对:“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姐姐啊。” “姐姐送我回来之前,叮嘱过我要好好吃饭。”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我把哥你熬的粥拍了给姐姐发过去。” “告诉了她粥是哥哥给我做的,姐姐担心我,才打电话来问哥哥是谁。” 傅瑾承心中还是酸,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哦。” “除了这些呢?小宝还和她说了什么。” 心中想的却是,他迟早得找个机会见那个“姐姐”一面。 温以诺认真想了想,如实告知:“还告诉了姐姐哥哥就是另外在找我的人。” 傅瑾承:… 他家小宝这是对那半路冒出来的“姐姐”多信任,家底都告诉了人家? 心中酸的都能腌一吨泡菜了,面上还得继续装作无事: “这样啊。那她确实很关心小宝。” 温以诺重重点头: “一开始刚住院的时候姐姐就很照顾我。” “高考的那两天,还是姐姐送我去的呢。” 傅瑾承心底不屑嗤笑:哼,也就是他那时不想打扰温以诺,不然哪轮得到半路冒出来的姐姐献殷勤。 “哦,对了。”温以诺顿了会儿,又道,“姐姐还告诉了我,顾家的人大概率找不到我不肯罢休。” 第47章 他可不缺钱 傅瑾承脚步沉了一下,随即无所谓道:“顾家?” “不用管他们。” 只要温以诺想,他明天就能让顾家在燕京消失。 这一世温以诺虽然还来不及听说傅家,但上一世,温以诺是听说过的。 但也仅限于听说过。 顾家人从把温以诺接回燕京开始,为了防止他威胁到家里另外三个孩子的地位,从来不给他接触外人的机会。 就连能知道傅家,都是因为顾然和傅承安有婚约,再加上被一次次诬陷勾引弟弟未婚夫后,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他旁边念傅家怎么怎么样,傅承安怎么怎么样,不是他这种从乡下来的乡巴佬能够配上的。 从来没真正了解过。 也就更别谈知道顾家和傅家之间的差距了。 认知在这里,让温以诺听见傅瑾承说出的话,第一时间的心情是担忧: “哥哥知道他们吗?” 哪怕只是说起顾家,傅瑾承的脸上都难掩厌恶:“知道。” “小宝不用担心,有哥哥在,他们不会找到你,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又或者,小宝想报复他们吗?” 温以诺戳着傅瑾承的肩膀摇头:“没有必要。” “我和他们…现在没有关系了。” 第34章 只要分开后,别再来打扰他,各自安好,就不谈什么报复不报复。 更何况,他这次离开,离开的很匆忙,很多东西都还放在顾家的地下室没有带走。 虽然那些东西并不重要,拿不拿回来都没事。 但温以诺并不想自己的东西一直放在顾家。 他在离开顾家的时候就决定,等十八岁生日一过,顾家再也没有办法拿血缘关系和未成年拿捏他,就回顾家一趟,把所有东西都拿回来。 然后都捐了。 他才不想继续用在顾家待过的东西。 傅瑾承眼底暗了暗,表面应下温以诺,心下却决定明天开始就给顾家挖坑。 万一他家小宝哪天想要报复呢?总要提前做好准备。 要是一直不想,那他就等温以诺把顾家完全忘了之后,亲手来。 远在燕京的顾家人,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踩进坑中。 顾家从上到下,都因为温以诺的离开,陷入到紧张氛围中。 顾然看着昨天下午从医院回来,因为没问到温以诺消息就一直黑着脸的顾父和一直忧心的顾母,嘴里一口牙都要咬碎。 偏偏脸上还要按住不忿与气恼,戴着善解人意的面具安慰一家人: “爸爸妈妈不用担心,也许哥哥是因为才高考完,累了三年,想放松一下,出去玩了呢?” 顾父脸色更黑了:“累?他哪里累了?高中三年他在学校里待了多久,一天天就窝在家里不出门。” 完全没有反思过,温以诺没去学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时候,都是被他们用“反思”为理由锁在地下室中。 至于去学校的时候,也一直因为顾家不明的态度和没有改的姓,被当做私生子嘲笑奚落。 比起顾父,顾母的情绪要淡很多。 她并未去责备温以诺三年没怎么去学校这一件事,只是忧心忡忡担忧另一点: “那孩子的钱这次住院都差不多花完了,真要出去放松,哪里来的资金。” 顾然浅笑着给父母盛汤,并不接话。 反倒是刚回来的顾琳,听顾母的话很是不平:“妈!我在国外的时候你不担心我,现在担心温以诺!” 顾母轻叹一声:“这不是因为他没钱吗。” “琳琳你在国外的时候,我可是把副卡都直接给你了的。” 顾琳冷哼一声,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鄙夷:“温以诺,他没钱?妈你在说什么笑话?” “人参加高考的时候,都是从全球限量十辆,咱们家都没资格的车上下来的。” 顾母手中的勺子“叮”的一声落进碗中,很是不可置信:“什么?” 顾琳嗤笑一声:“高考当天的报道,爸妈你们现在搜都还能搜到。” “温以诺啊——可不缺钱。” 顾父顾母追问顾琳具体后,按照她的话打开手机搜索。 果然,迈巴赫考生的消息立刻就蹦了出来。 即便在视频和照片中,那名从迈巴赫上下来的考生戴着口罩帽子,顾父顾母还是通过那双眼睛认出来,那就是温以诺。 顾父顾母两人都很清楚,哪怕这一年多没有对温以诺接触的人进行限制,他一个从偏远小渔村来的人,也不可能认识这辆车的车主。 除非…是通过不正常途径。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脑海中都浮现出温以诺那张综合两人优点,并更加精致的脸。 即便他们打心底里看不惯,这个被拐卖后在偏远地方长大的孩子,但也不可否认,温以诺那张脸,极为优越。 是一眼惊艳,也是越看越令人沉醉。 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带一丝杂色的纯黑,比黑曜石还要夺目。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回燕京不久后,温以诺以往会露出来的眼睛,彻底被头发遮住,再未露出来过。 以至于长时间下来,他们忘了,单凭那一张脸,只要温以诺想,就能轻易从顾家离开。 空气中陷入一阵良久的沉默。 半晌,顾父点着桌子,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气,似是在说服自己,温以诺从豪车上下来这件事是假的: “他之前都在家…没机会出去。” “这段时间也都在医院里。” “视频里那个从车下来的,应该只是碰巧相似。” 顾然配合点头: “我之前去看哥的时候病房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一句话,让顾父无法再欺骗自己。 此前去医院见温以诺,被他气个半死回来,让顾父都忽略了温以诺住的是单人病房这件事。 如今回想起来,又成了温以诺勾引上富豪的一个实证。 在顾家人的眼中,温以诺之前的养母只是一个小渔村的女人。 偏远渔村的人,能够有多少钱? 怎么可能负担得起在首都医院的单人病房? 尤其是在温以诺住院期间,他那养母一堆泼皮无赖亲戚还来顾家闹过,带走了那女人的东西。 “那个逆子!”顾父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顾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至于真的是认为温以诺丢了顾家的脸,还是害怕他撺掇傍上的富豪报复顾家,那就只有顾父才知道了。 顾然还在扮好人:“爸爸,您消消气。事情应该不是那样。” “等找回哥哥问他…” “不找了!”顾父气到听不下一个字,“他不是最在乎那女人吗?” 温以诺还不知道他养母的东西被人带走了。 “我就不信他不回来!” 顾然被吼,装作害怕低头,掩饰住了眸中的得意。 就是这样。 温以诺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了。 第48章 总会又是一个人 “阿嚏!” 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速写本画画的少年突然打了个喷嚏,手中的笔一下甩出去老远。 坐在八仙桌前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阴沉的傅瑾承立马站起身,捡起笔送回少年手里,手背附在他额头上停了好几秒。 傅瑾承微皱着的眉头是舒展开了,但眼中的忧心却怎么都止不住: “没发烧。是早上在山上吹了风,感冒了?” 温以诺揉着还有些泛酸的鼻子摇头: “没,就是突然鼻子痒。” 傅瑾承还是不放心:“早上去看妈的时候你确实穿的少。” “不行,还是得量下体温。” 温以诺看了看傅瑾承的背心短裤,又看向自己的长袖长裤,和穿着白袜子的脚,视线移到被阳光洒满的院子。 这个天气,他穿的只多不少吧?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傅瑾承已经翻到体温计回来了。 看着青年手中明显还是崭新的体温计,温以诺满眼都是疑惑:“哪来的?” 他记得家里以前那个,好像丢了吧? 傅瑾承自然坐到少年身边:“昨天来的时候买的。” 除了体温计外,各种家里常备的药物,他都带来了。 说着,他仰头,拿着体温计旋转着仔细看过后,拉起温以诺的右手。 温以诺配合抬起手,脸上却有些哭笑不得:“真没这个必要。” 傅瑾承板着脸,不为所动,看着少年把体温计在腋下夹好后,伸手贴心按住。 “十分钟。”他认真盯着温以诺眼睛,“量满十分钟才能松开。” 温以诺不服气,试图讨价还价:“不是五分钟就够了吗。” “那是保底。”傅瑾承脸色比签价值几十亿合同的时候都要严肃,“要准确的话,得量满十分钟。” 温以诺十分怀疑傅瑾承是故意的。 但他找不到证据。 十分钟过去,总算得以解放的温以诺甩着酸痛的手臂,余光瞥见傅瑾承越来越皱的眉头,好奇凑了过去。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看不清体温计上的温度,只好开口问盯着体温计脸色不好的青年:“怎么了?” 傅瑾承:“…这体温计有问题。” 温以诺从他手里拿过,对着光,很轻易看见量了十分钟量出来的温度: 35.6。 嗯,怎么说呢,比死人高。 傅瑾承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走回房间里又重新拿了一根出来。 温以诺:… “哥,真的没必要。” 再让他一动不动十分钟,他会疯的。 虽然现在已经疯了。 “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少年拉着傅瑾承的衣角,晶亮的眼眸眨也不眨望着他,“但是哥哥,现在不是有你陪着我吗?” “我要是真的生病,你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的,对不对?” 这话倒是没错。 傅瑾承矜持点头。 “所以啊。”温以诺语气软的好似在撒娇,“就一个喷嚏,哥哥没必要那么草木皆兵。” “很常见的情况。” 退一步说,他在顾家折腾了一年多的身体,哪怕是真的重感冒发烧了,也能自己熬过来。 第35章 说了一堆好话,傅瑾承才总算打消了再测一次体温的念头。 但他并未离开,反而是抱着电脑,坐在温以诺旁边处理邮件。 电脑亮着的屏幕,无论温以诺再怎么忽略,都能看见上面的字。 他倒是不看那一堆用专业词汇堆砌的邮件,他看傅瑾承的回答。 十多分钟过去,处理过的邮件中,仅仅只有一封通过。 其余的其余的五封,分别得到了“我在键盘上撒把米,鸡都能写得比这好”;“商业间谍的话,建议你早日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建议你下次离开公司的时候别走电梯也别走楼梯,直接跳”。 总而言之,他哥的嘴巴还是一向的毒。 又看了几分钟,已经能想到傅瑾承会怎么回复的少年没兴趣看下去,转身被过去,靠在青年肩膀上,继续开始在速写本上勾画。 铅笔落下,草图都勾勒完,温以诺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本来是想画早上回来时看见的一棵树,可落笔,却无意识画成了傅瑾承。 这可不行。温以诺想。 尽管早上,在妈妈面前听着哥哥发了誓,说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但温以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哥哥现在能陪在他身边,是因为年纪小,还不到二十二岁。 等以后年龄增长,哥哥总会谈恋爱结婚,总会有自己的家庭。 到那时,他这个和傅瑾承在法律血缘上都没任何关系,只有感情的弟弟,就会成一个外人。 他总会又回到一个人的时候。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心脏开始抽痛。 他很明白,随着时间流逝,傅瑾承谈恋爱,结婚生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心脏还是会疼。 不仅仅是因为傅瑾承有了自己的家庭后,他又会回到孤身一人的时候。 更是因为“傅瑾承会结婚”这一事实本身。 这一点,比再次成为孤身一人,更让温以诺难以接受。 少年想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不想让傅瑾承结婚。 可是想归想,温以诺更知道,他没有资格要求傅瑾承不结婚,一直陪着他。 这一认知让温以诺手再次不受控制发抖,握不住手中的东西,速写本和铅笔同时从手中脱离,掉在地上。 ———————— 来捋一下关键时间点 傅:比诺宝大4岁,8岁被温简在海边捡到,要满18岁那一年被傅家找到,被威胁带回 温:5岁被温简在海边捡到,15岁温简去世,16岁刚过被顾家带走 这也是为什么傅总叫诺宝小宝,因为大宝是他(虽然他死活不承认) 第49章 不是你的错 在温以诺手开始发抖的那一瞬间,傅瑾承就立刻把手中的电脑丢在一旁,将身侧的少年一把揽入自己怀中。 可还是迟了一步。 短暂到一眨眼的时间内,温以诺的情绪已经再次失控。 哪怕被傅瑾承抱着,他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感受不到除自己以外人的存在。 温以诺的大脑内一片混沌,只剩下“傅瑾承”会不要他这一个念头。 这个无法割除的念头盘旋在少年的大脑和心底,让温以诺的心脏一遍又一遍浸泡在不甘苦涩与自责中。 他不甘心,明明哥哥是他的哥哥,他们隔了两辈子,才有机会重新相见,为什么以后会冒出来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把哥哥从他的身边夺走。 明明妈妈说过,他们一家三口会永远在一起,哥哥也早上才在妈妈面前承诺过,会一直陪着他。 可妈妈食言离开了,哥哥以后也会食言。 明明都重活一世了,他难道还是只能像上辈子那样,到死都是孤单一个人吗? 相对的,温以诺也无比清楚。 无论从哪一方面讲,自己这个有病的人,并没有资格一直陪在哥哥身边。 各种复杂的情绪盘旋在脑海中,让温以诺整个人都都在发抖。 他蜷缩在傅瑾承怀里,悲伤又痛苦哭着,哽咽之中,叫着自己在世界上唯一还在的亲人和抱有绝对信任的人。 “哥哥…”温以诺无意识死死攥住傅瑾承胸前的衣服,一遍又一遍,重复呼唤着哥哥。 “你不能离开我。” “不可以离开我。” “不可以丢下我。” “不可以抛弃我。” “不能…让我一个人。” 少年盛满悲伤的眼睛完全是涣散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一遍遍叫着的人就在身边,在抱着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应答着他的话。 “不会离开你。”傅瑾承的声音同样悲伤,却带着无法质疑的坚定,“哥哥永远不会离开你。” “不会再丢下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我会永远在身边。” 这一世,他只为温以诺而来。 他要把遍体鳞伤的少年,重新带回人间。 可惜现在,无论傅瑾承说什么,温以诺都听不见他的话。 他还是只沉浸在世界中,脑海中好不容易回想起的,也是上辈子刚在心理科确诊的时候,听了医生的话,前去住院部的时候,看见的画面。 有父母陪着孩子来的。 面对痛苦到已经自杀过的孩子,面对已经确诊各类心理疾病的孩子,那些父母嘴里最常说的,不是希望孩子以后开心就好。 而是各种推卸责任的嫌弃话语—— “我在你这时候压力比你大多了,都没这种病。” “要我看,你就是矫情。” “家里给你的条件好不够好吗?要什么有什么,怎么还会得病?” “哎哟,这病要是耽误了学习可怎么办哦。” 也有丈夫陪着妻子来的: “别人生了孩子怎么没像你这样得病?” “要我看都是给你惯的。你看xx家,不也没事吗?” 还有从心理科离开前往专门的精神病的医院。 那里所了解到的,更让温以诺不敢去想。 纷杂的记忆在脑海中,让温以诺更加自卑自责。 那些有着血缘关系,法律关系的人,面对自己生病的亲人,都是指责和嫌弃。 那他呢?他和哥哥…和傅瑾承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关系。 傅瑾承…哥哥… 要是知道他有病会怎么想他?会怎么指责他? 肯定会像之前离开的那次一样,一个字不留的离开吧? 然后又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留他一个人淹没在幽深漆黑的大海中,安静死亡。 不是害怕死亡…只是溺水死亡,失去意识前过于痛苦。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如果注定会死,他想找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 而等他死的时候,哥哥应该会有一个新的家了吗? 就是对不起,他没有办法给哥哥送上祝福了。 傅瑾承压着眼底血色,一遍遍重复应答着怀中少年的话。 没等到温以诺情绪平复,反而听见怀中人突然的道歉声。 “对不起。”少年道歉的声音夹在哭声中,微弱却清楚,“对不起哥哥。” “对不起傅瑾承,我错了。” “我不该的,不该的…” 他不该想着要把好好的哥哥留在自己身边的。 他已经摔在泥里了,这辈子可能都爬不出来。 就没有必要再那么恶毒,把傅瑾承也拉着,和自己一起烂在泥里面。 对,就该这样,他不该那么恶毒。温以诺像是突然想通了一般,涣散的眼瞳逐渐收拢。 他仰头看着抱着自己的青年,像是在看幻觉,抬起手想去碰他的脸,却又突然收回。 “哥哥…傅瑾承,对,傅瑾承,你走吧,不要在这里了。”温以诺神经质咬着手指,语无伦次,“不要在这了。” 不要再和他待在一起了。 傅瑾承从怀中人开始的那一瞬开始,本就揪疼的心脏,像是被人凌迟一般,一片一片片着疼。 哪里是温以诺要道歉啊,该道歉的是他才对。 当年是他一声不响离开,哪怕知道温简去世,知道温以诺从此以后会一个人,知道少年以后并不会好过,却还是因为所谓的“担忧”,不敢回来。 上辈子窝囊,好不容易找到人都没等到把人带回来,只能看着心尖珍宝在一堆人渣的磋磨下,一步步走向死亡。 这辈子没那么窝囊,人倒是找到了,可找到的时间还是迟了。 他的小宝,已经被顾家和帮凶们,折磨的面目全非了。 记忆中的小宝,是多么爱笑,多么自信朗然的少年啊。 而现在… 傅瑾承眼底满是痛苦与恨意,抱着温以诺的手都在抖。 “不是小宝的错。”他一手轻拍着温以诺的背安抚。 另外一只手死死控制住温以诺的手,将已经被咬出血的手从少年嘴边带离,换上自己的手臂。 第36章 火辣辣的疼痛感在瞬间从手臂上传来。 却不及他的心疼。 “不怕啊小宝。”傅瑾承话语依旧是温柔的,可眼中的恨意,哪怕只是一眼都让人心惊,“哥哥在。” “哥哥会一直在小宝身边。” “错的也不是小宝,是哥哥。” 怀中人颤抖着的身躯渐渐平复,软软靠在他怀里。 却并非是因为清醒,而是因为体力消耗太多。 第50章 他会等 傅瑾承害怕吓温以诺,闭上眼,把恨意硬生生压下,就这么抱着精神依旧恍惚的少年坐在沙发上,不停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不停低语着往事。 大多数都是两人之间小时候的故事,小部分,是傅瑾承在生死一线间,还能发现的趣味。 温以诺攥着傅瑾承胸前衣服的手逐渐失力,呼吸也逐渐平缓。 不知又过了多久,少年眨了眨眼,混沌的大脑和眼神都开始清明。 “哥哥?”温以诺似是无意识轻声唤道。 傅瑾承立刻就回答了他:“在呢小宝。” 他一直都在。 思绪虽然清明起来,温以诺对眼下的情况还是有些恍惚。 他揉了下酸痛的眼睛,余光瞥见傅瑾承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一种心悸感莫名传上心脏。 还未完全回想起之前失控记忆的少年,嘴巴走在大脑前面:“哥哥,你那只手怎么了?” 傅瑾承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刚才不小心磕到了。” 温以诺没有接话。 少年的记忆,已经回忆起莫名其妙情绪失控时做的一切。 温以诺一下急了。 “哥哥,我…对…” 对不起的“对”刚说出来,温以诺就在傅瑾承那比春日湖水更要温柔的绿色眼眸中止住了话。 傅瑾承不再藏着那只被咬伤的手,蹲了下来。 他用一个臣服的姿势,跪在眼中充满自责的少年身前,牵住少年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胸上。 “小宝不要道歉。”傅瑾承碧色的眼眸中只容得下温以诺一人,“在我这里,小宝可以做所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温以诺眨了眨眼,眸中未落的泪水挂在了睫毛上:“可是你的手被我咬伤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只是生病了,控制不住。 可他根本不敢说出来。 他还在害怕,说出来会被抛弃。 傅瑾承仰头注视着虽然没说对不起,但依旧是在道歉的少年,心脏因为温以诺说出的每一个字疼痛。 他按下心疼,尽量让自己的眼中只有包容:“我知道,我都知道。” “小宝不是故意的。” “你那么喜欢哥哥,怎么会舍得伤害我呢?” 温以诺泫然欲泣,不敢开口说话,只能点头。 “我也知道小宝现在在害怕,不敢说。”傅瑾承继续柔声道,“没关系的。” “现在不想说,我们就不说。” “哥哥会一直陪在小宝身边,等哪一天不害怕了,小宝再告诉哥哥也可以。” 温以诺抿着唇,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真的吗?” 傅瑾承知道少年在问的是什么,但他并不接,而是反问期期艾艾的少年: “怎么真的?” “我说了那么多,小宝总要明确告诉是哪一点,哥哥才好回答啊。” 温以诺紧闭着唇,在傅瑾承温柔鼓励的目光下,内心挣扎许久。 墙上挂钟最长指针走过三圈,温以诺才小声开口: “不离开。” 少年的声音很小,傅瑾承听见了。 但他装作没听见:“什么?小宝可以大声一点吗?” “不离开。”温以诺稍稍拔高了声音,“哥哥说的,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不会离开。” 傅瑾承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着,让温以诺有些胆怯,挣扎着想要收回被按在青年右胸处的手。 “小宝感受到了吗?”傅瑾承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不让少年把手收回去,“这颗心脏,现在是为你跳动的。” “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永远不会离开。” 死生不分离。 最后一句,傅瑾承是在心里回答,并未说出来。 可温以诺却莫名在脑中接上了这一句。 但他同样选择没有说出来,只在傅瑾承卸了力道后收回手。 少年的目光依旧落在傅瑾承那只被自己咬破的伤口上,凝眸半晌,他轻声道:“再给我一些时间吧,哥哥。” 再给他一些时间。 等他真正的放下,真正不再害怕…又或者其他什么。 他会把一切,事无巨细,全部告诉傅瑾承。 从上一世开始,到死亡,再到重生。 那些会被认为有病的话语,无稽之谈,他都会全部告诉傅瑾承。 傅瑾承拉过少年的手,放在唇边,只做了一个吻手礼,并未触碰。 “好。” 温以诺听见他的哥哥这样回答。 “我会等的。” “你想到多长的时间,都可以。” 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一辈子。 他总有时间。 * 太阳西沉,海边的小屋被夜色笼罩。 几个小时的安抚平复,温以诺已经完全从傍晚失控的情绪中走出来。 他重新捡回了画笔,回忆起下午傅瑾承那双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眼睛,看着速写本上已经完全画出来,但只有灰白黑三色区别的人像,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可少了参照物,具体少了什么,温以诺一时又有些摸不出来。 少年坐直了身体,把速写本上人像的眼睛擦了又画,画了又擦好几遍,还是觉得不对劲。 无论怎么都画不出想要感觉的少年烦躁把笔和本子往沙发角落一丢,跳下沙发,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哒哒哒朝厨房跑去。 他是想去厨房看参照物本体的,结果连两米的距离都还没有走出,就差点撞上端着两碗面回来的傅瑾承。 幸好傅瑾承反应快,及时避开,才没有撞上。 他把两份晚餐放到八仙桌上,看着温以诺只穿了袜子的脚,很轻很轻叹了口气: “怎么又不记得穿鞋?” 温以诺一小步一小步挪回沙发前,在傅瑾承的注视下乖巧穿上鞋,语气很是小心,生怕惹人生气: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快点去找你。” 傅瑾承伸出去想要揉温以诺发顶的手顿在半空中,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闷闷的疼。 喉咙更是干涩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曾几何时,他的小宝从来不会这样胆怯。 年少而又明媚的温以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想见哥哥的大多数时候,都只朗声一喊,待在原位等着傅瑾承到来。 有时傅瑾承来的稍微迟一些,还会耍一些小脾气。 傅瑾承也乐意惯着他,不止一次在不理解的面前表示,自己希望温以诺永远都这样。 永远天真自由,永远恣意洒脱,永远可以只做喜欢的事。 只是,这世间容不下那么多的好。 彩云易散,琉璃终碎,好梦难圆。 第51章 伤口不要沾水 温以诺低着头,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责骂,才敢试探性抬眸。 傅瑾承眼中,满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温以诺收回视线,一双手背在身后,紧张揪着衣服袖子,声音越说越小: “哥,我是不是,不该去找你?” 傅瑾承滞凝在半空中有一会儿的手虚落在少年头顶,轻轻揉了下他细软的发。 温以诺适才试探性抬头望他那一眼,比初生小鹿还要怯懦的眼睛,与记忆中少年总是自信明亮的眼重合,在傅瑾承的脑中挥之不去。 “不是。”傅瑾承声音自然放轻,“小宝主动找哥哥,我高兴还来不及。” 怎么可能会生气? “只是下次,在找我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能再不穿鞋了。” “我一直都在,不会离开。” 他没有让温以诺下次遇见类似的情况直接叫他。 因为傅瑾承知道,现在的温以诺,心中充满了不配得感。 正是由于不配得感的存在,才让以前听见傅瑾承说的话,会觉得本来就该如此的温以诺,一遍又一遍重复向他确认“一直陪着”这一承诺的真实性。 因为不配得感,让温以诺在面对任何对自己有利的言行时,总会无意在潜意识中认为,自己不配。 当潜意识中的想法浮上表层,落在实际表现上,就是温以诺总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减少心中的不配得感。 傅瑾承是这世界上最不想看见温以诺自我伤害的人。 所以纵使傅瑾承心底,一千个一万个想要温以诺像以前那样,想找他的时候不是主动来他身边,而是理直气壮叫一声“哥,过来!”。 第37章 说出口的话,也只是让温以诺下次要先照顾好自己。 然后从照顾好自己开始,一点一点,抚平拔除少年潜意识深处的不配得感,再谈其他。 仍旧低垂着头的温以诺,并不知道,在短暂瞬息之内,傅瑾承已经为他考虑了那么多。 他只在听了傅瑾承的话后沉默了数十秒,抬头认真注视着傅瑾承的双眼,郑重又乖巧点头,保证会尽力做到不会再有下一次。 傅瑾承被少年严肃的举动逗得轻勾起唇角,哑然失笑。 “那我可记住了。”青年碧色的眸子潋滟如水,在温以诺忐忑注视中,话锋陡然一转,“现在先吃饭吧。” 温以诺一下定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哥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比如他要是没做到,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傅瑾承提着少年的后衣领把他拎到桌前坐好,语调从容:“没有。” “小宝觉得我还应该说什么?” 温以诺握紧筷子,抿唇不语。 他该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吗? 可看哥哥的态度,并不是他没有做到就有惩罚。 说出来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给脸不要脸,不识好歹? 一看温以诺那模样,傅瑾承就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青年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正色道:“小宝,我的那些话,是希望你爱护自己,喜欢自己。” “并非是出于一种命令,让你要听我的话。” 打着“为你好”的名头,实际上只有命令,那他和顾家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小宝能够意识到最好,不能的话也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 温以诺戳着碗里的面,没敢去看傅瑾承,只低声询问:“不会有惩罚吗?” 傅瑾承克制住想要去拥抱少年的冲动,唇边笑意淡了些:“不会。” 避免温以诺又因为这一小事多想,陷入到自我厌弃中,傅瑾承一秒都没多耽搁,立刻转移话题。 “好了,如果小宝不相信,可以等事情发生了再聊。” “现在先吃饭。” “这和早上一样,也是完全按照以前的做法做出来的,小宝快尝尝,哥的技术有没有退步。” “不过先说好啊,退步了可以说,但不能赶我走啊!” 如果没有后面的话,温以诺会怀疑傅瑾承在转移话题。 可在听见青年口中说出“以前的做法”时,温以诺的注意力就全在那上面了,根本没有一点心思去思考其他。 少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卷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温度恰好的面条咸淡适中,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但确实存在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 味道和早上喝的粥一样,一点都没变。 是哥哥才做得出来的味道。 只是有一点,让少年有些想不明白。 这也是早上就在的疑惑。 从离开家那一年开始,往小了算,哥哥也是三年没回来了。 都三年,味道竟然一点没变。 好奇怪。 “没变。”温以诺声音都变得高了些,“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模一样。 傅瑾承松了口气,心说那一个月可算没白练。 否则八年多没进厨房的手,做得出来现在这个味道个鬼。 吃了不进医院都算是好的! “那是。”傅瑾承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可不止是面和粥,以前那些菜的做法,我可都记着。” 温以诺眨眨眼,非常肯定自己出现了幻觉。 否则怎么会看见他哥身后有一条很大的毛茸茸尾巴在摇? 晚餐在轻松氛围中吃完,温以诺看着傅瑾承手臂上靠近手腕处,那已经结痂的一排牙印,温以诺眸光颤了颤,拦住收好碗筷就要走的傅瑾承: “哥,我来吧。” “你手臂上有伤,沾了水不好。” 上一世,他小腿肚上的烫伤,就是因为被人泼了水,才几个月都没好,到最后感染。 那时候他也傻,真被顾家忽悠的认为去医院会给“家里”丢脸,没敢去医院,只在药店买了各种消炎抗感染的药,一股脑吃下去。 傅瑾承同样也回想起了。 相比于温以诺的平静淡漠,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变了一瞬。 傅瑾承没有忘记温以诺手上也有伤。 只是少年的伤在手肘往上,洗碗并不会沾水。 在不会影响到温以诺身体的前提下,考虑到现在依旧不愿意主动在他面前暴露伤口,傅瑾承没挑破两人之间那心知肚明的默契。 “好。”他没拒绝温以诺的要求,“不过既然沾水不方便,那晚上洗澡怎么办?” 温以诺:… 要不是这伤口是他失控时咬出来的,他绝对把傅瑾承的嘴缝住。 “伤口浅没有关系。”温以诺半阖上眼眸,是在回答傅瑾承的话,也是在回答自己手臂上的伤,“伤口深的话,可以用保鲜膜包一下。” 少年说完,微红着耳根,把碗从傅瑾承手里抢走,直接岔开话题:“对不起哥,我那时控制不住力道,咬的很重。” “要不,明天去医院看看?” 第52章 好梦 傅瑾承第一反应是拒绝。 想他挨了两枪都还能反杀对方,这点小伤就去医院,简直就是把他的脸丢在地上来回踩。 但“不”字刚到嘴边,又被生生憋了回去。 他手臂上的伤口是不需要去医院,但他家小宝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早就应该去医院专业科室检查了。 只是温以诺在燕京住了一个月的院,都没去一楼之隔的心理科接受检查,很明显,他是排斥的。 傅瑾承以温以诺本人的意愿为先,并没有强行把少年带去医院接受检查的打算。 但现在温以诺自己主动提出要去医院,这种馅饼他要是都接不住,买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得了。 傅瑾承压下眸中深意,满带着希望反问:“小宝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要陪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就同意,不的话,打死他都不会留温以诺一人在家里,自己去医院。 温以诺用一种“你在问什么弱智问题”的目光扫他一眼:“要。” 他咬的人,他提出来的去医院,肯定要陪着。 得到想要答案,傅瑾承立马应下:“要。” “但是小宝要说话算话,不能像以前那样,总放我鸽子。” 温以诺脸上表情僵住一瞬,心虚端着碗跑开。 他以前的确总爱想一出是一出,老放鸽子。 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现在都改了。 不会再那么做。 也不敢再那么做。 傅瑾承慢步跟了过去,靠在门框上,一边盯着温以诺,一边玩手机。 实际上,他是在叫魂似戳安东。 可怜的助理,因为上司的压榨,已经两天没睡个好觉了。 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休息,刚眯着,就被电子语音戳醒。 安东是一万个不想理,奈何那是给钱的上司,不敢装没看见。 他揉着困倦的眼睛点开聊天框,映入眼睛的三个字让他瞬间清醒: 老大:【弟,在吗?】 安东吓到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他歇了好几秒,才从傅瑾承把自己称呼为弟弟的惊悚中回神。 安东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捡起手机,回了对面一句【老大,你正常点。】 这样说话,他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过来消息。 是不管安东死活,铺了满屏都不够的绿底黑字。 安东:… 他就知道,老大那个狗登,一叫他弟,就没好事。 连了三个屏幕的文字,第一句就是安东不用去非洲挖矿。 安东心里刚浮现出一丝丝感动,接着的一长串,就让他不那么想活了。 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一个字也不敢漏的把三屏幕文字,更坚信了傅瑾承想要他命的想法。 这个点,东八区还差十三分钟到晚上八点,让他一个在燕京的人,去找琼州市政府和市医院的负责人谈合作,还是明天早上八点就要开始的项目。 还要找演员把人带到琼州市医院门口演一场戏。 这不是想让他死是什么?! “叮咚”一声,又是一条消息发过来。 安东颤抖着手点开。 老大:【资金不限。】 安东持续无语。 这是钱的问题吗?不是! 无语归无语,该做还是要去做。 他要是不去,这哥开口把状告上他妈那,那就直接不用活了。 使唤完人的傅瑾承丝毫不在乎被使唤那人的死活。 他一门心思,全都在温以诺身上。 在少年把两个碗洗完,试图去温简房间,补全那幅带回来的苏绣时,傅瑾承各种咨询招数齐上,卖惨委屈关心茶言茶语,直接把温以诺给忽悠迷糊,早早洗漱休息。 第38章 这都还不算完。 傅瑾承答应过温以诺,没经过允许不会随便进他的房间(至少表面)。 偏偏又克制不住心底担忧,害怕少年一回房间独处又会伤害自己,傅瑾承跟个变态一样,趴在窗户上,从窗户那一条很小的缝隙中,看着温以诺躺回床上,陷入安眠,才总算放下心来。 摸回房间,傅瑾承又打电话折磨安东过后,在凌晨半夜,挨个把有半年没联系的下属们call了个遍。 一开口就是“啊好久不见,你知道我找回小宝了吗?”。 被半夜打扰的人听的无语,偏偏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还没人有钱,再气,都只能顺着傅瑾承的话夸下去。 夸是夸了,可把傅瑾承给夸自闭了。 因为但凡联系了的人,都夸傅瑾承是一个好哥哥。 这让傅瑾承凌晨一点陷在自闭中,完全睡不着。 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只当哥哥啊! 可惜没人听见他内心的不满。 傅瑾承也不敢说。 不仅不敢说,在确认温以诺熟睡后,开门进房间给少年手臂上的伤口上药时,规矩的和机器人一样。 不是因为胆怯,也不是逃避。 只是面对现在的温以诺,再多的旖旎心思,最终都化作两个字:心疼。 并非没有想过,趁温以诺现在还在病中,利用少年对哥哥的依赖,引导他习惯自己,离不开自己,到最后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也仅限于“想想”。 傅瑾承做不出来那种事。 他喜欢温以诺,不,是爱。 这一点,傅瑾承认知很清楚。 他不知道其他人对待自己所爱会是怎么样,也没人教过他,应该怎么对待爱人。 但在傅瑾承自我认知中,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会希望他越来越好。 他希望温以诺越来越好,希望少年能够从过往阴霾中走出来,有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至于更多感情…那些全都排在温以诺的健康与未来之后。 带着万千思绪给温以诺受伤的地方上完药,傅瑾承照例等到涂抹在手臂上的药物被吸收大部分后,才从床边站起。 临离开前,傅瑾承拨开少年垂落在额头的黑发,看着他那恬然平静的睡颜,诸多话语,归为四个字: “小宝,好梦。” 第53章 能当做没看见吗 温以诺久违的做了一个好梦。 梦中不再是前世四年,在顾家受到的欺辱责骂,而是回到了小时候。 他,哥哥,妈妈,还在一起的时候。 三人坐在院子里,吃着冰过的西瓜,听着温简教他们辨认天上的星星。 梦中画面太过真实,以至于温以诺醒来的时候,都还恍惚觉得,掌心残留着梦中,温简和哥哥握着他手的温度。 不过这一次,温以诺并未在虚幻中沉迷太久。 因为他知道,妈妈虽然不在了,但哥哥,并非只有在梦中才能看见。 他就在自己身边,在隔着不到十米距离的,另外一个房间。 甚至只要自己愿意,和哥哥都不用隔这十米不到的距离。 他可以就在自己手边,触手可及。 不到一分钟,温以诺从梦中的恍然中苏醒。 少年平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呆呆望着天花板。 过了良久,他突然抬手放在胸口,低低笑了起来。 温以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突然就变好,但就是放松了很多,就是莫名想笑。 笑过之后,他摸黑拿过在床头的手机,眯着眼打开。 上面的时间,是清楚的03:29。 距离天亮还很早。 但温以诺睡不着。 他放下手机,重新蜷缩着闭上眼。 还是睡不着。 只是和刚重生的时候相比,现在虽然还是睡不着,但耳边的吵闹声,已经消失了。 那种只有自己的孤单感,也在不知什么时候消减了许多。 温以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越躺越没睡意,越躺越精神。 他烦躁揉了把头发,翻身下床,走到窗户边,拉开了遮光帘。 蓝色的窗户玻璃,让温以诺眼中的月亮都变成了蓝色。 月亮往下,是同样蓝色的大海,在夜风吹拂,和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温以诺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抬起拉开了窗户。 没了玻璃的蓝色滤镜,月亮和月光一下都清冷了许多,变成朦胧的白。 温以诺的目光在月亮上顿了一下,朝夜空下方移动。 他看见了刚才在梦中,温简教他辨认的夏季大三角。 点点星子在夜空中闪烁着,连在一起构成的三角形图案,和梦中所看见的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梦中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看星星。 哥哥和妈妈都在。 有那么一瞬间,温以诺无比想去把傅瑾承叫醒,让他在这个时间陪自己去墓园。 去找温简,一起看星星。 只是这个冲动,最后被一阵吹进房间的凉风引起的鼻涕,打断了。 对自己身体很有自知之明的温以诺,在继续开窗,像个木桩似拄在窗前,等着明天发烧,和不想发烧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爬回床上,裹上被子,闭上了眼。 具体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温以诺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在醒来时,关了窗户,忘记拉遮光帘的房间,已经被滤过的阳光洒满。 习惯性先看眼时间,偌大的一个“9”映入眼帘,温以诺瞬间精神,一下坐了起来。 要命。少年懊恼揉着额头。 明明前一天主动提出去医院的是他,现在醒来迟了的也还是他。 倒不是醒来的时间太迟。 只是现在已经过了九点,从他们的家赶到要去的医院,是刚好会与医生午休时间撞上。 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打开门前,温以诺想起就在昨天傅瑾承才和自己说过的话。 ——“要好好爱自己啊。” 温以诺退回了床边,穿上鞋,才重新出门。 正对着的傅瑾承房间门打开着,哪怕不进去,都能听见里面的人在说话。 语速很快,不太能完全分清楚说话的人在讲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说话的人语气很不好。 温以诺停下直走的脚步。 听哥哥话里面的生气程度,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还是先不要去打扰哥哥了吧。 脚步一转,温以诺走到昨天坐了一下午的沙发边。 他昨天随意丢在沙发上的画本和笔,被人好好整理过后,整齐放在沙发正中间。 画本的封面上,贴着一张浅蓝色的便签。 便签上的字笔锋凌厉,文字却很温柔: 【早餐在桌上盖着,记得吃。】 末尾还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w`*)”。 温以诺看着那张便签,嘴角不自觉勾起,眼中是柔下来的浅笑。 收好便签,他打开合上的画本,看着上面差了一双眼睛的人像,温以诺总算明白之前画的眼睛缺了什么。 缺失了感情。 明白缺少什么的少年重新拿起画笔,试图给人像画上眼睛,却发现还是画不出来。 确切的说,他只能画出来形,画不出神。 为什么呢?温以诺垂眸看着完好的手。 明明他的手现在是好的,为什么还是画不出来呢? 是他的手并没有好,还是坏的吗? 可肉眼看上去,一点伤都没有啊。 看不见手背上伤痕的少年松开手,试图去寻找掌心的伤痕。 一松开,视线却被落在腿上的蓝色便签吸引。 瞬间,温以诺清醒了过来。 他没再看画本上还差一双眼睛的人像,也没去看自己的手。 少年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张画着微笑的颜文字上。 良久过后,一滴泪珠落在便签上,浅浅晕染开上面的文字。 温以诺怔怔碰了下脸,擦干眼泪,把速写本合上,带着本子和便签回了卧室。 速写本被锁进柜子里,便签被珍重放进一个小盒子中。 小盒子中除了刚放进去的便签,还有很多各式各样的精致小玩意儿。 少部分是温简给的,大部分是傅瑾承给的。 由于时间过得太久,很多都已经微微泛黄。 温以诺看它们的目光,却依旧像是在看一件无价之宝。 锁好小盒子,温以诺洗过脸,确定不会被看出来哭过后,才前去吃早餐。 没吃两口,上半身穿着板正西装,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踩着拖鞋的傅瑾承从房间走了出来。 傅瑾承:… 他现在让小宝当做没看见,回去重新出来一次来得及吗? 第54章 形象全无 显然,不能。 温以诺不仅看得清清楚楚,还差点被傅瑾承这穿着震惊到把自己呛着。 第39章 尤其是,本来就好笑的穿搭,配上傅瑾承这一米九的大高个窘迫的模样。 好在温以诺还记得傅瑾承以前,因为在一个和眼前类似的情况下被取笑,又羞又气到当天晚上没回家,躲在树上学鸟叫。 被找到后,温简哄了好久,才把人从树上哄下来带回家。 温以诺没那个精力和稳定的情绪去哄躲在树上学鸟叫的哥哥,但他也不想傅瑾承走。 少年果断做了最省事的选择:忍住不笑。 考虑到傅瑾承的自尊心,温以诺在好一番纠结后,还昧着自己良心,开口夸了傅瑾承: “哥,衣品不错。” 傅瑾承:… 虽然小宝的语气很正经,没带着一点嘲讽的意思。 但他觉得更丢脸了。 青年一言不发,抿唇冷脸,走过来把电脑放下后迅速跑回房间,换了套普通的t恤长裤重新出来。 没了那套丢人的衣服,傅瑾承整个人都开朗自信了不少。 他只当没看见温以诺复杂的眼神,一屁股坐到少年身边,开口就是孔雀开屏一样的炫耀求夸: “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温以诺对傅瑾承的滤镜,只要是能吃下嘴的,都能夸出花来。 更不要提,傅瑾承做的早餐本来就完全在他喜欢的点上。 “很好吃。”温以诺无比诚实点头夸赞,“哥你的厨艺又进步了。” 傅瑾承开着尾巴沾沾自喜,守着少年吃过早餐后,才又开口询问: “现在这个时间去医院已经赶不上上午的了,要不我们下午再去医院?” 心里则是紧张到极点,生怕温以诺要求必须上午去。 直到听见少年轻声应了一个“好”字,傅瑾承悬着的心才落下。 幸好幸好,他家小宝足够通情达理。 不然真要现在去,跟医院和政府的合作虽然谈好了,但请的演员还没有就位。 要是现在去医院,是绝对不可能忽悠到温以诺填写调查问卷的。 最根本无法了解到温以诺现在的心理状态不谈,安东要知道被半夜叫起来伏低做小当牛马,事却没办成这一点,就能气到直接从飞机上跳下去。 虽然那家伙以前也跳过,没一点事。 但那是在雪地里。 这没有雪地,从飞机上跳下来会不会死,难说。 温以诺想的比傅瑾承要简单多了。 他只是单纯认为,需要打针的不是自己。 傅瑾承本人都不着急,那他就更不需要着急了。 两个脑回路完全朝着两个方向跑的人,奇怪的得出了让彼此都满意的答案。 温以诺在不值钱笑着的傅瑾承注视下吃过早餐,然后身后就多了一条尾巴。 他做什么,尾巴都要跟着。 偏偏这尾巴跟着就跟着吧,还做贼一样,一会儿拿手机回消息,一会儿就回一个。 “哥。”温以诺第三次叹气后,抬头看向挂装裱好苏绣挂到一半,又偷偷摸摸回消息的青年,“你不用一直守着我。” 有事情要做,就光明正大的去。 这样偷感真的很重。 傅瑾承迅速将手机放回衣兜里,摆弄着手上的东西,认真说:“我又没事做,一个人待着多无聊。” “还是小宝你嫌弃哥哥了?” 温以诺:… 但凡不是每一分钟不到,通知铃就响起,他就信了。 可傅瑾承这模样,分明是不可能赶走的。 他还能说什么,要守着就守着呗。 一晃一个多小时过去,傅瑾承数着自己的心跳,估算着安东大概率带着请来的专业演员到达他们要去的医院门口了,才装作不经意开口: “小宝,现在几点了。” 温以诺:… 抬眸看向就在傅瑾承正对面的挂钟,少年语调平淡:“马上十二点。” 他哥眼睛真的没问题吗? 傅瑾承等的就是这句话。 青年把手中装裱好的绣品挂好,一步从椅子上跳到温以诺面前,差点行了个双膝着地的大礼。 温以诺是想照顾傅瑾承的面子,可看着他那扭成诡异弧度,鞋都飞出去了的脚,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担忧: “哥,你脚没事吧?” 傅瑾承当然没事。 青年当做无事发生的模样,自然走到温以诺旁边。 垂眸间,傅瑾承视线不太自然略过少年白到发亮的后颈,落在擦了一半的玻璃裱框上。 傅瑾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我来擦吧。” “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小宝你先去收拾下,等会儿去医院。” 温以诺沉默着,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傅瑾承,看完他又看自己。 对比好几次过后,温以诺认真说:“哥,你不觉得刚才跳过来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了吗?” 傅瑾承本身穿着没有任何问题,出门也就换个鞋子的事。 唯一的问题是,他那头发。 傅瑾承本来就高,站在凳子上更高。 把那些从墙上取下,清理好的绣品时,为了在温以诺面前耍帅,他上下椅子的动作幅度可谓不是一般的大。 一个多小时下来,早上简单做了个造型,用来应对开会的头发,早成了个鸡窝。 也就傅瑾承看不见,加上满脑子都在想一会儿到医院怎么忽悠温以诺如实填写测量表,才没发现也没察觉。 被点醒后,傅瑾承怀着忐忑的心情出了门。 十多秒后,原地未动的温以诺听见了一声哀嚎。 傅瑾承看着镜子中头上那一顶鸡窝,都快气哭了。 他原本想扭转在温以诺眼中外表形象的计划,就在今天早上,彻底毁了。 毁掉的形象让傅瑾承带着温以诺到了停车的地方,都还是在哀伤。 车都开出好一段距离,傅瑾承还在痛惜于胎死腹中改变形象的计划,性能能和赛级车打平手的改装车,在他驾驶下以龟速行驶着。 第55章 不按剧本来啊 温以诺本想着,给哥哥留个面子,等他从伤春悲秋中走出来,自然就能开快了。 可看着车窗外第三个超过他们的人,和第九辆自行车,这面子温以诺给不下去了。 照这个速度,就是明天这个时候,他们都到不了医院。 “哥。”温以诺面无表情指向车窗外,“你再这么开,我们还不如下去走路。” 其实温以诺倒是更想自己开。 可惜他没驾照。 伤春悲秋,甚至已经想到未来追爱失败的傅瑾承如梦初醒,一脚踩下油门。 风与车窗玻璃摩擦生成的巨大声响不断传入耳中,适才嫌弃车太慢了的少年,默默把车窗升了上去。 一路掐着限速线到达医院,温以诺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满十八岁当天,他就去报名驾校! 彻底杜绝以后出门,让傅瑾承开车的可能。 傅瑾承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尾巴翘的老高炫耀: “你哥我可是能和世界级赛车手打个平手的,就这么简单的路,小意思。” 也就安东不在,他要是在,立马就能拆台: 别的赛车手是冲着拿奖,惜命。你连命都不要,谁赛得过你啊! 温以诺听傅瑾承的话,想到的却是上辈子,在宴会中偶然听见的傅瑾承的死。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状似无意谈起时,除了假到不能再假的惋惜外,还说到了,让傅瑾承意外死亡的,是一场车祸。 他哥虽然像开屏孔雀,喜欢炫耀,但这炫耀的基础,是真的会,而不是吹牛。 如果按照他哥口中现在所说,和世界级赛车手都能打一个平手,那么大众认知范围内的交通事故,是不可能让傅瑾承意外死亡的。 还是说,上一世傅瑾承的死亡,并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上一世让傅瑾承死于意外的人,现在在哪? 这一次,傅瑾承又能躲过吗? 傅瑾承思考的再一次和温以诺背道而驰。 他看着少年垂眸不语,手习惯性攥紧衣角的模样,脑子里的警报呜啦呜啦响了好几遍,全是“小宝要突然反悔不愿意进医院怎么办”“错过这次机会,下次等到天上掉馅饼还要多久”。 温以诺连着叫了好几声,才把傅瑾承叫回神。 青年满心的忐忑不安,在听见温以诺催促快点下车去医院时,瞬间消失个干净,笑成个傻子。 温以诺看着傅瑾承比川剧演员还要快的变脸,跟不上他哥飞速变换的脑回路,只当是脑子里面哪根筋又搭错了,一心一意催促着傅瑾承动作快一点。 两人从地下停车场上到医院大厅,不到两分钟前还催促着傅瑾承快一点的少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昨天晚上给傅瑾承挂号的时候,也没看见医院公众号弹出公益心理诊疗的通知啊? 第40章 怎么一夜间就突然有了,还有这么多人? 傅瑾承一眼看穿温以诺的不自然。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想把温以诺拖到那边,让少年如实填写测量表后,再把人拉到三楼请来的心理医生那,傅瑾承还是靠着理智生生克制住了。 他上前两步,将温以诺护在身后,挡住正对他们拉出来的公益心理诊疗横幅,自然开口说: “挂的哪个科室?我们现在上去。” 温以诺垂下眸子,划了几下手机屏幕,找到挂号记录,点进去递到傅瑾承面前。 “普外科,三楼。”少年轻声道。 说话的同时,傅瑾承也看清楚了手机屏幕上的字。 青年转过身,只用余光瞥了眼在他们对面的公益诊疗台,牵起还在紧张少年那冰凉的手,头也不回朝楼上走去。 躲在大厅柱子后面鬼鬼祟祟观察的安东和请来的志愿者演员都懵了。 不是,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人都不过来,这要怎么演。 难道是老大\/雇主变卦了? 安东仅仅用了不到三秒,就否定傅瑾承变卦的猜想。 今天无论是谁站在这里,哪怕上帝都变成死神了,他哥都不可能变卦! 安东当机立断,朝站在诊疗台边当摆设的演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马上过去拦住那两个要离开的人。 同样懵圈的演员接收到安东的信号,哪怕这是之前没写在剧本里的,为了六位数的工资,她还是咬牙上了。 就差一步进电梯的两人,被敬业的演员拦在了电梯门外,眼睁睁看着电梯上楼。 志愿者演员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奈何给钱的金主一个劲在耳机里催,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看着目测上去年纪还没自己大的傅瑾承,演员大脑转动飞快,总算搜罗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称呼。 “这位家长,我看你家孩子的年龄,应该是学生吧?” 傅瑾承额角气得青筋直跳,不是对演员,是对不远处朝他挤眉弄眼的安东。 那家伙是眼睛瞎了吗?没看见他都没带人路过诊疗台?这不明晃晃写着计划有变吗? 还把人演员叫过来! 早知道就不该等那几天,直接把安东丢去非洲的! 安东丝毫不觉,挤眉弄眼的同时自信极了。 不愧是他,老大最靠谱的下属和弟弟,完美处理突发情况就是这么简单! 演员尽职尽责把剧本上的台词经过二次语言加工后说了一遍,一看面前的两个人,无语了。 躲着的少年是在预想中,没事。 可原本该配合她演的雇主呢!怎么一直在朝另外一个雇主丢眼刀! 这让她怎么演下去! 演不下去,她那还没发的一半工资怎么办? 好在面前的雇主总算飞完眼刀,把注意力给了她这个打工人。 但雇主没配合 一开口就是再直接不过的拒绝。 演员麻了。 你们甲方,能不能一个个按照说好的剧本来啊! 台词她都听不明白意思,这戏她就是想临场发挥,都不行啊! 耳机里那个听不见的神经病雇主还在催。 两个老板和之前商量好完全不同的叨叨,让演员不太想活。 要不是看在工资的份上,她早把耳机摘了丢地上走了! 第56章 试一试?试一试吧… 傅瑾承没有商量余地的拒绝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拉了一下。 “哥。”温以诺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少年自己,和傅瑾承才能听见,“我想去看看。” 傅瑾承不可置信回头。 身后的少年依旧低着头,拉着衣角的那只手肉眼可见的紧张,嘴里吐出的字句也在颤抖。 但却没有一丝犹疑。 “哥。”温以诺又重复了一遍,“不用拒绝。” “我想去看看。” 他只是不想和人接触,不是个傻子,眼睛也没瞎。 傅瑾承的动作幅度虽然小,但温以诺还是看清楚了。 在公益志愿者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傅瑾承朝左上方看了好一会儿。 面对志愿者时,过于犀利不留情的言辞,更全然不是他哥的作风。 傅瑾承虽然嘴毒,但从小在温简的教导下,从来不会在无关人面前表现。 更不会对着公益性质志愿者表现。 那就只剩下唯一的合理解释:傅瑾承与眼前这名志愿者存在一定联系。 具体是什么样的联系,温以诺并不认为有深究的必要。 只知道,眼前的志愿者,甚至所看见的公益活动,都和傅瑾承有关系。 而哥哥弄出那么多,目的,也仅仅是“志愿者”口中所说,让自己填一个心理测量表。 如果傅瑾承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希望他去医院接受检查,温以诺是一定会拒绝的。 情绪要是太过激动,把傅瑾承赶出家门都有可能。 可偏偏,傅瑾承没有那么做。 他从和温以诺见的第一面开始,就一直在照顾少年的情绪。 许多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傅瑾承知道温以诺现在并不想说,也就配合着,按照少年所想演下去。 夜晚刻意没有反锁的门,上了药却不提的伤口,绝口不提的失控,旁敲侧击的提问… 种种一切,和眼前串联在一起。 哥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温以诺想。 而且,他不想让哥哥的好意白费。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试一试? 不一次性坦白所有,就从现在——做一个简单的心理测量评估开始。 也许这次,简单的尝试,会有一个和以前听见完全不相同的答案呢? 想着,温以诺定下决心。 少年抬起头,丝毫不意外对上傅瑾承震惊的眼睛: “哥,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说着,温以诺松开牵着傅瑾承衣服的手,小跑到公益诊疗台前,要了一份心理测量表和一支笔。 傅瑾承全程都在恍惚。 上到三楼,签过到排队,两人坐在椅子上等候,努力用余光去看温以诺在测量表上勾选的答案时,傅瑾承更恍惚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小宝不仅主动去拿一张心理测量表填,甚至在勾选测量表上的选项时,都没有说谎,尽勾好的。 而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勾选。 要不是地方不对,傅瑾承简直想出去狂跑三圈抒发内心的激动。 心理测量表上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又一次揭开温以诺想要掩盖的伤疤。 如果是随便胡乱填写不用去看,那么面对全是选择题的测量表,哪怕有六页,也最多不过用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填写完毕。 但温以诺已经下定决心要试着迈出第一步,自然也就不可能敷衍。 心理测量表上每一个问题的每一个字,少年都是仔细读过去,思考后认真回答。 如果遇到六个选项都和自己不相符的情况,温以诺还会一字一字,把自己的实际情况毫无隐瞒写上去。 这就导致,排队都排到傅瑾承了,温以诺还没有回答到一半。 傅瑾承接连叫了好几声,才得到沉迷填表的温以诺敷衍回答:“听到了,哥你自己进去吧。” 多大个人了,看个医生还要他来陪。 傅瑾承不舍进去。 看完医生后出来,温以诺还没有填完。 按照医嘱要去接种疫苗的傅瑾承走到温以诺面前站定。 “小宝。”傅瑾承坐了下来,用手指戳着少年的手臂,“哥哥要去打针了,你…” 话都没说完,又被敷衍了:“哥哥加油,不怕啊,打针不痛的。” 两次被敷衍的傅瑾承更伤心了。 连带着给他打针的护士,看着他失落离开的背影,都没忍住和同事蛐蛐,这病人是不是被戴绿帽子,老婆跟人跑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是手上被人咬了一口,还那么伤心? 答的很慢的温以诺在傅瑾承疫苗接种完回来后,都还没有答完那六页的测量表。 等六页的测量表完全填写完,都又过去了接近十分钟。 傅瑾承装作不在意那张表,自然提道:“填完了?” 温以诺点头。 傅瑾承牵起少年的手,回家的话还没说出来,填完后整整齐齐放在一起的问卷,被递到傅瑾承眼皮底下。 “哥。”温以诺在笑,眼底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惶恐,“你拿着吧。” 傅瑾承不太自然接过:“那我们现在回家?” 温以诺克制住脱口而出就要同意的话,轻轻摇头:“不。” “哥,我下楼在电梯边等你。” “你帮我把测量表送回去吧。” 填之前温以诺就觉得测量表有些不对劲,填完后感觉变成确定。 他所拿到的这一份,并不是面向全民的公益活动测量表。 第41章 而是上辈子填过好几次的专业测量表。 猜想成了事实。 医院的公益活动,的确有他哥哥的影子。 那么,也肯定有医生。 傅瑾承有些怔然和少年那双虽然黑亮,但不失清透的眼睛对视,蓦然生出一种感觉。 温以诺…应该知道了。 知道医院的公益活动,是为他做的一个善意的局。 傅瑾承拿着测量表的手心开始冒汗,他一时有些不敢去看温以诺。 “你…” “哥哥。”少年还是笑着,“我下楼等你。” “保证乖乖的,不跑。” 第57章 一看就是变态 傅瑾承听出温以诺话中潜藏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医院这一出自以为毫无破绽的戏码,实际并没有意义。 根本没有骗过想要骗过的人。 温以诺很轻易就看穿了。 只是看穿归看穿,少年并不介意这一场拙劣的戏码。 在即使看穿,却还没有勇气坦诚的前提下,也愿意配合着,把拙劣的戏码演完。 傅瑾承其实有几分自恋,很是想问一句温以诺,在看穿后没有拆穿,反而顺着把戏演下去,是不是因为自己? 是不是因为,不想看见他的苦心白费? 可对上温以诺那双拒绝意思明显的眼睛,傅瑾承想要说的所有话语,全部都咽回了喉咙里。 他走上前,虚虚抱了眼中担忧未褪的少年一下,扬了扬是手中填好的测量表,露出一个明了的浅笑后离开。 刚走出温以诺的视线没两步,一道烦人的聒噪声音响在耳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来,鬼鬼祟祟的安东凑了过来,开口就试图八卦: “老大老大,那个乖乖的男孩就是你一直在念的小宝弟弟啊?” 傅瑾承:… 能不提这一茬吗? 显然不能。 没有意识到自己踩在傅瑾承雷点上的安东不仅提,还反复拿着这一点来回说。 堪称是在傅瑾承的雷点上来回蹦迪。 “唉,我以前就想不明白,老大你为什么一直对一个连还能见面都不确定的弟弟念念不忘。”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安东的语气释然又艳羡:“我要是有一个这么乖的弟弟,我也一直念念不忘啊!” 傅瑾承停下脚步,回头不善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脑子缺根筋的安东没听出傅瑾承话中隐藏的危险,很是乖巧,真重复了一遍: “我要是有个那么乖的弟弟,我也一直念念不忘。” 末了,还贴心又补了一句:“我算是明白老大你为什么这么嫌弃我这个弟弟了。” 傅瑾承肺都要气炸了。 “那是我弟弟!”他抬脚就朝安东踹过去,“不是你的!” 两人现在在医院,傅瑾承抬脚踹人的动作没有私下那么利落,安东很轻易就避开。 “知道知道。”生怕再被踹第二脚,安东连连顺着傅瑾承的话点头。 点完头,又作死补了一句:“不过老大,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当他的哥哥吗?” 傅瑾承:… 真就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他是不想只单纯做温以诺的哥哥,可少年现在的精神心理状态,和他才回来这一点撞在一起。 除了哥哥,傅瑾承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身份留在温以诺身边。 这个时候要有人来和他抢温以诺“哥哥”这一身份,说是要他的命都不为过。 傅瑾承一遍遍在心中告诫自己,这里是医院,不能吵闹,才硬生生忍下把安东揍一顿的冲动,只瞪了他一眼: “让你查小宝之前的事查了吗?” “一天天在这闲的,赶紧给我滚!” 再不滚,他就要控制不住握紧的拳头了。 安东注意力是被转移了,但离开的想法是一点没有: “提到这我就来气!”安东很是义愤填膺,“老大你是不知道,顾家是有多不当人。” “说他们是畜生都侮辱小动物了!” “就…” “停!”赶在安东说出来之前,傅瑾承打断了他的话,“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说?” 安东愣了下,扫了眼四周,也回过神来。 他干笑两声,有些尴尬:“是哦,不能在这跟你说。” 倒不是因为周围有其他人不方便。 只是以傅瑾承的暴脾气,哪怕现在还没调查完,但就查到的那些东西,随便说一点出来,傅瑾承都能炸了。 不止是心理意义上炸,更有可能直接把他打发回燕京,让顾家物理意义上炸了。 又走了好一段路,傅瑾承看着诊室门口医生的介绍,没好气看向安东:“我现在是进去见医生,你也要跟着?” 安东直挺挺打了个寒颤,跑的飞快。 这世界上,他就是在暴怒的老妈面前都能挺一挺,但唯独在医生面前不敢。 不因为别的,纯粹是林颂安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 尤其是穿着白大褂的时候。 安东宁愿自戳双目,都不想再看见白大褂在面前晃! 一路急走到楼梯口,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的安东突然改了主意。 傅瑾承现在不在,他为什么不趁着这机会,去和一眼看上的弟弟搭讪一下? 哪怕要不来联系方式,说两句话也是高兴的。 说干就干,安东立马调转方向,去了另外一个楼梯口。 彼时,在傅瑾承背影于视线中消失后,就按照约定,下楼在电梯旁边座椅上等候的温以诺,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骚扰。 他摩挲着手机屏幕,看着亮起的屏幕上,点开的和赵凌云的聊天框,心中很是纠结。 要不要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姐姐呢? 告诉她吧,姐姐肯定会关心他检测报告的情况。 不告诉吧,一直瞒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温以诺心中又过意不去。 少年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刚在聊天框里敲出第一个字,肩膀猝不及防被人拍了一下。 温以诺抬头,看见一个金毛男子站在身后,冲自己傻笑。 温以诺确信,金毛男子除了那双绿色的眼睛让他感到熟悉外,那张傻兮兮自信的脸,他是从未见过的。 那这人来找自己有什么目的? 安东看出温以诺的不自然和紧张,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和温以诺之间的距离,用自以为满带善意的微笑朝少年笑了笑。 却不想,这笑容落在温以诺眼中,完全就是变态的标配。 他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挪动到最里面那张椅子,和安东拉开差不多两米距离后,温以诺警惕盯着安东的同时,没忘记观察周围环境,随时准备着逃跑。 安东心脏被温以诺的动作扎了一箭: “我有那么让人害怕吗?” 温以诺觉得这人有病。 任谁被一个陌生人拍了肩膀后,又继续被用变态的笑容盯着,都会害怕的好吗? 他握着手机的手力气更重了些,抿唇看着安东:“我不认识你。” 没傅瑾承同意,不敢暴露身份的安东笑得尴尬,眼神四处乱飞后,落在椅子对面的一个盆栽上。 “你看那盆里的草长得可真好哈哈哈。” “真的。你要不看看。” 温以诺眼神丝毫没动,盯着安东眨也不眨: “不用,我坟头会长。” 安东:… 怪不得是傅瑾承念念不忘的弟弟。 一句话就能把他噎住。 第58章 荒谬而恐惧 还在医生办公室的傅瑾承丝毫不知道,两个都不省心的弟弟,在一种诡异的场景和氛围下认识了。 他看着对面秃了一半头发,从接过心理测量表后,脸色越来越凝重的医生,心也跟着越悬越高。 好几次,在看见医生皱眉后,傅瑾承都想直接询问温以诺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 可看着医生手中,那还没看完的心理测量表,又把话憋了回去。 许久过后,在傅瑾承无比不安的目光中,医生放下了手里的测量评估表,很是凝重看着他。 “你是病人本人?”医生带着疑惑问道。 真要是病人本人的话,按照这量表所反应的情况,精神状态不会这样啊。 傅瑾承摇头:“我不是。” “我是病人的哥哥。” 医生皱起眉头:“病人本人为什么没来?” 傅瑾承声音很是苦涩:“他暂时不愿意来。” “就连医生你看的这份表,都是用的公益活动为借口,他才愿意填的。” 医生无语一笑,正想说是不是把他当傻子,他刚才看见的分明是一份专业的心理测量评估表,怎么可能是公益活动用的那种评估表。 话刚要说出,医生突然想起了公益活动那豪气十足,花七位数把自己从燕京请到琼州的赞助方。 第42章 “请我来的就是你?”医生声音略微和缓了一些询问道。 傅瑾承点头,并且再次礼貌感谢了医生。 对着花钱请自己来的金主,医生没了盘问眼前人和病人具体关系和证明的想法。 光请他就花了七位数,加上其他,这场公益活动的花费金额,少说都达到了九位数。 花了九位数来做一个公益,目的就是让一个人填表,这种关系,不是家里的孩子,就是伴侣。 不然谁脑子抽了,花那么多钱去管一个陌生人。 “那我也不和你多说了。”医生敲了下桌子,“我见不到本人,只能通过心理测量表分析。” “患者近几年,应该有过至少三年的被pua经历。” 傅瑾承认真点头。 医生:… 点个鬼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没听懂。 “pua并非只发生在恋爱关系中。”医生解释道,“更多情况下,家庭pua和职场pua反而更为常见。” “只是在家庭和职场这两种场景中,很多pua被美化成了常见现象。” 傅瑾承继续点头:“我真的听懂了,您不用解释,继续说就行。” 这段时间,他天天挑灯夜读,虽然在涉及到心理疾病方面,还完全是门外汉。 但凭借良好记忆,心理疾病相关的专业名词,他是都记住了的。 医生认真看了傅瑾承一会儿,确定他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随意挑了两个罕见的心理疾病询问,傅瑾承都能一字不落答出来,也就没再解释,直接一股脑把所有的可能和分析都说了出来。 听的傅瑾承脑子差点成了一团浆糊。 一口气不停说完,医生喝完一杯水,才缓解完嗓子的干。 傅瑾承用了好几分钟,才消化完医生的话。 他挑着其中重点,眉头皱得更紧了:“很复杂,不单一是什么意思?” 医生:“字面意思。” “如果患者在评估表上的回答全部属于真实,那么患者患上的,大概率不止一种心理疾病。” “当然,也只能说是大概率。单一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毕竟患者又不会按照书上写的那样生病。” 这句话傅瑾承倒是认可。 刚认识林颂安的时候,那家伙最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为什么病人不能按照教科书上写的那样生病。 傅瑾承起身,向医生道过谢。 他没有去问医生能不能开药这种愚蠢的问题。 别说是不确定性很高的心理疾病,哪怕只是一个普通感冒,病人不来,医生都不可能下诊断开药。 医生听着傅瑾承的道谢,心中无比感叹。 这种人聪明,钱多,还通情达理的病人家属要是能多一点就好了。 他以前遇见的,尽是些牛鬼蛇神。 尤其是父母带孩子来的。 最离谱的那个,孩子都割腕进医院,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 那家人的父亲问的是什么?问的是孩子受伤的手会不会影响写字。 也是他那时穿着白大褂,不然一拳就给那父亲糊脸上了。 嗯,这么对比,看这个老板更顺眼了。 满心担忧的傅瑾承离开诊疗室没多久,收到了医生给他发来的一条消息。 医生前面一长串的强调“以个人名义”的话,傅瑾承都没看见。 他眼中只有那两个黑色的小字——“自杀”。 一瞬间,在见到温以诺那一天,心中有过,后来被其他事占据,忽略的异样感再次浮起。 这一次,比那朦胧的异样感要清晰许多。 上一世死后,在温以诺身边待的那些年所看见的一切,和这一世重合在一起。 上一世一直待在顾家,到白血病晚期都没离开的温以诺,这次,提前两年多就离开。 可心理状态,却比在顾家待到三年后还要糟糕。 傅瑾承一遍又一遍在脑中问自己,两世完全不同的发展,真的只是单纯的意外吗? 会不会有其他可能? 一种荒谬又恐惧的猜想在脑中出现。 有没有可能…他以为这次提前找到,还没经历那么多苦难,想要好好养大的宝贝。 已经经历过那些苦难折磨呢? 第59章 哥你和他什么关系? 医生的话和令人恐惧的猜想盘旋在脑子里,让傅瑾承刚因为温以诺愿意配合,放松一点的情绪,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尤其是医生用个人名义给他发过来的那一大段话。 话中“自杀”两个字,更是一只看不见的恶魔,死死扼住傅瑾承的咽喉,让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得,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吞刀片般痛苦。 即便温以诺许诺下的,会在一楼电梯口好好等他的话就在耳边,傅瑾承躁动不安的心也依旧无法平静。 青年从最开始的快走,变为小跑,到最后疾跑起来,在医院患者间穿梭。 好不容易跑到电梯口,看着显示在顶层的电梯,傅瑾承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他一步迈三阶,从三楼到一楼,两层楼梯,在要避开上下楼的行人前提下,傅瑾承也只用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就从三楼到了一楼。 傅瑾承满心的惶恐不安,在温以诺进入视线那一瞬间,尽数归于平静。 幸好。傅瑾承内心无比庆幸。 幸好,温以诺没有走,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待着自己。 但傅瑾承并没有能放松太久。 他在楼梯口站着平复情绪的几秒中,看见一个熟悉的金毛头在温以诺身边冒了出来。 因为温以诺平复下来的心情,被金毛头一下点燃到了最高。 他刚才在楼上就不该压抑自己,就该一脚把尽给他没事找事的安东踹进骨科的。 温以诺并不知道傅瑾承已经出现在他背后的楼梯口了。 少年看着眼前被直言赶了很多次,不仅没有离开,还自来熟坐到长椅另一端的金毛男,脑中所想的,是金毛男坐下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别那么紧张,我和傅瑾承认识。” 温以诺没听傅瑾承和自己提起过其他人,私心上,他是不愿意相信眼前金毛男的。 可金毛男那双和傅瑾承有几分相似,并让他感受到熟悉的碧色眼睛,温以诺的内心,是在动摇的。 只是少年隐藏的很好,一点都没把真实想法泄露出来。 这金毛就是个陌生人。温以诺一再在心中告诫自己。 陌生人的话不能相信。 他应该等哥哥。 等哥哥回来,直接问他认不认识眼前这个金毛变态男。 安东丝毫不知自己在温以诺那里的风评又低了很多,他还在想着,怎么在傅瑾承发现前,把温以诺忽悠到自己这一边。 这样,以后傅瑾承那魔头,再动不动就用滚去非洲威胁他时,他也能有靠山了。 美滋滋设想不用被威胁美好未来的安东,压根没发现,魔头已经阴恻恻站在他身后了。 反倒是正对着安东的温以诺,在傅瑾承走过来的时候,黯淡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 “哥哥!”少年站起身,两步跑过去抱住傅瑾承的手臂,语气中满是自己意识不到的依恋与亲昵,“你怎么才来啊。” “我都等你好久了。” 安东听见温以诺叫哥哥的时候,还是好整以暇在椅子上坐着,心道不就是哥哥吗,哪个哥哥能比得上他家老大。 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失力僵硬了。 草,温以诺的哥哥,不就是他老大傅瑾承吗?! 这…他没把人忽悠到自己这边,就被魔鬼发现,还活个鸡毛啊! 正考虑着什么死法比较体面,傅瑾承死神低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东,我不是让你滚回燕京去吗?” 安东像个木偶,一顿一顿回头:“老大你听我狡辩…不对是听我解释!” 傅瑾承不想听他解释,只想把他丢去非洲,让安东好好去和非洲热烈的土地和大自然,进行一段时间的亲密接触。 只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抱着他手臂的少年疑惑声音响在耳边:“哥,你真和这个金毛认识?” 安东第一次见识了没有道具的川剧变脸。 对他阴沉着一张脸,看上去随时能把他活埋的傅瑾承,瞬间笑得比出来卖的鸭子还要不值钱。 “认识。”傅瑾承浅浅笑着,认真看着温以诺回答,“哥哥之前离开家不久后,就和他认识了。” 温以诺听见傅瑾承的回答,心跳失控了一瞬。 少年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质问:“那哥哥和他什么关系?” “为什么之前都没主动和我说?” 语气中,难得染上以前才有的娇嗔。 安东听着温以诺对魔鬼老大的质问,心中默默为可爱弟弟点了一根蜡烛。 傅瑾承对温以诺是很在乎纵容。 但依照安东对傅瑾承的了解,并不认为这份纵容能高过傅瑾承的底线。 第43章 毕竟傅瑾承当年,可是能在面对高两级的上司有些心虚的质问时,都能直接撂挑子不干的。 而温以诺的质问,不仅是一点心虚都没有,甚至完全可以说是理直气壮。 安东只是想想温以诺马上会挨的骂,都有些不忍心的想要捂住耳朵。 然后安东就看见了令自己大跌眼镜的一幕。 傅瑾承不仅没生气骂人,甚至还笑了。 笑得无比纵容宠溺。 语气中更是还夹杂着讨好。 “对不起嘛。” “这不是回来一直在忙,忘了和小宝你说了吗?”傅瑾承说着压低了些声音,“小宝要是想知道哥哥这些年的经历,等回家哥哥就全部告诉你。” 安东:… 要不是刚听了傅瑾承阴恻恻的威胁,他都要怀疑眼前的老大是不是被掉包了。 同样是弟弟,为什么对待两个弟弟的差别就这么大? 他都不求被这么温柔对待,只要求一个不被丢去非洲。 都不可能。 温以诺接受了傅瑾承说的回家再告诉他近几年经历的话,可对眼前这个金毛男,还是逮着不放。 “那他呢?”少年示意傅瑾承看向傻眼了的安东,颇有种不问出一个答案来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傅瑾承看着安东,认真思考片刻后回答道:“嗯,我不太能形容准确。” 温以诺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紧接着,傅瑾承就补充一句: “但要类比贴切形容的话,可以类比古时候皇帝和贴身太监。” 第60章 你还会走吗? 傅瑾承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按照温以诺现在的精神和心理状态,直接告诉少年,安东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兼下属,是绝对行不通的。 可安东又和自己相识多年,虽然脑子是有些不好,总是弄出麻烦事。 但到底是当初连生命都受到威胁的时候,都能绝对信任的人。 用普通关系敷衍也不太好。 对不起安东,也是对温以诺的不尊重。 刚刚好,皇帝和贴身太监这种类比,能完美解释。 安东已经麻了。 尽管他不是华国人,但“太监”这种在国际上都知名的词汇,他还是能完全听懂的。 倒是能理解傅瑾承为什么没说自己是他弟弟。 只是…为什么!要用!太监来类比! 傅瑾承并不觉得这个类比有什么问题,他甚至为这个回答有些沾沾自喜。 温以诺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还不等他细想,被傅瑾承用眼神威胁的安东开口,打断了少年的思路。 “啊对对对。”安东干脆利落破罐子破摔接下,“就是这样。” 温以诺还想说什么,可被傅瑾承用死亡视线盯着的安东站不下去了。 掩耳盗铃式接了个电话,安东扯出一个“我奶奶养了十八年的狗要生了”这种奇葩理由,迅速跑开。 速度快到快出了残影。 温以诺一直等到安东完全消失,才猛然回过神来,放开挽着傅瑾承的手。 青年失落了一瞬,马上调整过来,主动牵住少年自然垂落,放松的双手:“走,我们现在回家。” 温以诺默然着,一直到上了车,才抬头。 黑白分明,不带一丝杂色的眼睛通过后视镜,对上傅瑾承的眼睛,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哥,你很信任那个金毛外国人。” 傅瑾承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一抖,差点打滑。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是要算账的意思? 温以诺看着驾驶座上明显紧张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 傅瑾承是在因为他的话紧张吗?是在害怕因为这件事被自己疏远吗? 可他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至多再加上高兴。 高兴哥哥离开家以后,也遇见了值得信任的人。 再次看了眼后视镜中紧张的碧色眸子,温以诺闭上眼睛,语调轻松: “哥你怎么还愣着?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 “快点啊。” 傅瑾承忙回过神来,启动车子。 一路无话,傅瑾承一路也都在从后视镜中观察在后座闭上眼睛睡觉的少年。 回家的路开了超过三分之二,一直闭着眼睛的温以诺睁开了眼。 他这次没再去看傅瑾承,只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急速掠过的沙滩和高大的椰子树。 看着看着,温以诺觉得眼睛和鼻子都有些酸涩。 少年抽出湿纸巾擦掉酸涩,依旧趴在车窗上。 傅瑾承自觉放慢了车速。 车窗外景色后退的速度变缓,看清楚外面十多年过去,没有任何变化的高大树木,温以诺眼眶中刚刚消失的酸涩又一次浮了上来。 他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把涩意再次压下。 “哥。”看着外面熟悉的金色沙滩,温以诺哑声开口,“你还记得这里吗?” 傅瑾承把车开进路边停车位上,开门下了车,站在温以诺趴着的车窗边,目光虚虚落在空中,并未聚焦。 像是在透过空气,看向很多年以前。 “记得。”他抬手在少年被风吹得凌乱的发顶上揉了一下,“妈妈以前经常带我们来这里玩。” 温简是个奇女子。 她来到湾村的时间不比捡到傅瑾承早多少,整个湾村的人,却都在短短不到三月的时间内,对她打心眼里佩服。 在傅瑾承和温以诺记忆中亲眼所见,和听见湾村人有意无意间提到的,都在表明,温简好像什么都会。 无论是修理常用家用电器,还是通过潮汐判断天气,亦或是常见疾病的治疗,等等各种,有用没用的技能,温简都会。 尤其是那一手苏绣技艺,让温简哪怕是在湾村这个小地方,也会有人花五六位数,上门来买。 这些,温简从来都没在傅瑾承面前藏起来过。 只是每次,每当他们因为温简会的东西,问她是从哪里来的,以前是做什么的,温简总是笑而不语。 至多回答一句,她以前是个普通人,现在除了一个普通人外,还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只有在这片沙滩上时,温简才会多说两句。 她告诉温以诺和傅瑾承,自己是从海上漂了好久漂到,漂到沙滩上的。 告诉他们,原来的家,在这片沙滩正对着的另一边。 但是再多的,温简就不愿意说了。 往往最后,都是温简坐在海边最高的一块石头上,傅瑾承带着温以诺在沙滩上玩。 两个小孩玩够了,回到石头边,等温简下来带他们回家。 那时,这里还没开发,没被规划为景点,一切都是最自然的模样。 “哪一天来着?”温以诺目光落在蔚蓝色海面上,“这里被纳入到旅游建设,海边的那块大石头没了。” “妈妈最开始还会带我们来,再后来,她就不来了。” 就让他们自己来玩。 傅瑾承没接。 活了两世,记忆中最为清楚的,除了近两年发生的事外,就只有温以诺和温简有关的事,他还记得清楚。 让他说后面带温以诺来玩的时间他说得清楚,但要让他说海边温简喜欢坐的那块石头是什么时候没的,他是真心想不起来。 好在温以诺也并非是要他在这个问题上给出一个答案。 少年的视线落在海边之前石头在的地方,声音飘的好似从时间最深处传来: “听说这里又要重新规划了。” “之前那一次后不久,你就走了。” “妈妈后来也离开了。” 傅瑾承胸口处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的慌,说不出话。 好半天,刚说出一个“我”字,就被视线中少年抬起来的脸上,那双盈满眼泪的杏眸打断。 “哥。”温以诺看着眼前不再是少年模样的傅瑾承,声音中满是颤抖,“这片沙滩马上又要变了。” “这次,你还会走吗?” 第61章 早已破碎 颤抖的声音带着恐惧,轻飘飘落进傅瑾承的耳中,却像是一柄重锤,锤在傅瑾承心脏上。 他没来由确定,温以诺问出来“还会走吗”,并不仅仅是在询问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一言不发再次离开。 更像是,试图在他这里,用确认不会离开,来掩盖什么。 具体所想要确认的是什么,傅瑾承猜不出来。 他想要问温以诺,可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脸,所有的问询都沉回心底。 “不会。”傅瑾承听不太真切自己的声音,“一定不会。” “一会儿回家,我就把…” 就把所有都告诉你。 前世今生的一切,半点不隐瞒。 但傅瑾承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就被温以诺捂住了嘴。 “哥哥现在不用告诉我。”少年眸中的湿润还未消散,略仰着头看向眼眶通红的青年,“我现在…还不想知道那些。” 第44章 或者是在冥冥中有所感,清楚现在的自己不可能承受得住傅瑾承想要告知的那些话。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可以了。 “哥。”温以诺眼角微微弯着,“你真的不会再离开了对吧?” 傅瑾承这次能听清楚自己的声音了。 “嗯。”他听见自己郑重许下的承诺,“不会再离开。” 死也不会。 不,应该说,这一世,他和小宝,傅瑾承和温以诺,都会好好活一辈子。 该死的,是曾经把他们推向死亡的那些人。 听了傅瑾承的话,温以诺肉眼可见轻松了不少。 虽然眼角还挂着没有干的泪,但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趴在车窗上,一个靠在车上,谁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大海。 一直到太阳西沉,完全隐没,才从那片埋藏了他们无数回忆的沙滩离开回家。 到家的时间并不算晚,但吃过晚饭洗漱好后,时间直奔十二点。 傅瑾承想起林颂安和白天那个心理医生两个都给自己说过的话,非常蛮横剥夺了温以诺熬夜的权利,盯着少年上了床,睡熟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扯出上千字长篇大论,只为了让温以诺早睡的傅瑾承,自己反而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睡不着的他想起白天在医院时安东提到顾家,被自己打断的话,果断选择去骚扰贴身太监。 可怜的安东,刚下飞机,一秒钟都还没来得及休息,又要开始被摧残。 “白天说的时候你不听,偏偏大晚上来骚扰人。” “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啊…” 安东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把整理成文档的温以诺近年资料给傅瑾承发了过去。 抱着电脑的傅瑾承点开文档,才第一页,就气得差点把电脑屏幕给砸了。 原来他猜想,当初温以诺在温简死后跟着顾家去了燕京,应该更多的情况是属于自愿。 毕竟那时候的温以诺还不满十六岁,前一年哥哥才离开,后一年妈妈就去世了。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跟着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现在,调查到资料所显示的,温以诺当年离开,连一根头发丝的自愿都没有。 而是被顾家拿着温简的遗物,以及不回去就用“怀疑温简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报警威胁,被迫回去。 傅瑾承就恨不得马上闪现回燕京,拎上几公斤炸药,把所有和顾家有关的地方都炸为平地。 而伴随着文档逐渐往下滑,傅瑾承心中怒火越来越甚。 饶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神经病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家在明明没有一个人认可温以诺的情况下,硬是要把温以诺从琼州带回去。 尤其是那个叫顾然的玩意儿,这要落在他手里,早就连骨灰都找不到了。 那么拙劣的手段,也就是顾家那一家子眼瞎的,才会相信。 他之前给顾家挖坑不埋的行为,还是太仁慈了。 就该挖个百米大坑,管顾家愿不愿意跳,直接把顾家人踹进去全部活埋了算了。 ——象征和字面意义都有。 满心愤怒继续往下翻时,连着温以诺房间门口探测器的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 上一秒还在脑中谋划顾家一百种死法的傅瑾承立马坐起,两步走到窗户边,悄悄拉开了窗帘。 朗月当空的夜色中,穿着一身浅色衣服的少年轻手轻脚出了家门。 这下傅瑾承哪里还坐得住。 调查来的文档资料就在电脑里,放着又不会跑。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把离开家的温以诺给追上。 傅瑾承根本没意识到穿着的黑色睡袍并不适合出门,钥匙都没拿,翻墙出了家门,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跟在温以诺身后。 也得亏温以诺现在大部分注意力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然傅瑾承少说会被踹好几脚。 一个飘忽着,一个跟着,两人在大半夜去了墓地。 即便是摸黑,温以诺也轻车熟路来到温简的墓碑前。 他这次没跪,只靠着温简墓碑坐下。 “妈妈,我今天又问过哥哥了。”少年的声音中带着浓浓自责,“他依旧在向我承诺,不会离开。” 通过温以诺带着的钥匙上监听器偷听的傅瑾承,正疑惑温以诺为什么会自责时,少年的下一句话,差点让傅瑾承脚下不稳,从树上掉下暴露。 “妈妈。”温以诺无意识摩挲着墓碑上温简的照片,眼神空洞,“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就像是顾然说的那样,活该只有一个人啊?” “我明明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上一世你和哥哥,唯一在乎我的两个人,都没有一个好结果啊?” “哦,对,我自己也没有一个好结果。”温以诺声音轻松了一些,“指不定跳进海里以后,尸体都被鱼吃的一点不剩。” 电光石火间,重生后所有在温以诺身上感受到的异常,和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事,以及医生说的话,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那个让傅瑾承恐惧,害怕,不愿意接受的猜测,是真的。 他以为还能养好,还没有受那么多苦难的少年,心间挚爱,手中珍宝。 早已经历过那些折磨。 早已被逼着,在死亡中走了一回。 第62章 不止是为自己 傅瑾承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哭还是笑。 是该哭天意弄人,重来一次,明明可以让温以诺忘记的,偏偏要让少年清清楚楚记得过往痛苦的一切。 还是该笑,他的直觉太好,在见温以诺的第一面,就感受到了不一样;是该笑,经历过无数苦难的少年,能有重来一次,好好活着的机会,也让他,有机会弥补,那只能看着温以诺受尽欺辱,却无法拥抱他的那些年。 傅瑾承的呼吸,因为各种交织在一起的情绪,越来越粗重。 青年扶在树上的那只手血管都凸了起来,空闲的那只手更是握紧到指甲完全陷在掌心中,鲜红的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下,在地面或是树枝上留下血痕。 利用掌心的疼痛维持的一丝清明,傅瑾承死死咬住舌尖,瞬时弥漫整个口腔的血腥味,让傅瑾承压下心中躁动,克制住立马下去,把温以诺抱进怀中的欲望。 他沉着眸,眼底哀恸与悲愤交织,握着手机,继续安静聆听着从监听器中传来的,少年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冬天的海水真的很冷。”温以诺抬眸看着夜空,像是又看见了前世吞没自己的大海,“也很闷。” 更是很痛苦。 “不过也算是长教训了。”温以诺自嘲一笑,“我要是再寻死,肯定不跳海了。” 跳楼割喉哪一个不比跳海死的快多了。 他的语气很是平淡无所谓,傅瑾承却痛到像是心脏被凌迟。 “不,这也不对。”温以诺收回落在黑色天幕的视线,偏过头,有些苦恼,“我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我有在乎我的人了。” “我要是又死了,在乎我的人肯定会伤心。” 何止会伤心。傅瑾承在心里补充,他也会死的。 上辈子无力那么久,这一次要还是不能救回温以诺,他真的会活不下去。 “所以我要活着。”少年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中传出,“不仅仅是为我自己。” 哪怕是为了哥哥和姐姐不要伤心,他也要活着。 先普通活着,再好好活着。 傅瑾承松了口气。 青年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尤为明显,只是和温以诺相隔的距离太远,才没有被听见。 “其实也不止。”温以诺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妈妈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哥哥一直不找我,要他最少给我找七个透明的海螺才原谅他的话吗?” “现在我知道啦,哥哥之前不是故意不找我的。他自己都没活着。” 讲到这里,少年声音低了些:“还是因为来找我才没有活着的。” “所以哥哥不用给我找海螺,我也不怪他。” “不过这次不一样啦。我没有继续留在顾家,哥哥也找到我了。” “我们这次都会好好的。” “就是有一点。” “妈妈,你说哥哥要是知道他会因为来找我死亡,还会像之前说的那样。” “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墓碑上的温简浅笑注视着少年,似乎是在回答他“会”。 “其实还有一点。”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温以诺又突然道,“哥哥回来后,我一直在想。” “上一世,哥哥是不是可以算作被我害死的?” “如果上一世,我也和现在一样,干脆离开顾家,哥哥也许…就不用死了。” 傅瑾承目眦欲裂,扶在树上的那只手,指甲都因为力作用在树干上翘了起来。 青年却感受不到。 傅瑾承很想现在冲过去,抱过在自责的少年,告诉他,自己的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第45章 是那时的他太过天真,低估了傅家那些人的狠。 但温以诺不想让他知道这些。 所以他现在不能过去。 就这样,傅瑾承无声守着温以诺,守着他和温简说完话回家,重新睡着,才行尸走肉一样回自己房间。 所有的情绪,在静悄悄跟着回家的途中,被压在心底。 以至回到只有自己一人的房间,傅瑾承脸上也还是一片平静。 只是眼神一片空茫,胸口处也堵得慌。 二次入睡时将近五点,这让温以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少年翻身下床摸到厨房,没找到吃的,又摸回房间。 他从行李箱中翻出两个面包,叼了一个在嘴里,拿着另外一个走到傅瑾承房间门口。 温以诺小声敲了三下门,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回答,刚要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傅瑾承顶着比兔子还红的眼,和两个偌大的黑眼圈,和正要离开的少年四目相对。 看着青年那双眼睛,温以诺第一时间想的,是他哥又熬夜打游戏,和队友吵架吵输了。 转念一想,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哥现在马上就二十二岁,干不出那么弱智的事。 还是当做没看见,给大宝两分面子吧。 “哥,吃早餐。”温以诺把手里的面包递过去。 看着傅瑾承沉默又委屈接过,继续一言不发盯着他,温以诺实在没办法继续装没看见了。 少年咽下嘴里面包,指了指眼睛:“哥你眼睛怎么了?” 傅瑾承默然,一手拿着面包,另一只手拉着温以诺,把人拉进自己房间,按在床边坐好。 按好人,傅瑾承蹲了下来,仰头看着有些茫然的少年: “小宝,你想怎么处理顾家?” 他想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征询温以诺的意见。 温以诺愣了好几秒,才跟上傅瑾承的脑回路。 “这问题哥你之前问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吗?” “我现在不想去管他们。” 他只想和哥哥一起,先活着,然后再好好活着。 傅瑾承没说话,眼神执拗盯着少年。 温以诺:… 看他哥这样,明显是又受了什么刺激。 之前的那个说法,在傅瑾承这是行不通了。 少年轻叹一声,抬手揉了在青年凌乱发顶上。 “哥,我现在只希望你和我都能好好的。” “至于顾家…不会就这么轻轻忘在脑后不管。” “但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傅瑾承哪说的出一个“不”字? 他温声应下,依恋在少年手心蹭了好几下,掩住眸中暗芒。 没法现在把顾家给埋了,那暗中使绊子总可以吧? 第63章 不紧张 燕京。 顾家人好几天没有找到一点和温以诺有关的消息,哪怕是有顾然在其中旁敲侧击,以求打消顾家人去找温以诺的念头,也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异常。 又是一天夜,在顾怀逸状似随口提了一嘴,最近几天是一点和温以诺有关的消息都没听见后,一直在察言观色的顾然,看见顾父眉头皱起来的瞬间,立刻自然表示自己关心: “啊?还是没有二哥的消息吗?” “他来燕京就没怎么出过门…现在一个人在外面…” 说着,顾然看向顾父顾母:“爸爸,妈妈,我们找找二哥吧。” “他虽然…但到底是我们的家人,让他一直在外面也…” 顾父依旧是紧皱着眉头,说出的话却差点让顾然保持不住脸上做作的关切: “确实该找找他。” 温以诺到底是顾家的人,他要是在外面惹出事来,最终会找上的,也还是顾家。 为了顾家,也不可能让温以诺继续在外面。 “顾怀逸,你跟我来书房。”顾父起身叫走了大儿子。 顾然在客厅中,看着顾父和顾怀逸进了书房,半垂的眼睑下,满是怨毒。 血缘关系就那么重要?温以诺从来顾家开始就一直惹祸,到现在一声不吭,丢了顾家的脸面消失那么久,竟然还要去找他? 凭什么?! 他顾然讨好那么多年,就比不上那一点血缘?! 极度愤怒下,顾然完全忘记了,温以诺从回到顾家开始,就没有过一天的好日子。 而所谓惹出来的祸,也自动在大脑中,由陷害变成了温以诺自己作的。 书房内,顾父和顾怀逸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这几天都没找到?”顾父敲着桌子,沉着一张脸询问。 顾怀逸点头:“整个燕京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没有他的消息。” 这俩父子之前在饭桌上一个比一个为温以诺恬不知耻勾引人愤怒,说着不找不找,可一下桌子,都带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去找。 毕竟,如果能找到温以诺,通过温以诺和他背后的人搭上关系,对顾家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整个燕京都找完了?”顾父重复了一遍顾怀逸的话。 “是。”顾怀逸坐下,“不仅仅是燕京,他住院时关系比较好的护士我也让人跟了两天。” “没有发现温以诺的消息。” 顾父沉吟片刻,思绪拉远又回来,冷声道:“这样。” “你最近找一个时间,去琼州一趟。” 顾怀逸疑惑:“我去那里干什么?要在那里设立新的子公司?” 那也不用他去吧。 顾父摇头:“不是。” “一年多前,我和你妈妈就是从那里把温以诺带回来的。” “如果燕京找不到,那他大概率是回那里去了。” 顾怀逸了然,却依旧没一口应下:“那如果在琼州也找不到呢?” “那就等。”顾父神色平静,“过不了多久高考成绩就要出来。温以诺哪怕想要和顾家划清楚关系,也不可能放弃他那高中毕业证。” “他肯定会回来拿。” 顾怀逸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我明天就去。” 结果当日凌晨,顾父顾母和顾怀逸,就各自被自己的助理一个电话叫醒。 他们负责的一个金额高达百亿的项目,出问题了。 三人的第一反应,是温以诺教唆他傍上的人对顾家动手了。 结果去了公司,才知道,是项目的另一个负责方,也就是傅家的人,出事了。 根据能得到的消息,是贪污行贿和买凶杀人被告发,现在正被关在警局。 怀疑温以诺的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顾母眼神闪烁:“不是那孩子就好。” 顾父和顾怀逸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项目出问题这事,如果是温以诺做的,那他们顾家以后随时随地都可能再次陷入这种情况。 但不是他,是傅家人出了问题,那就完全是一个意外。 是意外,哪怕这次不能把顾家干干净净,毫无损失摘出去,但对以后也没什么影响。 只是因着意外,顾怀逸前往琼州的计划不得不往后推。 这一推,就往后推迟了半个多月。 高考查分过后,守着温以诺就读学校等着他出现的顾怀逸没等到要等的人出现,才又定下去琼州的时间。 这些,远在琼州的温以诺,都不知道。 自从那天半夜偷偷去和温简谈心过后,温以诺有了明显的变化。 具体表现,就是在傅瑾承面前,少年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行为,自然很多。 甚至许多时候,还会主动去找傅瑾承求助。 虽然不是每一次,但无论是温以诺,还是傅瑾承,两人都觉得这算是天大的进步了。 半个月下来,温以诺在傅瑾承面前,已经有了隐隐几分以前骄纵的影子。 当然,也仅仅是在傅瑾承面前。 对于其他人——比如时不时冒出来给他送东西的湾村村民,温以诺只能做到礼貌对待,情感依旧是内敛而又疏离。 对此,傅瑾承是得意又忧心。 得意自己的得到温以诺独一份的优待,又忧心少年一直这样,也不能算是在康复。 不过那都是在日常平淡生活中,傅瑾承有时间想的事。 青年现在,手比帕金森患者抖的还要厉害,紧张的输入一个数字,都得按好几次键盘才能正确。 拿着一瓣哈密瓜啃的少年笑得无奈极了: “哥,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傅瑾承那个嘴,是比钻石还要硬:“胡胡胡说!我哪里紧张了!我这是激动!激动的!” “我不紧张!” 温以诺咬了一口瓜,只定定看着他,满脸写着“你看我信还是不信”。 傅瑾承单方面认为小宝肯定是相信他的。 用了将近十分钟,傅瑾承才输入完成温以诺的账号密码,登上燕京的教育考试官网。 第46章 加载的圆圈在屏幕中间转啊转,转出成绩查询界面的前一刻,傅瑾承“啪嗒”一声,合上了电脑。 因着一只手没来得及收回来,还被电脑给夹住,“嗷”的痛呼一声。 温以诺差点被这声“嗷”吓掉手里的瓜皮,懵然看着他: “哥你干什么?” 第64章 成绩 傅瑾承默了两秒:“…让我的手指清醒一下。” 温以诺:… 他哥这胡诌的功夫见长,都从满嘴跑火车变成满嘴跑航母了。 可喜可贺。 估计下一步,应该就是奔着满嘴跑火箭去了。 “行叭。”温以诺抬手把瓜皮丢进垃圾桶,“所以哥,你的手指现在清醒了吗?” 傅瑾承僵硬点头:“很清醒。” 温以诺没忍住笑:“那现在把电脑打开吧。” 傅瑾承犹豫了。 天地可见,他当年第一次执行任务,击杀任务目标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紧张。 只能说,高考果然是华国人一辈子逃不过去的坎。 他是没参加过,但现在就是查个分,焦虑的心情也丝毫不减。 一想到自己紧张焦虑的死样,傅瑾承就更没胆子打开电脑,让心理状态本来就不好的温以诺看了。 “小宝啊。”傅瑾承干脆利落把电脑往身后一藏,拉过温以诺还带着手套的手,“你有想去的学校吗?” 只要听了温以诺想去的学校,他就是砸钱也把人砸进去。 成绩什么的,不用在意。 温以诺看着还没摘下的手套,和上面沾着的水果渍,尽力克制住落在傅瑾承身上的嫌弃: “哥,你就不能等我把手套摘了再说吗?” 傅瑾承紧张的都快要炸了,对不是想要答案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嗯嗯,我下次记得。”青年敷衍点着头,“所以小宝想要去哪个学校。” 只要是在地球上的,他就能靠着钞能力砸进去。 逃不过追问,温以诺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 想上的学校吗? 没有。 上一世在燕京那四年经历太过于惨烈。 那些在学校被霸凌的记忆,现在回忆起来,也无比清晰。 虽然已经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影响,但也导致他现在一听见“学校”这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厌恶恶心。 更不要提去学校上学了。 “没有。”温以诺如实告知傅瑾承,“以前的经历不太好,我…不喜欢学校。”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平静,傅瑾承却想给自己一巴掌。 忘了上辈子死了飘在温以诺身边的两年多看见的吗!还提学校! 就你有嘴!叫你多嘴! “没事。”傅瑾承生硬扯开话题,手背到身后去摸电脑,“我们查成绩,查成绩。” 温以诺不接傅瑾承的台阶:“没事哥,那些现在影响不到我了。” 傅瑾承刚拿到电脑的手一滑,手中电脑和地面进行了一个亲密接触。 正正好,屏幕边角着地。 温以诺半垂着眼眸,紧张绞着手指,完全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见电脑摔了的声响: “但如果真要选的话,会去美术学院这一类的吧。” 不为别的。 只是他发现,前世今生,一直都没放弃过的,就是温简教他的苏绣。 发散开一点,属于艺术一类。 傅瑾承捡起电脑放在腿上,依旧没打开。 “那小宝有想去的美院吗?”他低声问道。 温以诺抬头,眼中震惊难掩:“我刚不是说了不喜欢学校吗?” 傅瑾承:… 他能说拿到电脑后,就开始紧张,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忘了吗? 显然不能。 “哥哥记得。”傅瑾承张口就开始忽悠人,“但成绩出来,小宝你总要填意向学校啊。” 温以诺刚想开口拒绝,听见他哥的恶魔低语: “除非小宝以后还想重新参加高考。” 温以诺:… 那还是不了。 高考那玩意儿,哪怕是为了弥补遗憾,参加一次也就够了。 “哥哥说得对。”温以诺光速改口,“确实该填报学校。” 下一秒,不等傅瑾承反应过来,少年就把电脑拿到了自己手上。 温以诺摸着电脑左上角的裂痕不解:“刚才不还是好的吗?” 傅瑾承不太自然轻咳一声:“咳…应该是它刚才睡觉的时候梦游,把自己磕着了。” 反正不是他摔的。 温以诺:…6。 低估他哥了。 应该是从满嘴跑火箭进化到满嘴跑飞船。 生怕又被傅瑾承带偏,温以诺果断选择暂时屏蔽傅瑾承的信号,专心看着电脑屏幕。、 睡醒的电脑屏幕上,圆圈转啊转,一分多钟后,总算加载了出来。 一片空白,没有成绩。 温以诺是相当平静,凑过来傅瑾承却炸了。 “这这这?这什么情况?”傅瑾承一句话每个字都在劈叉,“不行,我现在就打电话联系负责人,让他给我个说法。” 他家小宝就是考零分,也不该是这空白界面! 温以诺睨他一眼,淡然滑动着鼠标:“哥,你给我坐好。” “别闹。” “没、没事啊小宝。”傅瑾承哆哆嗦嗦安慰,“咱不在乎这些。” “你想去哪个学校,和哥哥说就行。” 温以诺丢他一个白眼,滑动到成绩查询界面最底部,指着那一行小字。 傅瑾承一直紧张盯着温以诺的脸,生怕他情绪突然失控伤害自己,完全没看见少年的动作。 温以诺忍无可忍,直接掰过傅瑾承的头,在他耳边道: “你给我看最底下!” 傅瑾承顺着他的话看向界面最底部。 一排很小的黑色小字在那里,无比清晰—— “你的位次已进入全省前50名”。 后面的字是什么,傅瑾承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他这次是真激动的单手把温以诺抱起,转了好几圈,声音高到都能掀翻天花板:“啊啊啊!我家小宝真棒!” 温以诺被晃的头晕,抬腿轻踹傅瑾承一脚:“晕。” “放我下来。” 傅瑾承不嘚瑟了,停下动作习惯性后退一步,放下温以诺,眉间带着隐忧:“现在呢?头还晕吗?” 温以诺摇头,垂眸看着傅瑾承的左脚,面色复杂。 半晌,抬头一言难尽看着傅瑾承:“哥,你要不看看自己是不是踩到什么了。” 傅瑾承低头。 左脚下,命途多舛的电脑光荣阵亡。 第65章 并不乐观 傅瑾承沉默了两秒,用一种异常认真的语气给身亡的电脑定了结局: “它已经完成最重要的使命,现在身亡,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我会给它办好后事的。” 比如绝对不会把它丢进垃圾桶或者卖给回收站,而是在把里面的硬盘拆了过后,粉碎处理。 温以诺早就习惯他哥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傅瑾承本人都不在意,他也就更不可能去管那完成使命,英勇身亡的电脑了。 少年收回视线,思绪在一瞬间拉过前世今生经历过的所有事。 好的,坏的。 清晰的,模糊的。 值得记忆的,不值得记忆的。 记忆最后定格在的,是二十岁生日,跳下悬崖时,温简温柔浅笑,慈祥和蔼的脸。 是温以诺上一世,所感受到的最后温柔。 而在少年的视线中,最后的温柔在逐渐模糊消失,直到另一张脸从模糊变得清晰,将其替代。 那是傅瑾承略带着羞赧,不太自然的笑脸。 青年的笑容和记忆中母亲温柔包容的笑完全不相同,却让温以诺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明朗。 好似眼前一直蒙着的一层纱被揭开,让他看清楚了已经走过的路,和将要走的路。 已经走过的路满是荆棘,荆棘上还挂着自己的血肉。 而未来的路,虽然还看不清楚具体模样,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是,有另外一个人,在路旁等着自己。 让温以诺无端相信,在那个人的陪伴下,哪怕走过荆棘的双腿还没有好,他也能一点一点,挪动到未来。 虽然这个时间也许会很漫长,但是没关系。 他会坚持下去。 “哥。”沉默几秒的少年抬头,笑得灿烂而又明媚,“我们去医院吧。” “我想…治好我自己。” 尽管在大多数时候,他表面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没区别。 但温以诺很清楚,那只是表面。 一旦再次见到和那四年有关的人事物,他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但不该是这样的。 错的又不是他,凭什么该他一辈子都被影响,一辈子都活在那些阴影中? 第47章 傅瑾承听着温以诺主动提出愿意去接受治疗的要求,不仅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激动到马上答应。 反而在认真思考过后,凝重看向温以诺:“小宝,你确定吗?” 哪怕他不是专业心理医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也看得出来,温以诺看似好转的背后,实际上是在逃避。 傅瑾承并不觉得逃避有什么不好的。 如果温以诺只用逃避,都能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那大不了就逃避一辈子好了。 他不想看着温以诺因为接受治疗,被迫想起那些沉痛的过往。 反正他会好好守着温以诺,不让曾经欺辱过少年的人有再次接近的机会。 温以诺怔然了好几秒,继而展颜轻笑: “哥,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理智。” “我要去。” 无论是为了关心担忧他的人,还是为了自己。 温以诺都一定会去。 傅瑾承眼中盛满了哀伤,看着少年认真的模样,点头应下: “好。” 三天后,半个多月前才拿了傅瑾承七位数报酬的医生,又一次被傅瑾承拿七位数砸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并没在之前那家综合性医院,而是去了另外一个专门接收诊治精神疾病和心理疾病类病人的医院。 医生拿着七位数很开心,看见傅瑾承还有心思说笑:“这么快就做好你弟弟的心理工作了?” 傅瑾承摇头:“是他自己决定要来的。” 温以诺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他不会打着“为了你好”的名义,去逼迫温以诺做不想做的事。 医生点头表示了解,对治疗方案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看向傅瑾承,表情一下子缓和下来:“行了,把你弟弟叫进来吧。” 傅瑾承起身,走出门看见在外面等候的少年刚点开消消乐的新一个关卡,并未出声。 转身进了诊疗室,告知医生要等一会儿后,重新站到温以诺身后,一直看着少年通过这一关,才开口把人叫进诊疗室。 刚进诊疗室坐下,温以诺仰头看向傅瑾承:“哥你出去。” 傅瑾承不想出去,指着门后一个角落,试图商量: “哥就在那蹲着不说话,不出去行不行?” 温以诺冷漠,不为所动:“不行。” “你出去。” 他不想让傅瑾承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也不想让傅瑾承听见自己以前经历过的脏污。 他希望自己在傅瑾承的心中,永远是那个年少朗然的少年。 傅瑾承拗不过温以诺,闷闷不乐离开诊疗室。 得亏是在医院,傅瑾承稍微注意形象。 这要是换在私人诊所,或者其他私密的地方,他是百分之百会把家里那一套用出来,跟个变态一样趴在门上偷听。 眼下没在诊疗室里面,也没法偷听,三个多小时内,傅瑾承的心脏那是上蹿下跳就没停过。 甚至不止一次,傅瑾承后悔失算。 早知道在和医生聊温以诺基本情况的时候,他就偷偷在沙发和桌子下放几个窃听器的。 唉,失算,实在是失算。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为自己的失算和担忧温以诺叹气后,诊疗室的门总算开了。 傅瑾承瞬间站起,看见医生脸上凝重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医生,我家小宝他…?” 医生视线迅速扫视过周围,确认完周围只有自己和傅瑾承过后,在傅瑾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很不乐观。”医生开口就往傅瑾承心上扎了一刀。 傅瑾承声音抖的不成人样,带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心虚:“什么意思?” “小宝比我刚见到他的时候好了很多了,怎么可能不乐观?!” 医生重重叹了一口气: “家属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病人的实际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一点吧?” 傅瑾承死死闭着嘴不接话,也不反驳。 医生也不恼,他以前见过的奇葩患者家属多了去了,面前这个都算好的。 他调整了下坐姿,继续道: “患者看似有一定程度的好转,愿意主动接受治疗,可实际上,他潜意识中的防备依旧很重。” “这种防备,还有不断加重的趋势。” 第66章 只有彼此 过了许久,傅瑾承才终于开口: “我知道。” 可他知道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看见温以诺流一滴泪都能心痛到死,又怎么可能忍得下心去逼迫温以诺,让他直面那些在潜意识中隐藏的恐惧,并说出来呢? 医生看了眼表面还算平静,实则额头手背青筋都爆了起来的傅瑾承,默默往后移动两个座位。 “温以诺哥哥,我先确认,你不会对我动手吧?” 傅瑾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不会。” 气归气,最基本的理智还是有的。 他不会对无辜的医生动手。 要出气,也是去搞顾家和傅家那些不安分,以及上一世欺负过温以诺的那些人。 医生略松了口气。 不会对他动手就好。 他可是了解过眼前这位傅家历史上最年轻家主的。 这人要是对他动手,一九开吧。 傅瑾承一拳,他下九泉。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清楚。”医生清了下嗓子,继续道,“患者防备心过重,即便接受治疗,能够有所好转,那也只是表面上的好转。” “压抑在患者内心,不愿意说出的那些事实,对患者本人而言,就像是一个炸弹。” “压抑的越久,等引线被点燃,引爆的时候,威力就越大。” “最极端的结果有两个——” “好的那一个是破而后立,患者自己走出来,仅靠着自己,就能走出过往阴霾的影响。” “但那是极少数极少数,少到目前全世界有记录的心理患者中,出现上述情况自我康复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是那根引线被引爆后,患者病情急剧恶化。” 最后一句话,医生没说了。 因为傅瑾承自己说了出来。 “在那些病情急剧恶化的患者中,超过一半的患者,都选择直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医生脸色很是沉重:“…是。” 傅瑾承嘴里都咬出血来,才堪堪让说出来的话能够被听清楚: “这和现在的治疗有什么关系吗?” 医生默了默:“如果家属同意,我们可以在除了对患者进行普通治疗外,使用催眠或者mect,来让患者…” 医生话还没说完,傅瑾承就拒绝了:“不同意。” 无论是催眠那种会在温以诺心理上造成伤害,还是会在心理生理上都会造成伤害的mect,温以诺本人都不会接受。 他不接受,傅瑾承就不会接受。 医生有些不太理解:“那些都只是为了患者更好康复的治疗手段,对患者康复后的影响并不大。” “那在治疗期间呢?”傅瑾承哑声道,“治疗期间的影响呢?” 医生:“…心理治疗都是痛苦的。” “所以没有那个必要。”傅瑾承惨淡一笑,“普通治疗就好。” 温简从小对他和温以诺的教育,都在强调一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亦勿施于人。” 无论是不是自己喜欢的,想要的,都不应该强加给他人。 尤其是,用一种站在道德制高点,为你好的名义。 这一点,放在普通人身上,傅瑾承都做不到。 更不要提,是他最爱的少年。 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吧。傅瑾承恍然想,他会一辈子保护好温以诺的。 如果真的有无法预料的意外…那也无所谓。 他会尊重温以诺的一切选择。 若是以后有那么一天,温以诺觉得人间太辛苦,他不想继续留下了,那就走吧。 只是走的时候要等一等他。 反正他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亲人了,了了友人也都有自己的家庭。 他和温以诺,却只有彼此了。 等到那一天,处理完应该解决的事,他会去找温以诺。 不会让少年一个人孤单离开。 医生看着傅瑾承脸上凄然的笑,打心底里觉得,这人心理也有大问题。 只是和里面那个少年相比,眼前这人的问题更难解决。 毕竟里面的患者,至少清楚自己有病。 可眼前这人,压根不认为自己有病。 啧…难办哦。 傅瑾承并不在乎医生怎么想自己。 青年谢过医生,进了房间。 温以诺还怔然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 “小宝怎么又哭了?”傅瑾承在少年面前蹲下,拿出湿纸巾,仔仔细细将温以诺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是刚才那医生欺负你了?” 第48章 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的医生:… 温以诺被傅瑾承不讲理的话弄到笑了出来:“…关人家医生什么事。” 傅瑾承主打的就是一个胡搅蛮缠,算旧账: “那我这不是被小宝你赶出去,不知道诊疗室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肯定会怀疑医生啊。” 温以诺没好气道:“哥你这就很不讲理了。” 傅瑾承笑笑,牵着人站起:“讲理也可以,下次再来的时候,小宝你同意我留在里面。” 温以诺:“…那还是算了。” 让傅瑾承看着,那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两人牵着手出了诊疗室的门,在门口对医生说了谢谢,才继续往楼下走。 医生站在原地,看着温以诺傅瑾承相携而去的背影,蓦然觉得,这两人都会有一个好结局。 这感觉没有依据,但医生就是这么觉得。 到了一楼,拿到药,温以诺主动把药全部给了傅瑾承。 “哥,你给我拿着吧。”少年脸上的笑意不深,却很真诚,“我的情况…不适合自己拿着药。” 傅瑾承顺从接过,无论是拿着药的那只手,还是牵着温以诺的那只手,都不自觉加重了力气。 这次拿完药后,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家。 温以诺被傅瑾承拉着,各种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买了一大堆,多到根本没法自己拿回家,叫了专业配送的送回,才踏上回家的路。 这一次路过那片熟悉的海滩时,温以诺只眼神顿了下,坦然让傅瑾承继续开。 与其怀念已经无法回去的过往,还不如珍惜现在的每一秒相处。 傅瑾承也这么想。 一天的顺利,让傅瑾承心情从未有过的好。 但这份好心情,在远远看清楚站在家门口的人后没了。 第67章 兄弟是那样相处的吗 温以诺落后傅瑾承两步。 眼看着离家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青年却停下了脚步,他有些疑惑。 刚探出半个脑袋想看前面发生了什么,就被傅瑾承单手压了回去。 温以诺一把拍开压在头顶的手,瞪人一眼:“哥你干什么。” 头发都给他弄乱了。 傅瑾承抬手,随意替少年捋了两下。 虽然和之前好好梳的没有办法比,但胜在整齐了。 “家门前有个人。”整理完温以诺头发的青年小声道。 温以诺一脸无所谓:“有人就有人啊,跟我回家有什么关系。” 傅瑾承手指蜷缩一下,颇为无奈:“但那个人是你不想见到的坏人。” 他不想污了温以诺的耳朵,所以连顾怀逸的名字都没提。 温以诺木楞两秒,才反应过来傅瑾承话中的人可能是谁。 “是…顾家的人?”少年声音细弱了很多,带着微弱的烦躁询问。 傅瑾承点头:“是。” “小宝想见他吗?” 温以诺半秒都没犹豫,摇头摇成拨浪鼓:“不。” 他听见顾家人的名字都觉得恶心,更不要说见了。 “好。”傅瑾承轻笑一声应下,“那就不见。” 温以诺脸上表情并没有放松:“可他在我们家门口诶。” 只要回家,是肯定会碰上的。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傅瑾承还是被少年话中的“我们家”给取悦到了。 “没事。”青年语调明显上扬,“我送你去二狗哥家待一会儿,门口那东西交给哥哥处理就行。” 二狗哥,也就是曾国平今天难得在家。 听见有人敲门,正因为又丢了钱,被老婆训的曾国平一骨碌爬起来,两步跑到院门口开了门。 看见来人是温以诺和傅瑾承,他脸上出现一瞬讶异,看向傅瑾承的眼神中仍旧带着少许不善,语气却是友好的: “有事要帮忙?” 温以诺没说话,反倒是傅瑾承点了头: “麻烦二狗哥你帮我看一下小宝,我有些事要处理” 曾国平冷哼一声,正想反讽他所谓的“有些事要处理”,怕不是又要一声不响离开,余光瞥见温以诺紧紧牵着傅瑾承衣摆的手,和满眼的信任,想怼人的话收了回去。 算了算了,人一家人都不计较,他们这些外人掺和进去也没意思。 看见温简的面子上,他就当没那回事,就当傅瑾承还是温简的孩子。 “行。”曾国平一口答应,“我给你看着。” “你什么时候来接?” 倒不是不喜欢温以诺。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从小时候到现在,都羡慕温承有个那么乖的弟弟。 只是这近一个月下来,先回到村子里面的温以诺,和整个村子里的人说的话加起来,都没超过二十句。 他们村子里的人,就是想照顾温以诺都不行。 反倒是后跟着回来的傅瑾承,把整个村子都摸熟了。 除了有时候会村里面的老人说两句,当初不应该一声不吭离开,更不该温简死都时候都没回来外,村里的人对傅瑾承的印象都不错。 “用不了多久。”傅瑾承眉眼间满是戾气,“最多两个小时。” 说完,他把温以诺推进曾国平的院子,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 “小宝在这不要乱跑,好好等哥来接你回家。” 温以诺点头。 在傅瑾承转身离开那一瞬间,少年克制住了有外人在的胆怯朗声道:“哥!你注意安全。” 傅瑾承没忍住笑:“就几十米的距离,怎么搞的和生离死别一样。” 温以诺没好气瞪他一眼:“一天到晚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在胡说八道。”傅瑾承一个字都不替自己争辩,“我答应小宝,以后都不胡说了。” 温以诺脸上的表情这才和缓了些,拉着傅瑾承的手,认真叮嘱傅瑾承要保持冷静,不要和顾怀逸打起来。 傅瑾承每一个字都同意,心中所想却是,当然打不起来。 对顾怀逸那细狗动手,那不叫双方斗殴,那叫单方面碾压式打。 叮嘱完傅瑾承,看他离开口,温以诺就陷入了沉默。 曾国平把少年带进客厅,和老婆一起逗了两句,试图活跃气氛,结果都只得到单音节回答后,默契识趣不再去打扰温以诺,把空间留给他。 “说句实话。”张岚眸间带着不解,“我总感觉小温和他哥之间气氛有些怪。” “兄弟之间相处,是那样吗?” “那是老婆你小时候不在这。”早就习以为常的曾国平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他们两个从小就是这么相处的。” “你是不知道,小时候温承那家伙,纵小温纵的更厉害。” “吃西瓜草莓都能给挑籽,下个雨都能把小温从家背到学校。” “谁要是欺负了小温,温承那家伙就跟条疯狗一样,绝对要把那人咬掉一层皮才肯罢休。” “是吗?”张岚嘀咕着,“那应该是我想多了。” 温以诺家门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的顾怀逸烦躁看了眼手表,很是不耐烦。 他为了今天来找温以诺,把四天的工作量压在两天做完,一大早飞过来。 找是找到温以诺住的地方了,可等了一个多,马上两个小时都不见人影。 尤其在隐藏身份了解温以诺消息时,还听见这小村子里的人说,他是和他哥住在一起。 顾怀逸脸上虽然没有表露,心中却是无比嘲讽和看不起。 还哥哥?情哥哥还差不多。 他来这地方找温以诺前,可是特意了解过。 当年温简那个人贩子女人,就只养了一个孩子。 温以诺哪来的哥哥?哪里勾搭上的野男人,说不出口,用哥哥作为借口带回来还差不多。 不过也算温以诺够不要脸,竟然当情人还敢把金主带回来,还带去祭拜了温简。 顾怀逸越想越恶心,甚至觉得自己就不该接这活,来找温以诺。 让他在外面待,等勾搭上的金主腻了,一脚把人踹了,温以诺走投无路,不就会回来了吗? 偏偏父亲脑子有病,硬是要他花时间来这找人。 完全是在浪费他的生命。 满心不耐烦的顾怀逸,没听见身后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他只听见耳边传来了破空声,下一秒,就被人重重一脚踹倒在地,下巴直接磕出血。 第68章 道歉和赔罪 顾怀逸摔到眼冒金星,眼镜都摔到了几米开外。 他撑着地坐起,摇了摇头,刚从眩晕中清醒一些,还没来得及站起,就又被人揪着衣领,照着脸来了一拳。 剧烈的疼痛让顾怀逸眼前一黑,他试图看清楚是谁打的自己,却被人提着后颈衣领,完全无法回头。 不仅看不见是谁打了自己,还只能眼睁睁陷在恐惧中,被人按着一头撞在树上。 傅瑾承力道控制的刚刚好,让顾怀逸虽然被打的惨,血从额头流下糊了一脸,但又不至于晕过去。 第49章 甚至还因为疼痛,更加清醒。 傅瑾承垂眸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顾怀逸,内心控制不住的暴戾微微散去一些。 他谨记着温以诺的话,没把人真打出什么伤来,只是看着狼狈外加疼。 顾怀逸喘了许久的粗气,吃力抬起头,迎着日光眯眼。 模糊看清楚傅瑾承样貌时,顾怀逸总觉得他有几分熟悉,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眨了下眼睛,声音嘶哑的开口: “你是谁?认识我?还是和我有仇?” 傅瑾承没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只抬脚踩在顾怀逸手中,略一施力。 在耳边传来顾怀逸的痛呼时,傅瑾承轻声开口了: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 “至于仇…要不你猜猜为什么和你有仇?” 顾怀逸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睁大了些。 在太阳短暂被云层遮蔽的时候,他看清楚了傅瑾承的模样。 “我没见过你。”顾怀逸无比笃定,“不会和你有仇。” “是没见过。”傅瑾承眼中和语气里的笑意都只浮在表面,“但温以诺,你还记得吧?” 顾怀逸怔然一瞬,旋即讽刺一笑:“为了温以诺那个贱人,你来找我麻烦?”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只要我想,这…” 傅瑾承眼中的笑意愈发森寒,不等顾怀逸说完,踩在顾怀逸手上的脚突然一个用力。 骨头碎裂的声音瞬间传来。 顾怀逸这只手算是废了。 这还不算完。 傅瑾承脑中浮现出上一世,飘在温以诺身边时,看见少年那双在家中,他舍不得让拿一点重物,做任何家务的手,被那些讨好顾家顾然的狗腿子拦着,打断踩碎。 接着又因为顾怀逸的一句话,能治疗的医院没一个敢接收温以诺。 那双已经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就这么生生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等顾家的人,从所谓的“温以诺勾引弟弟未婚夫”的愤懑中走出,想起他伤到不成人样的手,自以为仁慈不计较,要带温以诺去治疗时,少年的手,已经没有了治愈的可能。 偏偏顾家那群人,还非常虚假标市场惋惜,最后用一句“这就是你的命”“做了错事总要付出代价”,这么轻飘飘揭过。 眼下顾怀逸落在自己手里… 虽然暂时还不能真把他的手彻底废了,但先让他感受一下手被活生生踩碎的痛,也算是报了那千分之一的仇。 傅瑾承没再留情,踩完一只手,直接把另外一只手也踩断。 顾怀逸痛到说不出话来,只惊恐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比自己年轻,上位者气势却比顾父还要重的青年。 他试图搬出顾家压对方,可在手上心神俱裂的疼痛过后,却仍旧被傅瑾承眼中刻入灵魂的恨意压到说不出一个字。 尤其是对方那双与常人完全不同的绿色眼睛。 顾怀逸丝毫不怀疑,自己要是一直被这双眼睛盯着,会被吓出心脏病,当场去世。 “这算是第一层利息。”傅瑾承略略向后退了两步,声音薄凉,“你也别想着报警抓我。” “猜猜你家之前出问题的项目是怎么回事?” 顾怀逸瞳孔骤缩,极度震惊:“是你?” “可没说是我。”傅瑾承讥讽一笑,“顾怀逸,最后给你和顾家一个忠告。” “以后别再来打扰温以诺,我就当之前他在你们家受的委屈都不存在。” “要是再敢来没事找事…就用整个顾家来道歉吧。” 不来打扰,那就用整个顾家来赔罪。 傅瑾承留下这句话,绕到顾怀逸身后,一脚把人踹晕后,绕了好几圈,从另外一个邻居找到一个早上装鸭子去卖的蛇皮口袋。 他万般嫌弃把顾怀逸装进袋子里,看袋子的目光带着抱歉:“唉,也委屈你了,装这么一个人渣。” 提溜着口袋出了村子,傅瑾承在村口不远处找到了顾怀逸的车,和在车上的助理。 当着助理的面,傅瑾承把顾怀逸从口袋里倒了出来,又来一脚把人踹醒。 顾怀逸眼中的茫然在闻到身上的屎味瞬间消失,看向傅瑾承,气的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是什么?” 揍完人出了气的傅瑾承压根不想理他,朝助理伸出手:“装你老板的袋子,2000。” 助理人都傻了。 那个蛇皮袋子两毛都不值,这人打了他老板,还张口要2000。 怎么不说直接抢钱呢? 助理求助的目光和傅瑾承威胁的目光同时落在顾怀逸身上。 顾怀逸有苦说不出,有气不敢发。 “给。”他气到声音都在抖。 助理不理解并大受震撼。 他只是个普通打工人,当然要听老板的话,非常听话给了。 拿到钱,傅瑾承再不留一秒,直接离开。 助理看着还在地上的顾怀逸,小心翼翼试探着询问: “那个,顾总,要不我们报警吧?” 顾怀逸心里是一万个想报警。 但一想起一个在这穷乡僻壤的人,上位者气势比顾父还强,更是知道一直没爆出来,顾家项目出现问题的事。 顾怀逸就不敢报警了。 “回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助理看老板的手,一身的毛和异味,好心提醒:“顾总,要不我们先去酒店,然后去医院把手处理了再回去?” 顾怀逸:… 这是在提醒他有多狼狈吗? 但身上的东西和手,不处理还真的不行。 “去酒店。”顾怀逸没好气道,“还有,你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 助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中暗暗骂了句“神经”。 欺软怕硬的癫公,打你把你装口袋的又不是我,按着我一个打工人撒气。 呸! 第69章 可以把我眼睛蒙住 傅瑾承给温以诺的承诺,是最多让他等两个小时。 可温以诺在别人家中怎么都坐不住,每隔十分钟就要到门口去看傅瑾承来没来。 没看见人,他就失魂落魄回到客厅坐着,无聊焦躁到抠指甲。 曾国平和张岚放在他身边的果盘没有动,遥控器也没有动。 少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心中满是对傅瑾承的担忧。 他一面在不停说服自己,哥哥那么厉害,不会有事,一定会平安回来接他回家。 一面又控制不住大脑回忆上一世在顾家经历的那些事。 每一件,都在一遍又一遍告诉温以诺,顾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好人。 再加上上一世,傅瑾承意外死亡的事实。 两者一齐冲击着少年脆弱的神经,每一秒,在温以诺这里,都过的无比漫长。 一分钟过去,对温以诺而言,却像是过了一年。 耳边又开始吵。 他听见墙上的挂钟,在得意狞笑:“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我是假的哦。” “就是已经过了一年。” “你的哥哥再也不回来了,他不要你了!” 温以诺咬着唇,浑身颤抖着,小幅度摇头。 假的,会说话的挂钟才是假的。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哥哥答应过,不会再离开自己,不会再抛弃自己的。 “是,他是这么说过。”挂钟还在不依不饶,“可是你忘了吗?你哥哥已经死了啊。” 没有。温以诺在心中小声反驳。 哥哥没有死。 哥哥今天才陪自己去了医院。 才陪自己去买了好多东西。 “那是一年前啊。”耳边的声音骤然一变,成了温以诺自己刻意夹着的甜腻声线,“你看着墙上的钟。” “哥哥陪你是一年前的事了。” “他没有回来找你,他又把你丢下了。” “没有。”温以诺从牙关挤出两个字,“没有。” 耳边的声音并没有被说服消失,反而更甜腻蛊惑了:“那就是一年前。” “只是你不敢承认而已。” 温以诺陡然拔高声音:“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尖锐的声线把在其他房间的曾国平和张岚都叫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两人看着双眼通红的温以诺手足无措。 陌生的男女混在一起的声音盖过耳边自己的声音。 少年死死掐住掌心,让自己尽可能冷静:“曾哥张姐,我没事。” “刚才接了诈骗个电话。” 两个加在一起比温以诺要大了快二十岁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现在是在逞强撒谎。 只是他们都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顺着温以诺的话说下去。 “那就好。”张岚故作无事,朝曾国平使了个眼色,“我跟你说啊,这两年诈骗电话是越来越多,骗子的手段也越来越多。” “小温你可要注意分辨啊。” 温以诺闷闷回了声嗯,低着头继续抠指甲。 第50章 被使了眼色的曾国平没摸着张岚意思,凑过来小声道:“老婆你眼睛抽了?” 张岚:… 她想抽你! “你…算了。”张岚收回要提醒曾国平的话,拉着人离开。 客厅中又只有温以诺一人。 他坐在偌大客厅中,眼神空蒙无措。 数着时间,又到十分钟,温以诺连忙跑到院子里。 还是没看见来接他的人。 这次,少年没再回客厅,就这么站在烈日下,看监控等着。 温以诺自己都不知道等了多久,只在听见敲门声后,连监控都没看,直接开了门。 看清门外人的一瞬间,少年就飞扑了过去,用娇嗔埋怨隐藏恐慌: “你怎么才来接我。”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以后又要一个人了。 傅瑾承用力回抱住少年,一丝不见面对顾怀逸时的狠戾,自然宠溺回答: “是我的错,下次哥哥一定早点来接小宝回家。” 温以诺轻声不讲理嘟囔:“没有下次!你不准在把我留在其他地方了!” 傅瑾承这次没直接同意,而是耐心解释:“没有意外我可以保证。但要是那家人再找过来呢?” “那也不行!”温以诺理不直气也壮,“哥你可以把我眼睛蒙住,但是不能让我离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傅瑾承再拒绝就是个傻子。 “那我听小宝的。”他松开温以诺,在少年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下次再碰上,就把你眼睛蒙着,不把你丢给其他人了。” 温以诺重重点了下头,用一种大人夸小孩的语气夸傅瑾承:“嗯。这才乖。” 傅瑾承没忍住笑。 他牵着温以诺走进院门,向曾国平和张岚道谢后,才把少年带回了家。 这十多分钟,给邻居送完买口袋的两千,又回家简单冲过一个澡,到去接温以诺时都没来的商场配送员,突然就冒出在家门口。 买的时候被傅瑾承拉着没具体感受,现在看着放满配送车的东西,温以诺恍惚了一瞬。 他拉过傅瑾承的衣角,小声道:“会不会太多了?” 傅瑾承签完收货单,指挥配送员把东西放下,随口回答:“多?哪里多了?” “要不是这里放不下,我还想把整座商场都搬空。” “嗯…或者这样,我买个商场送给小宝怎么样?” 搬东西的配送员皮笑肉不笑看着傅瑾承。 呵呵,就欺负他离得近,逮着他一个人薅是吧? 之前半夜把他摇醒,要求送药。 现在又让他来当商场配送员。 他好歹是一国公爵见了都要奉承的,怎么落在傅瑾承手里,就落魄成这鬼样了? 温以诺的注意力在傅瑾承前一句话上。 “哥。”少年声音小到只有傅瑾承能听见,“你是想…回燕京去吗?” 刚挽起袖子准备把东西搬回到家里面的傅瑾承讶异了: “小宝,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温以诺走过来抱起两箱不知道买的什么玩意儿,和傅瑾承一起往家里走,低着头没去看他: “因为哥你刚才说这里太小了。” 这段时间和傅瑾承重逢的喜悦盖过一切,让他无意识忽略了,傅瑾承现在已经是燕京傅家的家主了。 傅家具体是怎么样,温以诺不知道。 但顾家庄园的大小和奢华程度,温以诺是记得无比清楚的。 顾父那个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东西提起傅家时的尊敬,温以诺也记在心中。 两者对比,傅瑾承以前过的什么生活就无比明显了。 是个人就避免不了享乐,温以诺顺着这个思维,也就想当然认为,傅瑾承是想回去的。 听着少年的误解,傅瑾承笑得很无奈:“那样说,并不是觉得我们的家不好。” “只是想告诉小宝,你配得上这世间的一切,也值得一切美好。” “没有必要为自己所拥有的害怕。” 温以诺为自己闹的乌龙红了脸。 一直到把东西全部搬到家里面,都没再理过傅瑾承。 第70章 关我温承什么事 “真不理我了?”傅瑾承坐在温以诺身后,不停戳着他敏感的腰窝。 温以诺被他戳烦了,抬头瞪他:“你烦不烦啊。” “就烦你一个。”傅瑾承半点脸都不要,“怎么?你还舍得赶哥哥走啊?” 温以诺抬手就给他手背一巴掌,转过头不去理他。 傅瑾承又开始戳:“生气了?” 细密的麻痒感从腰部传来,直冲大脑神经,弄得温以诺心烦气躁,看书的心都静不下来。 少年“啪”的一声合上书,转过身和傅瑾承面对面:“没不理你,也没生气。” 他就是觉得之前的问题想太多,没脸说话。 “哦,那我懂了。”傅瑾承恍然大悟,“小宝是害羞了。” 温以诺瞬间站了起来,又气又恼:“傅瑾承!你能不能不说话!” 给我留点面子! 傅瑾承打着哈哈笑:“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怕真把人逗毛,等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小宝要不要听听我怎么收拾之前来的那人的?” 温以诺不知道来的人具体是谁,但他很想顾家人吃瘪。 他没出声,但翻书的手停住了。 傅瑾承一看,知道有戏,也不继续贫嘴了。 他往前挪了挪,挪到紧贴着温以诺,才开口道: “我记着小宝你的话,没和他打架。” “是好好的讲理。” “来的那个人比较年轻,我好好和他讲理之后,他就听了。并且以后都不会再来找麻烦。” 温以诺面无表情回头看他:“你把我当傻子骗?” “好吧好吧,是有一点点偏差。”傅瑾承改口道,“但我真没动手打他。” 是动的脚。 “至于不来找麻烦…我就那么稍微,威胁了一下下。” “其实也不算威胁。”傅瑾承刚说就改口,“只是交易。” 温以诺脸上还是没表情,眼中却带上了好奇:“什么交易?” 傅瑾承捏了下少年的脸:“他不来打扰我们,那之前在顾家的事算了。” 温以诺眼睛一下红了:“真的?” 他那些委屈就算了?以后都不能去找顾家把理讨回来? “真的。”傅瑾承语气严肃,“但那是傅瑾承答应他的,关我温承什么事?” 温以诺眼中还漫着泪水,却被傅瑾承这一句话给逗笑了。 “哪有你这样不讲道理的。”少年靠在身后人的怀里笑,“他们知道估计会被气死。” “我管他们。”傅瑾承很不屑,“还有啊,我哪里不讲道理了?” “说到可是能做到的。傅瑾承绝对不会找他们麻烦。” 但温承就不一定了。 温以诺带着报复的心思,一边戳傅瑾承的脸一边接话:“那哥哥你现在叫温承吗?” “我说是温承就是。”傅瑾承张嘴就是无赖,“反正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还有啊,现在上户口的工作人员那么忙,写错名字,也很正常吧?” 温以诺对他这无赖模样无可奈何,顺毛安抚:“嗯嗯嗯,哥哥说的对。” 傅瑾承又逗了两句,观察着温以诺的表情和身体细微反应,确认少年完全从在曾国平家门见到的情绪中走出来,才起身去做饭。 除了商场买的东西外,他让人送的新鲜食材也在那些东西里面。 自己的身体,天天啃馒头都没事。 可温以诺不行。 检查报告上,每一个向下的箭头都像是一支真正的箭,插在傅瑾承心脏上。 明晃晃写着的“长期营养不良”六个字,更是直接炸在傅瑾承脑子里。 所以从今天起,傅瑾承给自己定下的长期目标,除了把温以诺的心理疾病养好外,还要养好温以诺的身体。 最好是养到一巴掌能把他扇出鼻血,一脚能踹断他骨头的程度。 这样,即便以后哪天没能一直守着温以诺,他家小宝也不至于被欺负。 打开送来的一个食材箱子,傅瑾承在里面抓出一只活鸡。 傅瑾承:… 他马上打电话给了刚才来的配送员:“老六,我让你送的鸡呢?” “送来了啊。”老六那边声音有点吵,“你没看见吗?” 傅瑾承:“那**是活的。” “你不是说要新鲜的食材吗?”老六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活的,够新鲜吧。” 傅瑾承:“…6。” “过奖过奖。”老六谦虚一下,“挂了哈,我要去勾搭小姐姐了。” “拜~” 徒留傅瑾承和手里的鸡对视, 几秒后,鸡照着傅瑾承的手啄了下。 猝不及防的一下疼痛,让傅瑾承松了手。 第51章 得了自由的鸡“咯咯哒”叫着,被绑住了脚都能满院子乱窜。 客厅中的温以诺听见叫声,放下手中的书好奇走出来。 看见他哥正瞪着手里的一只活鸡。 温以诺:“哥你什么时候买的?” 傅瑾承面无表情把鸡丢出院子:“不是我买的。” “是山里灵活的鸡跑下来了。” 温以诺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信”。 傅瑾承不敢在温以诺看穿一切的目光下多留,留下一句“我去做饭”,慌不择路躲进厨房。 温以诺回了客厅,过几分钟后,听见隔了三个房间都还能听见的菜刀剁在菜板上的声音,总觉得他哥是在把菜板当成了人来剁。 除了活鸡,又从其他盲盒中开出活鸭活兔子活鸽子的傅瑾承,的确是把菜板当成老六本人来剁。 他是强调了好几遍,要新鲜的新鲜的,但不是要活的啊! 这么玩,等着下次见面被当成食材剁吧。 第71章 只是他自己 有惊有险做完两辈子里意外最多的一顿饭,傅瑾承浑身上下的怨气加起来,能养活少说十个邪剑仙。 他本来是想好好给温以诺补身体的。 结果冤种老六送来的“新鲜菜”,吃没吃到,还搞了一地毛。 厨房现在是从未有过的乱。 温以诺一勺一勺喝着汤,抬眸看了眼把饭戳出窟窿的傅瑾承,又看向在另一条板凳上的兔子。 过了会儿,少年收回视线,安慰失落的哥哥: “哥,没事。” “虽然现在没法吃,但我们可以养着啊。” 傅瑾承:“…除了兔子,都放了。” 兔子还是温以诺听着厨房实在吵闹,好奇去看,刚好碰上鸭飞鸽叫兔子跳,傅瑾承气的场面,一眼看上最安分的兔子。 才让兔子成为唯一留在他们家的一员。 “那没事。”温以诺贴心道,“哥哥要是想养,我们明天可以去买小的。” “或者买蛋回来自己孵也行。” 傅瑾承:…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活的鸡鸭和鸽子了。 更别谈养! 兔子除外,比另外三个乖。 更何况温以诺喜欢,那养一下,也没事。 温以诺等了好几秒,等到傅瑾承依旧的沉默。 少年认真想了想,把傅瑾承沉默的原因归结为被人给耍了。 “还可以这样。”温以诺换了个方式安慰,“哥你应该是认识那个配送员的吧?” 傅瑾承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认识。” “但是小宝你放心!他在我这就是个员工!真的!” 温以诺笑得无奈:“哥你不用紧张,有正常社交是好事。” 总比他一个朋友都没有,甚至失去主动和人正常社交的能力好。 “我的意思是,哥你认识那人的话,是知道他最怕什么,也知道他住在哪里的吧?” 傅瑾承点头。 “那就简单了。”温以诺说的很自然,“哥也报复回去。” “把他的东西换成最害怕的给他送过去。” 傅瑾承:!!! 好意见! 青年也不继续冒怨气了,迅速扒拉完三碗堆成小山丘的饭,马上开始找东西寄到老六现在住的地方。 温以诺看着自己碗里一半都没吃到的饭:… 他哥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吃的快。 两分钟搞定对老六的报复,傅瑾承凑到少年旁边的椅子上。 八仙桌配的椅子是长椅,傅瑾承坐一头的举动,让他差点刚坐下就摔了。 温以诺神色复杂看着坐下突然又站起来的哥哥,提醒他注意安全的话浮到嘴边,被傅瑾承先一步的逞强堵了回去: “唉,刚吃完饭活动一下,没事。” 温以诺:… 行叭,你就活动吧。 活动完的傅瑾承这次学聪明了,坐到椅子中间,偏着头,认真看少年吃饭。 温以诺被他盯到紧张:“哥你就不能去找点事做?” 在这盯他吃饭,真的是。 傅瑾承:“我没事可以做。” 乳白的瓷勺敲了下碗沿,少年眼中多了好奇:“嗯?你不管傅家吗?”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傅瑾承无所谓道,“集团的管理层,哪怕董事全都死光,他们也能正常运作。” 温以诺吃了一口菜:“那哥你在这看我吃饭也没意思啊。” 傅瑾承心想,怎么没意思了。 有意思的很! 别说是吃饭了,他就是看温以诺发呆都能看一整天。 不过这话是不敢说出来的,不然小宝指定会觉得他是变态。 他非常鸡贼换个说法反问:“小宝等会儿想出去玩吗?” 温以诺:? 这又把话题扯到哪里去了? 不等少年回答,傅瑾承自己就说了:“小宝还记得以前吗?没上课的时候吃过晚饭,我们总会去沙滩上捡东西。” 各种被海水带上岸的海产品,又或者海螺。 虽然很多时候,捡到的东西并没有用,但享受的本来就是那个过程。 “记得。”温以诺轻笑着回答。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虽然模糊,可一提起来,还是满满的幸福感。 尤其是…傅瑾承可以说在每天下午赶海的时候,和整个村子里,年龄相近的孩子都打过架。 甚至还和别人家养的狗和鹅打过。 究其原因,也不过是看上相同的一个,谁也不服谁,都不愿意让。 那就只好打一架来决定了。 村子里的人,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也不管孩子们的玩闹。 这种纵容,让傅瑾承取下全胜战绩。 除了和大鹅打的那一次。 “哥你还记得吗?”越是回忆,温以诺脸上的笑就越是止不住,“你之前打赢所有年龄相近的人,但是输给了村长家养的鹅。” 并因此被取笑好长一段时间。 傅瑾承一下尴尬了:“那、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的时候。” “不应该打架,应该叫友好交流。” “至于输给鹅…小宝我和你说,现在要是再打一次,我肯定不会输给鹅!” 温以诺:… “不,不用去打了。” 傅瑾承脸皮厚,丢的下那个脸,他不行。 他脸皮薄,很薄。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被拒绝的傅瑾承语气中带着失落:“哦,好吧。” 不去打就不去吧。 下次叫老六送东西来的时候,送两只处理好的鹅来。 温以诺一时失语。 时隔多年,很多时候,他都能够感受到傅瑾承相比于离开的时候,成熟了很多。 可在他面前,除了无法掩饰的成熟外,更多的还是和以前相差无几的话语行为。 很多个晚上,温以诺都忍不住去想,傅瑾承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模样,是为了让他更容易接受,刻意装出来的吗? 可是看着又不像。 少年不知道,傅瑾承在他面前看似不着调,有些脱线的模样,才是青年最真实,最放松的模样。 二十一岁,大部分同龄人这个年纪还在上学,有父母可以依靠。 傅瑾承已经见过许多生死。 养母和亲生父母都早早离开。 在安东和老六他们面前,傅瑾承是队长,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他们的生死;在亲生母亲那边的亲人面前,他是母亲唯一的孩子,应该查清楚母亲死亡的真相。 在傅家,他是唯一的继承人,应该沉稳;在父亲的友人面前,他应该要把傅家全部拿回来,找到害死他父亲的人。 所有人,都在有意识无意识推着傅瑾承往前。 全然忘了,他面对这一切的时候,还是未成年。 现在也不过才二十一岁。 他们都把自己的想法和期望加在傅瑾承身上,全然忘了,在那之前,傅瑾承首先是个人,是他自己。 也唯有在温以诺面前,他才可以完完全全做他自己,不被要求“应该”怎么样。 第72章 海螺 提起以前,温以诺兴致虽然不是太高,但还是有一点想去重温的意愿。 他没再和傅瑾承闲聊,安安静静吃饭。 吃完饭又被傅瑾承勒令去换衣服。 “没这个必要吧。”温以诺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以前也都是这样随便出去的啊。” 傅瑾承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现在和以前哪里能一样”,好在及时收住了。 他抿唇顿了一下,把原因丢给环境: “那也是以前,以前环境多好?” “现在被破坏成什么样了?小宝你应该也听过吧?” 温以诺点头。 的确很容易看见类似的内容。 尤其是点进去一次后,会一堆一股脑给推送。 第52章 “所以啊,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防护都不做,就这么去。”傅瑾承温声劝着,“尤其是沙滩上。” “我们都知道不能乱丢垃圾,可现在游客多了很多。” “总有那么几个没素质的乱丢垃圾。” “这要是没做好防护,被沙滩里的垃圾伤到脚怎么办?” 温以诺认真想了想,的确是那么回事,很是乖巧回了房间去换衣服鞋子。 但这也仅限于是从傅瑾承口中说出来,他才听。 上一世一直压抑自己,“听话”“听话”“听话”“乖巧”“乖巧”“乖巧”,没有一个好结局。 温以诺才不再打算听别人的话。 唯二的例外,就只有傅瑾承和赵凌云。 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念了两辈子的哥哥。 另外一个,是温以诺记忆中,唯一一个除了家人外,不求回报对自己好的人。 只有他们的话,温以诺才会稍微听一些。 换了衣服鞋子出来的少年刚站定,又被傅瑾承拉进他的房间。 “哥?”温以诺疑惑看着跟只二哈一样,在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哥哥,“你在干什么?” “防晒。”傅瑾承边找边回答,“最近天气热,可别被晒伤了。” 温以诺抿唇,很想说他没那么脆弱。 可看着傅瑾承那忙碌模样,他又说不出来。 归根到底,哥哥这样做,也是关心他。 真心被辜负轻贱的滋味,温以诺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他经历过,所以不想看见别人的真心被辜负。 等傅瑾承找齐防晒用品,给温以诺一一用好,两人出门的时候,都又过去了快十分钟。 “下次肯定不乱丢了。”傅瑾承有些懊恼做保证。 以前在家里面,随手丢东西,温简总会给他收拾好。 要用的时候,只要喊一声“妈”,根本都不用找。 现在…温简已经不在了。 温以诺没有这个烦恼。 虽然给每一个学校老师留下的印象,都少不了叛逆。 但温以诺从小,哪怕温简从来没有要求过,在家里,也都是把自己的东西收拾的井井有条。 哪怕是温简用的绣线,有时找不到,问温以诺,都能知道在哪里。 感受着傅瑾承身上那一层浅浅的悲伤,温以诺很是认真提议: “像以前那样也是可以的。” “哥哥找多久,我都会等。” “或者,我来帮哥哥收拾也可以。” 傅瑾承身上的悲伤没了,抬手隔着遮阳帽揉了下少年的发顶: “我可是你…哥哥,哪好意思让小宝你费心思照顾我啊。” 温以诺眨眨眼,毫不客气揭短:“哥哥回来那天就是我照顾的。” 傅瑾承脸上笑容一僵:“…那是意外。” 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聊天的时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沙滩。 知道温以诺现在不喜欢和人接触,傅瑾承特意带着少年去的一片人少的沙滩。 虽然不是熟悉的那一片沙滩,但也不影响两人的心情。 傅瑾承偏头冲温以诺眨了下眼睛:“我应该没和小宝说过,送给你的第一枚透明的海螺,就是在这里找到的。” 提到海螺,温以诺怔然一瞬,眼泪无知觉落下。 傅瑾承慌了,立马丢下手里的东西,随意在背后擦过,把温以诺抱进自己怀里,轻拍着少年后背安抚询问: “小宝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温以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抽噎着回答:“哥,我、我把你的海螺,忘记了。” 还是忘在他厌恶至极的顾家。 “没事,哥哥再给你找。”傅瑾承耐心说着,“哥哥重新给你找一百个。” 温以诺攥着青年胸口的衣服摇头:“不,不是。” 不是海螺的问题。 “我把它忘在顾家了。” “哥,我应该把海螺砸碎的,不应该让他留在顾家。” 他为什么要把哥哥的东西留在顾家?他为什么不再迟一天走? 迟一天走,他就回去把地下室里的东西都砸了。 傅瑾承现在知道了温以诺真正伤心的原因,顿时悲从中来。 他和妈妈从小宠着养大的小宝,被顾家逼成这样。 可在温以诺面前,傅瑾承不能表现出不对。 “没关系,哥哥不在意的。”青年轻声说着。 “不是,不是。”温以诺还在摇头,似是在和傅瑾承解释,也似是在说服自己,“哥,我不是故意把海螺留下的。” “我、我想快点逃,以为你不会再回来,才只拿了妈妈的东西。” “哥,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傅瑾承声音中没有半点不耐烦,“小宝舍不得,那等以后哪天,小宝愿意回燕京,我们去把海螺拿回来好不好?” “哥哥会陪着我吗?” 会他就去。 不然就不要了。 傅瑾承轻笑:“当然会。” 不仅会去把海螺拿回来,还会把其他的也拿回来。 看过安东给他的资料,傅瑾承明白当初顾家强行把温以诺带回去原因后,改主意了。 不是害怕影响到顾氏的企业和继承权吗? 那他就把整个顾氏夺过来,再改名,送给温以诺。 顾家其他人,就好好看着恨不得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流逝吧。 第73章 起名鬼才 因为这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两人并没有机会,如预想中的那样,有时间去重温他们小时候做的事。 傅瑾承把温以诺安抚到情绪略微平静下来,就一刻都不敢多在外面停留,带着突然情绪失控的少年回了家。 总是把自己东西习惯性随手乱放,翻找半天都找不到的傅瑾承,对温以诺主动给他的药,放的比谁都仔细。 哪怕心中还因为担忧少年的情况一直不平静,也在回家的第一时间,就拿到了药。 温以诺现在还处于一种半无意识状态,傅瑾承只能把那一堆要吃的药,分成一颗一颗来喂。 一顿药吃完,温以诺还是恍惚的,傅瑾承却满头大汗。 但他却感到幸运。 他记得那位心理医生的话——一部分患者,在发病的时候,会丧失自我吞咽能力。 好在他的小宝没有。傅瑾承敛眸想。 如果温以诺在发病的时候丧失了自我吞咽能力,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送去医院治疗? 傅瑾承不是没了解过。 只是看着在医院的病人发病时,会被各种强行控制,灌药,他就舍不得。 温以诺前面几年,已经遭受了够多的苦难,他不会把人送到医院。 总归现在有的是时间,等把傅家那一群一天天想着要他命的人解决,时间就更多了。 最多也不过一辈子陪着温以诺住在这。 正好,傅瑾承年少时候所希望的,也就是和妈妈与弟弟平平安安在一起过一辈子。 傅家那个地方,他本来就没想回去,更没想要。 有那个时间天天开各种会议工作,还不如多休息两分钟。 要不是傅家那堆疑神疑鬼的人,总不相信他是真的看不上傅家,一心要他的命,傅瑾承早就和傅家划清楚界线了。 别和他谈什么有傅家在,才能够给温以诺报仇。 要是当年没有傅家的人拿温简温以诺的生命威胁,他不会离开,温以诺就不会被顾家的人带走。 一套逻辑盘下来,傅家那些人,也算是导致温以诺两世境况的凶手之一。 傅瑾承越想越气,当即做了决定,等今天晚上哄睡温以诺,就联系安东,拿当年跳的最欢,要求他回去的人开刀。 也就是他血缘关系上的二伯。 从做下决定,到温以诺真正睡着,都又过了五个多小时。 已是深夜,傅瑾承却无比精神。 远在燕京,被一个电话call醒的安东睡眼惺忪: “老大我求你了,让我多活两天吧。” 傅瑾承没心情和他耍嘴皮子,语调从容冷淡: “我之前让你去查傅二渣的事,你查了吗?” 安东还有些懵:“傅二渣?那是谁?” 有叫这个名字的吗?好像没有啊。 傅瑾承深吸一口气,说出人名:“傅辉那个人渣。” 傅瑾承听见傅家那些人的名字就觉得膈应,作为起名鬼才,直接给傅家那些亲戚按照年龄辈分排了外号。 在名义上是长辈的,直接简单用姓加年龄排行加一个渣字。 老一辈人渣的孩子,就在外号里加个小。 这么一提,安东想起来,并瞬间精神了。 “查了!”安东语气都清楚起来,“老大你给我的那些地点和线索,一查一个准!” “傅家那些个渣渣,现在都被查的差不多了!” 第53章 “我说老大,你是在哪知道那些事的?” 现代网络技术虽然发达,可傅家那些人精都知道,在网上留下痕迹,只要想对他们动手的人技术够高,总会有被查到的那一天。 所以见不得光的那些事,他们都是用实体方式联系。 而为了拿捏自己的合作方,联络的那些东西和证据,也都会选择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这才让上一世,通过技术手段,总是找不到能一下按死傅家那些人的证据。 加上傅瑾承亲生父亲死前的叮嘱,顾念亲情,傅瑾承才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马。 “老大?老大!”安东等了好几十秒没听到回答,声音拔高了许多,“你哪知道的?” “我真的很好奇。” 傅瑾承自嘲一笑:“哪里知道?死了知道的。” 上一世,他死后跟在温以诺的身边,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不曾离开。 后来看着少年受的那些苦难,哪怕清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那时不知道能重活一世的傅瑾承,带着只能说是幻想的希望,开始每天晚上,在温以诺睡着后,抽出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去跟顾家人。 一次意外,他发现顾家和傅家有联系后,立刻阴谋论起来,开始想最开始没找到温以诺,是不是就有傅家其他人在从中阻拦。 他又开始查傅家人。 查来查去,没找到傅家拦温以诺有关消息的证据,倒是找到了傅家很多人的犯罪证据。 那些人一个比一个人精,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藏东西的地点。 尤其是傅大渣,藏东西的地方,是个人都想不到。 他偷摸撬了傅家祖坟,把证据放在那里面。 幻想着有一天能活过来的傅瑾承,一一把自己所见到的记下。 刚好,这一世能用到。 安东并不相信他的话: “得,老大你不想说就算了,没必要这么把我当傻子骗啊。” 傅瑾承:“…我说的是实话。” 安东半个字都不信,直接岔开话题:“不和你扯哪里知道的了。” “老大,你这个时间叫醒我,有事?” “我可事先说明啊!这个时间点,让我又去叫哪个专家,我可不干啊!” 上次就差点被当成了神经病。 “没这事。”傅瑾承失笑,“傅二渣的证据你都拿到手上了?” 安东嗯了声:“都拿到了。” “老大你是要对那死东西动手?我马上去把他绑了。” 傅瑾承头疼揉着眉心。 和一天到晚兴奋,想着打打杀杀,在法律边缘横跳的安东相比,小宝是真的乖。 “你要想把自己连我一起打包铁窗泪就去做。”他没好气道。 自知理亏的安东不说话了。 耳边安静,傅瑾承这才说自己的计划: “不用你动手,也不要报警。” “找到里面受害者在中同时因为大渣和二渣被害的家属,把证据交给他们,让他们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发出去。” 报警…傅家那些人的手段,报警都压根没用。 “发出去之后,马上买机票,把受害者家属送到国外。” 安东一一记下,没对其中任何一个决策提出质疑。 反正这么多年来,从傅瑾承才成年不到两个月开始,他所做的决定,就没有错过。 老大智商那么高,还有百分之百,零伤亡全胜战绩在前面,他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照着做就好。 全部记完,惦记着去收拾人渣的安东开始催促傅瑾承: “老大还有事吗?没…” “三儿是不是还没走?”傅瑾承打断他的话。 安东一怔:“没走。但买了票,明天滚去太平洋对岸浪。” “让他别去,帮我个忙。”傅瑾承一言定了三儿的未来,“帮我盯一下顾家。” “尤其是顾怀逸。” 安东记下,语气很酸: “老大,你叫三哥就是帮忙,我就那么理直气壮。” “那没办法。”傅瑾承很是理直气壮,“谁让你是我亲弟弟。” 安东张口又是踩雷: “亲弟弟?老大你以前不总说我是表的吗。” “你只承认小宝是你的亲弟弟。” 傅瑾承:“…你最近皮痒了是吧?” 亲弟弟亲弟弟亲弟弟,亲个鬼亲。 算两辈子,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要早知道感情会变质,绝对不会说“小宝才是我亲弟弟”这种话。 安东不明所以:“那不是老大你之前自己说的吗。” “哦~我懂了,你现在觉得没血缘关系,嫌弃那个小朋友了是吧?” “没关系,老大你不要我要!我当他哥哥!” 傅瑾承忍无可忍,恨不得闪现到安东身边,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哥哥的爱”。 听筒里便宜表弟还在雷点上蹦迪,傅瑾承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吵醒睡着的温以诺,才让声音尽可能小。 “安东,连耳机戴上,把声音调到最大。” 傻孩子安东照做。 下一秒,两只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差点把他震聋: “滚去处理傅二渣!” “还有,记得锻炼身体,等我有时间回来,好好和你练、一、练。” 安东打了个寒颤。 一看,通话被挂断。 侧身看向天边孤月,安东觉得,自己应该给爸妈留封遗书。 第74章 不都是默许的吗? 隔了三天才回燕京的顾怀逸并不知道自己刚下飞机,就被盯上了。 他没按照和顾父所约定的那样,从琼州回来直接去公司, 下飞机后,顾怀逸直接把助理打发走,一人打车回家。 这个时间,顾父顾母都在公司,家中只有顾琳和顾然。 两人看离开家好几天回来的大哥,刚要开口打招呼,可急匆匆回来的人,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径直上了楼。 “喂喂。”顾琳撞了下顾然的肩膀,“二哥,你知道大哥这是怎么了不?” 顾然记忆力很好,知道顾怀逸最近这段时间并没有需要出差的项目。 他想起快一个多月前在吃饭时,顾父顾怀逸提起那个已经彻底离开顾家的人的事,眼中闪过暗色。 顾然直觉顾怀逸这次回家表现的异常,是和温以诺有关。 看顾怀逸表现出来的情绪…很大概率,是被温以诺气到。 温以诺的那番话重新在脑海中想起,顾然很是确定,离开顾家后的他,不愿意回来。 但对着顾琳,他却并不说明,装作不知道: “我天天在家里,哪里能知道。” “也许…哥哥是工作上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前面那一句话顾琳很认同,后面那句话又让她摇头: “应该不会,大哥不会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到家里。” 顾然轻轻一笑:“都说了是猜的嘛。” 顾琳眼睛转了一圈,小声提议道: “二哥,我看要不这样。等会儿我们直接去问大哥好了。” “这…不好吧?”顾然还是一副贴心的模样,“哥哥现在正心烦,还是让他一个人待一下吧。” 顾琳不以为然: “没事没事,就问两句。” “反正大哥又不会骂我们。” “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了。” 说着,顾琳就站了起来。 她还没走,直奔楼上的顾怀逸下来了。 手中拿着钥匙,到温以诺住过的地下室门口。 顾琳马上凑了上去:“大哥!你今天怎么了?” 顾怀逸没理她。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在琼州看见过的,自称温以诺哥哥的人。 从三天前到现在,顾怀逸一直就没信过。 他单方面认为那人是在骗自己。 毕竟要真是温以诺的哥哥,为什么回家的一年多近两年,温以诺从来没有提到过? 一定是在骗他! 想是这样想,回到燕京的顾怀逸,却连公司都没有去,直接回家,找到地下室门。 他一定能在这里面,找到证明那个打自己的人说谎的东西。 到时候下次再去,拿着证据,看他还怎么拦着自己把温以诺带回家! “咔嗒”一声,地下室门打开。 虽然只是短时间没人住,可地下室这种地方,不通风又阴暗潮湿,已经有了淡淡的霉味。 三分钟热度的顾琳,在地下室门打开的时候,就被夺去注意力。 她嫌弃往后退了好几步,皱着眉: “这地方味道那么难闻,还那么小。” “狗都不愿意住这。” “哥你打开做什么?” 全然忘了,这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住了一年多的地方。 顾怀逸打开地下室门的时候还无所谓,听着顾琳的话却怒了。 第54章 “你闭嘴。”他压抑着心中怒火,转身看向顾琳。 顾琳本想反驳回去,可看着顾怀逸那双红了的眼,又不敢了,讪讪回到顾然旁边坐着。 有了顾琳的问题,顾然现在是彻底确定,顾怀逸在温以诺那碰了钉子。 他表面上还是温和笑着,安慰顾琳,心中却是鄙夷。 人都走了,知道后悔?以前干什么去了? 别说是他把温以诺逼走的。 他是陷害磋磨温以诺,可那些不都是顾家其他人默许的吗? 但凡他们真对温以诺有着一丝亲情,不是拿来当个透明人,关注相信一丝。 温以诺都不会走。 不过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第75章 他想不出来 顾怀逸是半点都没有猜到他从小疼爱的“好弟弟”想法。 把顾琳从旁边打发走后,他站在门口迟疑许久,带着愤恨不甘走了进去。 一进入地下室,阴冷潮湿感瞬间扑面而来。 只站了两分钟不到,顾怀逸就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要不是因为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他绝对马上离开。 前前后后翻了一个多小时,顾怀逸都没找到证明那天打自己的人,是温以诺哥哥的证明。 同样,也没找到证明那人不是温以诺哥哥的东西。 累了一个多小时,想找的东西一个没找到,还让才能动的手受累,顾怀逸更加烦躁了。 如果不是记着顾父的话,这地下室里,那些从琼州那个偏僻小地方带来的玩意儿,是让温以诺回来的可能。 顾怀逸早把这地下室里的东西砸个稀碎。 但他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尤其是回想起在琼州,因为这间地下室曾经住的人受到的羞辱。 明明人都走出地下室了,还又回来踹了一脚。 这一踹,被踹的床倒是没事。 顾怀逸却痛的大叫了一声。 连带着客厅内的顾琳和顾然,都没得到一个好脸色。 顾琳这下是不敢上去问了,只敢小声和顾然嘀咕: “二哥你看,我就说大哥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生气吧。” “绝对是因为那个一声不吭离开的姓温的。” 顾然笑笑,嘴上却并未认同顾琳说的话。 “琳琳,你不该这样说。”他一副真心实意为顾琳和温以诺着想的模样,“温以诺虽然离开家了,但他也是我们的哥哥。” “嘁,谁承认过他?”顾琳眼中和话里都是蔑视,“要我说,就是二哥你心太好了。” “他都偷你东西,害你多少次了?你还护着他?” 顾然眸光微动,脸上表情挑不出一丝错处:“他在外面受苦那么多年,心里有不平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那么多次,我不都没事吗?” 顾琳依旧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哥你就别跟他开脱了!” “你知不知道!我…我听说,他还想过要去勾引二哥你的未婚夫?” 顾然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什么?” “他不会这样的。琳琳你肯定是听错了。” 心中却无比慌乱。 如果没出医院那档子意外,温以诺住两天就回家,所有的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那“温以诺勾引亲弟弟未婚夫”这种话传出来,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现在,明明没按照他的计划都,温以诺还离开了燕京,这种谣言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传出来那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是知道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吗? 顾琳不以为然: “二哥你看你,还护着他!” “要我说,爸妈当初就不该带他回来,任那个姓温的死在外面。” 顾然真的很想骂顾琳蠢货。 他那是护着温以诺吗?那是护着他自己! 要是传出这个消息的人真知道以前陷害温以诺的那些事,并说出来,那他就完了! 可顾琳是顾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很受顾父顾母喜爱。 他不可能这么对顾琳。 听着顾琳还想继续说下去,为了防止真的被气出心脏病,顾然不动声色屏住了一会儿呼吸,而后顶着一张煞白的脸,呼吸急促道: “琳琳,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顾琳的脸上满是担忧:“那我送哥哥你回房间吧。” 顾然直接拒绝了她:“不用,你就在客厅吧。” 顾琳刚想问为什么,听见他继续道:“刚才大哥心情不太好,琳琳你去道个歉,顺便安慰一下他。” 留下这句话,顾然颇有些慌不择路逃回房间。 一进房间,他再也笑不出来,慌张的肉眼可见。 在脑海中扒了一万遍,都没找到知道自己陷害温以诺那些人的可疑人员后,顾然更慌了。 他要是能找到那个人是谁,还能想办法联系上。 威逼也要利诱也罢,总归要杜绝那人把自己陷害温以诺的那些事说出来。 可是找不到! 这就相当于在顾然头顶悬了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但顾然会一直因此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实际上,顾然完全是脑补太过。 顾琳口中“温以诺勾引自家亲弟弟未婚夫”的流言,压根就不是第三人传出来的。 而是顾然自己作出来的。 从温以诺回到顾家不久,为了给这一谣言做铺垫,他在别人面前,就开始有意识,但又不着痕迹往这一方面引导。 就是引导着引导着,没想到温以诺提前走了。 但被他引导的那些人可不管,一个个都听话的想到顾然说过的话。 你猜测一句,我补充一句,他来一句可能,谣言就这么形成了。 顾然不安,顾怀逸也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他再不忿,也要按照顾父的要求去公司。 “真的?”顾父略带着狐疑的目光落在顾怀逸身上,“那人真那么说?” 顾怀逸揉着手腕:“是。” “并且他还说出之前根本没爆出来,傅家出事连带我们的项目出现问题的事。” 顾父眼中狐疑消失,凝重了好几分。 他指尖点在办公桌上,半晌,叹了口气: “再给我详细描述一下那人的长相。” 顾怀逸照做,并且补充了一句:“我能肯定,他比我年轻。” 顾父本来就疑惑,这样一说,他更迷惑了。 顾怀逸今年不过二十五岁,比他年轻,也就是二十五岁不到。 他们顾家虽然算不上最顶尖那一层里的,但关于那一层的继承人,还是知道的。 据顾父所知,燕京圈子里,就没符合顾怀逸描述的继承人。 “算了。”顾父头疼揉着太阳穴,“暂时就这样吧。” “别再去打扰温以诺了。”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可能拿上顾氏的前途去赌。 一个弃子,要不是担心因为血缘关系,他在外面有可能给顾家带来影响,才懒得去管。 现在…反正那个温以诺的东西都在地下室,他总有回来的那一天。 第76章 船锚 远在琼州的两人并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顾家那一家子神经病又开始脑补。 两个人,温以诺忙着每天拿温简留下来的那些书和笔记学习,并一点一点补完当年未曾绣完的q版全家福。 傅瑾承则是隔空指挥远在燕京的安东,让他把傅二渣一次性锤死同时,又给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面的人,是傅瑾承上一世记下,曾经欺负过温以诺的。 安东一开始拿到还不明所以,搞不懂名单上的那些人明明没惹过老大,傅瑾承为什么要动手。 一查才知道,这上面就没一个好东西。 安东一下就明白,自家老大这是在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他这个做下属兼表弟的,肯定要支持。 得找个时间把那些人送去见上帝。 然后安东就被傅瑾承给骂了一顿,灰溜溜去找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了。 就这样,一晃两个月过去。 一周一次,温以诺去了医院八次。 医生眼看着温以诺坐火箭一样康复,哪怕知道这只是浅层症状,都傻了。 不止一次,医生都想问傅瑾承,是不是除了他之外,又找了其他的心理医生。 傅瑾承当然没有。 他只是通过细心的观察,将一切可能会让温以诺发病,或者不利于他康复的因素,从生活中完全排除。 简单一点形容,就是一只蚊子,只要有可能影响到温以诺,傅瑾承都会让少年周围五十米以内不出现一只。 不过医生没问出来,也就没法知道。 合上手中的记录本,医生对温以诺笑得温和:“麻烦诺宝出去把傅先生叫进来,我有事要告诉他。” 温以诺乖巧应下。 第55章 三个多月下来,少年虽然还没回到曾经的模样,但对于傅瑾承的依赖,却是有增不减。 他不想和傅瑾承分开,但也知道有些情况不能让自己知道很正常。 所以不情愿,温以诺还是把傅瑾承推了进去。 心理医生多敏锐,前三次治疗下来,就看穿傅瑾承的性格和他对温以诺真正抱着的心思。 傅瑾承也就懒得在医生面前装了:“快点说吧,小宝还在外面等我。” 医生面色复杂叹了口气: “他在表层的病情是好了75%以上,可是隐藏着的那一部分,永远都是一个未知数。” 傅瑾承轻笑:“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不会让任何有可能刺激到小宝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医生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 好半晌,医生摇摇头,换了个话题。 也是傅瑾承关心的话题。 “你应该也发现了。”医生平稳道,“他对你的依赖在逐渐加重。” 傅瑾承点头:“是。” 医生眼中的复杂更甚:“那你知不知道,对于类似温以诺这样的病人而言,感情的界限,是很模糊的。” “他很依赖你,对你有占有欲,但那出于什么,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傅瑾承语调丝毫没有因为医生的话发生改变: “我知道。” 医生无语:“你知道?你知道还不纠正他的行为?” “是,你现在是能好好照顾他。但是傅先生,你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忍得下他吗?” 几次检查下来,哪怕温以诺极力隐藏,医生也对他过往的经历有了许多了解,和一定猜测。 对这个命运被荆棘绑缚的少年,除了医生的职责外,还多了同情。 “傅先生。”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现在不纠正患者过界的行为,等以后某一天,你想要和患者划分界限的时候,哪怕没有隐藏元素的刺激,对他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知道。”傅瑾承并没有因为医生激动的质问生气,反而有些高兴,“但我就是能保证,会照顾他一辈子。” 对傅瑾承来说,接受温以诺的行为,并不能用“忍受”来形容。 应该是享受。 对他而言,只要温以诺依赖他,对他有控制欲,无论是出于什么感情,他都感到高兴。 毕竟,哪怕温以诺对他只有亲情,只把他当哥哥,他心里的爱要埋藏一辈子。 那也要比上一世 ,眼睁睁看着少年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终点要好。 医生看着傅瑾承眼中的执拗与排斥,心下惊了一瞬。 一咬牙,说出了从温以诺第一次来,就想说的话: “傅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有心理问题。” 好几次听着傅瑾承口中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医生都怀疑这人是反社会人格。 傅瑾承脸上的笑容滞凝一瞬,随即从容回答:“我知道。” 甚至不是这一世,而是上一世,在跟了温以诺不到一年时,他就发现了。 得亏那时候他是一个碰不到任何实体的阿飘。 否则就得成全球通缉犯了。 重来一世后,那些危险的想法依旧在。 许多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傅瑾承都在脑中想着折磨上一世欺负过温以诺的那些人。 那些想法,比之古代的十大酷刑有过之而无不及,写都写不下来。 只是那些危险的想法,在每天看见还好好活着,一天比一天好的温以诺时,又自动沉到心底。 ——重活一世,傅瑾承对曾经嗤之以鼻的因果轮回多了敬畏。 他害怕真要按照心中所想那么做,那些因果报应会应到温以诺身上。 所以才一直搜集证据,一直通过合法手段报复。 尤其是,在得知温以诺也是重生的时候。 傅瑾承就更决定要为少年多积福。 否则以他的想法,那些人早都在这世界上,消失百八十遍了。 除此之外,另一点的微小原因,是他不想让温简失望。 他希望等到百年之后,与温以诺一起见到温简时,能骄傲的和她说一句“妈妈你看,我一直都没忘记你说过的话”。 傅瑾承脸上笑容更深了些,直视着医生的眼睛: “但只要温以诺能好好活着,那些问题就都会不复存在。” 温以诺是他重新活一世唯一所求,是他这艘表面平静航行,实则随时准备把速度加到最大的船的船锚。 只要船锚还在,船就永远不会失控,会一直平稳航行。 第77章 倒打一耙 揣着忐忑不安的心等了半个多小时,温以诺总算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几乎是在门打开的瞬间,温以诺就迎了上去。 少年虽然努力克制着心中的不安,可眉目间那隐隐焦躁,还是把他真正的心情暴露了出来。 他看着唇角带着浅笑,侧身还在和诊疗室内医生说话的傅瑾承,内心的不安不减反增。 温以诺听不太清傅瑾承和医生说的那些话,他许多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思绪里。 哥哥为什么还在和医生说话?是之前说了什么吗?还是他的病好不了了?温以诺不停在自己的思维中耗着。 又或者,哥哥是要把他送走,送到医院里去吗? 可他不想被关起来,不想被绑着,更不想和傅瑾承分开。 但如果傅瑾承要求他必须去怎么办? 温以诺想不出好的应对办法。 只有一个,他无比肯定。 无论傅瑾承说什么,他都不会同意去医院。 少年没有注意到,十多秒的功夫,傅瑾承和医生已经聊完了,并且连着叫了他好几声。 接连几次没得到回答,傅瑾承内心有些慌,但却并未表现出来。 他耐着性子,又喊了好几次温以诺的名字,才终于把人从自己的世界中叫出来。 “哥哥?”温以诺侧着头,略带着疑惑看他,“你刚才在叫我?” 傅瑾承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刚才是又把自己困住了。 “肯定在叫你啊。”青年抬手在温以诺头顶轻轻揉了揉,“这附近也没有别的叫名字是‘温以诺’的啊。” 温以诺眨眨眼睛。 确实是这样。 他垂眸暗思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出自己的疑惑: “哥,医生和你说什么了?” “是不是让你把我送去医院啊?” 傅瑾承哑然:“小宝怎么会这么想?” 温以诺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能说,这是他上一世确诊过后,在医院精神科和心理科看见的常态吗? 很多人总会表面说着“没关系”,可最多不过两三个月,就会受不了。 他算着时间呢。 从与哥哥重逢开始算起,到现在,也马上就过三个月了。 刚好和那些时间差不多。 哥哥还能忍受的下去吗? 傅瑾承见温以诺又不说话,也不强迫他,在少年养出一层薄薄的肉脸颊上捏了一下,回答之前的问题。 “小宝啊小宝,医生要是知道被你这么误会,半夜都得哭醒。” 温以诺眼中带着茫然:“…什么?” 医生哭和他有什么关系。 傅瑾承牵起少年的手,带着他一边朝楼下走一边道: “医生叫我进去呢,是要求我必须好好陪着你,不准把你丢下。不然他就报警抓我。” 温以诺眸中茫然散了些,染上一层星星点点的笑:“哥哥,我虽然比你年龄小,你也不能真拿我当小孩哄。” “还报警抓你,三岁小孩都不信。”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傅瑾承半点反省的想法都没有,“大差不差。” “而且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好消息,小宝不想知道吗?” 温以诺当然想。 可伴随着好奇,一起上来的,是小时候的记忆。 傅瑾承总是会想出各种吸引他的东西,用来钓他逗他。 虽然重逢后到现在,傅瑾承没那么干过,温以诺的警惕心却依旧不曾消解。 “爱说不说。”温以诺不上当,“哥你不告诉我,下次问医生就行了。” 面对少年带着小脾气的话,傅瑾承很欣慰。 三个多月过去,他总算把温以诺养到能够隐隐看出以前的影子了。 虽然不多,也仅仅限于自己面前。 但至少有。 有,就证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有,就证明上一世的结局,完全能够改写。 “我还就是要说。”傅瑾承声音中带着刻意的强制,“你不想听也得听。” 温以诺一把打开青年又揉自己头发的手,气冲冲瞪他一眼。 傅瑾承照单全收。 “好消息就是——”傅瑾承拉长了声音,“一周一次的咨询,可以换成半个月一次了。” 第56章 “当然,药还是得继续吃。” 只是药量可以减小。 装着不在意,实则一直支着耳朵在听的少年,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温以诺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讶异,“我好了是不是?” 忽略事实,傅瑾承是想回答一个“是”的。 “没有。”青年语气微叹,“只是和之前相比,症状减轻了。” 温以诺失落“哦”了声,发顶的呆毛都垂了下来。 “别不高兴嘛。”傅瑾承的声音要亮很多,“小宝已经很棒了。” “没有。”低着头的少年踢了一脚面前的石子,“我只给哥哥你添麻烦。” 小时候被哥哥护着,现在长大了,还要让他照顾。 一点忙都帮不上。 傅瑾承暂时没有回答。 他牵着温以诺,拿了药,走出医院,找到一个人流量低的地方后,才在少年的面前蹲下,仰头认真注视着他。 “温以诺。”傅瑾承的声音是重逢后从未有过的严肃,“你不许这么说我…弟弟。” 温以诺撇嘴:“凭什么?我自己还不能说自己了?” 哪里来的这么霸道不讲理的人。 “那也不行。”傅瑾承认真道,“小宝小时候可是说过很多次,要求我一直陪着,不准离开的。” “怎么,这才天天见了三个月,小宝就嫌弃我了?” 温以诺被傅瑾承这倒打一耙的话给震惊了: “哥…你不觉得这话有问题吗?” “哪里有问题了。”傅瑾承说着站起身,“以前我弟弟就是这么要求的,我现在重复一遍怎么了。” 温以诺眼神到处乱晃,落在不远处一棵早开的桂花树上。 碧绿枝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清香味哪怕是在距离树有好几米的位置,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桂花淡雅的清香,让温以诺差点被傅瑾承带偏的思绪略微清楚了些。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少年紧张扯着衣摆,“那时候我才多少岁?哪里能把小孩子的话当真。” 傅瑾承眼中漫上一层哀伤与悲戚: “所以小宝是真的嫌弃我,言而无信反悔,要赶我走是不是?” 温以诺:… 他没那个意思,只是在客观陈述一个事实。 毕竟,谁会把一个七八岁小孩说的话的当真啊! 还有,他眼睛是好的。 别以为看不出来,傅瑾承脸上的情绪完全是演的! 就是在逗他! 第78章 玩偶熊 “温以诺。”傅瑾承期期艾艾叫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以前的哥哥,要赶我走了?” 温以诺哽了下。 行叭,演就演吧,他配合还不行吗? “没。”少年轻声回答,“我不嫌弃哥哥。” “也从来没有想你离开。” “所以啊。”傅瑾承轻掸落少年肩膀上飘过来的一小粒桂花,“以后不要再担心我会离开。” 青年的声音浅而认真:“我当年一字不留离开,妈妈去世的时候都没回来。” “妈妈从来没为此怪过我。” “小宝你也一样。哪怕在第一天重逢,任何解释都没有的情况下,都没有放任我自生自灭,也没不认我。” “我又怎么可能不要小宝你呢?” 如果不是担心温以诺被刺激到,那他早就已经把重生一事坦白了。 “这两个,能一样吗?”温以诺还是带着迟疑。 “当然不一样。”傅瑾承回答的丝毫不犹豫,“我当年离开,是真的做错了事。” “可是温以诺,你从来没有错。” 你哪怕在经受了无数恶意后,也从未埋怨这个世界。 明明自己的真心被无数次踩在脚下,却从来都不曾践踏别人的真心。 甚至因为经历过,对待别人的真心,更加珍惜。 上一世死后陪在温以诺身边的两年多中,看着温以诺被欺负,却无能为力的傅瑾承无数次的想,要是温以诺坏一点,自私一点该多好。 但凡有那么一点,凭借温以诺自己的能力,也能够和顾家划分清楚关系。 而不是被生恩裹挟着,在顾家打十棍子,给一个甜枣的行为下,一直留着。 或者再幻想美好一点,温以诺是天生恶人就好了。 别人犯我一寸,我杀你全家那种。 那样虽然会被诟病行为处事方式,但至少不会被其他人欺负。 可惜都没有。 哪怕温简留下的那些钱,在一次次进医院中都花完了。 在燕京能冻死人的冬季,自己都只能穿得起廉价棉服。 却在遇见大雪中的小猫时,仍旧会把它藏在怀里,带回那个狭小的地下室。 傅瑾承始终记得,上一世,在那只从暴雪中捡到的猫没有被发现前,温以诺的情绪要明媚许多。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只猫的陪伴下,温以诺虽然不至于完全康复,但走出一部分是一定可以的。 但是好景不长,那只猫被顾家人发现了。 顾然身体不好,顾琳不喜欢猫。 在顾父给出的两个选择——“要么把猫送走,要么等着猫被打死”中,温以诺只能选择前者。 他万般不舍送走那只,在母亲和哥哥都离世后,唯一亲密的活物。 这还不算完。 把那只猫送走后不到一个星期,在饭店打工的温以诺,收到一个快递。 里面装着的,是那只小猫,被虐杀后,开膛破肚,四肢和头都与身体分开的尸体。 也是自那次以后,温以诺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将近半年的时间,少年都失去了和人交流的能力——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而虐杀小猫的人,就是在大学里霸凌温以诺,让他不得不退学的人。 也是这一世,试图在考场中堵温以诺,结果反被威胁,现在刚铁窗泪的四人。 当初没在考试前处理那几个人渣,一是想着马上考试,不方便。 第二,则是那四个渣渣,都没几天就成年了。 未成年和成年…这量刑程度可完全不一样。 “我没有错。”温以诺呢喃重复好几遍这句话,豁然展开一个笑,“对,我没错。” 他只是笨了些。 “哥哥也没有错。”少年看着傅瑾承,“哥哥当初也是为了保护我和妈妈。” “哥哥也不要自责。” 傅瑾承哑然失笑。 本来是他安慰温以诺的,现在反过来被安慰。 …他家小宝,怎么能那么好。 温以诺并不知道,就一句话,自己又被戴着十层滤镜的傅瑾承给夸上了天。 他拿着傅瑾承的外套和手机,站在停车场出口,乖乖等着傅瑾承出来。 几分钟过去,车没等到,倒是先等到一个发传单的玩偶熊。 看着呆滞笨重的玩偶熊走到自己面前,递出一张卡通传单时,眼底闪过一瞬恍惚。 上一世,在最后的那半年多中,他也发过传单。 他知道穿着玩偶发传单的辛苦,所以在传单递过来的时候,马上就接下了。 温以诺接下的速度太快,玩偶熊明显愣了两秒。 接过传单的少年温柔对玩偶熊笑了笑,礼貌道了谢。 玩偶熊摆了摆手,没多留,带着传单离开。 熊离开没多久,傅瑾承出来了。 等温以诺上了车,他抬头从后视镜中看了眼,随口好奇道: “小宝拿着的是什么?” 躺在后座的温以诺翻过传单:“一只玩偶熊给我的。” “是附近一个游乐场重新整修开业的宣传单。” 少年又躺了两秒,坐了起来:“说起游乐场…以前小时候妈妈也经常带我们去一个。” 后来去的人少了,那家游乐场就倒闭了。 傅瑾承放慢车速:“把传单给我看一眼。” 温以诺把手伸了出去。 傅瑾承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眼底隐隐带着怀念:“小宝再仔细看看那上面的地址。” 少年目光移到宣传单底部,一字一字把地址念出来。 “哥,这地方有问题?” “没。”傅瑾承低笑了一声,“小宝不觉得那个地址很熟悉吗?” 温以诺本想问“什么熟悉”,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哥!”他声音都激动了起来,“这是我们小时候去的那个?” 傅瑾承坏心思卖关子:“嗯…这个,我不知道。” “就是!”温以诺反而笃定了,“这就是我们小时候去的那一个!”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鲜活的表情,在傅瑾承眼中有多珍贵。 那是追寻两世,才终于寻回的无价之宝。 视线从后视镜上离开,傅瑾承声音稍稍低了些,喜悦却压不住: “是之前的那个。” “小宝现在想再去一次吗?” 第57章 第79章 全是熟人 温以诺垂眸看着传单。 翻飞的思绪随着傅瑾承的话,回拨到年幼的时候。 从年龄上,那些记忆虽然算不上太远,但经历过生死,记忆中清楚的,只有温简和傅瑾承的模样。 那些事情和画面,都是盖着一层朦胧的纱。 那一层朦胧的纱,因为刻意思考,逐渐揭开。 他看清楚了熟悉游乐场中,除了温简和傅瑾承以外,其他的东西。 缓慢转动着的摩天轮,尖叫声迭起的大摆锤,放着儿歌的旋转木马,夜晚天空中绽放的绚丽烟火… 还有夏天,哥哥手贱去摘荷花,反而把自己掉进荷花池,气得妈妈想给他一巴掌,却因为他身上脏下不去手。 零散的画面,一点一点,把温以诺灰白朦胧的记忆,逐渐填补的清除,染上明艳色彩。 后来…游乐场是怎么停止营业了呢? 温以诺不太记得起。 但总归不是好的。 现在,游乐场又重新回来开业了。 那以前的东西,还会在吗? 这是未知数。 除非亲自去看。 “去吧。”沉默良久的少年轻笑一声,音色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释然,“顺便,还能拍一点照片给妈妈。” 温简弥留之际,一直在感叹着东西变化的快,有的东西前一两天都还能看见,转眼就没了,或者被其他东西取代。 确实是那样。 但这世界,总有什么没变的东西。 比如回来的哥哥,比如在逐渐好起来的自己。 总要给温简看一看吧? 不仅是告诉她,这世界上也有没变的东西。 也是让温简看看,长大后的大宝与小宝,是什么模样。 傅瑾承抬眸,从后视镜中看见沉默笑着的少年,也跟着笑了: “都听小宝的。” 游乐场地址在市区内,但和医院却隔了好一段距离。 傅瑾承开车,都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抵达。 黑色卡宴开进停车场,温以诺趴在车窗边,看着偌大停车场内孤零零的几辆车,拿着宣传单看了又看。 少年有些不可置信: “那只玩偶熊都发到医院那了,人还这么少?” 就这点游客人数,游乐场翻新的费用都收不回来吧? 更别提员工跟后续维护了。 傅瑾承取安全带的手顿了下,自然接道: “应该是今天才开业的原因,或许过两天就好了。” 温以诺不太信。 按照一般情况推论,不应该是刚开业的时候,最为火爆吗? 傅瑾承生怕他继续问,连忙岔开话题: “这样也刚刚好,就当我们是来包场的。” 说话间,温以诺下了车,视线还是停留在停车场内另外几辆车上。 他总觉得那些车有一点问题。 刚想走近一些观察,傅瑾承凑了过来,挡在温以诺的视线和车之间。 青年表面看似镇定,实则内心慌乱无比。 这个埋藏着他和温以诺许多回忆的游乐场,本就没打算用来接营业。 车库里那几辆车,都是他临时买了,上牌照后,停在车当演员的。 那个小熊更是。 甚至害怕普通演员认错人,或者在其他人的要求下,把传单给其他人,带来陌生游客。 那个熊,都是老六扮演的。 这一切,不过都源于傅瑾承想要给温以诺一个惊喜。 而“惊喜”,是不能被提前察觉的。 为了避免温以诺发现异常,傅瑾承这才特意请人演了一出戏。 老六不算,他纯粹是想凑热闹,自告奋勇参与进来的。 原本以为这一场把人骗来的戏堪称完美,谁知道竟然差点因为停车场的车暴露。 说出去都丢死个人。 被挡住视线的温以诺并未发现傅瑾承那隐隐的一丝慌张,只当是傅瑾承想快点带着他进去。 少年收回视线,牵住傅瑾承的手,带着朝停车场外面走。 傅瑾承很慌,非常慌。 他是知道,现在的温以诺很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现在竟然破天荒带着自己往游乐场走…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两人出了停车场,在扫过完全安静的游乐场后,温以诺心底的疑惑又浮了上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哪怕是重新修整开业,一个游乐场,游客也不可能少到一眼望过去,都没有的程度。 傅瑾承也在这时停下脚步,松开被温以诺牵着的手。 青年带着不安,用一种试探性的口吻询问:“小宝,如果,我是说如果,可能。” “要是哪一天哥哥瞒着你做了一件事,你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不要我?” 温以诺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只要哥哥不伤害,不离开。那就不会。” 他相信傅瑾承永远不会伤害他。 至于离开… 时间会是最好的见证。 傅瑾承松了口气,想重新去牵温以诺,却被少年不动声色避开。 “哥。”仔细观察过周围一圈的温以诺紧紧靠着傅瑾承,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我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 傅瑾承松了的心又悬起来了:“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真看出来是他布置的了? 那晚上的惊喜怎么办?难道要现在主动说出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只要小宝没有证据,证明这里是他搞出来的,就是打死他,他都不会承认。 温以诺脑中所想和傅瑾承担忧的,一点边都搭不上。 “你看左边。”少年声音又低了些,“那个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一直在看我们。” 傅瑾承顺着温以诺的话,朝左边看去。 这一看,就气得他想给那人一拖鞋。 虽然那人一头波浪卷长发,踩着高跟鞋,还戴着口罩,只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傅瑾承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人就是不到一个小时前,还在扮玩偶熊的老六。 这厮不是该扮完玩偶熊就滚吗,怎么还在。 甚至还差点让他的惊喜直接飞了。 “看见了。”傅瑾承忍着想甩老六一拖把的冲动,“她是在看我们。” “不止是她。”温以诺继续小声道,“哥你看其他地方。” “整整一圈,视线范围内能看见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了。” 傅瑾承迅速扫视过周围一圈,这一看,差点平地一个趔踤。 好家伙,视线范围内,五个让温以诺以为不怀好意的工作人员,全是熟人。 第80章 进去吧 有两个,还是一天前联系时,都说自己在国外的人。 傅瑾承原本就是趁着这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总是给他弄出麻烦事来的人凑不齐,不会给他添麻烦,才催促着游乐园修整好,带温以诺来。 结果现在,除了在燕京当苦命打工人的安东,全齐了。 傅瑾承只觉得头疼。 温以诺见他揉着太阳穴,还以为是哥哥也看出来了,声音中担忧更多: “哥,你说我们该不会被骗了,进什么违法窝点了吧?” 傅瑾承:“…不会。” 这要是违法窝点,第一个进去的就是他。 他还想陪着温以诺一辈子呢,才不会没事找事,把自己送进去。 “这些工作人员,应该是看见来的游客高兴。” 温以诺狐疑望着傅瑾承,眼中满是问号:“真的?” 傅瑾承憋住坦白的冲动:“真的。” 温以诺还是不敢完全相信。 “算了。”少年抱住傅瑾承的手,“哥我们还是回去吧。” “反正游乐园在这里,又不会跑。 等以后人多了再来,给妈妈拍照也不迟。” 傅瑾承心道,等游乐园人多起来?那就是件永远不会实现的事。 这里永远不会接待,除温以诺和傅瑾承外的第三人。 一只蚊子都不行! “小宝为什么想走?”傅瑾承朝熟人们挨个飞了眼刀,音调平缓,“是不喜欢这里吗?” 温以诺摇头:“喜欢。” 这里的布置,和记忆中小时候的模样,没有一点差别。 “只是感觉有点不安全。” 傅瑾承刀掉那些熟人的心都有了。 他就知道,除了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遇见这堆脑子不正常的人,绝对没好事。 离开,傅瑾承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不谈准备的惊喜,只单把温以诺骗来这,想找到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都难。 但要坚持不离开,那不就差明着告诉温以诺,这游乐场和他有关吗? 在两个选择都没好结果,无比纠结的时候,最开始被温以诺发现的那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第58章 一开口,就是和波浪卷完全不同的甜美声线。 知道这是谁的傅瑾承,被甜美女声雷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差点吐出来。 “二位运气真好。”老六扮成的工作人员一边回忆傅瑾承之前的话,一边道,“是我们游乐场重新开业后的第一个客人。” “为了表示感谢,游乐场内的所有设施,二位都可以免费游玩。” “免费?”温以诺躲在傅瑾承身后,只探出一双眼睛,“那停车场的车是谁的?” 他就说这个游乐场有问题! 老六差点夹不住女声。 该说不愧是他们老大心心念念的弟弟吗? 正经人,谁来游乐场玩会关心停车场的车啊! 甚至还能从那些车上,看出不对的地方。 “那些都是我们工作人员的私家车。”老六保持着一个游乐场工作人员应该有的语调和声音,“是那些车对您造成困扰了吗?” “我这就去让人把车挪开。” 这一番话,让温以诺心中的怀疑不降反升,拉着傅瑾承往后退了好几步。 老六急了。 真的是,叫你前一天晚上在没傅瑾承的群里面多嘴,现在好了,那堆神经病都来了。 看温以诺眼中的警惕,分明就是被那些神经病逼出来的。 这要是真走了…以傅瑾承前段时间的在乎程度,还有威胁他时说的话。 明年的今日,就是他们的祭日。 “您别紧张。”老六尽力把声音又放得平缓,“我们…” 后面说的什么,温以诺根本没听清楚。 少年更相信了自己直觉。 “哥,我们走。”温以诺装都不装了,拖着傅瑾承就要离开,“这人一看就有病。” “我严重怀疑这里是什么传销窝点。” 傅瑾承跟着走,表面应和,心里直呼冤枉。 这地方,真的就只是想弥补以前的遗憾修整好的。 真的没在法律边缘反复横跳啊! 老六眼看着劝不动,人真的要走。 在尊严和活命间,他果断选择后者。 猛的一个飞扑上去,抱住温以诺的腿就开始嚎: “您二位不能走啊!” 走了他就得死! 温以诺挣扎不开,求助望向傅瑾承。 傅瑾承想拿枪崩了老六。 这东西干什么呢?小宝的腿他都没抱过,这东西为什么可以? 黑着一张脸把老六死死抱住温以诺腿的手剥开,傅瑾承把温以诺护到身后,脸色不善。 老六把口罩一摘,就开始哭诉卖惨。 从翻新这个游乐园多么不容易,被多少人反对,到等了一天,只等来两个游客。 听着总归就一个字——“惨”。 除了惨,看着工作人员的温以诺,还觉得这张脸很熟悉。 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着实想不起来。 突然,在老六抬手,拿脖子上的丝巾擦眼泪的时候,温以诺脑中灵光一闪。 这张熟悉的脸,女的他没见过,但男的是见过的。 两个多月前,送东西的配送员。 忽略掉一头波浪卷发和涂了口红的嘴,瞳孔代换成蓝色,眼前这个“女”工作人员,和那个配送员,一模一样。 而那个配送员,是认识自己哥哥的。 温以诺侧过身,看向盯着工作人员的傅瑾承。 那双碧色眼眸中没有警惕,只有不忍直视的嫌弃。 这又一次佐证少年心中所想—— 但凡换成一个真正的陌生人,压根碰不到他,就被哥哥一脚踹出去了。 温以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的老六,墨色眼中浮上笑意。 他要是再想不到游乐园是傅瑾承翻新,传单是特意把他引来这里的,那他被屏蔽的成绩,也就该被怀疑真实性了。 至于傅瑾承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以诺没打算继续想下去。 哥哥想要瞒着,他就继续装作不知道吧。 “哥。”少年脸上满是清浅笑意,“他哭得好惨。” 老六心道,不算惨。 至少能活着。 在傅瑾承疑惑,含着不易察觉的期待目光中,温以诺柔声道: “哥,我们还是进去吧。” 他很想知道,傅瑾承在这里面藏了什么。 第81章 有点不对劲 知道这所藏着许多过往回忆的游乐园,是傅瑾承特意翻新后,再次进入,温以诺的心境和之前完全不同。 此前游乐园中,让温以诺感到异常,怪异不安的场景和细节,全都变得可爱温暖起来。 哪怕是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地砖夹缝里生出来的一株绿色小草,花坛里没有任何规律重复的花,亦或是一棵高大的树… 每一类,在温以诺眼中,都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它们不仅仅是一颗石子,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树。 而是代表着回忆中的温暖,来自家人的珍视。 另有从心脏处传来,不知从何处升起的微弱异样感,在未被主人发现时,夹在其中。 那一点不同于家人亲人的异常感受,从另一个无人注意的角度,掩盖住温以诺心中所升起的不安。 让少年又更进一步相信,哥哥会说到做到。 会做到在妈妈面前的承诺,一直陪着他,不再离开。 相比起温以诺的感动安心,作为买下这里,并根据自己记忆和走访周边调查,完全复原记忆中游乐园的傅瑾承,反倒是一直局促不安。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明明不到五分钟前,温以诺对游乐园中的一切,还非常警惕,完全把这里当成一个传销窝点,想要逃离。 怎么一个眨眼,警惕没有了不说,还有了种从未有过的放松感? 难道说,温以诺发现这所游乐园是他买的了?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傅瑾承摇头把这种想法甩出脑袋。 真要发现这游乐园是特意准备的惊喜,小宝绝对会在第一时间追问他。 那是老六那家伙不要脸的丢人哭嚎,把温以诺感动了? 不对不对,这个肯定也不对!老六那演技一看就很假,小宝怎么可能被骗。 这也不是,那也不对,傅瑾承被自己想出的问题弄到茫然了。 到底是为什么? 想不到答案的傅瑾承走了好长一段距离,都很是心不在焉。 终于在,在被牵着走到一棵熟悉榕树下时,被心中疑惑折磨的抓心挠肝的傅瑾承,可算是憋不住了。 偷偷看了眼,仰头望杨树的温以诺,傅瑾承不动声色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确保呼吸平稳,不会被发现任何异常后,青年用一种装出来的自然语气询问: “小宝,你为什么答应那个工作人员重新进来啊?” 迅速换装,伪装成六十多岁,拿着糖葫芦卖的老爷爷的老六被这话气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老大啊老大,都走到这了,你才问。 这完全是不打自招啊! 弟弟要是发现不了问题,才有鬼了。 仰头看着高大榕树枝蔓间鸟窝的少年眼中带着疑惑:“什么?” 温以诺刚才看着枝蔓间的鸟窝和归巢的飞鸟,无意识就想到了以前温简还在,哥哥也没不动声色离开的时候。 只听见傅瑾承很小声,用一种疑惑语气,叫了声“小宝”。 再多的后面,一个字都没听见。 老六替傅瑾承松了口气,暗道,幸好弟弟没听见。 老大你现在赶紧转移个话题,别在这扯了。 不然你准备的惊喜,直接变成明牌了。 傅瑾承听不见心声,也不觉得自己这问题是在不打自招,继续小声重复了一遍: “刚才在问小宝你怎么又愿意进来了。” 老六:… 这是真的一点劝都不信啊! 这样子了都还问,也得亏温以诺是老大你弟弟。 换成是谈恋爱,就这?早被嫌弃是直男了。 这么一想,还是弟弟好。 至少哥哥再蠢,弟弟也不会赶哥哥走。 就是不知道,以老大这着急的智商情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爱的另一半。 老六咬了口糖葫芦,四十五度悲伤望天。 老大在弟弟面前,情商智商都这样。 以后要是遇见真喜欢的人,不得被耍的团团转? 温以诺听了傅瑾承的问题,心中失笑。 真不知道哥哥怎么想的,这个时候来问,不是就差把“我和这有问题的游乐园有关系”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了吗? 面上却很是配合,没选择揭穿。 “我看那个工作人员哭的太可怜(笑)了。”少年眸中蕴藏着悲伤,“以前…我也有过很多次类似的时候。” 只不过他那不是装,是真的想给自己求到一条生路。 可惜没有。 第59章 “现在看见那个工作人员,我不想他像我以前那样。” 偷听的老六:??? 不是,这也行? 温以诺之前在他面前说停车场的时候,不是很敏锐吗。 怎么到傅瑾承面前,这都信了? 打死老六都想不明白。 傅瑾承听着少年的解释,心中再次暗骂多嘴。 被发现就被发现吧,问什么问? 就你张嘴了是吧?! 刚想安慰温以诺,让他不用放在心上,以后都有自己在。 谁知道下一秒,少年写着悲伤的脸,在一瞬间,瞬间消融,露出一个清浅如春日山泉的笑。 虽然不深,却很是干净明媚,一眼就夺去人的所有注意力。 “还有一点啊——”在傅瑾承期待的目光中,温以诺特意拉长尾音,“是我相信,无论在什么时候,哥哥都会保护好我。” 又拿了一串糖葫芦开吃的老六惊讶到把手里糖葫芦都掉在了地上。 他连忙蹲下,在三秒之内捡起,咬了一口在嘴里嚼啊嚼,心中感叹。 还是他太过年轻…哦不,是他太老了,无法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就温以诺和老大说话时的语气表情和态度,还有老大那紧张的模样。 这要不是提前知道,人家是异父异母亲兄弟,他都要以为,是在谈恋爱了。 哪个哥哥\/弟弟,在弟弟\/哥哥面前,会是这么温柔乖巧的啊? 不打起来,都算好的! 傅瑾承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 青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蜷缩一瞬,复又舒展开来。 骂人和跟罪犯谈判时字字珠玑,从不会落下风的嘴,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憋啊憋,憋了好几分钟,只憋出来一个“嗯”字。 老六:… 这敷衍的,哪怕是乖巧的温以诺面前,都不好使。 实际好使的很。 少年不仅不觉得傅瑾承是在敷衍他,反而觉得他很可爱。 “就像哥哥你和我说的那样。”温以诺浅笑着,“我在努力相信哥哥说的每一句话。” “相信哥哥不会再离开,会一直陪着,保护好我。” “对吗?” 傅瑾承还只只回答一个“嗯”字。 才吃了两根糖葫芦的老六打了个饱嗝,实在看不下去,扛着糖葫芦逃离。 一边逃,老六还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跟踪的是一对兄弟,怎么有种,被情侣喂狗粮既视感? 难道是他这次单身太久了? 第82章 有点暧昧了 拿着一束糖葫芦的老六还没逃多远,又听见那对给他塞狗粮兄弟的对话。 傅瑾承的声音最清楚:“我和妈妈保证过的,不会再离开。” 温以诺先是没忍住,笑了两声后,故意板着脸:“那要是没和妈妈保证过呢?哥你还会离开吗?” 傅瑾承一直温和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不会。” “给妈妈的保证不是前提,是已经做了决定的告知。” “只是想让她在另一个世界,不用继续担心我们,能够安心。” 老六:… 你俩着实有点暧昧了。 他是一秒都不想再听两人的对话。 懒得管六十多岁老爷爷扛着东西跑出每秒二十米远会不会暴露,老六双脚捣腾出残影离开。 捣腾到监控室,一个个说着没那个胆子和技术跟踪老大的人,坐在监控面前,嗑着瓜子或是啃零食打牌,调监控八卦傅瑾承和温以诺八卦的不亦乐乎。 看见老六过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飒爽御姐长腿一伸,把老六拦在外面。 美其名曰,老六现在的装扮太土太掉格,不适合加入进来。 但糖葫芦可以进来。 此话得到除被拦的那个人外一致认同。 老六呵呵两声:“你们不是说没那个胆子去跟踪吗?” “是没跟踪啊。”御姐嗑着瓜子,“我们这是在看监控。” “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御姐一拍桌子,语气那叫一个大义凛然,“老大的仇人那么多,园区那么大,为了保证老大的安全,我们必须二十四小时盯着监控。” 老六朝她丢了个白眼:“是,仇人多。” “怎么着,你是指望那些灰都没了的仇人用量子形态来报仇。” 御姐尴尬一笑:“…这个吧,也不是没可能。” 老六面无表情扫视着监控室里的人。 最终,欠了老六七位数的首先顶不住,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全招了; “好吧我承认,我们就是在看老大。” “但是!但是!真不是我们故意骗你!” “有人能拒绝一线吃老大和他暗恋对象的八卦吗?没有!” 老六大脑宕机了两秒:“等会儿,等等。什么叫做‘老大和他的暗恋对象’?” “那不是他弟弟吗?” “你不知道?”御姐随手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把一个群聊聊天记录翻出来给老六看,“安东才发没几个小时的。” 老六眯着眼凑过去。 视线中,是安东满屏幕的发癫文字。 贴身太监:【我懂了!我懂了!我懂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每次夸老大和他弟弟感情好,会被骂了!】 底下一溜水的问号。 贴身太监:【众所周知,老大以前总提到的弟弟,和他没血缘关系,不是亲弟弟。】 姐就是女王:【你也不是亲的,是表的。】 贴身太监没在乎这个回复,继续自说自话: 【那的确不是亲弟弟,那是情弟弟!】 一溜水的问号变成了问号加感叹号,中间夹杂几句骂傅瑾承是禽兽的。 得到所有人注意的贴身太监卖主子卖的飞快,一股脑把所有知道的八卦抖了出来。 从傅瑾承喝醉抱着窗帘哭“妈妈我不想当小宝的哥哥”,到咬手帕流泪,再到最后用“哥哥”的身份留在温以诺身边。 老六麻了。 他就说,他就说,为什么刚才跟在后面感受到的气氛诡异的压根不像是兄弟相处! 原来是这样! 贴身太监一番八卦下来,群里的人除了震惊感叹,还有灵魂一问:【你不是很早就听老大嚎了吗?怎么后来还会夸兄弟感情好?】 贴身太监:【…那就嚎了一嗓子,谁会一直记住?】 【老大走后我天天做苦力,恨不得一天又四十八个小时,掰成五个来用。每次因为这个被说,一挂电话也没时间去想。】 【这次还是有一天假,才有时间去想。】 老六无语看完,脸色不善扫过在场所有人:“为什么我没有在这个群里?” 御姐麻溜收回手,看天看地看美甲看嗑的瓜子壳,就是不看老六。 其余人也是一样。 “呵呵,我懂了。又重新建了个群是吧?”老六冷冷一笑,怒声质问,“你们到底背着我,建了多少个群!!!” 声音大到在榕树下的温以诺和傅瑾承都能听见。 抬眸看了眼被声音惊走的飞鸟, 温以诺疑惑:“这声音听着好像是从门口传来的。” “应该是从游乐园外路过的人。”傅瑾承张嘴就是胡扯,“游乐场地理位置又不偏僻,周围也有居民楼和学校。” “估计是哪个家长在骂孩子。” 语气是没问题,但温以诺总觉得那句话的内容,听起来不像是母亲在骂孩子。 傅瑾承心里已经把那一堆老六祖宗十八代不重复骂了个遍,脸上还得无所谓忽悠好奇心重的少年,让他别继续问下去。 “也有这个可能。”他顺着温以诺的话说下去,“刚才声音有点大,我也没听很清楚。” “不过管他是在骂什么,和我们又没关系。” 这话得到好奇中温以诺的认同:“有道理。” 他同意重新进入游乐场,是想看看哥哥究竟在这里藏了什么,要瞒着自己。 反正不会有任何危险,管其他的干什么? 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抛在脑后,温以诺牵起还有些紧张的傅瑾承左手,拉着他朝园区内走: “哥!快点!我们去最里面看看!” 第83章 被钓一辈子 如果说,在未进入有游乐设施的区域时,那些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看见那些摆放位置与颜色,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花草等植物时,是在温以诺潜意识被不配得占据的内心中,放下一枚名为“配得”的砝码。 那进入到游乐园区内,那些和温以诺模糊记忆中,完全相同的游乐设施,在将少年模糊的记忆完全唤醒,越来越清楚。 是让“配得”的砝码,在温以诺心中真正生效。 温以诺视线扫视过周围一圈,最后落在正前方的涂鸦馆上。 模糊的记忆清晰后,不仅仅是和园区内大致模样对得上,而是对上了细节。 第60章 就比如涂鸦馆天蓝色外墙上,长着翅膀会飞的鱼。 那条鱼和温以诺没有关系,他只是很喜欢。 只是在幼时,随口跟妈妈和哥哥感叹过一句,“我要是像鱼一样会飞就好了”。 时隔多年,那条鱼本已随着外墙的天蓝色油漆,在风吹日晒雨淋中消失,傅瑾承却偏偏把它复刻出来了。 当年刚画上去是什么模样不知道,但至少,和温以诺记忆中,一模一样。 落后一步跟在温以诺身后的傅瑾承,看着少年正对着涂鸦馆站定,抬眸望着那边,以为他想要进去。 上前一步,傅瑾承牵着温以诺的手,就朝那边走去。 没走两步,看出青年是要带自己去哪的温以诺停下脚步,带着傅瑾承也停了下来。 他回头,带着疑惑看向温以诺。 被看着的少年对上傅瑾承的眼睛:“不想进去。” “那就不去。”傅瑾承百分之百依着他,“小宝有其他想去玩的没?” 一边说着,傅瑾承一边在心中期待温以诺说出他们小时候经常去的那些地方。 温以诺眸中带着淡然平和的微笑,轻轻摇头:“都不用。” “只有我们两个人,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傅瑾承心说,这所游乐场本来就是为你重新整修,要送给你的,哪里算兴师动众。 就是把这炸了都没任何问题。 不对,还是有点问题的。 要爆破的话,得提前和当地政府打报告才行。 “哥哥陪我在这里面走走就好。”温以诺接着道,“我想,好好看看这里。” 不止是想一点一点,将笼罩在美好回忆上的那一层纱剥离。 更是想,把这耗费傅瑾承许多金钱时间,修整好的游乐场,全部烙印在脑海中。 这样,即便未来有一天,他不幸和傅瑾承再次分开。 那至少,靠着现在的回忆,也能让自己撑的久一点。 或者,熬过那只有自己的寒冬。 傅瑾承的脑回路和温以诺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徒步走完整个园区会很累,温以诺的脚肯定会不舒服。 “要不开一辆观光车?”傅瑾承想了会儿,提议道,“园区太大,走完脚肯定会不舒服。” 监控室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无语了。 一个个恨不得飞过来,敲开傅瑾承的脑袋,看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观光车观光车,惦记个鬼的观光车。 园区是大,走久了普通人脚的确会不舒服。 但这个时候,不就轮到老大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吗! 不管是背还是抱,只要能让你暗恋对象依赖你,那就上啊! 要什么观光车! 就这思维,你就追吧。 追个十年看能不能追上! 温以诺因为傅瑾承的话愣了两秒,才淡笑着开口:“不会脚疼。” 傅瑾承不信。 他家小宝,可是走不到一千米,就撒娇让背的。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哥。”少年的面容和眼神依旧平和,“之前在燕京的时候,学校组织秋游,我走了十公里呢。” 那是在刚回燕京不到半年,对亲生父母和家人还抱着期待的时候。 顾然骗他,说秋游回来会有惊喜,温以诺就去了。 去的时候还很正常,离开的时候,他却被所有人忘了。 身上的电子设备在书包里,而书包在秋游的车上。 他们去的那个地方,周围也没有建筑和人居住。 温以诺联系不上人,只能凭着记忆,沿来时的路走回去。 走了十公里左右才走回家,迎接他的并不是关心,而是来自父母的责骂。 都在说他不懂事乱跑,让老师父母担心了。 他替自己争辩,说自己没有乱跑,是去帮一个同学找东西去了。 得到的,却是顾父的一句在撒谎。 根本就没人叫你帮忙找东西,他们只看见你离开,叫你回来。 只是你不听,硬是要乱跑。 也就是在那一次过后,温以诺无论在家中,还是学校,都愈加沉默寡言,最后直接除了考试外,不再去学校。 那时的温以诺,不懂为什么明明就发生过的事,却被说不存在。 直到后来进了大学,又被在高中就霸凌他的人欺负时,听着他们起哄笑才知道。 几年前他被迫走接近十公里才回家的事,也是他们做的。 而霸凌他的人背后,是顾然。 明明是平和的语调,傅瑾承听着,却像是心脏在被人不停扎刀。 他应该怎么告诉眼前的少年,现在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不用再被迫走十公里的路回家。 哥哥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即便端在分开,也会在第一时间找到你。 安慰他的也是温以诺。 “而且,我现在有哥哥。”少年话锋一转,平静的脸不自觉就笑起来,“有哥哥在,就是走到不舒服,也能叫哥哥你背我。” 傅瑾承被涩意浸泡的心脏,在这一刻舒展。 “也是。”他牵过少年的手,“有我在,小宝什么都不用担心。” 监控室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良久,老六叹了口气:“老大完蛋了。” 虽然温以诺本身, 没有一点钓人的想法。 但就凭傅瑾承这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在温以诺面前,就等着被拿捏一辈子吧。 “能理解。”御姐拨了下挡在眼前的头发,“我要是有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弟弟,也得被钓一辈子。” 另外几人齐齐惊讶,用一种“你不要命了”的眼神看她。 “你们在想什么?”御姐嘴角抽搐了一下,“我那是感叹!感叹!” 她还要命,才不会自掘坟墓。 第84章 生日快乐 说是在园区里走走,傅瑾承却一直在边走边琢磨着,怎么在六点后,把温以诺骗进影院里坐两个小时。 现在这个季节,琼州要接近八点,天才会完全黑。 他准备的其他惊喜,在天完全黑的时候拿出来,才是最合适的。 但以温以诺的性格,最迟到六点,肯定会提出离开回家。 …真是难办。傅瑾承第三十七次在心中感叹。 殊不知,他的担忧也同样是多余的。 在一点一点记下哥哥为自己整修游乐园的少年,同样也在想着,怎么不动声色,留到哥哥把惊喜拿出来。 终于,在快要六点的时候,想了一下午对策的傅瑾承,用自己那倒贴钱都没人要的演技,七拐八拐后,把温以诺带到已经路过好几次的儿童影院门前。 傅瑾承试图把语气装的自然,实际上却更做作: “小宝还记得这里吗?” “以前每次来的时候,你最喜欢去的,就是儿童影院。” 也就是温以诺早就已经知道,在故意配合傅瑾承。 “记得。”少年说话时,眼睛看着避开自己视线的青年,“但应该不是我喜欢来这。” “是哥哥你吧?” 傅瑾承虽然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但因为温简还在,总会包容两个孩子无伤大雅的小性子,小孩子心性也同样在。 但是在温以诺面前,作为大了四岁的哥哥,他又总是想表现出自己成熟的一面。 比如每次来游乐园的时候,明明是自己想来,但又不想在温以诺面前表现自己幼稚的一面。 于是就总是诱导并不那么感兴趣的温以诺,让他主动提出要去儿童影院。 而作为哥哥的傅瑾承,就会“勉为其难”,装作陪弟弟去。 傅瑾承尴尬笑笑:“这…人老了,忘性大哈哈哈。” 温以诺跟着笑:“不过…以前都是被哥你哄骗的。” “这次,是我自己想进去。” “哥哥要陪我吗?” 本以为把人骗进影院计划失败的傅瑾承大脑宕机了两秒,才回过神来:“陪!肯定陪!” 陪个大的。 监控室中,看着肩并肩走进儿童影院两人的几人面面相觑,脑中纷纷发出灵魂质问: 不是,凭什么这都能行? 两个小时的电影看完,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漆黑的夜幕下,零散点缀着星子。 和小时候见过的夜空,一模一样。 正看着,一点和银白星辰完全不同的金色,突然闯入静谧夜空中。 随着“啪”的一声在耳边响起,那一点金色,在瞬间绽开为占满视野的灿金烟花。 一颗还不够。 紧着金色烟花的,是无数升腾而起,遍布整片夜空的灿烂。 凡是视线所及的范围内,都是明媚轻快的颜色。 温以诺看的有些呆了。 身侧的青年也是难得安静。 直到天边的烟花绽放了至少十分钟,在烟花升空的声音中,温以诺听见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第61章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过头,撞入傅瑾承那双比三月春色还要温柔的碧色眼眸中。 被注视着的傅瑾承唇角带着浅笑:“温以诺,十五岁生日快乐。” “这场烟花,是给你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来自少年在十四岁那一年的新年,趴在床边看烟花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我生日的时候,要是也有烟花就好了”。 蓦然,温以诺觉得心脏停跳了一瞬。 天际还没有停下来的烟花,在少年脸上映出色彩,衬托着他那双眼睛,比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还要耀眼。 伴随着烟花绽放的声音,温以诺听见傅瑾承又说了一句话: “小宝,闭眼。” 行动先于大脑,闭上了眼睛。 少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手心带着潮湿的大手拉住,然后被拉着转了个身,朝前走。 因为上一世的经历,明明最怕黑暗的温以诺,现在却觉得安心无比。 没有被外物蒙上,他依旧全程闭着眼睛,任由傅瑾承带着他朝前走去。 记不清走了多久,直到闭着的眼睛都感受到光亮。 温以诺听见一直牵着他的人轻声说:“可以睁眼了。” 没有任何犹豫,温以诺缓慢睁开了眼。 视线中,是和家中客厅一模一样的一个房间。 唯一的不同,是客厅中多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他们的母亲,温简。 即便知道那只是虚构的投影,温以诺还是哽咽着扑了过去。 穿过投影,他扑到了傅瑾承怀里。 “妈妈呜呜呜…”少年控制不住哭着,“我好痛啊妈妈。” “他们都欺负我…所有人都欺负我。” “都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哪怕上一世跟在温以诺身边时,早已见过他在许多个夜晚,独自一人垂泪的模样,傅瑾承心脏也还是跟着揪疼。 但他没说话,只是轻拍着少年的背安抚,直到怀中人逐渐平静。 “哥。”温以诺仰头看着他,“我有妈妈,有哥哥。” “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对不对?” “当然不是。”傅瑾承声音温柔,却又不失坚定,“妈妈和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们一直爱你,不会不要你。” 温以诺很想说,你们上一世,明明都不在我身边。 可他又知道,这不是温简和傅瑾承的问题。 他只依恋在傅瑾承身上蹭了蹭,小声嘟囔:“反正,你们以后不能在再丢下我。” 傅瑾承笑着应下,拉着少年的手,让他转过身: “现在该来吹蜡烛许愿了。” 温简投影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并不大,但却是在十六岁生日前的每一次生日,温简做的生日蛋糕模样。 相较于各种天花乱坠的华丽,这样的生日蛋糕,更能让温以诺感受到温暖。 “许愿吧。”傅瑾承点燃蜡烛,站到温简旁边,“要记住,愿望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第85章 春祺夏祉秋安冬绥 即便没傅瑾承的提醒,温以诺也不会把愿望说出来。 他垂眸看了点着十六根蜡烛的生日蛋糕好一会儿,才合掌放在胸前。 无数的回忆在刹那间闪过,选中的,只有一个。 ‘我希望,哥哥这辈子能好好的。’少年在心中默念,‘希望哥哥春祺夏祉秋安冬绥。岁岁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温以诺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代表美好平安的字词,都用在傅瑾承身上。 却不给自己求一点。 许愿完,他放下手,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脸都有些憋红,一次将十六根蜡烛吹完。 刚才还提醒不能把愿望说出来的傅瑾承,见温以诺郑重模样,好奇凑过来:“小宝许的什么愿?” 温以诺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他才不会说,是给你求的平安喜乐未来。 傅瑾承也就是好奇问一句,并没有一定要问出个答案的想法。 他退回温简身边,和投影一起,认真看着温以诺,齐声道: “十六岁生日快乐,温以诺。” 温简的声音,和记忆中没有一点区别。 温以诺差点拿不稳手中的餐刀,无比震惊看着傅瑾承: “哥…刚才,是妈妈的声音吗?” 傅瑾承轻轻点头,脸上闪过一瞬懊恼: “是妈妈的声音。” “只是这次做的急,又没有音源,只来得及调试出这一句简单的祝福。” “抱歉…我本来想…” 没等说完,温以诺就打断了他的话: “哥哥,你不用抱歉。” “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在梦境之外,听见温简的声音。 话音落,温以诺切了蛋糕。 他直觉后面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蛋糕切的很小份。 正常人,哪怕是个小孩,也两口就能吃完。 果然,在解决完自己的那一份蛋糕,又看着温以诺吃完后,傅瑾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份合同。 他看着还在惊讶的少年,再次轻笑一声: “十六岁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抱着疑惑,温以诺打开那份合上的合同。 是这所游乐场的所有权转让合同。 “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小宝你说过,要是自己也有一个游乐园就好了。” 那时的他,只能记下。 现在,他有能力,把温以诺曾经想要的东西,送给他了。 嘶…这么想来,傅家那堆烂摊子,竟然也还算有点用? “那就是句玩笑话。”温以诺把合同合上,“哪个小孩小时候没幻想过呢?” “不一样。”傅瑾承很是执着让温以诺收下,“其他小孩说的是玩笑。” “但在我这里,你的每一个愿望,都应该被实现。” 莫名一瞬,在烟花中停了一下的心脏,再次失控。 一种说不上来,但并不让人厌恶的异样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温以诺避开傅瑾承的视线,翻开合上的合同。 在对面人期待的目光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他写下,傅瑾承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他安静又等待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少年身边,重新拉住他的手。 “还有一年。” 温以诺跟着他走:“什么一年?” 傅瑾承笑而不语。 在这个笑容中,温以诺倒是明白了过来。 “是,还有一年。”少年眸中的亮光,在一瞬间,比烟花还要璀璨,“所以哥哥,快带我去吧。” 去看,缺失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这个有点远。”傅瑾承语气严肃到不似在说笑,“暂时见不到。” 接着,在少年万分不解目光中,傅瑾承带着他,去了只路过一次的海洋馆。 蔚蓝色海洋馆中,安静到连呼吸都变得喧嚣。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来时,说过什么吗?”傅瑾承牵着少年慢步走着,目光落在隔着玻璃,就在身侧的水母身上。 温以诺认真想了想,发现他小时候总是三分钟热度,说的想的太多了。 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对应的话。 “没想到。”他认真回答。 傅瑾承忍俊不禁,抬手在少年毛茸茸发顶揉了下:“没想到就继续想。” “我们今天晚上有时间。” “等你慢慢想起来。” “是和你十七岁的生日礼物有关。” 本来懒得再想的温以诺被最后一句话钓起兴趣。 十七岁生日礼物…那他得好好想想了。 最好在哥哥说出来之前想到。 终于,在海洋馆走了一圈,温以诺总算找到可能会对上的话。 “是‘这里的鱼很小’吗?”他拉着傅瑾承的袖子,急切问道。 “是。”哪怕只是回忆,也让傅瑾承没忍住笑,“你呀,那时候嫌弃海洋馆里的鱼太小,说自己要养,就养最大的。” 温以诺窘的红了耳朵;“…都说了,是小时候。” 哪个小孩没幼稚过说过大话? 较真不得。 “但我找到了。” 傅瑾承拉着温以诺到海洋馆进门处,正对着什么都没有的空白墙面前。 抬手按了一下门侧的按钮,一只巨大鲸鱼在海洋中的画面,被投映到雪白墙面上。 “这是一年多前,偶然一次救下的座头鲸。”傅瑾承说着,走到温以诺身后,“救下它的时候,它还只是只鲸鱼宝宝,搁浅在岸上。” “到今年,它也才两岁多一点。” “距离成年,还有两年多。” “成年座头鲸,体长可达15米,体重在25吨到30吨之间。” 第62章 “虽然它是哺乳动物,不是鱼,但也是海洋中体型最大的动物。” “也算是满足小宝,你想要养最大‘鱼’的愿望。” 温以诺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心跳声中,傅瑾承抬手在青年鼻梁上刮了一下,低笑声和话语一起传进少年耳中: “十七岁生日快乐,温以诺。” “生日礼物的话…算是这只座头鲸?” 第86章 没那么玄乎 温以诺满心感动的情绪,在傅瑾承犹疑不定的语气中被逗笑: “什么叫算是啊。” “因为它在满世界到处跑。”傅瑾承很是无奈,“当初救它时,放在它身上的定位器显示,它一天能游至少两百公里。” “满世界乱窜。” “小宝要是想见它,还要至少提前半个月,预测它的行进轨迹。” “当然,那也不一定能见到。” 毕竟海那么大,作为一条有思想的鲸鱼,没准突然调头,也是有可能的。 “但至少,它是自由的。”温以诺望着投影上,鲸鱼在大海中自由游曳的模样,眼中闪动着细碎的光。 细碎光中,有感叹,有羡慕,更多的,是向往和希冀。 温以诺无比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和这只鲸鱼,一样自由。 傅瑾承侧眸看着少年,胸腔中数种酸涩情绪夹在一起翻涌。 他掐着掌心,克制住内心欲望,只抬手,亲昵在温以诺发顶揉了好几下。 “十七岁生日快乐。”又一次的重复接着祝福,“希望你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如风一样自由,和美好。” 海洋馆中很是静谧,哪怕温以诺的声音很小,傅瑾承还是听见了那句“谢谢”。 青年唇角微微上扬,到底还是装作没有听见那一声谢谢,安静站着。 两人从海洋馆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 在温以诺看来,这个点开车回家休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谨记医生嘱咐,记得少年不能熬夜的傅瑾承表示,绝对不行。 这个点开车回家,哪怕是在限速之内,开到最快,也要十一点半左右。 到时候再随便收拾一下,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加上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时间,那就得一个半小时。 立刻就从正常时间点睡觉,熬到深夜。 从温以诺主动提出接受治疗到现在,傅瑾承一天夜都不准他熬。 今天同样不例外。 于是不到十分钟前,还温柔替温以诺补过生日的哥哥,一下子成了个铁面无私,冷漠无情的人,把小声嘀咕着的少年带到提前定好的酒店休息。 进了房间,看着温以诺还嘟起的嘴,傅瑾承哑然失笑: “还在生气?” 温以诺转身不理他。 傅瑾承很不要脸,跟着绕到温以诺正前方坐下,开始推卸责任: “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吗。” “医生说你不能熬夜,我一个门外汉 ,不可能和医生对着干吧?” 温以诺瞪他一眼,小声道:“就一天,医生又不会知道。” “那可不一定。”傅瑾承开始胡扯,“不都传心理医生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内心在想什么吗?” “我心理素质可没小宝你那么好。” “要是熬了夜,下次在心理医生面前,肯定露馅。” “然后就要被骂。” 温以诺忍住想笑的欲望,板着脸:“我看哥你是小说看多了。哪有那么玄乎。” 刚说完,就被捏了下脸。 “现在愿意理我了?” 温以诺避开傅瑾承的视线,轻声解释: “本来也不是因为不想在外面住。” “只是药都在家里,我怕…” 他害怕没有吃药,会控制不住发病。 今天是那么好的一天,他不想因为自己,把这一天给毁了。 “那你可是不信任哥哥我了。”傅瑾承故作伤心,“我会是那种连药都忘记带的人吗?” 早在计划之初,傅瑾承就把带药这件事,刻在了dna里面。 除了给家里生病的小朋友带药这一点,什么都可以忘记。 了解自家哥哥东西乱放习惯的温以诺讶然一笑,好奇询问他是从什么时候想到给他今天这个惊喜的。 傅瑾承神秘一笑:“这个啊,是秘密。” 是在上一世,看着温以诺在十八岁生日那一天,被赶出家门后,就有的想法。 那时的他,因为没办法真的去做,只能在大脑里想,才有把温以诺以前随口说的一句话,一句期盼都挖出来,变成生日的时间。 重生一次,现在的温以诺,十八岁生日还没有过。 但前面的三个生日,是要先补的。 至于还没到来的十八岁生日,傅瑾承则是有了和前世不一样的打算。 毕竟已经过了再补,和直接过,总是不一样的。 靠着秘密成功把温以诺哄去睡觉后,傅瑾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有安东这在工作上,十八般武艺样样全能的助理在,从他手上过一遍后,还需要傅瑾承处理的文件并不多。 论具体区别,大概就是蚊子和大象。 花了半个多小时,把今日的两份文件处理完,傅瑾承轻声拧开温以诺睡的房间门。 床上,睡颜恬静的少年陷在纯白柔软的被褥间,哪怕是在梦中,嘴角也带着微微笑意。 傅瑾承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抬手撩开挡在温以诺额前的碎发,屈起手指,仔细又温柔,描摹了好几遍睡梦中少年的脸部轮廓。 那双比翡翠还要清透的碧眸中,是能够将人溺死的温柔情意。 “小宝…还要让我等多久啊?”傅瑾承轻声呢喃着。 像是在询问睡着的少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有啊,你每天这么信任我,亲近我,究竟知不知道我的想法啊?” 说这话时,傅瑾承眼中骇人的占有欲,他自己都没发现。 “要是再这么下去,哥哥可不敢保证,还能像最开始想的那样,只满足于当一个哥哥。” 话是这么说,可最终化作的行动,也只是青年亲吻了一下,自己 描摹过温以诺脸部轮廓的手指。 亲过的手指在少年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好好睡吧。”傅瑾承眼神重新温柔下来,“往后的每一天,都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你。” 安睡的少年翻了个身,正对着傅瑾承。 惊讶一瞬后,傅瑾承轻轻卷起温以诺衣袖。 一再确认上面没有新的伤痕后,才替温以诺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第87章 姓傅的 琼州这边一片岁月静好,燕京可就不一样了。 暂且不提最近一个多月,一直被出问题的合作商弄得焦头烂额的顾家。 只赵凌云,都气炸了好几次。 从两个多月前,在林颂安口中得知,他那个疑似有神经病的朋友,就是自家诺宝哥哥后,赵凌云就每天都在炸。 每天都想着找时间请假离开,亲自去琼州确认情况。 只是她这工作实在特殊,忙的要死。 两个月的时间,硬是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找到。 尤其是,从林颂安口中逼问出,那个姓傅的,天天和她家诺宝同吃同住后,赵凌云更炸了。 他*的,那个姓傅的玩意儿,就仗着她家诺宝单纯好骗是吧? 一想到那个姓傅的真实心思,哪怕每天都在和温以诺联系,旁敲侧击各种诱导,知道姓傅的并没有做出任何逾距举动,赵凌云还是炸。 整个人跟炮仗一样,看谁都不顺眼。 首当其冲就是和姓傅的有关联的林颂安。 两个月的时间,林颂安天天被赵凌云各种冷嘲热讽丢眼刀。 被连累的林颂安天天祈祷着傻逼医院早点给赵凌云放假,让她有时间去找傅瑾承算账,而不是来找他。 终于,在祈祷两个月后,林颂安总算等到赵凌云放假。 他是高兴,程玟就不高兴了。 凌晨四点,机场。 刚下了夜班不到两个小时的赵凌云,一分钟都没休息,回家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直奔机场。 “真要现在走啊?”程玟尽量让自己的委屈自然,“要不回去休息一晚上?明天白天再离开?” 赵凌云冷冷看他一眼:“绝无可能。” 她恨不得现在瞬移过去。 休息这借口没法劝,程玟换了个角度: “那凌云,你和诺宝说了你要去吗?” “没有。”赵凌云声音依旧很冷,“但之前和诺宝聊天的时候,我说过许多遍,要找个时间去看他。” “诺宝的回答,是我随时去都行。” 程玟还想劝,赵凌云却眯起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了一番,声音听不出喜怒: “程玟,你一直劝我现在别走。是不是和那个姓傅的认识,想找机会给他通风报信?” 第63章 程玟:!!! “绝无此事!” 虽然燕京就这么大,程家和同样是顶尖豪门的傅家有联系,他也对傅家的事有所耳闻。 尤其是对傅家现在这个,失踪十多年,十七岁才找回来,却以雷霆手段成了傅家家主的人。 但那也只是有所耳闻!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警察,压根接触不到那人。 真正有关系的,也是他哥和他姐才对。 “是吗?”赵凌云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怎么记得,姐姐以前说过,你们家和傅家之间的合作,还不少?” 程玟背后冷汗直冒,不敢再劝赵凌云明天再走,依依不舍挥着手帕送别。 赵凌云很是嫌弃他这模样。 只是自己的未婚夫,再嫌弃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凑合着过。 毕竟程玟那张脸,真的很符合她择偶的审美。 上了飞机,连夜赶到琼州。 下飞机后,看着还算早的时间,和自己身上的衣服,赵凌云在机场附近随意找了的旅店开了间房。 简单洗漱修整过后,才打车朝之前温以诺给的地点去。 花了一个多小时从机场到温以诺在的村子,赵凌云刚下车,就惹了好几个人的注意。 看着长的大差不差的房子,在自己一个个寻找和询问之间,赵凌云果断选择后者。 她脸上带着礼貌又不失疏离的微笑,拦下一个年轻人: “你好,请问温以诺是在哪里?” 上一秒还面容平和的年轻人一下警惕起来: “你谁?” 赵凌云却并不生气。 在她看来,面对一个不认识的人突然出现,说着找人,没有一点戒心,直接就说出来,那才是让人生气的点。 “我是温以诺的姐姐。” 顿了下,赵凌云想起傅家那一家子神经病,连忙补充: “不是亲的,是诺宝住院时认识的。” 年轻人脸上的戒备稍微消了些,但并未完全相信。 “怎么证明。”他看着赵凌云追问道。 这是个问题。 想了想,赵凌云从脑子里翻出温以诺和自己说的小时候的事。 “没记错的话,温以诺哥哥小时候和村长家的鹅打架,还打输了。” 这话一出来,年轻人立马信了。 毕竟当年,他也是见证者之一。 “那边。”年轻人抬手指向西北,“看见那个二层小楼了吗?” “走到那背后,左拐。第一个岔路口右转,直走。” “最里面地势最高的就是温以诺家。” 赵凌云礼貌谢过,拉着行李箱朝年轻人指的地方走。 没走两步,年轻人追了上来。 赵凌云疑惑:“还有事?” 年轻人喘着气: “我、我刚才、刚才忘记和姐姐你说了。” “他们昨、昨天去了城里,还没回来。” 赵凌云被这话气到差点左脚拌右脚一个平地摔,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用力到差点把拉杆捏碎。 “什么?”她的语气很是和缓,落在年轻人耳中却让人打了个寒颤,“可以麻烦你再说一遍吗?” 年轻人呼吸已经平缓下来: “他们昨天去城里了,没回来。” “姐姐你现在去的话,要等一下。” 赵凌云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没关系,我有时间。” “可以等。” 刚刚好,用等的时间,想想怎么处理那个姓傅的。 年轻人不疑有他,小跑着离开。 看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完全消失,赵凌云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姓傅的脸皮,真的是比城墙转拐还要厚,把她单纯弟弟骗到外面去! 报警!一定要报警! 酒店,正在吃早餐的傅瑾承觉得鼻子有些痒。 温以诺捧着一杯牛奶,小口小口喝着。 见傅瑾承不舒服动了下鼻子,放下手里的瓶子,眼中带着担忧: “哥哥感冒了?要不我们先不回家,去医院看一下。” 傅瑾承摇头: “没。” “应该是有哪个小脑发育不健全的在背后哦蛐蛐我,没事。” 小脑发育不健全,等在温以诺家门口的赵凌云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疑惑。 她的身体素质,不至于熬一天晚上就生病啊。 第88章 不觉得心虚吗 赵凌云在温以诺家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等到人后,心中不安更甚。 …*的,那个姓傅的,不会把她家诺宝带出去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了吧? 真要那样,就不要怪她重新出山,弄死那姓傅的了。 对,还要瞒着温以诺搞死姓傅的才行。 不行,这还是不行。 她得先联系温以诺,确认他现在的安全才行。 点开聊天界面,连着跟温以诺发了十多条消息,等了几分钟没得到回复,赵凌云内心更加焦躁不安了。 一咬牙,她干脆开始给温以诺电话。 可无论是视频电话,还是普通电话,都没人接。 赵凌云黑着脸放下手机,开始揉手腕。 …她这次来的确实匆忙了。 就该把放了两年不用的枪也带上,一梭子崩了姓傅的那禽兽。 开着车,已经在回来路上的傅瑾承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躺在车后座玩游戏的温以诺抬头:“哥,你真没事?” 他早上就让傅瑾承先去看医生了,结果被说是有人在后面骂。 现在看来,不太对啊。 “没事。”傅瑾承镇定自若,“肯定是又有人在背后骂我。” 温以诺抿唇,看了傅瑾承好一会儿,收回自己的视线。 唉,嘴硬就嘴硬吧,反正家里面也有药。 哥哥要是真感冒了,他拿药给灌下去就行。 “阿嚏——!” 傅瑾承又打了个喷嚏。 这下,温以诺更相信心中的判断了。 哥肯定是生病了,就是在嘴硬。 傅瑾承想的,则是傅家那群小脑发育不健全的神经病事儿太少,还有时间骂他。 得让安东再给他们找点麻烦才行。 一辆车内的两人,带着不同的想法到了家。 温以诺不用提东西,先一步下车。 刚下车没走两步,他就看见了在家门口等着的赵凌云。 少年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激动叫着“姐姐”小跑过去。 等傅瑾承追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温以诺和一个不认识女的亲昵抱在一起。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两人面前,傅瑾承气到太阳穴青筋都冒了出来,脸上还得装着平和的笑,温柔询问: “小宝,这位是…?” 见面的激动过后,温以诺情绪稍稍平静了些,但依旧难以掩饰激动。 “这就是我之前和哥哥你说的姐姐。”少年提起赵凌云时的欢喜压都压不住,“她一直很照顾我。” “也是有她,我才能那么容易回家。” 虽然即便没有赵凌云,他也能回来。 但肯定免不了和顾家人好一番扯皮纠缠。 想想就恶心。 傅瑾承的怒气稍微减弱了些,真心实意向赵凌云道了声谢。 但眼中还是带着少许看不惯。 赵凌云同样如此。 虽然在和温以诺见面拥抱时,仔细检查过,没在少年身上看见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她也很感激傅瑾承在两个月的时间内,让温以诺的心理状态调整到现在好了绝大部分的模样。 但只要一想到,看似只是个好哥哥的傅瑾承,对温以诺抱着的真实心思。 她这做姐姐的,就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氛围,明显到温以诺都察觉不对了。 “哥。”他轻轻扯了下傅瑾承衣角,语气中带着很细微的不安,“你讨厌姐姐吗?” “怎么会呢。”傅瑾承脸色变的比变色龙还要快,“我很感谢她。” 温以诺略微松了一小口气,看向赵凌云:“姐姐不用担心,哥他没恶意的。” 察觉到温以诺对傅瑾承的维护,赵凌云虽然理解,但心中的不爽又多了两分。 脸上还得装作无事的模样:“我知道。” “这不是在医院一个多月都没见过,突然见到,有些惊讶。” 言外之意,是在质问傅瑾承,既然很早就找到温以诺了,为什么不出来。 傅瑾承不接这个话茬:“好了小宝,外面太阳那么大。我们进去再说。” 温以诺还是觉得赵凌云和傅瑾承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 可到底在哪里不对,他又找不出来。 想不明白的温以诺走路都带着疑惑,也就没发现,在他转身朝家里走,背后的两人,唰唰朝对方飞眼刀。 眼神要是能杀人,温以诺转头看身后的时候,就只会看见两副骨架了。 第64章 飞眼刀的两只狐狸,在温以诺进家门,转身朝他们招手那一瞬间,立刻笑得比三月春风还要和煦。 就差把“假”这个字写脸上了。 可温以诺没发现。 在少年眼中,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两个人,相处的很和谐。 等傅瑾承进来,他本想问赵凌云要喝什么,结果在问之前,就被傅瑾承不动声色支开,去了温简以前的房间。 客厅中一时就剩下赵凌云和傅瑾承两人。 没了要顾及的温以诺,他们也不装关系和谐了。 各自往沙发上一坐,都用一种警惕打量的目光看着对方。 先开口的是赵凌云: “哥哥?” “啧,你听小宝叫哥哥的时候,不觉得心虚吗?” “傅家主。” 傅瑾承脸色骤变。 赵凌云这么说,很明显是知道自己真正心思的。 可他真实的想法,温以诺根本没看出来,赵凌云又是从哪知道的? 看出他的疑惑,赵凌云冷笑一声:“我从哪知道的吗…这个傅家主就不用管。” 刚说完没三秒,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推翻自己的话: “刚巧,和林颂安是一个医院的同事。” 还在猜测的傅瑾承:… *的,林颂安这个二五仔,什么都往外面蹦是吧。 等着,被掉进粪坑老虎甩了一身的照片,绝对会出现在婚礼上。 “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个?”傅瑾承眯着眼,警惕仍旧还在。 赵凌云抿唇轻笑: “只是觉得,我们间不和的意见应该会有很多,没必要再因为这种有答案的事互相误会。” “你说是吧?” 傅瑾承沉默点头。 客厅中一时安静到针落可闻。 这次,先败下阵来的是傅瑾承。 “你到底是谁?”他那双面对温以诺总是温和的眸子,此刻如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从见到赵凌云那一刻开始,那打量试探的目光中,傅瑾承就敢百分之百确定,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护士。 第89章 他该帮谁? “这个嘛,保密。”赵凌云笑意不达眼底,“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对诺宝,没有恶意。” 一句话并不能打消傅瑾承的怀疑: “嘴长你身上,想怎么说都是你自己的事。” “让我相信,总要给证据。” 赵凌云揉着手腕,想了想,搬出程玟: “我未婚夫是程家的程玟。” “哈?”傅瑾承惊讶到都有些不敢相信,“程家的?” 众所周知,程家虽然不会管自己的孩子和谁谈恋爱,和谁结婚。 但关于程家人未来另一半的身份,查的可以说是和政审有的一比。 说句不好听的话,政审,你有点关系,运作一下还能过。 可程家的调查,就是你爸是一国总统,也得把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 只要有一个有问题,不好意思,不行。 燕京上层圈子里甚至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 真想要自己儿子\/女儿娶的好\/嫁的好,或者对家里有帮助。最好的方式不是联姻。 而是盯住跟程家人谈恋爱的,一旦是被带回家的,那就证明对方没有任何问题。 就盯着,等他们分手把人拐回来。 看傅瑾承震惊的模样,赵凌云就知道自己已经得到对方的信任。 算是虽然被看不惯,但也还是接受。 她轻轻一笑,开始反问:“傅家主想要知道的已经问完了,该轮到我了吧?” 傅瑾承立刻坐正了身体,不等他为自己辩驳,就被赵凌云一句话堵了回去。 “在诺宝这里,你只是他的哥哥。” “傅家主有没有想过,要是他一辈子都把你当成哥哥,你会怎么做?” 傅瑾承避开赵凌云探究的视线,沉默良久,长叹了一口气:“…那就当一辈子的哥哥吧。” 总比和温以诺没有关系好。 赵凌云不屑一笑:“是吗?” “我看你的真实想法,不是这样的吧?” 否则,又有什么必要,避开她的视线。 傅瑾承喉咙一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久久说不出话。 赵凌云也很有耐心,打量着客厅,慢慢等傅瑾承给出答案。 “是。”挂钟的秒针走了九圈,傅瑾承才终于开口,“我不想真的一辈子当哥哥。” “但小宝现在的问题…比起其他感情,我更希望他一辈子好好的。” 这个“好”,排在所有东西的前面。 赵凌云眼中的嘲讽不在。 虽然犹疑还是没有消失,但看向傅瑾承的眼神中,敌意已经完全消退。 她眼底心中各种思绪翻飞,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这声叹息里有无奈,有痛惜,也有同情。 最后变成一句“希望你说到做到”。 傅瑾承反而放松下来:“就这么轻松放过我?” 赵凌云喝了口白开水:“不然呢?” “诺宝那么在乎你,我再嫌弃你,也不可能不顾及他的意见想法吧。” 她和傅瑾承,都是希望温以诺好好的。 归根到底,没有本质上的冲突。 本质冲突没有,表层冲突又已经解决,那还有什么针锋相对的必要? 决定和谐相处的人,看对方都顺眼了很多。 很是自然,把话题从温以诺身上,转到了顾家上。 而被支开的温以诺,在过了半个多小时过后,总算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 他哥和他姐之间,真正的气氛,绝对不是看到的那样好! 对这个事实,温以诺一时有些头疼。 倒不是为哥哥和姐姐之间关系不好,自己夹在中间头疼。 而是为两人之间要是打架,很有可能打出事来这一点头疼。 赵凌云和傅瑾承,在温以诺面前,虽然都是毫无保留的好。 但因为在顾家那四年,对人情绪感知无比敏锐的温以诺,还是能察觉出来,他们一直在自己面前隐藏着什么。 这样的疑惑,在发现他们虎口处的老茧时,上升到最高。 特意观察下,温以诺把两人手上老茧的位置记下,对着查到的各种茧子形成位置一个一个对比。 两人虎口的老茧,对上的是同一个—— 枪茧。 也就到这,温以诺没再继续刨根问底下去。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哥哥和姐姐对自己都是毫无保留的好,从没要求自己回报什么,也没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他何必给自己找烦恼?去揭开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人,不愿意说的事呢? 哪里想到,会有今天。 越是和表面和谐的两人分开的久,温以诺就越担心他们的安全。 甚至没忍住那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哥哥把自己支开,很明显是和姐姐有重要的事交谈。 这,他们要是一个意见不合,把对方突突了怎么办? 到时候,他是帮着活着的那个掩埋证据,还是帮死了的那个报警? 又或者,两人都没了,他成第一嫌疑人怎么办? 越想越往离谱方向走的温以诺猛然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丢出脑海。 可担忧依旧在。 终于,再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没等到傅瑾承来叫自己,也没听见任何声音后,温以诺坐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针,轻手轻脚走到客厅外,探头往里面看。 看见里面真正和谐的氛围,在信任的人面前没有一点警惕心的少年,都忘记自己在偷听了。 感叹的话脱口而出: “你们没有打架啊。” 也没有打死一个在那放着。 傅瑾承和赵凌云脸上的笑容齐齐一僵。 本来还以为是伪装的好,没想到早就被看出来了。 但两人嘴上是铁定不会承认的。 赵凌云朝在门口可可爱爱探头的温以诺招手: “诺宝,快来姐姐这!” 傅瑾承内心虽然酸,但也没阻止,只解释道:“小宝想哪里去了,我和姐姐相处的很好。” “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怎么可能会打架。” 赵凌云跟着点头附和。 短暂一瞬的无语后,温以诺表示是自己想多了。 心中想的,却是自己的哥哥和姐姐,一个比一个嘴硬要面子。 唉,也就只有自己才顺着他们,给面子了。 第90章 没问题 赵凌云请到的假只有两天,一大行李箱中,又都是给温以诺带的礼物,没拿换洗衣服。 她也就只待了半天,早上来,下午太阳刚刚有落下的迹象时,就要离开。 温以诺和傅瑾承都没劝她住一晚。 只是一个送别的时候带着不舍,另外一个是巴不得赵凌云快点走。 第65章 “别不开心,多笑笑。”赵凌云这次没再捏温以诺的脸,只看着少年,温柔轻笑,“哭了就不好看了。” 转而看向傅瑾承时,虽然还是笑着,但一点温柔都看不见了。 眼中藏着的,是只有两人才能看出来的深意。 “麻烦了。”傅瑾承只说了这三个字。 赵凌云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拉着行李箱离开。 只有两人,温以诺抬头望着傅瑾承:“你和姐姐打什么哑谜?” 知道不可能真的瞒过温以诺,傅瑾承选择说一半留一半。 告知温以诺的,是赵凌云这次回去后,顾家肯定会找上染她。 到时,还要麻烦赵凌云帮忙先隐藏一下身份。 没有告知的,则是两人不仅仅是站在个人立场上,还有所代表着的那一方,达成的合作。 虽然顾家的那团小渣渣,加上傅家那些不安分的,傅瑾承一个人也能解决完。 但总要花费时间。 现在,新拉上一个合作伙伴,花在那上面的时间,一下就会减少三分之二。 这三分之二,拿来陪温以诺,或者去做真正想要做的事,都比花在那些人渣身上值。 至于程家为什么会同意合作… 首先,已经过了明面,是程玟未婚妻的赵凌云,完全可以代表程家。 其次,虽然程家和顾家,还有傅家那些个不安分的,没有仇。 但人都是逐利的。 在合法合规,还占据道德高地的前提下,投入百分之一,就能换来百分之五十的回报。 程家是傻了才不同意。 “他们又要去找姐姐?”温以诺注意力完全在顾家上面,“会不会给姐姐带去麻烦啊。” “少来啊你。”傅瑾承轻轻捏了下少年的鼻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早发现你那姐姐不是普通人了。” 温以诺明显愣了下,故作凶恶朝傅瑾承龇牙咧嘴,作势要咬他。 可傅瑾承真把手伸过来,他又不咬了。 “我就知道,小宝舍不得咬我。”傅瑾承嬉笑着,抬手把少年梳得整齐头发揉乱。 “才没有!”温以诺心虚避开他视线,“是你胳膊太硬了,我要是咬,肯定得崩牙齿。” 他才不是因为不想伤害傅瑾承呢! 这一脉相承的嘴硬,傅瑾承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心知逗猫要有个度,浅浅炸毛最好,别真的逗生气。 傅瑾承立刻就顺着,给温以诺一个台阶,让他下来。 “是是是,我胳膊上肌肉太硬了。”青年浅笑着,视线一直未从温以诺身上移开过,“争取下次改正,让我家小宝能咬。” 温以诺快步走开:“不用,就这样挺好的。” 不然他下次还得重新想新的借口。 看穿不拆穿的傅瑾承失笑,轻摇着头追上。 日暮下,夕阳暖红色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重叠在一起。 甚至只看影子,第一时间,都会以为是一个人。 *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没有人打扰,温以诺每天被傅瑾承督促着早睡。 睡到自然醒,起床吃饭,按时吃药。 有空闲的时间,就拿上终于能握好的画笔,一点一点,一笔一笔,从最基础的开始练习。 有时,又是去温简的房间,完善一下那幅还没有绣好的猫猫全家福。 即便出现意外,突然发病,傅瑾承也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喂药,让温以诺在最快的时间内平静下来。 生活就这么平静。 不平静的,是温以诺的内心。 有外人在的时候,他没时间去想。 可个人独处的时候,温以诺却总是不受控制,去回忆,在被补上前三年生日的那一天晚上,心跳失控的那些瞬间。 他弄不明白,明明只是很简单的补一个生日,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失控。 带着这样的疑惑,温以诺在网上问了无数遍。 得到的答案,无一都是觉得问问题的人,和问题中提到的另外一个人,是情侣关系。 所以才会只一个生日,都会心动。 这让本来就茫然于心跳异常的少年更疑惑了。 他和哥哥不是情侣啊! 带着这样的疑惑,温以诺换了一个问题,开始去找兄弟之间是怎样相处。 结果是,和他与傅瑾承之间的相处方式,搭不上一点边。 那是他的问题吗? 温以诺不懂。 他想要去问傅瑾承,又怕把搜索到的那些摆在傅瑾承面前后,会让他收回对自己的好。 温以诺不想这样。 所以哪怕心底已经为此抓心挠肝,甚至还因此发病两次,他也还是没问。 他知道自己这样有问题,但就是克服不了。 就这么憋着熬啊熬,终于到了国庆。 先于去见心理医生前,村子里其他的同龄人回来了。 一向不喜欢和外人接触的少年,鼓起勇气,敲开记忆中最熟悉,幼时玩伴的家门。 “哈?你问这个?”付金宇一脸不解。 温以诺抱着他给的一小瓣蜜瓜,小口小口吃着,没空回答,只能点头。 “这…确实不是。”付金宇一屁股坐在地上,“我认识的家里面有兄弟姐妹的吧,虽然在大事上,都护着对方。” “但没事的时候吧,谁都想把对方弄死。” “那是我和哥哥相处的方式有问题?”温以诺苦恼了,“我不该这么粘着哥哥?” 付金宇也苦恼了。 从脑容量不大的大脑中搜刮一番后,他摇头: “你觉得现在和你哥相处起来舒服吗?” 温以诺点头。 “那不就得了。”付金宇一拍手,“人都是不一样的,各人有各人相处的方式。” “干什么要学他们。” 顿了下,他继续补充道:“再说,我认识的其他家里有兄弟姐妹的吧,是一个比一个皮,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没一个像你这么乖的。” 这话付金宇说的是一点都不违心。 虽然小时候,被温以诺坑过揍过不止一次。 但那是他付金宇被坑。 在温承面前时,坑他们这些玩伴坑的毫不手软的温以诺,完全就是个乖宝宝。 随便rua的那种。 别说一直被温以诺这么特殊对待的温承了。 哪怕是被从小坑到大的他,在因为温以诺,躲过父母一顿男女混合双打后,他也完全把被温以诺坑的那些事给忘了。 怎么看怎么觉得乖。 对,就是这么记吃不记打。 温以诺有些不信:“真的?”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付金宇说着,鬼鬼祟祟摸出一袋辣条,“比如现在,你帮我看一下我妈,等我吃完。”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爹!” 温以诺:… 一秒过后,少年起身,拿着还没啃完的瓜头也不回离开:“再见。” 第91章 熬过寒冬 同龄人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网络上的又不可信,温以诺决定求助心理医生。 于是,在两天后,见到心理医生,例行治疗完后,温以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用中午下课学生冲去食堂的速度迅速离开。 他主动留了下来。 医生带着温和的微笑询问:“是有需要我帮助的吗?” 温以诺苦恼绞着手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我总觉得,我和哥哥之间,和别的兄弟不一样。” 医生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一丝问题,心中却炸了。 真是闯到鬼了,还真让傅家主给等到了。 只是看温以诺现在的模样,并不好判断,他是真的对傅瑾承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还是只因为过于依赖,生出病态心理,进而想要通过寻求他人认同,减少因为病态心理,产生的负罪感。 这要换成是其他的患者,医生会毫不犹豫告知患者真正原因。 偏偏眼前的患者,是医生从业生涯中遇见过最特殊的一个。 不仅仅是病情特殊,唯一的家属,也是个奇葩。 奇葩家属还有钱有权。 两者叠加,医生根本没法直接告诉温以诺其中问题。 ——毕竟医生也还有家要养,不想丢了这个饭碗。 “咳咳。”短暂理了下思路后,医生咳嗽两声,避重就轻,“不谈你所了解的其他兄弟是怎么相处,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是在和哥哥的相处中,感受到了压力,还是…?” 不等医生说完,温以诺就慌忙打断他的话: “没有没有!哥哥没给我压力,他对我很好!” “那你希望现状有所改变吗?”医生继续循循善诱着询问,“还是希望,继续维持现状?” 温以诺低下头,紧张抓紧衣服。 他想要什么呢? 想不出来具体的。 第66章 想不出来,为什么会在有些时候,看着傅瑾承,就会突然失神;想不出来,为什么很多时候,听见“傅瑾承”这个名字,就会开心;想不出来,为什么现在,不喜欢看见傅瑾承和别人接触。 尤其是亲密接触。 唯有一点,温以诺很清楚。 他不想改变,现在和傅瑾承相处的状态。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样回答医生了。 “那你觉得,你哥哥会是怎么想的呢?”医生继续问。 温以诺沉默。 情感和理智上,他都更倾向于,傅瑾承也会希望维持着现在的相处方式。 可那四年,哪怕现在已经有所好转。 到底给温以诺留下无法忽视的印记,让他生出迟疑。 “哥哥应该…也愿意。”少年回答的口不对心,避着心理医生的视线,不让看见自己眼睛。 “那就够了啊。”医生的话带着独特的温柔,“既然你和你哥哥都喜欢现在的相处方式,那就不用去在乎其他人是怎么样。” “鞋合不合脚,自己穿了才知道。” 虽是这么说,温以诺心中的烦忧,依旧没有打消。 因为他清楚,医生对他说的话,建立在一个前提下—— 傅瑾承,也同样希望维持现状不改变。 那如果,他想要改变呢?那自己该怎么办? 满心都被这一担忧填满的温以诺,在回家又纠结快半个月后,终于下了决定。 ——与其自己一直瞎琢磨,天天惶恐不安,还不如找时间,直接问清楚,哥哥是怎么想的。 花了一整个白天做心理建设,在晚上被傅瑾承赶回房间睡觉时,温以诺第一次,出言把人叫住了。 “哥哥。”在傅瑾承转身,将要关门的那一瞬间,少年轻声道,“你进来一下。” 傅瑾承左看右看,最后用手指向自己:“小宝在叫我?” 温以诺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就因为这傻乎乎的动作,消减大半:“这里除了我和哥哥,也没别人。” 而且就算是有别人,我也不会叫他哥哥。 傅瑾承马上就被这句话勾了进去。 两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温以诺脸上带着的微弱不安,轻拍少年的安抚。 温以诺一大筐想要说的话,在傅瑾承温热的掌心中,逐渐消减。 最后留下的,只有一句。 “哥。”温以诺抬眸,直视着眼前青年那一双绿眼睛,“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相处方式,有问题吗?” 傅瑾承:!!! 要命。 突然问这话,难道是哪个嘴上没个把门的,告诉小宝自己喜欢他这事了? 不对不对,应该不对。 那群二五仔,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干不出这种背刺他一辈子的事。 那是赵凌云? 也不对。她和自己一样,同样不想看见温以诺出问题。肯定不会把这种明显会影响到心理的事告诉他。 排除所有答案后,傅瑾承松了口气。 “没有问题啊。”给出这个答案的傅瑾承很心酸,“小宝忘了吗?我们从小就是这样相处的。” 这次,轮到温以诺宕机了。 他真傻,真的。 问了那么多人,还在网上找。 怎么就忘记,从小就是这样和哥哥相处的呢? 想通的温以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嗯!没问题。” “对不起哥哥,之前是我想多了。” 傅瑾承心中还在酸。 再酸,他也得笑着回答:“没关系。下次小宝再有这样的问题,直接问哥哥就好了。” 虽然不一定能实质性改变。 但至少,能让他在无望等待中,抓到一丝希望。 再带着这一丝单薄微弱的希望,熬到枯等寒冬过去的那一天。 第92章 小猫 时光如朝露,转瞬即逝。 很快,就从十月初,到了年底。 华国大部分地方,已经飘起了雪花。 没有下雪的地方,人们也都裹起了厚厚的冬衣。 唯有琼州,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温度虽然有所降低,但也从来没有下过二十度。 傅瑾承身体素质好,还是穿着那不变的短袖短裤。 温以诺则是在万般抗议,没有抗议成功的情况下,被迫在本来就是长袖长裤的衣服里,加了一层秋衣秋裤。 “真的很难看。”温以诺卷起裤子,看了里面灰色的秋裤一眼,不忍直视闭上眼睛,“太丑了!” “丑也得给我穿。”在涉及到和温以诺健康有关的问题上,傅瑾承是半步都不会退让,“忘了才不到半个月前,没穿秋裤出去晃了一圈就感冒的事了?” “都说了那是意外!”温以诺心虚别开眼睛,“那是在外面晃的太久了,这次肯定不会…” 家里和车里都有空调,机场也是。 会冷的时间,顶多就是来回加起来不到五分钟走路的时间。 “这个时候开始觉得十五分钟很长了?”傅瑾承把一个米色绒帽戴在温以诺头上,用力压了压。 “本来就很长。”温以诺还在试图给自己争取不穿秋裤和秋衣的机会,“而且我那次感冒,是出门后走一圈,就站着玩游戏没动。”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要去接人!要一直走动的!” “我保证!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再生病了!” “保证无效。”傅瑾承说着又拿出口罩和一条薄围巾,“秋衣秋裤必须穿。” “还有啊,等会儿上车,你就给我把口罩围巾戴上。帽子也不准摘下来。” “不然以后就都别想给我开窗了。” 最后一句话掐断少年所有机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冷酷完的傅瑾承语气柔了下来,“小宝也不想又像上次那样,一天喝几次中药吧?” 温以诺不情不愿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现在的心理状态,经过评估,虽然比最开始好了许多,也不需要按时去找医生进行心理咨询。 但药,是一直都不能停的。 可心理治疗的许多药物,都和其他西药有冲突。 温以诺吃的还多,一抓就是一把。 所以一遇到生病,只能喝中药。 而那开中药的老医生,开的药贼苦。 并且不是喝的时候苦一下就过去了,是一直会在嘴里粘着,没个几个小时下不去那种苦。 温以诺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味道,都苦到想吐。 实际上是傅瑾承告诉医生要让家里小孩长教训,不敢再要风度不要温度,医生才把药开那么苦。 但那是傅瑾承偷偷告诉医生的,温以诺本人并不知道。 这就让他只是回忆起喝药的那三天,都觉得嘴里干涩到极致。 “秋衣秋裤挺好的。”不想再喝中药的少年光速改口,“舒服保暖。真的。” 最重要的是,可以让他不喝中药。 如果他现在抬起头,就不会错过,傅瑾承眸中一闪而过,掌控一切的笑。 青年言语动作依旧温柔: “现在不和我闹了吧?” “那不叫闹。”温以诺伸出手,任由他给自己戴上毛绒绒的手套,“那是叫争取合法权益。” “哥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真闹起来的样子。” 傅瑾承被逗笑了,三两下替少年戴好手套,又检查过,确认浑身上下都遮的严严实实后,牵着手把人带出门。 到车前,温以诺照例打开了后门钻进去。 外表看上去和它的主人一样,凌冽不近人情的车,车后座早就被一堆暖色的东西给占据了。 抱枕玩偶脖套,温以诺看上的各种小玩意儿。 就连车前座,以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现在的挂了浅蓝色的海螺。 仪表台上更是摆了好几个毛绒小玩偶。 其中,三只看上去有些怪异的猫正对着傅瑾承。 那是温以诺之前生病的时候,被勒令不准出家门,无聊在家里戳的毛毡。 第一次戳,技术并不好。 戳出来代表着一家三口的三只猫,只能看出是猫。 但傅瑾承却觉得珍贵极了,在温以诺都把三只猫丢到不要的废弃筐里时,把猫捡起来放在仪表台上。 单看有些奇怪的三只猫,在周围其他精致小玩偶的衬托下,竟然带上奇异的可爱。 温以诺提过好几次想把三只猫换下来,都被拒绝了。 这次又看见,他还是贼心不死。 “哥。”放下手里的平板,温以诺趴在副驾驶座椅靠背上,“你不觉得那三只猫和仪表台上整体的摆件相比,很格格不入吗?” “是有点。”傅瑾承声音中带着笑意,“要不这样,我把其他的几个拿下去。” “哥!”少年气鼓鼓看着开车的青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对。你是想把我这三只猫薅走,丢了。” “那是你的猫吗!”温以诺气到磨牙,“那是我戳出来的,是我的猫!” 第67章 “嗯…是你的猫。”傅瑾承主打一个脸皮厚,“但你这只小猫也是我的。” “那三只猫也是我的。” 找不到反驳话语的温以诺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哥你脸皮真厚。” 傅瑾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从小就这样,没法改了。” 温以诺气到想咬他,又碍于在开车,不能咬。 只能回到自己座位上,翻出一包新的鱿鱼丝打开,把鱿鱼丝当做傅瑾承咬。 一边咬,还一边瞪着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的青年。 一直到了机场,一包鱿鱼干咬完,温以诺那点没多少的小情绪早就没了。 安安静静开始收拾车后座的东西。 傅瑾承站在车外面,看着后座把乱放的抱枕玩偶放回原位的少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不出意外,被车里的少年甩了个眼刀。 “你笑我。”温以诺嘟着嘴,不满看着傅瑾承,“三分钟,我不和你说话。” 傅瑾承笑的更明显了。 结果又被丢了个眼刀。 才说过三分钟不和傅瑾承讲话的少年气鼓鼓叫了他的名字: “傅瑾承!不准笑!” “没笑没笑。”傅瑾承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这是高兴的。” 温以诺一边取身上戴着的装备一边嘟囔:“这话狗都不信。” “嗯,狗狗不信。”青年半倚在车窗上,“猫猫信就可以了。” 温以诺:… 哥哥真的,烦死了! 第93章 送精神病院都没问题 机场大厅内。 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的安东,一手拿着脱下来的厚衣服,一手拿着带来的礼物,在来来往往人群的异样目光中,镇定等着来接机的人。 前来接机的傅瑾承和温以诺,此时还在停车场。 “真不用管。”傅瑾承轻声安抚着不安的少年,“安东不会在意这些。” 下车的温以诺看了眼车后座那忽视不了的一堆东西,还是苦恼:“真的?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幼稚?” 然后再认为他不适合当傅瑾承的弟弟。 “不会。”傅瑾承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我很难解释。” “具体,等一会儿小宝你看见他就知道了。” “我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啊。”温以诺认真道,“之前在医院,还有哥哥你和他视频开会的时候。” “那不一样。”傅瑾承很头疼,“安东上班和不上班,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两种状态。” 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在隔着人群和二十多米的距离,在傅瑾承的引导下,看见安东的温以诺,总算明白了之前那些话的意思。 纵然活了两辈子,要不是亲眼看见,温以诺都想不出来,会有人把网络上,用来搞怪的服装,就这么堂而皇之穿着,坐在机场里。 关键是,穿着一身精神小弟服装的安东,还很镇定。 丝毫没受到周围人的异样打量视线的影响。 看了两眼,温以诺收回视线,踌躇看着傅瑾承:“哥,要不我先回车里等你。” “你去接吧。” 他真的,丢不起被围观的脸。 傅瑾承默然几秒,牵起温以诺的手,照原路返回。 回到车上,傅瑾承揉着被安东气到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拨通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安东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惊喜,就被铺天盖地一顿骂。 安东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被骂了什么,就被最后一句话打击到: “把外套穿好再来停车场,不然就给我滚回燕京!” 安东:“可是老大,真的很热。” “那也比丢脸好。”傅瑾承恨不得现在就给安东两巴掌,打醒他,“我就不明白了,姑姑姑父的审美可以说是高雅。” “按照遗传,你就算没遗传到好的,那也总能正常吧?” “怎么就能奇葩到说丑都侮辱丑这个字的程度?” 安东委屈。 他的审美,真就那么差吗? 自我感觉,挺不错啊。 停车场内,挂了电话的傅瑾承垂眸看着在车里的温以诺。 还是他家小宝好。 没头没脑感受到傅瑾承夸赞目光的温以诺:? 他哥又哪根筋搭错了? 两人在停车场没等多久,安东就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出现在了面前。 虽然刚才隔着几十米看了一眼,但那一眼,并不足以改变安东在温以诺眼中,脑子有点问题的商业精英形象。 所以在面对他时,温以诺依旧免不了紧张。 少年小心翼翼看了眼金发蓝眼的异国人,又缩回了车里。 结果安东一口流利的东北话,直接把那一点因为样貌不同,而又的生疏掐灭干净。 温以诺虽然没听懂安东究竟说了什么话,但熟悉的方言,让他生出一种安东不是外国人的错觉。 “好好说话。”傅瑾承抬脚朝安东小腿踢去,“小宝听不懂你那方言。” 安东讪讪一笑,换成标准普通话。 六个月前,见到温以诺开始,他就想认这个可爱的弟弟了。 那个时候,傅瑾承用温以诺心理问题为由,把他赶走。 后来伴随着温以诺心理上的问题逐渐康复,安东和温以诺有了接触。 结果,傅瑾承又给他堆了一堆工作,让他一直没时间来琼州。 这次有机会来,除了死缠烂打到假期外,还有傅瑾承让他从燕京带东西来的原因。 看着坐在车里可爱的温以诺,安东笑得一张脸上都起了褶子,邀功似把左手边大红色行李箱往车门前一推,笑得跟拐小孩的变态一模一样: “嘿嘿嘿,给你带的礼物。” 哪怕知道安东没有恶意,不习惯这样眼神的温以诺,还是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傅瑾承。 同样被安东无语到的傅瑾承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之间: “行了。有话回家再说。” “小宝身体不好,不能在外面过多停留。” 一听是和温以诺有关,安东半点意见都没有。 两个行李箱占满后备箱,剩下用袋子装,还提在手里的东西,安东本想放后座。 结果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后座车门,就在傅瑾承眼神威胁下收了回来。 他只能抱着一堆有自己一半大的东西,坐进副驾驶。 看着他艰难挤进副驾驶,温以诺好心提醒:“放点东西在我这吧。” 后座只有他一个人,很宽敞。 安东当然想放,可傅瑾承要刀了他的威胁眼神就在旁边。 再想放,他也只能说出违心的话: “没事。我就喜欢抱着。” “而且这天气有点冷,我抱着还暖和一些。” 温以诺看着他满头的汗,识趣选择没说话。 从机场到家,回去的一路,安东叽叽喳喳了一路。 看见什么,都能拿出来说。 温以诺总算明白,傅瑾承之前告诉自己,“上班和不上班完全是两个人”的意思了。 工作状态下的安东,虽然有时也会不着调,但总得来说,也是信任可靠。 非工作状态…把他送进精神病医院,都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但安东本人不这么觉得。 哪怕到后来,车里另外两个人都不搭理他了,自言自语,也能一直说下去。 临下车,才依依不舍闭上嘴,开始搬行李箱。 大红色的行李箱随意提下,另外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傅瑾承和安东两人一起搬。 那小心翼翼的程度,说是里面放着传国玉玺都不为过。 戴着口罩,安静站在一边的温以诺很是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么对待一个行李箱。 看着行李箱落地,他才开口询问:“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傅瑾承和安东两人都僵住了。 第94章 炸上天 生平第一次,安东脑子转的比傅瑾承快,先于他给出回答: “啊哈哈哈,这个,这个啊…这个是我的骨灰盒!” “对,这里面装的,就是我骨灰盒!” 这回答,安东本人不觉得有什么,傅瑾承反倒是很尴尬。 一听就是瞎扯糊弄人的话,也就只有安东这间歇性抽风的人才说的出来了。 他刚想解释,提出问题的温以诺却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 显然,行李箱装着的东西,又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那你可要保护好。”温以诺顺着安东的话说下去,给自己和他垫出一个台阶,“别把骨灰盒丢了,以后死了都没住的地方。” 安东连连点头,转而看向傅瑾承,试图从他这里得到夸奖。 傅瑾承已经彻底震惊在他们奇妙的对话中,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只能用沉默应对。 没得到夸奖的安东也不伤心,反而很是高兴。 呜呜呜呜呜,活了马上二十年,他终于,遇见一个能理解自己脑回路的了! 第68章 思及此处,安东看向温以诺的眼神更加和蔼。 傅瑾承要是不在旁边,安东早开口把温以诺拐到自己家去了。 反正他家有钱也有地,爸妈还天天念叨着想要一个靠谱乖巧的孩子。 正正好,温以诺哪里都符合他们的要求。 这要是带回去,没准还能在爸妈那把一不小心炸了房子的错给揭过去。 被安东用莫名其妙眼神盯了一路的温以诺,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缩回温简额的房间去了。 安东不想单独和傅瑾承这扒皮相处,试图跟上。 结果刚走一步,就被提溜着后颈提了回来。 安东:…helphelp!谁来救救他! “没人来救你。”傅瑾承冷着脸把安东拖到厨房, 按在椅子上,开始磨刀。 安东被他的动作吓到浑身开始发抖,喉结紧张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询问: “老、老老大,你不会是要把我剁了吃了吧?” 傅瑾承磨刀的手一顿,抬眸面无表情看着他。 安东:“绝对不行啊!人吃人会感染那什么朊病毒!会变成丧尸!” 吃他的想法没有,傅瑾承倒是有把安东脑子劈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的想法: “是吗?那剁了喂兔子。” 安东试图用卖萌打动冷漠无情的表哥,结果被傅瑾承一个菜刀重重砍在菜板上的动作,逼的重新正经。 “行了。”傅瑾承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就你?我家小宝养的兔子都嫌你智商低。” “没人吃你,给我在那坐好。” 安东“哦”了声,规规矩矩,跟个刚上小学的七八岁小孩一样,端正坐在板凳上。 傅瑾承还在磨刀。 闲不下来的安东听着耳边磨刀的声音,终于还是开了嘴: “老大,你不吃我,叫我来这做什么?” 难道他有什么特异功能?有他在场,磨出来的刀更锋利? “免得你去打扰小宝。”傅瑾承是一个字都不藏着掖着,直接表明自己的嫌弃,“顺便有些事要问你。” “难得啊。”安东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老大你还有问我的时候。” 从认识傅瑾承到现在,虽然没几年,他也没大几岁。 但安东就是在方方面面,被碾压式虐。 傅瑾承对着光,仔细看着刚磨的刀。 指腹在刀口过了好几遍,确认足够锋利后,他从身后冰箱中拿出一条鱼,一边改着花刀,一边随口询问没事干的安东: “傅家和我给你那份名单上的人,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正经问题一出来,安东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肉眼看上去,长相虽然没变,但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换了个人。 “按照你的要求,二渣和三渣,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至于大渣,我找的人,已经拍到他挖傅家祖坟的照片了。” “名单上的那些,没彻底按死,但也就是还活着了。” “让那两个继续打,顺便把大渣挖祖坟的事,透露给傅家其他人。”改完鱼的花刀,傅瑾承拿出萝卜开始雕花,“至于名单上那些…” “重点去给我关注那些人的孩子。” “有问题的,通通找证据,联系受害者家属。” “打一顿后,送到警察局去。” 安东比了个“ok”手势,表示明白。 “还有。”傅瑾承看向安东,绿眸中再无半点轻松,“你要是想活着,在燕京的时候就给我收敛着点。” “别一天天太招摇,也别傻了吧唧用本名。” “这才半年不到,我给你撤销和挡下的暗杀,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安东笑得无比谄媚:“嘿嘿嘿。我就知道表哥你还是对我有感情,舍不得我死的。” “可别。”傅瑾承甩他一个白眼,“我就是怕你出事,没法和姑姑姑父交代。” 话刚说完,傅瑾承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捏着手指跑出厨房。 没被允许离开的安东呆呆坐在厨房,怎么都想不明白,老大离开厨房的用意是什么。 用意很简单。 傅瑾承左手食指,在雕萝卜花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伤了。 伤口很大,大到要一分钟不处理,才会愈合。 傅瑾承可不得抓住这个机会,在伤口愈合前,去温以诺面前卖一波惨。 正在研究下一针走线的温以诺捏着针,突然听见傅瑾承的声音: “小宝,家里创口贴放哪里了?” 一听傅瑾承受伤,温以诺马上放下手中的针,小跑出门。 “怎么回事?伤口大吗?要不去村里诊所先处理,再去医院打破伤风。”少年声音中满是担忧焦急。 只想卖惨博同情,不想挨针的傅瑾承努力把伤口挤出两滴血:“没事,就刚才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到手,伤口不大。” “贴个创口贴就行了。” 经历过小伤口恶化的温以诺可不觉得伤口不大就能忽略。 翻出创口贴后,他又拿了酒精和外用药。 傅瑾承心脏一跳:“不用酒精和药吧。” 温以诺不回答他,只伸出手:“伤口在哪?给我看看。” 傅瑾承扭扭捏捏伸出左手食指:“…看见了吧?真的不严重。” 的确不严重,但在温以诺眼中,也不是能够被忽略的伤口。 “药不用上,消毒还是需要。”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把傅瑾承手指上的血擦干净,喷过酒精再清理两遍,才贴上创口贴。 他还是不放心:“哥,你别做饭了,我来吧。” 傅瑾承:!!! 那可别! 他这伤口是来卖惨。 他家小宝做饭,可是真的能把他送去见温简的! “没事,真的。”傅瑾承在第一时间拒绝温以诺,“这点伤口不算什么。” “再说,今天家里有客人来,总不可能让客人跟着一起啃面包吧。” 温以诺还是不放心:“可…” “我保证!”傅瑾承并拢四指发誓,打断少年未曾出口的话,“肯定不碰水!” 反正有安东在。 四肢虽然不够发达,帮忙洗菜还是没问题。 说了许久,最后是被同意,但温以诺也要跟着一起去厨房帮忙。 傅瑾承一个头两个大。 要让温以诺去厨房动手,那厨房能上天。 只能把安东拿出来,说他也喜欢做饭。 又劝了好一会儿,才总算让温以诺打消念头,把少年劝回去研究那幅还没绣完的苏绣。 傅瑾承自己,则是迈着轻盈的步伐,喜滋滋回了厨房。 看着离开几分钟,心情好了几十个度的傅瑾承,安东严重怀疑他哥是吸了笑气。 不等安东问出来,傅瑾承把左手伸在他面前。 “看见了吧。”傅瑾承指着食指,“小宝给我包扎的。” “他很担心我。” 安东想起傅瑾承离开时,手上的那一个小伤口,整个人瞬间像是被雷劈了。 傅瑾承…以前挨了三枪反杀对面五个的真男人,怎么就变成那么小一个伤口,就卖惨的了? 他不理解, 并且大为震撼。 傅瑾承光是在安东面前炫耀并不满足,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十多张照片,一股脑发进群里面,并@所有人: 【小宝给我包扎的,他好担心我。】 所有人:… 有病。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心里骂老大有病,表面该夸还是得夸。 傅瑾承满意看着一屏幕夸他和温以诺感情好的话,才收起手机,继续做饭。 第95章 给哥哥留门 原本该在饭做好就被赶走的安东,靠着死皮赖脸和温以诺的帮助,不仅成功蹭了一顿饭,还得到留宿的资格。 乐的他在没傅瑾承的群里连着发了几十条炫耀,最后成功被禁言。 安东不care。 呵呵,那几个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嫉妒他现在多了个弟弟,也嫉妒他吃到老大做的饭。 乐颠颠的安东看什么都顺眼。 傅瑾承的黑脸都被他忽略,就更加不可能注意到温以诺纠结无比的表情。 满心纠结酸涩的少年,看着家里的三间卧室,开始后悔帮助安东留下来住一晚的自己。 妈妈的房间是不可能给安东住的,自己也接受不了外人住一个房间。 但安东是客人,又不可能让他睡客厅。 那就只有和傅瑾承一个房间。 可温以诺不想,很不想。 只现在脑补傅瑾承和安东住一个房间,温以诺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 纠结来纠结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没睡着的少年,心一横,下床敲响傅瑾承的卧室门。 不用说话,门就自动打开。 门开的第一时间,温以诺就探头朝里面看去。 第69章 看着还明显是在工作的两人,他才觉得胸口那一点堵散去一些。 收回视线,他朝傅瑾承招手:“哥,你过来一下。” 自觉带入哥哥身份的安东刚起身,被傅瑾承按下。 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狐狸把人带离视线。 “怎么了?哪里又不舒服吗?”一离开安东视线,傅瑾承就弯下腰,轻声询问明显紧张的少年。 温以诺攥着睡衣袖子,一直摇头:“不是,都不是。” “我,我,我给哥哥…” 他越说越急,到后面呼吸都急促起来,眼中也漫上一层晶莹。 这副模样落在傅瑾承眼里,反倒是让傅瑾承更着急起来。 他急忙抱起温以诺,把他放回床上坐着,轻拍着少年后背,柔声安抚: “不着急不着急,小宝有什么慢慢说。” “哥哥在呢,哥哥一直都在,不会走。” 安抚之下,温以诺呼吸逐渐平复,却还是低着头不敢去看傅瑾承。 房间中一时静默,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过后,少年细若蚊蝇的声音轻轻响起: “哥,我给你留了门。” 傅瑾承:…? 他有点听不懂华国话了。 温以诺又沉默了一会儿,也品出来自己刚才的话意思太模糊了些。 忍着心中不安,少年艰难开口:“哥,你晚上陪我吧。” 短短七个字,一下把傅瑾承cpu干烧了。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肯定是听错了吧哈哈哈。 “我有些不明白。”傅瑾承声音紧张到发抖,“小宝你的意思是,让我晚上来你房间睡觉?” 同样紧张的温以诺并没听出青年语气中的不自然。 他重重点了头,给自己的行为找解释:“安东是客人,总不好让他和你挤一起。” “让他住哥你的房间,你来我这将就一晚,是最好的。” “哥你觉得呢?” 傅瑾承觉得?他能怎么觉得。 要不是害怕吓到温以诺,他能让周围五百米都听见自己的笑声。 在温以诺期待的目光中,傅瑾承尽量平静应下。 接着同手同脚出了房间。 满脑子想的,都是“小宝让我和他住一个房间”。 连带着回了自己房间,傅瑾承直接撞了墙。 还在开会的安东关了自己的语音和摄像头,忧心忡忡看着出去一趟就傻了的傅瑾承: “老大…你,要不找时间去医院看看?” 怎么几分钟不见,智商变低好多? 傅瑾承揉着额头,看向安东,笑得轻蔑又得意:“哼哼,你不知道吧。” “小宝让我晚上去房间陪他。” 安东:??? 啥玩意儿?! 第96章 我紧张 在安东自我认知中,他的华文水平并不差。 不说是能够达到华国本国人的水平,但进行口语交流和阅读大部分书籍,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现在,第一次,安东怀疑自己那么多年的中文都白学了。 老大不是还处在怂着暗恋,不敢挑破,只敢当哥哥的阶段吗? 怎么就几分钟,突然进化到同床共枕了? 傅大宝心里眼里只有炫耀,安东这么大一只的活人,在他眼里完全成了空气。 嘚瑟的在每个知情人面前炫耀完后,他才总算想起这房间里还有个人。 看着表情呆愣痴傻的安东,傅瑾承当场给他表演了变脸。 上一秒还笑得跟个倒贴钱都没人要傻子一样的傅大宝,下一秒脸色一凝,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成了傅总: “你在这发什么愣?” “开会开完了吗?文件批完了吗?” 安东:??? 这还有道理吗? 这场会议明明是你主持的,现在来找我? 关我什么事儿啊? “老大,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安东尽量让语气委婉,“这场会议,是你主持的。” 只是你主持到一半,诶,跑了。 傅瑾承脸上理直气壮的笑容瞬间一僵。 糟了,忘了。 但他是不可能认的。 “是我主持。”嘴一张,傅瑾承开始忽悠安东,“但人嘛,总要学会变通。” “我那么信任你,遇见急事,你帮忙顶一下,没问题吧?” 安东觉得这话很有问题。 傅瑾承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再退一步,你自己家情况复杂的程度也知道。” “要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回去,你让姑姑姑父怎么放心?” 前面还有一点疑惑的安东,一听提起自己的父母,顿时觉得傅瑾承说的话一点没错了。 他重重点头,完全相信了傅大忽悠的话:“老大,我以后尽量学。” 傅瑾承满意拍了拍安东肩膀,示意他打开麦克风: “很晚了,这场会议结束早点休息。” 安东放在鼠标上的手顿住,同色的眼睛疑惑看向傅瑾承:“那老大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傅瑾承面不改色瞎胡扯,“得出去一趟。” 反正安东不会也没那个胆子去敲小宝的门,等会儿他进了温以诺的房间,就要第二天早上才见面。 到时候继续忽悠。 直觉不对的安东,在血脉压迫下,不得不信。 甩掉手上的工作,一身轻松的傅瑾承光明正大拿着衣服离开。 以往洗澡五分钟搞定的青年,这次花了接近二十分钟。 甚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琢磨着要不要做个发型喷点香水。 最后在动手前,想起是睡觉,不是约会,才很是不舍放弃好好捣鼓一通的想法。 因为要避着安东,傅瑾承开门进门关门的模样,不像是家中另一个主人,倒更像是怕被主人发现的小偷。 还没有睡着,拿着一本博尔赫斯诗集在看的少年,听见房间门的微弱响声,抬眸一看。 被傅瑾承动作逗笑了。 “哥,我给你留门,就是让你进来的。”温以诺笑得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你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 “我也不想。”傅瑾承胡扯的技术随手拈来,“这不是为了照顾另外一个脆弱的心理吗。” 温以诺:“…?” 这话应该不是说的他吧? 看穿少年的想法,傅瑾承坐到床边,揉着少年那柔软的头发:“不是说你。” “安东最近在努力学习,想要考研。” “正在被考研政治折磨。” 温以诺疑惑:“他一个外国人,不是可以直接申请吗?” 不要埋头苦啃政治吧。 “他说要公平。”傅瑾承面不改色心不跳,“不能因为自己的国籍,就随便享受特权。” 两世都没大学毕业,只听说过的温以诺,傻乎乎的信了。 等后面重新进入校园,知道傅瑾承当初是在忽悠他,重新算旧账,那又是后话了。 现在,他看着在擦干了头发的傅瑾承,没忍住笑: “哥,你头发干了还擦什么。” 傅瑾承在胡扯和实话实说间短暂纠结,果断选择实话实说: “我紧张。” 温以诺迟疑了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算上一世,他们上一次在一张床上睡觉,还是温以诺十三岁那年。 那时,还肆意张扬的温以诺,高傲得很,死活不愿意在同学面前承认怕鬼。 为了显得有说服力,他在天黑后把离得近的同学叫到家中,连着放了三个多小时恐怖片。 还全选国外评分高的。 来的同学看完以后,是信了温以诺不怕鬼。 温以诺可就惨了,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东西在看着自己。 但他那时也不好意思找温简和傅瑾承,说自己害怕,只好抱着枕头被子去傅瑾承的房间,要求换一个房间睡。 房间是换了,可由于离开自己最熟悉的环境,温以诺更怕了。 他只好抱着枕头被子又回去,并得出结论: 不是房间的问题,是他害怕。 意识归意识到,他还是说不出口自己怕鬼这件事。 傅瑾承也是从温以诺这个年龄过来的,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 他心里虽然觉得好笑,又觉得弟弟可爱,却很是贴心顾着温以诺的面子。 在温以诺提出换回自己的房间后,傅瑾承直接跟着拒绝了,并表示自己今天在学校里,被同学讲的鬼故事吓到了,不敢一个人睡。 也就是十三岁的温以诺,才没品出来那是在给自己面子和台阶下,同意的模样都很高傲。 明明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却还是装作为难好一会儿的模样,才中二十足回答一句“朕允了”。 结果在傅瑾承抱着枕头被子重新上床的瞬间,立刻就怂的把眼睛闭死,迅速往身后人靠去。 第70章 一面靠,一面还坚持嘴硬,他这不是怕,是为了保护哥哥。 也就是闭着眼,才没看见身后人脸上怎么都止不住的笑意。 后来的一个多月,温以诺每天都“保护”哥哥不害怕。 一直到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 再往后 ,就是傅瑾承一声不响离开。 第97章 揭短 他怔愣着回忆起以前的事,傅瑾承同样也记了起来。 只是一个沉浸在过往回忆温暖中,一个自责于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 明明该是很温馨的氛围,却沉默到只剩下呼吸声。 良久过去,温以诺先从记忆中走出。 他没去看傅瑾承,目光虚虚落在手中的书上,语气自然而又平静: “现在想想,我那个时候竟然没意识到,哥哥是在照顾我。” “实在是有些迟钝。” 傅瑾承跟着轻笑了一声,右手自然搭在少年肩膀上:“那是。我憋笑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温以诺顺着靠在傅瑾承手上,落在手中书的目光中,盛满回忆: “我就说那段时间妈妈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说!哥你是不是告诉妈妈了!” 傅瑾承翻身上床,靠在床头坐下: “没办法。小宝你要面子,我不可能拿着你怕鬼和其他人说。” “就只能告诉妈妈了。” 温以诺不看书了,哼哼两声,带着得意: “没关系。哥你以前带着人爬别人家的树偷荔枝,被狗追了好几公里的事,我也和妈妈说了。” 傅瑾承:… “哦对,还有为面子,直接用嘴撕椰子,把牙崩了的事。” 一件一件捋下来,傅瑾承丢脸的事比温以诺多了许多。 丢脸的当事人本尊,从最初的窘迫,到后面完全从容面对。 不就是在温以诺面前丢脸吗?多大点事。 他以前没少丢,以后也不会少丢。 回忆完的少年得意洋洋望着傅瑾承:“哼哼,还是我知道的多吧。” 傅瑾承心中一片柔软,克制着内心想要亲吻的欲望,只亲昵捏了下温以诺的鼻子: “好啊,把我叫来,就是来揭我短的是吧?” 温以诺摇头,放下书躺在床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不是。” “只是觉得,我和哥哥,有很多年,没这么一起好好说过话了。” 他和傅瑾承年龄差虽然有四岁,但上的却是同一个学校。 两人高中以前的上学轨迹,完全是重合的。 傅瑾承的老师,也是温以诺的老师。 温简虽然没有像大部分家长那样,要求他们必须听老师的话,把老师说的一切当做权威,但有些吐槽,在长辈面前是说不出口的。 哪怕没有温以诺被鬼吓到的事,他们晚上也会凑在一起讲悄悄话。 只是这些回忆,伴随着分离,隔着生死。 即便还记得,可与时间更近的鲜活记忆相比,就显得褪色了。 往日里不提,便也觉得没什么。 可一旦说起来,总免不了感受到悲凉。 尤其是对温以诺而言。 不仅仅是未来重要,过往的记忆,同样重要。 甚至记忆,比未来,还要重要。 ——他是靠着那些褪色模糊的记忆,在上一世,一点一点,熬到因为疾病死亡。 也是靠着那些记忆,才这这一世,见到傅瑾承第一面,就无条件信任着消失好几年的哥哥。 可以说,如果没有那些记忆,就不会有现在好转的温以诺。 相比而言,傅瑾承更看重的,是未来。 但并不代表,过往记忆对他而言,就不重要。 “以后不会了。”傅瑾承隔着被子抱住温以诺,“我陪着你,慢慢回忆。” “慢慢让它们变得,和未来一样明亮。” “真的?”少年声音中透着少许怀疑。 “当然。”傅瑾承说着蒙住温以诺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可是…” 才说两个字,温以诺的话就被傅瑾承打断:“好啦,其他的明天醒来再说。” “现在距离小宝你本来该睡觉的时间,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 “再不睡,下次见到医生,我可就要和他告状了。” 温以诺忿忿不平咬着被单磨牙。 心情虽然激动,可入睡的时间,却是从未有过的快。 傅瑾承一直等到抱着的少年睡熟,才敢移开蒙住眼睛的手。 几分钟的时间,青年的眼眶更红了,泪水包在里面,还未曾落下。 傅瑾承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憋回眼中和心底的酸涩,默不作声把温以诺抱的更紧了一些。 一米九的大高个,此刻却像是个才出生的婴儿那样,没有安全感极了,额头抵在温以诺后背上,才能感受到真实。 躁动不安的情绪,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平复下来。陷入睡眠中。 * 次日,傅瑾承比温以诺早起了近两个小时。 抓紧解决完前一天晚上遗留未处理的文件,傅瑾承还没从椅子上站起,就被安东拦住,听他控诉前一天晚上骗他一事。 “然后呢?”傅瑾承主打一个无赖,“骗了你又怎么样?” 安东:… 他还真不能怎么样。 “而且以你的神经回路,如果不是有人提醒,你肯定想不到昨天晚上我是在骗你。” 安东:… 说的真对。 不过,听老大这语气,竟然没有追究是谁给他分析的意思? 真是奇了怪了。 太阳这是打南边出来了? 太阳没南边出来,只是傅瑾承暗戳戳纠结的另一件事,在安东埋怨出口后,终于想到解决方案。 温以诺昨天晚上说的那番话,从早上醒来就一直在脑子里来回转—— 有客人在,不能让客人和主人挤在一起,他才有机会在温以诺的房间过夜。 反过来,没客人,他就得回去。 傅瑾承当时答应,现在一万个不愿意。 他才不想再和温以诺分开,一个人在夜晚孤单寂寞冷了。 所以找到合适的理由一直留在温以诺房间前,安东不能走。 就是这让安东留下的借口,着实不好找。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他一直在思考,怎么让安东合理留下来。 合理到温以诺和安东都不会起疑心。 只能说安东不愧是好表弟,瞌睡来了给他送枕头。 点出安东背后有人指点的傅瑾承话锋一转,让安东再住两天,他就不追究背后出点子的人是谁了。 高兴的安东不嘻嘻了。 老大不追究指导他的人,还让他再住两天,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大要直接把他沉海! 安东可不敢再留。 趁傅瑾承叫温以诺起床吃饭的几分钟内,行李箱都没拿,只带着手机和证件,飞快逃离这疑似能要他命的地方。 第98章 只是安慰 叫醒还在睡觉的少年后,傅瑾承在第一时间离开房间。 本是想抓住安东,把他按在客厅,让温以诺从房间出来时,“恰巧”听见安东还要留下来的话,借此继续赖在少年房间。 结果一看,安东跑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只在微信上,把出谋划策分析的几个人卖了个彻底,甚至抖出一年多前的事。 末尾,卖兄弟姐妹卖的毫不犹豫的安东,还不忘记认错表一番忠心,言明自己绝对不会再犯下一次,并且这次回到燕京,一定会好好工作,认真学习。 绝对通过下一次考核! 傅瑾承面无表情读完,冷笑一声,截图下安东卖人的话,发到没有安东的群里。 他好不容易等到在同一个房间的机会,就这么活生生在眼皮子底下被安东带走。 那安东也等着不好过吧! 彼时已经跑出三公里的安东后背一寒。 …总觉得会发生些不好的事。 傅瑾承背刺过安东一波后,心中郁闷散了些。 在鼓起勇气向温以诺询问以后都住一个房间,和按照前一晚说的做,重新独守空房间,傅大宝纠结到温以诺出房间。 看着睡眼惺忪站在面前的少年,他不纠结了。 果断怂了。 一个人就一个人吧,都二十多岁,他怕个什么。 睡眼惺忪的温以诺打了个绵软的呵欠,开始清醒。 少年飘忽的视线扫过客厅,见只有傅瑾承一个人,有些疑惑: “安东呢?” 这么一大早就不在,该不会是被哥哥宰了吧。 一句话,让才在心里说服安慰完自己没关系的傅瑾承,再度破防。 他真的不想一个人睡了! “他走了。”傅瑾承闷声回答,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哀怨,“刚跑的。” 第71章 温以诺最后的一丝困意,在傅瑾承哀怨回答中,消失了个干净。 不对劲,太不对劲。 记忆中,无论是以前,还是重新相遇后,他哥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用这么哀怨的语气说话。 除非是真的受了委屈。 他才醒过来,根本就没时间欺负傅瑾承。 那是安东? 可安东那怂样,也不可能有那个胆子啊。 带着满心不解,温以诺快步走到傅瑾承房间门口,探头张望房间内部。 房间内整整齐齐,除了多出来的两个行李箱外,没任何问题。 再看客厅,墙壁洁白,没有血迹。 地砖光亮的能映出他的影子,没有任何污渍。 一整个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斗殴过的痕迹。 环境没问题,温以诺更摸不着头脑了。 走到拿筷子戳桌子的傅瑾承身后,细细打量,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温以诺才终于开口询问当事人: “哥,你怎么了?” 傅瑾承继续戳桌子,把所有的苦憋在心里。 等了十多秒,没等到回答的温以诺坐到傅瑾承身边,伸出手指,小心在傅瑾承脸上戳了下: “你被安东欺负了。” 傅瑾承:… “…可以算是。” 虽然安东没打他,也没骂他,但让他失去和温以诺继续同床共枕的机会。 这怎么就不算欺负呢。 本意更倾向于调侃的温以诺失语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安东看着在他哥面前怂成鹌鹑的,竟然真的能反杀。 真是个奇迹。 反杀就算了,总得把人给哄好啊。 现在把这摊子丢给他,温以诺想想就头疼。 他是应该安慰傅瑾承“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一次没关系”,还是该说“我们现在就追上去,把安东套麻袋打一顿沉海”。 似乎哪一个,听起来都像是在阴阳怪气。 想求安慰,结果被沉默以待的傅瑾承更哀怨了。 救命,小宝该不会是嫌弃他连安东都收拾不了吧? 那也太丢脸了。 沉默的温以诺,大脑中在进行头脑风暴。 回忆完小时候受委屈时,哥哥安慰自己的方式,和现在那一点不敢说出来的私心,温以诺抬手抱住了傅瑾承。 哀怨的傅瑾承一怔。 小宝,主动抱他了? 早知道,他就该给自己两拳,弄点伤出来。 那样小宝说不定还会主动亲他。 “哥,我下次给你报仇。”温以诺郑重又认真保证,“我让他给你道歉。” 傅瑾承心里对安东说了声没有一丝感情的抱歉,张口就是胡说八道。 第一次见面就平等看不起每一个人的明明是他,被改成了安东。 欺负人的是他,也改成了安东。 总之前五个月,他干的坏事,全部丢在安东头上。 温以诺听的心里疑惑。 总觉得安东的性格,不敢在傅瑾承面前这么嚣张吧? 疑惑刚一冒头,傅瑾承委委屈屈的夹子音又来了: “小宝,你不相信我吗?” 温以诺被这声音夹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理智的疑惑瞬间消失。 “相信,我只相信哥哥。”少年轻声道,“下次见他,我帮哥哥报仇。” 傅瑾承回抱住温以诺,额头抵在少年肩膀上,掩饰住眼中得意和算计,继续装可怜: “除了报仇呢?小宝都不安慰我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叹。 接着叹息的,是傅瑾承想了一早上的梦想。 “那,要不今晚,我还是陪哥哥一起睡?”少年声音中带着一点点不自信的小心。 空气中一时静默。 温以诺以为是傅瑾承不愿意,赶忙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以前,小时候哥哥和妈妈,也是这样安慰我的。” 他有一段时间总是把自己弄伤——平地摔,扭到脚,一不小心又把手擦破一大片皮。 每次一受伤,傅瑾承和温简就会轮流陪着他睡觉。 后来年岁渐长,受伤的次数逐渐变少。 温简不方便晚上陪着他,陪他就变成了哥哥。 盼着温以诺有其他意思的傅瑾承,听见少年的解释,雀跃的心凉了一点。 是啊,虽然现在温以诺愿意让自己陪着,但也只是把自己当做哥哥。 没有多的意思。 分明早就告诫过自己,要做好一辈子是温以诺“哥哥”的准备。 一次次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时,傅瑾承心脏还是闷的难受。 心中再难受,傅瑾承也未曾表露出一点。 他顺着少年的话接下去:“好啊。” “今晚也要打扰小宝了。” 温以诺当真没有其他意思吗? 第99章 冰原花开 有的。 温以诺永远不会忘记,不到十二个小时前,傅瑾承催促他睡觉时,温热的手掌蒙在眼前那一瞬间,心中所生出的悸动。 像是冰封万年,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死寂白色的冰原上,在一瞬间变成了春天。 所有死寂空旷的白,被春日绚丽的繁花替代。 而在心底最深处,因为空旷冰原,一直盘绕着的不安惶恐,也被温暖的安全感所替代。 可以说,昨天晚上的那一觉,是他从前世,被顾家带回去,到现在,睡的最好的一觉。 对感情的贫瘠认知,让温以诺无法想明白,冰原逢春的安全感来自哪里。 但这不妨碍他清楚意识到,自己不希望傅瑾承再离开。 他想要傅瑾承,每一天晚上都陪着自己。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时,温以诺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棘手。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傅瑾承,他不想只一晚上在一起了。 想要的是一直,是永远。 幸运的是,刚跑路的安东给了机会。 我应该感谢他。温以诺想,但感谢的同时,也还是要给哥哥报仇。 遭遇无妄之灾背黑锅的安东,此刻在机场,被傅家的老东西电话轰炸。 打他电话的,是刨开祖坟藏证据,表面功夫做得好,暂时还没事的傅大渣。 安东最开始并不想接,可傅大渣像是在挖祖坟时脑子被铁锹砸了一样,一直打一直打。 第十七次打来的时候,安东只能接电话。 一接通,傅大渣就开始表达他对傅瑾承的关心: “安东啊,听说你这次去琼州,是去看瑾承的?” 安东咬着手指:“是。” “不过老大只和我说了,这是傅董你从哪听见的?” 傅大渣笑得和蔼,把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角色演的很好:“整个燕京的人都知道,瑾承那孩子,回来办完各种手续,刚上任不久,就跑去了琼州。” 安东不咬手指了:“这样啊。那不也和这次没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傅大渣说的自然,“你是瑾承那孩子的助理,他在琼州,你去琼州,除了见他,还能干什么?” “没准网恋奔现呢。”安东调笑道,“我这个年纪,谈恋爱也很正常吧。” 傅大渣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未变:“你啊,就别骗我这个老头子了。” “我这次打电话找你,就是想让你劝劝瑾承,让他早点回来。” “琼州那破落地方有什么好的?” “这我可劝不了。”安东开始甩锅,“傅董你想劝老大回来,还是自己联系他吧。” 不等傅大渣开口,安东又急忙道:“傅董我马上登机,先挂了啊。” 说是询问,只是通知。 安东压根不给傅大渣反应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 瞪着手机,安东连着呸了好几声。 傅家那些为老不尊,倚老卖老的老不死,真当傅瑾承和他是傻的啊? 说什么“啊我替你着想,琼州不好,早点回来”“回来好把手里的股权转给你”,等等一系列粉饰太平的话。 谁不知道,傅瑾承要是回燕京,每天都会被各种人和媒体盯着,或是盼着他死,或是想要从他身上挖到傅家的事当噱头吸引人。 他家老大会回去才有鬼了! 另一端,被挂了电话的傅大渣低头看着脚边跪着,瑟瑟发抖服侍的年轻女孩,浑浊的眼中冒出兴味。 “在这里工作怎么样?”不看他现在的动作,只听声音,倒真的会让人以为,他是个慈祥的老人。 年轻女孩不敢看他,闭着眼睛回答:“挺、挺好的。” 傅大渣笑了声,站起来,示意女孩把裤子给自己提好后,突然动手,扯住女孩的头发,把她的头往茶几上撞。 瞬间,鲜血溅开,女孩连痛呼都来不及,就晕了过去。 傅大渣抬脚走出门,示意门外的人处理好里面晕过去的女孩。 晕过去的女孩还未睁眼,闻到了自己从来不敢想象的消毒水味道。 第72章 她费力睁开眼,看见的并非会所那华丽,却让人压抑想死的装潢。 而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醒了?”清润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女孩侧眸看过去,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不清脸的医生,靠在墙上,看着自己。 女孩眨眨眼,医生依旧没有消失,激动流下眼泪。 这不是梦,她真的还活着。 看见病人一哭,林颂安慌了。 “诶诶诶!你别哭啊!”他手忙脚乱抽了纸巾替女孩擦干净眼泪,“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他爹要是知道他把病人弄哭,得打断他的腿。 女孩摇头,涩声说了“谢谢”。 林颂安并没接:“你要谢的不是我,是其他人。”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打开。 刚下飞机,就被傅瑾承一个电话,通知来的安东气喘吁吁站在门口:“我真的…呼…上辈子,欠、欠老大那个扒皮的!” 林颂安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没办法,谁让你是老大最信任的呢~” “你还在他家住了~” 安东:… 他就不该炫耀。 “你就是嫉妒。”平复完呼吸的安东瞪林颂安一眼,拖着椅子坐到女孩病床前,“你好,我是安东。” 林颂安在旁边帮腔:“不用管他名字,你就把他当皇帝的贴身太监就行。” 一直悲伤的女孩被这话逗笑了。 安东抬脚朝林颂安踹过去,重新看向女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自己的目的: “你愿意去当揭露傅大渣的证人吗?” 女孩:…? “那谁?” 叫傅大渣叫习惯的安东赶忙改口:“傅…就把你打晕的那个人渣。” 女孩想起来了。 她并未回答,只攥紧被单,明显紧张许多。 安东以为她不愿意,补充道:“不愿意也没关系。” “不强迫的。” 女孩一怔:“…那我还要回去吗?” 回那个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 “那不行。”林颂安把安东挤开,“那个地方已经被查封,老板也进去吃牢饭了。” “你以后都是安全的。” 第100章 十八岁生日 日子在平淡幸福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月底。 琼州的天气,周围平凡温暖的人,养的兔子,每天要吃的药,都没变化。 只有傅瑾承,随着时间朝月底靠近,他也逐渐神经起来。 温以诺抱着观察的想法,仔细观察好几天,没找到答案。 直到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前一天晚上不到十点就睡觉的温以诺,在零点一过,被睡在旁边的傅瑾承摇醒。 少年努力和困到眼睛都睁不开的睡意抗争,迷迷糊糊软声询问大半夜叫醒他的傅瑾承有什么事。 安静平和的夜晚,温以诺没等多久。 傅瑾承温柔磁性的声音,清楚在耳边响起: “小宝,十八岁生日快乐。” 困得不行的温以诺听是听清楚了,大脑却没法思考,习惯性回答一句“你也快乐”,闭上眼睛,光速睡着。 傅瑾承睡不着。 他知道大半夜把人叫醒,就是为说句“生日快乐”这种事,纯纯有病行为。 但他等不下去。 他想要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 垂眸看着在睡梦中无意识往自己这边靠的少年,傅瑾承平静下来的心,一片柔软。 生平第一次,他不再克制自己的欲望,伸手抱住温以诺,往怀里轻轻一带。 熟睡的少年无意识翻了个身,变成面朝傅瑾承,侧躺的姿势。 正对脸的那一刻,哪怕屋里没有开灯,看不太清怀中人的模样,傅瑾承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剧烈跳动起来。 擂鼓一般的心跳中,傅瑾承微微低头,在温以诺额间落下一个一触即发的吻,轻声重复: “十八岁生日快乐。” “我的宝贝。” 静谧中,温以诺睡得很深,并未听见傅瑾承这一句,带着所有深情,哪怕没有一个“喜欢”和“爱”,也与表白没有任何差别的话。 可傅瑾承,却听着温以诺平稳的心跳,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许久,才终于找回家的大狗,在温以诺肩膀上蹭了又蹭,并在心里默数着少年的心跳。 每一声有力平稳的心跳,都在告诉傅瑾承,他没有做梦,这不是他的幻觉。 上一世,在十八岁生日,被赶到冰天雪地的少年,此刻在自己怀中安静睡着。 并且就在几分钟前,还醒过来,听他说了句生日快乐。 温馨平静中,傅瑾承连时间的流逝都感受不到,只听着耳边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 许久过后,他才恋恋不舍松开抱着温以诺的手,再次亲了下少年的眉心,随意披上一件衣服,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半个多月没住人的房间内,占地面积最大的床,已经被立起来,靠在墙上,和周围其他家具一起,全部被米白色的布遮了起来。 胡桃木色的地板上,也铺上了一层同色系地毯。 虽然空旷,却给人一种浅淡的温暖感。 傅瑾承小心打开门进去,又反锁后,才敢放开动作。 他从角落拖出之前让安东送来的银色行李箱,动作无比小心把行李箱放倒在地打开,拿出里面自己都看不太明白的仪器放在地上,对着说明书,熟练调试。 一点一点,将仪器调到需要的标准后,傅瑾承连上蓝牙耳机。 从耳机中听见熟悉声音后,傅瑾承关闭仪器,没再次把它放回行李箱。 把手中仪器靠墙放好,傅瑾承打开行李箱另一半,拿出里面密封好的东西,一点一点拆开,开始布置房间。 一直到天边晨光微曦,才把房间布置成预想中的模样。 来来回回检查好几遍,确认没有细节出错后,傅瑾承才离开房间,并反锁好门,回去休息。 半夜被吵醒过一次的温以诺,早上醒的比以前要迟了一个多小时。 少年坐在床上揉过眼睛,涣散的视线在虚空中凝滞许久,才逐渐聚焦。 随着视线逐渐清明,温以诺大脑也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了今天半夜,被傅瑾承叫醒,听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的事。 普遍情况而言,半夜睡得好好的,被人叫醒,都是一件令人火大的事。 温以诺却捂着脸笑出声来。 他想起被温简带回家,过第一个生日时,傅瑾承和自己说的话。 那个时候才几岁的傅瑾承,拗不过温简,早早被赶回房间睡觉。 次日醒来,就被温简贴脸炫耀,她才是第一个和温以诺说“生日快乐”的。 从那一次生日开始,傅瑾承就和温以诺有了约定—— 以后每一次生日,他们都要做第一个祝对方生日快乐的人。 这样的小事,如果没有傅瑾承半夜把他叫醒,温以诺都已经不太记得清楚。 可傅瑾承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让温以诺怎么可能不高兴? 少年把脸埋在被子里笑了许久,才重新坐起。 心中一再告诫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不能再那么幼稚。 可一想到哥哥连十多年前的小事都还记得清楚,并付诸实践。 温以诺还是止不住高兴。 他甚至想跳起来蹦两下。 一直到再次听见熟悉的声音,少年才从兴奋中走出来。 “哥!”看着站在床边的青年,温以诺声音中满是雀跃,“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才进来。”傅瑾承习惯性揉了一把少年的头发。 “那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某人刚刚笑得像个傻子。”傅瑾承打趣道,“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温以诺沉默两秒,扑过去抱住傅瑾承,蛮横命令:“我不管,哥你把刚才看见的忘了。” 他才不会跟个傻子一样,坐在床上呲着个大牙笑。 绝对不会! “听你的听你的。”傅瑾承回抱住怀里的少年,朗声笑着,“谁叫今天你最大呢。” “我的小寿星。” “我才不小!”温以诺理直气壮反驳,“我今天成年了!” 而且他上辈子,死的时候都二十岁了。 虽然还是比傅瑾承现在的年龄要小,但总得来讲,他早就是个成年人了! “嗯,好吧。”傅瑾承顺毛捋,“那已经是个大人的温以诺,能先把我放开吗?” 温以诺还惦记傻笑那件事,拿着要挟:“不放。” “除非你保证,把我傻笑的事忘了。” 傅瑾承忍住大笑的冲动,睁着眼睛装傻子:“什么?我不是刚进来,就被小宝你抱住了吗?” 第101章 人不到,礼物到 温以诺满意了,松开手,大方示意傅瑾承出去。 第73章 心里虽然很想留下,但深谙温水煮青蛙不能煮太急,不然青蛙会跑。 斟酌过后,冒着会得罪寿星的风险,傅瑾承还是对温以诺,说了句,让他记得穿秋裤。 果不其然,收到温以诺发出的死亡视线。 赶在被骂前,傅瑾承飞速逃离房间。 徒留温以诺一人烦恼。 他是真的,很讨厌穿秋裤。 本来以为,今天借着寿星的身份,能逃过穿秋裤的魔咒。 结果还是听见了。 一千个不愿意穿秋裤的少年气鼓鼓穿上秋裤,换了衣服离开卧室。 就在外面等着的傅瑾承一看温以诺的脸色,就知道他是穿了秋裤的。 傅大宝很有眼力见,看一眼收回视线,不踩小宝的雷点。 并在温以诺怨念的视线中,一点一点挪过去,往少年手里塞了张纸条,迅速消失。 表面不高兴的温以诺:… 他哥,哪根筋又搭错了? 溜得比喵喵还快。 ——喵喵是养的兔子。 本想追过去看看傅瑾承在搞什么,突然响起来的电话铃声,让温以诺止住了脚步。 在燕京上学时,学校有让填过联系电话。 以现在的信息程度,随便谁,只要花点钱,就能得到他的联系方式。 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温以诺并不觉得这通电话时值得期待的。 但留在那一直响,更烦。 少年眉间满是不耐,摸出手机,在挂掉前一秒,看清楚来点号码时,不耐瞬间消失,变成欣喜。 刚一接通,话筒传来赵凌云的声音。 “诺宝生日快乐!”赵凌云声音中透着隐隐疲惫,“几个月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有一点点。 ”温以诺诚实回答,“姐姐是才下班吗?声音听起来好累。” “还没下班。”赵凌云的怨念隔着手机都能传过来,“在吃早餐。” “唉,我本来想请假去你那的。结果医院忙到根本不给假。” “只能在电话里祝你生日快乐。” “没事。”温以诺很能理解护士这个职业的辛苦,“好好休息最重要。” 赵凌云应下,两人又闲聊好一会儿,临挂断前,她才急忙补充忘记的话: “对了,我人虽然去不了,但礼物还是要给的。” “就是物流出了点问题,要过两天才能到。” 温以诺同样表示理解。 他在燕京住过,知道北方冬天是什么样,物流慢一点,也很正常。 赵凌云听着弟弟乖软的声音,恨不得马上飞到琼州。 但是不行。 一个星期前,她假都请好,机票也定好,决定三十一号突然出现在琼州,给温以诺惊喜。 傅瑾承一个电话,把她半夜摇醒。 本来以为有什么大事,比如他把傅家炸了什么的,结果只是让她在温以诺生日的时候不用过来。 赵凌云那一瞬间,想杀傅瑾承的心都有了。 神经病啊!这种小事白天联系,或者微信发一句不行吗?偏偏这个点吵她! 傅瑾承积极认错,并在认错后,一秒都不多耽误,马上解释让她不用来的原因。 一开始并不打算理傅瑾承没头没脑无理请求的赵凌云,在听过之后,大方同意。 作为傅家最年轻的家主,傅瑾承虽然心机重,有手段。 但他绝对不会把那些手段用在和温以诺有关的事上。 十八岁生日对温以诺而言,太过重要特别。 那一家三口一起过,是最好的。 她就不参与在里面,当灯泡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哪知道今早,才在电脑面前坐下,就又被傅瑾承闹。 以前总觉得她抢走温以诺注意力的傅瑾承,张口就是一句“姐姐”,请她现在给温以诺打个电话,转移注意力。 一问原因,是大清早,提醒穿秋裤,把温以诺惹恼了。 作为过来人,赵凌云是劝傅瑾承去哄一下人。 结果傅瑾承接着她的劝,非常怂的表示,现在不敢。 傅家主都叫自己姐姐了,赵凌云还能怎么办? 帮忙呗。 先见之明撒了个谎,说自己在医院后,赵凌云拉着温以诺胡言乱语。 直到傅瑾承发来三个字“可以了”,赵凌云才搬出礼物,并表示有病人,匆忙挂断电话。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温以诺疑惑看着黑屏的手机。 姐姐以前,不会和他一直抱怨医院的领导同事啊。 难道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 赵凌云压力不大,三分钟后,温以诺差点被他哥端来的东西压死。 虽然的确有传统,生日那一天,吃的长寿面越多,未来就越长寿。 但是,那也没必要端一个盆过来吧? 他吃不完,这盆面就只能浪费。 多可惜啊。 “不会浪费。”傅瑾承拒绝的半点不犹疑,“我吃。” “正巧我还是小宝你哥哥,亲人之间,福泽也能互相承接。” “我吃剩下的,你也会被祝福。” 温以诺:… 哥哥好像有些封建迷信。 藏在所谓封建迷信背后,温以诺所不知道的点,是傅瑾承刻在灵魂中的不安。 傅瑾承没有看见温以诺的死亡,可从得知后,少年早亡一事,在他心中,一直是一根刺。 哪怕从来没有提过,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傅瑾承却无比在意。 许多个夜晚,耳边安静下来,或者有时在温简墓碑前,傅瑾承都一次又一次,祈祷这一世,温以诺能活得久一点,并且好好活着。 少年不会再患上治不好的病,也不会再被欺负。 会一直沐浴在爱与期盼中,走向光辉灿烂的未来。 这些藏在心底,最是情衷,又最是无法一次次,重复言说的虔诚祝愿。 落在实际,能够被肉眼所见,所感受到的载体,就变作几千年来,会在每一个生日出现的长寿面。 第102章 拒绝不了撒娇 一盆子面,最后大半进了傅瑾承的肚子。 这么一吃,傅瑾承有了实感,才深切明白,自己真煮太多了。 下次应该减一半。 那是后话。 现在,有些撑的傅瑾承,带着温以诺进了厨房。 “哥?”温以诺很不敢相信,“你竟然会允许我进厨房?” 奇迹啊。 难道他终于,有机会摸到灶台,练厨艺了? “不是让你做饭。”傅瑾承一秒打破少年的幻想,“是做蛋糕。” 温简还在,他也没走的时候,每次家里面有人过生日,生日蛋糕都是一起做。 虽然那个时候,温以诺因为年纪小,帮忙量过需要的面粉后,就在一旁玩,或者拿切好的水果吃。 总体上,生日蛋糕,也都是一家三口一起完成的。 再后来,温以诺年龄大了,能够动烤箱,意外却接踵而来。 明明是再好不过的一家三口,却永远都没有重新聚在一起的机会。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伤感。 但这是个好日子,并不应该用来伤心。 傅瑾承勾唇一笑,伸手在温以诺鼻子上点了一下: “你以前不一直吵着要自己烤蛋糕胚吗?这次来试试。” 温以诺一听,兴趣马上上来。 伤感气氛一扫而空。 少年踩着拖鞋,哒哒哒跑回房间,几分钟后又出来。 他换了一身浅色的衣服。 “这样衣服要是不小心弄上面粉,也不会太明显。”他对傅瑾承认真解释。 “明显也没事。”傅瑾承不在乎这种细节,“你忘了以前,有好几次,端称好面粉过来时,把面粉全部倒在我和妈妈身上,还有自己头上的事了?” “那衣服还是我洗的呢。” 温以诺眼底浮现难得骄纵:“我今天过生日,你要听我的!” “这件事,以后都不准再提!” 傅瑾承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听话闭嘴。 这一闭嘴,先不适应的,也成了温以诺。 从来只有帮忙称面粉,外加切水果经验的温以诺,压根不会和面。 他拿着水倒在面粉里,稀了加面粉,干了加水。 来来回回加了好几次,依旧没调好。 信誓旦旦要自己完成这一步骤的少年,只能嘴角向下一耷拉,可怜兮兮看向站在一边没事干的哥哥,向他寻求帮助。 傅瑾承时刻谨记承诺,就是不说话。 只走到温以诺身后,两只手握住少年的手腕,像是小时候教他写字时那样,手把手教他往里面加水加面粉。 这样的动作,无可避免的,两人贴的很近。 近到温以诺整个人,完全本被比他大一圈的傅瑾承圈在怀里。 早就打了这个算盘的傅大宝,靠着做好的心理准备,很冷静。 第74章 小宝就不一样了。 被捏住两只手腕的那一瞬间,心跳失控感随之而来。 明明厨房很大,他在这一刻,却只能感受到捏住自己手腕的傅瑾承。 一直到面团被调好,傅瑾承松开,少年思绪依然还有些恍惚。 说话都无意识带着结巴: “这、这、这就好了?” 傅瑾承努力压住不断想要上扬的嘴角:“好了。” “不用加其他东西进去吗?”温以诺真诚发问,“要不我们往里面加点菠萝吧!” 他以前吃的生日蛋糕,夹层总会有菠萝。 “那是蛋糕胚烤好后再加的。”傅瑾承无奈扶额,“现在加进去,只是焦。” 自知没那么有经验的温以诺乖乖听话,把蛋糕胚送进烤箱。 但他还是不死心:“真的不能往里面加东西吗?” “我之前刷视频的时候,看见有些视频里,还往里面加肉呢。” 少年抬眸发问时,那双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傅瑾承。 让这黑心狐狸耳朵不自然红了。 怕被发现异常,傅瑾承扶住温以诺的肩膀,把他掰过去面向烤箱,才解释道: “那都是故意为了吸引流量的。蛋糕不能加那些。” “我知道啊。”温以诺没再回头,认真盯着烤箱中的蛋糕,“但是看着成品,真的很不错。” “而且也没有哪条明文规定,蛋糕不准加肉类食材进去。” 都是所谓的“约定俗成”。 傅瑾承无奈妥协: “好好好。等下次有机会,我们试试。” 温以诺声音立刻雀跃了:“让我来!我要亲自做!” “哥~你会同意吧?” “会的吧会的吧?” 本打算除生日外,杜绝温以诺一切进厨房机会的傅瑾承:… 只那双可怜兮兮乞求的眼睛,他就受不了。 更别说加上亲昵撒娇的语气了。 不就是厨房吗,进就是了。 “当然。”他露出松散一下,“我和小宝一起研究。” 反正有他在,顶多就是成品不太好。 绝对不会出现厨房被炸的意外! “叮咚”一声,蛋糕胚烤好。 第一次烤出来蛋糕胚的温以诺,太过激动,打开烤箱后就要伸手去台。 手还没伸进去,就被拍了一下。 傅瑾承递给他一个手套:“用这个,不然会烫到。” 看着比自己脸还大的手套,温以诺迟疑零点一秒,往后退一步,把位置让开: “哥你来吧。” 他这小手,戴上手套基本就没用了。 他去端,连蛋糕胚带烤箱,都得翻在地上。 “那么自觉?”傅瑾承挑眉。 温以诺转过身不去理他。 还是滚烫的松软蛋糕胚被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次温以诺学乖,没去戳蛋糕胚。 不是他不想,只是小时候因为手贱,戳蛋糕胚被烫哭过。 从此以后,他就长了教训,再也不戳蛋糕胚了。 一边准备完奶油的傅瑾承拿着奶油和其他零碎转身,毫不意外,看见放凉的蛋糕胚外层,被戳出十多个洞洞。 “又手痒了是吧?”傅瑾承牵过温以诺的手,仔仔细细看过,确认没红痕才放心,“不错,这次也记住没烫的时候就去戳。” “我第二次就记住了。”温以诺骄傲仰着头,“只被烫过一次!” “嗯。”傅瑾承像个无条件溺爱孩子的家长,“那小宝下次也要记住。” 温以诺的注意力已经被打好的奶油夺去。 趁傅瑾承开始找工具,他飞快伸出手,沾了一点奶油送进嘴里。 好吃! 刚伸出手要去沾第二次,恰巧和拿完工具,转过身的傅瑾承对上。 大半年的熏陶,温以诺已经把傅瑾承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学的炉火纯青。 “我看它快化了,想帮忙”。 傅瑾承拿着工具走过来放下,伸出食指在温以诺嘴角刮了一下。 乳白色的奶油沾在指尖,在暖白色灯光下无比明显。 温以诺耳朵红了。 丢脸丢脸真丢脸,胡说八道被当场拆穿啊啊啊! 傅瑾承舔干净指尖那一小点奶油,眼中满是笑意和温情: “很甜。” “不怪小宝。换我我也经不住诱惑。” 比如现在,他真的很想亲少年刚沾过奶油的唇。 第103章 圆一个梦 两人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才磕磕绊绊做好一个蛋糕。 本来醒的就迟,这么一耽搁,直接到了晚上。 虽然还没完全黑,太阳却早都落了下去。 在厨房待一下午的温以诺,出门看见都被惊讶到了。 “那么晚了吗?” “明明感觉没过多久啊。” 就只觉得过一个眨眼而已。 傅瑾承小心端着蛋糕出来,听他的话无声一笑:“小宝,去帮我开门。” “门开着啊。” “不是客厅的。”傅瑾承走到他身侧,“是我房间的门。” “你之前不是不让我进去吗?”温以诺不解,“现在允许啦?” 傅瑾承笑得温柔,说出的话却很冷酷: “没有,只是让小宝你开门。” 温以诺不接他的挑衅:“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在里面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是。”傅瑾承承认的大方,“但现在就是不能进去。” 气的温以诺想咬他。 进了门,傅瑾承半丝不犹豫,反脚把门踢上。 一门之隔外的温以诺,好奇房间内东西好奇的抓心挠肝。 之前就算了,毕竟还没到生日,既然是准备生日礼物,不让他进去也正常。 可今天就是他的生日,让进去怎么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神秘成这样。 要不,他去窗户那扒拉? 自以为想到好主意的温以诺站起身,猝不及防对上傅瑾承似笑非笑的眼睛。 比温以诺本人还要了解他的傅瑾承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 “别想了。窗户我遮了窗帘,也反锁住了。” 温以诺:… 哥哥坏! “不用等太久。”傅瑾承捏了下少年气鼓鼓的脸,“你现在呢,就去画画去。等到时间,我叫你。” “嗯?好不好?” 被傅瑾承刻意勾引,唬的一愣一愣的温以诺迷糊回个好字。 回到自己房间,才回过神,发现不对劲。 刚才,他哥,是故意那样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不然怎么会对他wink! 温以诺心中不服气极了,人却很乖待在房间。 一直到听见敲房间门的声音,他才一骨碌爬起来,两步蹦到门口打开门。 “哥!我能去看礼物了是不是!” 傅瑾承嗯了声,摸出一根和瞳色相同的绸带:“在进去前,还要麻烦小宝先把眼睛遮住。” 视力被剥夺,温以诺被傅瑾承牵着走的短短几步路,心中的好奇被拉到最高。 直到房间门打开。 少年还未坐下,听见熟悉又温暖的声音: “小宝,好久不见。” 是温简。 哪怕眼睛被遮住,温以诺也能想象出温简脸上的表情。 一定是平和,浅淡,却又包容所有的慈爱。 “抱歉,妈妈太早离开,让小宝受委屈了。” 温以诺很清楚,这是假的,并不是真的温简。 但他还是很想开口,告诉温简,他从来没有真的这样认为过。 哪怕是在最难熬,最难以入眠,每一次眨眼和呼吸都是负累苦痛时。 他真正所期盼的,也只是温简可以来把他带走,或者,来梦里见一见他。 温以诺,从来没有觉得温简让自己委屈过。 可无论心底解释的欲望再大,那些明明就在喉咙口的话,总像是被巨石堵住。 除了呼吸和哽咽声,说不出一个成音的字。 傅瑾承只看着,心脏都跟着揪疼难受。 可他帮不上任何忙。 温以诺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耳边,少年一抽一抽的哽咽声半点没有消退的迹象。 傅瑾承从背后抱住温以诺,抬手把蒙在少年眼前的绸带解开。 那双黑亮的杏眸,此刻满是泪水。 在绸带摘下那一瞬间,条件反射眯了下眼睛,再次清亮时,眼底映出一个人影。 是眉眼间,带着浓浓哀伤的温简。 是假的,是虚幻投影。 但温以诺就是敢百分之百确认,假如温简还活着,现在看着他,也会是这样的表情。 多出来的,是活着的温简,会抱抱他。 “对不起。”傅瑾承的声音因为刻意压抑,变得有些低哑,“是我的错。” 他本来,只是想完成几个月前,给温以诺补前面三个生日时,随意提起的承诺—— 第75章 让“温简”, 能多说两句话。 没有想让温以诺伤心的。 “不是哥哥的错。”多年来的默契,即便没有解释,温以诺也明白傅瑾承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我应该,谢谢哥哥的。” 谢谢你,圆了我的一个夙愿。 让我有机会,再次亲眼看见,生命中另外一个重要,并给了我二次生命的人。 傅瑾承闷声不语,脸贴在温以诺后颈微凉的皮肤上轻蹭着。 很多时候,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他想圆温以诺一家三口重新聚在一起的梦,但也是真的不想他哭。 两人一时都静默无言,还是温简脸上凝出一个浅笑,朝他们招手: “小宝大宝,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 温以诺还在怔然眼前温简的真实,傅瑾承已经把少年牵了过去。 拉近距离后,投影不仅没有虚假,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无论是眼神,微表情,还是脸上的毛孔,头发丝,肉眼看上去,完全都是一个真的人。 虽然有些破坏气氛,温以诺还是没忍住去联想,傅瑾承为了让他重新看见温简,花了多少的金钱。 他猜不到具体数额,但是从肉眼所见的真实,显然不是一点。 第104章 王冠 投影出来的温简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抬手轻轻在温以诺脸上碰了一下。 手指和脸颊相触的瞬间,温以诺恍惚感受到熟悉的温度。 “小宝瘦了了。”温简眼中是心疼与哀伤,“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温以诺乖巧摇头:“没。” “哥哥看着我。” 他之前没好好吃,但最近被傅瑾承盯着,压根没那个机会。 温简就笑笑,看向傅瑾承: “大宝也长大了。” 明明关于眼前这个投影温简的运行调试,傅瑾承是亲自参与其中。 甚至就是因为他足够了解温简,才让一个虚假的投影,不仅是肉眼看上去能够以假乱真,性格和说的话,也完全符合温简语言逻辑。 乍然听见,他还是觉得胸腔一阵酸涩。 那些明明已经在心中,数次告诫自己,已经过去,不会再发生的事,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被威胁,被要求应该怎么怎么样,被为难… 如果不是傅瑾承心理控制力够强,他已经哭了出来。 “嗯。”他避开温简视线回答,“我长大了。” 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温以诺。 更不会再被威胁离开。 “那就好。”温简沉眸,牵过温以诺傅瑾承手,做了一个放在一起的动作。 投影无法触碰到实体,但在温简动作过后,两人自觉把手放在一起。 “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亲眼看见你们成年。”温简声音温和平静,像是在娓娓讲述一个故事。 “从小,我对你们的期望,都只有一个。” “希望我的两个孩子,能自由幸福的活着。” “可世间的事,总没那么完美。” “我没有亲身经历你们所受过的委屈,没有立场去评判。” “但‘过满则溢,过盈则亏’。有那么多苦难在前,妈妈相信,你们的未来,一定是一条坦途。” 顿了一下,温简又调皮冲温以诺和傅瑾承眨眼: “当然,妈妈的意思,可不是让你两个去感谢那些人,或者不去计较。” “我以前说过什么?‘别人泼了冷水,没关系。烧开给他泼回去’。” “虽然现在我不在,但你们两个也要给我记得。” “受了委屈,就一定不能噎在自己肚子里。”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能心安理得好过,好人要被欺负?” 温以诺总觉得温简在说自己。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少年小声道。 他不是真的不想找顾家麻烦,把自己受的欺负讨回来。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做好准备,能平静重新面对。 “我知道,我家小宝当然不是那意思。”温简眉目间的活泼变成温柔,“小宝有自己的想法,肯定是大宝的错。” 温以诺没忍住笑了出来。 哥哥真的,把“妈妈”的性格活灵活现复刻出来。 以前温简还在的时候,就喜欢这样。 然后每次,温以诺就会出来解释,护着傅瑾承。 这次也是一样。 “不是哥哥。”少年侧眸看向傅瑾承,“是我之前,一直没有想好。” 他一开口,温简话完全变了:“那我们小宝慢慢想,不着急。” “有的是时间。” “今天要做的,是给小宝过十八岁生日,庆祝他成年啦!” 温简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傅瑾承:“蛋糕呢?在哪在哪?快端过来!” 傅瑾承:… 还真就是,一模一样。 绕了一圈,傅瑾承把温以诺手边桌子上的蛋糕抬了过来。 盒子一打开,最夺人眼球的,是蛋糕顶上,三只奇特的动物。 “这是什么?兔子?”温简疑惑。 温以诺摇头:“不是哦。” 温简又接着猜了好几种——熊猫,狗,小熊猫… 最后,还是温以诺看一边的傅瑾承,脸快比熟透的龙虾还要红,才开口解释: “是猫哦。” “妈妈你之前绣的那三只猫。” 温简沉默: “…大宝,让小宝教你学学画画吧。” 她就是戴着亲妈滤镜,也看不出那三个东西是猫。 傅瑾承羞恼的别过头:“这第一次画,有意外,正常。” 温简笑而不语。 傅瑾承不想再站着尴尬,迈步往旁边一走,蹲下来又开始翻东西。 一阵鼓捣的声音过后,傅瑾承翻出一个精致丝绒礼盒。 在温以诺和温简两人疑惑的目光中,傅瑾承小心翼翼打开。 礼盒里放着的,是一顶白金色,镶嵌了一圈钻石,托着一颗蓝宝石的皇冠。 嗯,真金白银的。 温以诺总觉得这顶皇冠很熟悉,盯着看了许久,直到皇冠被傅瑾承轻轻戴在头上,他才总算想起为什么会觉得皇冠熟悉了。 这顶皇冠,上一世,他见过。 也是十八岁生日当天,他被赶到雪地前,无意间瞥到顾怀逸手上那些平板,上的照片。 说话的是顾母。 她说顾然更喜欢这顶皇冠,只是这顶皇冠被y国皇室拍走了。 没法拿到。 重来一世,那顶顾然想要,却被y国皇室拍走的皇冠,就这么被傅瑾承给戴在自己头上。 最离谱的一点是,那么贵重的一顶皇冠,傅瑾承是从一个普通柜子里拿出来的。 同样认出这顶皇冠来历的温简,更是一点不觉得有问题。 她只觉得皇冠和温以诺相配。 “大宝,几年不见,审美提高了不少啊。” 一句话,扫空温以诺心中的少许伤感,让气氛也活跃不少。 “那是。”傅瑾承很骄傲,“我现在可和以前不一样了。” 温简都懒得拆穿他,只看着温以诺。 暖黄色摇曳的烛火中,温以诺听见上一世,蜷缩在雪地,幻想中最想听见两个人对自己的祝福: “温以诺,十八岁生日快乐。” 刹那之间,两世的记忆在这一刻重叠。 温暖的烛火,熟悉的脸庞,真切祝福的声音,一寸一寸,将回忆中漫天白雪覆盖了个干净。 十八岁生日这天,冰冷无助的记忆,被温简和傅瑾承的笑容和祝福取代。 真的不一样了。温以诺想。 无论是他,还是傅瑾承,都和上一世,完完全全不一样了。 他们,好像确实不会走上上一世的道路。 第105章 再赌一次未来和信任 琼州白天虽然没下过二十度,但晚上是有些寒凉的。 温以诺被傅瑾承强行套上一件棉服,再戴上手套,围巾,还有耳暖,才被允许出来。 少年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嘟囔道:“我好像个球。” “没事,你是个球我也养。”傅瑾承提着一块分好的蛋糕,倚在门边冲温以诺笑,“是什么,我都养你一辈子。” 温以诺傲娇转过头,重新整理过围巾耳暖,才抬脚走出去。 冬季的夜晚,人总是少的。 不过才十点过几分钟,整个村子,已经完全沉在黑夜中。 唯一的亮光,只有傅瑾承手中的手电。 两人从家里出发,跟着大路,向墓园走去。 走到一半,温以诺拉住傅瑾承,停下脚步。 “嗯?不去了?”傅瑾承转过身询问。 刚才许过愿,分完蛋糕,本来到休息时间的温以诺,看着投影出的熟悉温简,提出要带着生日蛋糕去看温简。 换成其他时间,绝对不可能冷的夜晚让温以诺出门的傅瑾承,同意了。 第76章 这才有温以诺裹成球的事。 “不是。”少年声音肉眼可见的紧张看,“哥,你觉得我现在的穿衣有问题吗?会不会太丑了?” 傅瑾承短暂思考,认真回答:“不丑,很可爱。” 可爱到他想要一口吃掉。 温以诺这才放心,继续朝前走去。 又没走两步,温以诺再次开口。 这次不去询问:“哥,回去,把那个能让我见到妈妈的仪器,送走吧。” 傅瑾承脚步一顿:“是哪里有问题?还是不喜欢?” “都不是。”温以诺眼中闪过一瞬纠结,“只是觉得,我不能,一直沉湎在过去。” 温简已经去世,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模拟投影出来的再像,也不会是真的温简。 归根到底,都是假的。 是被过往折磨的他,想要给自己找到一个精神寄托。 但那是以前。 现在… 温以诺偷偷看了眼傅瑾承,立马收回视线。 他有了新的寄托,也有了未知但崭新的未来。 不用再一次次沉浸在过去中。 一路到温简墓碑面前,傅瑾承放下盒子,打开蛋糕,和温以诺一起拜了三拜,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 风略有些大,傅瑾承站在温以诺左上边,替他挡住绝大部分的风。 温以诺垂眸看着墓碑,眼中情绪复杂到无法分辨。 良久,他轻声开口: “妈妈,我今天成年了。” “是哥哥陪着我一起过的生日,他还让我重新看见了你。” 风弱了些,从另外一个方向吹过来,温柔抚摸过温以诺脸颊。 像是临别前,母亲给孩子最后都祝福与一个吻。 我以前,一直想着,每一个生日,都能和哥哥,以及妈妈你一起度过。温以诺在心中默念道。 但那是不可能的,妈妈你已经离开了。 风还是那么温柔,这一次,连傅瑾承都感受到了。 但这次过后不一样了。温以诺在心中继续轻声道,我突然发现,我现在,已经能接受妈妈你彻底离开的事实了。 并且这一次,我还有了哥哥。 他从半年前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一步不曾离开,陪着自己一点点从深渊中爬出。 半年多的时间,不是一周,不是短短的十天半个月。 是一百八十天,还有多。 那么多天真切的陪伴,哪怕温以诺因为上一世的经历,不安全感和不信任感,牢牢霸占在少年心中,他也感受到傅瑾承的真诚和在每一个危险行动中,所表现出来的珍视。 那绝对不是只在嘴里说说,或者表演出来。 是发自内心的绝对爱护。 就冲着这一点,温以诺想,他就愿意面对在摔的粉身碎骨的可能下,再赌一次。 把信任交给傅瑾承,赌上自己的未来。 如果这一次再输…不,傅瑾承,哥哥,绝对不会让自己输。 半是背对温以诺的傅瑾承,看不见少年的脸,只是忽然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好像变了。 他好奇转过身,对上温以诺没移回去的视线。 正疑惑,目光灼灼的少年意味不明笑了声,开口道: “哥哥,你还记得刚回来时,和我说过的话吗?” 傅瑾承:“记得。” 记得倒是记得,但说过的太多,要不具体点出来,给他两天,估计都找不到温以诺想要问的那一句。 “记得啊…”温以诺似是在自己呢喃,也似是在询问傅瑾承,“那哥,你要不现在猜猜,我要问的是什么。” 傅瑾承该真诚就真诚:“太多了,要猜很久。” “这里冷,要不等陪完妈妈,我们回家去再猜?” 温以诺笑了出来:“不用。” 话音落,他转头,面向温简的墓碑,蹲了下来。 “哥,你也过来。” 傅瑾承乖乖过来一起蹲下。 温简没办法开口,两人也没说话,空气中静默的连风声都没有。 可以说诡异。 许久,温以诺看着温简,轻声道: “哥,很多时候,我还是会没有安全感。” 傅瑾承微怔。 “我知道哥哥不会丢下我,但总是会忍不住去想再次被丢下的可能。” 所以才一直留在湾村,要借着熟悉长大的故里,来平息内心不安。 以往会在这时插嘴的傅瑾承环过少年的肩,一言不发,安静听着他讲。 “我不知道,哪一天这样的不安感会消失。” “但这次,我想再赌一次。” 温以诺声音很轻,出口的话,是傅瑾承原以为要好几年,才能听见的字。 “哥,你还记得刚回来时,和我提过,要带我回燕京吗?” 那是在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看见一切都是灰败的时候。 傅瑾承每天用各种方式想让他说话,让他笑笑,拉着他玩各种游戏。 那个时候,傅瑾承不敢直接刺激,只能旁敲侧击。 他旁敲侧击,温以诺就装不明白。 “我现在考虑清楚了。”被傅瑾承半圈在怀里的少年抬眸,眼中映出还未回神的傅瑾承,“我要去。” “哥,带我去燕京吧。” 那里虽然不是他的家,但坏人在那里。 他填的学校,也在那里。 哥哥的亲生父母,也在那里。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傅瑾承,他都要回去。 第106章 虚伪 作为新年第一天的元旦节,总是被人为赋予各种美好寓意。 对顾家的人而言,元旦节除了本身所代表的意义外,元旦节还是顾然的生日。 后者相对于前者,要重要许多。 以往的十多年,每一年的元旦节,他们全家人都会高高兴兴,忙着给顾然过生日。 今年也是如此。 只是今年,埋在表面高兴下,多了一层很少的,谁都不愿意承认的担忧与悲伤。 他们在给顾然布置生日宴,挑选礼物的时候,都不免想到,前一天,还是温以诺的生日。 还是年满十八岁,在人生中有特别意义的生日。 前两年,温以诺的生日是在顾家过。 那个时候,顾家从来没人在意。 现在人走了,又开始虚伪起来,心里怀念。 最好笑的一点,是怀念温以诺,在顾家人眼里,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一样,不能说出来。 一个比一个藏的好,都觉得没人会发现自己在想什么、 在局中人发现不了,顾然却看的真切。 虽然今年,顾家给他办的生日宴,和往年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异样。 可那时不时短暂一瞬的晃神,顾然看的真切。 也知道,那是因为想到离开的温以诺。 但看出来又怎么样?顾然可不会“好心”提醒。 这半年时间,他算是想清楚了。 与其让顾家人记住,憎恶温以诺,平淡遗忘才是最好的。 因为憎恶,总还是有感情。 但遗忘,是代表什么都没有了。 他是傻的,才会选前面。 敛住眸中暗芒,顾然乖巧笑着朝顾母走去。 顾母一见他过来,也不忙自己手里的事了,温柔又慈爱打量顾然后,连连点头: “我们然然今年又长高了。” 顾然乖巧一笑:“这才第一天,妈妈你哄我干什么。” 顾母不语。 没过两分钟,顾怀逸从楼上下来了。 相比于顾母和顾父,他的脸色凝重了许多。 “大哥?你怎么了?”顾然担忧问道。 “我没事。”顾怀逸带着歉疚迎上顾然的目光,“然然,傅承安,这次没法来了。” 顾然脸上的浅笑停住了:“来不了?承安哥哥,是在国外还没回来吗?” 如果是在国内,不可能不来的。 顾怀逸在顾然期盼的目光中摇头:“不是。” “傅承安在国内。” 顾然脸色一下白了。 顾怀逸突然意识过来自己的话有多么让人误会,连忙解释: “然然,冷静。深呼吸深呼吸!” “傅承安不是不想来,而是没时间。” 顾然急促喘着气,眼中漫上眼泪。 顾怀逸避开他的视线: “傅家去年才回来,就离开的继承人。” “也是现在傅家的家主,回来了。” 还在琼州的傅瑾承,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温以诺抱着喵喵,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哥,叫你昨晚不多穿一点,现在好了吧。” 傅瑾承伸手把喵喵从少年怀里面提走,迅速rua了两下,把兔子一身雪白的毛揉了个乱,放在一边: “这话小宝你说多少次了?哪次我是真生病了?” 温以诺:… 第77章 身体好了不起啊? 等着,总有一天他也能做到! 捞起放在一边,还在蒙圈的兔子 ,温以诺头也不回去自己房间,关上门。 才不理那个只知道笑自己的人。 傅瑾承失笑一瞬,脸上表情瞬间严肃。 他拨通安东电话,一边整理要带走的东西,一边听安东边骂边叨叨。 “老大我和你说,傅家那几个渣渣,一听你要回来,一个个都比之前安分不少。” “连在国外的人都回来了。” “和我说什么,按照傅家的规矩,你回去后,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去拜访你一面。” 傅瑾承轻嗤一声:“封建帝制都亡了多少年了,那帮人怎么还裹着小脑?” “给那几个浪费资源的渣渣说,我不见。” 安东:“其他还好,但傅大渣,老大你就算不见,他那厚脸皮的程度,和所谓跟你爸是好兄弟,也会强行来见你。” “那就改成暂时不见。”傅瑾承用力按行李箱,“时间…先定半个月吧。” 他回燕京又不是因为傅家那些个神经病,是要带温以诺回去。 也就擅长自作多情的傅家人,会觉得他这是要回去夺权了。 夺个鬼的夺。 傅家那些人底裤早都被他扒干净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机会,把底裤替他们亮出来。 还有小点,就是亲生父亲的死。 知道是傅家好几个渣渣联手的结果,但证据还没找充分。 等找到,傅家除了他以外的人,都全都滚去踩缝纫机。 安东表示明白,又和傅瑾承闲聊过后,才挂断电话。 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就是想不起来。 算了,他都能忘记的,肯定不是大事。 不管了。 从定下去燕京,到真的什么都准备完毕,回去的那一天,一共花费了三天时间。 这还是温以诺一再催,和制止傅瑾承想把整个家都打包过去的结果。 “真的不用再回去拿点东西?”临上飞机前,傅瑾承不死心询问,“我看房间里那风铃就不错,真的不带走?” 温以诺哭笑不得: “哥,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按照讨论出的结果,他们每年都会来住一段时间。 “这不是怕离开家,小宝你不习惯吗。”傅瑾承解释,“我总不可能,看着你又一天天睡不着或者惊醒吧?” “是有可能不习惯。”温以诺没反驳傅瑾承猜想,“但有一点,哥你说错了。” 傅瑾承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是从家里离开没有错。”温以诺耳根微红,“但对我来说,并不一定要湾村的房子,才是家。” “以前那么想,是因为我只有自己一个人。” “现在哥哥找到我了。除了湾村,有哥哥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哪怕是傅瑾承带着他去睡桥洞,温以诺也会觉得,那是傅瑾承和他的家。 近乎于表白的话,让傅瑾承激动的差点左脚绊右脚,表演一个平地摔。 他抖着手牵起温以诺,半天,憋出来一句差不多的话: “有小宝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睡垃圾堆都是! 第107章 见一次打一次 时隔多年,再次从琼州飞往燕京,温以诺心态完全不同。 上一次,被顾家强行从琼州带走,那时他心中,惶恐不安盖在期盼上。 而这一次,少年心中只有安宁。 这个,在机场看见来接机的人时,放到了最大。 除了安东和林颂安, 还有赵凌云。 温以诺一看见赵凌云,就激动朝她跑过去:“姐姐!” 赵凌云顺势轻轻抱了一下他,而后放开,带着些微揄揶的目光落在傅瑾承身上。 半年啊半年,她是真的没想到,把傅家和燕京许多不干净家族,扒的底裤都没了傅家主,怂了半年,还在怂。 还是哥哥! 她这温以诺的娘家人,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傅瑾承略有些尴尬避开赵凌云的视线,看向林颂安:“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有手术。” “是有手术。”林颂安很气,“这不手术完,被停职了吗。” “连带着我一起。”赵凌云举手。 刚回来就听见瓜的温以诺:“?” 哥哥和姐姐都和他说过,他之前住的医院,就是林颂安家的。 这都能被停职? 还有姐姐,他记得清楚,住院的时候,病人都很喜欢姐姐啊。 “做完手术吃饭的时候,碰见一个傻逼,顺手打了。”林颂安难得爆粗口,“他*的,别让我下次再看见,见一次我还打一次。” 温以诺看向赵凌云:“姐姐?你不会也是因为打人吧?” 赵凌云看天看地看灯:“我不是打,我是帮林颂安。” “就他那小身板,我要不去帮忙,他估计直接被那王八蛋丢垃圾桶。” “得了吧。”林颂安没好气道,“我要不拦着,你少说给那王八蛋打成轻伤二级。” “去吃牢饭。” 要知道,法律上,打架斗殴中定义的轻伤,是能够治好。 比如你就算把人肋骨全打断,但只要能治好,那就算轻伤。 在医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下,都能把人打成轻伤二级,这可不是一般的气。 温以诺和傅瑾承非常好奇,到底发生什么。 两个当事人还没解释,一线冲浪外加提前知道的安东,张嘴就开始叭叭。 “那人本来就该打!”安东义愤填膺,“老婆怀孕的时候找小三,出轨被抓。” “把老婆打流产,骨头打断不说。” “在医院按照规定报警的时候,还抢了报警那个护士的手机。” “骂了护士,又嚣张说只是家庭矛盾,警察来也管不了。” 林颂安本来就气,一听安东重新提,更气了: “不行,我当初怎么就没多打两拳。” “你以后都打不到他了。”赵凌云淡定丢下炸弹,“他出不来的。” 那种人渣,她没直接弄死,都是现在金盆洗手,不干了。 这要放在两年前,直接丢海里喂鲨鱼。 和她那人渣姬继父一起。 温以诺眼中满是崇拜:“姐姐好厉害。” 跟林颂安说话还冷脸的赵凌云一下笑开花: “谢谢诺宝夸奖。姐姐还有更厉害的,下次再告诉诺宝。” 傅瑾承:… 他好酸。 小宝要不看看他,他也能做到! 真的! 傅瑾承心中的呼唤无人知晓。 停职来接机的两人,一直陪着到傅家外面,才准备离开。 “真的不用我把诺宝先带走两天?”一路都在想撬温以诺去自己家住两天的赵凌云不死心问,“你家那些亲戚肯定不安生。” “我把诺宝带走两天吧。” 她这两天被程玟折腾的腰疼。 带弟弟回家住两天,就有了名正言顺把程玟赶出房间的理由。 等两天过去,温以诺离开,她和程玟就都又要上班。 傅瑾承露出职业假笑:“不用麻烦姐姐,我能解决。” 赵凌云:… 行吧,不能拐走就不能拐走。 她一个人回去就一个人回去。 目送赵凌云和林颂安离开,剩下的三人,才转身走进傅家的老宅。 提着一堆东西,走在前面的安东,总觉得自己很亮。 像个一千瓦的灯泡。 终于,在把行李送到后,安东脚底抹油,编了个林颂安顺走他的钱包借口,迅速开溜。 傅瑾承笑得满意极了,决定给识趣的安东多加两天年假。 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熟悉的人又走了很多,只剩下傅瑾承。 温以诺在第一时间就贴到傅瑾承身边,死死拉住他的衣角。 目光扫视过周围一圈后,他看向傅瑾承:“哥哥,我住哪里。” “和我住一起。”傅瑾承故作平静回答。 实则一直紧张观察温以诺态度。 看着少年没有多加思考,立刻点头应下,傅瑾承心中松了一口气,漫上一层甜。 看来他温水煮青蛙还是有点用的。 继续加油!争取早一点把青蛙煮熟! 跟在傅瑾承身后,被带到卧室,看清楚里面装修的瞬间,温以诺差点落下泪来。 整个卧室,除了面积扩大好几倍,所有装潢,都和他在琼州的房间,一模一样。 可想而知,装修这卧室的人有多用心。 他本想开口,和傅瑾承说一声谢谢。 突然又觉得,“谢谢”这个词汇在,用在他和傅瑾承身上,总显得生疏,和…不那么舒服。 温以诺换了个方式。 他从背后抱住傅瑾承,在青年背部肌肉蹭了蹭,微长的发丝扫到青年后颈,伴着少年浓浓鼻音的话: 第78章 “辛苦了,哥哥。” 没听见“谢谢”这个词汇,让傅瑾承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转身,伸出刚装上僵硬的手,擦干少年眼角的泪: “不辛苦。” “小宝喜欢,什么都是值得的。” 温以诺闷声不语。 落在傅瑾承手背的视线发虚,从眼前熟悉的房间,连接这半年以来的所有。 从重逢到现在,总是傅瑾承在迁就帮助他。 而他,什么都没为傅瑾承做过。 不行,不能这样。 虽然哥哥没提,他也没哥哥有钱,身体也不好,会的东西也没那么多。 但他总不能一直这样,只接受傅瑾承的付出,什么都不回报。 这让他很不舒服。 他应该为傅瑾承做些什么才对。 大的忙帮不上,但小礼物和惊喜,总是可以的。 第108章 小心思 傅瑾承回燕京,并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少年,住进傅家老宅的事,没想藏着掖着。 仅仅在一个下午,整个燕京上层圈子,就都知道了这事。 所有人,无一不为此感到惊讶。 对不知情的人而言,这不就带人回家住而是,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整个燕京上层圈子,无一不知道,傅家家主带回老宅常住的人,到最后,无一不成了傅家另外一个主人。 不知道的人,除了几岁的孩子,就只有温以诺这个住进去的当事人了。 他正为另一个问题疑惑。 “哥。”少年坐在地毯上,捧着一杯热可可,仰头看着正在悬挂风铃的青年,“姐姐之前在外面说,你的那些亲戚会找来吗?” 傅瑾承轻轻拨动风铃,悦耳的清脆声音自上而下,传入耳中: “是。他们想来,但进来不了。” 温以诺抿了口手中的热可可,疑惑:“为什么?” 他没发觉,自己对傅瑾承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这种追着问的情况,在刚重逢的时候,根本不会出现。 傅瑾承跳下椅子,盘腿坐在温以诺前面:“因为这里,从傅家刚刚建立的时候,就只有家主才能进来。” “其他人要是没有经过家主允许,直接进来,家主有权利,直接把他们丢出去。” 完全想不到是这个理由的温以诺:… “封建帝制都亡了好多年了。”少年脸上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这…他们还会照做?” “会。”傅瑾承本人也对这条规矩很无语,“虽然我也想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需要遵守的。” “但他们就是要照做。” 这也是他选择在回燕京后,带温以诺来老宅住的原因。 其一,是因为燕京上层都知道的默认规则——带回老宅住的,都是傅家未来另外一个主人。 这算是傅瑾承的私心。 其二,就是为温以诺的安全。 以傅家其他人不要脸,不择手段的性格,他回燕京,一个个绝对会扑过来。 虽然在其他地方住,他也能在被傅家其他人打扰的时候,直接让人走。 但傅家那些渣渣,一旦涉及到和自己理由有关的东西,脸皮是一个比一个厚。 他赶走一个两个,一次两次,根本没用。 只有来这老宅,那些古板的老渣渣小渣渣,才会收敛一些。 “不过也不是全部。”傅瑾承靠在温以诺肩膀上,“还有个人,我只能拦他半个月。” 说到这傅瑾承就来气。 真不知道他亲生父亲是怎么想的,偏偏就和傅大渣关系最好。 还给了傅大渣股份,让傅大渣在确认自己能胜任傅家家主位置,再把股份转给自己。 大渣带着亲生父亲的委托,傅瑾承根本没办法一直把人拦着。 “还是会让小宝你看见不喜欢的人。”傅瑾承幽幽叹气。 “没关系。”温以诺倒是比傅瑾承还看的开,“我又不是不能见人。” 傅瑾承郁闷丝毫没好转:“你不知道。” “那神经病,要求多的要死。放古代古人都得嫌弃他封建。” “那我不见他就行了啊。”温以诺数着手指,认真道,“反正还有半个月。” “我可以在他来的时候,去姐姐那,或者躲在房间里。” “实在不行,去安东那待半天也可以。” 总归有无数种办法,躲傅瑾承口里的大渣。 傅瑾承惆怅望天。 该怎么自然告诉温以诺,那傅大渣,是傅承安的父亲。 他心中真正所想,是希望温以诺,毫不留情,直接踩傅大渣的脸。 第109章 人总是在自我打脸 燕京的冬季和琼州相比,哪怕是最高和最低比较,温差都在三十度往上。 这一点,不需要人感受,只看两地冬季截然不同的自然景色,就能发现。 琼州哪怕到一年最冷的时候,肉眼所见之处,也都是绿意盎然的一片。 而燕京,入目皆是毫无杂色的白。 天地间的界线,都在一片白中模糊。 看着望着,唯有穿行在其中,裹的一个比一个厚的行人,才能让天空和地面清晰分开。 过大的温差,让温以诺最开始到燕京的几天,别说出门了,连床都不愿意下。 每次被傅瑾承从床上捞起来,都是百般不情愿。 还理直气壮把责任推到被子身上—— “不是我不起来,是被子把我封印了,我出不来。” 傅瑾承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拿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个眼睛眨巴眨巴看他的少年没办法,就由着温以诺每天赖在床上。 赖了几天,温以诺自己觉得不舒服,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刚主持完一个电话会议的傅瑾承头顶不停冒着怨气,在书房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无差别把傅家那些让他大早上得起来上班的人骂了个遍。 上到那几个渣渣,下到一棵树,都没逃过傅瑾承的骂。 骂了第一遍还不够,傅瑾承正打算循环骂,书房门被敲响。 这里只有两个人,除了自己,敲门的就只有温以诺。 瞬间,冒怨气的傅瑾承不冒怨气了,也不骂人,笑成一朵向日葵: “小宝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就行。” 门轻轻打开,睡眼惺忪,只穿着一双袜子的少年抱着才被揪起来的兔子走进书房。 傅瑾承扫过温以诺一眼,微微皱眉: “又不穿鞋。” 温以诺打着呵欠,往沙发上一靠: “铺着地毯开着暖气,不穿鞋也没关系。” 傅瑾承分出两分注意力在工作上,摇头轻笑: “那是谁不到三天前,还在说冷,怎么都不肯起床。” 温以诺哼哼唧唧,转身背对傅瑾承,逗着兔子: “那不一样。” 虽然暖气一直都开着,但怎么可能一来就习惯。 还有卧室窗外,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单调白色,真的很催眠。 反正不管怎么绕,起不来床,肯定不是自己的责任。 没过一周,温以诺又被自己的话打脸了。 刚到燕京时,因为过于低的气温,和任何时候碰到雪都没好事的记忆,温以诺很是肯定保证过: 冬天,他一定不会出门。 起不来床,把责任推给雪时,少年也又一次保证过。 现在,看着屋外松软洁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雪,温以诺眼中满是向往。 “哥!”他偏头,亮晶晶的眼中满是向往,“我要出去玩雪!” 傅瑾承抬眸,似笑非笑看着他:“真的?” 温以诺重重点头。 半个小时后,真,裹成球的少年,打开家门,走进雪中。 不到一分钟,温以诺就跑了回来。 温以诺一边掸下衣服上的雪,一边朝就在面前的傅瑾承投去哀怨的目光: “哥,你都不拦我。” 傅瑾承接过温以诺递来的衣服,随手挂在一边挂钩上,顺便用温热的手贴了下少年冰凉的脸: “拦你?拦你有用吗。” “你这性格,越是拦着不要你去做,你越要去。” “还不如让你亲自去感受一下外面的气温,主动回来。” 温以诺揉着脸:“外面那么多孩子都在玩,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冷。” “你和十一二岁的小孩比?”傅瑾承直接笑出声来,“算了吧。” “那个年纪的小孩,我都不一定耐的过他们。” 温以诺扑在沙发上: “但我真的想出去玩雪。” 南方人,没一个不向往雪的。 上一世,他刚被顾家带回的时候,就想着冬天的雪。 只是后来…虽然能接触到雪,却从来没机会,也没心情去玩。 现在好不容易变了,他才不想错过新生后第一次看见的雪。 “要不室内?”傅瑾承认真思考后提议道,“室内不会那么冷。” 第79章 “不。”温以诺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室内有什么好玩的?” “要去室内,还不如夏天刨冰箱里的玩。” “那没办法了。”傅瑾承摊手,“你哥我改变不了天气。” “慢慢等吧。” “燕京天气转暖后,也还是有雪在的。” 那时出去玩,也并不迟。 先于天气转暖前,两人等到上门的傅大渣。 “他还真就一天不差啊。”温以诺扒着手指算完,“昨天是到燕京的第十五天,今天第十六天。” 来了不说,还是一大早就上门。 “人形老古董是这样。”傅瑾承无奈,“我得出去见他。” “小宝你不想看见就不出来。” “出来就嚣张点,拿出主人的样子。” 温以诺比了个“ok”,目送傅瑾承离开,关上门后。 掐着时间,温以诺打开门,七拐八拐到傅瑾承见傅大渣的房间外,贴着门偷听。 不是好奇。 是害怕傅瑾承被那个大渣欺负。 有他温以诺在外面守着,傅大渣要是敢骂哥哥,就等着被气死过去! 一门之隔内,傅大渣看着独自来见自己的傅瑾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就你一个人?”他讶然。 “大伯想要几个?” “我爸几年前就死了。” “科学社会,大伯要是想见你的好兄弟,建议去墓地,别来这。” 说这话时,傅瑾承有那么一瞬的心虚。 重生这种事,都发生在他和温以诺身上了… 这个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科学。 傅大渣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 “瑾承啊,你明明知道大伯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傅瑾承微微眯眼,碧色眼眸中,满是审视: “那是什么意思?” 傅大渣看向紧闭的门: “听说你回来当天,是带着另外一个人住进老宅的?” 傅瑾承眉眼间闪过一瞬不自然,心中庆幸温以诺没来。 “是又怎么样?”青年看向傅大渣,“怎么?连我的私事都要管了?” “我父亲没让你管这个吧?” 傅大渣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目含深意: “不是管。” “就是好奇,瑾承你带回来那个人,知不知道——” “傅家传承至今,快要两百多年的时间。” “能住进老宅的,除了傅家每一任的家主,就是家主夫人?” 第110章 喜欢 门外,偷听想要帮傅瑾承的温以诺,被傅大渣突然丢出来的炸弹,炸的成了烟花。 不行,不能就这么相信傅大渣说的话。 温以诺用力甩头,把思绪摇清醒。 傅大渣是哥哥的敌人,肯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要继续听,除非哥哥亲自承认,他才不相信。 门内,傅瑾承脸色丝毫未变:“知不知道,又和你有关系吗?” 傅大渣脸上笑意更浓了些:“所以,是不知道?” “瑾承,你应该明白。你父亲当初委托给我的那一部分股份,是要求我在你结婚后才能给你。” “我原本以为,你这次带人回来,是能拿走。” “现在看来,好像不行?” 他白担心半个月了。 从听见傅瑾承亲口说出“和你有关系”这几个字时,温以诺就自动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少年精神恍惚回到房间中,往地毯上一倒,随手摸到一个毛绒玩偶,把脸埋了进去。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现在住的这地方,只有傅瑾承未来的另一半才能住进来。 恍惚中,温以诺用力掐在大腿上。 疼痛在一瞬间传来,并清楚告诉温以诺,他刚才的确没有听错。 现在住的傅家老宅,的确只有家主的未来伴侣才能住进来。 并且带他住进来的傅瑾承,是清楚知道这一点的。 可是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温以诺翻了个身,呆愣望着天花板。 许多被刻意遗忘的细节,在这一刻,一一浮现在温以诺脑海中。 从时隔多年,第一次见面时,傅瑾承那双碧色的眼中,除了哀伤外,还隐藏着的情绪。 从重逢后,表面看上去,是和以前一样,一直在迁就他,实则要比以前细心温柔许多的各种细节。 从费尽心思,瞒着哄着带他去看病,补上的三年缺失的生日… 最后,是记不清具体有多少次,傅瑾承难耐又克制的动作。 每一点,好似都在告诉温以诺。 就是刚才听见的那样,傅瑾承对你的心思,根本不单纯。 与之相对的,也有另外一种声音。 ——温以诺,你想多了,你和傅瑾承从小就亲密,现在亲密也很正常。 他现在想要什么都能有,对你好,只是单纯把你当弟弟。 他把你当成亲弟弟,所以才自然把你带来这里住。 以后,他会谈恋爱,会结婚,会有孩子。 你依旧是他的弟弟。 这一认知,如果放在刚重逢的时候,告诉温以诺,他永远都是傅瑾承弟弟,他会很开心。 可是现在,温以诺不仅感受不到一点喜悦,反倒是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好像,不是那么想一辈子和傅瑾承,只是哥哥和弟弟的关系。 那想要的是什么呢? 温以诺一时想不明白。 或者说,他在刻意克制着自己,不朝那一个方向想。 因为在潜意识中,温以诺希望傅瑾承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而他不是最好的那个,所以不能够站在傅瑾承身边。 可如果,他没有想错,没有自作多情。 傅瑾承把他带到老宅来住,并不是只把自己当弟弟,而是真的喜欢呢? 在已知明确感情的前提下,他还能装作不知道,心安理得接受傅瑾承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看着傅瑾承在暗恋中,求而不得吗? 温以诺做不到。 摊在地毯上想了半天,没捋清楚傅瑾承的感情,和自己感情的温以诺,搜罗记忆中认识的人后,果断选择求助赵凌云。 ——安东和林颂安都是单身,问了也没用。 温以诺并没有一上来,就直接说出自己的疑惑。 他先是询问过赵凌云,得知她今天在休息后,才把心中的不解,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发了过去。 【姐姐,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朋友。他今天问我怎么确认自己对另外一个人的感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枕在程玟大腿上玩手机的赵凌云一下坐了起来。 大新闻大新闻!她家诺宝有可能开窍了! 怂了大半年,甚至极大可能一直怂下去的傅瑾承,马上苦尽甘来了! 赵凌云兴奋到不想打字,直接开始六十秒语音方阵。 一条接一条,第一条还没理解透意思,后面就嗖嗖嗖持续发来十多条。 温以诺:… 他还是语音转文字吧。 没了语气的干扰,单纯的文字,对温以诺而言,好理解不是一点。 十多条语音方阵,祛除无意义的感叹八卦后,总结出来就一句话: 【要具体看是怎样的感情。】 【不一样的感情,落在实际感受上,是不相同的。】 理解完的温以诺回了六个沉默的点。 这意思,是要让他主动说出是什么感情。 可他又不是那个朋友,怎么开口? 一开口就穿帮。 赵凌云掐秒表,等五分钟没等到回答,利落继续开始语音方阵。 她一个字都没多说,开始就直接从“喜欢”“爱”这两个字角度论述。 包括但不限于自身经历,和网上查到的资料,以及个人理解。 当然,最后,她也没忘记附上一句话: 视个人情况而定。 温以诺浅淡的视线扫过语音转成的文字。 虽然不是全部都能够对上自己在面对傅瑾承时,所会出现的情绪,或者具体行为。 但能对应上的,很多。 看见喜欢的人就会不自觉高兴,分开的时候会想念,会担心他离开… 总会不自觉在他面前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在心里给他和其他人划分出明确界线。 一条一条对应,到后面,哪怕不去看屏幕上的文字。 温以诺也清晰意识到,他喜欢傅瑾承。 不是对家人,也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是对爱人。 这种喜欢,不是在某一刻突然出现。 而是在傅瑾承,每一天的陪伴下,一点一点冒出,叠加在一起。 到现在,恍然惊觉过来,已是燎原。 一发不可收拾。 第111章 不锈钢一个 从傅大渣找上门又离开那天开始,傅瑾承就总觉得温以诺有些不对劲。 第80章 这种不对劲并非是指在虚无缥缈,看不着也碰不着的感觉上。 是落在实际生活中,每一个细节的方方面面。 有不经意抬头,总会发现的偷看;有每天早上醒来,原本应该单独盖一张被子的少年,滚在自己怀里;有起床时,要的一个拥抱… 每一个和在琼州时不相同的点,都撩的傅瑾承心猿意马。 都不是心动到小鹿乱撞,而是泼猴一样,完全乱窜。 每一次,傅瑾承都在想,温以诺是不是也喜欢自己,才有了和之前不一样的亲密。 但随着这个想法冒出来,他又会想起温以诺的医生告诉,来到一个陌生环境,可能会生出的心理依赖。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扯的傅瑾承心肝脾肺都在痒。 在今天第十三次抓到,总第九十七次抓到偷看自己的少年后,傅瑾承终于忍不住继续无视心中的痒意了。 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小宝。”他伸出手,在温以诺面前矮桌上敲了一下。 温以诺闻声望过去。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傅瑾承又很不自然移开目光。 温以诺:? 哥哥又怎么了?叫他又不理。 过了十多秒,移开视线的傅瑾承才总算恢复自然。 “小宝。”他重新叫道,“你刚才为什么偷看我。” 温以诺翻书的手指顿了下,敛眸温声道: “哥哥好看。” 傅瑾承:!!! 要命,这让他怎么回答? 温以诺不动声色瞥了傅瑾承一眼,迅速收回视线,声音低了下去: “哥哥是不要我看你吗?” 傅瑾承结巴辩解: “没、没有!” “我、我、我就是,就是…小宝也好看!” 结结巴巴几句没意义的话辩解完,傅瑾承站起来就溜。 温以诺还没回过神来,人就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 看着因为仓皇离开,没有关上的门,少年那双向来能一眼看到底的眼中,带着浓浓深意。 他再次想起,六天前,向赵凌云询问,怎么确定另外一个人是不是喜欢自己,她给出的答案。 很简单:真正喜欢一个人,那么在那人面前,是藏不住自我情绪的。 尤其是,在面对暗恋人直球的时候。 不管他表面上装的有多么镇定,细节上,也总会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这么一带,傅瑾承虽然没有在细节上表现出来。 但他是直接无法镇定。 算起来,傅瑾承也是喜欢他的吧? 带着微弱的确定,温以诺对傅瑾承越来越亲昵。 早上起床时固定的一个拥抱,装作不经意的一个肢体接触… 每一次,温以诺都能看见傅瑾承微微红了一点的耳朵。 安心于傅瑾承也喜欢他的同时,温以诺又有了另一件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 哥哥明明也喜欢他,为什么就是不说? 是他暗示的还不够吗? “小宝?小宝回神了!”接连叫好几声没应答,傅瑾承在温以诺眼前晃了好几下。 温以诺咬着勺子:“嗯?哥你刚才说了什么?” “明天去一趟医院。”傅瑾承把温以诺面前的小碗冰淇淋连碗带勺端走,“今天要早点睡,听见没?” 温以诺试图去抢还没吃完的冰淇淋,一次两次三次。 抢夺失败。 他蹲在椅子上,杏眸中满是哀怨:“听见了知道了记住了。” “可以把碗还给我了吗。” 傅瑾承:“不能。” “你今天能吃的冷冻食品已经超标了。” 温以诺不服气站起,居高临下占据道德高地:“哪里有?每天都只有这一点!” 傅瑾承平静一笑:“是吗?那小宝你告诉我,少的三块冰块去哪里了。” 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少年蹲回原位:“…你还真去数了?” 他就早上拿了三块,用来冰了下冷牛奶。 就这一次,怎么就刚好被抓到了? 离谱,太离谱。 “原来小宝还记得我说过的,会去数数。”傅瑾承调侃道,“还以为你忘了。” 温以诺盯地板。 他没忘。 但谁想得到是真的会去数啊! 实际上,傅瑾承不仅在数,还在正对着冰箱的挂画上,安装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 目的,就是抓某只身体素质不好,还总喜欢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的小猫。 从回燕京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摄像头总算发挥了一次作用。 “所以啊,下次不要再抱着侥幸心态,以为我发现不了了。”傅瑾承捏住少年头顶的呆毛,“和小宝你有关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温以诺堂而皇之丢他一个白眼。 知道个鬼的知道! 那么久了,他都暗示半个多月。 还不来表白! 木头都没傅瑾承开窍晚! 他看傅瑾承就是不锈钢雕的! 自我视角无端被丢白眼的傅瑾承:? “小宝?温以诺?”青年从揉头发改成戳脸,“怎么又不高兴了?” 温以诺没好气打掉脸边的手:“没不高兴。” 他就是看见不锈钢,气的。 “那刚才丢我白眼?”傅瑾承连人带椅子挪到温以诺身边,“不高兴什么?说给哥哥听听。” 温以诺想打人。 但他不能打。 本来就是不锈钢,这要是一打,变成金刚石,更有的他哭。 “看见一块不锈钢。”温以诺盯着傅瑾承,“看着它就烦。” 傅瑾承深深觉得,临时决定明天带温以诺去医院是正确的。 连对着不锈钢都生气,没有问题狗都不信。 “不气啊不气。”傅瑾承轻拍少年的背安抚,“等明天去看过医生,我们就不会再看见那块不锈钢了。” 温以诺:… 更气了。 他哥怎么就看不出来他的暗示呢? 难道暗示不行,他得明示? 找个机会,亲傅瑾承一下? 第112章 偷亲 次日,三个小时的心理治疗结束后,医生看向温以诺的眼神很复杂。 不该啊。 按照患者家属的描述,患者明明是又出现了幻觉,和不存在的不锈钢生气。 实际来看,根本就没这种可能啊。 “怎么了?”温以诺对上医生很是难评的眼神,有些慌乱,“是我…我的病情恶化了吗?” 应该没有吧。 自我感觉,最近一段时间,比在琼州的时候还要好很多啊。 医生摇头,为了具体了解病情,做好心理建设,他果断把傅瑾承卖了。 也不算卖。 只是把患者家属描述的症状,复述给患者听。 听完医生复述,捕捉到其中熟悉“不锈钢”的温以诺:… “不是哥哥说的那个意思。”温以诺头疼解释,“不锈钢并非看不见。” 医生战术后仰。 有点不对。 再听听。 “我…就这么说吧,不锈钢是我哥的比喻。”温以诺忍着羞窘,“只是这个比喻,还没让他知道。” 医生:?!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坐直身体,医生戴上正经面具:“可以把将你的哥哥比喻成不锈钢的具体原因,告诉我吗?” 温以诺垂眸不语。 医生也不着急,安静坐着,等候他做好决定。 良久过后,温以诺小声询问: “你们心理医生,如果患者有要求,哪怕是面对家属,也是不能透露具体病情的吧?” 医生点头。 并直觉会听见一个大的。 “真的?”温以诺再次疑惑,“不会骗我。” “以我三十年的职业生涯保证。”医生很严肃,“心理医生泄露患者病情,是会被直接剥夺从医资格的。” 所以放心说。 身为心理医生,嘴绝对是全世界最严的! 没有之一! 温以诺低头,玩着手指,又纠结许久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才开口: “你应该知道,我和哥哥,没有血缘,也没法律上的关系。” 医生连连点头。 这点,傅瑾承用七位数把他从燕京请到琼州的第一次,他就知道了。 那时,按照在燕京工作多年的经验,他还以为又是哪个太子爷,把养的情人囚禁出心理问题了。 结果到地点,好家伙,不是太子爷,也不是情人。 是纯纯“兄弟情”。 虽然到后面,根据傅瑾承的坦白,也不单纯。 但这位年纪轻轻,就登上皇位的傅家主,比一个个靠爹的太子爷怂多了。 医生有时候甚至怀疑,要是温以诺真一直没动心,哪天谈恋爱结婚生子,这位傅家主,都会跑在最前面,准备婚礼和孩子满月宴。 第81章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怂的一匹的傅家主,有可能熬出头了? 确认医生知道前提条件后,后面的话虽然对温以诺而言,有些难以启齿,但也不是开不了口。 “我…喜欢傅瑾承。”少年坦白的那一刻,指甲都要钻进掌心中,“并且可以确定,哥哥也是喜欢我的。” “但是,无论我怎么暗示他,他都不坦白。” 温以诺满是惶然的眼睛看向医生:“哪怕是木头,都能看穿我的暗示。” “可是我哥,他就一根筋,死心眼。” 不是不锈钢是什么? “你确定吗?”一瞬惊讶过后,医生专业素养上线,“许多和你有类似经历或者病情的心理患者,也有过这种,以为自己喜欢谁的经历。” “但大部分情况下,这只是一种心理依赖,或者,因为把特定对象当做救命稻草的吊桥效应。” “普遍情况下,这样的患者,在完全康复后,都会…” “我确定。”少年声音温柔,却带着内心最深处流露出的坚定,“不是依赖。” “更不是吊桥效应。” 也许最开始,和傅瑾承重逢时,他抱着的,是这样的心态与感情。 可时间会流逝,人也会变。 在一日复一日,平静相处中,虽然没有大的波澜。 但就是在安静平和的日子里,傅瑾承一点点,把他心里最开始所怀揣着的感情踢走,换上另外一种。 直至现在。 他再想起傅瑾承,不是因为为了活下去。 而是只要想起他,就很开心。 只要想起傅瑾承,心间就会在一瞬间开满春花。 心理医生安静听完,最后总结: “那的确是个不锈钢。” 还是个很怂的不锈钢。 过了会儿,心理医生从另外一个角度,给出自己的建议: “对不锈钢,你的暗示可以再明显一点。” 在外等了三个多小时的傅瑾承,被叫进诊室,看着医生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摸不着头脑。 “温以诺病情没有严重。”医生直言道。 “那他为什么看见不锈钢?”傅瑾承不死心追问。 医生:…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只是一种比喻?” 傅瑾承持续疑惑:“什么比喻?” 医生职业操守在,不能点破,只能暗示: “别问我,回去问你弟弟。” 被踢走的傅瑾承出门,看见蹲在地上和一个小孩说话的少年,还是疑惑。 怎么一个两个,都很不对劲。 难道是心理医生也出问题了? 医者不自医。 完全有这个可能。 他得重新给小宝找心理医生了。 换医生归换医生,问题还是在。 傅瑾承琢磨一天,没想出具体答案。 又没来由不敢去问温以诺。 所以直到入夜,他还是没能想出来,不锈钢的比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心里装着想不明白的事,一整天抓心挠肝后,傅瑾承毫不意外失眠了。 如果还是一个人睡,傅瑾承会趁着失眠,起来处理工作。 和温以诺一起,他是肯定舍不得离开。 只能直挺挺躺在床上,一边继续琢磨,一边偷看面朝自己侧躺着,安睡的少年。 为什么是不锈钢… 小宝真好看,想亲。 两种想法在大脑来回交织。 直到温以诺突然睁开眼。 傅瑾承瞬间收回视线,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 心中却满是对温以诺的担忧。 他想起刚重逢时,总会睡不了多久就惊醒的少年。 窸窸窣窣声音传入耳中,每一次响动,都让傅瑾承心揪一瞬。 他很害怕,温以诺会偷偷自残。 直到身侧的床突然往下一陷。 傅瑾承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脸上。 “不锈钢雕的都没你这样。”他听见少年郁闷的吐槽。 下一刻,柔软湿润的微凉感,从唇上传来。 第113章 睡醒再说 唇间微凉的触感,如一只微微振翅而飞的蝴蝶,飞至傅瑾承的心尖。 那一触即分,像是南方只在空中存在,落地就消散微雪般的柔软,让傅瑾承在极度惊喜之外,生出另一种错觉: 温以诺主动吻他…会不会是因为半夜睡不着,生出的错觉? 下一瞬,并不知道傅瑾承是在装睡的少年,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不是错觉。 如果冻般,微凉湿润的触感再次从唇间传来。 这一次,并没有转瞬即分。 是实实在在,停留了好几秒。 短暂的几秒时间,对傅瑾承而言,完全足够用来确认,两次落下吻的真实性。 是真的。他想。 他心心念念两辈子的人,主动吻他了。 原以为可能会一辈子无疾而终的暗恋,在这一刻,拨开了罩在面前的迷糊,变得真实无比。 温以诺,也喜欢他。 喜欢他的温以诺“偷亲”完人,报复性在傅瑾承下巴轻轻咬了一下: “就不信这样,你明天早上醒来还不会发现不对。” 傅瑾承心里直发笑。 哪里还用等到明天?他现在就是醒着的。 亲完咬完嘀咕完的温以诺,完全没有叫醒傅瑾承的想法。 少年躺回原位,装作睡着无意识的模样,精准滚到傅瑾承怀里,贴着轻蹭两下,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傅瑾承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高兴到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之前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在自己怀里的温以诺,他就有觉得奇怪。 只是那时,缺心眼又胆小的他,用才到一个陌生环境,没有安全感,轻飘飘揭了过去,错过真相。 现在才知道,哪里是缺乏安全感的无意识行为。 是小猫把自己,当成鱼在钓呢。 傅瑾承侧身一翻,单手揽过怀中人的细腰。 感受到少年明显僵直的身体,傅瑾承哑然失笑,贴在少年耳边,故意询问道: “小宝刚才在偷亲谁?” 温以诺整个人都傻了。 愣住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 傅瑾承刚才在装睡。 他偷亲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正主还偏偏等他亲完,才故意说出来。 还问他亲的是谁。 气,好气。 太让人生气了! 自己是块不锈钢,轻轻敲敲不开就算了。 现在都换成榔头砸了,还问。 问个鬼的问! “在亲不锈钢。”温以诺没好气道。 傅瑾承怔然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少年话中的意义。 弄了半天,他以为温以诺病情加重,医生也提醒的不锈钢块,是自己。 不锈钢块没有崩住,笑出声来。 听见身后传来的笑声,和贴在后背震动的胸腔,温以诺气得牙痒痒。 笑笑笑,现在还笑。 说句话表个态不行啊! 温以诺气愤转过身,仰头瞪着止不住笑意的青年: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我好笑。”傅瑾承克制又眷恋吻在温以诺眉心,垂眸,定定注视着气鼓鼓的少年。 这一瞬间,温以诺读懂了,在之前,傅瑾承那双看着他时,总是比春日清泉还要温柔几分的碧色眼眸中,所隐藏着的情绪。 是珍视,是爱。 更是一种默默的守护。 “都那么多天了,我竟然一直都没看出来,你的想法。” 温以诺别过头,不吭声。 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是说不出来。 他傅瑾承牵起少年的手,按在右胸口。 掌心下,是一次一次,有力跳动的心脏。 “温以诺。”傅瑾承声音低沉了些,满含喜悦的同时,又不缺郑重,“不锈钢现在被你凿开了,你还要吗?” “扑通扑通”。 感受到的,是傅瑾承心脏跳动的声音。 耳边所听见的,却是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 要吗?肯定要。 不仅仅是于温以诺而言,傅瑾承是那个真正将他救出深渊的人。 更是少年无比确认,他所想要的,完全且毫无保留,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感情,只有傅瑾承,才会给他。 “给了我,就不能收回去。”温以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带着少许哭腔,“你要是敢收回去,我就,我就…” 他就什么呢? “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威胁似的话语从温以诺口中说出来,傅瑾承却只感受到心痛。 “不会收回去。”他把温以诺一整个箍在怀里,“你想不要都不行。” 之前所决定,一辈子当个好哥哥,守着温以诺。 那一决定的前提条件, 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会有过改变。 第82章 但是现在,既然变了,那就不可能再把他甩开。 “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哄我。”温以诺往傅瑾承怀里挤了下。 “没哄你。”傅瑾承吻过少年挂红的眼尾,“我在妈妈面前,也是保证过的。” 他一提,温以诺也想了起来。 “那不一样的。”温以诺小声辩驳,“那时候和现在,关系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现在是谈恋爱,那时候不是…”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直接没声。 “那只是小宝你听见的。”傅瑾承啄吻在温以诺唇上,“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可是去在妈妈面前保证过很多次。” “让她保佑我早日不用再暗恋。” “好不要脸。”话是在吐槽,温以诺脸上却满带粲然的笑。 “我是太要脸了。”傅瑾承不承认不要脸这一说法,“我要是不要脸,脸皮够厚,早把你拐了。” 温以诺顺着傅瑾承的回答,认真思考下去后,总结:“哥,你如果不要脸,直接拐的话。” “那最后的结局,只能是两败俱伤。” 他不会再允许,自己陷入上一世, 那种被迫无力的境遇中。 谁都不行。 这还是说的好听一点。 直白不好听一些,就是同归于尽。 “那幸好我要脸。”傅瑾承光速改口,贴在少年脖颈间光裸的肌肤上,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 温以诺没推开他,视线在朦胧的夜灯中,柔和落在傅瑾承身上。 安静良久,他轻声道: “哥,我没有在做梦吧?” 安静的傅瑾承抬头,一手把少年往自己怀里又带过来一些,另外一只手干脆利落把多余的枕头被子往地上扔去,顺便看了眼床头柜上闹钟的时间。 “没有做梦。”他轻声道,“还有,小宝你现在该睡觉了。” 温以诺:??? 这不对吧。 “哥,你能不能顾及现在的气氛?” “这个时候,你让我睡觉?” “什么气氛,都没小宝你的健康重要。”傅瑾承把温以诺往怀里一按,“要打要骂,明天醒了再提。” “现在,睡觉。” 第114章 练练肺活量 忿忿不平被按住睡着,预备第二天醒来和傅瑾承算账的温以诺,真睡醒的时候,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半睁着眼,被傅瑾承讨走一个早安吻。 真正清醒过来,距离他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书房内,温以诺穿着连帽兔子睡衣,悠闲窝在窗边懒人沙发上,左手揉着喵喵,右手翻看着从他报了名,但办了休学的母校借来的大一专业课教材。 左前方,傅瑾承西装革履坐在办公桌前,看似在处理文件,实则每隔不到一分钟,就偷看温以诺一次。 越看,他越纳闷。 明明之前还是小宝暗戳戳偷看他,怎么现在突然就反了过来。 这才正式谈恋爱第一天,难道温以诺就腻了他? 不行,绝对不行。 第十七次吸引温以诺注意力未果后,傅瑾承抛下电脑,两步跑到温以诺面前蹲下,可怜巴巴抬头看向温以诺。 “你已经三十七分钟没理我了。”傅瑾承幽怨控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温以诺:… 谁,昨天晚上,在好好的浪漫气氛下,义正严词让他去睡觉的? 现在倒好意思,来委屈自己被忽略了。 迎上温以诺谴责的目光,傅瑾承更委屈了: “小宝,理理我好不好?” 温以诺用rua兔子的手法,搓了好几下傅瑾承的头发: “大宝乖,快去认真工作。”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总算知道,小时候每次傅瑾承闯祸,温简算账时,总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就像现在,明明拒绝的话已经说出口,看见还在委屈巴巴,不存在的耳朵都耷拉的傅瑾承,不仅第二次说不出让他去工作的话,还要打自己脸。 “哥哥过来。”温以诺放下手里的书,朝傅瑾承伸出双手,“来抱一下。” 一大早被员工气出高血压的傅总,贴在爱人怀里,光速回血。 这还不够。 傅大宝从小就把顺杆爬的技能练的炉火纯青,无人能比。 “只有一个抱抱吗?” 温以诺沉默思考两秒:“那再亲一下?” 话音刚落,唇间的呼吸就被人夺去。 这一个吻,和前一天晚上,他偷亲傅瑾承的吻完全不相同。 爱欲之外,所带着的不是温柔,而是浓重的占有欲。 和傅瑾承平日里,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人设也完全不一样。 唇间传来一丝刺痛,温以诺半睁开眼,落入傅瑾承完全被欲望浸染的眼中。 少年只失神了一瞬,牙关就被撬开。 不属于自己的舌头侵入口腔,轻轻扫过上颚,让温以诺在瞬间,就失了力。 整个人软在傅瑾承怀中,任他施为。 微风从半开的窗户中闯入书房,扬起轻纱的窗帘。 纱幔坠落,隐隐约约遮住抵在窗前,接吻的爱侣。 喵喵费力挤出,从沙发跳到地上,一蹦一跳换了角落,蹲着继续睡觉。 足够充电的亲吻结束,温以诺双眼迷蒙又湿润。 傅瑾承心情好到炸烟花。 他在少年眼尾亲了一下,声色喑哑: “小宝练练肺活力,下次亲久一点。” 温以诺羞恼剜他一眼,连人带沙发一起转身,背对过去。 * 安东觉得,他老大疯了。 大清早面对一堆十不存一,被退回来的文件和方案时,安东脑子里只盘旋这一句话: 他和各位同事,命不久矣。 下午的视频会议上,绝对没好果子吃! 大概率,会被统统丢去鸟不拉屎的地方。 没想到,下午视频会议的时候,傅瑾承不仅没提早上那堆闹心的文件,甚至还开着开着会,突然笑了。 难道是要留着,秋后问斩? 不行不行,长痛不如短痛。 语气一直让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还不如主动出击。 眼看会议就要结束,安东急忙提醒: “老…傅总,早上那些退回来的文件和方案,怎么处理?” 其他开会高层:… 神经病啊!活着不好吗! 傅瑾承:“改完重新给我。” “不然你想怎么办?” 高层松了口气。 安东继续问:“那人呢?要处理吗?” 其他高层:… 法不责众,他们一起弄死安东,没问题吧? 傅瑾承战术后仰: “你在公司?” 安东点头。 傅瑾承冷脸:“要是不想活,建议离开公司找条桥跳。” “散会。” 高层如蒙大赦,不到一秒的时间,全部跑光。 只留安东一个人。 没了外人,安东更会作死。 “老大,我冒昧问一句。”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傅瑾承压根不在乎安东问了什么。 他笑得无比得意,像个两百块就能被骗走的傻子: “你怎么知道我和小宝在一起了。” 安东:“…你们不一直住在一起吗?”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不是住在一起。”傅瑾承散发出雄性求偶成功的得意,“是‘在一起’。” 安东:“哦知道…等等,什么?!” “‘在一起’,是我想的那个在一起?” 傅瑾承点头:“当然。” 安东震惊到石化。 不是,他家老大怂成那样,别说表白了,连暗示都不敢。 结果竟然真的让他把人追到了! 他不信,一万个不信。 肯定是假的! “老大,找个时间去精神科挂个号吧,真的。”安东语重心长,“我知道暗恋辛苦。” “但再辛苦,你也不能骗自己啊!” 傅瑾承:“你不信?” 安东尽力用委婉语言表述: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 是单纯事实。 反正他从来没见过,有谁真的靠纯暗恋把心上人追到手的。 第115章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没见过靠纯暗恋把人追到手的安东,看见傅瑾承不屑朝自己嗤笑一声过后,朝右下方招了下手。 安东脸上不显,心里想的,却是傅瑾承大概率真暗恋出问题了。 瞧瞧现在,都直接对空气招手了。 唉,照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上。 心中感慨同情的安东,只眨了下眼,视频画面就突然出现另外一个,他认为绝对不会在的人。 第83章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安东直接震惊到从椅子滑到地上。 傅瑾承这人,竟然直接当着正主的面幻想?! 温以诺戴着耳机,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安东。 直到安东滑下椅子咚咚当当一顿响,这才让他注意到,还有另外一个人看着。 少年困惑的目光在傅瑾承和屏幕中的安东身上流转。 还未开口,安东惊讶到结巴的声音传出: “你你你,你刚才,一直在?” 温以诺拍开傅瑾承搭在自己后腰上的手,薄唇微启: “对啊,一直在。” 安东第二次摔在地。 扶着桌子爬起,他冲镜头露出沧桑无比的笑: “也听见老大的幻想了?” 温以诺眉心微颦,视线游离落在身侧青年脸上: “什么幻想?” 对安东不假辞色,半个像素点微笑都不给的傅瑾承,瞬间委屈。 “不是幻想。”他光明正大将温以诺抱在腿上坐着,“刚才好心告诉他,我和小宝你在一起了。” “他不仅不信,还反过来说我有病。” 安东:“哈?” 当着本人的面就开始栽赃陷害,当温以诺傻还是当他死的。 不傻但对傅瑾承有滤镜,并且偏心他的温以诺,虽然没信“有病”这一句话,看向安东的视线中,还是带了明显的谴责。 “我们是在一起了。”少年眉眼温和,丢出一个炸弹。 后面还说了什么,安东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傅瑾承这一棍子敲不出三个字的闷葫芦,靠纯暗恋,能把人追到手。 还就重逢半年,把人追到手。 他呢?也是靠纯暗恋。 恋了两年,远在祖国的心上人,孩子都马上周岁了。 “老大。”安东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崇拜眼神注视傅瑾承,“你怎么光靠暗恋就追到人的?教教我呗。” “到时候等我回国,好继续追伊莎。” 差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傅瑾承: “…她不是结婚,孩子都有了吗?” “无所谓。”安东很平静,“不是有有句古话,叫‘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头挖不倒’吗。” “等我把老大你的技术学了,结婚我也能撬走。” 温以诺:“…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叫做小三。” 安东拿着学到的乱七八糟知识用:“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傅瑾承面无表情结束会议,并第一时间向温以诺解释: “他这样不是我教的,是我舅舅和舅妈。” 温以诺:? 他没问啊。 担心少年不信,傅瑾承张口继续讲细节: “根据安东亲口所述,他亲生父母,也就是我的舅舅舅妈,就是挖墙脚挖在一起的。” 温以诺战术性沉默,试图理解。 理解失败,违心夸奖不出来。 心中拉扯过后,温以诺从自己出发,安抚不安的傅瑾承: “哥哥放心,我肯定不会被人撬走。” 两人想的完全跑偏在地球两端,得出来的结果,虽然奇怪,但彼此都很满意。 傅瑾承听出来温以诺没有因此对自己产生误会,拉着人你黏黏糊糊好一阵过后,开始全方位,无死角炫耀。 知道温以诺的,他直接言明两人在一起了。 不知道,则是换成“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和我暗恋对象在一起了?” “嗯?你问用了多久?没多久,从见面到在一起,也就半年多一点。” 被迫吃狗粮的所有人:… 他问了吗?问这个问题了吗? 压根就没有! 傅瑾承纯粹就是不顾单身狗死活,来秀恩爱的! 傅瑾承这孔雀开屏一样的炫耀,一开开了快一个月,都没停止。 他甚至开到心理医生面前。 照例带着温以诺去医生那里问诊,医生和患者都没说话,他一开口,语气里的骚气得意盖都盖不住。 “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温以诺。” 以后别在“傅总弟弟”“傅总弟弟”的形容了。 医生恭喜微笑,脑子里一刻不停吐槽。 一块不锈钢,也好意思在他面前得意。 要不是自己好心提醒,今天有炫耀的可能吗? 根本没有! 也就只有温以诺,在面对傅瑾承这样的时候,还能真心实意高兴。 这么算起来,这两人,也算什么锅配什么盖,天生一对。 在医生面前翘尾巴的傅瑾承,诊室外等候的两个小时也不安生。 这一层楼都是心理诊疗室,楼上就是住院部。 走廊里从来不缺家属,也不缺从住院部下来的病人。 以往等候的两个多小时,傅瑾承都是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不知道的,第一眼,把他认成病人的不在少数。 但今天,傅瑾承是看见一个人,不算是八岁十八岁八十岁,呲着大牙傻笑在人面前,张口又是“我和暗恋的人在一起了”。 着实有病。 以至于温以诺结束治疗出来时,面对的就是整个走廊人的打量目光。 他还没问个明白,傅瑾承已经被医生叫进诊疗室中。 和傅瑾承相比,温以诺是真正社恐,从来不会主动和陌生人说话。 他只能无聊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分心思考,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哥哥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被周围所有人打量。 这问题没想明白,倒是一个熟悉的球滚到脚边。 一抬头,上次前来医院,遇见过的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手指指向脚边的球: “球。” 温以诺对小女孩友好一笑,弯腰捡起球,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来递给他: “球,给你。” 小女孩紧张抱着球,唇抿的死紧,黑葡萄似的眼神中闪动着渴望。 她在极力克服心中的恐惧。 温以诺也不着急,牵过她一起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 一大一小默默对视良久,小女孩很小声开口: “谢谢,哥哥。” 第116章 熟悉感 女孩的声音很小,但温以诺还是听见了。 并且在这感谢声外,他还听见了更小的,带着激动的抽泣声。 少年抬眸望去,看见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男一女,眼含热泪,站在小女孩那一边。 小女孩顺着温以诺的视线回头,看见他们,立刻跳下椅子,跑到他们腿边。 明显是夫妻的一男一女蹲下,轻轻摸了下小女孩的脸:“囡囡刚才说了谢谢是不是?” 女孩眨眨眼,顺着女人的话,再次开口:“谢,谢。” 清楚听见患有自闭症的女儿说话,夫妻二人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激动,低声哭了起来。 哭过之后,男人抱起女孩,一家三口走到温以诺面前,再次向他道谢。 来自素不相识陌生人的真心感谢,让温以诺一时惊慌失措到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放才好。 学着夫妻俩,回答一句“不用谢”后,温以诺陷入沉默。 还是被医生拉进诊疗室的傅瑾承,在这个时候出来,缓解了尴尬。 他代表温以诺,和这对没有恶意的夫妻简单聊了两句,各自带着自家病人离开。 局促的温以诺,一直到回车中,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时,才逐渐放松下来。 “哥哥认识刚才那一家人?” 温以诺盘腿坐在后座,抱着新的毛绒玩偶,只露出一双眼睛,从后视镜中看傅瑾承。 “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傅瑾承单手打方向盘,“但不认识。” “那哥哥还能和他们聊那么自然。” 换他就不行。 虽然医生说他的症状已经康复百分之九十,但那仅限于,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熟悉人相处的时候。 一旦遇见要和陌生人相处交流,他就会紧张。 如果和陌生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过长,他甚至…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男朋友我是谁?”傅瑾承得意挑眉,“当年一个班的老师都能被我忽悠的团团转。” “两个人,算什么。” 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术,要是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情绪低落的温以诺被他这厚脸皮一句话逗笑。 “那是。”少年笑眯了眼睛,“我男朋友和我哥一样厉害。” 因这一句话,车子开出一个s形,才出了地下车库。 在他们走后不久,有两人从另一辆黑色的车中出来,快步走到空出的停车位上,一人踩在另外一个人肩膀上,从天花板上取下一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摄像头另一端,连着的,是傅大渣书房的电脑。 傅大渣迅速浏览一遍,把电脑转了个朝向,面向傅承安。 第84章 “一帧一帧给我找。”傅大渣揉着眼睛,“一定要给我,在这里面清楚找出来,傅瑾承藏的死死那人清楚的脸。” 傅承安一言不发接过,花了半天多的时间,总算从拍摄到的画面中,截图并修复到,一张清楚有温以诺脸的图片。 “给。”傅承安把照片递给傅大渣,问,“爸你找这个人干什么?” “傅瑾承那小子,去年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谨慎起来,还在什么上都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完全避开各种死局。” “原本去年六月份,他就该死在一场交通意外中。现在还活着。” “这要是再等,他要是结婚,我手里这点股份,也得给出去。” “他结个什么婚。”傅承安无所谓道,“燕京哪个世家的人不知道,傅瑾承是个在外面长歪十多年的,成不了大事的人?” “连自家的祠堂都能砸,谁愿意把自己孩子嫁给他。” “他现在这不自己带人回来了吗?”傅大渣指着图片上的温以诺,“不仅带回来,还藏的严严实实。” 他们的人,跟了两个月,用尽所有办法,今天,才拿到第一张清楚照片。 “只要傅瑾承想,他随时可以结婚,把我手里的股份拿走。” “应该不会吧。”傅承安看着温以诺那张隐隐有些熟悉的脸,皱眉,“他要是真要和这人结婚,就不会在把人带回来后,一直藏着掖着。” 与其说是结婚对象,不如说是养的金丝雀更合理。 “话不能说太满。”傅大渣把照片递回傅瑾承手里,“就和那双眼睛一样,傅瑾承性格随了他那离经叛道的母亲十乘十。” “什么事,都可能做的出来。” 傅承安依旧没放在心上。 傅瑾承一个只比自己大一岁不到的人,真不知道父亲那么提防担心的意义在哪里。 要解决他,就是简单时间问题。 这时间都用不到两年。 等二叔下次动手,被发现,他们就可以收网。 到时候,整个傅家,和傅瑾承手里的东西,未来都是他的。 傅大渣看着明显不把自己话放在心上的儿子,很心累。 再心累,又都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打死。 他揉着太阳穴,给傅承安定下一个新的任务: “你把这张照片给你二叔,告诉他上面的人是谁。” “再给一个月的时间,查清楚这上面的人真实身份。” 傅大渣可不觉得,一个傅瑾承在离开燕京,除了目的地,谁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的半年过后,带回来的人,真的会是表面那么简单。 这里面,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 接下父亲要求的任务,当天晚上,傅承安就把一堆狐朋狗友约出来,去了酒吧。 一瓶一瓶酒灌下去,傅承安开始倒苦水: “真不知道我爸怎么想的,让我去查一个傅瑾承那家伙带回来的人。” “傅瑾承过不了多久就没了,有什么好查的?” 在场几人,大多都当没有听见。 唯有顾怀逸,朝他伸出手来: “查什么人?给我看看。” 傅承安费力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张截图:“就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顾怀逸眯着眼睛,仔细看过好几分钟,顺着傅承安的话点头: “是很熟悉。” 非常熟悉。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人。 另外一个坐得近的公子哥凑过来,瞥过一眼: “这年头,整容模版都这样。” “你看会所里面的少爷小姐,不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正常。” 公子哥的一番话暂时打消顾怀逸的疑虑,但那种熟悉感挥散不去。 只是找不到,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第117章 病情加重 人在独处的时候,大脑思维总会不受控制胡思乱想。 酒吧里,在喧闹和晃眼灯光中按下的疑惑,在出酒吧的那一刻,又冒了出来。 傅承安拿出的照片上,那张脸所带来的熟悉感,徘徊在心头,无法忽视。 越是去想,越是找不到答案,熟悉感就越强烈。 顾怀逸被困了一路,进家门,都还在满脑子搜寻,那诡异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直到顾然出现。 望着眼前开朗喜笑的弟弟,顾怀逸脑中所浮现的,是另外一张脸。 那张脸总是被过长的头发,一遮就遮去大半,只隐约露出眼睛,和下面小半张脸。 而那小半张脸,正是看见傅承安拿出那张照片时,熟悉感的来源。 明显是一张截屏下来的图片上,少年侧眸看看向身侧,温润浅笑的眼中,满是信任和依恋。 从动作和构图上,顾怀逸能百分之百确认,图片上,那个和记忆中温以诺相似的少年,身旁肯定还有另外一个人。 根据傅承安的描述,那个人一定是傅家神秘现任家主,傅瑾承。 少年侧目所看的,就是他。 以往,因为顾然的婚约,和傅承安绑在一条线的顾怀逸,更多重心,会放在傅家那位家主身上。 去琢磨,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顾怀逸却没心思,也不关心。 他满脑子,都在试图把记忆中温以诺的脸,和傅承安图片中的少年对上。 只是无论怎么对,在记忆大半张脸都被头发遮住,只给人阴郁感,肉眼看上去就让人难受的温以诺,除了那小半张脸的轮廓。 没有一点,能和傅承安拿出照片上,毫无保留,朗然笑着的少年对上。 如果有照片就好了。顾怀逸想。 有温以诺的照片,他再去找傅承安要一张图片,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头发丝都不放过,一一去对应,总能确定。 他甩开顾然的手,急到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快速跑上楼。 中途还差点撞到挽着手下楼的顾母顾琳。 可等顾怀逸跑上楼,手都放在书房门口,才猛然意识到—— 书房内,乃至家里所有有照片的地方,都从来没放过,一张有温以诺,或者和温以诺有关的照片。 包括温以诺住的那间地下室。 顾怀逸,乃至整个顾家所有人,对温以诺的印象,都还停留在不好相处,阴郁,恶毒上。 哪一点,都和图片上,那位傅家神秘的现任家主,带在身边的少年不沾边。 若只用那么一点感觉,确认那人是温以诺。 那就代表,温以诺被带回顾家的一年多,错的是他们。 这怎么可能? 顾家所有人,从小接受到的一切,都是最优越的。 衣食住行,教育,医疗…全都不是温以诺一个在海边小村子长大的人能接触到的。 错的不会是他们,只能是温以诺。 所以没有照片,顾怀逸不敢,更不能,去断定那个少年,就是温以诺。 尤其是,两人只有脸这种外在,能通过人工科技手段改变的东西,有相似度。 气质和眼神,这两者不可能在一朝一夕改变的个人特质,无一丝相同。 顾怀逸用这样的理由,明面上说服了自己。 事实并非如此。 只是摄像头所拍到的,刚好,是有傅瑾承在身边的温以诺。 看似阳光的少年,在陌生人面前,依旧是局促不安,无法正常交流。 若是碰上顾家人,虽然不会像之前的一年多时间,畏缩害怕。 但会像只刺猬,竖起全身尖刺,用来抵御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只有在傅瑾承面前,温以诺才会是平和放松的。 更是只在傅瑾承面前,温以诺才会毫无保留,暴露出自己的小性子。 一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他都记了一天一夜,并且还记着。 “记我那么久啊?”傅瑾承无情铁手抱着喵喵,在温以诺面前晃,试图引起少年注意力,“还不理我?” 温以诺站起身,把喵喵从傅瑾承手里解救出来: “那哥你告诉我,医生叫你进去说了什么?” 叨叨一早上的傅瑾承不说话了。 面对温以诺的背影,傅瑾承大脑运转的极致,最后蹦出来一个喵喵都不会信的借口: “我忘了。” 背对傅瑾承的温以诺无声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温以诺掐了下手心,假意冷下脸,转身冷冷看着傅瑾承: “真的忘了?” 傅瑾承心虚别过头。 和温以诺有关的事,只要他还有意识,过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才一天,他们怎么可能会忘? 傅瑾承不仅没忘记医生说的话,他甚至连昨天和医生谈话时,医生眨了几下眼睛,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和医生的谈话内容,不能告诉温以诺。 那关系到少年心底,到现在,都还一直逃避,不愿意说出来的隐痛。 第85章 按照医生给出的结论,温以诺心底虽然一直有在逃避,不愿意面对的创伤。 但很神奇的是,那被逃避的创伤,在慢慢有了康复的迹象。 虽然很微弱,但只要不被二次刺激,是能就这么一直平和着,直到完全康复的那一天。 所以无论如何,傅瑾承都不会松口,告诉温以诺,他和医生的谈话内容。 “…没忘。”被温以诺审视半晌,傅瑾承还是如实承认了,“要不我去跪键盘?” 说是不可能说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一直对傅瑾承不愿意告知谈话内容,心怀猜疑的温以诺,听见青年主动提出跪键盘,脸上的冷意微微缓和些许。 “哥,是医生不让你告诉我的,对不对?” 傅瑾承立马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心里直呼完蛋。 男朋友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 什么事都瞒不住。 猜疑变成事实。 温以诺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和我的病情有关,对不对?”少年放下怀里抱着的兔子,一步上前,死死抓住傅瑾承的衣服,整个人连带声音,都在颤抖,“是不是我还没有好?” “是不是我病的更严重了?” 可不该这样的啊。 他身边现在没有了危险,更没人再欺负自己,还主动看医生。 应该朝着好的方向才对。 如果病情没有好,反而还加重,那看医生的意义是什么? 傅瑾承为自己做的,付出的一切,又算什么? 甚至一直这样下去,到最后,他会不会真的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疯子? 他疯了倒没事,反正上辈子没疯,也没见有哪里好的。 可那样,傅瑾承每天面对一个疯子,该有多累啊… 第118章 狐狸精 “没有的事!”傅瑾承定声打断少年的胡思乱想,“小宝现在和以后,都只会越来越好。” “那医生和哥哥你说了什么?”温以诺仍旧抓着不放,“没事,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瑾承那在温以诺面前,会自动降智的脑子,这次总算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因为和医生的谈话,关系到我的脸面。”傅瑾承认真中带着窘迫。 趁温以诺被这个回答转移注意力,疑惑期间,他又从记忆中找到合理内容。 并在温以诺追问前,先一步回答: “小宝还记得上一次来医院吧?” 温以诺点头。 当然记得。 正是在那次来医院过后,当天晚上,他就收获了一个男朋友。 傅瑾承不太自然移开视线: “上一次没到时间,带小宝你来医院,是我误以为…你病情加重,出现幻觉,看见会说话的不锈钢了。” 温以诺:… “来医院前,我提前告诉医生小宝你的病情。” “他就这么把不锈钢记下了。” “这次,我不是炫耀和小宝你在一起了吗?” “医生小气吧啦,拿不锈钢这事来笑我。” 温以诺:… 有点离谱,但因为离谱,听起来反而不像是假的。 就是一个心理医生,真的会小气记仇到,因为这种小事,单独和患者家属交谈的吗? “普通人普通关系是不用。”傅瑾承在心里对医生道过歉,开始胡编乱造,“小宝你的病情,和我们两个的关系太过特殊。” “医生对病人很负责。他担忧你是被我刻意引导,或者被我威胁了。” 温以诺内心的怀疑,因为这句话,一下减去大半。 “再者,心理医生也是人。甚至因为职业特殊,所感受到的压力,比普通人还要大很多。” “八卦和记仇也不奇怪吧?” 温以诺:“…我怎么觉得,哥你最后两句,是在胡说八道。” 甚至给人一种,我记仇。 你笑我是块不锈钢,我就背地抹黑你的感觉。 “你哥我是这种人吗?”傅瑾承大义凛然反问,“小宝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喜欢有仇当场报。” 这倒是不假。 就因为这点,傅瑾承还被说过好多次,心胸狭隘。 只不过说这话的人,后面全都被温简,外加傅瑾承一起,怼到自己名字都忘记怎么写了。 “好吧,我信哥哥。”温以诺放开傅瑾承,弯腰走两步,抱起已经快跳到门口的喵喵,出了书房门。 “哥哥好好上班,我去喂喵喵。” 傅瑾承:喵喵喵? 不对,很不对。 小宝不是应该给自己一个爱的抱抱,外加一个用来充电的亲亲。 然后把电灯泡兔子丢出去,在书房陪自己吗? 怎么现在,该被丢的电灯泡,被抱走。 自己这个温以诺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反而跟个小三一样,只能看着出轨渣男和正宫离开。 不对,他家小宝才不是渣男。 错的是喵喵那个狐狸精! 他的小宝那么单纯,面对手段高明的狐狸精,肯定没有办法! 被手段高明狐狸精勾搭走的温以诺,带着喵喵去了它的兔子房。 傅瑾承骂虽然骂狐狸精,狐狸精住的地方,他花的心思也一点不少。 每日早晚两次的专人打扫清洁,十九度恒温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智能清洁… 整个老宅,除了两人的卧室,和存放温简绣品的房间,傅瑾承花心思最多的,就是狐狸精喵喵的地盘。 也正是因为用了心,哪怕是在室内养兔子,房间也没有一丝异味。 喵喵并不需要人一直守着喂养。 温以诺把它放回笼子,换了新的水和饲料,蹲着看了好一会儿喵喵三瓣嘴一动一动,津津有味进食。 看的是兔子,温以诺心中所想到的,是自己。 他还记得,喵喵最开始,是作为食材送到家里的。 只是家里没工具和场地,有技术也不好处理活体动物。 加上他喜欢,喵喵就留了下来,成为家里的一员,跟着从琼州,到燕京。 辗转两地,说喜欢,要养兔子的是温以诺。 实际上,无论在哪里,照顾喵喵最多的,都是傅瑾承。 温以诺大多时候,只撸不管。 这只最开始,被当作食材送来,胆子小到有人看着,连水都不敢喝的兔子,现在哪怕被温以诺和傅瑾承抱在手里,也能安心睡觉。 就像温以诺自己。 刚与傅瑾承重逢的时候,面对这个熟悉的世界,带着的只有怀疑,警惕,和恐惧。 不是不能活,只是活的就那样,有一口气在就行。 困了冷了饿了痛了,也都将就。 熬熬就过去了。 实在熬不过去,才随便找一点什么,对付一下。 虽然不至于马上死,但也就那样,得过且过。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到最后,最好的结果,是他某一天睡醒,突然想通,真心要好好生活。 更大可能的结局,是他从噩梦中走出来之前,身体先行垮掉,走上和上一世相同的结局。 幸运的是,这一次,哥哥找到了他,救了他。 他得过且过,随随便便,哥哥就拉着他的手,带他每一天好好生活;冷了痛了也无所谓,哥哥就盯着他出行的衣服,半夜偷偷开门,来给他划伤的手上药;带他看医生,给他面对过往的底气和勇气…给他爱。 家人的爱,亲人的爱,爱人的爱。 傅瑾承把一切偏爱,都给了温以诺。 用这些爱,一小片一小片,将少年破碎的心缝合。 虽然现在,面对陌生人,温以诺依旧无法做到像小时候那样自然大方。 但他发自内心,要好好的活下去。 为自己。 更为傅瑾承。 抬手轻轻摸了一把兔子毛绒绒的头,温以诺对上喵喵那双红宝石一样剔透明亮的眼。 少年展颜,清浅微笑: “要好好活下去啊。” 第119章 双标 傅瑾承坐等又等,等啊等。 先等到的不是跟狐狸精鬼混完,想起他这个糟糠妻的温以诺。 是赵凌云call过来的一通电话。 “诺宝在干什么?”赵凌云声音中带着急切,“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发消息也没回。” 傅瑾承头也不抬:“被狐狸精勾走了。” 赵凌云:“…你们什么时候养狐狸了?” 傅瑾承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把心里腹诽说出去了。 “没养狐狸。”他解释道,“是喵喵。” “喵喵?”赵凌云继续问,“你们养猫了?” “不是猫。”傅瑾承签字的手顿了下,“是兔子。” “小宝没和姐你说过吗?” 赵凌云:… “先不谈这个问题。” “我很好奇,你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给一只兔子取名喵喵,又叫它狐狸精的。” 第86章 傅瑾承语调上扬,带着明显骄傲,答非所问: “名字是小宝取的。” “很特别是不是?我敢保证找不出第二只和喵喵同名的兔子。” 一听是温以诺取的名字,赵凌云也不问了: “确实很特别。” “等我有时间了,打算去领养一只猫。到时候来找诺宝帮忙取名。” 两个对温以诺带着八百层滤镜的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并且非常双标。 傅瑾承应下赵凌云的话,接着之前的话题: “你找小宝有什么事?” “也不是一定要找他,和你说也行。”赵凌云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谈论今天吃什么,“过几天我生日,你和诺宝来不?” “来,肯定来。”傅瑾承心平气和退回一封邮件,“具体是哪天?” 他和温以诺空闲时间都不缺,随时去哪里都行。 需要时间,也是为了准备礼物。 “我数数。”赵凌云扒拉手指,“五天。” 五天时间,准备礼物绰绰有余。 就是有一点,傅瑾承想不太明白。 哪怕是算他和赵凌云认识,到现在,也有大半年。 大半年中,减去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或占据温以诺注意力的几个月。 剩下和解,并信任对方,怎么也超过四个月了。 四个月,无论是他,还是温以诺,闲聊的时候提过生日话题,往最少算,都不下十次、。 期间,赵凌云从来没提过和自己生日有关的事。 现在怎么突然就提了出来? “我本来没想过生日的。”赵凌云声音带着一丝烦躁,“托我那糟心亲生父母的福,我从小到大的生日,不提也罢。” “但架不住程玟和我闹。” 傅瑾承:… 他能打断接下来的话吗? 不能。 “他说什么‘近两年不想办婚礼,但总得告诉彼此亲人朋友领证了吧?’” “‘我看过两天生日就很合适。要不哪天叫上双方亲人朋友吃个饭?’” 傅瑾承:“…然后姐你就同意了?” “不同意不行啊。”赵凌云扶额长叹,“我要是不同意,他一有时间就会和我磨这件事。” 早中晚各一次不会少,吃饭睡觉洗澡也会见缝插针。 最要命的是,哪怕白天各自上班,程玟都能挤出时间给她发消息。 傅瑾承酸的不行:“知足吧。” 他想要温以诺这样粘着都不行。 赵凌云失笑:“确实。” “和你这个男朋友被狐狸精勾搭走的人相比,我是该知足哈哈哈…” 傅瑾承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笑笑笑,很好笑吗?有那么好笑吗? 温以诺被喵喵那个狐狸精勾走了又怎么样? 只要他还活着,家里养再多的狐狸精,温以诺也只会上他的床。 他是永远的正宫!永远! 没必要吃其他花花草草的醋。 真的,没、必、要。 越试图说服自己没必要,傅瑾承越气。 最后直接把笔一撂。 不行,做不到没必要,反而越想越气。 等批完这堆鸡抓着笔写出来的文件,再对几个脑子连单细胞生物都比不过的项目负责人,给予来自领导的亲切有爱问候完。 他就去狐狸精的地盘,把温以诺抓回来。 十多分钟过去,没等傅瑾承处理完手中阻碍他去把男朋友从狐狸精那里解救出来的工作,男朋友就自己出现了。 傅瑾承在开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抬眸望了过去。 看见温以诺进来,并关上门后,他高傲冷哼一声,装作无事发生,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继续处理文件。 实际仔细一看,电脑屏幕上敲出来的,全是乱码。 呵呵,被狐狸精勾走一个多小时,现在终于想起他来了。 一个小时,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 就为了喵喵那个狐狸精,温以诺抛弃自己三千六百秒。 那么长——的时间,他才不要轻易跟温以诺和好。 必须让他好好哄自己才行! 亲一次…不,亲十次都不够! 从书房门口,走到傅瑾承旁边,一共就十步左右。 任谁都想不到,就正常人走十步的时间,傅瑾承脑中已经演完一出大戏。 他看着温以诺走过来,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矜傲:“哼,现在想起我了?” “不去陪喵喵了?” 温以诺像是压根没听见傅瑾承和一只兔子拈酸吃醋的话,走到傅瑾承面前站定,伸出手: “哥哥,抱。” 傅瑾承:… 抱抱抱,他抱还不行吗。 至于之前决定,要温以诺好好哄他,才搭理。 拜托,小宝都冲自己撒娇要抱抱了,怎么还不算哄? 傅瑾承单手揽住温以诺后背,另一只手轻按在他的后颈处。 皮肤温热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在相拥的两人之间传递。 耳边所能听见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不同的是,傅瑾承的呼吸声略显粗重。 温以诺的呼吸声,更为清浅,夹带着少许不安。 傅瑾承听出少年呼吸中的不安,故意调侃道: “怎么?被狐…喵喵欺负,来找我求安慰了?” “没。”温以诺坐在傅瑾承的腿上,贴着青年的脸亲昵蹭了又蹭,“就是想哥哥了。” “很想很想。” 想到看见的那一瞬,心就高兴的要飞出来。 想到所有纷杂思绪,在这一刻,都消失殆尽。 只有平静和喜悦。 第120章 随便处置 “那你还丢下我,被喵喵勾跑了。”傅瑾承很小声抱怨。 温以诺“噗嗤”笑出声来: “喵喵就是只兔子,你连它的醋都要吃啊?” “我也可以是兔子 。”傅瑾承在少年侧脸啄吻一下,“小宝你下次要抱,可以抱我这只兔子。” “你这么大只的兔子,我可抱不起。”温以诺回他一个不带一丝情欲,只有爱与眷恋的吻,“不过,大兔子可以抱我。” 傅瑾承头上冒出问号: “刚见面的时候,我晕倒在院子里,不就是小宝你把我抱进房间的吗?” “现在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明天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或者不想去医院,让医生来家里也行的。” 温以诺:… “哥,说真的,你得亏是遇见我了。” 他哥有浪漫细胞,但不多。 浪漫的时候,会让你觉得宇宙星辰都比不上眼前人。 大多数时候吧,又直男的能够把人给气死。 傅瑾承试图理解,成功理解偏。 “不是因为遇见你。”傅瑾承认真纠正,“我只会为你心动。” 如果没有温以诺,他会寡一辈子。 眼前的少年,是他两世唯一的心动。 更是无论岁月如何变幻,灵魂唯一归处。 这话和前面不解风情的一对比,温以诺用尽全力,才忍住没笑。 有点傻,但更多的是可爱。 温以诺伸手揉搓着傅瑾承的脸,眼中只装着眉眼温柔的青年一人。 “哥,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他轻声呢喃。 像是在告诉眼前的心上人,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傅瑾承没说话,只按住少年后脑,略一低头,噙住那双朝思暮想的红唇。 最开始只嘴唇碰嘴唇的亲吻逐渐变质。 温以诺被吻到双眼迷蒙,浑身发软,双手无力环上傅瑾承脖颈。 绵长亲吻过后,温以诺无力靠在傅瑾承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戳在青年胸肌上: “不公平。” “凭什么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你吻技就那么好?” 他就只有腿软的份? 傅瑾承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最后无比骄傲道:“这就叫天赋。” 温以诺没好气在骄傲饿青年腰间掐了一下,换了个侧靠的姿势,倚在傅瑾承怀里。 他本来是想靠着眯一会儿,余光瞥见电脑屏幕上的乱码,亮了。 他闭眸,回想起刚进来时,傅瑾承故作镇定的模样,不怀好意一笑。 “哥什么时候用乱码回邮件了?” 傅瑾承顺着望过去,胡说八道张口就来: “这个啊,之前凌云姐给我打电话,不小心敲的。” “我不信。”温以诺一秒都不带犹豫拆穿他,“明明就是故意不看我的时候敲的。” 叫你骄傲天赋吻技好,他不给留面子了。 “是真的。”傅瑾承最擅长的就是嘴硬,“凌云姐她本来是联系你,没联系上,才找到我。” “问过几天她的生日,小宝你要不要去。” 第87章 “姐姐的生日?那肯定要去。”温以诺回答完,发出傅瑾承同样疑惑,“不过之前那么多次,她都没说,这次怎么…?” “因为只是表面的生日。”傅瑾承一说起这个话题,就自动开始酸,“实际上,是她和程玟领证。” “借着生日宴,让双方亲友见个面。” 唉,他也想和温以诺领证结婚。 可哪怕算最快的时间,温以诺到法定结婚年龄,二十岁,还有一年半多的时间。 他还要等那么久。 真的太悲伤了。 在小宝满二十岁前,他都只能羡慕别人呜呜呜。 温以诺对赵凌云结婚这件事丝毫不惊讶。 他和程玟的接触虽然不多,但寥寥几面,也是能感受到程玟对赵凌云的感情。 两人都订婚两年多,结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是这见面的对象… “姐姐只叫了我们两个吗?”温以诺有些忧心,“就我们两个,会不会显得姐姐娘家的人太少了?” 赵凌云有提过,程玟的亲人很多。 “应该是只有我们两个。”傅瑾承捏了下温以诺的腰,“凌云姐的父母,小宝你也是知道的。” 比顾家那对神经病夫妻还要离谱。 摊上那样一对父母,赵凌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至于朋友。 赵凌云的朋友本来就没几个,又全都不在国内。 入境的各种手续,短时间内也办不好。 资助的学生,全在上学。 在赵凌云看来,又没有必要因为这种小事打扰他们学习。 最后能找的,也就傅瑾承和温以诺。 “真就只有我们两个?”温以诺忧虑更重了。 “别担心,你哥我是谁?”傅瑾承尾巴都要翘到天上,“有我在,一个顶他一百个。” 绝口不提赵凌云后面补充给他发的消息: 【程玟的家人和朋友,也只有最亲近的几人会来。】 而在燕京这地方,上层圈子里,随便丢两块砖头砸下去。 砸到的两个人,不一定是朋友,但一定认识。 哪怕是傅瑾承,这神秘到半张背影照都没流露出去,神秘的傅家家主也一样。 他和程家在许多项目上,都有合作。 自然都见过几面。 为什么顾怀逸会不知道打他的人就是傅家家主。 因为顾家,还没那个资格与能力,与傅家主家搭上边。 也就只能和傅大渣有合作。 唯一真正陌生的,只有温以诺了。 在顾家的时候,顾家处处防着他。 连他是顾家亲生孩子这一点都没承认,就更别提带他出去社交了。 重新回到燕京的几个月,傅瑾承又把他保护的极好。 哪怕傅大渣拿到温以诺正脸照,查半个月,没查到温以诺的背景不说。 反而把自己的人送进去好几个,产业也折了不少。 整个燕京上层圈子,知道温以诺真实长什么模样的人,两只手的数得过来。 这些知道的人,要么自动闭嘴。 要么,在和傅瑾承经过友好交流后,也自觉闭嘴。 总之,温以诺和傅瑾承,虽然只有两个人。 但真要出现在哪里,是两百个人都比不上的。 不了解实际情况的温以诺并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真的。”傅瑾承贴在少年耳边,开始乱扯话题,“要是假的,我随便小宝你处置。” 温以诺:… 他不觉得,这保证有什么威胁。 多少次嘴上说着“随便他处置”。 最后真正占便宜的,都是傅瑾承。 第121章 滤镜太重 惊蛰第一场春雨过后,就是赵凌云的生日。 温以诺嘴上怀疑傅瑾承的话,认为不能相信,可实际上,真到了赵凌云生日当天,他比哪一天,都要黏着依赖傅瑾承。 以往最是不喜欢傅瑾承从穿衣开始就管的少年,破天荒从清醒过来后,每一点都要询问傅瑾承的意见。 从发型,到穿衣,哪哪都要询问好几遍。 问到傅瑾承好笑又无奈,直言重复了好多次,就温以诺那张脸,披麻袋在身上都好看。 温以诺不信,驳回傅瑾承的话,并认真又客观告诉他,恋人之间有滤镜,是很正常的事。 但滤镜也要分场合使用。 两人私下相处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在正式场合,就不能戴滤镜,应该公正客观。 傅瑾承哭笑不得。 他是觉得温以诺哪哪都好,在所有事上,都会无条件偏向少年。 唯有脸,傅瑾承敢用自己的所有发誓,他真的是无比公正客观。 客观对象并不相信,并且哪怕都在出发,前往赵凌云家的路上,也还是在忧心。 少年看着车窗外急速掠过的景色,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傅瑾承,我会不会给姐姐丢脸啊?” 傅瑾承第十一次,耐心又认真回复:“不会。” “凌云姐说了,我们能去,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温以诺不想让傅瑾承一直为自己担心,表面皱在一起的眉头微微舒缓。 心中忧心却一直没有减少。 只有他自己清楚,一口应下赵凌云的邀请,除了因为赵凌云是发自心底认可的自己人外,占据更多的原因,是温以诺想要逼一把自己。 他要借赵凌云的生日,给自己一个必须和陌生人接触交谈的机会。 温以诺不想一直就这么缩在自己的世界中。 尤其是,在傅瑾承会无条件陪着他,一起躲在自己的小世界前提下。 温以诺无比清楚记得,傅瑾承还是温承时,年少恣意的模样。 现在,哪怕接触的人不多。 但只从安东和没有姓名的老六,还有最开始,明明不对付,现在却发自内心认可傅瑾承的赵凌云这三个人身上。 温以诺也看的出来,他的哥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哪怕是被他打过,又或者一开始看不惯的人,在真正了解接触后,也会发自内心,认可佩服傅瑾承。 这样的人格魅力,注定傅瑾承未来会走的很远。 温以诺希望傅瑾承未来走的远,站在高处被人敬仰。 不是只陪着自己一起,一辈子困在微小四方天地中。 他还希望,自己能够让天上的温简放心。 哪怕无法回到温简还在时的模样,至少也要做到,在某一日,梦中见到时,能问心无愧告诉她: 看,妈妈,我现在过的很好了。 不仅仅是在哥哥身边,一个人的时候,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我也不会害怕了。 所以温以诺要求自己,必须走出来。 无论是为了谁。 起点,就从这一次,必须前去的赵凌云生日开始。 他有时间,一点一点努力,总会有改变。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傅瑾承开车已经到赵凌云家外面。 青年停好车,回头一看,见温以诺正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出神,坏心眼伸手,捏在少年脸颊两侧的软肉上。 出神的温以诺立刻不满瞪他:“哥!你别把脸给我捏红了!” 一会儿还要见人,他要是带着一张被捏红的脸,多丢人。 “放心,我有轻重。”傅瑾承从捏改为揉,在温以诺真的炸毛前,把人松开。 “走吧,下车拿礼物。” 温以诺揉着微微发烫的脸,暗暗决定今天晚上回家,把傅瑾承的脸当成面团揉。 好报现在的仇。 赵凌云家在四合院中。 温以诺和傅瑾承带着礼物,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调笑声。 很明显,是程玟那边的人已经到了。 听见陌生人声音的瞬间,温以诺就抓紧了傅瑾承的手。 双手都忙不过来的青年侧眸递给温以诺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空敲门,他只能大声喊:“凌云姐,我和小宝到了。” 话音刚落,四合院的大门就打开了。 来人并不是赵凌云,而是穿着一身得体浅色旗袍的女人。 女人看见傅瑾承的瞬间,轻松表情变得耐人询味起来: “傅总,你什么时候和我们家凌云那么熟了?” 傅瑾承礼貌微笑,心里邦邦邦给了程迟月好几拳: “托我爱人的福,认识好久了。” “怎么,凌云姐之前没和你说?” 程迟月轻嗤一声:“说倒是说了。这不看见是你,习惯性就怼了。” 倒不是对傅瑾承有什么意见。 只是两人从第一次商业合作,嘴上就没退让过一次。 哪怕是白纸黑字,更改不了的合同,傅瑾承和程迟月,都要恶心对方一下才舒服。 几次下来,都成习惯。 以前,为了不影响到两人间单纯的利益关系,怼的时候还会收敛些。 第88章 现在,利益之外多了另外一层亲友关系,那更不用顾面子了。 傅瑾承皮笑肉不笑反怼回去: “我还以为凌云姐和你关系不好,没告诉你呢。” 程迟月:… 滚他的关系不好,凌云和她关系好的不得了!程玟都得往后面排。 院子里另外一个人,见程迟月开了那么久的门没回来,疑惑凑过来。 一看见傅瑾承,他头疼捂脸。 这俩人,谈判桌上都能打起来。 要放任不管,能就这么站着互骂到地球毁灭。 “傅总,姐。”程晚插进两人中间当和事佬,“一直在门口站着像什么话。” “有事进去说。” 要打也进去打。 傅瑾承和程迟月各自不屑冷哼一声。 程迟月高傲仰头先走,傅瑾承转身朝外面走两步,拉住在门打开那一瞬间,看见来人不是赵凌云时,就躲在一边的温以诺。 十指相扣,牵住少年的手,走进院子。 第122章 不用管她 院内,把零食当傅瑾承啃的凶残的程迟月,耳边听着妹妹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唠叨,心烦的要死。 暴躁抬头,看见走进来的傅瑾承瞬间,又要嘴贱开口。 目光触及到和傅瑾承十指相扣的那人时,她又不敢说话了。 还开始害怕。 她和傅瑾承从第一次见面,就看不顺眼对方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 整个燕京,甚至在燕京外,听过她和傅瑾承名字的,都知道他俩不对付。 所以怼了就怼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那仅限于傅瑾承。 现在,跟着傅瑾承进来的少年,可是弟弟弟媳一再叮嘱过,绝对不能嘴贱的重要人物。 她要是嘴贱,把人惹哭了,就滚出去。 并且还要面临来自全家人的批斗。 包括一向温柔的程晚。 其他人无所谓。 反正从小到大,程迟月和父母吵的不少,和程玟,更是从小打到大。 但是程晚不行。 程晚要是骂她,她真的会碎掉,拼不起来那种。 所以现在,该怎么补救之前的嘴贱? 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 程迟月很慌张,让他慌张的对象也同样紧张。 从进门开始,就小心翼翼打量周围。 确定除了视线里看到的两人,没有其他人后,不解之余,温以诺更紧张了。 一部分是在担心会不会有人在偷偷躲着观察,另一部分是在担心赵凌云在程家的处境。 好在很快,就有人解答了温以诺的疑惑。 “姐!”程晚拔高声音,借着桌子用力踩了一脚程迟月,“爸妈他们今晚要是在,你已经被揪着耳朵骂了!” 一听提到“爸妈”,程迟月条件反射性回答: “诶,他们两个自己说了,‘今晚上都是年轻人,两个老人来不合适’,自己不来的。” “想揍我也行。” 再者,就算在,都要被打了。 她难道不会跑啊? 程晚没搭理她,视线自然落在才进来的两人身上。 见温以诺的紧张微微放松,她也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姐姐被丢出去的几率减少了一点。 只要在凌云姐出来前,让气氛活跃起来,姐姐回去就不会被训。 刚这么一想,紧闭的厨房门打开。 伴随飘出来的香味一起出来的,还有端着现炸丸子和小酥肉的赵凌云。 程晚头疼看着无所谓的程迟月,心道完蛋。 这顿训是免不了了。 主人家一出来,各怀心思的几人之间氛围,明显在眨眼间就和谐不少。 赵凌云把手里的盆放在石桌上,第一时间去照顾最为拘谨的温以诺。 “诺宝~好久不见!” 总算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温以诺的拘谨顿时少了许多。 少年站在傅瑾承身侧,和他十指相扣,腼腆一笑:“姐姐。” 赵凌云一眼看出温以诺动作里微弱的胆怯,随意又自然坐到四人中间,打开话匣子: “诺宝别害怕,这两个都不是坏人。” “穿旗袍这个叫程迟月,脑子稍微有一点问题,你知道她名字就行,不用多管。” “旁边这个小美女呢,叫程晚,比诺宝你大一岁。” “你随便怎么称呼他们都行。” 程迟月:“…?” “说清楚啊,我怎么就脑子有问题了。” 赵凌云往她嘴里丢了一颗小丸子,堵住程迟月的嘴,继续道: “说你脑子有问题都算好的。” “商业合作都能跟合作方在合同上对骂,呵呵。” 说着,赵凌云指向和嘴里小丸子奋战的程迟月: “对了诺宝,你要不要猜猜,跟她在合同上对骂的合作方,是谁?” 温以诺本不想猜。 可在感受到傅瑾承因为赵凌云的话,僵硬了手的瞬间,他改了主意。 少年偷偷看了眼身侧的青年,瞥见他那微红的耳朵,促狭一笑: “这个人…是哥哥?” 傅瑾承:!!! 好好好,战火最后还是烧到了他这个无辜看戏的路人身上。 “就是他!”赵凌云打了个响指,“诺宝真聪明,一次就猜对了。” 只是因为傅瑾承的异样,试探性猜一次的温以诺讶然: “真是哥哥?” 傅瑾承脸上四平八稳,写着无事发生。 耳朵已经红透了。 早知道未来有一天,会和程家扯上亲戚关系。 他当时就是再和程迟月互相看不顺眼,也不会情绪上头跟她对骂。 留下现在在温以诺面前丢脸的黑历史。 “整个燕京,能有资格和她互骂的,也就只有傅瑾承了。”赵凌云说着,朝程迟月丢过去一包豌豆。 “当然,都到坐到这个位置,还会跟个三岁小孩一样互骂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个。” 别的人要么爱面子,干不出这种事。 要么有那个心,没那个胆子。 温以诺被吊起兴趣,注意力都放在赵凌云说的事上,也不拘谨了。 他偏向赵凌云一边,虽然没有说话,一双大眼中却写满疑惑。 赵凌云扫了两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两位霸总一眼,勾勾手指: “诺宝是不是很想知道他们怎么互骂起来的?” 温以诺接连点了好几下头,满脸写着想。 和傅瑾承有关的所有事,他都想知道。 当事人中的其中一位,已经不忍直视闭上眼。 傅瑾承试图用美色诱惑温以诺,让他暂时放下好奇心。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停勾着温以诺,试图吸引到少年的注意。 注意力是吸引到了,但完全不是傅瑾承想要的。 “哥你别闹。”温以诺拍掉傅瑾承的手,半丝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等我听姐姐讲完。” 傅瑾承:… 就是不想让你听啊! 真的很丢脸。 “小宝,你要是真想听,等回家我和你讲?”傅瑾承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今天是姐姐生日,谈这些没关系的,多不好。” 闭眼的程迟月试图点头,被程晚抓住头发,点头失败。 程晚也早就好奇,到底是什么样无法和解的恩怨,才让一向稳重的程迟月,能直接在合同上跟傅瑾承对骂。 虽然对外,传的是傅程两家一直以来的不对盘,传到两家继承人身上。 但程晚一直以来,从未出现过错误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绝对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赵凌云在弟弟妹妹期待的目光中坐直身体,抿了口果酒,刚要开口, 被另外一个男声打断。 第123章 断了三根肋骨 赵凌云捏着杯子,淡淡抬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厨房门口,系着围裙的程玟站在那,呲着个大牙傻笑着,冲她招手。 “凌云!快过来快过来!” 赵凌云脸上八卦的不正经笑容,在看见程玟的那一瞬间,立刻就转化成了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 她放下酒杯,对满怀期待,等着听八卦的弟弟妹妹露出一个遗憾的笑: “不好意思,我老公叫我呢。” “先拜拜喽~” 眼见等着听的两人肉眼可见露出失落,赵凌云躬身,示意温以诺和程晚凑过来后,用只有三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 “放心,等会儿我偷偷教你们一个秘诀。” “等回家去,问两个当事人。” 第一次见面的两只各自回头,分别看了自己的哥哥姐姐一眼,发出同样疑惑: “他\/她肯定不会实话实说。” “放心。”赵凌云调皮丢了一个wink,“按照我等会儿教你们的,回家去问,保证能问出来。” 安抚好两个人,赵凌云迈着雀跃步伐走进厨房。 第89章 不对盘的傅瑾承和程迟月同时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总算不用当着那傻逼的面前丢脸了。 厨房内,赵凌云才刚踏进去,就感受到程玟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你又?”她两步走过去,站到程玟左侧询问。 “当当!”程玟揭开盖着的一盘菜,“你看我的摆盘好不好看?” 看着那简单至极的一个心形,赵凌云选择沉默。 “不好看吗?”程玟那双狗狗眼中顿时盛满失落,“我摆了好久的…” “好看,很好看。”赵凌云违心又真诚夸赞,“是我从出生到现在,见过的最好看的摆盘。” 顿了一下,她又接着道:“你把我叫进来,就为了让我看摆盘?” “…也不是。”程玟不太自然移开视线,“我有点紧张。” 准确的说,不是有点,是非常紧张。 从听见傅瑾承和温以诺到开始,他的心跳就一直没正常过。 赵凌云不解:“紧张?” “外面就四个人,一个是你姐,一个是你妹。” “另外两个你也见过好几次了,现在才说紧张?” “那能一样吗?”程玟脸带忧伤,“以前见到温以诺和傅瑾承,是朋友的身份。” “现在,他们两个是你娘家人。” “我瞒着娘家人和你一起领了证,不紧张才有鬼了。” 他现在能好好站着,说出有逻辑的话,都是一个奇迹。 “你是真的想多了。”赵凌云半靠在墙上轻笑,“领证结婚,是我和你两个人的事。” “和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程玟还是很惆怅:“唉…那只是凌云你这样想,两个弟弟并不一定这么想。” 他可是提前研究过许多案例——从各种电视剧内,再到现实生活,以及各种和岳父岳母和谐相处的书籍。 无一例外,小舅子和姐夫,都是死敌。 “你真的…程玟,你这脑子,去当编剧吧。”赵凌云脸上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就这想象力,不出三年,最佳编剧肯定有你的名字。” 程玟无奈忙着手里的事:“老婆,你就别笑我了。” 他是认真的。 赵凌云一眼看穿男人的想法:“我也是认真的。” “有些话并不太好明说,但彼此都是知道的。” 程玟立马急眼:“你又骗我了???” “…没。”赵凌云在他脸侧亲了一下,“是说外面,我那两个弟弟。” “他们两个,简单概括吧…一个比一个惨。” “这次叫他们来,一是我确实找不到几个亲人,把他们两个当成亲人,二来吧…” “总要让他们两个和外界的人有接触。” 纵使赵凌云,打心底里,希望傅瑾承和温以诺能好好的一辈子。 可事实是,谁都无法保证,未来不会发生意外。 就像她,对程玟最郑重的承诺,也是限在“我还活着”这一范围内。 从未承诺过永远。 以傅瑾承和温以诺两人现在,你抓着我我抓着你的精神状态。 赵凌云敢百分之一百,断定他们两个,其中一个要是发生意外,另外一个绝对会一句话都不多说,追随而去。 她既然真心把那两个精神状态堪忧的当做亲弟弟,那就总要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们好起来。 是希望温以诺和傅瑾承能好好的,更是不想看见,以前发生过的悲剧,在自己面前重演。 “所以啊,你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赵凌云摇头,甩掉那些悲伤的情绪,“他们两个,才没心思管你。” 安慰在一定程度上起了作用。 程玟心里的紧张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能表现的不紧张了。 哪怕是和两个小舅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一顿饭宾主尽欢,不对盘的两个霸总都承诺以后不继续对骂。 腼腆的温以诺,都能时不时小声插进去一句话。 …直到程玟不小心喝了一杯赵凌云的酒。 就两个字:完蛋。 上一秒还温煦有礼的程队长,嗓子一扯,就开始哭嚎: “呜哇哇哇——!你们是不知道,我等领证等了多久!” 程迟月:… 程晚:… 丢死个人! 这弟弟\/哥哥能丢出去吗? 傅瑾承记得之前程玟帮忙解围的事,心里惊讶,脸上不显,一心一意投喂震惊的温以诺。 相比之下,赵凌云显得正常许多: “别给我发酒疯啊。不然未来一个月,你都给我滚去睡书房。” 扯嗓子嚎叫的程玟立刻委屈成被主人训斥的小狗: “qaq,云云你也帮着他们欺负我呜呜呜。” 赵凌云:??? “以前就是!”程玟不甘示弱继续控诉,“刚认识的时候,我肋骨都被你打断三根!” 此话一出,两个嫌弃两个吃饭的群众,顿时变成四个吃瓜群众,齐齐支起耳朵,等着八卦。 “那后面不都解释了,是误会吗?”赵凌云往大嘴巴的男人嘴里塞进一块苦瓜。 程玟苦着脸咽下去,眼泪都还在的脸,突然又笑起来: “我知道嘿嘿嘿。” “要不是那次误会,我还不知道怎么接近你呢。” “这样算,三根肋骨还有点断少了…” “早知道我就不躲,让你踹断六根得了…” 赵凌云忍无可忍: “吃你的饭!给我闭嘴吧!” 训完程玟,她转头看向桌上另外四个人。 嗯,都很乖,在认真吃饭,完全没在八卦。 只是她请问这四人,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 第124章 是男朋友 四个人都知道,并且靠着精湛演技,在赵凌云的死亡视线下,保持住镇定。 眼看成功苟到告别,微醺的程迟月不知道哪一根筋搭错,偏要多加一句: “凌云啊,你放心,我们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真的!比金子还真!” 赵凌云:“没事,听见也没事。” 反正丢人的不是她。 是清醒的程玟。 相比较之下,因为抿了一口果酒,也微醺的温以诺,可爱多了。 “姐姐!”少年人眼中满是欢欣,“你要好好的哦!” 变脸大师在温以诺监护人不善的目光注视中,捏了下少年脸颊上的软肉: “好好的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等以后办婚礼,还等着诺宝给我当伴郎呢。” 程迟月不服气:“晚晚,凌云为什么对我就那么凶?” 程晚捂住她的嘴: “姐我的亲姐,你就给我闭嘴吧。” “你现在还没头身分离,都是沾诺宝的光。” 程迟月更委屈了:“qaq晚晚唔…!” 话没说完,就被程晚捂着嘴拖走。 傅瑾承耐心等着温以诺拉着赵凌云,前言不搭后语叮嘱完一堆话,主动走过来拉住自己: “哥!我们回家。” 傅瑾承冲赵凌云点点头,回握住少年的手: “好,我们回家。” 这个时间点,虽然已经过了十点,但一路上的人和各种小摊,并不少。 和来的时候相比,车子的速度虽然要慢了很多,可周围所见的烟火气,反而让人感受到放松。 温以诺趴在车窗边,一路看着街边的景色。 各式各样的小摊紧挨在一起,吆喝声和揽客声不绝于耳。 夹杂在其中的,还有客人们买东西讨价还价的声音。 有的争执太过,还要旁边的人劝,才能避免一场打架。 黑色的车慢吞吞挪啊挪,好不容易挪动到小巷出口,安静观看的温以诺出了声: “哥!看那!” 傅瑾承在开车。 小巷口的人流量很多,无论是为自己的安全,还是行为的安全,他都不可能把注意力分开。 他快速从后视镜中看了温以诺一眼,嘴角漾着笑: “小宝看见喜欢的了?” 温以诺马上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坐好,认真点头:“嗯嗯嗯!好喜欢的!” “就是以前,你和妈妈都不让我吃太多。” 傅瑾承失笑:“那等会儿下车买去?” “真哒?!”温以诺激动想朝傅瑾承扑过去,被安全带扯回座位。 晕晕乎乎的少年捣鼓两下安全带,弄不明白,干脆放弃。 “不行不行。”他推翻自己之前的回答,“妈妈说了,吃多了牙疼。” 傅瑾承隐隐猜到温以诺刚才看见的是什么。 他开出一段距离,找到一个空车位停好车,下车打开后座的门,压低声音: “我们不告诉妈妈。” 温以诺纠结绞着手指,好半晌,才把手递给傅瑾承: “好吧。” 第90章 “但哥哥你要说话算话,不能告诉妈妈。” 傅瑾承牵过他的手,随手关上车门,亲在少年指尖:“保证不告诉。” 停车的地方,距离刚才离开的小巷子,要走大概十分钟的距离。 喝醉了晕晕乎乎的温以诺,在傅瑾承面前完全放开。 没走多远,就不满对身边的人抱怨:“好远啊,不想走了。” “那我背你?”傅瑾承说着就要蹲下。 晕晕乎乎的温以诺,最后清明的思绪,用来观察周围。 “不行。”他严肃拒绝,“我是个大人了。” “那么多人,还让哥哥你背,很丢脸。” 傅瑾承笑:“那换成抱?” 温以诺眨巴眨巴眼,摇头摇的很快:“不行不行!那样更不行!” “我决定了!我要自己走!” 傅瑾承把温以诺圈在怀里,给他隔出一个和周围路人分开的单独空间,清透的碧色双眸中,只有宠溺: “好好好,我们小宝自己走。” 这一走,走到巷子门口,温以诺又迟疑了。 在车内的时候,有一个单独安全的空间,对巷子里人的多少并没一个具体估量。 现在离开车子,直接站在地上。 看着来来往往,布满了的人,少年心中的雀跃一下没了大半。 “好多人哦。”他往傅瑾承身后躲,“要不我们回去吧?” 说着回去,温以诺眼中期待未减一丝。 “小宝相信哥哥吗?”傅瑾承握紧他的手。 温以诺一秒都没有迟疑:“相信!” 他最相信的,就是哥哥了! “那我们就进去。”傅瑾承半拥住少年,“我会保护好你的。” 温以诺失神几秒,才把“你”和自己对上号。 对傅瑾承的信任和那一瞬的期待,最终占据恐惧。 他点头,在傅瑾承密不透风的保护下,走进川流的人群中。 两人在小巷中走了两圈,都没找到温以诺之前所指的小摊。 傅瑾承很是遗憾。 好不容易,听见温以诺提起一个东西时那么高兴,结果竟然错过。 实在不甘心。 “没事的。”温以诺反过来安慰傅瑾承,“和哥哥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啦!” “小醉鬼。”傅瑾承笑骂一句,“就只是哥哥啊?” 半醉的少年大脑完全是迷糊的:“那还是什么?哥哥你告诉我嘛。” 傅瑾承喉结滚动一下,坚定立场:“小宝自己想。” 他不说,绝对不能说。 温以诺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踮起脚,于穿行不止的人流中,在傅瑾承脸上亲了下。 刹那间,万物在傅瑾承眼前都失去色彩。 纷杂无比的声音,在耳边逐渐减弱,最后直至消失。 他只听见温以诺的回答: “是哥哥。” “还是男朋友。” 第125章 送男朋友的 明明滴酒未沾,傅瑾承却觉得有些醉了。 垂眸看着温以诺,傅瑾承心中是雀跃开心的,问出的话中,却隐隐藏着苦涩。 “那小宝知道,哥哥和男朋友的区别吗?”傅瑾承轻声诱问,透着想要趁温以诺半醉,确认什么的决意。 “嗯?区别?”温以诺偏头,迷蒙的眼睛虚虚望着傅瑾承。 哥哥和男朋友的区别? 有区别吗? 应该是有的。 温以诺眉间染上苦恼:“有区别。” “很——大的区别!” 傅瑾承牵着他的手,带着走到一个少人的角落。 “什么区别?可以现在告诉我吗?” 少年咬唇,略微仰头。 半浸润在水色中的晶亮黑眸中,只映出傅瑾承一个人的模样。 “哥哥不用哄。”温以诺一字一字,说的很认真,“男朋友要哄。” 再多的原因,以温以诺现在醉酒的状态,想不出来。 傅瑾承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借着自己的身形,把温以诺完全遮挡,他低头亲了依然蒙圈的少年好几下。 问出那句“只是哥哥”的时候,傅瑾承完全是一时情绪上头。 从来没想过,问出来后,真的能从醉酒的温以诺嘴里听见心心念念希望的答案。 以至于拿着答案继续追问,试图确定温以诺是不是真的分得清哥哥和男朋友的区别,虽然有担心害怕。 傅瑾承心中真正所想的,却是温以诺哪怕说不出哥哥和男朋友的区别在哪里,也别想离开。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教温以诺,分清亲人和爱人区别在哪里。 不曾料想,半醉的晕晕乎乎的少年,一次又一次给他惊喜。 荡漾笑着又在温以诺唇角轻啄一下,傅瑾承继续诱哄晕晕乎乎的少年: “那小宝,你现在打算怎么哄不高兴的男朋友?” 温以诺茫然眨眼:“男朋友…不高兴?” “可是你现在,明明在笑啊。” “小宝不知道吗?笑,很多时候是对伤心的伪装。”傅瑾承连叹息声都带着无法忽视的喜悦,“就像现在,我真的很伤心。” “这样吗。”温以诺被忽悠的一愣一愣,“那哥哥,你让我想想。” “我有点笨,要花好多时间。” 傅瑾承心中冒出一点微弱的罪恶感。 忽悠醉酒的温以诺,他真不是人。 不知道自己被忽悠的温以诺绞尽脑汁,自以为用了很长时间,实际上连一分钟都没有。 他踮起脚,环住傅瑾承的脖颈,学着青年刚才亲自己的样子亲他: “这样安慰可以吗?” 傅瑾承:!!! 不是人就不是人吧,他能得到温以诺主动的亲亲,脑子有问题才去想其他有的没的! “小宝觉得呢?”傅瑾承没回答,继续诱哄脑子不太清楚的少年,“你觉得亲两下就可以算哄,那就算吧。” 温以诺松开手,仰头看着傅瑾承。 好半晌,他轻轻摇头: “不够。” 小时候,每次妈妈哄他和哥哥,都是有送礼物的。 虽然他不用哄哥哥,但要哄男朋友。 哥哥和男朋友又是一个人,所以也要送礼物才行。 想着,温以诺摸过衣服和裤子所有的包包。 空的,什么都没有。 换成清醒的时候,温以诺会想起手机是在傅瑾承那里。 但现在,他忘了。 摸到什么都没有,就真的以为什么都没有,瞬间委屈无比。 “哥哥,我想送你花。”温以诺揪着傅瑾承衣角,“可是我没钱。” 他什么都没有呜呜呜。 丢掉最后道德的傅瑾承开口就是骗: “小宝没有钱,我有啊。” “小宝可以找我借,用其他东西还。” 温以诺迷惘的眼中不解更甚:“借钱,不是应该还钱吗。” “那是对陌生人。”傅瑾承努力压制嘴角,“我是你的男朋友,谈钱多伤感情啊。” 温以诺“哦”了声:“那我应该还什么?” “亲亲怎么样?”傅瑾承挖好坑,“一块钱,亲一分钟好不好?” 温以诺低头扒拉手指,算来算去,发现真的很划算,顺着坑就跳下去,把自己埋好: “好哦。” “就是一分钟,会不会太少了?” “一块钱,五分钟!” 傅瑾承压不住笑了。 “好好好。”他占到便宜还卖乖,“我都听小宝的。” “那走!我现在就去给男朋友买花!” 说着,不等傅瑾承反应过来,温以诺就拉着他穿进人群中。 可惜这是一条小吃街,只有吃的。 根本没有温以诺想要送给傅瑾承的鲜花。 不行,他是个好孩子,承诺要送花,就一定要说到做到。 鲜花找不到,那就用其他的花替代! 拉着傅瑾承又重新走了一遍,终于找到一个算得上符合“花”的小摊。 是卖的。 温以诺松开傅瑾承,快步跑到摊位面前。 卖的是一个中年女子,看见温以诺过来,自然友好对他一笑。 温以诺仔细观察着摊主展示出来各种类型的,看完过后,他对摊主比了一个很大的圆: “姐姐,可以给我做一个那么大的花吗?” 少年比圆的模样太过可爱,中年女子脸上的笑都不自觉加深了些。 “给小朋友的话,不用那么大。”中年女子好心提醒。 “不是给小朋友。”温以诺说着指向身边的傅瑾承,“是给他!” “给男朋友!” 傅瑾承浅浅微笑,对摊主颔首示意。 “我男朋友,能一次吃一盆米饭!” “,他吃的完!” 傅瑾承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按照他说的做就行。” 第91章 中年女子脸上始终善意笑着,按照温以诺的要求,真的做了一个成年人双手环起来那么大,中间是爱心,外围是花形的给他。 温以诺从摊主手里接过,小心翼翼保护着。 一直走到人潮拥挤的小巷外,确认不会被挤到后,他才把递出去。 “给男朋友的花!”少年小半张脸都被巨大的挡住。 但哪怕只看眼睛,都能从中读出无限爱意和喜悦。 傅瑾承没在第一时间接过,温柔注视着温以诺的眼睛: “给我的话,就不能反悔了。” “本来就是送给男朋友的。”温以诺一秒都没犹豫,“我才不会反悔!” 退一步而言,傅瑾承是他男朋友,男朋友是他的。 就算花送出去,送到男朋友手里,也还是他的! 第126章 怎么能这么诱骗小宝! 春日阳光总是温和的,哪怕是在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太阳光也不会有一丝灼人。 即便这样,璨金色阳光穿过落地窗,依旧被窗帘遮挡住。 仅有那么微弱的几缕,角度刁钻从窗帘的缝隙中,闯入房间,带来微弱光亮。 隐隐约约,能看清楚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准确来讲,两个人中,只有傅瑾承醒了过来。 温以诺还在睡。 只是醒来的傅瑾承,感受着依恋缩在自己怀中少年的体温,并不愿意起来。 哪怕温以诺还在睡,给不出任何反应,傅瑾承都能一动不动,看温以诺睡觉睡半个小时。 半小时过去,他伸出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温以诺蝶翼般浓密纤长的睫毛。 细密的痒意从指尖传来,傅瑾承无声轻笑。 “真好奇,小宝你醒了回想起昨天晚上会是什么反应。” 好奇很快得到回答。 熟睡的少年睫毛颤动两下,缓慢睁开眼。 看清楚眼前人后,温以诺习惯性贴着轻轻蹭了两下,用困意未消的声音打招呼: “哥哥早上好。” 傅瑾承默然一秒:“我亲爱的小宝,应该是下午好。” “下午就下午吧。”温以诺小声嘟囔,“都好就行了。” 傅瑾承也就没再说话,轻抚温以诺后背,安静等到他彻底清醒过来。 十分钟过去,上一秒还打了的呵欠的少年,突然精神抖擞坐起身,头顶呆毛颤动着: “下午了?!” 不对,很不对。 吃的药虽然有嗜睡的副作用,但再嗜睡,也不可能睡那么久啊! 傅瑾承全程保持安静。 看着温以诺突然坐起,狠狠揉搓过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接着从耳朵爆红到脖根。 “想起来了?” 温以诺干脆躺下,拉紧被子,裹着一卷,彻底把自己卷成一个蚕蛹,躲在里面。 听不见听不见,他听不见傅瑾承说的话。 更想不起前一天晚上干的丢人事! 一口果酒倒下就算了。 还被傅瑾承忽悠的什么都听,什么都相信。 甚至最后… 揉了下被磨红的大腿根,温以诺的脸更红了。 虽然…虽然伴侣间doi很正常。 但是傅瑾承!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竟然哄骗喝醉的小宝! 谴责,一定要狠狠谴责! “躲什么啊?”傅瑾承略带着哑意的嗓音响起。 青年单手将被子蚕蛹一整个拉过来,一层一层剥开。 看着羞赧到紧闭双眼的少年,他眼中的笑意都溢了出来。 “小宝肯定想起来了吧?” 温以诺脸都红透,嘴还是硬的:“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没想起来?”傅瑾承贴到温以诺耳边,大手往下滑,落在少年腿根,“没想起来,脸红什么?” “抖什么?” 温以诺瞪他:“因为你不要脸!” “知道我喝醉了,还骗我!” 傅瑾承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笑笑笑!你还笑!”温以诺一口咬在傅瑾承胳膊上,声音模糊着骂,“我咬死你!” 实际松开的时候,连留下的牙印,都浅到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咬咬咬,都是我的错。”傅瑾承笑得更欢,“是我说的‘哥哥亲亲我’。” “也是我,拉着手蹭‘哥哥抱抱我’。” “还是我…” 没说完,他就被羞恼的温以诺用枕头蒙住了脸: “别说了!” 傅瑾承演的那叫一个无辜: “这年头,连让人认错都不可以了?” 温以诺想打人,但是又舍不得真的下狠手。 他只能用冷暴力威胁: “哥!你要再说!我今天不理你了!” 傅瑾承见好就收:“好好好,我不说了。” “你还要忘了!”温以诺继续故作凶狠威胁,“把昨天晚上的事忘了,全忘了!” “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在少年“凶狠”目光下,傅瑾承“啪叽”一口,大声亲在温以诺脸上,“但我保证,肯定不提。” 温以诺通红的脸,才终于自然一些。 哪知一分钟不到,傅瑾承又贴了上来。 “我现在可以让小宝还借钱的亲亲吗?” “要五分钟”这四个字再次浮现于脑海中。 温以诺脸再次一瞬红透: “都说了!不准提!” “我没提啊。”傅瑾承耍赖耍的那叫一个熟练,“我是在讨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小宝你昨晚是亲口同意,用接吻时间抵债的。” “现在想反悔可不行。” 温以诺想用“喝醉的人说的话不算”来反驳。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被堵住了嘴。 双手被傅瑾承按在头顶控制住,他连反抗挣扎都做不到。 只能用眼睛瞪傅瑾承。 似嗔似怒的眼神,反而让傅瑾承更兴奋。 亲着亲着,温以诺气恼的眼睛都迷蒙起来,才终于被放开。 一被放开,他马上裹着被子,咕噜咕噜滚到床的另外一边。 任凭傅瑾承怎么喊,怎么认错,都不出声。 “真不理我了?”傅瑾承也滚过去,隔着被子戳温以诺,“我真的错了,小宝你就原谅我吧。” 温以诺慢慢露出眼睛,很是不忿:“那句话果然是对的!” 傅瑾承:“什么?”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就没一句可信的!” 认真道歉的傅瑾承又被逗笑。 “哥你还好意思笑!”温以诺躲回被子,“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你都保证过多少次了!” 结果呢! 没一次说到做到的! “我怎么了?”傅大宝将厚脸皮贯彻到底,“我不要脸?” 温以诺:… 怎么还有人自己承认的? “有自知之明就好。”他试图用脚把傅瑾承踹走,结果反而被青年的双腿夹住。 温以诺:“!” “你不要脸!” “我知道。”傅瑾承贴着温以诺侧脸蹭,“小宝你要因为我不要脸,就不喜欢我了吗?” 第127章 这ppt不如不做 温以诺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不喜欢”三个字的。 眼前的人,是他活了两世,在灰暗中唯一的心动。 尽管身份从哥哥转变成男朋友过后,傅瑾承在很多事上,都比以前更为无赖,更难缠。 温以诺还是喜欢。 这份喜欢在日常一点一滴中,不减反增。 燎原过后,越烧越烈。 但他现在,也说不出“喜欢”两个字。 不是害羞,纯粹是气的。 傅瑾承前一天晚上,才诱哄醉酒的自己,除了最后一步外,全身上上下下,哪里都被占有了的遍。 现在不仅一点真心实意反省都没有,还很不要脸得意。 真当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肯定的回答是不会说的,至少现在不会。 “小宝?诺诺?怎么不回答我?”傅瑾承把温以诺抱的更紧了些,语气带着餍足笑意,“哦~我明白了。” “小宝现在是不是害羞?” 温以诺往被子里使劲又缩下去好一段距离,才闷声回答: “…张口就来,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和别人也说过好多次了。” 傅瑾承直呼冤枉,把被子蛹里的温以诺剥了出来,亲昵贴着少年额头: “太冤枉人了。” “天地良心,之前一天天忙的,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时变成四十八个小时来用。” “哪里有时间去想其他。” 温以诺:“没时间…意思是有时间哥哥就会去想了?” “那更冤枉。”傅瑾承啄吻在温以诺眼尾上,“一有时间,我都用来想小宝了。” 在那几年,每天都闻着硝烟味的时间里,拉住他的唯一慰藉,就是还活着的温以诺。 第92章 即便那个时候,在顾家干预下,温以诺的音讯已经消失。 “你自己说的没时间。”温以诺偏过头。 “因为比起没有证据留存的主观感情,我更想从一个客观的角度告诉你。”傅瑾承眉眼间全是和长相不相符的温柔,“从始至终,我都只有温以诺一个放在心上的挚爱。” 两世。 都是如此。 “油嘴滑舌。” 温以诺小声嘟囔。 手却自觉回抱住傅瑾承。 这次,傅瑾承没再去逗少年。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先后起床。 躺着的时候感觉没那么明显,一站起来,温以诺才发现,他不仅仅是大腿根磨的有些痛,还软。 气恼瞪了眼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的青年,温以诺一小步一小步朝盥洗室移动。 没走两步,就被接完电话过来的傅瑾承抱起。 “干什么!” “你不是腿软?”傅瑾承说的平淡又自然,“抱你过去。” 温以诺:… 他腿软是因为谁!因为谁! 还不都是因为傅瑾承! 洗漱完毕,温以诺坚定不移拒绝傅瑾承试图继续把他抱到饭厅的提议。 他坚决,不能够让造成自己腿软的罪魁祸首,占自己便宜了! 他要抵制! 没走两步,到楼梯门口,温以诺停了下来。 “哥。”少年看向就站在身侧的傅瑾承,“抱我下去。” 傅瑾承得意的压不住嘴角。 一抱起温以诺,他腰间唯一的一点软肉就被温以诺揪住,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傅瑾承倒吸一口凉气: “嘶!疼疼疼!小宝我真的错了!保证下次不会这样了!” 温以诺:??? “你还想有下次?” 傅瑾承识趣闭嘴。 这个时候要是再没一点眼力见,就等着被从卧室里赶出去吧。 接下来的小半天,外加一个晚上,和第二天上午,傅瑾承都在夹着尾巴做人。 具体表现为,温以诺说什么他做什么,绝对不嘴贱去逗少年。 维持到温以诺睡完午觉起来,见他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傅瑾承是真的坐不住了。 “小宝。”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可怜兮兮挪到温以诺旁边,“我下次真不这样了。” “你看,我连道歉的ppt都做好了。” 温以诺浅浅抬眸,看向傅瑾承手里的电脑。 映入视线的,是一个巨大标题: 《关于在**后**自我反省》。 温以诺:… 这ppt不如不做。 傅瑾承丝毫不觉得标题有什么问题,继续滑动往下。 前三页都还算正常。 到第四页,温以诺只看了一眼,就立马移开视线。 那写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还保证的ppt,小黄文还差不多! “哥,你怎么好意思写出来的?”温以诺小声质问。 他看都没脸!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脸比温以诺厚八百倍的傅瑾承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这台电脑是我的私人电脑,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没有流出可能。” “再者,发生过的事实,有什么不好意思写出来的。” “妈妈小时候教过我们,发生过的事要如实记录。” “我这也是听妈妈的话。” 温以诺又一次刷新对傅瑾承脸皮厚度的认知。 温简是不止一次向他们强调过,做任何事都应该实事求是。 但那是用在这上面的吗! 傅瑾承还在说: “以后呢,小宝每次不理我,我都会做一个ppt来认错。” “用以保证。” 温以诺人都麻了: “哥,你这不叫保证,这叫威胁。” 傅瑾承积极贯彻ppt第一页第一条: 温以诺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放下电脑,转手抱住温以诺。 像是大型犬看主人那样,用带着撒娇意味的眼神看温以诺: “小宝现在可以理我了吗?” 温以诺耳根微红,避开傅瑾承灼热的视线: “…你别再不正经就可以。” 傅瑾承嘿嘿一笑,没回答。 温以诺每次羞恼正经的样子都太过可爱。 他自知面对心上人时,就不是个正人君子,是个赤裸裸的流氓。 作为资深流氓,傅瑾承绝对不会在没有把握的事上给出任何承诺,用来打自己的脸。 不过这样的流氓想法,可不能告诉刚刚松口的温以诺。 他看向耳垂处透着隐隐薄红,侧脸被温和阳光勾勒出浅金色轮廓的少年,认真询问: “小宝都理我了,能不能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傅瑾承从小到大干过的各种流氓事迹在脑海中浮现。 温以诺警惕性提到最高: “我绝对不会再碰任何酒!” “不是这个。”傅瑾承忍住笑的冲动,“是想让小宝陪我去一个地方。” 第128章 想扬了傅家 温以诺带着一肚子疑惑,和傅瑾承出家门,再到目的地。 看着眼前被葱绿完全遮掩的山,温以诺心中不解更甚。 “这里是傅家的私家陵园。”傅瑾承紧紧牵住温以诺的手,带着他一边朝里面走一边解释加吐槽。 “傅家的人大多脑子都有病。封建主义都亡了多少年了,他们一个个还什么都想加一个‘私’字,来彰显自己的特别之处。” “纯纯脑子里面塞的豆花。” “哦,我除外。” 话音刚落,温以诺还没来得及回答,另外一个苍老的男声传来。 “傅瑾承!你是把傅家祖训都给忘了!什么人都敢带来傅家陵园了!” 男声带着明显居高临下的责备和蔑视。 温以诺顺着声音看过去,无比确定这个老人自己没有见过。 但声音,却很是有几分熟悉。 傅瑾承只看那老者一眼,从牵手,直接改为搂腰。 和温以诺交谈时,总会温柔下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倨傲慵懒: “来,小宝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呢,是傅二渣。” “虽然我不太想认,但从血缘关系上,他的确是我二伯。” 傅二渣被气到杵着拐杖,身形都开始不稳摇晃。 “傅瑾承!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长幼尊卑了!”傅二渣颤抖着手指向傅瑾承,“我是你长辈!” “然后呢?”傅瑾承不以为然道,“每次一见面就提,是要我提前给你这大半截身体都埋进土里的老头,提前准备棺材?” 傅二渣气到说不出话来,捂着胸口剧烈喘气。 “诶!二伯你可别想着碰瓷诬陷我啊!” “陵园监控和你那么多的保镖,都看着。” “我离你少说十米远。” “你要是死了或者晕过去,可跟我没关系啊!” 一直板着脸,保持高冷严肃的温以诺没忍住,笑出声来。 傅二渣气的更厉害。 想他从出生到现在,哪怕是傅瑾承的父亲还在时,都没受过委屈。 傅瑾承从回来那一年开始,一直气他就算了。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猫小狗,都敢笑他。 他要忍得下,才有鬼! 颤颤巍巍把视线移到温以诺身上,傅二渣开口就要训斥。 结果一口气没喘上,直接晕厥。 保镖顿时乱做一团。 傅瑾承看戏的心思都没有,牵着温以诺,继续朝陵园里面走去。 越是往里面走,温以诺越是能感受到傅家私人陵园的奢华。 并非一眼看上去,浮于表面的奢华。 是需要亲身走在其中,才能感受到的细节奢华。 借用傅瑾承原话,一个字:装。 他和傅瑾承进来遇见那个老人的地方,是在山脚。 从遇见傅二渣的地方,往里走了接近十分钟,路过木质八角亭,再左转,走过一座二十多米的桥,才总算到连接山顶陵园下山的路入口。 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木质长廊,傅瑾承再次升起把傅家扬到灰都不剩的想法。 但是不行。 傅家陵园中,除了埋着近些年死的各种裹脚布缠小脑,嘴比鲱鱼罐头还臭,冥顽不化的封建余孽。 倒数二十年再往前,那里面都是为人类或者社会做过切实贡献的祖先。 封建余孽骨灰扬了,傅瑾承不会有任何负担。 其他人不行。 唉,他还是等安定下来,把父亲母亲的坟迁下来吧。 蜿蜒一路的木质长廊又走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来到直通山顶青砖路的入口。 只通过一眼目测,温以诺就百分之百确定,他大概率,是没那体力坚持爬到山顶的。 直到踏上青砖路,还没有走两秒,被傅瑾承牵着转了个弯,绕到左侧。 第93章 树木掩映的山石后,是一扇隐蔽的电梯门。 温以诺:… 哥哥一针见血的评价是对的。 真的很装。 有电梯就有电梯,光明正大用呗。 怎么就要跟做贼一样藏着? 进入电梯,密闭狭小,只有两个人的空间中,傅瑾承靠在温以诺肩膀上,继续不停吐槽傅家各种有病的规矩。 温以诺一边听着,一边分心思考傅瑾承带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只是并不敢确定。 作为傅家私人陵园, 死后长眠于此地的,自然也只会是傅家人。 傅瑾承很不喜欢傅家现在活着的,和那些死后,按照辈分,他叫得出称谓的人,这是再明显不过的。 所以他带自己来傅家陵园,绝对不可能是祭拜所谓的“亲属”。 而在那些亲属外,傅瑾承无意间提到,不算讨厌的人,就只剩下亲生父母。 这一猜测在出电梯后,得到证实。 “小宝。”傅瑾承牵温以诺的手握的愈发紧了些,“我带你来,是想让你见见…我的亲生父母。” 傅瑾承眼中难得出现茫然。 “虽然,我也不知道不提前告知你,直接带小宝你来见他们正不正确。” “但就是有这么一个念头。” 这莫名其妙的念头从何而来,傅瑾承想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 “没关系的。”手虽然被握疼,温以诺却一丝挣扎都没有,“我相信哥哥。” 永远相信,傅瑾承对他不会抱着恶意。 所以无论傅瑾承想做什么,温以诺都会配合。 傅瑾承垂眸,一路牵着温以诺到一个夫妻合葬墓前。 看着墓碑上和傅瑾承五分相似的男人,和有着同样一双绿色眼眸的女人,傅瑾承才再次开口。 “我被刚才在山脚,看见的那个老头威胁带回傅家的时候,我的亲生父亲,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平心而论,直到现在,我对他依旧有怨恨。” “如果不是因为他执意留下的遗嘱,傅家的人不会找上我。” “当年,我就不用和你,还有妈妈分开。” 说着,傅瑾承自嘲一笑: “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以傅家那些人多疑的性格。” “没有那份遗嘱,傅家人是不会把我带走。” “——但也同样不会让我活着。” 第129章 我的幸福 这是他死过一次,才认知到事实。 上一世,从被迫回到傅家开始,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傅瑾承对于亲生父亲,心中只有怨恨。 那时的他,还过于天真。 想当然以为,如果没有那份指定他继承的遗嘱,傅家的人就不会找上他。 他也就不用和从小相伴的家人分开。 不会连温简的葬礼都无法参加,温以诺也不会被顾家的人强行带走。 ——只是以上,都仅仅存在美好又理想化的幻想中。 变成灵魂漂泊,不受限制,任何地方都可以去的那些日子里,傅瑾承才真正有机会,有时间,把傅家的人给看透。 以那些人多疑猜忌,见不得眼看就要到手的东西被抢走 ,或者有被抢走可能的作风。 没有那份指定,只有傅瑾承能继承傅家的遗嘱,傅瑾承死的更快。 甚至大概率上,没了法律和未来会被报复的顾忌,不仅仅是傅瑾承,温简和温以诺,同样不会被放过。 千丝万缕联系交织在一起,傅瑾承甚至要感谢现在这个他曾经厌恶无比的身份。 “很可笑是不是?” 傅瑾承垂落的视线落在墓碑上,话却是对温以诺说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着,扯出一抹笑。 那笑只有苦涩与自嘲,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一直站在傅瑾承身边,安静陪伴的温以诺微微侧着眸,明亮双眼的视线,从落在傅瑾承身上开始,就从未离开。 少年紧抿着唇,诸多想要说的话和情意,都温柔从眼睛中流露出来。 温以诺并非不愿意开口安慰傅瑾承。 只是自重逢那日算起,至今,大半年的时间,傅瑾承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谈起和傅家有关的事。 现在,算是两百多天中,傅瑾承第一次没有回避,大大方方,直接主动讲述分离的那几年中,和傅家有关之事。 尽管傅瑾承在竭力保持平静,可声音中时不时会带上的一丝颤抖,与在温以诺面前,无法掩饰,无可遁形,没有实处落点的恨意。 无论哪一点,都昭示傅瑾承内心并不平静。 而这份不平静,正是傅家加诸在他身上的。 温以诺再了解,也不是傅瑾承本人。 现在更是第一次得知傅瑾承在傅家经历的一切。短暂时间内,自己病都还没有好的温以诺,情绪能保持稳定已是奇迹。 根本做不到分析出来,应该说什么,才能真正安慰到傅瑾承。 安静陪在傅瑾承身边,用行动告诉他,自己不会离开。 是温以诺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事。 日光拉长影子,天边的云被染上一层浅浅橙红色,时不时安静下来,倚靠在温以诺肩膀上平复心绪的傅瑾承,才总算把心里憋了两辈子,想要给亲生父亲说的那些话,一股脑,不加遮掩,全数讲了出来。 “我之前来过这里,也在另外一个地方祭拜过他们。”傅瑾承声音疲惫了些,但肉耳可闻,听得出来轻松许多。 “只是那个时候,心里只有对他的怨恨。” “每次看见,想起和他有关的事,就总觉得是背叛了你和妈妈,也背叛了自己。” “…妈妈不会这么想。”温以诺轻声道,“我也不会这么想。” 从傅瑾承的叙述中,温以诺听得出来。 傅家上一任家主,傅瑾承的亲生父亲,是真心实意,对待马上要成年,才被找到的孩子的。 虽然想不通,在实打实真心下,傅瑾承当年是怎么从燕京失踪,跑到琼州的。 但只“真心”这一点,温以诺就无比为傅瑾承感到庆幸。 并且他敢保证,如果温简在,她也会这么想。 “是啊,你和妈妈那么好的人,肯定不会。”傅瑾承声音中带着不安,“但那个时候,我算是被自己困住了吧。” 困在一个怪圈中,怎么都走不出来。 并理所当然,把和温以诺温简分开的责任,温简死亡的责任,全部都加诸在,他那血缘上的亲生父亲身上。 一旦从怪圈中走出来,换一个角度,才发现,事情里面真正的恶人,不是亲生父亲。 而是傅家其他野心勃勃,不安好心,利欲熏心,只顾自己的其他人。 如果不是他们,哪怕被找到,以亲生父亲的行事作风,是绝对不威胁他,把他强行带回傅家的。 “其实我刚被带回来的时候,还怪过我的亲生母亲。”傅瑾承安静了好一会儿,又继续道。 “那算是刚回来几天吧。傅家那些人以为我真正是个没脑子的,一直在我耳边,说什么让我别担心。” “‘你父母感情很好,就凭这双眼睛,无论做什么,家主都不会怪你’,这句话,是他们最常说的。” “那时听了吧,就想既然感情好,怎么那么多年,不再生一个,或者领养一个。” “就偏偏要把我一个有家的强行带回来。” 温以诺低头,看着墓碑上温柔浅笑的异国女子。 “后来,我父亲死后,看见他的遗嘱,我才知道,我母亲…在我五岁前就去世了。” 说完,傅瑾承似是觉得话题有些沉重,刻意轻松笑笑: “别误会啊,她不是死在傅家争斗里。” “她是战地记者。” 再多的话,傅瑾承没说,温以诺也能理解。 战地记者这一职业,值得人尊敬,但危险系数,也无比高。 “遗嘱里,父亲把这些年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我。” “母亲去世的那一年,他也在被傅家上上一辈为老不尊的东西们为难。” “等他好不容易空出时间,安顿好我,想要去把母亲遗体接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外公带回了家。” “我就是在那一段时间,从燕京消失,出现在琼州的。” 妻子离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一回家,孩子也失踪。 这悲惨遭遇,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接受不了。 “他那身体,也是在那一段时间垮掉的。” “不过真正死亡的原因,那就说不准了。” 傅家的财富权势,能够轻易接触到世界上最好的医疗资源。 身体再垮,拿钱吊,也能吊个几年。 偏偏傅瑾承的父亲,从住进icu,到死亡,一共三个月不到。 温以诺瞳孔猛缩:“哥!你是说…” 傅瑾承抬手在少年发顶轻揉着:“不是只口头上说。” 第94章 他已经找到小部分证据。 只是那些证据,还不够一次性按死傅家心怀鬼胎的人。 温以诺敛眸。 他想问傅瑾承,有没有自己能帮忙的地方。 却突然间,感到脸颊被人捏住。 “又在多想什么?”傅瑾承言语中带着很少的无可奈何,“我带小宝你来,可不是想看你不开心的。” 温以诺:“那是什么?” 傅瑾承轻叹一口气:“我之前,一直在刻意回避,不愿意谈起和傅家有关任何事。” “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告诉你吧?” 温以诺贴着傅瑾承的手蹭了下:“所以,哥哥带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不全是。”傅瑾承一个字都不瞒着温以诺,“更重要的一部分,是想让小宝你见见他们。” “父亲留下来的那份遗嘱中,对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希望我不会像他一样,一辈子都被傅家这个牢笼困住。” “他和母亲,都希望我未来,能够幸福。” “我记忆中,和他们有关的不多。但终归是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也是真心待我的人。” “虽然现在,我也还没完全摆脱傅家这个牢笼。” “但我已经找到了幸福。总要带给他们看看。” 顺便乞求。 如果他的亲生父母真的在天有灵,就保佑温以诺一辈子无病无灾。 春夏秋冬,一年四时,时时如愿。 第130章 工具而已 被温以诺一个笑,气晕过去的傅二渣,在医院抢救过后,整整用了十二个小时多,才清醒过来。 昏迷中醒过来的傅二渣,满脑子,装的都是自己被气晕的的气愤。 傅瑾承带回来的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旮旯跑出来,连名字都没有的玩意儿,凭什么敢笑他! 谁给的胆子! “还能有谁,你那好侄子,傅瑾承呗。”傅二渣妻子带着一个小白脸坐在单人病房沙发上,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你说你,一大把年纪,被十多岁小孩气晕,丢不丢人。” 傅二渣脸黑成锅底,又不敢把脾气对妻子发。 横竖扫了圈,他抬手一巴掌,重重甩在床边低眉顺眼,安静坐着的女生身上,厉声呵斥: “滚出去!” 这一巴掌,瞬间将女生嘴角扇出血来。 但她连一丝反抗的情绪都不敢有,安安静静,无声打开门离开病房。 妻子脸上嘲讽的笑容更深: “这么多年,你也还是只敢把气撒到无辜人身上。” “怎么不敢去找惹你那人的麻烦。” 傅二渣怨毒视线射向妻子,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妻子嚣张翘起二郎腿,“哪里说错了,你点出来。” “我多说两句。” 傅二渣视线从妻子身上,移到她带进来的小白脸身上。 妻子“啧”了声,拍了下小白脸的手臂:“你也出去吧。” 小白脸讨好笑了笑,乖巧离开病房。 病房中只剩下傅二渣和妻子两人。 “我儿子又去哪里了?”傅二渣开口就是质问,“姓江的,我是不敢拿你怎么样。” “但那也是我儿子,未来傅家继承人。” “你别一天天让他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什么叫做不三不四?”妻子刷着短视频,“就你觉得是好人的才能接触?” “我看你现在也别活了,打开窗户跳下去,当老祖宗去。” “还有啊,你又不是只有小白一个孩子。” “外面女人给你生的,不多的是吗。” 傅二渣一噎:“…那些女人生的,没资格继承傅家。” 妻子毫不掩饰朝傅二渣丢去白眼。 “懒得和你这封建陪葬品多说。”她拿起包,“走了。” “你没死,或者没给小白挣到什么东西,别再叫我回来。” 才醒来不到五个小时的傅二渣,差点又被妻子气得晕过去。 他抬头,看见妻子离开,重新出现的助理,没好气道: “我让你查傅瑾承身边那人,你现在查到多少了?!” “只有名字。”助理毕恭毕敬,“傅瑾承密保工作做的太好,什么都查不到。” 傅二渣眼睛一瞪,铺天盖地对助理就是一顿骂: “废物一个!” “这都让你查了多少天了!你给我查到的什么?!就一个名字!” “一个名字!有嘴随便找个人问都知道!” 助理笑得很谄媚:“但这样,不正好能体现傅家主对他带回来的金丝雀重视吗?” 傅二渣骂人的话顿下。 这点他当然想到。 不仅仅是能体现傅瑾承的重视,更重要的一点,是在渔村那名叫温简的女人死亡,养弟失踪后,傅瑾承再一次出现的软肋。 当初,他就是用傅瑾承的养母和养弟威胁,才顺利把傅瑾承带回燕京。 后来,在察觉到傅瑾承对他们的威胁越来越大后,他有想过把傅瑾承的软肋抓来,控制在自己手中,威胁。 只是他的人二次去找时候,两个人,一个死,一个失去踪迹。 傅二渣那时被又突然冒出来一个成年儿子这件事,弄得焦头烂额,也就没再去找。 “傅承安呢?”冷静下来的傅二渣揭过话题,“照片是那小子给我的,他查的怎么样了?” “傅董您忘了?小傅总什么都没查到,还把自己的人折了进去。” 傅二渣烦躁挥手,示意助理出去。 助理本来就不想和现在发神经的老板待一起,走的飞快。 病房中只剩下傅二渣一个人。 无人打扰,傅二渣思绪越来越清楚。 以傅瑾承现在这像是突然被高人指点,醒悟的布局心机程度,再想按照之前的计划,让他“意外”死在车祸中,是完全 不可能的事。 必须换对策。 傅二渣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脑海中浮现在傅家陵园见到的那个名叫温以诺的少年。 他总觉得这名字很熟悉,但一时就是想不起来。 …算了。 不过就是用来威胁傅瑾承的一个工具,不需要去想那么多。 第131章 烧了这里 傅二渣虽然决定要利用温以诺威胁傅瑾承,但也并不会马上动手。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还在,不傻。 就傅瑾承护那个温以诺,护的比自己眼珠子还要重要的程度。 如果温以诺是健健康康,完完整整,没有受到任何实际伤害。 那威胁傅瑾承,是百分之百有用。 可要是温以诺出了意外—— 哪怕是有一点微小伤害,傅瑾承都干得出来,和他同归于尽的事。 傅二渣要权要名还要钱,对自己的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是绝对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做赌注。 绑温以诺威胁傅瑾承一事,需要好好谋划才行。 不能够出现一丝意外。 傅二渣心心念念的两人,并不知道自己被才气晕,醒过来的人渣惦记上。 两人在陵园待到天黑才离开。 离开陵园后,两人也并未回家。 傅瑾承带着温以诺,去了他亲生父亲生前的居所。 准确来讲,这是傅瑾承父母,生前住的地方。 只是他的母亲很早去世,这里十多年来,就只有傅瑾承亲生父亲一个人住。 “他住在这里,也是经常被傅家那几个还活着的封建陪葬品谴责。”傅瑾承说着打开了门。 “天天拿着一句话唠叨——” “身为傅家的家主,应该住在老宅去。而不是在这待。” 话音落下。 两年多只打开过两次的门,发出刺耳摩擦的声音,在人为施力下,完全打开。 沉重铁门内,是被白布完全盖住的客厅。 所有的家具和挂在墙上的装饰物,都被一尘不染的雪白布料盖住。 即便这样,从地面瓷砖和墙上与天花板配色来分析,也能轻易得出,客厅中的装潢,是偏向温暖的。 傅瑾承牵着温以诺走上楼梯: “留下的遗嘱中,和安东父母,都告诉过我。这栋别墅,是父亲和母亲,一起装修设计的。” 他们当年一起装修这栋别墅的目的,傅瑾承隐约能猜到。 可猜到又怎么样?那终归和他没有关系。 说话间,傅瑾承带着温以诺,已经走到二楼一个木门房间前。 和会发出刺耳声音的大门相比,这扇木门几乎没有声音。 “从我离开燕京,到和小宝你见面那天。我只来过这里一次。” 那一次的前来,一是经过重生,傅瑾承明白,真正让他和温简温以诺分离,最后三人没一个好结局的,不是给他生命的父母。 第95章 是傅家其他心怀叵测之人。 其二,是前来告诉他的亲生父亲。 上辈子,到死,他都记着遗嘱中的话,没有把事情做绝,都给傅家人留了余地。 这一世,则不会了。 在他跟在温以诺身边的两年多,记下的名字。 无论这一世,那些名字的主人,有没有来得及做那些事,他都不会放过。 别和他说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又或者什么前世今生是不同的时间点,人也不一样。 没做,就代表还有机会改正。 傅瑾承一个字都不会信。 前世那些害了他和温以诺,甚至波及许多无辜者的人,没有受到任何一点应该有的惩罚不说。 反而一个比一个活得滋润。 钱权势,哪一点都不缺。 这凭什么? 好人被拿枪指着,死了连完整尸体都找不到,埋的地方都没有。 恶人却心安理得占据所有,谈笑风生,肆无忌惮。 他这辈子就是来复仇的,上辈子那些人,一个都别想安心。 温以诺面对的,是傅瑾承的背影。 他看不见青年脸上的表情,更不可能猜得出他在想些什么。 只能看见傅瑾承揭开两张明显盖着什么架子的布。 布下面,是两个画架。 画架上放的是画,还是照片,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中,根本分不清。 傅瑾承也没打算让温以诺分清楚。 他连房间内照明灯都没有开,扣住温以诺的手,两步把人拉到画架面前。 “那份遗嘱里有写,这两张人像,是母亲还在时亲手画的。” “是我父亲活着时,唯一的念想。” “他死了,觉得没有尽过父母的责任,所以把这栋房子,还有这两张人像,都留给了我。” 话说到这里,傅瑾承声音中明显已经染上失控的癫狂。 换做一个任何一个正常人,为了自己的安全,在这个时候,都应该挣脱傅瑾承的手,拉开安全距离,并拨打120和报警。 温以诺没有。 不仅仅是因为他相信傅瑾承,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会伤害自己。 更重要的一点,是在内心阴暗处,温以诺觉得自己和傅瑾承要是死在这里,就真的算生死不分离。 ——来的时候,温以诺观察过路线。 很偏僻。 加之傅瑾承特意提过,客厅内也被白布盖着,很明显,这里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人来。 他和傅瑾承要是真死在这里,是绝对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的。 大概率,是身体都已经腐烂,皮肉和内脏混合在一起,逐渐变干,最后分不出你我。 又或者,被下水道里钻出的老鼠一起吃进肚子里,只剩下两副苍白骨架。 那个时候,才有可能被发现。 傅瑾承侧眸看着温以诺。 碧色瞳孔,在昏暗灯光,和他明显癫狂的声线下,透着一种隐隐诡异。 温以诺却喜欢极了。 “以前没想过来,是心里恨他们。不想沾染上任何跟他们有关的东西。”傅瑾承声音哑了些。 “现在呢?”温以诺软下声音,“哥哥现在不恨父亲母亲了,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傅瑾承从温以诺身后拥住他,低低一笑,用力在少年肩膀上咬出一个带血牙印: “现在…不恨他们了。” “但是我也不需要他们想要补偿的爱。” 温以诺低眸,搭上傅瑾承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那以后还来这里吗?” 傅瑾承无声发笑: “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 “我要把这里,烧下去陪他们。” “小宝你觉得呢?要不要把这里烧了陪他们?” 该带来见父母的人,他带来见了。 遗嘱中所要求的事,他也做到了。 也不再恨他们。 这栋房子,留下来的原因,也仅仅是他的亲生父亲出于愧疚,想要补偿。 但傅瑾承不需要。 他虽然没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从小到大,也从未缺爱。 未来,有温以诺陪在身边,他也不会缺。 所以,只要把这栋房子一烧。 那就算再也不欠亲生父母了。 自此往后,无论想做什么,只需要考虑温以诺一人的想法便足够。 第132章 安东想死 换做一般人,哪怕是大部分精神疾病患者,听见这种“烧房子”的问题,都会拒绝。 偏偏温以诺不是一般人。 “确实应该烧下去陪父亲母亲。”温以诺反手摸傅瑾承的脸,“就是烧的时候,要注意一下。” “不安全的话,我们就一起不安全。死也死在一起。” 让骨灰都混在一起,分不开。 “放心,舍不得你死。”傅瑾承幽深碧眸泛着光,“我们还要一起出去呢。” 该死的,是其他人。 傅瑾承的亲生母亲,是一个将浪漫刻在灵魂里的人。 整栋别墅他她亲自参与设计装修,其中自然藏着很多代表浪漫的小细节。 木质雕花楼梯和扶手,手绣丝绸墙纸,天花板坠落的流苏… 各种小细节搭在一起,人住在里面心情会很好。 放火,易燃物多,燃的也快。 半个小时,火舌伴随浓烟,将别墅完全包裹。 安东半夜睡得正香,接到电话,他去世多年姨母姨父家出问题时,一整个,瞬间从模糊变清醒。 完蛋完蛋完蛋完蛋完蛋!一整个完蛋! 虽然傅瑾承平日几年才去过一次,表现的压根就不在乎。 可谁家真正不在乎,会请人定时清理外墙和周围花园啊! 分明就是心里在乎,嘴硬不肯表现出来。 所以这几年来,安东看顾别墅时,是一点不敢放松。 别的不管,至少别墅得一直好好放在那。 好好放几年都没事,今天告诉他起火。 安东平稳跳动的心脏一下悬起,掉在地上砸个粉碎。 这他爹要是被傅瑾承知道,又得被丢去非洲挖矿。 或者被丢回家,再被爹妈丢去挖土豆。 安东睡衣和鞋子都顾不上换,开车就往别墅在的地方去。 不是没想报火警。 无论是他,还是通知他那人,虽然都找得到别墅在哪,但说不出来具体地址! 一路把速度加到最快,抄小路赶到时,别墅火大到已经烧到外墙。 再过不了多久,完整的一栋别墅,就会变成烧成灰黑色的框架。 到现场的安东,看着完全抢救不过来的别墅,生出死意。 真的,要不他也走进去被烧死算了。 …不对,该死的另有其人。 哪个不长眼的,放火烧的别墅! 他一定把那小逼崽子抓出来,扒皮抽筋,游街示众! 略微走了一小段路,安东正打算打电话摇人,来抓那放火的小逼崽子。 电话都拨通,响铃声起来,安东突然看见两个人影。 在烧房子现场的还能是谁?肯定就是烧房子的傻逼! 担忧铃声被听见,安东挂断电话,一步一步,警惕朝两个人影靠近。 越是靠近,他就越觉得那两个人影很熟悉。 距离拉近到不到五米,安东看清楚两个人影的脸。 是傅瑾承和温以诺。 安东有些站不稳,手上也失去力气。 手机掉在地上,发出明显声响。 依偎站在一起的两人同时回头。 蹲下捡手机的安东对上两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身体克制不住抖了一下。 “晚、晚上好啊。” “在这碰见你们,真、真意外哈。” 老天保佑上帝保佑,保佑傅瑾承一定不是因为听见这被烧了,大晚上赶来的。 要是因为那样,他都不用回国见爸妈了。 直接原地去世谢罪算了。 傅瑾承收回视线,不咸不淡道:“是挺巧的。” 虽然几年才来一次,但这怎么说,都是他亲生父母的家。 他特意带温以诺来这里,给死了好几年的亲生父母烧礼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倒是安东,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可就很耐人寻味了。 安东慌的要死,在实话实说把责任推给放火烧房子的小逼崽子,与嘴硬承认完全是巧合之间,反复横跳。 跳着跳着,在血脉压制下,一秃噜嘴,实话实说: “其实吧,也、也不是巧合。” “我接到通知,有小逼崽子放火烧房子,才爬起来赶过来的。” “但是!但是老大!这真的是意外!” 温以诺趴在傅瑾承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贴在青年身上耳语: “哈哈哈哈哈哈,哥,你被骂了哈哈哈。” 还是被安东。 第96章 略显沉重的氛围,因为安东不合时宜的一句“小逼崽子”,和温以诺的笑,一下轻松许多。 傅瑾承揽过温以诺,重新看向安东: “小逼崽子…你倒是会取外号。” 安东以为傅瑾承是不打算追究放火这件事,呲牙傻笑: “那是!经过这半年突袭!我中文水平上升了至少三个台阶!” 可怜的安东,还是没回过神来,发现不对劲。 “老大你放心,我肯定把那个放火的小逼崽子给你抓到!” 傅瑾承一时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眼看安东又要开始打电话摇人,傅瑾承不耐打断他的动作: “不用叫人。” “你嘴里说的那个,放火烧房子的小逼崽子,就是我。” 安东手里命途多舛的手机,在不到五分钟时间内,第二次从高空坠落。 “啊…啊?!”安东本人震惊到嘴里能塞下一整个西瓜,“不是,等等,你你你、你放火烧的?!” 傅瑾承认的干脆:“是我烧的。” 安东彻底傻眼。 两步上前,绕着温以诺和傅瑾承走了好几圈,全身上下都写着“疑惑”两个字。 “是我堂哥和他男朋友没错啊。”安东嘀咕,“没换人。” 几圈确定,安东退回原位: “不是,你为什么要放火烧这房子啊?” 难道说,这栋房子里,有华国故事中的鬼魂? 一眼看穿安东在想什么的傅瑾承嫌弃写在脸上。 “别脑补。”青年云淡风轻打断安东思考,“只是给父亲母亲送礼物。” 安东:… “啊?!” 第133章 就是报复 自认为虽然算不上绝顶聪明,但智商少说甩其他人八百米的安东,用尽自己所有对中文的理解,还是没能参悟出来,傅瑾承烧房子的理由。 “烧房子”“送礼”,这两个词语,安东想破头,也找不到逻辑能把两者联系起来。 “不是,哥,老大,你等我捋一捋。”安东面色恍惚,“你的意思,是烧房子,等于送礼物吧?” 傅瑾承挑眉:“不然?这地方还有其他能够当礼物的东西?” 安东:“…那倒是没有。” 可烧房子,怎么想都不是礼物吧! 虽然,虽然这栋别墅,在遗嘱中是给了傅瑾承,并特意写出,傅瑾承怎么处置都行。 但是怎么想,都没人会料到,傅瑾承会烧了这!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傅瑾承亲生父母亲手设计,并一直住着的地方。 这都烧了,按照华国话来讲,应该叫…叫大逆不道! “老大。”安东仔细斟酌,“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房子,是你亲生父母生前住的地方。” 傅瑾承看安东像在看傻子:“我有眼睛,没失忆,不傻。”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安东:“…那你还烧?” “哥哥刚才不都告诉你原因了吗。”温以诺探出眼睛看向安东,“他是为了送礼。” 安东战术性后退。 温以诺会这么想,他不奇怪。 毕竟他病还没好全。 “送礼物…这说法,是你想出来的?” 温以诺眨眨眼睛:“不是。” “哥说的。” 安东战术性滑跪。 完了完了,这下不是温以诺心理有问题了。 是他老大心理出问题了。 出大问题! 可是不该啊。 想当初,一次任务出现意外。 傅瑾承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断联一个多星期。 靠着喝血才保持体力,活下来。 回来后的心理评估,也没任何问题。 现在好好的,还找到心心念念多年的弟弟。 应该更好才对啊。 “哥。”安东从地上爬起,“要不,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真的。” 傅瑾承抬脚就朝安东踹去:“…有病。” “你自己去。” 安东一个闪身避开: “老大,我认真的。” “你不觉得,把烧房子当成送礼,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傅瑾承不为所动: “那就当我不正常吧。” “但我挺喜欢这一点的,不会改。” 安东很忧心。 他小姨留在这世界上的,就傅瑾承一个孩子。 这唯一的孩子,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爸妈和外公外婆,能把自己皮给扒拉了。 “哥你别逗他了,给他解释吧。”温以诺趴在傅瑾承肩膀上,“再逗,安东能当场给你哭出来。” 安东:… 那倒也不会。 并未打算给安东一个字解释的傅瑾承独独拿温以诺没辙。 青年抬手,在温以诺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好好,听你的。” 悲伤的安东再一次清楚认识到同样是弟弟的巨大差距,更悲伤了。 “烧了这里,并不是临时起意。”傅瑾承一秒调节情绪的时间都不给安东,“半年前,我就想这么做了。” 从半年前开始,他就请人,把别墅周围能够迁移的动植物带离。 并且提前备了案。 三个月前,别墅周围两百米范围内,除了地上刚刚冒出头的草,和蟑螂老鼠,找不到其他人任何活物。 所以,傅瑾承才在带温以诺来过后,直接放火烧。 安东打了个嗝。 傅瑾承抱着温以诺,默默远离两步,才继续道: “这栋房子,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相反,对去世的父亲母亲而言,意义重大。” “与其留着生灰,等我死了没人管,长满杂草。还不如现在烧给他们。” 安东大脑过载:“老大你之前,不是总把‘世界上不可能有鬼’挂在嘴边吗?” 傅瑾承捏住温以诺的手,淡然一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谁能够肯定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些看不见的存在呢?” 虽然上一世,变成鬼飘在温以诺身边的两年多,没遇见过其他鬼魂。 但这都已经重生一次,谁又说的准呢? 解释完,傅瑾承好整以暇把视线投向安东: “现在懂了吗?” 安东:“懂了。” 总之就是,他家老大烧了亲生父母房子这想法,不是精神出问题,脑子一热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准备了很久的。 他白担忧一顿。 傅瑾承一看安东那眼神闪烁的模样,就知道他口中的懂,最多就是懂了十个字。 青年扶额: “算了,也不指望你真听明白。” “你就留在这,帮忙看着吧。” 刚好,他能带着温以诺回家去。 想走的安东: “啊?为什么?” “虽然备过案,周围一公里内可燃物都清理,并做了隔离带。” “但意外这种东西吧,他来的时候又不会提前通知你。” “总要有人在这里看着火熄灭,才能放心。” 安东:“那为什么是我。” 又不是我烧的! “你刚好来了。”傅瑾承甩锅加pua一起上,“你要是不来,我肯定不会叫你。” “再者,让你在这守,也是我们之间信任的表现。” 一套cpu下来,安东完全被忽悠。 半点不情愿都没有,从车里拿出一个小板凳,坐在傅瑾承站的旁边: “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绝对把这里守好!” 傅瑾承脸上是资本家对倒贴钱打工人的满意,啊不,堂哥对表弟赞许的微笑: “好好守,我相信你。” 亏得安东注意力全在傅瑾承身上,才没看见温以诺脸上控制不住的笑。 离开好一段距离,温以诺回头望了孤单坐着的安东一眼: “哥,就这么让他一个在那留着,没事吗?” “没事。”傅瑾承背着温以诺,一步一个脚印,稳健走在长满杂草的小路上,“他现在绝对高兴的和别人炫耀。”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温以诺趴在青年背上,“他一个人,出意外真的能解决吗?” 傅瑾承失笑:“本来也不需要人守。” 温以诺:? “我留在那里,是想亲眼看见别墅烧干净。” 完全和过往划开。 “安全问题,周围有六十多架智能无人机监控着。” 温以诺听出来了: “所以…哥你把安东留在那,是为了报复?” “哼哼,就是。”傅瑾承语气中带着不明显小情绪,“谁叫他说我脑子有问题的。” 可怜的安东,还沉浸在老大最信任自己的虚假美梦中。 看眼前被火烧的别墅,都像是看烟花一样开心。 第134章 失踪 第97章 傅瑾承烧了亲生父母生前住所的消息,在一整个晚上,就传遍整个燕京上层圈子。 和傅家几个傅瑾承长辈没勾结的人,顶多是感叹一句,傅家现任家主的狠。 狠到连亲生父母的东西都不放过。 有关系的人,则是害怕揣摩,傅瑾承烧别墅的用意。 尤其是傅二渣。 刚决定用温以诺做筹码,威胁傅瑾承。 不到三天,傅瑾承就把亲生父母生前居住的地方给烧的干干净净。 这让他不多想,都不行。 “你说,傅瑾承会不会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傅二渣看向助理。 同时也是自己在外,能力最强的私生子。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发表任何评价。 傅二渣直勾勾盯了他好几分钟,不耐烦挥手,把助理赶出书房。 又是一个人,傅二渣不再强撑掩饰疲惫。 他扶着腰,坐到沙发上。 所有思绪,都被傅瑾承突如其来烧房子这件事困住。 想不通。 傅二渣比安东还要想不通。 从傅瑾承回到傅家至今,他虽然表现的对亲生父母没什么感情。 但对他们留下的遗物,还是爱护,好好保管的。 这点,从被送进监狱的老四就能看出来。 老四干的那些事,换成傅家除傅瑾承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留下一个全尸。 傅瑾承却只是把他送进监狱。 这点,说没受他那软弱无能父亲影响,傅二渣是绝对不相信的。 傅瑾承对几次三番想要弄死他的老四都能留一命,怎么就突然对父母遗物动手呢? 受刺激,疯了? 不不不,不可能。 一个疯子,不可能把他和老大逼成现在这样。 手里能用的人,没了一大半。 那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困,就困扰傅二渣半个多月。 还是助理提醒,傅二渣才猛然意识到,今天是那个姓温的,去医院的日子。 也是他准备半个多月,唯一有机会带走温以诺的日子。 可傅瑾承烧房子的动机目的还没有弄明白,真的要动手吗? 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就这么动手,不明摆着自投罗网吗。 “傅董,我倒觉得您不用忧心。”助理声音谄媚,“以傅瑾承对温以诺的重视程度,就算他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只要温以诺在手中,他就不敢乱来。” 傅二渣还是犹豫。 温以诺要是抓在手里,傅瑾承肯定不敢有多余行动。 没有抓住呢? 那他就得进去和老四当狱友了。 “这点,傅董您不用担心。”助理腰弯的更低,“温以诺,一定逃不了。” 他查过,傅瑾承这带回来的心尖尖,除了是个烂好人之外,还是顾家那消失半年多的亲生孩子。 只不过顾家那几个脑子有问题的,照片都放在面前了,还不敢相信。 用顾家和另外无辜的人来钓,不怕温以诺不上钩。 “阿嚏——!” 开着二十六度空调的车内,温以诺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傅瑾承看了眼后视镜:“冷?我把温度调高一点?” 温以诺揉着鼻子摇头: “不用,就是鼻子有些痒。” “再调,我得出一身汗。” 傅瑾承再次看了眼温以诺,见少年面色红润,也就没再提。 心中却在逐渐漫上一种隐隐不安感。 这份不安感,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大。 诊疗室内,例行问诊结束,始终记得傅瑾承叮嘱的温以诺,并没出门。 “你男朋友又变成木头了?”医生打趣。 温以诺摇头:“没有。” “哥哥让我在这里等他。” 医生还想继续八卦,呼叫铃响了。 护士通知楼上住院部一个患者出现问题。 医生只好离开。 “那你乖乖在这里,我上楼去看一个病人。”医生叮嘱道,“顺便帮你把男朋友叫进来。” 说完,医生出了门。 迅速看了圈,没看见显眼包傅瑾承。 “之前在这里等候的患者家属呢?”医生向路过的护士询问。 护士对傅瑾承印象同样很深:“那个每次来都炫耀自己男朋友的?他刚才接了个电话,下楼去了。” 医生给护士比了个“ok”手势,打开门,原话告诉温以诺。 “他应该还需要几分钟。”医生严肃道,“你从里面把门反锁。千万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温以诺听出医生话里潜藏意思,非常乖巧点头。 门打开又关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温以诺逐渐焦躁起来。 在第十七个拨给傅瑾承的电话,第十七次,听见“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后,温以诺焦躁到手开始发抖。 少年满脑子除了担忧,再无其他。 短短几分钟时间内,温以诺无数次想打开门,去寻找傅瑾承。 偏偏傅瑾承和医生的叮嘱,在脑海中不停回荡。 两种极端拉扯温以诺的思绪,他只能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少年白皙手掌内,在几个眨眼内,被血淋淋指甲印覆盖。 “不能出去,不能出去。”情绪失控的他靠在墙角,咬着指甲,“答应哥哥,要在这里等他…不能出去!” 大脑全部被恐慌担忧占据的温以诺,意识不到时间流逝。 只在混沌中,听见宛如天籁的敲门声响起。 敲门声? 是哥哥来带他回家了吗? … 一脚踹开第七个躺在面前,试图死皮赖脸碰瓷的大爷后,傅瑾承惊慌到顾不上周围的人,连着撞倒十多个。 好不容易从一楼大厅赶到三楼,混乱中温以诺所在诊室的门,让傅瑾承差点站不住。 本该紧关着门的诊疗室大门毫无保留打开。 里面很整洁。 整洁到本应该在诊疗室内的医生和患者,都不见踪迹。 第135章 一个字都不信 时间退回到七分钟前,温以诺听见敲门声的时候。 三轻三重的敲门声传来,温以诺的第一反应,是从独自在诊疗室开始,就一直念着的期盼。 但少年的情绪还未完全失控。 他虽然很想是傅瑾承来接自己回家,名为理智的那根弦,还是在他即将开门的最后关头,拉住了他。 温以诺并未开门,拖了医生的椅子堵在门后,压低声音询问: “是谁?” 门外那人很明显笑了一声: “来复诊的患者。” “医生现在不在。”温以诺握紧手里医生的陶瓷杯,“我打不开门,麻烦你在外面等等。” 敲门的人没立刻回答。 漫长又短暂的时间过去,外面的人抬脚踢在门上: “好吧,我实话实说。” “不是来找医生的,是来找你的。” “温以诺。” “啪嚓”一声,手里的陶瓷杯掉在地上,碎成碎片。 温以诺急忙捡了最大的两块,一块放在裤兜里,一块捏在手中。 剩下的几块,全部被踢到沙发下,人凭手拿不到的地方。 他没有去问外面的那人是谁,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温以诺脑中唯一所想,就是保护好自己。 不能再让傅瑾承,像上一世那样,因为找他遭遇意外了。 诊室门外的人也很有耐心。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数着,从一数到一百,还是没听见温以诺回答后,才再次开口。 “温以诺,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 温以诺走到窗户边。 三楼的距离不高,只有不到十米。 这个距离,如果利用沙发上的布,滑下一段后再跳,是能够平安落地的。 可这里是精神科大楼。 为了防止患者情绪激动出现意外,每一扇窗户外面,都被实心栏杆封上。 别说是温以诺一个成年人了,就是养了半年多,从兔子变成猪的喵喵,都过不了缝隙。 门外的人,也就是傅二渣的助理,面对一直沉默的温以诺,虽然有些讶异,但并不急躁。 引温以诺出来的钩子还没用到一半,根本不用慌。 即便用完了,他还可以直接用钥匙开门。 “温以诺,你还记得顾家吗?”助理声音中带着势在必得的笑,“距离你离开顾家多久了?一年不到吧。” “以你在顾家受到的待遇,肯定没忘对吧?” 温以诺有些晃神。 怎么办怎么办,他还是没找到逃走的方式。 外面那个人,听声音虽然平和。 但从他的言语中,温以诺能判断出来,那人是来抓自己的。 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为了谁。 第98章 想要带走一个成年人,那他身边肯定还有帮手。 温以诺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二十斤的狗扑过来,都能把他撞飞好几米。 两个成年男性,他绝对不可能打得过。 诊室通向外面的通道都被堵死。 他这次,百分之九十以上,是逃不了,肯定会被抓到。 被抓去哪里这点,温以诺倒是不担心。 傅瑾承自以为做的隐秘,实际上他都知道。 每一双鞋子,每一个带纽扣的外套,围巾帽子手套…只要是能藏的东西,里面都有微型定位器和追踪器。 只要他还在地球上,靠定位器,傅瑾承迟早能找到他。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被傅瑾承找到前,保证自己的安全。 一门之隔外,傅二渣助理还在喋喋不休。 已经从顾家,扯到傅瑾承身上。 “温以诺,人很多时候是需要有自知之明的。”助理讥诮奚落的声音准确传进温以诺耳中,“你一个连姓都没改,被顾家丢了的弃子。” “哪里来的脸,和傅家家主在一起?” “你配得上他吗?” 不可否认,在这一点上,助理戳到了温以诺的痛处。 也仅仅是痛处。 这话如果放在半年前,有人在温以诺面前,打着为傅瑾承好的名头这样说。 那时的温以诺,也许还会主动离开。 现在…这虽然依旧是温以诺心底不愿提起的担忧。 但他绝对不会离开。 傅瑾承用爱意,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他现在,也许还因为病情,只能窝在自己一方天地,没有做出任何实际的事,在外人看来,和傅瑾承之前差距过大。 也只是现在。 未来某一天,他会有足够成就,站在傅瑾承身边。 没再理会门外的人喋喋不休,试图影响到他的话,温以诺走到沙发前趴下,伸手去够被踢到里面的碎瓷片。 胡乱一通摸索后,掌心传来刺痛感。 温以诺把碎瓷片拿出来,顾不上掌心的伤,拿抽纸里里外外包裹好几层,脱下鞋,塞进袜子里。 藏好碎瓷片,温以诺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蜷缩在沙发后面躲好。 他那么久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门外那碎嘴子不会再说太久,就会破门而入。 他要更害怕一些,不能惹怒绑匪。 要好好活着,等傅瑾承来救自己。 助理把用来勾温以诺开门的话说完,没等到开门和应答不说,反倒是把自己给说渴了。 助理不再等,戴上口罩,扶住一旁打扮成患者的大手,从白大褂中摸出钥匙,轻轻一拧,打开了门。 助理和打手一起,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被椅子堵住的门推开,进入诊室内。 诊室内一眼望过去,空无一人。 但整个房间就那么大,窗户被封,温以诺是绝对没有逃走的。 助理朝打手使了个脸色,两人各自负责一边,开始搜寻温以诺。 打手拉窗帘。 助理只走了两步,就看见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躲在沙发后面的温以诺。 “你好啊。”助理蹲下来,笑意吟吟注视着温以诺,“刚才怎么不给我开门?” 一瞬间,面对陌生人的惊慌无措情绪,升到顶点。 温以诺大脑,虽然还记得之前告诫自己的话。 身体却不受控制,突然站起,就要朝外面冲。 助理倒是给温以诺让了路。 带来的打手,却在温以诺摸到门把手的那一刻,用沾了大量迷药的帕子,捂住温以诺的口鼻! 不受控制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失去所有力气。 第136章 至少没生命危险 青筋暴起,颤抖着的手重重按下鼠标。 监控画面,停留在两个戴着口罩的人,架着温以诺,把少年塞进车中的画面。 反复重播好几遍,傅瑾承虽然认不出左边那个戴了口罩的人是谁,但右边那个,被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他再熟悉不过。 是傅二渣的私生子。 策划这场绑架的幕后主使,根本不用再花时间去调查。 傅瑾承死咬着泛白的嘴唇,脸色阴鸷,双目赤红。 往日哪怕冷脸,也清透的碧眸浮上墨色,一字一字,从牙关中挤出名字; “傅、展、鹏。” 他就不该再继续等证据,等傅展鹏和傅正文斗起来。 就该直接把他们剁了,丢下水道。 安东急匆匆扛着医院院长到监控室外,把人往里面一丢,吸引火力。 自己则一厘米都不愿朝里面走,站在门外汇报本该在诊室内另外一个关键人物相关问题: “保安在四楼女厕所内,找到了被打晕后扒了衣服的医生。” 那场面,他就只看着,都觉得医生太惨了。 傅瑾承目光沉沉盯着暂停的监控画面,未发一言。 安东抬眸看了眼,目光触及到傅瑾承被冷汗浸透的后背衣裳,果断选择当做没看这一眼,完全忽视院长求救的视线,继续苟在监控室外。 不是不担心下落不明温以诺的安全。 只是他们,还未能确定绑架走温以诺的人究竟是谁。 唯一能确认温以诺当下情况的定位,也是在一刻不停移动。 理性情况下分析,在距离温以诺被绑架走的时间,不到十分钟这一事实下,上述情况是再正常不过。 但也说了,是在理性情况下。 傅瑾承现在的情绪精神状态,在多数人眼中,看起来无比正常。 甚至因为在短暂一瞬失神过后,第一时间前去调监控的行为,可以用“冷静”一词来形容。 但只要稍微对傅瑾承有一点了解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已经在崩溃边缘徘徊。 而这,才过去不到十分钟。 谁都无法保证,时间还要继续往后走多久,才能准确查出来带走温以诺的是谁,和不再移动的具体定位。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无法保证,温以诺现在是否安全。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指向的,是傅瑾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精神和心理高度紧张失控。 没了傅瑾承,相对而言,对当下情况最了解的,就是安东。 作为最靠谱的后置保险,安东必须保证自身安全。 二次看向监控前的傅瑾承后,安东长叹一口气: “老大,我让人去查车牌号和那两个人,你尽量…” 傅瑾承缓慢眨动一下酸痛的眼睛,声音带着干涩的哑:“不用查。” 安东瞳孔地震。 草草草草草! 他之前虽然有好几次,建议傅瑾承也去精神科好好看。 但那大部分都带着调侃!没真想傅瑾承疯! 现在,平日当眼珠子看的温以诺被绑架,还不让去查。 傅瑾承这是真疯了,不去救人,直接打算死了殉情吗?! 安东是理解不了一点。 越脑补越觉得要出大问题的安东不继续苟门外,两步走到傅瑾承身后。 不等安东想出劝人改主意的话,傅瑾承再次涩声开口: “查傅展鹏。” 安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傅展鹏就是平日他们嘴里的傅二渣。 “查他…草!”疑问到一半的安东飙出骂声,“他奶奶的,是傅展鹏那老不死的绑走温以诺?!” 傅瑾承抬手捂住额头,竭力保持冷静,声音颤抖:“是我的错。” “就该在想起来的第一时间,把傅家人都杀了。” 就算他会因此判死刑又怎样? 至少温以诺不会被他连累,会平安。 院长哆哆嗦嗦站在旁边,担忧自己的小命。 安东一个头两个大。 “老大你别冲动啊!”他挪到门边,控制住门把手,“既然是傅展鹏带走的温以诺,那他肯定是想用嫂子来威胁你。” “那老东西贪生怕死,把自己的命和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 “嫂子在他手里,至少可以确定没有生命危险。” 这点傅瑾承也明白。 正是因为绑走温以诺的,是傅展鹏,他现在才能维持理智,等傅展鹏主动联系。 换成是傅正文那伪君子…傅瑾承早提着炸药上门去。 安东自知继续留下没用,拖走院长,反锁好门,叫了两个人在门口守着,前去联系傅展鹏。 绑走温以诺就是为掌控主动权的傅展鹏,挂断安东所有电话。 一直到两小时过去,助理带着依旧因在迷药晕着的温以诺出现。 傅展鹏才终于联系傅瑾承 。 被压制近一年,因为傅瑾承吃上百次亏,手上资产缩水一大半的傅二渣,小人得志的语气,狗听了都想咬死他: “好侄子,你要不要猜猜,谁在我手里。” 两个小时等待如两个世纪那般漫长的傅瑾承,一个废字都不多说: 第99章 “目的。” “你要什么,直说。” “啧,和侄子你商量,可比和傅正文那成精的狐狸舒服多了。”傅展鹏眯眼看着放在地上的温以诺,“我要你手里,傅氏及有关企业的所有股份和不动产。” 就站在傅瑾承面前的安东暗道一声“要遭”,手舞足蹈试图让傅瑾承不要答应。 傅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真要把所有东西都给出去,大概率合同今天签,人明天就没。 “好,可以给你。”傅瑾承一秒都没犹豫答应,“但你必须给我保证温以诺的安全。” “他就是少一根头发,我就算手里什么都没有。” “也能弄死你。” 傅展鹏冒出一层冷汗。 连亲生父母的房子都能烧,同归于尽这种事,同归于尽这种事,傅瑾承干得出来也不奇怪。 “当然。”傅展鹏看向温以诺的视线满是怨毒,“他肯定安全。” 第137章 疯了会怎样? 傅展鹏并未遮掩让人在医院,把温以诺“请”到家中这一行为。 通知过傅瑾承,温以诺现在在他手上过后。 整个傅家,所有人,都知道傅展鹏把现任家主放在心尖尖上护着的人给带走了。 目的是什么,根本就不用想。 “爸!二叔都绑那个姓温的来威胁傅瑾承了!我们为什么还不动手!”傅承安很急躁,“难道真要这么眼睁睁看着二叔一家,拿到傅瑾承手里的所有东西,和家主的位置吗?” “就这么等他们骑到我们头上来?!” 傅正文的情绪完全在傅承安的对立面。 “着急干什么。”傅正文悠闲练书法,“他这不还没拿到吗?” “傅瑾承已经答应了!”傅承安气到额头上血管都凸了出来,“今天过去,二伯一家就爬到我们头上了!” 从小到大,傅承安在傅家这一辈中,都是最优秀的存在。 在他看来,作为家主的傅明轩没孩子,他又是这一代最优秀的一个,傅家未来家主的位置,肯定是他的。 谁知道傅明轩人都只剩两口气了,眼看就不行了,突然冒出一个在外面流浪十多年的儿子。 一回来,就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抢走了。 这也就算了。 傅瑾承是他那优柔寡断三叔亲儿子,家主的位置和股份给到傅瑾承手里,再不想看见,也得承认正常。 但要是傅展鹏那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弱智儿子,站到他头上。 傅承安绝对不会允许。 “拿到又怎么样?”傅正文很满意写出来的“正”字,“拿到手里,也要守的住才行。” “你二叔从小就有心脏病。拿到股份和家主位置,一时太激动,人没了也很正常。” “他唯一的孩子,又是个有智力问题的。” “家主的位置和股份,我帮忙代为打理也很正常吧。” “哪里只有一个?”傅承安并不赞同这一说法,“二叔在外的私生子很多。” “傅承安,我的孝顺你是没学到一点。”傅正文长叹一口气,“你二叔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不尊重自己的长辈,在这造谣,败坏他的名声?!” 莫名其妙被吼的傅承安委屈,也拔高声音:“造谣?我哪里造谣了!” “那都是事实!” “什么事实?有法院警方的亲子鉴定报告证明吗?”傅正文是真的被儿子的蠢气到,“你二叔五十多岁,一大把年纪,从小身体不好。” “想鉴定,他身体情况都不允许。” “…至于他要是意外去世,死后鉴定。” “人死了,主讲究一个入土为安。” “虽然现在都要求烧成骨灰再埋。” “但哪怕是埋骨灰,也应该在第一时间。让去世的人安心。” 一个字一个字掰开来说,傅承安总算是明白了。 “那是我记错了。”傅承安接住父亲的话,立马改口,“二叔对二婶一往情深,怎么可能有私生子?” 傅展鹏丝毫不知道,股份和家主的位置,还没到手里,就已经被惦记上。 他端坐着,用上位者对奴仆,高高在上带着羞辱性的目光,打量躺在地上,还在昏迷的温以诺。 傅展鹏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在傅家陵园中,被温以诺气晕过去的欺辱。 从出生到现在,让他受气的人,就只有傅瑾承一个。 还是因为,傅瑾承这小辈,明面占据傅家家主这个身份。 温以诺,一个连亲生父母都嫌弃,不被承认的弃子。 哪里来的胆量,敢笑话他? 还把他气晕过去! 从那一天开始,傅展鹏想让温以诺不死也残的心思,就没歇过。 偏偏不行。 这姓温的,是他那半路冒出来侄子放在心尖的人,也是他现在不费力翻盘的唯一可能。 傅展鹏不能,或者说不敢,至少是在现在,不敢伤害温以诺。 “呼——!”傅展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没事,没关系。” “我能等,等就是了。” 等傅家家主的位置和股份到手里。 他要对付在国内没一点背景的傅瑾承,和温以诺,还不是轻而易举? “便宜你了。”傅展鹏狠狠剜温以诺一个眼刀,抄起水晶烟灰缸,只砸在温以诺旁边。 “你最好一直睡到那小崽子把你带走。”傅展鹏突然诡异笑起来。 他突然想起查到的资料上,白纸黑字,明明白白记录,温以诺有严重心理疾病。 是,他是答应傅瑾承,不能更不敢在身体上伤害到温以诺一丝。 但心理上呢? 他要是在傅瑾承来之前,把温以诺逼疯。 不知道他那侄子看见,付出所有,才换回来的人,成了疯子。 会是什么反应? 自责?后悔? 还是会把所有责任,都一股脑推在温以诺身上。 从此以后天天互相折磨呢。 第138章 他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打手用来迷晕温以诺的药量太大。 除去带回来路上的那两个小时,到傅展鹏住所后,温以诺都又躺了近两个小时,才恢复一点模糊意识。 温以诺用尽全力,强撑开一条缝,还没看清楚自己现在在哪,就被刺目的白光刺到条件反射性闭上眼睛。 眼睛被刺痛过一次,再次睁开眼,温以诺是眯着,一点一点,慢慢睁开。 入眼,是华丽到俗气的一个房间。 因为保持同一个动作太久,温以诺脖子又麻又酸痛,身体也很僵硬,一时动不了。 他只能转动眼球,尽力将视线能够看见的所有,全部记在大脑中。 扫过两遍,完整几下后,温以诺疑惑。 他记得自己是被绑架了。 被绑架…醒来为什么会在这俗气,但明显是待客的房间内。 好几分钟过去,温以诺没弄明白心中疑惑。 倒是僵直麻痛的身体,能正常行动了。 他先是微微动了下手腕,发现没被绑住,一瞬惊讶过后,单手撑着地面借力。 刚坐起来,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终于醒了。” 是哥哥告诉过自己的人,傅二渣的声音。温以诺想。 除此外,他还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其他地方,听见过傅二渣的声音。 不是陵园。 具体在哪,又蒙着一层纱,怎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保证自己安全最重要。 其他的事,等平安离开再去想。 迷药药效还没完全过,温以诺再次借力站起,转过身,警惕又防备盯着傅展鹏,一秒都不敢松懈。 “不要那么紧张。” “我就是作为长辈,请侄子未来伴侣来家里见一面。” 忽略掉傅展鹏脸上的轻蔑,只听声音,还真的会让人生出一种,他是个和蔼长辈的错觉。 温以诺不对绑架犯的话给出任何反应,低着头,默默移动到窗户边。 隔一定距离看过去打开的窗户,走近才能发现,透明窗户是密封的。 “年轻人,不要站在窗户边,危险。”傅展鹏四平八稳坐着没动,真诚惋惜,“尤其是像你这种,本来就有病。” “要是站在窗户边,一个不小心掉下去,我可没法和我那侄子交代。” 傅展鹏说到这,停了下来。 看着从走到窗户边开始,就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过的温以诺,浑浊眼睛无比暗沉,嘴角噙着虚伪的笑。 “话都说到这,我很好奇,你到底给傅瑾承灌了什么迷魂药。” “让他刚回国不到三个月,就放着好好的傅家家主不做,一个字都没留下,直接跑回琼州那偏僻地,把你带回来。” “现在还为了你,心甘情愿放弃手上所有傅家有关企业的所有股份和家主的位置。” 温以诺半靠在窗户上,目光穿过透明玻璃,落在不远处一片新绿的树上。 第100章 哥哥说过,傅二渣是坏人。 坏人的话不能相信。 他只相信哥哥说的话。 无论傅二渣说什么,他都应该左耳进右耳出,只当做没听见。 傅展鹏很乐意看见温以诺故意逃避的模样。 “做长辈的都希望晚辈过的好。你要是个正常人就算了,我肯定祝福你们两个。” 他真诚表示惋惜。 “可偏偏,你有病啊。” “精神一类疾病,不是一天两天,一月两月,就能妥善解决或者康复。” “少说都是以年起步。” “傅瑾承父母去世的。我作为他的二伯,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一辈子都浪费在一个精神病人身上。” 傅展鹏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定在温以诺身上,一瞬都没有移开过。 外表看上去,依旧没因为傅展鹏的话,生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少年,心脏处,却闷闷发疼。 哪怕温以诺一次次告诉自己,傅展鹏的话不可信。 但再不可信,也改变不了,后面说的那一番话,本就是事实。 是已经发生的事。 傅瑾承前往琼州找到他,费心费力,一步步引导他愿意接受治疗,重新回到燕京是事实。 现在还因为他,被人威胁,放弃本来就属于“傅瑾承”这个人的东西,也是事实。 凡此种种,无论主观上愿不愿意相信,都已经造成了实际影响。 至于精神一类疾病所需要的治愈时间,更是已经写在人类医学史上,每一个字,都不允许更改的客观真理。 无论愿不愿意承认,就放在那里,十年百年,不会更改。 傅展鹏眯起眼睛,继续指着温以诺心窝子戳: “我这人呢,这辈子虽然没像你们这些年轻人那样,谈过要死要活的恋爱。” “但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我还是知道的。” “爱一个人,肯定都希望他过的越来越好。” “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因为自己,失去本来拥有的一切。” “甚至失去生命。” 话语落进耳中的瞬间,温以诺大脑闪过一瞬失神。 少年咬破舌尖,感受到嘴里的血腥味和疼痛,才让自己没有失力,倒在地上。 他无法屏蔽傅展鹏,更无法反驳他的话。 因为傅瑾承,为他失去过生命,是不争的事实。 ——时间回溯至上一世。 那时的他,还对亲生父母抱着幻想,没有离开燕京回琼州。 前来找他的傅瑾承,也就不用去琼州。 可偏偏,就是在同一个城市中,并不算太远的距离内。 一场意外发生的车祸,让傅瑾承丢了性命。 那是温以诺,埋藏在记忆最深处,不愿再回忆起的事实。 傅展鹏视线落在地面颤抖影子上。 果然。 有用。 看来在傅瑾承来之前,把温以诺逼疯,是有可行性的。 指节点在桌面上,傅展鹏感慨笑笑: “虽然你之前,突然从燕京去琼州,救了傅瑾承一次。” “但往后,只要你还活着。” “对任何想要傅瑾承死,但又拿他没办法的人来说。都多了一个靶子。” “而且是会百分百成功的靶子。” “凭傅瑾承对你的感情,他不会放任你处在危险中,不管不顾。” “你呢?不仅身体弱,还是个精神病患者。没有一点自保能力。” “就是一个活着的,会动的拖油瓶。” 他往后说的话是什么,温以诺并未听见。 自责无比的少年,满脑子,只有开头的那一句“救了傅瑾承一次”。 对傅展鹏声音的熟悉感和直觉占据所有知觉。 温以诺猛然抬头,通红的眼睛迎上傅展鹏不屑又得意的视线: “我…救了哥哥?” “救了傅瑾承?” 什么时候救的,他为什么不知道? 说了那么久,总算等到温以诺给出回应的傅展鹏坐了起来。 事实和他想的有一点差距。 温以诺比他想象中的,要在乎傅瑾承。 这是好事。 “你不知道吗?”傅展鹏刻意压低声音,“本来,他是要去顾家找你的。” “该用的车和结局,我都替他挑好了。” “——开车去找分离多年弟弟的路上发生意外,被一辆突然冲出来的大货车撞上,当场死亡。” “可惜啊,你去了琼州。” “我那侄子慌着见你,连航线申请都没等。” 不是私人飞机,他没法做手脚。 傅展鹏特意压低的得意声音,和缓慢浮现记忆中的一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温以诺空蒙的眼神逐渐聚焦。 他想起来,除那次在陵园外,还在哪里听过,傅二渣的声音了。 第139章 死亡真相 上一世,他唯一被顾家带出去过的那场宴会上。 满怀期待,跟顾怀逸一起前往宴会的温以诺,刚进宴会厅,没两分钟,就被顾怀逸丢下。 从被强行带回顾家,就被限制所有社交的温以诺,宴会厅中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不仅如此,一些同样是陪着家里长辈来,和顾然关系好的二代们,见温以诺落单,组团来堵他。 堵的目的,无非就是温以诺早已习惯,言语行为上的霸凌。 他们骂温以诺不知好歹,痴心妄想,下贱,骂他一个被顾家收养,父母不详的孤儿,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资格都没有,哪里来的脸,去勾引顾然的未婚夫? 再又被踹倒在地,被第三杯红酒浇头后,霸凌他的那群二代们,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不敢再继续玩,一脚把温以诺踢进泳池后,连滚带爬逃跑。 那时的季节,虽然不是冬天。 可十月底的燕京,夜晚的温度已经是个位数。 被打到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温以诺,在掉进泳池冰凉水中的瞬间清醒过来。 忍着四肢和身体上的疼痛,温以诺奋力游到泳池边爬起。 上岸过后,温以诺没有回宴会厅的打算,漫无目的在宴会厅后,无人花园中走着。 那个时候的温以诺,满心都是茫然与不解。 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爸妈的亲生孩子,为什么他们从未承认过自己、 真的就像是顾父说的那样,他性格太差,没人喜欢。 他出生的时候让顾母住了一周的icu,两次病危,应该赎罪吗? 晃着晃着,温以诺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里。 他想回去,可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继续漫无目的走着,试图寻找回去的路。 反复经过同一个地点好几圈后,回去的路没找到,倒是看见两个中年人。 温以诺本想上去询问怎么离开。 才走两步靠近,人都还被绿植挡着,他听见那两人交谈的声音。 话题,是在宴会厅中已经听见别人谈论好几次,傅家最年轻家主,傅瑾承的死。 和宴会厅中那些人随口不在意对比,这两人谈话的内容,则是踩在法律底线上蹦迪。 那两个人,以为这地方没有第三个人来,声音虽然小,谈话内容却不遮掩。 尤其是那个年纪要大一点的人口中说出来的话。 算是亲口承认,傅瑾承所谓的,在车祸中“意外”死亡,加上傅瑾承父亲的死,都有他的手笔在内。 其间还插两句奚落: “也幸好傅瑾承那小子,和他那蠢货父亲一样,相信我们这种家族里,真有亲情这种东西。” “不然,我还没办法骗他上那辆车。” 不知道傅瑾承是谁的温以诺,左耳进右耳出。 他连自己都生活不好,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别人的事。 在后面,温以诺游魂一样飘着,继续寻找返回的路。 时间越拖越久,个位数温度深秋掉进水中的后遗症开始发作。 温以诺大脑越来越昏沉。 重新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昏暗花园中。 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没等温以诺回过神来,一个重重的巴掌扇在脸上。 温以诺嘴角被扇出血,左脸迅速红肿,耳边是一阵一阵的嗡鸣,听不清盛怒中顾父说的话。 十多秒后,左耳嗡鸣还未消失,急匆匆赶来的顾怀逸照着温以诺右脸扇了一下,阴沉着一张脸,了解过发生的事后,把他拖到阳台,照着就在一楼的泳池丢下。 从睁开眼到被重新丢进冰冷池水中,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全程,温以诺思绪都处在混沌中,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几天过后,从昏昏沉沉中完全清醒过来的温以诺,早已记不清楚宴会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周围所有人,都在说他不要脸,爬到亲弟弟未婚夫的床上去了。 第101章 时隔一世,温以诺才终于重新找回那天的记忆。 少年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自己受的委屈上。 他满脑子回荡着的,都是那次在花园中听见的谈话。 年老的声音,和傅二渣压低过的声音完全重合。 不同于现在模棱两可的回答。 温以诺确定,上一世,他是亲耳听见傅二渣承认,让傅瑾承死亡的车祸,并非意外。 是和傅瑾承一直不对付的傅二渣,与表面是个好好长辈的傅大渣,联手。 利用亲侄子对他们的信任,制造车祸,害死傅瑾承。 温以诺脸色比刺目的灯光还要惨白,眸中不见一丝光彩。 看向傅展鹏的眸中,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刻骨恨意与绝望。 凭什么啊?温以诺无声质问。 傅瑾承相信血脉相连的亲人,有错吗? 凭什么这些人,利用别人信任,害死别人后,还能无所谓沾沾自喜,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傅展鹏毫不畏惧迎上温以诺全然被恨意占据的眼睛。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到现在,依旧不觉得自己有半点错处,“我只是个提出计划的人。” “真正让傅瑾承主动赴死的,是你。” “因为你,他才会明知道是要害他的局,也会心甘情愿走进去。” “没你,就算有人拿刀架在傅瑾承脖子上,他都能活下去。” 温以诺微微张口,并未出声。 他只是有病,不是蠢。 对是非对错,他有最基本的判断力。 傅展鹏的话,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 真正做错事,犯罪的人,是傅展鹏。 傅展鹏想要人死,一次不成功,还会有二次。 偏偏人的感情,是永远无法跟随理智而走的。 情感上的偏向,让温以诺还是没能控制住诘问自己: 如果上一世,他也选择回琼州,或者不对顾家怀抱不必要的期待。 傅瑾承是不是就不会死? 不,那还不够。 只是活着还不够。 就像这一世,没有因为车祸死亡又怎么样? 现在还不是因为他,被傅展鹏威胁。 那…如果没有他,没有傅展鹏呢? 没有温以诺,傅瑾承可以不再被威胁。 没有傅展鹏,傅瑾承以后也不会再陷入危险中。 喋喋不休刺激温以诺的傅展鹏再迟钝,面对少年突然怨毒狠厉的眼神,也发现了不对。 可来不及了。 瞬息之间,温以诺以一种快到人类眼球无法捕捉到的速度,抄起地上的水晶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砸到傅展鹏头上! 第140章 恶人凭什么活着 “啊——!” 剧烈的疼痛在一瞬间,占据傅展鹏所有感知。 就那么不到一秒的时间,傅展鹏失了先机。 狠狠砸过一下的温以诺高高举起烟灰缸,照着傅展鹏的头,又一次砸下! 烟灰缸二次砸下去的瞬间,温以诺将因为疼痛失力的傅展鹏反手掀翻在地,照着头,扬起烟灰缸。 这次,傅展鹏有了一点反应时间。 他想躲,但来不及,只能抬手,用手臂遮挡住烟灰缸不砸到头上。 剧烈疼痛传来,傅展鹏手虽然没有断,但却失了力气,无力垂下。 那只扬起又垂落的手,再一次狠狠刺激温以诺的神经。 “哦呦,我听说车祸现场很惨。那位傅家主,尸体都凑不全了。” 他的哥哥。 从小陪他一起长大,处处护着他,身在最危险的时候,也还记得找他的哥哥,就因为眼前这个人。 就因为眼前这个烂人!连全尸都没留下! 甚至死了,还要因为善意被取笑诟病! 去他妈的! 直接打死,都便宜这人了! “你还敢躲?!”温以诺双目赤红,全然不见一丝理智,“你凭什么躲?!” “我哥都死了!就是你害死的!你凭什么还活着!” 疼到说不出话的傅展鹏,本还在疑惑温以诺怎么突然发疯。 听见温以诺癫狂的质问声,发疯的疑惑是没了。 随之而来是更大的想不明白。 傅瑾承明明活的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他、他没死。”傅展鹏忍着痛,一字一字缓慢道,“真、真的。” 温以诺一个字都不信。 “你骗我。”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拿起烟灰缸,一下又一下,不停砸在傅展鹏的手上、 “哥哥死了…你也要死。” “你要死的更惨。” 平静无波的语气,却比之前疯癫质问,让傅展鹏更加恐惧胆寒。 “我、我我、我放你走!放你去见傅瑾承!” “求…啊——!” 温以诺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傅展鹏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我的哥哥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不停砸着傅展鹏的手。 眼看男人一只手被砸到血肉模糊,露出碎掉的骨茬,少年才露出一个笑来。 哥哥死在车祸里,全尸都没留下。 那害死哥哥的人,就该一块肉都留不下来。 他要这个人,看着的四肢和身体被砸碎。 然后再一把火,把这烧了。 烧的时候,他也不会走。 就待在这,也死在这。 这样,哥哥以后就没有软肋,也不会再被威胁了。 求饶无用,人类求生的本能,让一只手完全废了的傅展鹏,生生在剧烈痛苦下,挣脱温以诺的控制,站了起来。 失去理智的少年,反应略微迟钝了些。 温以诺看着空掉的地面,回神时,傅展鹏已经走到门边,开了门。 痛苦的嘶喊,让傅展鹏的嗓音已经嘶哑。 他站在门口,没等到叫的保镖上来。 眼看温以诺朝自己靠近,傅展鹏拔腿就跑! 他爱面子,从来都不愿把自己狼狈的模样暴露人前。 那是在安全前提下! 书房里面那个以为傅瑾承死了的,就是个疯子! 还留在里面,是能最大程度保护面子。 但命肯定是没有了! 满脸被血糊满,视线所见鲜红一片,一只手完全被废掉的傅展鹏,凭借人类求生本来爆发的潜力,硬是比追上来的温以诺,先一步下到一楼。 人都出现在面前,客厅内之前装作没听见傅展鹏求救声,查跑路路线的助理没法继续装不知道忽视。 琢磨就做个样子的助理抬头,看见满脸血,手碎成渣的傅展鹏,装帮忙的想法瞬间抛在脑后。 他是不想让傅展鹏有个好结局,甚至死了最好。 但现在是一万个不行的。 他还没把傅展鹏干净的资产全部转到自己名下。 这老登,要是现在死了,剩下的资产没法动,刚转移的那些,也会被查。 助理合上电脑,扬声叫保镖进来的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扑到傅展鹏面前。 傅展鹏是免了被砸第三次头,扑过去的助理,胸口结结实实挨下。 助理疼到身上每一根毛都在后悔。 偏偏他又不可能不管傅展鹏。 只能无奈捏鼻子忍着痛,边骂傅展鹏祖宗十八代,边又替他挨下一烟灰缸。 ——带回来看着柔柔弱弱,身体不好的温以诺太疯。 助理根本靠不近温以诺,更别提从他手里抢下烟灰缸了。 短短几个眨眼内,眼看就要挨第三下的助理,余光瞥见保镖赶了过来, 非常不走心,装作为保护傅展鹏,被茶几绊倒。 这一倒下,助理滚到安全位置,捂着被打痛的胸口,向进来的保镖使眼色。 保镖这才及时把傅展鹏救下。 一个护着傅展鹏,另外一个试图靠近温以诺,夺下他手里已经完全被血浸红的烟灰缸。 保镖到底是人,真正的雇主又是助理,很惜命,压根就不会为傅展鹏冒险。 有顾忌害怕的保镖,哪怕人高马大,手臂肌肉虬扎。 在满脑子都被傅瑾承死亡占据,完全疯魔,不要命的温以诺面前,也是一再败退。 最后避无可避,还是挨了两下,才把温以诺手里的烟灰缸夺下。 刚松一口气,手里烟灰缸没了的温以诺,咬牙摸出碎瓷片,用力朝保镖手腕划过去。 没料到温以诺手里还有武器的保镖吃痛,夺下的烟灰缸重重摔落在地。 左手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伤口的静脉不停涌出暗红的血。 惜命的保镖哪里还顾得上傅展鹏。 傅展鹏长留的就两个保镖,现在一个被解决。 另外一个保护傅展鹏的保镖,眼看着一身白色卫衣沾染血迹,脸上也未曾幸免,双眼猩红冲过来的少年,第一次生出胆怯。 第141章 我在 他干了那么多年的保镖,保护的雇主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什么样的人都碰见过。 第102章 但哪怕是再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眼中都会有对生的渴望。 眼前这个看起来柔软的少年,眼中不止是没有生的欲望的无神。 更有求死的疯狂和死寂。 保镖再是对自己的体力身手自信,在一个不怕死的人面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不是保护在身后的二道贩子雇主,再挨打有死亡的风险,保镖绝对会丢下傅展鹏。 在温以诺咬死的追逐下,保镖抱着傅展鹏在整个客厅跑,避开温以诺。 追了几圈没追上的温以诺停了下来,扬起手里的烟灰缸,朝保镖和他抱着的傅展鹏用力扔过去。 “哐当”一声,烟灰缸砸到墙上,留下一个明显大坑。 千钧一发之际护住傅展鹏躲开的保镖松了口气。 好险。 这要是被砸到脑子,脑浆都得迸出来。 趁温以诺手里没武器,保镖连忙把傅展鹏放下,迅速开始清理客厅里其他的东西。 任何有可能被温以诺拿起来当武器的,都得丢在他拿不到的地方! 否则就那疯子不要命的程度,他们全都得没! 眼看着好不容易把茶几上的东西清理干净,风险减少一半。 一回头,温以诺赤手空拳指着昏迷中的傅展鹏暴打。 保镖连忙扑上去,试图把温以诺和昏迷的老头分开。 结果看上去瘦瘦小小,追着人跑几圈,消耗许多体力的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 保镖硬是怎么都撕不开。 傅瑾承带着医生和警察赶到,强行破开傅展鹏家门进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堪称魔幻的画面。 一个客厅里五个人,两个要死不活躺在角落,一个死死抱住温以诺的腰,试图把他往外面拖。 头上手上血肉模糊的傅展鹏,被温以诺按着暴打。 傅瑾承想进去,偏偏被警察拦在外面: “家属冷静!里面危险还未完全排除!” 警察看到这场面,都懵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扑上去和保镖一起拉温以诺。 两个警察外加一个保镖,三个人,才把杀红眼的温以诺拉下来。 还不等两个警察开口劝解,全然意识不到是谁拉住自己的温以诺剧烈挣扎起来。 赶来解救人质路上,已经听傅瑾承讲述,并亲眼看过温以诺心理检测报告的两个警察,一时也拿发病的人没办法。 正常人,他们还能言辞劝导。 精神病人,还是个受害者,这能怎么办? 被拦在外面的傅瑾承看着温以诺眼中落下的血泪,强行冲破警察阻拦,冲到客厅里,将温以诺一把抱进怀中。 神智依旧不清晰的温以诺,并不知道抱住自己的是谁。 只是感受到熟悉安全的温暖气息,剧烈的挣扎逐渐停下。 眼中恨意丝毫不减。 “哥哥…哥哥死了。”温以诺无意识呢喃着,“都是他…都是他们害死哥哥的!” “小宝,小宝?我没死,我还活着。”傅瑾承跪坐在地上,用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将温以诺护在怀里,“哥哥没死。活得好好的。” “现在抱着你呢。” 温以诺沉默了几秒,突然张开嘴,死死咬在傅瑾承肩膀上。 少年说话的声音虽然模糊,傅瑾承却还是听的清楚。 “骗子…骗子。” “我听见了,都听见了!听见哥哥出车祸死了!” 警察将客厅内所有罪犯控制住,再看向傅瑾承时,眼中很是困惑。 他们是真的想不通,一个身体不好,还有心理疾病的少年,究竟是怎么反杀四个绑架犯的。 想问,可现在主要嫌犯被打的生死不知,动手的受害人又神智不清。 这个时候例行询问,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安东这个时候也挤了进来。 看了一眼傅瑾承和温以诺,安东一个头两个大。 这两人现在的状态,指望他们中的一个能够跟警方或者医生正常交流,不如指望太阳从南边升起。 唉,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自己。 安东先是和医生交涉完,看着傅瑾承陪温以诺上了救护车,联系过林颂安,让他照顾着一点后,主动向警察提出前往警局配合调查。 从傅展鹏到警局一路上,安东声泪俱下,声情并茂的卖惨,让两位稍稍感性的警察,差点就哭出来。 心惊胆战一路,见总算先给自家老大和大嫂争取到同情分,安东悬着差点死了的心才放下。 医院内,刚做完一台长达十个小时手术的林颂安,接到安东电话,一秒都没有休息。 拉上同样从手术台上离开的赵凌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温以诺所在的医院。 两个在手术中错过安东电话的人,急匆匆赶到医院,都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赵凌云悄声打开病房门,看了沉默坐在温以诺病床边守着的傅瑾承一眼,无声把门又关上。 她朝林颂安使了个眼色。 两人远离病房,拉出快十米距离后,才开口。 “到底怎么了?”赵凌云很是忧心,“昨天不都还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就要用镇定剂了?” 昨天和温以诺视频的时候,少年还兴高采烈分享,他和傅瑾承一起亲手给她做了新婚礼物,等过两天完全完成就送给她。 一天…不,都不到一天。 十九个小时而已,怎么她两个弟弟,一个突然发病,另外一个魂都没了。 “我也在问。”林颂安语气焦躁,“安东这傻*,就给我说让我来看着一下他们两个人。” “具体怎么了,一个字都没告诉我。” “现在还又不接电话。” 又是几分钟过去,两人加起来给安东打了三十多个未接电话,焦躁到都影响从旁边路过的人。 “再不接!再不接!下次见面把他皮扒了挂医院门口当旗子。” 林颂安咬牙切齿骂了句。 终于,这次电话打通了。 林颂安摸出耳机,一个给自己戴一个给赵凌云。 接电话的安东在正事上从不含糊。 不用两人开口,就知道他们想要问的是什么。 直接一股脑倒出来。 第142章 永远记住 林颂安才听第一句“温以诺被傅展鹏绑架”,就马上扑过去,死死抱住赵凌云的腿。 “姐,赵姐,你是我亲姐。冷静点!” 赵凌云眼睛比失去理智的温以诺还要红: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弟弟被傅展鹏害成这样,老娘今天要是不把他骨灰扬到化粪池里,名字以后倒着写!” “理解理解,我理解。”林颂安一点也不敢松,“但是姐,我们现在在医院,太大声肯定会把温以诺吵醒。” “总不可能让诺宝醒来,再挨一针镇定剂吧?” “还有扬傅二渣骨灰的事,要不听安东讲完再说?” 赵凌云对后一句话无感,但前面一句,让她稍稍冷静了些。 心中虽然仍旧很气愤,但至少可以坐下来,听完安东讲话。 事态紧急,那边警察也还在等着。 安东这次一个字的废话都没多说,简短几句就交代完整件事。 赵凌云从听到第一句话,心中升起的无边愤怒,到最后,听见“温以诺没有受伤”,才总算松口气。 幸好幸好,至少身体没有受伤。 “傅展鹏那要死的老东西,也在你们在的那个医院里。” 赵凌云轻嗤一声:“他?在医院干什么?下跪认错?” “正好,省的我多花时间去找。” 安东默了两秒,如实回答:“不是认错。” “他…差点被温以诺打死。” 林颂安:??? 他听见了什么? “不止傅展鹏一个。”安东继续道,“包括傅展鹏助理和两个保镖在内,全都被打伤了。” 就是伤的轻重程度不一样。 林颂安:“…?!” “等会儿,你没故意开玩笑,安抚赵姐吧?” 温以诺,看上去乖巧可爱,身体还不好的诺宝。 一个人,打残傅展鹏就算了。 那老东西到现在都爱玩,身体虚正常。 保镖和助理,加起来一共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都被打进医院? 这种绝地反杀,在此之前,他只见过傅瑾承一个人。 “我再不着调,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安东没好气道。 “就是。”赵凌云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我弟弟那么厉害,反杀很正常。” “没打死都算下手轻的。” 林颂安:…6。 只能说,真不愧是姐弟三个。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病房内,傅瑾承宛若雕塑,握着温以诺那双冰凉无温度的手,一动不动跪在病床前,连眼睛都好几分钟才眨一次。 第103章 一想到温以诺崩溃到听不见任何话,靠镇定剂才平静下来的模样,傅瑾承弄死绑架犯后再自杀谢罪的心都有了。 明明,无论是在温简面前,还是在温以诺生日和平常的每一天中,他都无数次祈祷发誓过,这一世,一定会保护好温以诺,不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一个下楼的功夫,怎么就成现在这个局面了? 是不是,如果他不顾忌来碰瓷的老人小孩生命安全,直接一脚把他们踹飞,就能赶上,救下温以诺? 脑中冒出这样想法的同时,傅瑾承眼前又出现那三个小孩和两个老人无比自责后悔,甚至下跪认错,让警察也把他们抓走的画面。 可悲的是,小孩老人来碰瓷,拖着不让他上楼的原因,竟是因为所谓的“惊喜”。 傅展鹏那个私生子助理,找老人小孩碰瓷傅瑾承,拖延他上楼时间。 用的理由,是终于能出院,想要给“男朋友”一个惊喜,和他求婚。 那几个老人和小孩,这才任何报酬都没要帮忙。 道德上,他们是想帮忙,法律上,他们是同样被蒙骗的受害者。 无论从哪一点上,傅瑾承都没办法毫无心理负担责怪那几个老人小孩。 他更不可能去责怪完全是被自己连累的温以诺。 临到最后,傅瑾承能怪的,只有自己。 怪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等找到更多的证据,一次性把傅展鹏打压到翻不起身。 就该重生那一天,把傅家所有的人,都送去和自己那被害死的亲生父亲作伴。 凝望着病床上脸色白到和墙壁快融为一体的人儿,那在睡梦中也不曾舒展一刻的眉头,傅瑾承抬起手,轻轻落在温以诺眉间,试图替少年抚平眉间心底的忧伤。 有用。 哪怕是睡着的温以诺,在完全信任的人气息安抚下,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傅瑾承却并未感到高兴,心中痛苦更甚。 温以诺…他的小宝。 从小宠着纵着长大的弟弟,历经两世才终于重遇的爱人。 那么信任他。 可他都干了什么? 在妈妈面前承诺过,嘴上也说会永远保护好他,绝对不会让上一世悲剧重演。 实际,害温以诺被自己牵连。 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落,滴在被子上,晕染出一片深色。 青年额头抵在温以诺冰凉的手上,跪在地上背对门的身体不住颤抖痉挛。 心脏处像是被生生掏出来一个血淋淋大洞,夹着刀子的风从中穿过,一下又一下,再次凌迟,带来连呼吸都做不到的窒息感。 被棉花堵住的胸腔剧烈起伏,偏偏傅瑾承一直死咬住牙关,未曾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痛苦的哭声,说无数遍也没实际意义的对不起,挂在嘴边的承诺… 傅瑾承全都死死憋在心里。 他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说话。 至少现在不能。 小宝挨了一针,才平静下来睡着。 他不能把小宝吵醒。 就这么看着温以诺,陪在他身边就好。 眷恋的目光跟随指尖,一寸一寸,描摹温以诺的脸。 他要把温以诺的模样,看在眼中,印在记忆里,刻在灵魂上,永世不忘。 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下辈子。 未来生生世世,他都会找到温以诺。 突然! 病床上的温以诺呼吸在一瞬间急促起来! 第143章 坦白重生 急促的呼吸中,伴随着一声如临死前最后一声凄凉嘶哑的哭喊; “哥哥!” 傅瑾承慌忙按下呼叫铃,低头再看的时候,温以诺已经睁开了眼。 少年被水浸染的眼中,满是惊恐和空茫。 明明傅瑾承就在眼前,他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一般,瞳孔涣散锁在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 挨了一针镇定剂后,睡过去的短暂时间里,温以诺又回到了前世。 或者说,又梦到了前世。 他亦步亦趋跟在顾怀逸身后,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就听见许多人,戏谑又难掩高兴谈论傅瑾承的死。 那些光鲜亮丽的人,嘴里吐出的词语,说着惋惜可惜。 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却一直都没少过。 他听着傅瑾承车祸死亡的现场,被许多人提起,当做笑料一样谈论。 温以诺想阻止。 想上去给那些肆意评判傅瑾承的人两巴掌。 可当时不知道傅瑾承是谁的他,只想着亲人,什么都没做。 做梦梦到那个时候的温以诺,同样也什么都做不成。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再次经历。 从宴会厅,到外面无人的花园。 从幸灾乐祸傅瑾承死亡,到亲耳听见是谁害死傅瑾承。 最后的最后,温以诺好似看见傅瑾承浑身浴血,站在自己身边。 “哥…”少年轻声呢喃着。 突然间,又大声起来。 “呃啊啊啊啊啊啊!哥!你不准死!” 傅瑾承才第一时间死死控制住温以诺的手,才制止住他抬手抓扯自己。 “放开我!你放开我!”温以诺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放开我!” 他要去杀了那个害死哥哥的傅家人。 不!他要所有的傅家人,全都去死! “小宝,小宝,小宝你看我!我没死,我还在!”傅瑾承单手掰过温以诺的脸,额头抵着额头,“我好好的,就在你面前。” 温以诺空茫眼神略微聚焦了些,还是没能看清楚傅瑾承的脸。 “骗我…你骗我!”他突然又开始用力,“他死了!” “我听见是谁杀了他!” “我哥死了!我也死了!全家都没了!” “不对,我死了活该,我该死!” “不是我,如果不是来找我,哥他不会出车祸…” 傅瑾承强行压抑心中悲恸,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 “没骗你。温以诺,我没骗你。” “小宝忘记了吗?我和你是在家里重逢的。” “那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开车?” 挣扎的温以诺愣了瞬,哑声发出一个单音:“…家?” 傅瑾承抬眸,眼神示意和医生一起站在门口的两人,让他们把医生劝走,继续低声解释。 “对,家。” “在琼州,在你,我,还有妈妈的家里。” 温以诺没再动,也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自己的吵闹声,大脑内的思绪,虽然依旧混沌在一团。 隐隐发生过的画面,却在这团混沌中,清楚浮现出来。 好像…的确是这样。 他们是在曾经以为永远回不到的家中重逢。 傅瑾承,他的哥哥,他的男朋友,他的爱人,现在还活着,就在拥抱他。 可…也只是现在。 在上一世,哥哥还是死了。 没有回来。 永远留在死亡里,长眠地底。 “是现在…”温以诺攥住傅瑾承衣服,喉结滚动,很小声挤出话,“现在,你还活着。” 以前,没有。 “现在还活着,就够了啊。”傅瑾承顺着温以诺背安抚,“没有必要为以前的事烦恼。” “不行的。”温以诺摇头,“不可以。” 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 温简从小就教育他,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做过的事,都要为结果负责。 他应该为上一世傅瑾承的死付出代价。 真正的凶手,也更应该为此接受惩罚。 傅瑾承垂眸,看着怀中又一言不发的少年,眸色暗了暗。 长久到让人感觉不安的静默后,傅瑾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小宝,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明白你的意思。” 温以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什么叫做…知道,明白? 是他想的那个吗? 眼前的哥哥…就是他上一世,亏欠的那个吗? “温以诺。”傅瑾承郑重又热忱叫出少年的名字,“前世今生,两世,无论是温承,还是傅瑾承,都陪在你身边。” “我的死亡,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 “是源于傅家人的贪婪。” 是他那个时候,还太过年轻莽撞,总把这世界想的太过美好,轻信他人的话。 “以傅展鹏和傅正文为首的那些人,一次没有达成要我死的目标,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小宝,傅展鹏在你面前说那些,是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刺激你。” “他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温以诺惊疑不定的眼瞳中浮现茫然纠结。 他在试图分辨,眼前的人,是不是在对他撒谎。 傅瑾承多了解温以诺啊。 哪怕不去看少年的眼睛,仅仅从他那逐渐放松的手,也分辨的出来,温以诺心中的纠结。 第104章 “没有骗你。”青年声音无比坚定,却又不失温柔,“我也是从上一世回来的。” “车祸死亡后,我就一直在小宝你身边。” 心理医生一直叮嘱,要尽量不去碰的那根红线,已经完全被傅展鹏扯下,烧到灰都不剩。 再继续装作不知道,粉饰太平,没有任何意义。 傅瑾承不再隐瞒,将前世所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告知温以诺。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个时候自己的模样…说是灵魂,却连入你的梦都做不到。” “除了能看见你,跟在你身边,什么都做不到。” 无数次想要保护温以诺,却都直接穿过少年的身体。 温以诺一开始,还是安安静静,认真倾听。 直到傅瑾承,真的说出好多,前世只有自己知道的事。 温以诺再也无法淡定。 前世,他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不识好歹,连自己弟弟都要害死的白眼狼。 哪怕那些全都是污蔑。 可从到燕京开始,直至死亡的那一天,也从来没人替他解释过一句话,相信他。 傅瑾承呢? 哥哥前几年,甚至不在燕京。 一回来,所能得知到和他有关的消息,肯定也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见。 谣言满天飞的前提下…哥哥,会怎么看待他? 会不会,其实是相信过那些谣言的? 第144章 不相信这个世界,但相信你 大脑刚冒出这一心悸的想法,傅瑾承略显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以诺!和你说过多少次,不准胡思乱想。” 温以诺从心悸中回过神来: “…抱歉。” 他也不想。 只是现在,又控制不住。 “不要和我说抱歉。”傅瑾承在少年眉心自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从来都没相信过那些谣言。” 那个时候的他,虽然和傅家那些老狐狸相比,太过单纯。 但豪门那些根本不敢摆上台面说的事,他很清楚。 没有任何证据,全都是从顾家人嘴里说出的话。 谁要是信了,也别当人。 当机器算了。 “真的吗?”温以诺很是小心追问。 “真的。” 傅瑾承不厌其烦重复好几遍,才接着道: “更何况,退一步说,即便那些谣言真正发生过,我对小宝的感情,也不会有一丝改变。” 温以诺心脏停跳一瞬。 “不是谣言…那我就是一个坏人。” 坏人,也是能被喜欢的吗? 傅瑾承握紧温以诺的手,不着痕迹看向病床边监护仪,看见上面平稳下来的数值,才接着继续道: “那又怎样?是非对错,自然有法律评判。”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爱你。” “爱温以诺。” 人类感情是毫无理智可言的。 傅瑾承爱温以诺,这一永远不会改变的基本事实,从来都不是建立在温以诺是个什么样的人前提上。 只要温以诺是他自己,不是其他的谁。 不论他变成什么模样,傅瑾承深沉如无边际夜空的爱,都会永远在。 永远陪在温以诺身边。 情绪平复的温以诺,思维无比清楚。 他略略抬眸,认真望着青年: “…我觉得哥哥你刚才在哄我。” “没有。”傅瑾承不带丝毫犹豫反驳回去,“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 “也都是事实。” 温以诺磨了磨牙,一口咬上傅瑾承的手腕,在上面留下一排清晰牙印。 “可我不想。”少年轻声道,“如果我真的是个坏人,哥哥的付出不会得到回报。” 只能打水漂。 甚至到后来,还会被他牵连。 “小宝,我要再纠正你一点。”傅瑾承安静听怀中人说完,才继续道,“真正的感情,是不会因外物改变,也更是不要求回报的。” “如果需要,那不叫感情,那叫投资。” 温以诺听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哪怕是血缘相连的父母孩子,父母都要从孩子那里得到回报。 甚至还会给孩子,定下应该“回报”哪些。 这世界上,哪里会真的有,不求任何回应的感情呢? 认真解释好一番的傅瑾承,垂眸,对上的,是温以诺仍旧犹疑不定的黑眸。 他无声叹气。 心想,算了。 短暂人生中,在最好的年纪,被血缘上最亲近的人伤到赴死。 温以诺还愿意继续活着,他已经该庆幸。 何必再去奢望其他。 “我相信哥哥。”眼含犹疑的少年唇角微弯,“别人我不相信。” “但我永远相信你。” 一门之隔医院走廊内。 被拦住的医生,和拦人的林颂安,眼中都有不同程度的焦躁。 有家属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医生不太再好表态。 林颂安不用。 做贼似趴在病房门上偷听好一会儿,没听见任何声音。 刚被劝下去的担忧又上来了。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林颂安看向赵凌云,小声道,“不会出事吧?” 赵凌云迟疑一瞬:“…不会。” 别问,问就是直觉和经验,加上对两个弟弟的了解。 温以诺和傅瑾承,两人之间。 只要一个还保有理智,事情就永远不会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林颂安觉得有点扯: “这…完全没任何科学依据啊。”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赵凌云把玩着手指,“没有任何依据,听上去很离谱。” “但它就在那,是既定存在,无法改变的事实。” 仿佛是为了印证赵凌云的话。 没过两分钟,病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望过去时,很明显能看出来。 温以诺现在虽然醒了过来,但情绪是平稳的。 被拦在走廊内的医生,和急匆匆赶来,一直负责温以诺病情的心理医生一起进了病房。 心理医生看见情绪平缓的温以诺,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病床上少年微微颦眉,表达关心时,心理医生才确定不是幻觉。 很离谱。心理医生想。 以自己马上四十年的行医履历,经手过,完全治愈的病人,没有一千,也在八百往上。 更别提听过见过的例子。 加起来少说都有五位数。 纵观五位数的例子,里面所有和温以诺情况类似的病人,没有一个,二次爆发时,不经过药物或者系统治疗,能够平复的。 是,了解过温以诺和傅瑾承经历后,他们两个之间感情羁绊是普通人无法比拟深厚,这是事实。 再怎么深厚,心理医生也从来没想过,这两人竟然能成为从未有过的先例。 写论文的手蠢蠢欲动。 想着,心理医生偷偷看向傅瑾承。 只一眼,心理医生就打消念头。 虽然论文很诱人,但小命更珍贵。 他要是还想活着,就不可能去写劳什子论文。 唉,好遗憾。 压下心中渴望,心理医生上前,和外科医生一起,给温以诺做检查。 从结果上,温以诺身体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 前来的外科医生,从这一刻开始,到后面想了好几年,都没想明白。 一个被绑匪绑架的受害者,究竟是怎么做到,一点伤都没受,还差点反杀一个绑匪的。 相比较下,温以诺心理情况就要严重的多。 他甚至没办法直接在患者面前,告知家属。 第145章 也许会创造一个从未有过的奇迹 温言细语在温以诺面前一再强调没事的傅瑾承,出了病房门,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心理医生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虽然说了你也不会听。”心理医生揉着太阳穴,“但出于医生的责任,我还是建议你,把温以诺送去疗养院一段时间。” 傅瑾承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医生。 脸上是很明显的抗拒。 医生避开青年的视线: “他现在的情况。这个时候是正常的,但未来,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病。” “一旦发病,情绪失控都是小事。” “主要担心的,是他会做出自伤自残,甚至自杀,或者伤害他人的行为。” “我不会让他伤害到自己。”傅瑾承沉声道。 至于伤害他人… 在傅展鹏家中找到温以诺时,少年毫无理智的状态下,都没有伤害他。 往后,更不可能。 而且,就算伤了又怎么样? 他没有解决好傅家的人,没保护好温以诺。 那是他本来就该承受的。 医生头疼。 第105章 得,傅瑾承病的也不轻。 “是,主观上你是会一直看着他,但谁又能保证没有意外?”医生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你能够保证,一天二十四小时,温以诺都在你的视线中吗?” 他就是个医生,具体不了解。 可燕京这种,随便一砖头砸下去,铁定能砸到一个资产千万富人的地方,医生接触的患者可不少。 别说之前。 就今天,从他醒过来后到现在,已经听见有患者和家属在议论傅家的情况。 傅瑾承抽的出时间吗? “我能。”对医生的不信任,傅瑾承不带丝毫犹疑,“我能保证,温以诺会二十四小时在我的视线内。” 医生猛掐人中。 行吧,行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对兄弟,啊不,情侣,一个比一个有病。 劝个鬼的劝! 不劝了! 再者,退一步。 温以诺和傅瑾承两人之间,那层永远和这个世界与人隔着的纱,也许能创造奇迹也不一定。 实在不行,傅瑾承有钱。 未来结果再差,也活得比他这种打工人好。 病房内。 留下的温以诺,哪怕有人陪在身边,也还是很忧心,每隔两分钟,就看向门口。 在被傅展鹏绑架前,医生和傅瑾承谈论病情,已经不会回避他。 现在突然又回到最开始,医生和傅瑾承单独相处… 加上记忆中清清楚楚,在傅展鹏家,和来医院后发生的事。 温以诺根本静不下心。 他怕,很怕。 害怕医生让傅瑾承把他留在医院。 上一世,一个人在医院孤零零的记忆太漫长,太冰冷。 入目别的病人都有人陪,只有他是一个人。 温以诺不想再经历。 赵凌云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削完皮,又把苹果雕成一只兔子的模样,递到温以诺眼前。 她一个字都没提温以诺刚才的异样,语气中满是自得: “怎么样诺宝?我这个兔子雕的像不像。” 林颂安取下眼镜,擦过眼睛和眼镜,再次戴上眼镜: “不是,这狗啃成的一团,你和我说是兔子?!” 赵凌云眯眼,和善微笑:“我问你了吗?” “再说一个字,明天把你挂医院门口当旗子。” 林颂安立刻闭嘴。 惹不起惹不起,他还是当个透明人吧。 两人这么一闹,温以诺担忧被冲淡些许。 赵凌云把兔子重新修过后,再次递给温以诺: “诺宝你看,这次像兔子了不。” 和不到两分钟前,林颂安嘴里蹦出来,狗啃的一团相比。 重新修整过的兔子苹果,挑不出半点异常。 温以诺知道,这是刚才两个人,为了哄自己。 “一模一样。”少年笑着憋回眼泪,“谢谢姐姐。” 赵凌云心底松了口气。 目前来看,温以诺的病情,还在可控范围内。 “那不能光就在口头谢啊。”赵凌云丢过去一个wink,“总要有实际的吧?” “嗯…让我想想。” “我打算养一只猫。” “等小宝你有时间,去给我家猫取个名字,就当这个兔子的答谢好不?” 当然是好的。 和心理医生交换完意见的傅瑾承心带不安。 站在病房门前,迟疑好几分钟,调整好表情,确保不会被看出异样,他才推开病房门。 病房内吟吟笑着的少年,傅瑾承神思都恍惚了一瞬。 “哥!”听赵凌云聊医院奇葩病人的温以诺,一听见开门的声音,注意力立刻被夺去。 看见是之前离开的青年,他更是没注意力再去听其他,满心满眼都是傅瑾承一人。 神思再恍惚,傅瑾承也没让温以诺看出任何异样,大步走上前。 “背着我说什么?那么高兴。” 温以诺狡黠一笑:“你猜?” “我不猜。”傅瑾承在床边坐下,“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小时候的糗事,告诉姐。” 温以诺:… 威胁他是吧? 他还真就吃这样的威胁。 温以诺背过去,赌气不去看傅瑾承: “姐姐在和我讲医院各种奇怪的病人。” “真的?”傅瑾承尾音略略上扬,故意装不信,逗温以诺,“听小宝笑那么开心,还以为是在讲我坏话。” 温以诺没好气瞪他一眼: “我要讲你坏话,肯定是当着你的面讲。” 温以诺完全放松下来的状态,让赵凌云心中最后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 她猜的果然没错。 只要傅瑾承在,无论温以诺发病多严重,都能在代价最小的情况下,得到抑制。 赵凌云起身,拉住林颂安衣领: “既然诺宝你男朋友回来,我和林颂安就不继续留在这当电灯泡。” “先走了。” 林颂安:“我要…” 我要留下来!当电灯泡嫌弃我都要留下来! 他现在回去,绝对会被老头子抓回去值班! 才不干! 可惜话都没说完,就被赵凌云提出门外。 林颂安试图反抗,却怎么都挣脱不掉赵凌云的铁手。 只能惨兮兮离开。 第146章 就是温以诺 傅展鹏绑架傅瑾承带回来那个心尖尖威胁不成,被反杀住进icu的消息,在一晚上内,传遍整个燕京上层圈。 这一消息,完全就是扔进表面平静圈子里的核弹。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平静的下来。 和傅展鹏有关系或者合作的人和家族,全都慌着怎么去在傅瑾承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被傅展鹏牵连。 以前被傅展鹏害过,坑过的,则是直接拉鞭炮庆祝。 两边都不沾的,要么看乐子,希望闹的更大,把水搅的更浑,好在其中浑水摸鱼。 要么,思考傅家这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家主,值不值得合作。 最不同的,是顾家。 傅瑾承前去傅展鹏家中时太急,有被人拍到。 第一次,露出了脸。 这张照片辗转,虽然没被发到公共网络平台上。 但燕京上层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一直神秘的现任傅家主,长什么模样。 对大部分人而言,这不会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除了顾家。 早餐时,从顾父手中看见傅瑾承模样的顾怀逸,生平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失态。 手中的碗筷,直接掉在地上。 那张脸,那张在琼州把他打了的人的脸,就是化成灰,顾怀逸也认识。 霎时间,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从傅承安口中得知傅瑾承去过琼州。 傅瑾承为给温以诺出气,打断他的手。 傅瑾承带着一个人,从琼州回到燕京。 好不容易拍摄到的照片中,傅瑾承带回来的那个人,下半张脸和温以诺一模一样! ——傅家现任家主带回来,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就是温以诺! 顾父脸色立刻垮下来: “顾怀逸,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给家里弟弟妹妹做榜样。” 顾怀逸没搭理这句话,直言道: “爸,我见过傅瑾承。” 顾父垮下来的脸色回去了。 “见过?”他沉声问,“这位刚继承傅家的家主神秘的很,这次才第一次露面。” “你在哪见过。” 顾怀逸握紧筷子: “琼州。” “啪嗒”。 这次,是顾然手中的筷子掉了, 以往顾父早都开口训人。 这次,顾父注意力全在顾怀逸的话身上,哪里还会去看顾然。 “说具体一点。”顾父放下手中的东西。 “我从琼州回来,被人打这件事,爸你是知道的。” 顾父脸上闪过嫌弃:“知道。” 顾怀逸垂眸,继续道:“在琼州,打我的那个人,就是傅瑾承。” “他是温以诺的哥哥,也是带温以诺走的那个人。” 顾父差点把手里筷子捏碎:“你说什么?!” 顾怀逸原封不动把话重复了一遍,并加了一句补充: “现在来看,傅瑾承,不止是温以诺的哥哥。” “他已经把温以诺,带回傅家老宅住了。” 顾然死死咬着舌头,用疼痛让自己冷静。 凭什么凭什么! 温以诺那人,明明都已经彻底被顾家抛弃。 就该一辈子待在琼州那小地方,或者不知道死在哪里。 凭什么能和傅家现任家主扯上关系,还被带回傅家老宅。 他和傅承安认识那么久,别说去老宅里面,连外墙都没见过。 温以诺凭什么? 凭什么这世界上,什么好事,都让温以诺占了?! 第106章 明明和傅家人有婚约是自己,未来顾家要讨好仰仗鼻息的,也是自己。 温以诺凭什么抢走他的东西?! 顾然的异样没人发现。 顾家所有人,都被顾怀逸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你确定,那个人就是温以诺?”顾父手指点着桌子,“没有看错。” 顾怀逸敛眸: “绝对没有。” 顾父眸色微暗。 傅瑾承,傅家现任家主。 年纪轻轻,就把傅家那些老狐狸底牌都逼出来的人。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顾家的孩子。 从温以诺是顾家孩子这一点上看,顾父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前提是,没有之前那两年。 之前两年多的时间,丝毫不觉得顾家行为有任何不妥,那么做都是为了温以诺好的顾父,在这一刻,后悔到极点。 要是早知道温以诺和傅家现任家主的关系,在那两年中,他绝对不会让温以诺住在地下室。 偏僻地方找到,行为土气上不了台面又怎么样? 有傅家在前面顶着,谁会敢质喙一个字。 当然,社交上,还是会给温以诺划定一个范围。 不能让他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夺走。 也真不知道温以诺怎么想的,和傅家有关系,也从来不说出来。 这不是纯粹想要顾家难堪吗? 作为顾家的孩子,不替顾家争取利益就算了,反倒是想着怎么算计。 就不想想,顾家要是真没了,傅家还会容得下他几天? 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顾父气得吃不下饭,手里东西一丢,站起身来。 “顾怀逸,跟我去书房。” 低头遮掩自己表情的顾然,脸上眼睛里,都是刺骨的仇恨。 果然,一听温以诺攀上高枝,就开始想办法要他回来了。 也不动脑子想想,就前面那两年多,温以诺在顾家受到的待遇。 人只要脑子是正常的,都不可能愿意回来。 去吧去吧。 他等着顾怀逸在傅家吃闭门羹。 吃过闭门羹,才会认识到,能仰仗的,只有自己。 顾怀逸不大情愿放下手中碗筷,跟在顾父身后上楼。 一进书房,顾父单刀直入: “你认为,温以诺现在对顾家,是什么样的态度?” 话外之意,是想问有没有把人来认可顾家的可能。 顾怀逸没瞒着:“不知道。” 他上次被要求去琼州见温以诺,人都没见到。 又怎么可能知道温以诺对顾家持什么样的态度。 这话一下把顾父干沉默了。 唯一一个去过琼州的指望不上,他从哪里找? 梦里吗? 不过,问虽然问不到。 但从温以诺离开顾家,到现在。 顾家都还没受到过来自傅家的报复。 一个绑架的人,还是傅家的,温以诺都把人打进icu。 在顾家都两年多,却还算安分。 这也许说明,温以诺对顾家,并非没感情。 第147章 如意算盘 顾父很清楚,指望温以诺对顾家有割舍不掉的深厚感情,依然对亲生父母抱有幻想,是一种几乎不会存在的可能。 可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如果是真的存在。 以傅家的地位,和傅瑾承对温以诺的重视程度,会给顾家带来的利益。 擅长自欺欺人的顾父,直接在大脑中,就选择性忽略,那只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猜测。 脑补成已经存在的既定事实。 “你这两天找个时间,去看一下温以诺。”顾父背过身去,“以那孩子在顾家的时候,对我们的在乎程度,他肯定,还是想回家来的。” “这次去见他,记得告诉他,我们都欢迎他回来。” 只要温以诺主动回到顾家,他就有了一个拿捏傅家现任家主的王牌炸弹。 加上和傅承安有婚约的顾然。 傅家的争斗到最后,不管是叔侄里的哪一个掌权。 他顾家都只会扶摇直上,不会有任何损失。 顾父的想法和顾怀逸不谋而合。 心下斟酌一番后,顾怀逸直接把去见温以诺的时间,定在明天。 顾父自然是没意见。 顾怀逸没在书房多留,直接离开。 没走两步,就在楼梯口遇见顾然。 “然然?”顾怀逸疑惑,“你怎么上来了?” 顾然心脏狂跳:“我、我看爸爸心情不好,担心你们吵起来。” 顾怀逸微微眯起眼睛。 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有。 只是这次,他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低着头的顾然没听见顾怀逸讲话,稍稍抬起眼睛看他: “我、我是不是不该上来?” 顾怀逸回神。 …顾然一向这样,他刚才肯定是想多了。 “没有。”顾怀逸自己都没发现说话的时候微微向后退了一点,和顾然拉开距离。 这一动作落在顾然眼中,更是让他心中窝火。 现在还只是知道温以诺和傅家的关系,对他的态度就这么一大转变。 怕不是等着温以诺回来,就把他赶出顾家吧? 只可惜,这如意算盘铁定会打空。 温以诺,是绝对不会愿意回来的。 和顾家人抱着类似想法的,还有傅正文。 “我不是让你去查傅瑾承带回来的那个人是谁了吗?!”傅正文头一次对自己唯一的孩子大发脾气。 “你查了那么久,就没查出,傅瑾承带回来的那个人,是顾家的?!” 傅承安满心的委屈放哪都不知道: “这能怪我?谁知道温以诺在顾家待了两年,顾家从来都没承认过他的身份。” 傅正文太阳穴气得突突直跳: “没承认身份,就没人见过?!” 傅承安:“…那倒不是。” “但你给我那照片,顾怀逸是看过的。” “自己的亲弟弟,他都认不出来。其他人又怎么可能认出来?!” 傅正文这下是彻底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顾家的人没认出温以诺,这事,他还真就没想到。 傅正文怅然叹气:“算了,没查到就没查到吧。” “今天下午,我和你去老宅一趟。” “毕竟较真起来,温以诺,才算是你的未婚夫。” 傅承安立马不干了: “爸!我和顾然才有婚约!” “他温以诺算个什么东西!我才不可能和他结婚!” “你以前说过,我不用管温以诺!” “现在也别想我去!” 傅正文不止一次庆幸自己没心脏病。 明明他那么精明,怎么生出来的孩子,一点都没继承到。 蠢到让他想一巴掌扇死。 “…没让你真的和傅瑾承的人扯上关系。”傅正文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压下真把傅承安一巴掌打死的冲动。 “以前不让你和温以诺扯上关系,是他在顾家,就是一个弃子。” 顾家把人带回来,也只是为了以后不因为血缘,冒出其他的孩子,节外生枝。 傅承安自以为小声嘀咕: “…顾家现在不也还是不要他。” 要温以诺,也不至于人都认不出来。 傅正文吞了两颗降压药,继续道: “顾家是不要他,但傅瑾承那人要。” “带你去见,也不是真要你和人有什么关系。” 看着还是不明白的傅承安,傅正文又吞了颗降压药: “温以诺现在是傅瑾承的人。” “用你那豆腐渣脑子想想,傅瑾承要是知道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实际该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会是什么反应。” 傅正文这种拆开来,连1+1都详细讲解方式,傅承安要再听不出来,那就是真傻子了。 能是什么反应? 肯定会被气死。 一想到终于能给自己扳回一局,傅承安兴奋到恨不得宣扬的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 喜怒形于色的模样,让傅正文看了更加窝火。 该说的已经说完,眼不见心不烦,傅正文干脆把人轰出去。 彼时,温以诺还不知道,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会一点脸都不要,先后来骚扰他。 一夜过去,思绪清楚的温以诺,在家中等着警察上门。 原本按照规定,例行询问也是需要去警察局。 只是温以诺情况太过特殊。 按照专家反复研究温以诺的病历,给出的心理评估结果,就算是在最熟悉的环境下,能一次性接受没有任何意外,接受完整问询,都算是奇迹。 如果是在不熟悉的环境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们也无法预料。 几相对比下,最后还是接受了傅瑾承的提议,上门问询。 第107章 即便如此,在环境熟悉,又有傅瑾承陪在身边的前提下,中途好几次,温以诺的情绪都濒临失控。 哪怕最终,是回答了出来。 但很多前言不搭后语,混乱的字句,警察都是靠着傅瑾承的补充说明,才完全理解。 人到门口,临离开前,警察还是把担忧说出口: “他这样的情况,你们家属,真的不考虑送到疗养院去?” 几十年经历中,也不是没见过类似情况。 很多一开始,也是像傅瑾承这样,说着没事,会照顾好。 但一般用不到三个月,就会怎么看怎么烦,闹的鸡飞狗跳,最后还是把人送到疗养院。 对比下,还不如一开始就送去疗养院。 至少对彼此,还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傅瑾承安静听完,谢过好意: “我们家情况,和其他不同。” 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警察不再好多劝,摇摇头离开。 第148章 不想喝药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又隔着好长一段距离。 扒在门边偷偷看的温以诺,没能听见具体在说什么。 只是从摇头的动作,温以诺能猜到,大概率是和自己有关。 具体…无非就是现在的病情,去疗养院更好。 温以诺眼前,又浮现出上一世,同样是因为病情,出入医院时,所见的画面。 一开始,他还会为看见同样是生病,别的人有家人陪着而伤心。 后来,随着去医院,在医院的时间越来越多。 见的病人也越来越多。 他见过许多病人,一开始在家人陪同下。 来过一两次,就开始吵。 他便也不那么羡慕有家人陪着的病人了。 再往后,他也去疗养院看过。 和医院精神科心理科相比,疗养院里的病人,更是大多都被家属放弃。 那些病人每天活动的范围,被局限于疗养院那一方小小的院子里。 每天起床,吃饭,吃药…所有行为,都要按照疗养院的时间表进行。 温以诺不想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地方,更不想什么都要按照“规则”来做。 最不想,傅瑾承放弃他。 不想去,再好他都不想去。 可无论是医生还是警察,又或者其他知道自己详细病况的人,都试图劝傅瑾承放弃自己。 他继续留在傅瑾承身边,真的合适吗? 真的不会影响,耽误到他吗? 送完人,转身没走两步,傅瑾承就发现扒在门框上,明显在伤心神游的温以诺。 傅瑾承微微叹了口气,两步上前,捏住扒在门框上少年鼻子: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温以诺摇头甩掉傅瑾承的手: “哥,他们和你说什么了?” 傅瑾承眉毛一挑:“你猜。” 温以诺:… “是不是建议你把我送去疗养院?” “不是。”傅瑾承想也不想否定这个回答,“他们让我遵纪守法。” 温以诺脑子迷糊了:“什么…?” 遵纪守法。 “唉,这说起来,我也很冤的。”傅瑾承揽着温以诺的手往家里面走,“傅展鹏,就傅二渣,绑架的那个,小宝知道吧?” 温以诺二次无语:“我当然知道。” 这才过去两天,类比换算,就算他的鱼的记忆,也还记得。 “他现在还在icu,没能出来。”傅瑾承捏了下温以诺掌心,“但他的助理,也就是私生子,可还好好的。” “被随口一问,就把傅展鹏连罪带证据,全部卖了出来。” “那和哥你有什么关系。”温以诺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偏头看在调药的青年,“这里面有哥你的事?” 该不会之前说的玩笑话成真。 傅瑾承真要进去踩缝纫机吧?傅瑾承接完水,盖上盖子,拿着杯子猛摇走过来,站着倚在沙发扶手上: “你哥我是那种人吗?” 温以诺黑亮眼瞳转了圈,认真又诚恳: “不好说。” 从安东的行事作风,还有有的时候会突然冒出的老六来看。 他哥消失的那几年,绝对不是大众意义上认知的好人。 傅瑾承气笑了: “好啊,我今天才知道,你心里那么想我。” 温以诺讪笑着摸了下鼻子: “哥哥你快告诉我嘛。” 本来就是胡编乱造的傅瑾承指了下嘴唇: “先给报酬。” 并不是那么想给的温以诺小声嘟囔句不知道什么,靠过去亲了下,迅速分开: “给了。” “快说快说!” “傅展鹏呢,他助理拿出来的证据,十条命都不够判。” “而在傅展鹏之前呢,傅家其他的人,也进去了许多。” “从人数上看,加起来得有五十个左右。” 温以诺:… 离了个大谱。 整个傅家,除了他哥,就没一个好人吗? “整个傅家进去那么多人。为了社会安全,肯定会注意到我。” “这不就得叮嘱我,要好好做人,不能违法乱纪,被抓进去踩缝纫机吗。” “人家还很通情达理,不仅仅讲述犯罪在法律上会受到惩罚。” “还特意告诉我,我要是踩缝纫机,就得留小宝你一个在外面。” 温以诺戳着傅瑾承手臂:“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是有一点艺术加工。”傅瑾承承认的干脆,“比如最后那一句,是我自己加的。” 温以诺掐着青年手臂的肉往上提:“我就知道!” 傅瑾承打开盖子,把保温杯往少年面前一递: “是是是,我家小宝什么都知道,最厉害了。” “最厉害的小宝,现在加油,把这杯药喝了吧。” 温以诺秒怂:“…这药为什么比以前还要难闻?” 喝肯定也比以前的难喝。 “没事。”傅瑾承很理智劝他,“至少药效和好了很多。” 不管药效,只是不想喝的温以诺眉头皱到都快打成一个结。 “…能商量一下,加糖吗?” “不能。”事事依着温以诺的傅瑾承,在涉及到和少年身体有关事上,无比坚定,“就这么喝。” 温以诺一张小脸皱成苦瓜。 他真的很想知道,中药为什么一定要熬成液体。 就不能是固体,像胶囊那样,一口吞吗! 傅瑾承强忍着笑,保持杯子递在温以诺嘴边动作,晃都不晃一下。 僵持一分多钟,温以诺这才很不情愿伸出手。 刚碰到杯子,突然响起的门铃声让少年猛的一下缩回手。 傅瑾承立刻把杯子往温以诺手里一塞: “我去看外面来的是谁。” “相信最棒的温以诺,等我回来,肯定已经把药喝完了。” 不想喝药的温以诺:他可以当做看不见吗? 离开客厅,得意终于把药塞给温以诺的傅瑾承脸上是倒给钱,都没人药的微笑。 这微笑,持续至走到门边。 看见门外的人是谁后,傅瑾承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怎么是你们?” 第149章 不想见的人找上门 傅正文脸上挂着和善微笑: “听说你养的那孩子昨天被绑架了,我这做伯父的,怎么着也得来看一看。” 傅瑾承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你?算了吧。” “我家小宝身体不好,可不敢见外人。” 傅正文不仅没生气,脸上笑容还更大了: “哪里的话,我们可是要成一家人的。” “毕竟,从承安这边算,我还是你养那孩子,未来的父亲。” 傅瑾承:“…” 这人是大脑被吃后,往里面塞屎了吗? 这种不要脸的话,怎么说得出口的。 见傅瑾承脸色冷了下来,跟在后面的傅承安努力压着嘴角: “堂兄,你不知道吗?” “你养的那个叫温以诺的,是顾家亲生孩子。” “仔细算下来,他才是和我有婚约的那一位。” 傅瑾承脸上完美复现地铁老人看手机 jpg.。 “你在说什么鬼话。”傅瑾承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掂量两下,不善目光投在傅承安脸上,“再造谣,我介意帮忙让你的嘴闭上。” 傅正文了然,心道自己推测的果然没错。 他们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不管对一个人多好,多捧在手里,多纵容。 一旦那个人,和自己以外的人有了不正当关系。 无论是真是假,那份宠爱都会在瞬间消失,转化为深入骨髓的恨意。 视线不着痕迹从傅瑾承手上拿着的砖头上划过,傅正文还是好好先生语气: 第108章 “瑾承,我知道这件事有些突然,但的确是事实。” “你养的那孩子…温以诺,在这里面也算是无辜的。” “心里再气,要罚那孩子,至少有个度。” “别…” 如果眼神可以写字,傅正文父子,现在已经完全被“这俩贱种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给包围了。 “有病吧。”傅瑾承抵死门,“我的意思是,你们再乱造谣,我让你们闭嘴。” “不是我家小宝,ok?” “点头yes摇头no,听不懂就给我go。” “别搁着恶心人。” 身居高位多年,自以为了解人性的傅正文,一个字都不相信他的话。 单方面断定,傅瑾承就是在强撑,不愿意在他们面前掉面子。 “瑾承,都是一家人,你不用强撑。” 傅承安跟着附和: “是啊堂兄。” “虽然论起来,你养的那个温以诺才是我的婚约对象。” “但我可看不上他。” “等以后,他还是你的。” 前任家主的孩子又怎么样? 一个月出师的天才又怎么样? 现在还不是只能捡他不要的玩意儿! 原来还能抱着看猴心态欣赏的傅瑾承,突然冷笑: “傅承安,我刚才没听清楚。” “你要不再说一遍?” 傅承安丝毫不觉得这人真的会对他做什么,轻蔑一笑,一个字都不改,原封不动重复: “我说,堂兄你不用觉得伤心。” “等以后我不要了,你养的那个姓温的,还是你的。” 话里话外间,完全将温以诺当成一个没有生命的货物。 “这样啊…”傅瑾承意味深长一笑,手里拿着的石头轻放回地。 下一瞬,不知道从何方,飞出一块石头,擦着傅承安耳边飞过! 下一瞬,不知道从何方,飞出一块石头,擦着傅承安耳边飞过! 并不尖锐的石头,在眨眼间,将傅承安耳朵划出一道血淋淋伤口。 “傅瑾承!你等着被抓吧!”傅承安面目狰狞捂住耳朵。 “抓我?”傅瑾承轻嗤一声,“你刚刚哪只眼睛看见我的手动了?” “明明是嘴贱,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才受伤。” 傅承安作势就要扑上去,被傅正文拦住。 看来他得到的消息有误。 傅瑾承离开燕京的那几年,绝对不是普普通通,在外面上了几年学。 “二位,记得给自己积点德。”傅瑾承转身摆摆手,“别缺德事做太多,哪天死了,骨灰都被冲进下水道。” “祖坟还被撬。” 脑中思索的傅正文猛然抬头! 祖坟…傅瑾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不应该啊。 他把证据和一些东西埋进祖坟,这种事,一般人,根本想不到。 傅瑾承,究竟是知道他把证据藏在哪里,还是只纯粹现在口嗨骂人? “爸!你就这么由着他?”傅瑾承死咬牙关看向傅正文。 傅正文没心情也没时间关心他说的话: “走,回去。” 他要快点去看看,埋藏的那些证据有没有被发现。 骂了傅大渣父子的傅瑾承心情舒畅。 一回客厅,看见还和桌上的药面面相觑的温以诺,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有那么难喝吗?” 试喝一口,就马上放弃的温以诺眼中含着泪看向他: “真的很难喝。” “不信哥你可以试试。” 傅瑾承端起碗,小心翼翼抿了口。 瞬间,又苦又涩,还带着隐隐酸意,浆糊口感的药在嘴里蔓延开。 青年喉结滚动一下,咽下那一小口中药,冲温以诺竖起大拇指: “确实苦。” “但我相信,小宝能坚持喝下去。” 温以诺瞪他一眼,屏住呼吸,端起药碗,一口气将剩下的全部喝完。 药虽然苦,可对温以诺来讲,却从来都没有他所经历过的人生苦。 喝了一口,把药留着,也就是纯粹出于任性心态,想看傅瑾承被药苦一次。 捉弄人的目的达到,温以诺自然不会迟疑。 一个字没多说,踩着温以诺的话就掉进去的傅瑾承,同样也是看穿少年的想法。 他的爱人,要他命都行,何况只是要他喝一口中药? 喝就是了。 “我觉得,应该快点把身体调养啊。”嘴里含着巧克力的温以诺有些口齿不清说道。 以前他觉得没事,养身体这种事,可以慢慢来。 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他绝对不要再一直喝又苦又臭的药。 乐见其成的傅瑾承,没笑话少年改变的决定。 温以诺有这个养好身体的想法,是他重生后,就一直在心心念念,想要完成的事。 “好,都听小宝的。”傅瑾承低头啄吻在少年唇上,“我来监督你。” “小宝可要说到做到,别过两天又开始摆。” 听见傅瑾承要监督,已经想改口的温以诺:… 他是不想喝中药。 但是更不想每天都吃一堆没味儿饭菜。 第150章 最恐惧的记忆 不行,得把这件事揭过去。 改口被提前预判,他不能继续说出来。 找件其他事转移注意力总是可以吧? 正想着,才休息不到二十分钟的门铃,又响了起来。 不等傅瑾承开口,温以诺就已跑了过去。 在已知进到这里的人绝对安全前提下,温以诺连外面的是谁都没问,直接开门。 满心能把话题先揭过去的欢喜,在打开门的一刹那消失。 他想不明白,顾怀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傅家老宅所占的范围内,除了傅家人,谁都进不来吗? 顾怀逸是怎么出现的?! 他来这的目的是什么?是要把自己带走?还是又要欺负他? 紧跟温以诺脚步,只落后一步赶到的傅瑾承看清门外那人。 立刻把少年一整个护在怀中,小声耳语安抚: “别怕别怕,小宝别怕,我在呢。” 温以诺的意识,在看清顾怀逸脸的那一瞬间,被拉回到那四年多的地狱里。 前世,在顾家的那四年,每个人对他都不好。 顾父顾母是大部分时间忽略,加很少的时候遇见他,骂两句。 顾然是用尽各种手段,栽赃陷害。 顾琳,大多数时候不在顾家;在顾家,只要温以诺待在地下室没出去,她也会因为嫌弃温以诺和地下室,一句话都不会去说。 整个顾家,给温以诺留下最难以磨灭的伤痕,让他最害怕的,是顾怀逸。 这位在血缘上,和温以诺是亲兄弟的人,带给温以诺的,是最直观,最不愿回忆的屈辱。 从温以诺被带回顾家的第一天起,顾怀逸就用最坏的态度,揣测温以诺。 在他看来,这位消失十多年,突然被找回来的亲弟弟,愿意回到顾家,只有一个原因—— 为了顾家的财产。 这一前提在,温以诺所做的一切,都变得别有用心起来。 起初,还只是在顾家里面,对温以诺进行毫不留情的奚落和言语羞辱。 贱人,白眼狼,养不熟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等等,温以诺听到快要免疫。 最可怕的噩梦,是前世,顾然计谋得逞。 所有人都相信,温以诺勾引自己弟弟未婚夫,这件事成为事实后。 为了给顾然出气的顾怀逸,凌晨把熟睡的温以诺揪起来。 丝毫不顾温以诺的解释哭诉和哀求,强行把他带到自己最常去的会所。 即便重来一次,顾然的计谋没有得逞,也和顾家彻底分开,走上一条和前世完全不相同的路。 温以诺还是能清清楚楚,记起那天被带到会所的场景和听见的画面。 “然然的未婚夫,你个婊子也配觊觎?”顾怀逸恶劣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喜欢勾引人是吧?” “这里那么多男人,你要不看看,要勾引谁?” “要不,我这做哥哥的帮你做主,让他们一起上?” 往后听见的,就是和顾怀逸混在一起的公子哥们的笑声: “别啊顾大少,我们虽然玩的花,但也还没到饥不择食的程度。” “就是就是。你家这人干巴的模样,不说我看着就倒胃口。真要玩,两天他就没命。” “我可不想背上人命官司。” “放心,死了也没事。”顾怀逸语气讥诮,踢了温以诺一脚,“这贱人家里人都死了,没人管。” “他不是你们顾家的吗?”又有谁的声音在耳边,“你们不管。” “他也配?”顾怀逸语气淡漠的像是在说一只待宰的羔羊,“你们就说要不要。” “不玩,我就把他送到外面去。” 第109章 如果不是因为会所被人举报,警察突然查封。 温以诺百分之百确定,他从那天开始,绝对逃不过,沦落成玩物的命运。 “…哥,让他走。”温以诺声音中满是惊惶,无比颤抖,“走…让他走!” “快让他走啊啊啊!” 他不想再回忆起那件事了啊啊啊! 顾怀逸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明明都快把那件事真的忘了! “滚啊!让他滚!”惊叫着,温以诺突然开始不要命的挣扎,“滚!你们都给我滚啊啊啊!” 傅瑾承眸中掠过暗色。 刚回来和温以诺重逢,少年病情最严重的时间,都没有这样失控过。 眼下…按照心理医生和警方顾问给出诊断,大部分情况下,只要不涉及到和“傅瑾承”死亡有关,温以诺是不会发病的。 可现在,只是打开门,看了顾怀逸,温以诺发病的程度,就比那天在傅展鹏家中看见的还要严重。 这其中,一定有他所不知道的隐情。 ——傅展鹏家中,温以诺虽然失控,可还是能认得出他。 现在,不仅认不出“傅瑾承”这个人的气息,连情绪都变了。 傅展鹏家中的温以诺,是被纯粹的恨意笼罩其中。 眼下,则是强烈的自厌。 他垂眸看向怀中挣扎不已求生的少年,碧眸中写满怜惜。 他的爱人,在所分开的那些时间内,究竟都经历过什么? 越是心疼温以诺,傅瑾承就越恨顾家。 青年一手抱着温以诺,另外一手蒙着少年的眼睛,冷冷抬眸: “听见没?小宝不想见你。” “给我滚。” 至于顾怀逸一个不是顾家的人,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他现在没心思去算。 顾怀逸一个字都还没说,就看着眼前的门打开又关上。 又一次在傅瑾承面前面子里子都丢了的顾怀逸,脸气到比锅底还黑。 一个也在外面流落十多年,才被找回来不到五年的人。 要不是身后有傅家,敢这么对他说话? 还有温以诺,也真是养不熟,一点感恩心都没有的白眼狼。 顾家怎么说,都是他的亲生家庭。 自己也是温以诺的亲哥哥。 那白眼狼倒好,看见他这个亲哥哥,不迎接就算了,还让人赶他走。 真当自己攀上高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 等着吧。 他倒要看看,等哪天高枝没了,温以诺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第151章 我不脏的 哪怕关上门,隔绝顾怀逸看进来的视线,温以诺的恐惧失措和挣扎,也没有半点减弱。 反倒是越演越烈。 在被傅瑾承抱上楼时,挣扎无果,不能逃离后,一口死死咬在抱着自己的人肩膀上。 青年恍若未觉,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抱温以诺回到最熟悉房间。 傅瑾承慢而温和将温以诺放在床上,扶着倚靠床头板坐好。 傅瑾承单手控制住还在不停挣扎,想要抓挠自己的温以诺,另外空闲下来的一只手,从枕头下摸出钥匙,打开床头柜第一格。 第一格放着的,是一个钛合金做,指纹认证金属盒。 傅瑾承在指纹感应器上贴上自己拇指,金属盒随即打开。 里面放着的,是提前已经做好分类的药物。 拿出其中一包,单手打开一瓶水后,傅瑾承微微松开按着温以诺的手。 刚放松一点力气,温以诺瞬间逃离傅瑾承的控制。 “滚!你们都给我滚!”少年仓皇躲在角落,可怜蜷缩成一团,“走开!全都走开!” 傅瑾承拿着药和水靠近。 他试图用语言唤起温以诺的神智,让少年主动吃药。 快十分钟过去,傅瑾承嘴唇已经干裂,温以诺还是完全被恐惧这座山压住。 半点恢复神智的迹象都没有。 无奈下,傅瑾承纵使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选择用医生的方式。 ——掐住温以诺下巴,把药直接灌进少年嘴里,再强行让他吞下。 这动作,又一次唤起温以诺大脑内那次被带去会所的有关记忆。 这次,不是他所亲身经历。 但是亲眼所见。 他看着那些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女孩,被包厢内的二世祖们压着,不顾意愿,强行灌下药物。 被灌药前一直拒绝的男孩女孩们,在灌下药不久,药效发作后,主动开始讨欢。 记忆里恶心画面的刺激,让温以诺瞬间挣扎的更加厉害。 少年看着傅瑾承,眼中再无半丝平日的依恋信赖,只有恐惧。 再是恐惧,因为被捂住嘴,温以诺也只能发出不成字的音节。 傅瑾承紧紧将温以诺完全拥在怀里,不敢去直视那双眼睛。 “别怕,别怕啊。”青年的声音随着温以诺颤抖的身体,一起颤抖,“我在呢,我一直在。” “哥哥会保护好你,不会伤害你。” 温以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眼前只有会所迷乱的灯光,和被强迫的同龄人。 一直到被灌下去的药效发作,极度恐惧的大脑逐渐混沌昏沉,他才总算没有继续挣扎,软了身体,失力倒在傅瑾承怀中。 傅瑾承满目爱怜,落一个吻在少年发顶,将他重新放回床上。 哪怕是已经在药物作用下昏睡,从温以诺蜷缩起来的睡姿,也依旧看得出来,他依旧处在恐惧中。 这个时候,傅瑾承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守在床边,等候少年醒来。 青年垂眸,安安静静看着温以诺。 脑中却半点不平静,翻起滔天巨浪。 重逢后相处的时间分析,今天让温以诺失控的缘由,绝对不是之前那两年多中所发生过的事。 往后推,上一世,他死后不到两天,就以灵魂的形态,一直陪着温以诺。 在现有陪温以诺经历过所有记忆中,傅瑾承找不出一个,让温以诺只有恐惧,哭着喊着,拼尽全力挣扎,让人滚的场景。 那就只能是在他没在温以诺身边的时候。 上一世,他要调查自己的死,父亲的死。 每天固定没陪温以诺的时间,只有凌晨零点到三点。 只有这个时间点,温以诺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他才不知道。 可这个时间点,也是经过快半年的时间,确认在这三个小时内,从来没人来打扰过温以诺,他才离开。 如果就是在凌晨这一时间点,温以诺被带走… 这种时间点,会发生的事,无非就是那些。 联系温以诺的抗拒,答案再明显不过。 百分之百,是顾怀逸,想用温以诺,去讨好其他畜生。 傅瑾承双目猩红,额角青筋暴起。 “顾、怀、逸。”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傅瑾承都嫌恶心,“你怎么敢的?!” 顾家又怎么敢的?! 他原以为,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在顾家受的那些欺辱,已经算是极限。 不曾料想,除了在家中肆意欺凌温以诺。 竟然还想把温以诺当成一个物品,送来送去。 这都不叫心狠。 这是没了人性! 床上蜷缩的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嘤咛,唤回傅瑾承满腔愤怒中微弱神智。 “哥哥…”昏睡的少年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泪水从紧闭的眼中落下,无比哀戚呢喃叫着唯二能信任的人,“妈妈…” “我不脏…” 瞬间,傅瑾承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他还是不能叫醒温以诺。 只能握住少年冰凉双手,给他温暖。 “我知道,我和妈妈都知道。”傅瑾承同样小声回答,“我家小宝,最干净了。” 昏睡的温以诺听不见。 他还是陷在凄然恐惧的梦魇中。 一直到几个小时后,从昏睡中醒过来。 看见握住自己双手傅瑾承的那一瞬间,温以诺第一感觉是不真实,条件反射用力抽回手,不断往后躲。 傅瑾承伸出去碰少年脸颊的手顿在半空中:“小宝,你…” 话都还没说完,和傅瑾承拉开距离的温以诺脸上无声无息,不断往下滚落泪水。 傅瑾承哪里还顾得上爱人的抗拒,一步上前,把人紧紧拥入怀中安抚。 无声哭泣的少年,在被拥住的那一瞬,空洞绝望的眼中,浮现微弱茫然。 他像是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微声轻喃: “哥、哥?” 傅瑾承双臂收拢,抱的更紧: “是我。” “我一直在。” 伴随落下话音响起的,是温以诺带恐惧的疑惑: “可是哥哥和妈妈,刚才还嫌弃我…骂我脏。” “我、我解释过,我不脏,真的不脏!他们还是不要我!” “假的!你是假的!” 第110章 “他们都不要我!” “你也是!” 第152章 真的不是幻觉 温以诺才不敢相信眼前的傅瑾承是真实的。 他是记不清多少次,听见哥哥和妈妈,亲口说出嫌弃他脏,不要她,让他滚。 一个眨眼失神间,嫌恶他的人,突然又温柔对待,说着不嫌弃。 这怎么可能呢? 眼前的人,肯定是假的。 肯定,又是他无数次臆想,出现的幻觉。 只有幻觉,才会陪着自己。温以诺心绪被哀伤占满。 真实的哥哥和妈妈,嫌弃自己还来不及。 毕竟,如果不是嫌弃,为什么这么几年,一次没来看他一眼。 没把他,带走。 傅瑾承悲恸到一时连话都说不出。 只能抱温以诺抱得更紧,避免他像之前那样自残。 一直到耳边控诉的话,只剩低声哭泣,傅瑾承才总算找自己的声音。 “不是假的。”傅瑾承声音干涩,“是真的。” “小宝,现在抱着你的傅瑾承,才是真的。” “在真实的妈妈和哥哥这里,温以诺是他们永远的宝贝。” 温以诺眼神茫然。 面前能够碰到的哥哥,说现在才是真实的。 那他刚才见到的哥哥和妈妈呢? “不要你的他们,才是假的。”傅瑾承在怀中人发顶落下一个吻,“是梦。”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温以诺鼻尖无比酸涩。 嫌弃他的哥哥和妈妈是梦里面的话,那他受的那些委屈和欺负呢? 那些欺辱带来的痛苦和恐惧,都是有实际能证明存在的。 他很清楚记得,每逢雨天必然会针扎一样疼的双腿,变形扭曲的双手,以及走在哪里,都会听见的嘲讽… 为什么这些,不能是假的,是梦呢? 为什么现在的哥哥,在那个时候没有出现? 一片混乱,极度悲伤中模糊梦与现实,混杂记忆的少年,委屈到只能用哭表达强烈情绪。 哭到声音嘶哑,耗费所有精力,再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个晚上。 由于不是在药物作用下睡着,次日温以诺醒来时,眼中混沌迷茫不再。 可少年全然清醒的双眸中,恐惧丝毫没有消退半分。 清醒的大脑,除去在清楚回放前一天发生的所有外,更是在不断重复告诉温以诺,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上一世,傅瑾承车祸去世后,一直用灵魂的方式,陪在自己身边。 从车祸开始,往后的时间,他所经历过的一切,傅瑾承都看在眼里。 那自然,也肯定看见,他半夜被强行闯进地下室的顾怀逸抓起来,带去会所这件事。 温以诺捂着心脏,睫毛剧烈颤抖着,痛苦闭上眼。 他不该的。温以诺想。 不应该在之前,没有把上一世所有的一切都记起来的时候,就和傅瑾承在一起。 如果没有在一起,他们现在只是亲人,傅瑾承只是哥哥。 那他还能扑在哥哥怀里,诉说委屈,让哥哥给自己报仇。 可是现在…先于亲人前的爱人身份,让温以诺无比自卑胆怯。 仅仅在脑海中闪过那天的画面,温以诺就失去所有面对傅瑾承的勇气。 和心理医生沟通小半夜,早上醒来,见温以诺还没醒,又给心理医生甩过去电话,一聊又是两个多小时的傅瑾承,满目忧心,无声打开卧室门。 看见床上不安蜷缩着的少年,傅瑾承知道,温以诺已经醒了。 回想起昨天少年的逃避,现在所表现出的不安,傅瑾承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 他不会,更不可能把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粉饰太平,像他们今生刚刚重逢,面对温以诺病情那样,绝口不谈。 要解决。 并且现在就解决。 如果不把事情说开,说服温以诺相信现在的真实。 以傅瑾承对温以诺的了解,和心理医生分析。 这会成为温以诺心中永远的一颗刺。 并且随着时间流逝,在少年心底越扎越深。 指不定哪一天,遇见今天类似情况,又一次爆发。 到那时,才是真的没有解决办法。 “温以诺。”傅瑾承沉声叫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完全遮掩少年名字,“你出来。” 蚕蛹一样躲在被子里的少年一动不动,装作没醒,没听见。 “我知道你醒了。”傅瑾承伸手,强行扒下被子,“你出来,看着我。” 傅瑾承的力气不是温以诺比得上的。 他再不情愿,也只能被迫从被子里被扒出来。 只是依旧不愿意睁眼。 他不睁开眼睛,傅瑾承也不可能说强行把人眼皮掰开。 青年抬手,轻搭在温以诺额头上,不再有多余动作。 一声无奈沉重的叹息后,傅瑾承难掩忧伤的声音落在温以诺耳边: “温以诺,我知道你的担忧,也能够理解。” “但就像你会有担忧一样,我能理解,不代表我不会有其他情绪。” 温以诺心提到嗓子眼,心下自嘲。 果然,他想的没错吗? 原来在现实,他也是会被嫌恶的。 “我也是人,我也会伤心。”傅瑾承音色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在担忧之前,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信任。” 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在卖惨。 事实上,傅瑾承也确实在卖惨。 心里纵使百般不情愿看见,傅瑾承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对于现在,自卑自厌情绪达到极点的温以诺而言,“哥哥”,是比本人的所有,还要特殊的存在。 说是陷在自厌中的温以诺,唯一所在乎的东西,也不算夸张。 傅瑾承想不用任何药物和强制手段,只用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的言语,说服现在的温以诺,只能从自己这一角度入手。 果然。 一直紧闭眼睛,不敢去面对傅瑾承的温以诺,一听他会因为自己的不信任而伤心,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少年怔然望着傅瑾承,似是在询问对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信、任…” “哥哥,是为我的不信任伤心;不是,嫌弃我吗?” 仍旧如之前那样对待自己的哥哥,不是幻想,是真实存在。 这不该啊。 第153章 给一点信任吧 很是神奇。 两人之间明明没有任何言语上搭边的交谈,傅瑾承却好似有读心术一样,能精准猜到温以诺心中所想。 “温以诺,我就在你面前。”青年声音中仍旧满是哀戚,“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点信任。” “相信能够触碰到的人?” 温以诺伸出去想要触碰傅瑾承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想说,自己不是不愿意相信,是不敢。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肮脏的一面,被傅瑾承看见后,他还愿意一如既往爱自己。 沉默对峙间,傅瑾承再一次,精准拿捏温以诺自卑逃离的心理。 “温以诺,你之前明明说过,只有你才配得上我。”傅瑾承声音委屈极了,像是被渣男欺骗结婚后又抛弃的天真恋爱脑,“现在才多久?就要反悔?” “你把我放在哪里?喵喵又放在哪里?” 温以诺哽咽着,喉咙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说不出一个字。 只一直摇头,告诉傅瑾承,不是那个意思。 他自信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是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好了,是还没想起被埋藏在潜意识深处,最不愿面对的记忆。 如果那时候有这一段记忆,他是绝对说不出那些话的。 在温以诺眼中,他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配得上最美好的事物。 而不是自己。 “归根到底,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对不对?”傅瑾承把话题拉回到最开始。 “你觉得我和那些人一样,也是一个骗子。” “嘴上说着一辈子爱呀什么的,实际上,碰到一点意外,跑的比谁都快。” “是不是?!” “不、不是。”温以诺总算从喉咙口挤出一句话,“不是的!” “哥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是最好的!” “那为什么不相信?!”傅瑾承咬牙,红着眼眶质问,“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比他们好。” “那你为什么宁愿去把梦里面当做真实,也不愿意看一眼,不愿意相信真正在现实中的我。” 温以诺惊慌摇头。 就在嘴边的一句“我配吗”,脱口说出来时,念着傅瑾承,临时一改: “我、我可以吗?” 傅瑾承硬生生忍住哭的冲动: “怎么不可以?” “温以诺,你忘记妈妈从小是怎么教导我们的了?” 第111章 妈妈的教导? 是了。 妈妈无数次重复告诫过他们。 无论他们经历过什么,都配得上,更值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完全不必要,因为微弱,又或者别人强加上的瑕疵,委屈自责。 错的是制造瑕疵的凶手,并不是被迫承受瑕疵带来后果的受害者们。 他微微仰头,看着傅瑾承。 嘴唇翕动良久,伴随眼角一滴落下的泪: “可是 ,那些,你都看见了啊。” 看见顾怀逸闯进房间,不顾意愿,强行把他带到会所。 连他本人,回忆起来,都无比厌恶那个时候的自己。 亲眼目睹的傅瑾承,真的有可能,一点都不在乎,一点嫌恶都没有吗? 并未亲眼所见的傅瑾承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看见了又怎样?” “错的又不是我家小宝。” “错的是那些伤害小宝的人。” “还有没办法保护好小宝的哥哥。” 温以诺刻在骨子里,对傅瑾承的珍视和维护,让他在第一时间,想都没想,就出言反驳青年的话: “不是这样的。” “我哥很好,他没有…” 第一次,傅瑾承打断了温以诺的话。 “你看。”青年带着微微叹息的无奈声落在温以诺耳边,“温以诺,你连我的自责都不愿听见。” “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点信任呢?” 温以诺垂落下的手不安蜷缩着,紧紧抿着唇,眸中皆是不安。 他想辩驳,并非是因为不信任傅瑾承。 是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够配得上傅瑾承的好。 可这样的辩驳,也是之前,已经谈论过许多次。 再拿出来,更像是要告诉傅瑾承,此前所谈论过的所有,他从来都没相信过。 临了,温以诺只能用沉默应对。 他不说话,傅瑾承也能从微表情和紧张逃避的肢体动作,看出温以诺真实所想。 青年半跪在温以诺面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献祭的眼神,仰视不安避开他视线的少年。 “温以诺。”傅瑾承沙哑声音内蕴含无比珍重,“你不相信的,是自己。对吗?” “你不相信自己配得上是不是?” 侧身的少年,眼角不停往下滚落泪水。 他想回答是。 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关系。”傅瑾承坐起,将少年轻轻揽入怀中,“没关系。” “我想改。”温以诺轻到快要听不见的声音满是颤抖,“傅瑾承,我想改的。” 可就是改不了。 每次,自厌情绪和想法刚消散一些,看起来马上就能走出。 总会突然冒出能刺激他的事,让他做的所有准备白费。 “那就不改。”傅瑾承沉声道,“不要再去想自己。” “只想我,只相信我好不好?”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又回忆起什么不愿意面对的事,都不要去多想。 告诉他,相信他。 温以诺没正面回答。 他转过身,满是泪水的脸上,水润晶亮的眼睛,无比夺目。 他不再躲避,反倒是刻意对上傅瑾承的视线,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视良久过后,温以诺眼中浮上一层意味不明的光。 少年视线仍旧是虚不对焦,像是还沉浸在痛苦回忆中。 视线落下的地方,又是实打实,在傅瑾承脸上。 “傅瑾承。”还是无法准确辩驳出真实的温以诺轻声道,“现在的你,是真的吗?” 不是回忆,也不是梦。 他听见一个重重落下的“是”。 视线在一瞬间被水雾侵扰,温以诺什么都看不见。 他朝只有一个虚影的人伸出手: “傅瑾承。” “让我疼吧。” 他还记得承诺,记得定下的约定,不能再用自残得到疼痛的方式,来确认真实。 那就换一个。 从爱人那里,寻求疼痛和真实。 第154章 唯一真实 分不清是谁主动开始的亲吻。 与其说是爱人间爱意缠绵的亲吻,倒不如把它归为兽类间纯粹撕咬掠夺,更为合适。 唇齿纠缠间,占据两人味觉感知的,是不知道谁的唇瓣被咬破后,弥漫开的清晰腥甜。 温以诺游离于知觉之外意识,在血腥味和刺痛中,被拉回那么一点,回到身体。 迷蒙眼中,所倒映出的,是一双无比哀伤的绿色眼睛。 温以诺无意识抬手,点在那双眼睛主人眼尾。 “哥。”少年一字一字哽咽道,“再让我疼一点吧。” 让疼痛,占据他所有的知觉。 让他无法去思考和现在让他疼的人,之外的事。 让他在疼痛中,回到真实。 肩上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傅瑾承目光灼灼,在失神的少年肩膀,留下一个泛红牙印。 他用力掐住温以诺双手,低沉声音里带着哀恸: “温以诺,我是谁?” 温以诺哽咽的声音令人心碎:“你是哥哥…是,傅瑾承。” 是他两世,唯一的爱人。 是他短暂生命中,哪怕是死亡,都未曾放弃过他的光。 是在这个世界,唯一会给出无条件信任的人。 … 天色欲明。 脸上带着未干泪痕的少年,陷在凌乱狼藉的被褥间,呼吸清浅,眉心难得舒展。 隔着阳台透明玻璃门,除任务需要特殊情况外,从不抽烟的傅瑾承,右手夹着一根点燃的烟。 烦躁不已的眉头下,是和手上点燃的烟一样,明灭交替的眼睛。 垂下的视线所收进的,是天边微弱晨光,无法照亮的晦暗。 身后昏暗的房间内,躺在床上的少年明明已经熟睡许久。 傅瑾承耳边,却一刻未停,一直回响着少年惶然的哭泣。 傅瑾承倚靠在阳台栏杆上转身,视线穿过一层玻璃,落在昏暗房间内。 他看不见温以诺现在的模样。 试着去想,脑海中浮现的,也是少年满目凄然哭泣的脸。 傅瑾承抬起右手,将还在燃烧的烟摁在左手小臂。 皮肉被灼烧出的隐隐焦糊味,让傅瑾承濒临失控的大脑抓住最后一丝残存理智。 顾家…他还可以再等几个小时,等到温以诺醒来,通知过后动手。 傅家有关的人,他可就不用再等了。 尤其是傅正文。 傅家老宅,从进入的大门,到主人居住的地方,走路都还需要接近十分钟。 就算忽略没有傅家本家人的准许,外人是根本进不来老宅这一点。 只看从未来过傅家老宅的顾怀逸,能够在路都不问的前提下,精准找到老宅内真正用来住的地方。 说这和在他敲门前,才走不到十分钟的傅正文那对人渣父子无关,鬼都不信。 本来,傅承安狗嘴里蹦出来的那些对温以诺的轻蔑与不尊重,就让傅瑾承极其火大。 只是在威胁过傅承安,怒火降回爆炸临界点,让他还有理智,再等几天动手。 但最爱借刀杀人的傅正文,既然敢把顾家是人放进来。 让原本可以好好一辈子,不会再次被诱发病的温以诺,一朝回到最开始。 治疗几个月辛苦白费,自厌自弃比当初还要严重。 那这最后几天,也不用等了。 * 傅正文家中。 两天前,去傅家老宅给傅瑾承添堵不知道成没成,但傅承安的确受伤,现在还住在医院中。 从那天回来后,傅正文就没一刻安宁过。 他满脑子,都是傅瑾承戏谑一样威胁的话。 缺德事被翻出来… 傅瑾承是不是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并且找到证据了? 前者,傅正文倒是相信。 他做的那些事,虽然都很隐蔽。 许多连亲生儿子,傅承安都不知道。 但傅展鹏那人是知道一部分的。 眼下,对外给出的回应结果,是傅展鹏依旧昏迷不醒。 可真实情况如何,也就傅瑾承才知道。 这该在十七年前就死了的小子,亲生父亲死前不到三个月才被找回傅家,偏偏还真就有能力。 从傅展鹏口中,逼问出他所做的一部分不可见光的事,是件在合理范围内的事。 可证据… 傅正文很自信,他藏那些留下来罪证的地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猜到他藏在哪里。 傅家和傅家人,尤其是他。 对外一向是古板严肃,甚至严肃到有病,还遵循封建社会那套长幼尊卑的形象。 自然,不会有人想到,他会刨开自家祖坟,把所有用以拿捏其他人的证据,藏在那里面。 这事,从第一次开始,就是傅正文亲自动手。 第112章 知道他还保留证据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知道他把证据放在哪里的,只有傅正文本人。 傅瑾承再厉害,也不可能读心,猜到他把证据藏在哪里。 那他为什么在那天,会说那些模棱两可,威胁的话? 总不可能,真是为温以诺出气吧? 傅瑾承是没脑子,才会为一个被家族抛弃,帮不上一点忙的无用东西那样做。 用自我揣测他人,陷入死胡同的傅正文,全然想不到,再过不到五分钟,他心心念念,用一辈子维护的名利权势,全都会变做乌有。 程玟拿着搜查令,带着一队警察,直接闯进傅正文家中。 彼时,听见破门声音的傅正文,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佣人,摔了东西,并未在意。 直到书房也被闯入,他一个字辩解都来不及,就被程玟拷住,看着他亮明搜查证。 傅正文瞬间明白过来,这要么是傅瑾承动手,要么是傅展鹏那被抓了的傻*,供出他知道的那些事。 反抗是绝对不可以的。 傅正文相当配合程玟,一个字都没多说,一直保持沉默。 直到被押上警车。 从程玟刻意留下的一条缝隙中,傅正文看见,这不是去往警局的路。 而是去往傅家私人陵园。 他这下才慌起来。 “程队长,即便你是警察,有搜查令,也不能对我用私刑。”傅正文尽力保持镇定,“我要求见我的律师。” 只要见到律师,他就可以把消息传出去。 到时候,就算警方和检方找到证据,给他定罪。 被他拿捏黑料的人,也绝对不会允许。 第155章 刨坟这种好事,肯定得他来! 副驾驶上,叼着棒棒糖的程玟轻嗤一声: “放心,我可不是你,遵纪守法的很。” “不会用私刑。” “等带你去祭拜完先祖,就去该去的地方。” “你那律师现在,应该已经在局里等你了。” “到时候你们见面,想怎么聊,聊多久都行。” 傅正文心神剧颤! 祭拜先祖… 他藏证据的地方,真的暴露了?! 警车一路疾驰,在傅家私家陵园前停下。 早就等候在入口处的安东,浑身上下,每根头发都写着高兴。 他可是盼傅…傅什么来着? 反正就是傅大渣,被抓的这一天,盼了好几年。 现在终于等到。 没当场放个鞭炮庆祝,都是念在有警方的人在,要庄重。 “傅大渣,你好啊。”安东呲牙一笑,“记得我不。” 傅正文脸色灰败,没回答。 人是认出来了。 这人就是傅瑾承的助理。 安东也不和这看一眼,折寿一年的糟心玩意儿多说一句。 转身带着警方的人,和被最新款玫瑰金手铐拷着的傅正文就往陵园里面走去。 一路绕啊绕,程玟感叹: “不愧是‘傅’,一个陵园,都修成旅游景点。” “程队长直接说装就好。”安东直言道,“也不怕和告诉你,老大其实好几次都想推了这。” 程玟:“…那他还真是孝顺。” 安东笑笑:“那是。” “老大他可是连亲爸亲妈房子都能烧的。” 程玟:… 哟嚯。 他家凌云两个弟弟,精神都很令人担忧啊。 说话间,已经到了陵园内坟墓前。 程玟垂眸看了眼脚底踩着的类似玉石头,由衷又真诚: “等出去,我就让经侦的人,好好查查你们傅氏每年的税。” “随便查。”安东不知道从哪里拖出电钻铲子,一边寻找傅瑾承告诉的几座坟,一边回答,“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我和老大都会配合。” 话还没说完,安东眼前突然一亮: “找到了!” 说着,安东打开电钻开始钻。 坚硬的表面很快裂开。 安东换了电钻,改用铲子铲。 程玟和其他几个警察都沉默了。 这…虽然知道,安东是在帮着找证据。 可挖祖坟这种事,不管是什么原因,提起来,都很怪异。 安东一眼看穿他们的想法。 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安东语气很是随意: “哎呀,我这都算好的。至少只用电钻铲子。” “这要是大嫂没出事,换成我老大。” “他直接就把挖掘机开进来了。” 管他是谁,挖挖挖,清一色挖。 反正里面的先祖,都是烧成灰,装进盒子里面埋进去的。 没有骨头,不存在散架一说。 大不了挖了,再重新埋好。 当然,也不排除第二种情况。 直接拿炸药炸。 不过吧,安东还是不想傅瑾承真去踩缝纫机的。 并未说出来。 一众警察:… 孝,真是太孝了。 迅速挥舞手中铁铲的安东突然铲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安东一铲子挑出来,头也不回,朝程玟丢过去: “程队长,接着!” “这里面就是你们要的证据。” 傅正文脸色已经比油漆还要白了,好似随时都能晕过去。 “傅大渣你要晕就晕。”安东不屑瞟他一眼,“老大派来的医疗团队一分钟就能赶到。” “晕了也能救醒。” “要是没救醒,你去医院也没事。” “我还是会在这挖。” 傅正文牙都要咬碎。 安东已经换了阵地。 “为什么不在那里挖了?”有个看起来年龄较小的警察询问。 “哦,这个啊。”安东示意他看傅正文,“这老狗孝顺的很。” “每个祖先都是平等对待。” “证据可是藏了十多个。” 以为傅正文只撬一个祖坟藏证据的警察:… 这,才是真的孝。 程玟见安东挖了快一个小时,才挖出三个,提议道:“要不我们来帮忙?” “不用!别!”安东大惊失色,惊恐拒绝,“刨傅家祖坟这种好事,肯定得我亲自来!” 程玟:… 不愧是能和傅瑾承温以诺混在一起的。 精神状态果然一样美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挖了一整个上午,看着还有一大半没刨开拿到证据的坟墓,安东放下手中铲子,摸出手机。 “我点外卖,你们吃点什么不?我一起点了。” 傅正文可算忍不下去了: “安东!你一个外人,能不能对死者保持基本尊重?!” “尊重?哈~”安东吊儿郎当的眼中漫上冷意,“就你?也好意思在我面前,在傅家先祖面前,提‘尊重’这两个字?” “你撬开他们坟墓,扰人安宁。把各种人渣都干不出事的罪证藏在里面,让他们死后都要被你利用。” “现在知道尊重了?!” “我刨坟,从里面找出你个人渣藏起来的罪证,让你接受应有的法律审判,那才是对他们最基本的尊重!” “哦对,老大还和我说过。” “傅家先祖,要真地下有灵,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你和傅二渣!” 接着礼貌过后,安东嘴里蹦出好几种语言,甚至有方言夹在一起,对傅正文进行从头到脚,脏到一个字都过不了审的辱骂。 稍微对傅正文犯的事有了解的警察们,眼观鼻鼻观心,各自装作忙碌模样,只当没听见。 就傅正文现在犯下的罪,一条命根本都不够还的。 骂完傅正文,把他气到翻白眼的安东浑身舒畅。 十分钟解决掉午饭,他又精神抖擞开始挖证据。 从早上,到下午接近太阳落山。 安东总算没辜负期盼,亲手把所有证据都挖了出来。 “全挖出来了。”身体很累的安东心里无比开心,“你们要还有什么想问的,别找我。”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去问傅瑾承。” 顿了下,安东好心提醒:“但最好不要现在,我…” 话还没说完,安东丢人手机铃声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人,立刻接通。 不到十秒,立刻又挂断。 “可以现在去找傅瑾承了。”安东看向傅正文,改口,“傅正文,你完了。” 温以诺醒了。 暂时没后顾之忧的傅瑾承,要开始算总账了。 第156章 技术差 从清晨等候至黄昏。 生怕温以诺一睡,就一直陷在梦魇中,醒不过来的傅瑾承,给心理医生打了无数通电话。 终于,在心理医生差点被傅瑾承每隔不到十分钟拨来的电话逼疯前,温以诺总算醒了过来。 得以解脱的心理医生,恨不得现在就打个飞的到温以诺面前,哐哐哐磕三个响头表达谢意。 第113章 医者不自医。 虽然心理医生,大都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心理问题。 但至少,都是在可控范围内。 他一个心理医生,要是真患上控制不了的病。 不说铁定会在同行面前丢尽脸。 只论会丢了医生这工作饭碗,就让人很悲伤。 医生抠开手机壳 从里面取出财神小像,恭恭敬敬拜三拜。 财神菩萨阎王耶稣佛祖玉帝太上老君保佑。 温以诺一定,一定,必须一直好好的。 不然他要是不好,傅家那位家主会疯。 当医生的,也会疯。 医生的叩拜祈祷有没有起作用不知道。 但这次从睡梦中醒过来的少年,眸中虽然仍旧含着哀伤。 却是清明的。 那双此前迷蒙两天的眼,无比清晰倒映出傅瑾承的身影。 温以诺看着处在怔然中的傅瑾承,嘴角弯了弯,牵出一抹笑: “傅瑾承,我醒过来了。” 不是为眼前的人,兄长和男朋友的身份。 只因眼前的人,是傅瑾承。 这个人,在温以诺心中的份量,高于“哥哥”和“男朋友”这两个称谓。 抛却身份不谈,傅瑾承这一存在本身,让温以诺清醒过来。 傅瑾承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伴随剧烈疼痛,从脸传到大脑神经。 青年这才敢确定,不是幻觉。 温以诺真的彻彻底底清醒过来。 看见傅瑾承抬手就是毫不留情给自己的一巴掌,温以诺冒出一个不合时宜,又惊悚的猜测—— 该不会他现在暂时控制,傅瑾承开始疯了吧? 扇过一巴掌的傅瑾承眼中满是热泪,傻笑着伸出手搭在温以诺额头上。 温以诺心下猜想,傅瑾承这是又要说温情话哄他。 结果一开口,是一板一眼庆幸: “没发烧,真好。” 温以诺:… 这话听起来是没问题。 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确认完床上的人儿没发烧,傅瑾承收回手,很是自然开口: “我给你清理完后上了药,现在还疼吗?” 温以诺不明所以眨眨眼,两秒后反应过来傅瑾承说的是什么,记忆瞬间被各种不过审画面占满,耳朵红了个透。 脸色倒是如常。 “…不疼。”温以诺避开傅瑾承视线答道。 倒不是害羞。 做\/爱这种事,情侣之间再普通正常不过。 哪怕他们第一次情况比较特殊,也没什么好避讳。 不去看傅瑾承,是温以诺害怕他看着傅瑾承,会忍不住打击。 那段被翻来覆去,主动变成煎饼被摊的记忆中。 意识虽然一直模糊,不太清楚。 身体的感知,却是实打实的。 不带个人感情的说句实话。 傅瑾承的技术,不用对比,光从切身感受看,温以诺都敢肯定,绝对是很烂的。 并且是属于最顶层的烂。 …这话要说出来,绝对会将傅瑾承的自信心,打碎的连渣渣都不剩下。 他得赶紧找个合适的话题转移。 从温以诺醒来那一刻开始,傅瑾承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他身上。 不仅仅是注意力。 傅瑾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思考,挑选出的能最快,最高效,将温以诺注意力转移的字句。 从温以诺红了的耳朵,和不太自然避开的视线来看,他是成功了的。 温以诺注意力确实被完完整整从记忆中转移出来。 只是,从爱人脸上表情分析,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具体哪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一种不太好的自我感觉。 傅瑾承试图通过认真剖析,找出异样感来源。 最浅层还没开始剖析,他听见温以诺轻声询问现在时间。 不剖了。 傅瑾承蹭着少年满是印子的脖颈,闷声回答: “第二天晚上。” 温以诺讶然。 “那么快?” 他浑浑噩噩,才觉得过去一天不到。 没想到已经过去两天了。 “不是两天。”傅瑾承又在温以诺颈部留下一个牙印,“三天。” 是三天过去了。 惊讶于两天过去的温以诺,听见三天,反倒是淡定。 三天两天,一天时间,没差。 “小宝,我把傅家那些人收拾好了。”傅瑾承短暂沉默过后,主动开口,“顾家暂时还没动,让他多活了一天。” 温以诺手颤抖一瞬,低头靠在傅瑾承胸前: “为什么?是还给我留着,征求我的意见吗?” “不是。”傅瑾承否定这一猜测,“是通知。” “我不只是你哥,更是你爱人。未来一辈子相守的伴侣。” “更重要一点。” “小宝,你答应了,完全信任我的。” 温以诺点头:“嗯。” 答应了,并且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 “所以顾家那几个人渣,我就直接帮你处理了。”傅瑾承轻抚怀中人后背,“温以诺只要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傅瑾承语气淡然,心中却是不安。 温以诺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自己这种不征询他的想法,直接做决定的举动,是不尊重他吗? 会不会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明明在琼州时,答应的好好的,应该怎么处置顾家,全都听他的。 现在还不到一年,留下的承诺就被单方面推翻。 会以后都因为这一次,觉得他是个喜欢出尔反尔的人吗? “怎么做的都行。”温以诺冷漠不带一丝感情声音突然响起,“只是在对顾家动手前,我要回去拿一点东西。” “哥哥会陪我去的,对不对?” 第157章 他肯定愿意 傅正文在家中被警察直接上门带走的事,不到半个小时,就传遍整个燕京上层圈子。 一时间,所有跟傅正文有过合作或者交易的,人人自危。 全都在担心,傅正文被抓走后,会不会把他们给供出来。 顾家在这其中,尤其显眼。 毕竟他们和傅正文,可不仅仅是有金钱上的合作交易。 情感上也是有的。 就因为顾然和傅承安之间的关系,顾家和傅正文,这些年,特别是近几年,联手做的脏事,可不是一点半点。 一旦傅正文把他们供出来,破产都只是在梦中才存在的的好结果。 大概率,是顾父顾母,全都得进去。 “爸,妈。”顾怀逸看着焦躁不已的父母,“你们这几年和傅正文,到底都做什么?!” 顾父太阳穴突突的疼,抄起烟灰缸朝顾怀逸丢过去: “滚出去!” 顾母同样如此: “顾怀逸,有些事你不知道,就和你没关系。” “你别在这凑热闹。” 半个多小时,都没从父母口中撬出一点有利消息的顾怀逸愤愤不平摔门离开。 顾父和顾母在顾怀逸离开那一瞬,脸色瞬间成了死寂的白。 “傅正文这次进去,大概率是跑不了的。”顾母语气都是虚的,“他跑不了,那些证据被查出来,我们也抽不开身。” 顾父注意则是在另一点上: “傅家那个叫傅瑾承的,回国到现在,马上也才一年。” “一年时间,他是怎么查到傅正文和傅家其他人做的事还有证据的?” “明明查到证据,他为什么现在才突然动手。” 顾母迅速在脑海中复盘一番,生出一个不太敢相信的猜测。 她看向顾父。 顾父对上她的眼,点头说出两人心中共同猜测: “温以诺。” 前面十多个月的时间,手里有证据的傅瑾承,都是安安分分,什么都没做。 深居简出到,连一张照片都没被拍到过。 直到不到一个星期前,温以诺被绑架。 就是从这已经被他们放弃的无用弃子开始,傅瑾承就好像疯了一样。 先是把策划绑架的傅展鹏直接打到住进医院icu,毫无保留丢出傅展鹏干过的那些事。 傅展鹏的事都还没定下,没两天,也就是现在。 又突然对傅正文动手。 “怀逸说过,他去傅家老宅那天,碰上傅正文和傅承安了。”顾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是傅正文,对温以诺做了什么?” 直到现在,这对于温以诺而言,从未尽到过一点父母责任的男女,依旧抱着迷之自信。 想当然,单方面认为,温以诺对亲生父母,还是有感情的。 不然,为什么都有傅瑾承撑腰,却一直没对顾家动过手。 顾父闭眼,承认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事实: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温以诺愿意站在我们这边,顾家就会没事。” 第114章 甚至还会更上一层楼。 “那估计有点难办。”顾母叹气,“那孩子,在这里住的两年,一直都不太好。” “想让他自愿站在顾家这边,恐怕得费好大力气。” “小孩子嘛,哄哄就行了。”顾父不以为然,“他以前不是问过,为什么把他带回来,却从来没有对外公开承认过吗?” “大不了到时候见他,保证等顾家没事后,把户口迁来。” “当然,名字是不能改的。” 温以诺再怎么对顾家有用,归根到底,现在已经是傅瑾承的人,完完全全和傅家扯上分不开的关系。 要是让温以诺改了名字。 以傅瑾承的手段心机,通过温以诺把顾家拿到手里,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 “还有顾然和顾琳这两个孩子。”顾母很是心累,“温以诺在的时候,一直和他们的关系不太好。” 顾母口中的轻描淡写说出来的“不太好”,落在实际,是温以诺在学校,一直因为顾然,遭受到的嫌弃和霸凌。 是在顾家,每次和顾琳碰上,就会被顾琳从头到脚,毫不留情羞辱奚落。 “小孩子,小打小闹很正常。”顾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以温以诺的性格,只要我们愿意接受他。” “都是一家人,他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大不了,到时候让顾然和顾琳,给温以诺道个歉。” 至于住… 温以诺一直是住在傅家,完全不用去考虑这一点。 “也只能这样了。”顾母觉得胸口有些闷,“就是然然和小琳那孩子,从小被宠着。” “也不知道会不会不愿意。” “不愿意也没事。”都到需要求温以诺的程度,顾父还是一边倒偏向顾然顾琳,“温以诺是哥哥,本来就不该和弟弟妹妹计较。” “谁小时候,不是被念叨着要让着弟弟妹妹?” 顾母想想,的确是这样。 “也是。”她吐出一口浊气,“就这两天,找个时间,我和你一起去跟温以诺见一面。” 顿了下,她补充道:“最好是没有傅瑾承在场,单独见面。” 那位最年轻的傅家主,可不是省油的灯。 有他在场,说服温以诺的难度,又得上升好几个度。 “明天吧。”顾父不想拖,“傅正文已经进去,不能继续拖了。” 越早解决越好。 两人这个时候,都没想到,压根不用等到明天。 也不需要他们亲自去傅家老宅处。 当天晚上,他们心心念念的温以诺,就带着傅瑾承登上门来。 两人找上顾家的时候,顾家一家五口,正其乐融融聚在一起吃晚饭。 顾琳纯粹是傻,完全没察觉家里情况和气氛不对劲。 顾然是演。 爸妈都没说有什么问题,那他这个乖巧善解人意的小儿子,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顾怀逸是在不断拿见都不见自己的温以诺和顾然做对比,越对比越是觉得顾然才是自己弟弟。 顾父顾母两人,则是觉得让温以诺求傅瑾承帮他们绝对可成,完全不用担忧。 这样的想法,在看见大晚上,主动带着傅瑾承来顾家的温以诺达到顶点。 两人甚至觉得,人都自己眼巴巴凑上来,连哄的精力都省了。 第158章 到底有感情 傅瑾承挽着温以诺的手,嘻笑着向顾家一家人打招呼: “两位顾总,还有顾少,好久不见啊。” 言行语气轻佻到极点。 偏偏在末尾几个字中,又带着冰冷的凶狠。 只是这份凶狠,在一心只想着怎么算计温以诺的顾家人眼中,尽数忽略。 顾父只觉得很不舒服。 奈何说这话的是傅瑾承,不是温以诺。 他们想要保下自己,保住顾家,有求于人。 根本没那个资格,去斥责傅瑾承这样的态度不对。 从未见过傅瑾承的顾父脸上浮出一个熟稔微笑: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傅家主年少有为,你的鼎鼎大名我可是一直盯着。” 话虽然是对傅瑾承说,顾父说话时的视线,一直都放在温以诺身上,半点都不曾离开。 这温以诺怎么回事。 看不出来傅瑾承在特意让自己难堪吗? 利益角度,他这有求于人的身份,不能向傅瑾承发作。 温以诺这做儿子的,看见亲生父亲被同辈刁难,总得出言维护吧? 怎么一直就在边上坐着,跟个哑巴一样,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幸好在当初,刚找到温以诺的时候,没让他回到本来应该的位置上,取代顾然。 就这小家子气的模样,也就只有同样在外面流浪十多年,才被傅家找回的傅瑾承看得上了。 傅瑾承懒懒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瞥了顾父一眼。 这人渣父亲,自以为暗暗用威胁眼神看温以诺的动作隐蔽,实际明显到就差拿着一个喇叭喊。 要不是来之前,温以诺一再叮嘱过,不能上来就在顾家面前暴露出真实感情。 傅瑾承早抄起手边花瓶朝顾父头上砸下去。 厚脸皮接傅瑾承的话没得到回答,顾父干脆直接点了温以诺的名字: “温以诺,你和傅家主认识,以前怎么没告诉家里?” 温以诺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着。 他心里直发笑。 且不谈那个时候,他和傅瑾承还未重逢,也不是现在的关系。 就算是,为什么要告诉顾家这些一步步将他逼到死的人渣? 让这些人渣一步步走的更高。 当他是慈善家? 顾父没想到自己都指名道姓,温以诺竟然还能保持沉默,连一个眼神都不看自己。 “温以诺。”顾父语气加重许多,只是碍于傅瑾承在场,还是算轻,“我在和你说话。” “你就这么对自己亲生父母?” 温以诺总算抬起头,看向顾父顾母。 “亲生父母?”少年语气平静,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反问眼前两人,“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那为什么,从我被你们带回燕京,到现在。” “两年多的时间。所有人都认为,我只是你们收养资助的一个孩子。” “顾家真正的亲生孩子,是顾然?” 他倒要看看,这对一直维护顾然的夫妻,会编出什么可笑的理由解释。 猜到他会这么问的顾父顾母,拿出提早准备好的说辞: “不是没打算承认你。” “之前的两年,想着你才回家,对家里的一切,我们接触的对象都还不熟悉。” “人生地不熟,担心你害怕。” “加上你一直在家中,连学校都没去。我们以为你不喜欢抛头露面,才一直没提。” “本来打算的是,等你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办个宴会宣布你的身份。” “哪知你十八岁没在家里。” 话外之意,是温以诺自己走了,不是他们的责任。 至于公开温以诺身份的宴会。 哈,反正他十八岁没在顾家,更没在燕京。 有没有,还不都是随口一说的事。 温以诺直接被顾父顾母的话给逗笑了。 真当他没在顾家过过十八岁吗? 前世十八岁的时候,他等来的,可不是宣布身份的宴会。 是在大雪积到膝盖的寒夜,被赶出顾家。 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在雪地待了一整晚。 至于话里提到的其他,温以诺都懒得去想。 听上去,那些话都是事实。 他不喜欢和人接触,不去学校,一天天只待在地下室,就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但这两人,怎么不说说,他为什么不愿意和人接触?不去学校,只待在地下室? 也就顾父顾母这样的人,才能腆着脸,颠倒黑白。 一通春秋笔法,试图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把自己,把顾家,摘的干干净净。 坐在顾母旁边的顾然,从傅瑾承出现开始,视线就一直没有移开过。 凭什么?温以诺这个没人要的贱人,会遇上傅瑾承这种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的? 他这顾家名正言顺的少爷,看起来是和傅承安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可实际上,傅承安包养过的小情人,比他年龄的数量还要多。 整个烂到不能再烂。 要不是为了未来傅家第二位家主身份,他绝对不会愿意和傅承安扯上一点关系。 最可气的是,他靠着数十年如一日压抑内心卖笑,争取到的一个可能。 温以诺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拥有。 傅瑾承不动声色挡下顾然恶意的视线,又给顾然记了一笔。 温以诺在顾父顾母期待目光中,扬起唇角: 第115章 “是这样啊。” “原来你们是要公布我身份。” 顾父顾母接连点头。 “那顾然呢?”温以诺话锋一转,“你们公布我的身份同时,会公布顾然的吗?” “会告诉所有人,他才是顾家的养子吗?” “会把顾然送走吗?” 顾父顾母脸上笑容僵住,比埋了几百年,被挖出来的干尸还要难看。 公布温以诺身份这话,都完全是编造出来的。 更不可能告知所有人,顾然不是亲生的了。 “两位顾总是耳朵不好?”傅瑾承吊儿郎当挑眉,“我家小宝在问话。” 傅瑾承一开口,顾父顾母再不愿也不能继续不理。 “当然会。”顾父顾母违心道,“然…顾然用你的身份那么多年,是该还你。” “至于送走…顾然都在家里生活那么多年,哪怕没有血缘,也有感情。” 翻译成白话,就是不会把顾然送走。 第159章 真的有病 到现在这个地步,顾家的人都还习惯性护着顾然。 冠冕堂皇用所谓的“感情”,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这让温以诺更加觉得,上一世的自己,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他现在回忆,甚至都想不通。 以自己的性格,上一世是为什么在顾家人的排斥欺辱下,到底是怎么,还自愿留下来的。 感情? 温简从小对他很好,从来就不缺。 血缘? 这一点,确实是顾父顾母最喜欢用来pua他的理由。 只是以前。 现在的温以诺,看上一世的自己,很多时候,都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认识的陌生人。 他真的一点都想不通,上一世的自己,会因为所谓的血缘生恩,跟被下降头一样。 不管顾家人怎么对待自己,都心甘情愿留在顾家任由他们磋磨。 可笑的很。 顾父顾母看着突然间,又开始不说话的温以诺,心里着急,又不敢催。 这温以诺到底怎么回事?爸妈和他说话,都能无视那么久、 有没有一点教养了。 突然间。 一声带着自嘲的低笑,在静谧客厅中响起。 听的傅瑾承揪心。 “你们也不用在我面前演什么好爸爸好妈妈了。”温以诺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落在顾父顾母身上,“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直说便是。” 顾家一家人脸上笑容都不太自然。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顾母声音做作用亲昵口气讲,“都是一家人。” “爸妈想做的事,归根到底,还不是为你好。” 这么不要脸的话,饶是傅瑾承听了,都差点崩不住笑出来。 他原以为傅家那些一天天只想算计他的老渣渣们,已经非常非常之离谱了。 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更离谱更不要脸的。 傅家那些个想他死的,没撕破脸前,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 脸上还是会装一装。 任何时候,一旦连装都不愿意装,就代表彻底撕破脸,不留情面。 这顾家的人倒好。 一开始都把自己态度暴露完,人都完全赶走了。 现在有求于人,反倒是装起态度友好来了。 傅瑾承都不该说他们是心大,还是蠢,又或者不要脸。 温以诺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为了我?真正为了谁,你们比谁都清楚。” 可以是为顾家,可以是为自己,甚至可以是为顾家的一盆花。 就是不可能,是为了他温以诺。 顾父心里冒出一种不妙感。 可看温以诺脸上表情,很明显,是不愿意继续说下去。 那还不如直接单刀直入,开口说出自己目的。 “确实有。”顾父向顾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暂时先别说话,自己开口。 “傅正文被抓的消息,你们肯定知道。” 温以诺没说话,点了下头。 “怪我疏忽,最近这几年,顾家和傅正文合作的地方有点多。” “现在他被抓,很多合作都暂停下来。但投资在里面的资金,又无法收回。” 温以诺已经听出来顾父目的了。 就是让他当个冤大头,劝傅瑾承,顾家和傅正文勾结,是因为太“单纯”,被欺骗。 处理傅正文的时候呢,千万千万,不要牵连到顾家。 至于那些已经投在合作项目里面的资金吧,希望能帮忙找回来。 温以诺这次是真笑了。 要不是犯法,他真的想把顾家人脑子切开看看,里面长的都是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他一个在顾家只被欺负的人,会愿意帮忙呢? 哦,等等,他想到了。 无外乎就是傅展鹏刺激他时,嘴里那一套只有利益的说辞。 什么傅瑾承现在愿意和你在一起,是看在你背后有顾家的面子上。 有钱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现在靠一张脸,能吸引到傅瑾承死心塌地。 但脸总有失去吸引力,总有老的一天。 等哪一天傅瑾承看腻这张脸,如果你没有一点背景,绝对会被扫地出门。 以上。 话是没错的。 就是说的豪门圈子里面的事实。 一个除脸外,没任何背景和靠山的人,最终只会被这个圈子里的人抛弃。 这点,傅瑾承亲眼见过许多。 温以诺,则是从傅瑾承嘴里,安东和赵凌云八卦时,了解到更多。 只是可惜,眼中只有利益的他们,忽略一个事实。 傅瑾承和温以诺,从小就没在所谓豪门圈子里长大。 两人从小到大,三观形成最关键的那几年,所接触到的,不是豪门中奉行的利益至上那一套。 温简从小就教给他们对待感情的四个字,都是真心与尊重。 这四个字,本来就是傅瑾承和温以诺在对待感情上完全奉行的准则。 重生一次,见过豪门的阴私后,两人更是深信不疑。 傅家和顾家的人,妄图把利益至上这一套说法给他们。 约等于送自行车给鱼。 自行车对鱼没任何用。 鱼生活的祠堂里看不见自行车,还更干净。 顾父不要脸蹦出来话的嘴已经停下。 温以诺眼中闪过暗芒:“说完了吗?” 顾父冒出一种不太好的直觉,点头。 “那该我了是吧?”温以诺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家五口,“我很好奇。”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帮你们呢?” “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犯贱?” 一家没让他过过一天好日子的。 终于要遭报应。 他高兴还来不及。 更不可能去帮了。 顾母脸色一凝: “我们是你父母!” “有证据吗?”温以诺摊手,“我姓温,户籍所在地,现在还在琼州。” “至于亲子鉴定报告。谁知道那东西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顾父还是没死心。 他看向一旁明显在状况外的顾然,一咬牙,开口道: “温以诺,你是不是觉得顾然占了你的位置?” “要他离开,才帮忙。” 这下,温以诺和顾然奇妙共脑: 这脑子是真的里面灌的豆渣吧? 话都说这么明白了,还想当然觉得是有其他隐藏原因。 呵呵了。 顾父以为自己猜中了。 他看向温以诺,无声对顾然说了声“抱歉”。 “只要你同意帮忙,顾然会走。” 第160章 牢底坐穿 此前只是为了气顾父顾母,才说出亲子鉴定报告有可能是伪装的温以诺,有那么一瞬,觉得那是真的。 不然顾父这傻到大概率为负的智商,生出的孩子,虽然品行都不怎么样。 脑子至少是正常的。 顾母跟着附和: “对对对。温以诺,只要你同意帮忙。我们会把顾然送走。” 顾父顾母两人是真的看不出温以诺的拒绝吗? 不是。 只是他们不愿意相信而已。 按照当下情况,和对傅正文了解。 那个老狐狸,是铁定会把他们供出来的。 有傅正文,除了傅瑾承,他们找不到能救自己和顾家的人。 所以哪怕是会被骂,会被觉得脑子有病,他们还是得问。 “不是他。”温以诺看向顾然,“单纯想看你们遭报应。” 表面上,他当初在顾家受的苦,一部分是顾然。 归根结底,是来自顾父顾母不作为。 顾父顾母但凡不一开始就对温以诺抱着偏见,一视同仁。 顾然不会有哪个胆子,一步步把针对他的那些动作变大。 第116章 更不会有后来那些事。 顾父脸色忽的白城纸。 “我今天来这,也不是找你们麻烦。”温以诺已经带着傅瑾承走到地下室面前,“只是来拿自己的东西。” 温以诺刚重生的时候,走的太急,只带了温简的几幅苏绣。 很多温以诺自己的东西,傅瑾承的东西,都还留在地下室里面。 之前那么长的时间,没想过来拿。 是那个时候,温以诺潜意识保护自己,不想回忆起那一段最痛苦的记忆。 也就一直逃避来顾家这一事。 现在,最不愿回忆的记忆,因为顾怀逸的上门,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继续逃避,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温以诺当然是要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即便那些东西,有的并不想继续留下。 但就是拿走烧了,温以诺也不会让自己的东西留在顾家。 至于顾家的人。 顾父顾母干的那些事,留下的证据,傅瑾承告诉过温以诺多次。 有那些证据在。 这对年龄都已经超过五十的夫妻。 未来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不用再多费心思。 顾家的三个孩子,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曾经违法犯罪过。 但顾琳,作为顾家唯一女儿,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习惯了养尊处优。 顾家一破产,哪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以顾琳的性格,也受不了太长时间。 最多不过半年,顾琳就会走上另一条不归路。 也就是她那好哥哥,前世试图强行加在温以诺身上的路。 顾然更是如此。 他从被领养到顾家开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这辈子荣华富贵富有生活。 顾家一破产,失去现在优渥生活,变成每天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这对顾然而言,比要他的命还要难受。 至于温以诺最不想看见的顾怀逸。 这一世,那件对温以诺而言,会是永远梦魇的事还未,也永远不会有机会发生。 并不代表这一世的顾怀逸是无辜的。 只是温以诺不想,更不愿和顾怀逸有任何接触。 他选择把处理顾怀逸一事,交给傅瑾承。 温以诺不会猜,更不会问傅瑾承会怎么对付顾怀逸。 但他无条件相信。 他的哥哥兼男朋友,一定不会让他上辈子的羞辱折磨白受。 顾父气到脸色铁青,却又只能无能狂怒,眼睁睁看着傅瑾承在温以诺话说完后,直接一脚踹开地下室门后,拉着温以诺进去。 不是顾父不想。 是不敢。 监控不是摆设。 乍一看上去,温以诺和傅瑾承,就是两个人来。 实际,外面等着的,少说不下二十个。 他要敢动手,都不用等傅正文把他供出来。 三秒内,就会被傅瑾承带来的人抓住。 直接报警塞车送上门一条龙。 连辩解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 落后温以诺两步的傅瑾承,一进入地下室,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里实在太冷了。 并且是完全不同于外界自然环境中的干冷,是一种一直往骨头里钻,穿再多衣服保暖,都躲避不开的湿冷。 饶是上辈子当阿飘,陪在温以诺身边两年多,重生回来后也特意去了解过,知道这种地下室冬天会有多冷。 真正走进这地方,所感受到的刺骨寒冷,仍是让傅瑾承浑身一凉。 这是理论和文字无法表述,必须亲自经历,才能所感受到的冷意。 他看向正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温以诺,很想问一句。 上一世在这地下室住的四年多,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那些惨淡的记忆,哪怕是他这个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回想起来,心脏都像是要碎了一般疼。 温以诺一定是更不愿回想起。 他又何必再去揭伤疤? 心里暗暗给顾家再添上一笔账,傅瑾承无声走到温以诺旁边蹲下,和他一起翻找。 侧面投下阴影,专心找东西的温以诺,这才发现有人到自己旁边了。 是他最熟悉,也最信赖的哥哥。 他收回视线,翻找东西的动作没停。 “我本来以为,这次来顾家,哪怕是为了拿回落在这里的东西,进来看见顾家人,也还是会害怕不安。” 少年嘴角漾着一抹笑,突然开口。 “现在真站在这里,心里反倒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真要论原因,大概是他真的看开,彻底放下顾家了吧。 此前许多次,傅瑾承在他面前直接提起,或是旁敲侧击说起和顾家相关的事,询问他想要顾家怎么样时。 温以诺总想,总回答的,是等放下后,亲自去。 实际心里,却从未放下过。 潜意识总会去想,明明自己才是顾父顾母亲生的孩子,为什么当初不愿意给他一点点信任。 不要太多。 顾然的千分之一就好。 而今,真站在顾家,听顾父顾母到现在,还完完全全偏向对顾然的维护后。 潜意识中的不甘,倒是彻底放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人的感情本来就是一种无法用理性解释的东西。 就像他和傅瑾承之间,无条件信任毫无保留爱彼此一样。 顾父顾母偏向顾然,也是不需要理由的。 第161章 在意的,是真挚感情 傅瑾承盯着温以诺,虽然没说话,眼睛却泛着红,心头苦涩。 喉咙口有万句剖白的话想要告诉温以诺,偏偏就卡在那堵着,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傅瑾承悲伤视线太过明显。 哪怕温以诺半是背对他在翻找东西,也没法忽略。 少年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球,转身看向眼睛完全红了的青年。 “你这什么表情?”温以诺眼底氤氲无奈浅笑,“我都不会为那些不相干的人伤心了。” “怎么哥你开始哭了?” 傅瑾承用力眨眨眼,憋回眼泪:“…不是他们。” 他只是,又想到温以诺曾经遭受过的一切。 分明,都是可以避免的。 “好了好了。”温以诺把手里玻璃球递到傅瑾承面前,“不管是谁,都别伤心了。” “哥看看这个玻璃球,还记得吗?” 晶莹透明的玻璃球,中间是一条小金鱼。 白金色小鱼形状飘逸灵动,第一眼看上去,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死物摆件。 反倒更像是真的鱼在球中游动。 “当年被顾家人从家里带走的时候,走的太急。” “到这找,翻了两年多,都没找到。我还以为已经掉了。” “没想到,现在从一个收纳盒里面找出来了。” “当然记得。”傅瑾承配合温以诺,自然而然移开话题,“我那个时候,为了这个玻璃球,给班上好几个,写了半个多月作业。” 温以诺脸上笑容凝滞一瞬。 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哥送这个礼物给他时,说这个玻璃摆件,是抽奖抽到的? 傅瑾承话都说完,才想起当年送出去时,要面子给的解释。 完了。 怔然过后的温以诺,脸上笑容反而更大了些。 “理解理解。”少年声音中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哥你以前要面子。” 很正常啦。 傅瑾承这下是真的半点不伤春悲秋了。 满脑子和脸,写着的,都是嘴硬要面子说的话,被戳破的尴尬。 要不现在让他躲到月球,尴尬完再回来吧。 尽管和预想有一点出入。 转移傅瑾承注意力的目的,也还是达到。 温以诺不想在顾家多待。 找东西速度加快许多,更没分散注意力说话,埋头翻箱倒柜,几乎把整个地下室,都倒了过来。 越是翻到后面,温以诺内心越是惊讶。 他这都从顾家离开马上一年,住的地下室里,东西竟然一件都没少。 真搞不懂顾家是怎么想的。 那么厌恶他。 不该他走后,就把顾家里面,所有他用过碰过看过的东西,全部丢垃圾堆里面吗。 完好无损留下来,算什么意思? 是觉得把这个地下室里的东西完好无损留着,他就会回来。 到时候就能继续拿捏他? 顾家人要真是这个想法,那就过于好笑了。 以前,他看重这些从琼州带来,或是妈妈,或是哥哥送给自己的各种物件。 并非是这些有多么珍贵。 只是它们,全都代表着妈妈和哥哥真挚的感情。 那时,他很清楚,自己再见不到温简。 不告而别的哥哥,大概率,也是无法再相见。 第117章 那样前提下,温以诺才对他们送的东西无比珍视。 现在,温简最看重的那些东西,他已经带回琼州家中存放好。 更幸运,和当年不告而别,原以为再无法相见的哥哥重逢。 最为珍视的两个人,一个虽然去世,但最在乎的东西已经回到家中。 另一个,就像温以诺无数次在梦中所盼望那般,鲜活出现在他面前。 那些冰凉的死物,即便寄托着人的情感,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和活生生,有温度,能够触到碰到的人相比。 自然而然,有傅瑾承陪着,他曾经所送给温以诺的各种小玩意儿,都是显得无足轻重起来。 尤其是在温以诺,本就在逃避,所有和顾家有关话题或事务前提下。 如果没有顾怀逸,上门刺激到温以诺,让他想起最不愿回忆起记忆的那一出。 这些放在顾家的东西,大概率,会是等到好几年后。 傅瑾承见温以诺可以说是完全忘记顾家是什么东西,直接动手。 把顾家,连带房子一起扬了。 这些东西,也就自然而然,会跟着,永远埋在一片废墟之中。 眼下回来,把这些东西取走。 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温以诺认为,哪怕这些东西他全都不要,丢垃圾桶里。 也比任由它们就这么待在顾家好。 温以诺和傅瑾承,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从地下室本就不多的东西里,找到所有需要带走的东西。 “其他呢?”傅瑾承指向地下室内两人不太好搬走的各种大件物品,“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就这么留在这?” 都不用问。 看这些柜子箱子的风格,傅瑾承就敢百分之百确定,这些都是温以诺自己买的。 温以诺顺着傅瑾承手指指向,迅速将整个地下室重新扫过一遍。 “不用。”少年音色清淡,“留在这吧。” 和要带走的各种小物件不同。 温简和傅瑾承送的各种小物件,见证过温以诺最痛苦落魄的时候。 更多代表着的,是那些幸福的日子。 是他用来思念离开的人,让自己坚持活下去的精神寄托。 地下室内大的柜子架子,虽然全都是温以诺自己,一点一点添置的。 但这些东西,于温以诺而言,所代表的,只是所经历的苦难。 他又不是受虐狂。 更不是像上一世那样,离开后马上就要死了。 他现在,有爱人,有崽崽,有一个温暖的家。 是没脑子,才会把这些看一眼,心里就闷的慌的东西带走。 温以诺说了不用管,傅瑾承也就没再多问。 这不代表,他就打算按照温以诺说的那样,让这些东西留在顾家。 傅瑾承有一套独特等量代换方式。 留在这=不管=随便处置。 既然是随便处置。 给顾家,还不如让他来。 等会儿从这离开,他马上就摇人,来把那地下室里的东西搬的干干净净。 一张纸都不留下。 搬走后怎么处理,慢慢想就是。 实在找不到合适处理方法,那就当废品卖。 总之,不留在顾家就是好的。 第162章 更像是抄家 拿到自己要的东西,温以诺一个字都没和顾家的人过多纠缠,从地下室出来直接离开。 傅瑾承就离谱的多了。 温以诺不想继续被在顾家几年噩梦困住,看顾家人一眼都意愿都没有。 他不一样啊。 温简教的真理——“别人泼冷水,你就把水烧开泼回去”,傅瑾承不仅是记得牢。 从小到大行事作风,全都牢牢遵循这一至高真理。 别人踩一脚,傅瑾承都得两巴掌扇回去才心里舒适。 就这么简简单单从顾家离开,不做点其他的,以后一辈子,几十年。 半夜醒来,傅瑾承都得为这天没把顾家人气死扇自己两耳光。 在温以诺面前,傅瑾承向来在乎自己形象—— 毕竟毁的已经够多了,总要留点好的。 他落后温以诺两步出来时,也就没拿出毕生所学,来对顾家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祖宗八百代都挖出来的亲切问候。 他只是态度和走路姿态无比嚣张。 嚣张到哪怕是个陌生人,看傅瑾承这副样子,都会想上去给他一脚。 一路护送温以诺到顾家外面,平安上车后,傅瑾承敲了下前座车窗。 单面车窗自动降下,露出一个帽子口罩墨镜把脸遮蔽的严严实实的男人。 男人一开口,温以诺就听出来,这是有见过几次的老六。 “哟,老大有事?” “把你这死墨镜给我取下来。”傅瑾承嫌弃的要死,“眼睛机灵点,别人都开撬车门都没看见。” 老六听话取下墨镜,露出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嫌弃味儿随时都要溢出来的傅瑾承,转看向温以诺,瞬间变脸。 “我必须得再进去一趟。”傅瑾承用力搓了下温以诺头发。 他得让顾家的人,也尝尝断手断脚的滋味。 温以诺没等傅瑾承解释,就乖巧点头: “嗯嗯,知道了。” “我在车上等哥。保证不乱跑。” “你要记得快点出来。” 绝对信任,让温以诺即便不知道傅瑾承再次进顾家是要做什么,就会在第一时间,告知浑身上下都写着“兴奋”的青年。 自己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出来。 听出少年言外之意,傅瑾承也就不再解释。 弯腰在温以诺虚搭在车门上的手落下一个吻,傅瑾承转身再次走进刚出来的顾家。 老六默默戴上墨镜,升起车窗,开口转移温以诺注意力: “嫂子,你和老大是怎么认识的?” 转移非常成功。 温以诺被老六这称呼叫得,完全没注意力去看车窗外的事。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突然就冒出十多个人,跟在傅瑾承身后,大摇大摆走进顾家。 看上去不像是受害者家属来给受害者讨公道复仇。 倒像是黑帮抄家。 “从小就认识。”温以诺低头捏着手中玩偶,心中慌乱。 老六虽然是个好人,也见过好几次面。 可他是个人。 只要是和人单独相处,温以诺都会感到不自然。 尤其是在车这种密闭狭小空间内。 老六不动声色瞥了眼车窗外,发现任务已经完成,着实松口气。 幸好幸好。 可可爱爱的大嫂没看见老大带人去抄家。 * 傅瑾承带着保镖返回顾家时,顾家人都很惊讶。 只是鉴于傅瑾承脸上表情太过平静,哪怕之前见识他站在温以诺那边撑腰威胁,能做决定的人,想当然猜测,傅瑾承丢下温以诺,单独返回来见他们,是没恶意的。 夫妻俩看着着装统一的保镖,以己度人,单方面认定,现在返回的傅瑾承,才是来和他们认真交涉的。 之前温以诺在时吊儿郎当,没一点稳重模样的傅瑾承,只不过是为了哄温以诺而已。 可在绝对利益面前,那点让傅瑾承心甘情愿哄人的感情,又算什么? 只要傅瑾承答应和他们的合作。 哪怕不去看顾家愿意给出的利益。 单论会主动告知属于傅正文的那些把柄。 就没一个不心动的。 顾父站起来,脸上是一派温和,心里却是在不停嘲讽。 他就说,他们这种地位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把所谓“感情”,放在第一位? 不过是哄骗一时有兴趣的人玩玩而已。 “我就知道,傅家主是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顾父走到傅瑾承面前,“你放心,和我们合作,绝对不会后悔。” 傅瑾承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有一个无比真心的疑惑。 傻成这样,连他人眼色都不会看的顾父,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维持顾家没破产的? 青年疑惑只在心中,并未表露出来一丝。 顾父自然而然,接着开始讲同自己合作的能得到的优势和利益。 在他嘴里,一个马上就要没了的企业,被他夸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就好像如果傅瑾承还是不愿意同顾家合作,那傅家得比顾家先没一样。 傅瑾承已经被顾父厚脸皮震惊到麻木。 他抱着看乐子心态,饶有兴致等待顾父说完,才轻蔑一笑开口: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重新回来,是要和你谈合作的?” 顾父表情一凝。 “我一个普普通通小市民,查傅正文做了哪些违法犯罪的事,不归我管,归警方。” “你要是真想举报,也不用告诉我,直接去找警察。” “啊~说不定,还能看在你配合调查,主动自首份上,给你减两年刑期。” 第118章 顾父这下笑不出来了。 “至于傅家…呵。” “我管它怎么样。” 他本来就不想要。 没直接把傅家祖坟和老宅炸了,都算是看在他早死的父母,还算是正常人前提下。 傅家人有股权或是完全掌控的那些企业…他不稀罕。 本来的打算,都是在把傅家人给解决后,把那些股份给卖出去。 顾父连连后退好几步: “所以你回来,是…” 傅瑾承失了听人渣讲话的耐心: “回来算账。” “我家小宝在你们这受欺负了,还被欺负两年。” “我这做哥哥的,总不可能只看着。” “连一个公道都不给他讨吧?” 第163章 遵纪守法好公民 “哥哥?”顾父重复了一遍傅瑾承的自称,“你是他哥哥?” “你不是在和他谈恋爱吗?” “两个都是我。”傅瑾承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顾老登,温以诺是我从小放在手心里爱护长大的弟弟,也是我发爱人。” “你们当初根本不在乎他的意见,直接把他从琼州带走就算了。” “要带回来,尽到做父母基本责任,我现在也能不和你们追究。” “但你这除了生他,就没养过他几天的,凭什么拿着所谓的‘生恩’肆意要挟他,给他脸色看?” “真当我家小宝家里没个撑腰的人了是吧?” 话是对顾父说的,内容针对的人,是冲着顾然。 “也就你们这一家子眼瞎的玩意儿,放着一块上好的玉不要。” “去看一块粪坑里泡过的石头。” 话针对太过明显,哪怕是智商没那么高的顾琳,都听出,这是在骂顾然。 她可不像顾怀逸,知道家中现在的情况。 眼中只有这个和她最看不起的温以诺,一起来的傅家人,在贬低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哥!”顾琳挡在顾然面前维护他,“那个姓温的,本来就上不了台面。” “家里人还死绝了。爸妈把他带回来,他都该感恩戴德!” 后面的话,顾琳说不出来。 他被顾母捂住了嘴。 “啧。”傅瑾承眼神缓慢移动到挣扎的顾琳身上。 碧色眸子泛着寒光,无端给人一种,从地狱里爬出来收割人命死神的错觉。 只一个眼神,挣扎的顾琳就不敢动了。 缩在顾母怀里瑟瑟发抖。 “我这可没有不打女人的说法。”傅瑾承低低笑了声,“当着我的面,你都敢这么贬低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 “之前那四…两年多…呵呵。” 顾琳脑子里冒出两个字:完了。 她这次真的要完了。 看出傅瑾承意图的顾怀逸试图过来拦住傅瑾承。 刚一动,就被傅瑾承带来的一个保镖死死按在原地。 别说阻拦傅瑾承对顾琳动手。 挪动一厘米都不可能。 顾母也被两个女保镖拉着,强行分开她和顾琳。 没了依靠,双腿发软的顾琳瞬间跪坐在地上。 傅瑾承很是嫌弃。 …有那么一点不想亲自动手了。 不过不行。 他家小宝可是被这家贱人欺负到活不下去。 不好好揍一顿,他出不了这口气。 一直站定在傅瑾承身侧的保镖非常有眼力见,摸出一双白手套,递给老板。 傅瑾承愣了一瞬,接过手套,和蔼微笑着,对送手套的人做了一个口型: 你,完,了。 递手套的保镖:!!! 不是,就给一个手套,这都能被认出来? 傅瑾承慢条斯理戴好手套,两步走到顾琳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恐惧到全身都在发抖的顾琳。 换成其他普通的人,看见这么一个女孩跪在地上害怕到发抖,心底或多或少都会生出同情。 傅瑾承心中不仅一丝都没有,恨意还更多了几分。 刀落在自己身上,知道害怕,知道恐惧了。 这人欺负温以诺的时候,怎么就没在乎过,被她欺辱的人会不会害怕? 不,也算是有在乎。 他记得那清晰的画面。 每一次。 顾琳羞辱温以诺的每一次。 温以诺越是因为她羞辱的话伤心自责,亦或是求饶,顾琳反倒是笑得越开心。 反过来,自己受的时候,还没真做什么,倒是害怕起来了。 傅瑾承闭上眼,压下心中想直接要了顾琳命的怒意,扬起手,重重两巴掌落下。 瞬间,顾琳两边的脸就红了起来,嘴角都溢出血。 顾琳连哭都不敢哭。 她有种感觉,自己要是哭,绝对会被打的更惨。 “这两巴掌,就当是收的利息。”傅瑾承冷声道。 至于往后…以顾琳骄纵的性格和生活奢侈程度。 让她就这样活着,在顾家破产后,才会真正报复回来。 傅瑾承今天回来真正要算账的人,是顾然。 还在努力保持镇定的顾然,看向傅瑾承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不解。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傅瑾承作为傅家家主,想要什么,都有人主动送上来的身份。 会对温以诺这贱人死心塌地。 “顾然。”对着可以说是温以诺百分之七十痛苦来源的顾然,傅瑾承要有“耐心”的多。 “温以诺刚被带回顾家,没到一个月,就被赶到地下室。” “据说,是因为偷了你的东西,还不承认。” 亲手陷害温以诺的顾然浑身冷汗直冒。 温以诺这贱人,这种事都能拿出来告状。 “是、是。”他还在垂死挣扎。 当初那件事,连就在顾家的顾父顾母都没看出不对。 傅瑾承又怎么可能知道。 “呵呵。”傅瑾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真不愧是顾总养出来的好儿子。” “现在都还在继续撒谎。” 接着顾然震惊的目光,傅瑾承一件件,把顾然这么多年,做的所有和他在顾家人面前不相符形象的事,全部捅了出来。 不仅仅是一直诬陷温以诺。 还有其他。 从当年顾家人去孤儿院领养孩子开始。 为了让自己被顾家人领走,年仅五岁不到的顾然,就敢把顾家原本看上的那个孩子,从楼梯上推下。 再到后面,小学,初中… 所有时间里,提过顾然不是顾家亲生孩子的,最后都没一个好下场、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顾父顾母听见这些第一时间,虽然会气。 气过之后,也还是会夸顾然聪明有手段。 至于温以诺。 就算是亲生孩子,就算都是被顾然诬陷的又怎么样? 连一点被诬陷的罪名都洗不清,又有什么资格,当顾家的孩子? “以上——只是你已经做成功的。”傅瑾承好整以暇揉着手腕,“现在,来说说你还没来得及做的。” “就从…去年我家小宝高考开始吧。” 顾然瞳孔骤缩! 不!不可能! 那些事都过去一年多,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如果我家小宝没有考完试,就回家。” “继续留在这。” “按照你想的,你会诬陷我家小宝勾引你那现在要死不活的未婚夫。” “再借着这一点,卖惨,让你那些眼瞎的狗为你出气。” 上一世,他就是看着这些事一件件发生。 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你,顾然。”傅瑾承一字一顿,“你会借此,让顾家这几个瞎子,不去管温以诺的伤。” “一步一步,逼的他手脚都废掉。” 到最后,整个身体都被毁掉。 顾然讶异到发不出一丝声音。 傅瑾承说的每一个字,都完全如他想法。 如果不是说不出话,顾然真的很想问一句,这些事,是不是都已经发生过。 傅瑾承还亲眼看见。 才能那么精准说出来。 “我呢,也不是个坏人。”傅瑾承微微一笑,“今天要你还的,也不多。” “就先从手开始。” 话音刚落,傅瑾承面无表情,用力瞬间让顾然的双手,从手腕处,翻折一百八十度。 这不算完。 只是手腕骨折,养养也能够康复。 他要顾然的手,彻底废掉。 傅瑾承一个眼神,刚才递手套的保镖狗腿上前,抬脚就踹顾然膝弯,让他跪在地上。 傅瑾承则是抬脚,照着顾然垂在地上的手碾去。 一下一下。 安静空气中,连骨头碎裂的声音都能听见。 顾家其他人,眼看着顾然手被完全废掉,连给他求情都做不到—— 不想听见顾家鬼哭狼嚎的傅瑾承,直接让保镖,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住。 第119章 眼看顾然痛晕过去,傅瑾承才收回脚。 顾父顾母他不准备现在对付。 这两个老东西,过不了半个月就会进去。 与其现在不痛不痒对他们动手。 还不如等人送进监狱,让监狱里其他的犯人动手。 那可比他这遵纪守法好公民折磨人的方式多了去了。 只剩下顾怀逸。 这个就更简单。 傅瑾承数着时间。 在去地下室搬东西的保镖出来后,再次示意递手套那人。 那人立刻上前,照着顾怀逸后颈就是一个手刀。 把人打晕后,不知道从哪神奇翻出一个麻袋,用傅瑾承丢下的手套把顾怀逸嘴堵住,抽鞋带死绑上手后。 直接把人塞进麻袋里面。 从头到尾,只动了四次手,两次脚的傅瑾承很满意。 看,他多是一个好人。 五个人,他打人,才动六次。 第164章 不孤寡 人已经走到门口,终于挣脱的顾父追了过来。 双目血红的顾父盯着装顾怀逸的麻袋:“你要把我儿子带去哪?!” 傅瑾承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两秒:“好歹他也是我大舅子。” “我肯定是送他去最喜欢去的地方。” 说完,傅瑾承眯眼一笑: “顾总,别想着报警。” “你们房子周围三公里,从我第二次进来开始,就没了任何信号。” “监控是拍不到任何画面的。” “再者…就算有。你觉得,我会被追责?” 顾父一张脸气红到和蒸熟的螃蟹有的一比:“傅瑾承!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王法了?!” “哈!”傅瑾承笑了,“你现在来给我谈法律?” “谁当年在琼州的时候,仗着那里的人不懂法律,用贩卖人口的罪名威胁他们?” “又是谁,在每一次,温以诺报警后,用所谓生父和顾家的名义,把人带回来?” “顾琳顾然校园霸凌,害死别人家孩子,你用顾家权势把人保下来的时候不提法律。” “顾怀逸车祸拖拽,害得一位公职人员身亡你找关系,让他连拘留都没有的时候不谈法律。” “现在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开始给我谈了。” “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傅瑾承每说一个字,顾父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为了保下自己的三个孩子,托人把所有和这些事有关的记录都删掉。 哪怕是傅正文,都不知道有这些事。 傅瑾承又是从哪里知道?! 他要是问出来,傅瑾承也能给一个答案。 全是他上一世,当阿飘的时候,听见顾家人亲口说出来的。 只是那些事都太久。 最近顾怀逸的那一个,距离现在,都过了快七年。 除了一张嘴,任何证据都找不到。 只能不得已,就这么算了。 当然,仅限于法律上。 傅瑾承可不会真的这么不管。 他是个遵纪守法好公民,哪怕是想弄谁,也都会是在法律范围内—— 前提是,对方所做的一切,也未曾用过任何特权。 要是有,那就不好意思。 既然自己动用特权,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对待。 那就要做好准备,也必须接受,自己同样被归纳到等级当中。 被人踩在脚底下。 “走了,顾总。”傅瑾承礼貌向白了脸的顾父挥挥手,“就到这,不用送了。” 走出一段路,眼看马上就要到温以诺在的车旁边,傅瑾承眼色一冷: “你还跟着?” 保镖模样的人有些腼腆:“我这不是初来乍到,不属意吗。” “老大,收留我两天呗。” 傅瑾承言简意赅回了个“滚”字。 那人不依不饶:“两天,真的就两天。” “两天?两分钟都不行。”傅瑾承抬脚朝扛着麻袋的人踹过去,“我可不想家里多一个电灯泡。” 他现在,连和温以诺养的崽子,喵喵都嫌弃。 更别说人了。 哪个人要是敢住他家里。 那就是他傅瑾承的仇人。 排在傅家前面那种。 “是哦。”那人不坚持了,“你现在不是孤寡青蛙了。” 傅瑾承:… 枪呢?他当初怎么没把枪带回来。 带回来现在就能直接把这人崩了。 “那老大,你给我推荐一个住处。”那人嘿嘿一笑,“你总不能看我流落街头,睡垃圾桶吧?” “又不是没睡过。”傅瑾承没好气道。 霎时,两滴泪落下。 傅瑾承瞬间起鸡皮疙瘩。 “找安东!”青年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这人开始不要脸一哭二闹三上吊,“安东现在没事。” “你找他,他会告诉你把麻袋里面的东西送到哪里。” “到时候见面,直接缠住他。住宿问题不就解决了。” 墨镜男想想,觉得很有道理,提起麻袋就走。 没走两步,又被叫回。 这次,轮到傅瑾承腼腆了。 “咳咳,三儿。”傅瑾承语气不太自然,“你看我这衣服,上面没什么脏东西吧?” 第165章 电灯泡走! 温以诺一分钟一分钟掐算着时间。 终于在半个多小时过后,等到了回来的傅瑾承。 车门才打开一条缝,只看见傅瑾承搭在车门上骨节分明的手,少年的欣喜就跃然脸上。 “哥!”温以诺激动中带着担心,“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前排驾驶座,知道傅瑾承干了什么的老六:… 6。 听听听听,这是说的人话吗? 还欺负。 谁敢欺负他傅瑾承啊。 怕是连祖宗十八代的骨灰都不想要了。 车门完全打开,傅瑾承还是在外面,并没有进来。 他只探进上半身,抬手揉了揉温以诺发顶:“没有哦。” “我都只动了两下手。都是在和他们好好讲道理。” 老六:… 6。 讲道理… 呵呵。 哪个人讲道理,是把人全家威胁过,一个完全打残,还直接大摇大摆带走一个的? 反正他是孤陋寡闻,没见过这样讲道理的。 就这么敷衍虚假的话,大嫂要是听,他老六,从此以后名字倒着写。 “真的?”温以诺脸上浮现一层狐疑,“没骗我?” “我会骗小宝吗?”傅瑾承无奈一笑,“要不这样,你现在检查一下,我有没有受伤?” 温以诺是有这个想法的。 只是他没傅瑾承脸皮厚。 前座还有一个人。 他就是心里再想,也不可能真的做的出来在有第三人的情况,和傅瑾承没羞没臊拉拉扯扯。 老六上一秒想的还是看吧,果然不会被相信。 下一秒,就被傅瑾承不要脸的骚气给震惊了。 不是,这还是他那连母蚊子都靠近不了的老大吗? 听着怎么那么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还是非常不要脸,你不看,都追着你开屏,强行要求你看的孔雀。 等着吧,这么不要脸,肯定会被骂。 “…现在算了。”温以诺移开目光,“等回家再检查。” 老六:??? 不是,这怎么回事? 就这么同意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答案没等到,倒是等到和温以诺简单聊完后,走到驾驶座一侧车门外的傅瑾承。 老六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危机感,死死握住方向盘。 “老老老、老大,你要干什么?”老六紧张到结巴,“你别用这眼神看着我,我害怕。” 傅瑾承言简意赅:“下去。” 老六:“…哈?” 说的什么字?他怎么听不太懂。 “我叫你下去。”傅瑾承已经从外面打开车门,“现在不缺你这开车的了。” 老六再次为傅瑾承不要脸震惊:“不是,大哥。”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刚刚才帮了你忙。” “这才多久?五分钟不到,你就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要赶我走?” 傅瑾承冷酷一笑:“没过河我也能拆桥。” 大不了把桥拆了后,游过去。 话外之意,老六必须从车上下去。 老六顿时悲伤的像只蹲在路边,无端被踹了一脚的狗。 他转头看向后座的温以诺: “大嫂,你评评理。他这样做是人吗!” “怎么看都像是以后会干坏事的渣男。” 温以诺只捂着嘴笑,不发表任何评价。 求助失败的老六觉得自己有点饱。 他心不甘情不愿转过头,对上的就是傅瑾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老六:!!! 第120章 完蛋! “当着我的面都能造我遥,六子,背着我你又干了什么?” 老六欲哭无泪。 他说背着的时候什么都没干,提起来的时候也只是夸,老大会信吗? 这次真的是纯粹嘴贱口嗨,以及看见有温以诺在场。 真的不是经常这样。 “我走我走,我这就走!”在傅瑾承阴恻恻目光中,老六是不敢再多留,“马上就走!” 人刚下车,没走两步,又退了回来。 “老大,走是能走。” “你能让我走去你家,收留我一晚吗?” 傅瑾承装都懒得装:“不能。” 喵喵牌灯泡瓦数都那么大。 人住进去还得了。 “随便找个桥洞垃圾桶,实在不行树上蹲一晚。” 老六:… 得。 他这是真的人彻底得罪了。 眼看车门升上去,马上就要开走。 老六真的想给之前口嗨的自己两耳刮子。 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现在好了吧! 就在这时,车后座窗户降了下来。 “你可以联系安东。”温以诺声音中已经有了倦意,“他应该有时间。” 老六瞬间不伤心了。 对哦。 安东也在这。 他可以联系安东那个小逼崽子。 激动无比的老六一个箭步上前,就想要握住温以诺的手感谢。 …指尖都还没碰到,就被车尾气甩了一脸。 突然发动车的傅瑾承笑得不屑。 呵呵。 就那只死孔雀,还想碰他家小宝? 做梦! 吃灰去吧! 从顾家返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过。 一个小时前就开始有点困的温以诺,现在更是困的不行。 从下车开始,吃药洗漱到被塞进被子,全程都是被傅瑾承拉着,模模糊糊配合。 头一挨到枕头,没两分钟,温以诺就沉沉睡了过去。 与他相比,傅瑾承精神的还能打死两头牛。 他看着温以诺安静睡着,无声离开卧室。 首先是联系医院,得知傅展鹏那狗东西,现在已经醒过来,并且脑子没出问题,心下松一口气。 太好了。 可以把傅展鹏送进去和傅正文作伴,看那两个老登互撕。 接着,又是联系程玟。 程玟那边忙的很,匆匆回答傅瑾承一句“犯人在交代”,就挂了电话。 也算是个好消息。 有证据加上傅正文证词。 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最后联系的,才是安东。 安东过的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 原本,刨完坟离开,得知自己要去处理顾怀逸,安东是高兴到蹦了三圈。 谁知道,扛顾怀逸那畜生的人,是个让他很头疼的熟人。 不仅如此。 没多久,还又被找来的老六缠上。 第十九次生出从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安东,第一次觉得傅瑾承是他的救星。 “老大——!”安东对手机委屈哭嚎,“你把三儿和六子这俩神经病弄走吧!” 傅瑾承沉默两秒,想都不想挂断电话。 这个精神状态下的安东,顾怀逸是绝对不会好过的。 他与其继续在这,冒着最后大概率会被两个电灯泡缠上的后果。 不如去陪他家小宝。 放轻脚步无声回到卧室,傅瑾承看着温以诺恬静安然的脸,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好梦。” 青年俯身在少年眉心落下一吻。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马上就是真正的春天了。 第166章 没见过的小盒子 次日。 温以诺从睡梦中醒过来时,身侧难得没了陪在旁边的傅瑾承。 他半眯着眼,伸出手往旁边摸去。 残留的热意还未完全消散。 显然,睡在这里的人才刚离开没两分钟。 还在睡意中的少年拉过被子蒙在头上,卷着滚到旁边傅瑾承的位置。 迷迷糊糊又过了好几分钟,温以诺一直闭着的眼,才终于睁开。 虽是睁开,那双眼中还是带着没有睡醒的迷茫。 揉着困倦眼睛坐起,温以诺眯着眼扫了周围一圈,要醒不醒的视线,被放在床头柜上一张浅蓝色便利贴吸引。 伸手拿过那张便利贴,打开,上面是傅瑾承笔锋凌厉的飘逸字迹: 被押走开会了,一小时回来。 厨房温着粥,小宝醒了直接去就行。 爱你(??w??)?? 两个颜文字配着,黑色的字顿时活了过来。 温以诺残存的那一点睡意,也在便利贴文字下,完全消失。 好似傅瑾承蹲在床边,一边写字条,一边照着手机画表情的模样,就在眼前。 让人想想都心软。 同时也避免不了有那么一丝好笑。 摩挲着光滑的便利贴,温以诺粲然笑开: “画技有点进步。” 等会儿他要好好夸夸傅瑾承。 温以诺习惯性把手里便利贴折成一个心形,拉开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将爱心放了进去。 抽屉里,各色便利贴叠成的爱心,已经占了一大半空间。 大多数,是类似现在,傅瑾承或者温以诺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同时,另外一个人又在忙,不方便打扰的时候。 一张一张积累留下来。 少部分,纯粹是两人之间的小情趣。 有些话直接从嘴里说出来,不太好意思。 便写在纸上,告诉心尖的爱人。 温以诺用力压了下一抽屉的爱心,带着满心好心情洗漱换衣服下楼。 吃过早餐,温以诺把在窝里面睡的好好的喵喵吵醒,抱着去了储藏室。 昨天晚上他太困,没精力处理那些找到的东西。 虽然因为太过迷糊,也没看见傅瑾承把它们放在了哪里。 但想来,根据他们间从未明说过的默契约定,肯定是放在储藏室。 伴随“吱呀”一声,温以诺推开储藏室的门。 以前总是空空荡荡的储藏室,现在地面上摆放着三个大箱子。 温以诺捏了下喵喵柔软肚皮,把它放到墙角米色小窝里,盘腿在三个箱子中间坐下,开始清点带回来的东西。 从最小的那一个箱子开始。 每拿出来一个,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相对的记忆。 哪怕是许多,在温以诺自我认知中,是在时间磋磨中,一点一点自然磨损忘记的画面。 都随着具体物品的出现,重新组合,变得清晰起来。 望着手中都代表着一段美好记忆的物品。 温以诺再次觉得,重生一次的他,幸运到极点。 为重生一次,可以弥补遗憾喜悦的同时,温以诺看着手中的木雕小人,又平添感伤。 他和哥哥间的遗憾,是有机会,能够弥补了。 可妈妈… 无论是他,还是傅瑾承。 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就像遗忘的记忆那样。 他找到许多,在记忆中,已经丢失的东西。 两整个箱子,外加最大的那个箱子整理完一大半,储藏室的架子和地面上,都已经被放满。 只剩下一些较大的空隙,还能再往里面放一点。 温以诺看了眼,并未放在心上。 储藏室中本来就只是初步整理。 真正用来存放这些各种物件,是另外的一个房间。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 最大的这个箱子看起来是最大的。 实则因为里面放着的,也都是比较大的物品。 数量上和前面的两个相比,反倒是更少了些。 一件一件拿出来,到最后,温以诺在箱子底部,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色盒子。 如果不是被赶到地下室时,那里面除了一张破旧的床,什么都没有。 温以诺都要怀疑,这个小盒子,是顾家的东西了。 少年带着不解,从箱子底部拿出那个黑色盒子。 盒子不是很大,也就成年人巴掌大小,被一个挂锁锁着。 温以诺可以确定的是,他是绝对没找到盒子上锁的钥匙的。 加之入手的重量,并不像是一个空盒子。 显然,这里面是装着什么东西。 温以诺把盒子举到耳边摇了摇,听见了玻璃和金属制品碰撞的声音。 果然有东西。 不打开是不行了。 重新把满屋子的东西再次清理一遍,还是没找到钥匙后,温以诺干脆从另一边柜子抽屉中找出一根细小铁丝,直接把锁给撬开。 小黑盒应声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广口玻璃瓶。 玻璃瓶里面,放着一张皱巴巴揉起来起来的纸。 第121章 米色印着粉色小花的纸,让温以诺感觉有些熟悉。 他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纸。 在满心好奇推动下,温以诺费力拧开广口瓶,从里面取出揉成一团的纸。 一展开,写在正方形纸上,有些歪歪扭扭的熟悉字迹,映入少年眼中。 温以诺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纸了。 那是温简去世前的半个月。 彼时,因为病痛,温简已经连下床都做不到。 偏偏她又坚决不同意温以诺一天二十四小时在病房里守着她。 在温简看来,温以诺首先是自己,才是她的孩子。 年轻的温以诺,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更有自己的未来。 不应该把时间都放在她这随时会去世的人身上。 她要求温以诺,每天至少有两个小时,离开医院,去做自己的事。 第167章 当年真相 温以诺拗不过温简,更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忧。 心里就算再不愿,也得每天找个时间段,从医院离开。 一天两天还好。 时间多了,温以诺害怕只自己一个人待的病房的温简无聊。 便从外面买了许多,只需要动手,就能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给温简带去。 米色印花正方形纸,就是当初给温简,让她无聊时,打发时间众多需要动手的东西中的一类。 记忆中,买回来的那些东西,无一例外,温简到去世时,都没打开过。 以前,温以诺想当然以为,温简是因为病重到病重到一点精神都没有。 如今来看。 大概率,温简是利用他每天离开医院的时间,一点一点,一个字一个字,留下这一张,生命最后的诉说。 歪歪扭扭的字,最前面两行,是对温以诺感到抱歉。 很抱歉,要把温以诺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不能继续陪他长大。 自第三行开始,话锋一转。 并未再提到温以诺或者是温承任何一人。 是温简,用一种第三人称的方式,将自己的过往,娓娓道来。 * 一大早上被抓去开会的傅瑾承,左耳进右耳出股东们各种甩锅暗讽,总算熬到会议结束。 他是一秒都没有多待。 作为老板,跑的比员工快多了。 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总算在储藏室找到温以诺。 傅瑾承小心翼翼避开满地的东西,走到温以诺身边盘腿坐下。 看着低头一动不动,盯着手里面一张折纸的少年,傅瑾承好奇到抓心挠肝。 小宝手上拿着的那张纸到底写了什么?怎么看着人就不动了? 难道是顾家那几个不做人的东西,都快死了,还不想小宝好过,临死前都要膈应一下人,往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可恶啊。 早知道顾家还不安分,他就该直接把顾父顾母也打一顿,打进重症监护室。 警察拿着傅正文的口供来抓人怎么办? 简单。 丢了自家孩子马上二十年,突然找到亲生孩子。 都奔六了,激动之下脑溢血,很正常吧? “哥。”一直呆愣愣的温以诺突然开口了,“我知道,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那样对我了。” 傅瑾承才张嘴,骂那一家子有病的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声情并茂骂出来。 温以诺哀伤颤抖的声音,让他心脏一痛。 通过之后,听着少年说出来的简短两句话,升起愤怒。 “我根本,不是顾家人说的那样。小时候贪玩走丢的。” “是我…血缘上的亲生父母,亲手把我丢了的。” “哥,为什么啊?” 傅瑾承避开温以诺问询的目光。 心中明明已经判断出,这大概率就是事实。 念着温以诺现在明显不稳定的心理状态,他还是违心安慰: “小宝是从哪里知道的?” “虽然我对顾家的人都有意见,但客观而言,如果不是当事人亲口承认,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的任何所谓‘真相’。” “都可能是‘假象’。” “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以诺开口打断。 “妈妈告诉我的。”温以诺说着,把手里的正方形纸塞到傅瑾承手中,“她…都写在这上面了。” 一听是温简,傅瑾承就知道,用善意谎言安慰温以诺的方式,是绝对行不通的。 这个世界上,要找一个让他和温以诺,都无条件会相信的人,只有温简。 “妈妈是在这张纸的最后写下的。”温以诺垂下眸子,有些紧张,“一开始,这张纸是完全皱起来揉成一团。” 傅瑾承看出来了。 “我猜,妈妈可能写完过后,又不想让我知道。” 毕竟无论是谁,有没有感情。 乍然得知自己从小就被亲生父母亲手丢弃,都会难以接受。 温简已经去世好几年。 写下这一真相时,具体在想什么,谁都不可能真正知道。 倒是写下又收回这一举动,按照温以诺和傅瑾承两人对她的了解。 能百分之百断定,她是不希望看见温以诺为这所谓“真相”困扰。 只是那个时候,温以诺除了每天被要求离开那两个小时,一直都守在病房。 病房内的所有东西,也都是温以诺在整理。 温简大概是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丢,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才把这藏起来。 在温以诺轻声叙述下,傅瑾承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看完所有字。 一张纸上文字阅读完,傅瑾承暗骂一个“草”。 真就不该那么不管顾父顾母,让两个人渣被抓走的。 就该让那对夫妻直接脑溢血,没抢救过来,人直接没的。 那种人渣,活着都是浪费资源。 可惜两个人,今天一大早,就被警方带走。 没机会再自己动手处置他们了。 可就连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也是经过温简美化后的结果。 完全真实,不带任何美化的真相。 连丢都不是。 顾家的那对人渣父母,最开始,是不想温以诺活着。 只是碍于温以诺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哪怕真死了,以顾家的背景,能把事情遮掩下去。 情感上,亲手杀了自己孩子,到底是很膈应人的。 所以,他们这对父母,亲手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家避之不及的人贩子。 要求也只有一个: 不要让温以诺有回来的机会。 温以诺往傅瑾承肩膀上依靠,轻笑一声,带着释然: “以前,最开始的时候,我总是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亲生父母都不喜欢自己。” “后来,发现他们只是偏心顾然后,我就不想了。只是疑惑,为什么一点信任都不给我。” “再后来,和哥哥重逢后。想着我也是有人无条件偏爱的,连疑惑都不去想。” 虽是这么说,傅瑾承还是听的出话中不甘心。 “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我是被他们亲手丢掉的。” “哥,你说为什么呢?” 温以诺侧眸,试图从傅瑾承眼中得到答案。 为什么,他的亲生父母要丢了他? 又为什么,丢弃他十多年,又要把他找回去。 傅瑾承也理解不了那对神经病脑回路。 “不知道。”青年实话实说,“反正不管什么。我家小宝现在都是有家的了。” “不用去管他们。” 温以诺骤然笑开: “哥,我想再去见他们一次。” 想把两世的许多问题,都问清楚。 透过少年温柔坚定的声音,傅瑾承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那两个人渣,他家小宝是肯定要见的。 “好。”青年顺意应下,“不过要等明天。” 温以诺:“…为什么?” 是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要提前警告。 “那两个人渣,现在被抓进去了。”傅瑾承脸上写着幸灾乐祸,“今天在被审讯,大概率明天或者再往后才有时间。” 温以诺想了想,点头同意。 总归人就在那,十天半个月跑不了,又死不了。 换个时间去,也没事。 第168章 真的奇葩 这一等,并未等到第二天。 当天下午五点过,傅瑾承接到程玟电话。 最近因为傅正文和傅展鹏这两老登牵连出的事忙到起飞的程玟,抽出时间打来电话,就是通知傅瑾承,让他带着温以诺去警局一趟。 再一追问,程玟直接告诉两人,叫去的原因,就是顾家夫妻,坦白当初温以诺为什么会从燕京走丢这件事。 这事但凡往前一天,听见这话,两人都会觉得,是顾父顾母死前还要最后挑事。 第122章 现在不一样。 有温简的话在前,哪怕没有温以诺那句想再见一次顾父顾母的要求,傅瑾承也会自己去一趟。 告知程玟,他们半小时过后就到,傅瑾承起身去另一个书房找温以诺。 前不久,在医生建议下,温以诺主动决定,下一次开学 试一试回去上学。 不要求一去就能融入,正常社交。 只要能够做到行动自理,不应激,不失控,就是顶好的了。 傅瑾承当然是支持的。 他比谁都想要看见,温以诺重新回到小时候,恣意张扬的模样。 这么一来的结果,就是温以诺在书房学习三天后,发现傅瑾承会影响到自己。 直接选了个新的房间,作为自己的书房。 喵喵跟着走。 自此,被老婆孩子都嫌弃的傅大宝,只能自己一人,苦哈哈上班打工。 为什么不出门? 傅正文和傅展鹏那两个狗登虽然进去,但总还有几个没被抓到。 外面没家里安全。 搁以前,傅瑾承不会觉得有什么。 他一个能打十个。 现在,傅瑾承不想因为自己受伤,让温以诺担心。 他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与失而复得的爱人,白头到老。 敲门进入,刚好碰见温以诺盘腿坐在地上逗喵喵。 有那么一瞬间,傅瑾承酸的要死。 喵喵一只兔子,都能一直和温以诺待在一起。 他这个名正言顺,见过家长的男朋友兼未婚夫兼未来老公,还得在另一个房间。 呵呵。 不生气,真的不生气。 “哥?”温以诺抱起喵喵,一人一兔脸上露出同款疑惑。 傅瑾承两步上前,熟练把眼睛迷瞪的兔子提到自己手里: “程玟刚才打电话,要我们去一趟。” “是和你当年,被丢弃有关。” 温以诺脸板起来。 “现在不想去就不去。”傅瑾承急忙道,“反正又不是非去不可。” “要去的。”温以诺拍拍衣服站起身,“总要给之前一个交代。” 再彻底和过往分开。 两人到达警局的时候,不多不少,距离程玟那通电话 刚刚过去半小时。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程玟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那对夫妻…就俩字,奇葩。” 还是他加上他已经退休的师父,那么多年都没遇见过的奇葩。 具体是怎么奇葩,程玟没有多说。 他带着两人到了调解室外: “人就在里面,有我同事看着。” “你们要问什么就问,这是你们最后见他们的机会。” 告知完,程玟就头也不回离开,去忙自己的事了。 轻声推开门,一直在焦躁等待温以诺的顾父顾母,立刻就望了过来。 看见温以诺那一瞬间,两人死寂的表情肉眼可见激动起来。 却又在触到温以诺平静无波的眸子时,骤然冷静。 两个接了顶头上司叮嘱的警察对傅瑾承礼貌致意,先后无声退了出去。 没了第五人,顾父顾母又开始激动。 之前吃过一次亏的顾父顾母,这次稍微学聪明一点。 没一上来,就求傅瑾承帮忙脱罪。 换了个套路。 直言自己已经明白做的那些错事,是应该付出代价。 但他们想要活着赎罪。 还希望傅瑾承能帮帮忙。 温以诺看了眼监控。 这两人是真傻了,还是精神失常? 是,警察是从这里面出去了。 但还有监控啊。 夫妻俩见一个不回答,另外一个看都不看自己。 眼睛一转,又换了话术。 “唉…温以诺在家中那两年,我们是真的对不起他。”顾父掩面,声泪俱下,“这次要是能保住命,我和他妈妈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温以诺的。” “也算是给他的补偿,让他以后能有底气些。” 他虽然是铁定跑不了。 但手里拥有的各类股份和不动产,加起来,对普通人而言,也是十辈子也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哪怕傅瑾承不在乎,他也不相信,温以诺也会看都不看一眼。 傅瑾承差点就笑出声来。 他家小宝要是喜爱金钱名利,还轮得上顾家这对神经病夫妇献殷勤? 他早把整个傅家打包,全送给温以诺了。 这两人…真的,就喜欢找骂。 出乎意料,温以诺这次并未明确拒绝。 他不接受也不否认,直接从两人资产话题岔开。 “我要知道另一件事。”温以诺眸色沉沉,“我当初,真的是因为自己贪玩,走失的吗?” —————— 小宝上学以后: 大宝:小宝你看我这条领带怎么样? 小宝:(埋头看书)(敷衍)啊好好好,非常好 大宝:中午想吃什么? 小宝:下午两点有课,中午不回来了 傅瑾承说我心里苦。 第169章 真的离谱 顾父顾母俱是一愣。 “当然是你自己贪玩走失的。”顾母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都很是不自然。 “别撒谎。”温以诺声音低了些,语气听起来,也有种傅瑾承审问时的味道,“我要听实话。” 傅瑾承瞬间坐直身体。 他家小宝这样好帅。 可惜没相机,没法把照片拍下来。 要不,等会儿厚着脸皮,去要一张清楚拍摄到他家小宝脸的监控截图? 顾父顾母后背隐隐发凉。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们是绝对不相信,眼前让他们感到压力的人,是逆来顺受的温以诺。 “我只给这一次机会。”温以诺垂下眼睑,“要不要说,随便你们。” 真相而已。 他虽然很好奇。 但不知道,也不会对他未来生活造成影响。 见温以诺这副模样,顾父顾母了然。 他应该是从哪里,了解到一部分当年的事了。 只是了解到多少,还不得而知。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按照温以诺的要求,把当年他“走失”一次,原原本本,一个字都不改变,全部告诉他。换取活下来的机会。 二,不说,直接等死。 压根没得选。 顾母长叹一口气: “你当年,的确不是自己走失的。” … 温以诺刚出生的那两年,是整个顾家,所有人都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直到他两岁的时候。 顾家蒸蒸日上的企业出了问题,在破产边缘徘徊。 那个时候,还活着顾父母亲 ,也就是顾奶奶,也生了重病,一直住在icu。 请了各种专家会诊,也不见好转。 顾奶奶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才享受没几年好日子,才不想死。 医院没法治愈她的病,顾奶奶就把希望寄托在求神拜佛上。 不知道是哪一天,她又从哪里听见了什么,告诉顾父顾母,自己现在的病,和顾家在破产边缘的企业,都是因为温以诺。 因为他出生,吸走了顾家的气运。 顾父顾母最开始是不相信的。 直到顾奶奶偷偷给小孙子灌了所谓“大师”给的符水,往后的几天,顾奶奶身体变好不说,顾家的公司境况,也有了好转。 就那么巧合碰在一起,容不得人不多想。 顾奶奶觉得是大师的东西有用,继续给小孙子灌。 这么一弄,就是半年多的时间。 半年过去,顾奶奶身体是彻底好了。 顾家的公司,相比之前,也更上一层楼。 半年内无数巧合的叠加,加上顾奶奶一有机会就劝的蛊惑,顾父顾母的心逐渐动摇。 终于,在听见顾奶奶说出温以诺继续活着,会影响顾家以后发展后,顾父顾母选择相信。 他们是爱自己的孩子,但更爱自己。 孩子而已,只要想,不管是领养还是自己生,以后都还能有。 想要几个有几个。 可要是现在的优渥生活没了…那孩子就变成了累赘。 夫妻俩一合计,不约而同选择按照顾奶奶的话,让温以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反正那个时候,孩子还小。 出点意外没了,也是再正常不过。 大不了,以后他们多烧点纸钱。 两个人都没料到,他们委托帮忙的那个人,是个人贩子。 没按照他们的要求弄死温以诺,而是把他带走,想要卖到其他地方。 再往后发生什么,温以诺是怎么到温简家中的。顾父顾母也不知道。 温以诺和傅瑾承,总算是都明白在外面程玟说的“奇葩”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顾父顾母,好歹都是名校毕业。 第123章 竟然会信这种话…真的是。 这要说出去,都只会被人当成一个笑话听。 看着脸上被虚伪做作后悔占满的顾父顾母,温以诺差点笑出声来。 少年指尖轻点在桌上,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为什么要把我强行带回来?” 顾父顾母笑得尴尬。 难道该说,是那两名人贩子出狱后,拿这一点来威胁他们时得知的? 那不纯粹是又一次强调,我们当初就是要把你丢了,刺激温以诺吗? 这要是真把人气到,不愿意救他们了怎么办? 不敢撒谎又不知道说什么,顾父顾母保持闭嘴。 “…算了。”见他们闭口不言,温以诺也没把时间耗费在两个不相干人身上的想法,“没必要知道。” 他本来想知道的,是当年为什么要把他丢了。 没想到问出一个意外之喜。 他的亲生父母,当年不要丢弃他。 是想他死。 在这一点上,其他什么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总归,知道他还活着,强行把他带回来,都不会是什么好原因。 就这样吧。 以后…他跟顾家的所有人,就再无一点关系。 只是陌生人而已。 未来等着他的,是崭新的生活。 温以诺起身,看向傅瑾承: “哥,走吧。” 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顾父急了: “你不准走!” “你说了,我们告诉你当年的事,你就帮忙让我们活着!” 温以诺轻嗤一声: “是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言辞凿凿的顾父脸色一白。 温以诺,的确没有说过。 再看向门口,温以诺的背影已经消失。 只有傅瑾承,还嬉皮笑脸站在那。 “再见,二位。”傅瑾承双手插兜,“你们要是能多活个半年,指不定到时,我还会来告诉你们,你们那三个孩子的下场。” 走过来恰好听见这一句的程玟: “傅瑾承,你这是要给我冲业绩?” “哪能。”傅瑾承声音正经了些,“纯粹就是刺激一下里面那两个人渣。” 程玟眯眼。 这话,他有些不太相信。 “行了,不和你说了。”傅瑾承重重拍在程玟肩膀上,“我要去追人了。” 话音落下,傅瑾承就窜的跟会飞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并不需要他追。 快步离开的温以诺,并未走太远。 就站在警局门口的一棵柏树下,仰头望着天空中明灭闪烁的星子。 一双纯色黑眸,在夜色中,更添份无法用语言表述的韵味。 看不出少年在想什么。 只是会让人没来由感觉,他现在,很孤独。 和这个世界割裂感很强。 第170章 我那么听话,总要给点奖励吧 傅瑾承追到大门口,看见在各种交错迷目灯光中,孤身一人站在树下阴影中的温以诺。 心脏没来由一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生出一种快要抓不住温以诺的错觉。 好在那只是错觉。 他还怔然站在门口没动,与他相隔十多级台阶的温以诺抬起头,看向站在高处的青年。 “哥。”温以诺向青年伸出手,“你快过来。” 就这一句话,差点让傅瑾承在下台阶时,左脚踩右脚,骨碌碌滚下来。 “小宝站在干什么?”傅瑾承牵过少年的手,“这天气,怎么不进车里去。” 是在为顾家的那两个人伤心吗? “我在等你。”温以诺眼中闪过一瞬的一言难尽,“而且退一步,我没车钥匙。” 傅瑾承:… 好像是哦。 他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笑笑,直接跳过话题。 “还有什么话想对里面的两个人说的吗?”傅瑾承声音自然和缓下来,“这次过后,在想见他们,就麻烦了。” “不见了。”温以诺脚步轻盈,“我想要的答案,已经拿到。” 没必要继续花时间,在让人生气的两个人渣身上。 傅瑾承抿唇不语。 他记得温以诺最后问出来,那两个没被回答的问题。 顾家那对夫妇,是铁定会被判死刑的。 如果现在不问个清楚,之后想要再见,会难办很多。 甚至很有可能,等温以诺又想知道那两个问题答案时,顾父顾母已经死了。 “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后座的温以诺抬眸,从后视镜中看见傅瑾承忧心未减的脸,“我是真的不想知道。” 傅瑾承摸摸自己的脸。 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就这么直接被看出来了。 收回视线的温以诺没看见青年有些可爱的举动。 他抱着一比一定制的喵喵玩偶,把头埋了进去,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那两个问题,如果放在上一世,我可能会不问到答案不罢休。” 毕竟,那个时候天真的他,对顾父顾母,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遭生活,更是被限制的一个朋友可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不同。 他除了找到哥哥,还有相伴一世的爱人。 更有了可以说话的朋友。 不再是孤身一人,加上死过一次。 很多事情都已看开。 尤其是,涉及到和顾家相关。 这次来见顾父顾母,更多的,都是温简弥留之际,写下的那一番话。 身为温简的孩子,温以诺在第一时间,就感觉那张写满文字,又被揉成一团的字。 上面和他有关的那些字句,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问题。 “我才不会再看他们。”温以诺闷闷话语中,带上两分听不太分明的音。 担忧少年是表面看得开,实际还是无比伤心,都哭了的傅瑾承,恨不得后脑勺再长出眼睛。 一双看路况,另外一双看温以诺,分析少年情绪,找到合适话语安慰他。 行驶到红绿灯口,停车等红绿灯期间,傅瑾承本想快速安慰温以诺两句。 脸侧突然被亲了一下。 半侧的视线中,是少年不带一丝悲伤的欢颜。 傅瑾承喉结滚动一下:“…你没哭?” 温以诺脸上笑容顿住:“…我为什么要哭。” “…哥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会为那两个人渣伤心吧?” 傅瑾承踩下油门,声音中都是尴尬: “我、我这也是听了医生的话。” 早在第一次,前去顾家之前,傅瑾承就咨询过温以诺的医生,问他需要注意些什么。 心理医生回答,患有心理疾病的人大多都很敏感,不能够用一般的常理去推测,应该时刻认真观察。 许多在正常人看来什么都不是的举动,在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眼中,很有可能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类似温以诺,这种要去见曾经虐待过他亲人的情况,更是如此。 不能够完全听并相信患者的一面之词。 更要通过各种行为举动来判断。 温以诺有些哭笑不得。 “医生也说了,是大多数啊。”少年笑得无奈,“他以前还没遇见过我这样的病人呢。” 相对,多数病人的情况,又为什么一定能套在他身上? 而且,往后退一步。 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心理疾病患者,是没他那么幸运,能遇见一个无论对错,都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所以才有了医生口中所说情况,不会完全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温以诺不一样。 “我很幸运,有哥哥你啊。”少年乖乖坐在车后座,“你从来都是绝对偏袒我。” “更不会像其他病人的家人那样,去指责一个生病的人。” 那在傅瑾承面前,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他对傅瑾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不带一丝虚假。 傅瑾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胸中羞恼一下散去大半。 “确实。”青年声音愉悦,“我得找个时间,去和那医生算算这次误导的账。” 温以诺想给他一下。 “关人医生什么事?”碍于傅瑾承还在开车,他只能给座椅一巴掌,“医生那样提醒你,是对自己的工作负责,更是为了病人安全考虑。” 和生理性病人相比,患心理疾病的人,生命安全反而才更是一个未知数。 生理性疾病可以药物治疗,心理疾病,即便有药物治疗,也说不准哪一天,病人就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准去找医生麻烦,听见没有。” 本就是开玩笑的傅瑾承,从后视镜中看见少年认真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第124章 “好好好,都听小宝的。” 停顿一笑,傅瑾承掩住眸中奸诈的笑: “不过嘛,我那么听话,小宝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温以诺:??? “什么奖励?” 傅瑾承但笑不语。 直到回了家。 洗澡的时候浴室门被傅瑾承从外面打开。 用尽办法都赶不走挤进来流氓的温以诺,被从浴室折腾到卧室。 各种羞耻称呼叫了个遍,才终于被放过,得以休息。 第171章 现在就嫌弃我啊? 再听见傅家那两个老登,还有顾父顾母的消息时,已经又是两个月过去,从春天变成了夏天。 彼时,温以诺的病情总算又恢复到被刺激之前,线下去医院治疗,一个月一次的频率。 每日不间断,一大把一大把,能当饭吃的药,也总算从每天三顿一顿不能落下,减到一天一次。 即便如此,傅瑾承在得知顾父顾母判刑已经下来的消息时,仍旧不敢在第一时间,直接告诉温以诺。 他等啊等,等了三天,特意挑温以诺去医院治疗的当天。 人都走到医生诊室外,才敢开口: “顾家那对夫妻,判刑已经下来了。” 略微先傅瑾承两步,朝诊室里面走的温以诺脚步顿了一下。 一言未发,进入诊室。 话只说到一半的傅瑾承,在外等候慌的要死。 满脑子就“温以诺听了顾家夫妇判刑为什么没问直接就进诊疗室”,脑补出几百个猜测。 越往后的猜测越危险。 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因为这次的嘴贱,又刺激到温以诺。 实际,一门之隔的诊疗室内,面对医生的温以诺,脸上一直带着怎么都压不下不去的笑。 医生看见笑着走进来的温以诺时,还惊讶一瞬。 他像是一个朋友般,随口自然询问道: “遇见什么高兴的事了?” “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的亲生父母?”温以诺在椅子上坐下,第一次主动直视医生眼睛。 医生想了一会儿: “你没有告诉过我。” “但你的男朋友向我详细讲述过。” 可以说,眼前少年的心理疾病,完全就是被所谓的“亲生父母”给逼出来的。 温以诺脸上笑容稍微淡了些,依旧保持礼貌: “刚才在外面,得知法院对他们的判决出来了。” 医生了然。 任谁,乍然得知之前虐待过自己的人进监狱,都会很开心。 “那…恭喜?”医生斟酌过后小声道。 温以诺撇嘴:“你都知道恭喜。” “我哥还在担心我会为那两个人伤心。” 医生:“…立场不同。” 他是完全站在医生看病人的角度,自然比整颗心全部放在温以诺身上的傅瑾承,要客观清楚的多。 温以诺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愁容: “我以前,自己问题大的时候没发现。” “现在敢确定,我哥的心理状态,也有问题。” 医生和善微笑。 你终于看出来了。 这两人,就没一个是真正心理健康的。 哪怕按照测量标准,治好都一样。 互相对彼此的偏执,也就只有他们受得了了。 换其他人,早报警被人身控制了。 “我哥的情况,需要治疗吗?”温以诺话锋一转。 医生和善微笑僵住。 “那倒不用。” 外面那个姓傅的,心理疾病的诱因,都在温以诺身上。 按照他多年的行医经验,以及这两人之间感情推断。 只要温以诺能安安全全,在这世界上好好的。 傅瑾承就一定不会有大问题。 但温以诺要是受伤… 史前暴龙复活了解一下。 走廊内,傅瑾承等温以诺,等到都想去扒医院的绿植,数叶子等。 终于,在第一盆绿植惨遭毒手前,温以诺从诊疗室中出来。 傅瑾承耳朵瞬间立了起来,尾巴也来回摇着。 像是只和主人分开多年,终于又见到主人的狗狗。 可惜主人和热情的狗狗相比,完全可以用两个字——冷酷来形容。 傅瑾承扫了周围一圈,看着等待的其他患者,和患者家属,也知道这不是个聊天的地方。 他满心担忧和疑惑,都只能先憋着,等回到车中再询问。 “小宝,刚刚在进诊疗室之前,你怎么都不愿意听完我说的话?” 一上车,傅瑾承系好安全带,就立刻紧张看向后座。 “因为医生还在里面等我们。”温以诺声音中带着困倦,“我们后面还有那么多病人排着队,总不可能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拖延时间吧?” 傅瑾承心中有些略微退了那么一丝丝: “这、这样啊。” “那你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个字啊?” “因为我很生气。”温以诺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都那么久了,哥哥竟还会觉得,我会因为顾家那几个虐待过我的人伤心。” 傅瑾承眨眨眼,表示抱歉: “毕竟…” 毕竟血缘关系在那里。 “没什么毕竟。”温以诺直接打断傅瑾承的话,“我两个多月前就说过,他们和我再没有任何关系。 “要通知,也是通知他们法律上的家属。” “我有那么多时间管他们,还不如多陪哥哥你两分钟。” 傅瑾承这下是真的半点不纠结,笑得可欢了。 “那以后都不提他们了。”仗着还没上路,傅瑾承转身,伸手在温以诺发顶用力揉了两把。 少年一头打理整齐的头发,顿时乱糟糟成了一团。 “傅瑾承!”温以诺厉声喊道,“我都说了多少次,不准在除了家以外的地方,揉我头发了!” 多少次了,一点记性都不长。 又来! “我错了。”傅瑾承一秒都不多耽搁低下头,“要不小宝揉回来。” 借着低头动作,哪怕是相隔距离不到三十厘米,温以诺都没看见青年眸中闪过的暗色。 来的那一通电话,可不止是在通知他们,傅家那两个人渣和顾父顾母,已经确定被判了死刑。 还是那四个,临死前,两个想见傅瑾承,两个想见温以诺。 傅家那两想见傅瑾承的,直接就被拒绝。 顾父顾母…也是没必要了。 温以诺手都放在傅瑾承发顶,突然又收了回去。 “算了…”少年撑着下巴,无奈叹气,“我们现在还要去公司。” “你头发要是现在就弄乱,形象没了。不太好。” “放心,没人敢笑我。”傅瑾承语气中带着少许不正经,“这世界上,能训我让我听话的,只有小宝你一个。” 温以诺放下手,战术后仰。 “咦~” “哥你说这话好油腻。” 一句话刺激,傅瑾承也不耍宝了: “温以诺,这才多久,你就开始嫌弃我油腻了?” “那等以后三年七年,你是不是还要把我踹了,去养年轻的啊?” 第172章 还是太正常了 温以诺丢过去一个wink: “那倒不会。” 傅瑾承哼哼唧唧表示不满。 温以诺拿他没辙,倾身过去在青年脸上落下一个吻: “开玩笑呢。” “才不嫌弃你。” 傅瑾承舒服了。 调好导航,正要走,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宝你书带了吗?” 温以诺脱鞋踩在后座上,探头看后备箱: “带了带了,丢在后备箱里面。” “怎么?今天哥哥是要一直开会,把我放在办公室吗?” “那倒不是。”傅瑾承声音中全是怨念,“只是最近在整合傅正文和傅展鹏那两个手里的股份。” “问题太多。暂时又没找到合适职业经理人,只能我自己上。” 想想别的同龄人,都是能天天睡到自然醒。 而他,已经早早跳过四年,直接成为牛马打工人。 哈哈哈,真是太开心了。 傅瑾承暗暗发誓。 等最近这段时间,最忙最麻烦的过去,一定找个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傅家那一堆烂摊子。 他还年纪轻轻,二十二岁都没有。 可不想一辈子都困在那钢筋高楼里面。 他还有许多感兴趣,想做的事没去试过。 现在该算账的都已经算完,小宝的病情也在慢慢好起来。 未来肯定会一直往好的方向走。 他有机会重新捡起以前的热爱。 为什么不去做呢? * 近半个多月来,傅瑾承天天带着温以诺来公司,整个公司的人,对温以诺,可以说是比傅瑾承这个最顶头的大boss还要熟悉。 第125章 毕竟老板再年轻,再通情达理,总归还是老板。 老板带来的小可爱就不一样了。 长得像瓷娃娃,还很有礼貌。 不管投喂什么,都会乖巧向他们说谢谢。 怎么看怎么喜欢。 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么乖的孩子,不是自己家的。 【又来了又来了!】前台员工看见傅瑾承牵着温以诺走过,立刻在大群里面汇报,【老板带着他弟弟来了!”】 【@全体成员!谁手里面有不好搞定的,赶紧给老板送过去!】 【铁定不会挨骂。】 无论在哪里,摸鱼的人都不会少。 消息刚发出去,就立刻得到回答。 混在众多【收到】中的八卦,最为明显。 秘书处小刘:【@前台小柳,你2g网啊?那根本不是老板弟弟,是他未婚夫!】 前台小柳:【啊???什么时候?真的假的?】 总助李:【真的不能再真!】 【不过老板也挺不做人的。那孩子才刚刚成年,就被拐走了。】 秘书处小金:【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老板也才二十二不到。】 总助李:【…是哦。】 【可恶。有人二十二岁身价上千亿,而我还在打工啊啊啊。】 公关部潜水的人冒出来: 【别羡慕了。你们一个个有时间看看新闻就知道,咱老板和老板男朋友,惨的要死。】 【豪门是豪门,有钱是有钱。】 【家里一个做人的都没有。】 更多潜水的人冒出来,让公关部那个八卦的讲详细些。 安东:【一个个闲的很?】 简简单单一句话,整个群瞬间没了声音。 才被傅瑾承训了的安东舒服了。 他是不敢怼老大。 但抓摸鱼员工,还是可以的。 哦对,录下来老大骂他的音频还能二次利用。 用来在老妈那再争取晚回去的时间。 傅瑾承办公室内,温以诺盘腿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中服装设计相关的书。 门打开又被关闭的声音响起后,他才看向傅瑾承。 “哥,你刚才那样骂安东,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听着都觉得太伤心了。 “小宝啊,你怎么还那么单纯?”傅瑾承无奈笑笑,“那家伙就是故意来找骂。” 温以诺静默将近一分钟,很是震惊挤出一个问题: “他他、他,他是抖m?” 傅瑾承一口水呛住。 “咳咳咳、咳!” “那倒不至于。” “安东虽然有些神经,但没那么变态。” 温以诺更搞不懂了:“那他为什么来找骂?” 傅瑾承默然一瞬:“我和你提过我的舅舅他们是哪里的人吧?” 温以诺点头:“俄国。” “舅妈最近又在催他回去了。” “安东不想回去。就拿我当借口。” 温以诺也不看书了:“嗯?为什么不回去?” 前段时间,他还心心念念,想着等傅瑾承有时间,去玩一玩。 顺便见见他哥哥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因为他还惦记自己结婚的白月光。”傅瑾承说起来都好笑,“舅妈怕他真去抢人,被打死。” “催他赶紧结婚。” 温以诺:… 那还真是,活该。 他果然还是太正常,跟不上安东脑回路。 …还是乖乖看书去吧。 等了几十秒,没听见温以诺回答的傅瑾承抬眸望过去。 望见又盘腿坐在沙发上,又打开书看的少年,心头顿时一软。 一开始,哪怕因傅正文和傅展鹏入狱,整合他们两个手中企业股份忙的不可开交,傅瑾承依旧是打算按照之前决定,就在家中办公。 虽然相比直接去公司,很多交接步骤,文件审核,等等,要麻烦不止一星半点。 但总不可能,为了一点便捷,让温以诺好不容易控制下来的病情,再次严重起来吧? 结果这想法,接受过来自傅瑾承的友好交流,“通情达理”的几位股东没意见。 反倒是受到温以诺本人的强烈反对。 并且很是严肃表示,反对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傅瑾承。 是为了自己。 ——“我不愿意一辈子都这么缩在家里。” “总要尝试,迈出和这个世界接触的第一步。” 这是温以诺的原话。 一再向温以诺确认,又询问过医生,得到“可以”答案过后,傅瑾承才松口答应。 这才有了从大半个月前开始,每天早睡早起,跟着来打卡上班的温以诺。 第173章 翘班怎么了 温以诺最开始跟着来公司的那几天,傅瑾承紧张的要死。 不止一次,在文件上签名的时候,差点把名字签成“温以诺”。 员工也不例外。 八卦心不分男女,人人都有。 尤其是,傅瑾承本人年轻帅气又有钱。 前面一直没来过两次公司。 这一来上班,就带着另外一个看上去像画里走出来的少年来上班。 是个人都忍不住不八卦。 几相对比下,反倒是温以诺这个被好几方念着的当事人,最为淡定。 自第一天开始,除了看上去高冷,不爱说话外。 从未表露出任何不自然。 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一直紧张的傅瑾承,让他放松。 没必要那么小题大做,他没那么脆弱。 只是这安慰并没有任何作用。 傅瑾承还是为此,忧心忡忡好几天。 每天都在担忧,温以诺是不是为了让他放心,刻意压抑情绪。 把心中所有恐慌害怕,死死藏在心底最深处。 这样强行装出来镇定,未来某一天突然爆发,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傅瑾承想都不敢想。 一个星期都快过去,他才确认温以诺真的不是压抑自己,装出来的自然后,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公司里的其他人,尤其是总裁办和秘书处的两拨人,也是同样摸清楚温以诺的性格。 整个就是一只矜傲有礼的猫儿。 看起来很高冷,不喜欢跟人类接触,实则性格礼貌乖巧,长的还一眼让人沦陷。 投喂什么,都会认真感谢。 不喜欢也会直接拒绝,不像许多人,因为所谓表面面子,接的好好的,回头就丢。 最最重要有一点—— 有温以诺在的时候,哪怕给傅瑾承看的文件,是鸡抓出来的一坨屎,都不会被骂。 要知道,他们这年轻的傅总,虽然不像其他公司老板那样,震天震地的吼。 但那种冷静讥笑凉薄不屑,并满是嘲笑的讥讽,反而让他们每次都恨不得挖个地洞跳进去,或者直接逃离地球。 有温以诺在,尤其是他就在办公室沙发看书。 再垃圾,老板都只会说五个字: “滚回去重做。” 这让他们怎么会不喜欢温以诺? 没把小可爱当祖宗供起来,都是害怕被正宫身份,小三做派的老板发现给嘲讽。 君不见,哪怕是一直跟着老板的副总安东,就因为加班请喝咖啡时,顺便给温以诺点了奶茶。 连着三天,被傅瑾承贴脸嘲讽白月光嫁人。 那三天,不敢惹老板的副总,浑身都是低气压和怨气。 打工人天天都冷到觉得自己是在坟场工作。 就在这一人工作,一人看书安谧宁静氛围中,时间悄然而 好似在一个眨眼,就从上午,过渡到下午太阳落山时刻。 傅瑾承转着手里老旧的钢笔,抬眸再次朝温以诺的方向望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少年,半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暖橘色落日光芒从一整面落地窗中投射进来,经过沙发靠背遮挡,只有很小一部分,落在温以诺脸上,附着一层灿金色薄光。 傅瑾承收回视线,看了看桌上并不多的未处理文件,果断决定,今天提前不加班。 并提前半个小时下班。 ——他都连着加班马上半个月,今天休息休息怎么了?怎么了! 检查备份关了电脑收好笔,傅瑾承悄声走到温以诺躺着的沙发前蹲下。 离得近,才看清楚,在落日余晖映照下,温以诺卷翘浓密的睫毛,都被镀上一层金色。 傅瑾承看得手痒,伸出手去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一拨,直接把本就是在浅眠的温以诺给拨醒过来。 少年睫毛微微颤动两下,睁开的眼中,还带着才睡醒的懵然。 “哥?”温以诺说话间带着鼻音,“你能下班了?” 傅瑾承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醒来,注意力放在下班上,真的是… “还没到下班时间。”傅瑾承贴过去在少年眉心亲了下,“不过,我今天决定翘班。” 第126章 “反正我是老板,翘了别人也没意见。” 实际上,傅瑾承就算不来,员工也没意见。 自他接手过后,傅氏绝对控股的企业,员工薪资本来就比其他的要高出一半。 逢加班,更是直接五倍。 还最多只加到七点。 总部就更不用说。 所有福利都有,还不用担心会被最顶头大boss抓到摸鱼。 搁谁谁会有意见。 温以诺笑笑,配合傅瑾承上来的戏瘾: “那我们偷偷跑,不要被人看见。” 一个个的一天到晚没事干,试图来用吃的吸引他家小宝注意力的。 全都是过客! 还要让今天跑来利用他就跑,害他差点被小宝误会的安东看看。 安东那远在故国的白月光结婚孩子都有了。 他可随时跟白月光兼爱人兼未婚夫甜甜蜜蜜双排回家。 也得亏温以诺不会读心。 要是会读心,听见傅瑾承心中所想,绝对不会同意,现在就这么大摇大摆从大门离开。 一路上,终于逮到机会在员工面前秀恩爱的傅瑾承,浑身得意高傲的炫耀感,直接让人幻视求偶孔雀。 花六七八位数年薪请来的精英们,只是瞥一眼,就不忍直视收回视线。 安东最是坦荡。 直接发消息给傅瑾承,建议他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 唯一不觉得傅瑾承有什么问题的,也只有温以诺了。 就像傅瑾承对温以诺戴着八百层厚滤镜,到现在,都还觉得他家小宝太乖巧脆弱,容易被欺负。 温以诺对男朋友的滤镜,虽然没八百层,四百层还是有的。 在少年眼中,哥哥虽然有的时候会稍微中二一些。 总体而言,是哪哪都很好。 全世界第一好! 一众人眼看两位当事人彻底离开听觉所在范围内,才敢开始小声议论。 “老板今天那么早下班?他哪根筋搭错了?” “不知道不了解。我现在就期盼明天诺宝还要来。这两份狗啃文件还没送进去。” “那你最好抓紧时间,过不了多长时间开学,诺宝不来公司+老板没人陪的怨气,绿植都得被扇一巴掌。” “了解了解。实在不行,给副总让他帮忙。” 安东莫名背后一凉。 第174章 不愿再浪费时间 员工们不祥的预感是真的。 并且是在还没到九月开学季,就成了真。 自傅瑾承早退那天后,温以诺又跟着来了两次公司,就向傅瑾承言明,不再跟着去上班了。 根本原因很简单。 太热了。 次要原因,是温以诺已经达到,每天陪傅瑾承去公司上班的目的。 他主动提出一起去公司,是为下次开学,复学做准备。 温以诺的情况特殊,无论学校是为自己声誉,还是学生安全,都能够不住校。 大学的课本来就少,又不用住校,每天上完课就回家。 温以诺每天在学校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内,温以诺只需要做到在上课的时候,不会因为陌生人太多紧张。 能保持注意力,认真上课。 那就完全足够。 刚好,在跟着傅瑾承上半个多月班后,温以诺达到想要的目标。 虽然,他还是不会主动与人说话交流。 但已经能做到,在众多人中,不被影响,专注自己的事情。 这对初入社会,上班成年人不够。 对只是去学校上学的温以诺,是够够的了。 另一个原因,则是温以诺虽然不会被陌生人影响。 但会被傅瑾承影响。 尤其是认真工作的傅瑾承。 都说无论是什么样的人,认真工作的时候,一定是最帅的。 温以诺以前是不相信这句话的。 在家里工作的傅瑾承,不开会,一向是怎么舒服怎么穿。 开会,也就是上半身草草收拾收拾,换个西装外套。 下半身穿的,依旧是拖鞋短裤。 温以诺实在看不出有哪里帅。 说句有点憨,反而才更符合印象。 在公司就不一样。 从小就喜欢在外人面前装bking的傅瑾承,直接连头发丝都得打扮起来。 一是为自己形象。 二是告诉所有看见的人,只有他这种才貌双全的优质人类,才配得上温以诺。 其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样认真的打扮,不仅仅是向所有人表达想要表达的意思。 更是让早就看惯傅瑾承(没看腻)的温以诺,眼前一亮。 看似在认真预习看书的温以诺,实际上心一直挂在傅瑾承身上。 几乎隔不了十分钟,就要偷偷看傅瑾承两分钟。 导致跟着上班近一个月时间内,温以诺自学进度,还比不上之前一天。 一共往前进了两页。 眼看距离开学时间越来越近,他要真继续每天和傅瑾承一起打卡上班。 那还学什么学。 开学是绝对不可能过得了考试那关,跟上大二进度。 绝对会被要求,和大一的一起。 温以诺不想。 两世中,哪怕前世,傅瑾承比他还要先行离开。 也依旧做过许多,值得被铭记的事。 而自己呢? 无论什么时候,在他人眼中,自己都是配不上傅瑾承那一个。 一直困在泥沼中,浪费时间 哪怕只看重生这一世,他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 更遑论,再加上前世。 无论是否出于主观意愿,那叠加起来,长达近十年的光阴,都已经完全流逝,再无回来可能。 那已经无法倒回的时间中,不仅仅有温以诺人生中最好的那几年。 更是他和傅瑾承,被迫分开的遗憾。 变做遗憾,分别的时间太多。 温以诺不愿意,让分别的时间一秒一秒,再继续增加。 所以,他绝对不会让自己,从大一开始。 哪怕直接跟上前一年,在学业上的压力会有些重。 但再重,也重不过他在顾家的时候,完全靠着自学参加高考。 他一定要让自己迅速成长起来。 让无论是谁,在提到自己和傅瑾承的时候,不会觉得傅瑾承眼光差,不会觉得他们不相配。 只是这些顾虑和私心,他不会告诉傅瑾承。 ——倘若将这些完完整整告诉傅瑾承。 向来希望他自由,开心快乐平安的人,绝对又会自责。 认为是自己没有给足安全感,温以诺才会有那么多顾虑。 “真不去了?”前一天晚上确认过十多次的傅瑾承,临上班前,在家门口不死心又问一次,“今天没那么热,真的。” “小宝你就再去两天嘛。” 温以诺默不作声打开手机,点开天气,转过屏幕朝向傅瑾承。 明晃晃的白色数字“41”,在黑色背景衬托下,清楚极了。 傅瑾承尴尬笑笑: “哈哈哈,我忘了家里一直开着空调了。” 温以诺失笑,没拆穿青年的嘴硬。 少年两步走到傅瑾承面前,略微踮脚,在还未从尴尬中走出来青年唇上印下个一触即分的吻。 “哥哥加油。” “争取晚上早点回家。” 第175章 命真好 总裁办和秘书处的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直属领导,顶头上司,傅瑾承今天有点不对劲。 用“不对劲”形容,还都是看在傅瑾承是老板的份上,经过一部分艺术加工后的委婉表达。 更准确直白一点,完全就像是在一夜之间,成了个精神病患者。 早上进公司大门的时候,脸上那让人觉得瘆得慌笑就算了。 开会的时候,也是时不时发出古怪笑声。 弄得做报告的几个管理,满脑子都是自己埋在哪里好。 这都不算什么。 最离谱的是,哪怕傅瑾承进办公室,办公室外的其他人,都能听见他时不时神经质的笑声。 “老大今天这是怎么了?”秘书处的人凑在一起嘀咕,“脑子被门夹了?” “不是。”刚进去送完文件出来的人小声道,“你们没发现,今天小可爱没来吗。” 众人恍然大悟。 老板男朋友没来啊。 那怪不老板今天神经了。 “等一下。”有人突然意识到不对,“小可爱没来的,老板嘴下是不会留情的。” 另外一个目露惊恐:“所以,要是再碰上智障文件,我们又要被骂了。” “你们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刚出来那人凄惨一笑,“还在这想老板怎么了。” “各位先同情同情自己吧。” 毕竟傅瑾承每次训人的话,伤害性虽然不高,可侮辱性,是能跟核弹拼一拼的。 第127章 也就因为他是老板,才敢那么干。 换成员工,早被开除不知道多少次了。 秘书处办公室顿时一阵哀嚎。 并且由秘书处出发,惨淡的悲伤逐渐笼罩整个公司。 至于他们口中议论的傅瑾承本人,正批复着文件,突然间就开始伤春悲秋。 呜呜呜呜呜呜呜,虽然小宝让他早点回家。 可那么多工作堆在一起,想早点回家,都是一件绝对不可能的事。 他怎么那么命苦啊——! 伤春悲秋没两秒,傅瑾承又提起精神。 不行,他与其在这什么都不做的悲伤,不如提高效率。 争取今天早一点下班回家! 傅瑾承就在这两种情绪拉扯间,过完了一整天。 效率再高,傅瑾承处理完堆积成小山的文件,时间也还是过了八点。 再加上开车回家路上花费的时间,真正到家的时候,直奔九点。 想着温以诺对自己早点回家的叮嘱,再看时间,傅瑾承顿时悲伤成狗。 普通员工算上加班,也就是朝九晚六。 而他呢? 所有员工顶头上司,公司总裁兼董事长,加班加到九点。 他上那破班都是为了什么! 越想越气的傅瑾承,停下手中开门动作,往台阶上一屁股坐下,开始把被他送进监狱的那些傅家的人,一个不落,全部拎出来,从头到脚开始骂。 还没骂完几个,他听见一声略带着疑惑的“哥”。 傅瑾承浑身僵直。 他不可置信回过头。 穿着兔子睡衣的温以诺一只手抱着喵喵,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疑惑看着他。 傅瑾承:… 很好。 他在温以诺面前本就没多靠谱的形象,这下又加深了。 没事的没事的。傅瑾承安慰自己。 再不靠谱,小宝都没嫌弃过自己。 这说明什么? 说明温以诺爱他! 抱着兔子的少年松开门把手,揉了揉眼睛:“哥,你回来多久了。” 傅瑾承站起来进屋,侧身避开穿着睡衣的温以诺。 脱了外套又抽湿纸巾擦过手,他才去rua了把被温以诺抱在怀里的喵喵。 命真好,能一天在家粘着小宝。 不像他,每天都得上班。 第176章 充电 空气中无端起的酸味太浓,傅瑾承没说话,温以诺也看出这人是在跟一只兔子吃醋。 “哥。”温以诺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又醋上喵喵了。” 傅瑾承哼哼两声,怨念更重,嘴上死不承认: “我才没吃一只兔子的醋。” “就是单纯羡慕它不用上班。” 更羡慕它能一天到晚粘着温以诺。 他这温以诺正牌男朋友,未来老公,反而每天要出门打工。 养温以诺就算了,他家小宝,他乐意养。 偏偏还要顺便带上这只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立起来都快有半人高的傻胖兔子。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刚收到喵喵的时候,就该干脆利落手起刀落,宰了吃了。 傅瑾承吃兔兔的危险想法太过明显,缩在温以诺怀里的喵喵哪怕在睡觉,都感受到生命威胁。 睡着的白兔试图努力缩进温以诺怀中,没动两下,就被要吃兔子的坏人拎着后颈皮提起,轻轻放在一边沙发上。 喵喵眼睛都没睁,窝在角落继续睡。 傅瑾承冷哼一声。 呵,白眼兔,在哪都睡得着。 没了兔子抱着,温以诺手上也轻松下来。 少年抬手在傅瑾承脸上掐了下: “哥,你都多大的人了,成熟点好不好?” 傅瑾承偏头咬在少年指尖,留下一个明显牙印。 “小宝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温以诺:… 每日一问,他哥真的是个智商和认知正常的成年人吗? 无语愣神的几秒,傅瑾承已经光速把喵喵丢回它的兔子房,自己也摸到浴室。 温以诺无意识揉搓着被咬过的指尖,眸底带着清浅笑意,关灯上楼。 还没沾上床,就被穿着浴袍的傅瑾承从背后抱住。 比之几分钟前,现在的傅瑾承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更粘人了。 他在埋在温以诺脖颈间,在少年红痕未退的雪白颈脖上又种上一颗新的草莓。 傅瑾承一言不发,缠着温以诺倒在床上,一边亲人,一边闷声委屈。 “不想上班。” 想一直这样,拉着男朋友贴贴。 温以诺拍了拍傅瑾承搭在肩膀上的手。 “哥,你清醒一点。” “这是不可能的。” 知道不可能的傅瑾承: “反正就是不想。” 之前温以诺跟着去,他还有一个瞬间能充满的充电宝。 现在男朋友不愿意陪着,一个人在办公室,傅瑾承只觉得孤单寂寞冷到极点。 温以诺拿会撒娇卖惨的大型犬没办法。 他好声好气劝年龄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傅瑾承: “哥哥你再坚持坚持,等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一天都不想等。” 说着,傅瑾承手开始不安分起来,扒拉少年身上的兔子睡衣。 宽大的无扣睡衣只需稍微施力,一拉就能滑下大半,露出温以诺雪白莹润的皮肤。 灯光反射下,白到晃眼。 温以诺立刻警惕: “哥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是很累。”傅瑾承声音低哑下来,“需要小宝给我充充电。” 温以诺利落往旁边一滚,试图逃跑。 压根滚不动。 傅瑾承不仅仅是用手困住温以诺,腿也没闲着,死死钳制住少年双腿。 那只拉扯下少年衣袖的手,已经落在衣服下摆处,灵巧钻进衣服里面,挑着敏感点抚弄。 温以诺抗拒声中逐渐沾染上另一层意味。 没几分钟,就被撩动到完全妥协。 “哥…唔!轻、轻…” 断断续续夹杂在呻吟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封住了唇。 耳畔,是傅瑾承一点脸都不要的低语: “亲亲,知道了。” “我是不是好乖?” 温以诺眼角沁出眼泪。 他想给这占便宜还卖乖不要脸男朋友一巴掌。 偏偏浑身已经没多少力气,轻飘飘一巴掌扇过去。 和出气沾不了一点。 反倒更像是调情。 傅瑾承拉住少年扇过来的手,从脉搏处开始,一点一点啄吻往上。 视角问题,温以诺看不见青年眼中的暗芒。 所有感官,都被控制在摇曳风浪中。 到最后,究竟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 温以诺都分不清楚。 第177章 倒是先松开啊 被折腾一晚上,第二天醒来,腰还是酸软的温以诺,决定从此以后,晚上再也不等傅瑾承回家了。  他就不信,傅瑾承还下得去手,把睡着的他拖起来折腾。 事实证明,flag不能随便乱立。 就在温以诺做下这个决定后的第二天晚上,他刚洗漱完准备休息,安东一个电话call过来,让他去捞人。 面对安东不太恰当的用词,温以诺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捞人?”少年语气难掩茫然,“…你被抓了?” 可就算安东被抓,要叫人捞他,该找到也不该是自己啊。 “不是我。”安东语气那叫一个生无可恋,“是你男朋友。” 温以诺惊讶到瞳孔地震:“哥哥…?” “他被抓了?” 这怎么可能。 虽然傅瑾承很多时候,总是说着要怎么怎么样,在道德和法律底线来回蹦迪。 但温以诺再清楚不过,那些都只是在自己面前的口嗨。 “不是,没被抓。”安东痛呼,“老大现在喝醉了,谁叫他都不走。” “硬是要等你来。” 温以诺没继续问没有实际意义问题,听安东告诉具体地址,翻身下床换了衣服,立刻赶过去。 赶到安东给的地址,人还没见到,温以诺就听见安东怨气冲天叨叨声。 “大哥这个不能咬!这是椅子!不是你家小宝!” “祖宗,你是我祖宗行了吧!我求求你安分点,你家小宝马上就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温以诺是不想进包间的。 他总觉得,自己要是进去,一辈子的脸都得丢在这。 可也不可能放着男朋友在这里不管。 温以诺向迷之微笑着的服务员道过谢,深吸一口气。 打开门,看见的就是傅瑾承拿着不知道随手薅的什么玩意儿,在包间里追着安东打。 期间,还不忘记避开包间里的各个物件,目标明确,只打安东。 被追着打的安东,看见温以诺就像看见救命恩人,第一时间躲到温以诺身后。 第128章 追安东过来的傅瑾承站定在温以诺面前,绿色眼眸中带着茫然。 面前这个人,怎么和他家小宝长的一模一样。 他记得,他家小宝是没有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的啊。 温以诺看着喝醉的傅瑾承,好气又好笑。 “哥,还认得我吗?” 少年说着,伸手掐在傅瑾承脸侧。 忙活的满头大汗的安东躲在温以诺身后,自以为小声嘀咕: “肯定不认识。” 他都伺候这喝醉祖宗一个多小时, 傅瑾承眨眨眼,熟悉的声音和长相都和脑子里一直念着的人对上号。 “记得!”青年声音很是雀跃,“你是小宝!” 安东:??? 合着就是他不配了? “记得就好。”温以诺奖励似呼噜一把傅瑾承头发,牵住青年的手,“走吧。” “我带你回家。” 接着,安东就看着谁都叫不动的傅瑾承,这么水灵灵,乖巧跟着温以诺离开。 又一次被刷新认知的安东急忙跟上,还不等他好气问出一个为什么,先被温以诺丢来的问题砸中。 “怎么回事?”少年皱着眉,“哥他今天下午和我保证过,不会喝醉回家的。” 被拉来当壮丁的安东坐在主驾驶,从后视镜中看了像只大狗似粘在温以诺身上的傅瑾承一眼。 “本来是这样的。”安东语气中满是无奈,“可架不住那个合作商, 挑着老大爱听的讲。” “一个劲夸他有眼光,祝老大和你百年好合。” “然后,老大就这么被忽悠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温以诺暗叹一口气,心道真是个傻子。 就算没有任何祝福,所有人都反对。 他都一直会在傅瑾承身边。 回到家,温以诺先给安东安排好客房,才继续去管安安分分在卧室等他的傅瑾承。 哄着醉酒后粘人大狗狗喝完醒酒汤,等了二十多分钟,温以诺才继续把人哄到浴室。 已经清醒一些的大狗狗粘人程度不减反增,整个人都挂在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年身上。 “我以为小宝你不要我了。”他贴着温以诺雪白颈窝蹭,“那么久,你都不催我回家。” 温以诺推了下粘着的人,没推开,反而被抓住手。 “…放开。” 傅瑾承委屈的不得了: “你又不要我。” 只是去放热水的温以诺:… “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温以诺无奈。 “安东说的。”傅瑾承紧紧抱住少年的腰,“他骂我。” “说我这个样子,你肯定会不要我。” 原话“也就只有温以诺受得了你”的安东无端觉得鼻子有些痒。 难道是过敏了? 温以诺百分之百确信,这话是傅瑾承自己脑补出来的。 “哥,你也好意思。” “每次都把锅丢给安东。” 这话落在傅瑾承耳中,自动被脑子不太清醒的青年代换成对安东的维护。 他报复性一口咬在温以诺锁骨上。 “你还护着他。” “我才是你男朋友。” 完全跟不上傅瑾承脑回路的温以诺:“…我哪里护着安东了?” 自有一套阅读理解的傅瑾承自动把这话代换为狡辩。 他心里酸的要死。 没护着安东,为什么一出现就让安东躲在身后。 现在还替安东说话。 “就有。”傅瑾承声音明显低沉下来,抓住温以诺手的力气大了许多,“你不能护着他。” “不能护着别人。” 直觉不太对劲的温以诺用尽全力,试图扑腾离开。 根本挣脱不了。 “温以诺,你是我的。”傅瑾承再无克制,哑声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疯狂,“你先招惹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 不能看其他人。 不能偏心其他人。 “你为什么不回答?”傅瑾承辗转吻在少年耳侧,“不愿意?” 嘴被捂住的温以诺:… 回答回答,你倒是先放开我啊! 终归只是奢望。 没听见想要回答的傅瑾承,眼底蒙上欲色。 手撤离那一瞬间,以吻封缄。 不给温以诺半点解释机会。 第178章 噩耗 温以诺被翻来覆去,折腾了近一个晚上。 期间,他无数次哭哑着嗓子,乞求折腾他的人停下。 每一次,要么被当做没听见。 要么,在傅瑾承刻意卖惨下,松了口,继续被折腾。 折腾到晨光微曦,天边泛起鱼肚白。 温以诺才终于被放过,得到休息。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迷蒙睁开眼,伴随已是逐渐恢复,身体上各个部位的感知也清楚传递至大脑。 痛倒是不痛。 只是哪哪都是酸软的。 手软腿软腰也软。 嗓子也干哑到几乎无法出声。 温以诺揉着疲惫酸软的腰,扶着床头坐起。 意识清醒,但脑子还没完全开机思考的少年,直勾勾盯着被子发愣。 就连让他睡到这个时候才醒的始作俑者,端着杯调好的蜂蜜水进来,都没发现。 直到嘴边触碰到一阵温凉,温以诺才木愣愣眨了眨眼,逐渐回过神来。 抿了一口水,少年视线从被子移到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卧室的金红色日光下,又缓慢移动到端着杯子喂他喝水,温柔笑着的青年脸上。 看着那张熟悉柔和的脸,温以诺就气不打一处来。 笑笑笑笑笑,现在笑的是温柔,看起来乖巧。 实际上呢? 前一天晚上,无论他怎么求,要么忽视,要么不要脸,卖惨用美色骗他退步的人是谁? 是狗啊? “傅、瑾、承。”温以诺一个字一个字咬着,从牙缝中挤出,“下次,再有下次。” “我要是再傻乎乎被你忽悠。” “我名字从此以后倒着写。” 傅瑾承嘴巴跑的比脑子快。 手上替少年轻柔按摩着酸软的腰,嘴里的话,是直接踩在温以诺雷点蹦迪。 “那很遗憾了。”青年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嘚瑟,“小宝你以后名字肯定要倒着写。” 气得温以诺抄起手边折腾,一下一下往人身上砸。 傅瑾承躲都不躲一下,低哑笑笑后,给自己的话做解释: “谁让小宝你爱我,总会对我心软。” 温以诺:… 好不要脸的理由。 关键是,这么不要脸的理由,他竟然没办法反驳。 “你就仗着这一点吧。”温以诺丢掉枕头,羞恼偏过头,不去主动理傅瑾承。 见势不对,脑子总算追上飞起来嘴的傅瑾承低声开始哄人。 这一哄,就哄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要去上班之前。 气了一天的温以诺,才主动给他一个告别吻。 傅瑾承开心到只差蹦着走路。 上了车,司机从后视镜中看见笑得跟个倒送钱,都没人要的老板,在嘴边的话,怎么都找不到时机说出来。 他总觉得,现在要是提,会有不想听见的话。 司机不问,不代表傅瑾承不会发现。 一再感知到前排司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盯着电脑屏幕的傅瑾承抬头: “有事?” 司机抿唇。 不等他说话,疑惑的傅瑾承突然笑开: “对,你也知道吧。” “小宝今天给我早安吻了。” 司机:… 谢谢。 他并不想知道老板你和小少爷之间发生什么。 他现在只想请假。 炫耀完的傅瑾承装作无意间把衣袖滑下去,露出手腕上手工编织的红绳。 特意转好几下红绳,确定司机发现后,他又开始滔滔不绝,炫耀红绳的来历。 总之,十句话,九句话都离不开温以诺。 司机实在听不下去了。 趁在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等绿灯之际,司机开口打断傅瑾承的话: “傅总,我下周要请五天假。” 炫耀到一半的傅瑾承:“…哦,行。” 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司机。 答应完,他突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事要请五天?” 司机认真观察着路况: “女儿开学。我和老婆送她去,顺便陪她玩两天。” 傅瑾承如遭雷击:“开学?” “是啊。”司机回答的很自然,“说起来,我之前听傅总你说过,小少爷这学期也要去学校了?” 傅瑾承笑不出来:“啊,是,是。” “那也差不多就是最近几天了。”司机有些感慨,“唉。要是我女儿也和小少爷一样,在燕京读大学就好了。” 第129章 “这跑到西北去,一年在家的时间还没四个月。” 一想到温以诺上学以后,每天在家里的时间最少要减少四个小时,都接受不了的傅瑾承:… 这话说的,显得他有点无理取闹了。 第179章 会被打死 傅氏总公司的员工,发现他们请了一天假没来上班的最顶头上司,今天一早来时,浑身冒着的怨气,简直能把整栋公司大楼变成鬼屋。 八卦是人类天性。 傅瑾承刚从门口离开,保安就开始蛐蛐: 【老板今天像是老婆跑了。】 前台紧跟:【应该不是老婆跑了,是老婆马上开学了。】 保安恍然大悟:【懂了。】 往后跟着一堆摸鱼人的分析,最后得出结论: 今天要去找老板工作汇报和开会的人,惨了。 游魂一样飘到办公室的傅瑾承,看什么都不顺眼。 角落两颗挨在一起的盆栽,傅瑾承觉得是在嘲讽他一个上班。 另一边单独的发财树,傅瑾承觉得是在讽刺他一个人。 哪怕是一面的落地窗,傅瑾承也觉得是有暗喻。 总之没一个好的。 批阅完第十一份文件后,傅瑾承坐不住了。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温以诺去上学,被学校那妖精勾走。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他不会去拦温以诺上学。 但他可以自己去上学。 ——只要解决他之前的学籍和学历问题,就可以理所当然丢下这糟心工作,每天和他家小宝一起上学回家。 刚好,还能顺便体验学生时代恋爱。 这美好的幻想,不到三十分钟,就被打破。 “老大,我真心不建议你这么做。”安东推了下脸上的平光眼镜。 “为什么?”傅瑾承不死心追问,“我之前一次都没去过大学,那么好一个让学历作废的借口,为什么不能做。” 安东连人带椅默默往后移动好几米,才开口: “你要是让之前学历作废,明天就会被外公跟我妈拆的骨头都不剩下。” 傅瑾承表情一僵。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这一层。 “老大,你就认了吧。”安东搭上傅瑾承肩膀,“退一步想,温以诺没和其他人在一起,你还能每天见到。” “哪像我,我女神嫁给别人不说,孩子都有了。” “现在只能天天等着哪天她和那狗男人感情破裂离婚,或者我去当三。” 傅瑾承:…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非要拿我跟你比?” 安东擦擦眼泪: “我哪有什么好的感情呜呜呜…” 傅瑾承:… “你给我滚。” 安东一秒都不多留,连人带椅子一起离开。 出办公室,随便找个地方一躲,坐在椅子上就开始和公司员工还有其他好友,蛐蛐异想天开的傅瑾承。 被爱就不算三:【老大真的是脑子抽了,也不想想自己多大,还要去装大学生。】 扣六送火箭:【…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老大,才二十一岁。】 【刚好是上大学的年纪。】 安东淡定敲下两个字:【忘了。】 十多秒后,兔子头像的傅瑾承在群里丢下一句话: 【安东,我刚听姑姑说,你女神怀二胎了。】 安东:… 草! 郁闷一早上的傅瑾承悠闲哼着小曲儿。 呵,他不好过,都别想好过。 温以诺并不知道傅瑾承正在为他即将去上学而烦恼。 再次从学校官网查询确认到自己的复学信息后,心怀期待的同时,温以诺思绪跳回到上一世。 那不是他想去的学校。 周围的同学也都因为他是走后门入学的原因,一个比一个排斥他。 更遑论,还有被现在下落不明的顾然,刻意挑拨后霸凌的欺凌者。 短暂的半学期大学生活,没有发生过任何值得回忆的好事。 对上一世的温以诺而言,却是自高考的那次流言往后,到死之前,他过的最好的一段时间。 半学期的时间中,他有足够理由,在顾父顾母的要求下都不回家。 虽然在学校会被霸凌。 可学校里的霸凌,总是有时间间隔的。 而不像是在家中,只要他在,就会听见对自己的议论。 顾家的佣人从没把他当人对待,当着他的面冷嘲热讽是常事。 顾家的其他人,顾母和顾怀逸用他会在地下室策划阴谋诡计为理由,让他连门都不能反锁。 白天更是关都不能关上,必须打开。 今生,现在,顾家已经解决。 他再去上学,是自己选择,喜欢的专业和学校。 也会和上一世完全不同吧。 抱着对完全不同未来的期待,温以诺一整天都处在兴奋中。 以至晚上傅瑾承蔫巴巴回来,想抱喵喵的时候,兔兔直接撒腿跳到温以诺怀里。 那个人类好不高兴,它可不想被抱来就摔地上。 傅瑾承顿时更悲伤了。 老婆马上开学,留他独守空房就算了。 连孩子都嫌弃他! 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温以诺拍拍喵喵后背,把它放在另一边沙发上,挪到傅瑾承身侧。 “哥?”少年声音轻柔,一个字扫除傅瑾承心中怨气,“怎么了?” 一米八九,比温以诺大了一圈的青年嘴角往下一耷拉,像只大型犬一样整个人趴在少年身上。 “小宝。” 傅瑾承声音委屈的像是小孩当着朋友的面,被父母甩了几巴掌还要委屈。 “你会不会嫌弃我?” 跟不上傅瑾承脑回路的温以诺:“…啊?” 这种离谱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难道是他这两个有什么行为,让阅读理解满分的哥哥有了自己的一番脑补理解? 不该啊。 温以诺费力推了下青年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头,得到的是傅瑾承可怜巴巴的卖惨。 …算了,靠吧靠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少年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倚在沙发上,缓下声音询问。 “你昨天下午开始到睡觉都没理我。”傅瑾承很是不要脸开始恶人先告状,“今天早上才和我说话。” 温以诺:“…那你要不再想想,前一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 傅瑾承不接话茬,继续控诉:“还有,好多时候我回来,都看见你抱着喵喵。” “你都不抱我。” 温以诺持续无语:“…喵喵多重你多重?” 傅瑾承贴着少年雪白的脖颈蹭:“你又不是抱不起我。” 第180章 唯一归处 温以诺无语到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颈侧被咬了一口,传来麻痒刺痛感,他才微微颦眉,指尖点在傅瑾承额头上: “那能一样吗?” 八斤的一只兔子,他抱一天都没问题。 一百五十斤的一个人,他抱一分钟五分钟没问题。 抱一天…那直接不用活了。 胡搅蛮缠的傅大宝见问题全部被拆,还是不肯退让,把没发生,纯粹脑补出的事拿出来说: “那你上学不理我怎么算。” 温以诺直接气笑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少年咬着牙,“开学都还有一个多星期,你现在在这讲,我上学后不理你。” “哪里看见的?梦里?” 傅瑾承委屈:“…网上都这么说。” 他可是仔仔细细查过好多资料的。 很多孩子,在学校这里周围都是同龄人的环境中,相比上学前,会对家庭有一定疏远。 家里就他和温以诺两个人。 对家庭的疏远,四舍五入就是对他这个男朋友的疏远;再四舍五入,会发展成为不理他;继续发展就会变成嫌弃。 温以诺推开傅瑾承搭过来的手,颇为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哥,我求你看答案前,能不能先弄清楚问题的主体。” “你搜的那些问题,答案里的家庭能和我跟你的家庭相提并论吗?” “先不提那些家庭中,孩子普遍会和其他家庭成员差二十岁往上。” “单论关系,别家是父母孩子,是单纯的家人亲人。” “我和你是吗?” 傅瑾承很是小声:“怎么就不是了。” “是吗?”温以诺收起笑容,面无表情道,“那以后你就只是我哥。” “等我上学,第一天就带个骑鬼火的黄毛男朋友回来见你。” 傅瑾承:!!! “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温以诺语气未变,“不是哥你亲口承认的,我和你是家人吗。” 傅瑾承单手掐住少年的细腰,略一使力,身体向侧倾倒,将温以诺压在身上。 第130章 不轻不重在少年玫瑰色唇上咬了一口,理直气也壮的反驳: “那我还是你男朋友。” 温以诺微微仰头,恶作剧似留下一个明显牙印在傅瑾承颈侧: “所以啊,傅瑾承 ,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能用单一关系来形容。” 他们互为家人,亲人,伴侣,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是跨越生死相拥的纯粹灵魂。 “没必要为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担忧。” 傅瑾承掐在温以诺腰间的手微微卸力,平和下来的声音中仍旧有着浓浓害怕: “…真的。” 得,白解释了。 温以诺果断选择换一个方向。 “哥。”少年直勾勾对上一双碧色眸子,“告诉我你担忧的原因。” 傅瑾承偏头避开温以诺视线,好半晌过去,才闷声开口: “…你上一世大学的时候,我一直在你身边。” 温以诺猝然一怔,随即回神:“我知道。” 好早以前,他就知道哥哥从未离开过他。 “你以前在学校的经历不好。” 傅瑾承声音越说越小。 但好在两人现在紧贴着倒在沙发上,不至于听不见。 “现在和以前完全不同。” 没了刻意针对温以诺的人。 “我们小宝那么好,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你以前接触到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 可等到开学,你会遇见许许多多,各自有各自个性的同龄人。 会真正见到鲜活的世界。 到那个时候,还会… 胡思乱想到一半,傅瑾承脸突然被捏住。 “哥,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温以诺黑亮的眸中是盖不住的笑意,“人再多,他们都不是你啊。” “无论在哪,傅瑾承在温以诺心中,都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处。” 傅瑾承吸吸鼻子,压下眼中酸涩: “意思是外面的都是酒店,只有我才是家?” 温以诺:… 就不该哄这人,让他自己脑补的! 抬脚用力往傅瑾承小腿上一踹,温以诺趁人痛呼失力瞬间翻下沙发。 少年捞起被挤到地上的兔子,居高临下俯视着抱着小腿,还在试图可怜巴巴卖惨的青年: “比喻的真好。” “明天我就去住酒店。” 眼泪挤到一半的傅瑾承在温以诺转身之际扑过去,连人带兔子抱进怀中。 怎么想怎么气的温以诺:“放开。” 傅瑾承铁了心把无赖当到底:“不放。” 温以诺气到想打人,又下不去手。 最后一怒之下闭上眼睛,不去看傅瑾承。 无赖傅某人将少年这番动作收进眼中,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嘿嘿嘿嘿嘿,温以诺果然最爱他。 都这样了,还舍不得对他动手。 进到卧室,傅瑾承改为单手抱住温以诺,另外一只手把喵喵从少年怀中抓出,放到一边兔子窝里。 温以诺气鼓鼓瞪人:“你干什么!” “喵喵不能去浴室。” 傅瑾承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怀中人朝卧室走。 见势不对的温以诺试图挣扎逃跑,才动一下,人已经在浴室中。 “小宝,别动。”傅瑾承声音低哑,“今天就是单纯洗澡,不动你。” 温以诺丢过去一个白眼。 呵呵,他要是信了就有鬼了。 半个小时后,仍旧是被抱着出来的少年整个身体都泛着粉色,晕乎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房间里真有鬼。 傅瑾承是一反常态没动他。 可做的那些事…比真发生什么还要羞人。 “脸这么红?”傅瑾承靠到少年耳边,“什么都没做,怎么比做了还害羞啊?” 一句调戏,让晕乎乎的温以诺瞬间清醒。 飞着薄红的眼角剜在青年脸上,半点杀伤力没有。 傅瑾承在少年眉心落下一吻,把人放到床上,声音一点不复在浴室中的不正经: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小宝早点睡,我明天早上七点叫你。” 温以诺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明天又不去医院,也不去公司,干嘛那么早?” “调作息。”傅瑾承翻身上床,把躲在被子里的少年抱进怀里,“我看过你的课表,一周有两天早八。” 一提到“课”,浴室里被手弄到不上不下,还有答应这答应那的画面再次浮现眼前。 温以诺闭上眼装睡。 一个星期…不,一个月! 至少一个月,他不想在傅瑾承嘴里听见任何“ke”发音的字! 第181章 惊喜 一眨眼到九月初。 开学前一天,问过好几次的傅瑾承没能忍住,在一天内问了三次温以诺要不要住校。 本来还会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很多次。 只是在第三次,温以诺在回答后面多加了一句威胁。 “下次再问我就去住校。” “住四年。” 傅瑾承当然是不敢再问。 碍于身体原因,温以诺不用参加军训。 一下又多了半个月的时间。 只是根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傅某人提供的真实体验,半个月过的就跟三天一样。 另外一个实名回答的温以诺同学表示,这半个月过的比一个月还要漫长。 面对意见不同的两个人,安东表示这都是在秀恩爱。 不过没关系,要不到一天,他那秀恩爱当吃饭喝的老大就秀不成了。 温姓小可爱,马上就要正式上课了。 他这暗恋对象结婚二胎都有的单身狗,终于不用被虐了! 想的倒是没错。 从此以后安东的确不会再被别人的爱情虐。 他会被工作虐。 当天晚上,在傅瑾承面前就是个傻白甜的安东被灌了一杯一杯酒。 半醉半醒的时候,在“写个名字至少未来两年都不用回去被催婚”的诱惑下,安东成功得到傅氏百分之十的股份,以及长达两年的卖身契。 ——和傅家那些人有关的员工合作文件等等,全都已经处理完毕。 现在的傅氏,是傅瑾承的傅,干净的很。 安东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也算不上最聪明的一个,但管理现在的傅氏,能力是足够的。 傅瑾承嘛,他决定转行去当司机。 每天只接送温以诺上学回家的专职司机。 这样不仅每天可以多一个小时和温以诺相处时间,还能有效防止学校里的黄毛盯上他家小宝。 自信于这是个完美决定的傅瑾承,决定把它当成一个惊喜送给温以诺。 傅瑾承本是打算在上学第一天早上,把这一惊喜送给温以诺。 哪知道前一天晚上,感情运势悲惨的安东,在得知自己女神二胎是双胞胎,情敌到处发礼物庆祝后,气到喝酒喝进了医院。 哪怕安东是纯种拿伏特加当水喝的人,一晚上过去,都还要继续在医院观察半天,才能出院。 如果是普通的上班日常还好,偏偏今天有一个提前半个月约好的国外合作商到来。 还是在上午。 傅瑾承不得不能含泪挥手帕,看着温以诺踏上去情敌窝的路,去给还在医院的安东代班。 一整个上午,被迫上班的傅瑾承,哪怕在谈合作的时候,都处于很严重心不在焉状态。 只是傅瑾承身份在那,加上他能力强,表面虽然有些蔫巴,对合作商提出的所有刁钻问题不仅能对答如流,还能一针见血反驳回去,把人堵的说不出话。 无论是傅氏公司跟着来谈判的人,还是对面合作商,都觉得傅瑾承这番态度,是对所有事都掌控在手中的自信。 即便有很少几个刚入职场的萌新员工,在心里腹诽大老板是不是单纯没睡醒。 现场所有人,没一个往傅瑾承是脑补男朋友在同龄人中受欢迎程度破防,才一直这么心不在焉,没精打采。 ——虽然事实,完全能和傅瑾承所脑补出的内容对上号。 温以诺上学上的早,哪怕因为个人疾病和家庭原因,休学一年。 重新入学时,也还未满十九岁。 加上他还是通过了大一上一学年期末考试,复学就直接上的大二。 本来就长得年轻乖巧的少年,在一众从未走出过学习和作业摧残的学生中,显得尤其惹眼。 加上自己,一共就两个人的家里没一个正常上过大学。 具体了解学校的时候,注意力也是都放在师资和学校风貌上。 完全没去了解过大学另一重要的组成部分——社团。 虽然这部分哪怕了解,以温以诺的性格,也不会感兴趣,只会绕着走。 但没去了解,连绕着走的机会都没有。 下课铃声响起,温以诺拿上书本,目标很明确直奔校外。 第131章 刚到门口,就被两张有些熟悉的脸给拦了下来。 温以诺茫然一瞬后,从大脑中揪出这两张脸的主人。 都是他现在这个班上的同学。 再多的信息,以温以诺遇见陌生人自动降低二十倍的记忆力,记不住。 “温以诺,你好。”女生笑得温柔,“我是团支书。” 温以诺脸上的茫然更甚:“你好。” “可以让一下吗?” 他再不出去,得了傅瑾承叮嘱,掐秒表看时间的司机得着急了。 女生脸上笑容凝住:“…啊?” 瞬息间,温以诺已经从另外一边溜走了。 “不是,这就走了?”女生看向旁边另外一个留长发的女生,“辅导员让我找他要的材料还没要到呢。” “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回消息的长发女生头也不抬,“我还不了解你?看见好看的,不分物种,绝对会走不动道。” “喜欢美是人类本能。”女生反驳,“而且这次是真的辅导员让我来要材料。” “知道。长发女生把手机递到女生面前,“我刚又问了辅导员,温以诺的情况有些特殊。” “那辅导员有病?”女生忿忿不平,“这种情况不是该辅导员直接问家长要吗?还让我们来?” 长发女生收起手机:“哪个辅导员不是这样。” “抱怨完了就赶紧追上吧。” “免得今天要不到材料,又得被辅导员叨叨半小时。” 先跑掉好几分钟的温以诺,在路上被各种社团负责人给堵住。 他长得好看,人也高,一看就是好说话类型,拒绝的话也很是礼貌温柔,没有一点不耐烦。 谁都不想放过一招进来,对自己社团就是行走名片的温以诺。 哪怕那些社团负责人都很有分寸,最多问两次,被拒绝后就不会再跟着问烦人。 可社团一条街下来,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社团。 等温以诺从社团招新中完全逃跑出来,短暂的一百多米,他走了十多分钟。 两个倒霉,被辅导员使唤来要材料的女生,没费一点力气就追上。 她们看着独自继续朝校门口走的温以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动。 第182章 最好安分 “你去。”扎马尾的团支书推长发女生,“我感觉我刚才可能把他给吓到了。” “我不干。”长发女生推回去,“我可以陪你去。但是绝对不会陪你去。” “嘿!我什么时候不知道你胆子那么小了?”扎马尾女生提高声音,“陌生人搭讪要微信你都敢,问同班同学要个导员要的材料怎么不敢了?” “那是问同学吗?”长发女生压低声音,“那是同学家长。” 她这辈子最怵的就是家长。 不分物种。 同学的家长,猫猫狗狗的家长…她清一色怵。 “家长?”马尾女生看向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在一个拐角处的温以诺,“哪呢?” 学校内没人。 学校外除了进进出出的学生,她就只看见一辆车。 “看见那辆车没?”长发女生拉着她往校门外走,“我拿一个学期给你带饭打赌,那辆车绝对是等温以诺的。” 扎马尾女生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长发女生笑得神秘:“我会算命。” 谁叫她一大早被家里人叫来这拿东西,亲眼看见温以诺从现在校门口那辆车上下来。 扎马尾女生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她倒要看看,这满嘴跑火车的人,嘴里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就看着温以诺离开那个挡视角的拐角后,校门口那辆车上下来一个笑得跟个到送钱都没人要傻子的青年,站在门口招手。 她那这学期新鲜出炉的社恐小可爱同学,脸上一下也笑开,小跑着迎上去。 马尾女生疑惑。 这年头,不管男女,高颜值美人身边,必定会跟着一个搞笑派吗? 她上次见到的一个清冷姐姐,身边也跟着个很抽象的女生。 开了一天屏蔽模式的温以诺,一看见傅瑾承,所有的思虑防备都丢在了脑后。 “哥!”温以诺全然不顾旁人视线,直接扑进傅瑾承怀中,眼中盛满喜悦,“你怎么来啦。” “不是还要半个月才能把公司的事交接好吗?” “两天就交接完了。”傅瑾承自然接过温以诺手中的书包放进车里,“本来是打算今天早上送你,把这消息当惊喜告诉你的。” “哪知道安东那不靠谱的,把自己给喝进医院。躺了一晚上加一上午。” “别的时候还好,算他旷工扣工资。” “今天偏偏有国外的合作商来。我只能去给他代一上午。” 这话只差明着踩安东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有合作前一天晚上都能喝醉。 温以诺注意点完全跑偏。 “喝酒喝到住院?”少年眸中难掩关切,“都住院了…只休息一上午会不会太少了?” 傅瑾承:… 事态走向有点不太对。 “没事,安东身体结实的很,抗造。”傅瑾承很是不在意摆摆手,“你想想安东是哪国人。” “他六岁的时候不想读书从七楼跳下,都能立马爬起让舅舅追他两公里才抓到。” “现在这点,根本不算什么。” 担忧不已的温以诺:“…那是我想多了。” 只有他自己,是个真正的脆皮。 不过,他还好奇另外一点。 安东身体质量那么好,那混血,有一半俄国血统的傅瑾承,是不是也很能挨打? 接收到少年的视线,虽然没听见问题,按照对温以诺的了解,傅瑾承还是第一时间就猜到温以诺在想什么。 “别想了。”傅瑾承掐了下温以诺的脸,把人塞进车里,“你哥我呢,也很耐打。” “可是谁让我男朋友那么爱我,从来狠不下心真正打我。” 温以诺震惊到瞳孔都缩了缩。 也就才一个上午不见。 他哥怎么又无赖了那么多? “…哥你快给上车。”温以诺不忍直视捂住脸。 他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在学校出名。 靠不要脸把温以诺注意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傅瑾承翘着嘴角坐进车中,刚关上车门,余光看见两个女生明显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傅瑾承脑子里顿时响起一级最高尖锐警报: 这两人是谁?为什么走过来? 看样子,有一定程度成为情敌。 得亏司机不会读心。 不然司机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司机,第一次遇见这种有钱有颜还年轻,并且脑子好像有点病,连一本书都能脑补成情敌的雇主。 “温…你好,请问你是温以诺同学的家长吗?”马尾女生脱口而出的称呼顿了下。 “我是,我是小宝男…嘶!”想直接说男朋友的傅瑾承倒吸一口凉气,“男性哥哥。” 马尾女生:… 6。 “你好。”马尾女生礼貌而又得体,打招呼后直接告诉跟上来的目的。 她的语言很有艺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辅导员身上。 “辅导员?”傅瑾承脸色冷了些,“他要的那些材料已经给过。” 马尾女生愣了下,随即想到以前听见的话。 很多学校的辅导员,在发现自己班上的学生有还未完全治愈心理疾病患者,为了避免以后麻烦,会想办法让学生主动休学或是退学。 是她们那辅导员能干出的事。 马尾女生压下情绪,后退两步带着同伴礼貌告别。 “我就说那辅导员有病。”走远之后她马上吐槽,“人家长都给过了还让我跑?” “怎么着?学生不是人,该被累啊?” “一天到晚正事不干一个的傻*!等着吧!” “他这次绝对踢到铁板了!” “要材料?”回家路上的温以诺仔细回想后疑惑,“复学和校外住宿以及病历相关材料,开学前就已经给学校了啊。” “应该是老师记错了。”傅瑾承笑意不达眼底,“小宝不用在意。” 那辅导员最好是个安分负责的,别看着他家小宝家庭户口是孤儿,再看病历就觉得好拿捏欺负。 要是敢针对温以诺…他不介意把这种原本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捅到最上面,把隐形规则摆上桌,让所有人都看见。 第183章 危机感 单薄的春秋装外加上外套,气温滑到十度以下。 疑似有针对心理疾病学生嫌疑的辅导员,除了开学那一次外,再没做过任何多余事情,完完全全就把温以诺当成一个普通学生对待。 没对温以诺造成困扰,早早退休后跟个阴暗男鬼一样,每天不是在盯温以诺,就是在盯温以诺路上的傅瑾承便也就把一开始那事当做没发生。 第132章 年纪轻轻,有钱有颜还有权,什么都不缺的傅大宝,最近在为一件和自己未来一辈子幸福有关的大事(单方面认为)烦恼。 众所周知,温以诺一直很受欢迎也很受人喜欢(事实加上傅大宝一部分脑补)。 放在一个月前,刚开学的时候,这种来自同龄人对温以诺的欣赏的喜爱,他是半分都不会放在眼里。 ——他家小宝眼里只有他,只喜欢他。 提起友好前来搭话打招呼的同学,脸上都是一副很苦恼的神态。 但现在,一个月过去。 温以诺再提起学校的那些同学和同龄人时,脸上的苦恼完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隐隐期待。 这份期待在少年人眼中不算什么,在能把一棵树当成情敌的傅瑾承眼中,严肃严重程度,不亚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 他家小宝那么单纯。 这才一个月,就被学校里那些学生忽悠的态度有了极大转变。 那等一学期,一年后呢? 外面世界那么危险。 自家单纯的温以诺,会不会被诱导着,人都被骗了,还要帮着对方数钱,反过来不相信自己这个男朋友。 最关键的一点。 由于过去一个月,温以诺每次找不到理由拒绝邀请他参加这个活动那个活动,都会搬出一句话—— “我男朋友不允许”。 不了解内情,跟不上温以诺脑回路,又热情的大学生,面对这种为了他人而放弃自己爱好的回答,第一时间自然是劝当事人要以自己独立的意愿为先。 温以诺丝毫不为所动。 一次一次,一天一天,积累一个月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温以诺就读学校内,流传出了一个谣言: 人文艺术学院大二才来上学,一来就占据受欢迎程度榜首单纯学弟温以诺,被一个连脸都没露过的老男人给pua了。 好好的一个未满十九岁的天才小孩,被pua的完全不考虑自己感受,张口闭口都是以那个神秘的老男人为先。 傅瑾承对此大为恼火。 这完全就是在抹黑他,在造谣! 他哪里是老男人了!他今年也还没满二十二岁,收拾收拾看上去,比学校里天天被老师作业同学摧残的学生年轻多了! 要不是看在那些学生出发点是为了温以诺好,希望他在任何事情面前,悠闲考虑个人想法。 在没有真劝到人后,也没因此对温以诺戴上任何有色眼镜,反而从直接劝变为迂回侧面影响。 他早直接把学生一个一个约出来单独谈话了。 听完傅瑾承讲述的老六沉默良久,发出灵魂质问: “所以老大,你不约谈,叫我来直接解决?” 傅瑾承一巴掌拍老六头上: “解决?什么解决?” “一天天的,措辞准确一点。” “我是请你来帮我解决谣言麻烦,不是请你来解决学生的。” 老六揉着后脑勺,小声嘀咕:“…想要解决一件事,从源头解决不是更好吗。” 他们以前不都是那么干的。 傅瑾承嘴角一弯。 “咚”的一声,老六头顶冒出一个包。 “再给我这满嘴跑火车,给不出实际意见。” “今天晚上把你丢海里喂鱼。” 老六:… 不是说从组织退休后,就从良,当个普通人了吗? 谁家普通人,会绑人丢进海里喂鱼啊? “六子。”傅瑾承眼角幅度更大了些,“想好解决方案了没?” 正在心里吐槽傅瑾承脑子有病该去医院看的老六:! “老大,在回答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老六小心问。 附近忍着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问!” “为什么叫我来啊?”老六想不明白。 “因为你的距离最近。”傅瑾承冷声道。 “那不还有安东吗。”老六向后缩了缩,“他一直跟着老大你。” “他?”傅瑾承嗤笑,“你指望一个喜欢的人结婚二胎都马上出生的人,来在我面前谈感情。” “脑子里面装的水?” “那我也没好到哪里去。”老六继续嘀咕。 傅瑾承没听见这句话。 “你不是总说自己在感情这一方面很有经验吗。”傅瑾承用一种很严肃,委以重任的表情,“这么简单的都没办法处理?” “怎么可能!”老六最受不得人激他,“任何和感情有关的问题,在我这都不是问题!” 傅瑾承挑眉,没说话,一左一右两只眼睛写着分明的“不信”二字。 一再被质疑解决感情问题能力,之前好好谈话时对自己能力不太肯定的老六,现在觉得自己可行了。 “等着!”老六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从包里拿出电脑,“老大你等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以后,我一定给一个完美答案!” 第184章 永远的第一选项 半小时后。 厨房里捣鼓半小时的傅瑾承系着兔子围裙出来: “想好了吗?” 打包票能拿出绝对满意方案的老六心里慌的要死,余光已经开始观察从哪里跑出去不会被老大抓住沉海喂鱼。 嘴还是硬的。 “马上马上。”老六声音很轻松,“等我再把细节琢磨琢磨。” 傅瑾承目露真心意识怀疑。 他怎么觉得有些不靠谱? 可认识的那么多人中,谈恋爱有伴侣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就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非单身人里面,还找不到一个有半点或是零点零一有参考价值的。 傅瑾承是在万般无奈,没有第二选择情况下,不得不向身边的伴换个不停,自诩感情经验丰富的至少有五个足球队的老六求助。 现在看老六这眼睛跟刚装上去,四处乱瞟的模样,傅瑾承严重怀疑老六以前炫耀全是在吹牛。 “再给你半个小时。”傅瑾承走回厨房,“半小时后要是还想不出来,我就把你在感情史和感情经验上吹牛这事,告诉其他所有人。” cpu全速运转想办法的老六:… 是,他承认,所谓感情经历丰富,有一点夸张的成分。 但也只是有一点点,毫不影响他做情感咨询师以来,百分之百的客户满意程度! 只有今天遇见的,前任顶头上司,不是上司后也是笼罩在头顶一片阴云的傅某人委托,是从来没遇见过的。 扯出来神话传说似的前世今生就算了。 这两人之间,有足够物质基础,百分之九十因为没钱产生的感情问题,都不会发生。 两人又对彼此有足够信任,还都长了嘴,也没什么没眼力见的长辈捣乱。 一下子又少百分之十的感情问题。 ——说的通俗易懂些,委托人傅某,和他的爱人温某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任何感情问题。 打着需要帮忙的理由把他从国外抓到这来,归结起来就是为了三个字——“秀恩爱”。 最憋屈的一点,老六心里清楚的很,还不敢直接说出来。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在左手拿菜刀,右手拿砍刀的傅瑾承和蔼目光注视下,老六立刻想到了绝妙主意。 首先,他发动自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经历,把傅瑾承和温以诺之间夸的那是天上人间地下第一绝配。 中间穿插对人类感情之间的了解,主打一个真诚和彼此信任。 最后收尾,以自己不配评价为借口,让傅瑾承遵循内心,想做什么做什么收尾。 ——结束! 以上,那么一长串,老六并未抱多大能忽悠的傅瑾承的希望。 他这老大,完全可以用智多近妖来形容。 一听就是把自己责任摘出去的敷衍回答,能忽悠到傅瑾承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无限接近于零的概率,今天就被老六碰上了。 他敢说,急切于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和温以诺关系的傅瑾承敢信。 “真的?”傅瑾承放下手里两把刀,坐到老六对面。 老六礼貌有得体,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当然。” 快让我走! 傅瑾承垂眸,捻了捻指间:“意思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直接偷偷混进去学校,给小宝惊喜,才是最好的。” 老六大脑中冒出温以诺明显不喜欢引人注意的性格,心中点蜡: 抱歉大嫂,为了我今天继续合作,得麻烦你包容一下不着调的老大了。 他再次回答:“当然。” 作为坑害你的补偿,我会做好监督老大外形打扮这件事。 让大嫂不至于太过丢脸。 上完一节课,抱着书本的温以诺走走停停,花了一整个课间时间,走到三百米外另一栋教学楼。 虽然已经骂过很多遍,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病。温以诺坐在座位上发愣。 第133章 明明两节课就挨着,为什么要把两个教室分开,相隔三百米外加五层楼。 难道是他太沉湎于自己的世界,才不能理解这种疑似有大病的做法吗? 正疑惑着,桌子被轻轻敲响的声音将温以诺从思绪中唤回。 是同班人缘很好的男生。 男生把握着最恰当的社交距离,让人在感受到亲近感的同时,不会感受到冒犯。 “班里晚上聚餐。”他示意温以诺看向左方,“你去吗?” 左边,已经记住名字的团支书正在挨个询问登记。 温以诺定定看了两秒,摇头:“不去。” 小部分是他真的很不喜欢各种喧闹的社交场合。 最重要的一点,他很清楚自己身体的脆皮程度。 虽然经过近半年的养护,肉眼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可前两天去医院的体检,达标的结果连五个都没有。 继续每天坚持健康饮食作息养着,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要是沾点什么其他医嘱以外的玩意儿…铁定会有不好后果。 虽然那些后果也不会太严重,但温以诺不想看见傅瑾承为一点小病忧心。 他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一辈子和傅瑾承在一起。 早已猜到这个答案的男生叹了口气:“好吧。” “我现在就不记你名字。” “不过说真的,温以诺,很多时候你该为自己想想。” “别因为恋爱,把自己困在一座孤岛上。” 温以诺:…? 可他真的不想去啊。 刚想和男生解释和别人没关系,就是单纯不想去太吵的地方,上课铃响起。 温以诺只能暂时放下解释心思。 他想着反正都在一个教室,下课去解释,让他们不要误会傅瑾承也不迟。 哪知道快下课前两分钟,收到傅瑾承发来的一条准备了惊喜的消息。 任何与温以诺有关的事,在傅瑾承那里永远拥有第一优先权。 同样相对,任何与傅瑾承有关的事,在温以诺这里,也是拥有永远第一的优先权。 温以诺反复读了好几遍那简单的几个文字,全然把解释这一件事忘在脑后。 以往总是会等到教室人快要走完,才慢吞吞出去的温以诺,今天直接在第一个离开。 出了教室门,全程小跑着,半步都没停下。 并未走太远。 在教学楼下,温以诺就看见了原本应该在校门外等他的傅瑾承。 上了一天的课,对爱人的思念盖过所有。 “哥!”温以诺兴奋挥挥手,扑进青年怀中,“你今天怎么进来啦?” 傅瑾承接过温以诺的包背好,扣住少年十指,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想你了。”他轻声说,“小宝呢?有没有想我?” “我不信。”温以诺没回答问题,“哥你肯定不是因为想我才混进来的。” “什么叫混进来。”傅瑾承别开视线,略带着心虚,“我是来和校方谈合作。” 温以诺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浅浅微笑。 没有直接出声点破。 一切却都在不言之中。 第185章 不是老男人吗 傅瑾承装作没看见,继续躲。 因为被误会是老男人,宣誓主权什么的装学生混进来。 这种事,要在私底下,他肯定会一个字不落,全部告诉温以诺。 可现在是在大学校园里,还是刚刚下课的时候。 除了他和温以诺,周围还有很多学生。 再小声,也不能保证一定不会被其他人听见。 被其他人听见,多丢脸啊。 眼神询问无果,温以诺轻笑出声,指尖挠了挠傅瑾承手心,软下声音: “哥?你告诉我好不好?” 傅瑾承:!!! 要不还是说…不行不行!他要坚定! 在温以诺面前可以不要面子不要脸,在这些学生面前可不能丢脸? “哥哥?”温以诺不依不饶,“男朋友?” “现在告诉我可不可以啊?” 傅瑾承:… 他管这些学生怎么想呢。 都是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他该在乎的只有温以诺一个。 说服了自己的傅瑾承不再继续遮掩,无奈叹了口气,坦白道:“来宣誓主权。” “顺便给自己正名。” 不太能听明白的温以诺:“…啊?” “小宝你不知道吗?”傅瑾承声音有些悲伤,“你们学校的贴吧超话,还有校园墙上,都在传你男朋友是个老男人。” “他配不上你。” 感情方面略微迟钝一些的温以诺第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 “可我男朋友是你啊。” 不是什么老男人。 傅瑾承脸上悲伤更浓烈。 “我被他们误会成老男人了。” 温以诺总算反应过来青年话里的主体。 “你被误会?”少年眼中满是茫然,“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不知道。 要是知道傅瑾承被误会,他绝对第一时间澄清! 他的哥哥兼男朋友,全世界最好,谁都不能误会! 傅瑾承心里又暖又塞。 暖的是温以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维护自己。 塞的是谣言传到他都知道,找上学校了,温以诺都还不知道。 “不用去管这件事什么时候发生的。”傅瑾承把脚步放的更慢,力图让每一个走过的人都能清楚看见自己。 “我今天来找你,之后肯定会有人问我是谁。” “只要到时候,小宝你实话实说,告诉他们我是你男朋友。谣言不用管都会消失。” 两人走的很慢。 同一个教室上课的温以诺同班同学,不久前已经跟了上来。 好巧不巧,听完全程温以诺对傅瑾承的撒娇,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的青年,说自己是温以诺男朋友的事。 几人一开始听见温以诺撒娇的表情,完全只有震惊。 他们学院的人都知道,大二新来的温以诺长相很甜,乖巧可爱。 但那种甜,就像是做工精致的翻糖蛋糕,只敢看看,不敢真的做什么亵渎。 可现在…你告诉他们,跟在那个陌生青年身边,软声撒娇,一整个就是绵软香甜小蛋糕的少年,是之前的翻糖蛋糕。 太离谱了一点。 以至于听到后面,得知这名陌生青年就是温以诺男朋友,他们已经完全不震惊了。 只是自然感叹一句“幸好不是老男人”。 他们学院的一朵鲜花,没有被老牛拐走。 奇怪的要求。温以诺心中腹诽自家脑回路清奇的男朋友要求。 腹诽过后,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询问,直接答应。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总会带着喵喵出门散步的傅瑾承,守在电脑前,紧张搓手打开三个页面。 做完设计初稿的温以诺怔然盯着纸上灰白黑简单三色的三只猫轮廓许久,眨眨眼睛,憋回去快要落下的眼泪。 他拿出手机定了两张票,连人带椅子滑到傅瑾承旁边。 “哥你在看什么?”少年凑到电脑屏幕前。 看见了熟悉的学校名字。 想遮来不及遮的傅瑾承耳根微红,嘴上不认输。 “我就是在这上面看见的!”傅瑾承理不直气也不壮,“就是这上面的人,造谣你男朋友是个老男人!” 温以诺挤过去,和傅瑾承坐到一张椅子上,拿过鼠标往下滑了滑。 越往下滑,下面盖的楼越是没法看。 帖子开始,的确是傅瑾承说的那样,因为温以诺每次的回答,合理怀疑温以诺男朋友是个老男人。 但讨论着讨论着,随着一张第一天傅瑾承在豪车边的照片被贴出来,讨论的风向都变了。 虽然还是老男人,但这个老男人的年龄段,在二十六至三十二之间。 继续往下的那些吃瓜评论,大多都会提到温以诺。 但别误会,并不是开始造谣温以诺的。 大学生虽然普遍清澈愚蠢,但不是真的没脑子。 尤其还是那种和几万人竞争,挤破头才能挤进来名牌大学的学生。 比起总是在小说里看见各种离谱的造谣,有点脑子的人,从温以诺每天穿着和言行举止中,都看得出来,少年不仅是家庭好,还被保护的很好。 是以,在大学生们发生八卦,确定照片上人就是他们院新来的小可爱后,评论朝不过审的尺度一去不复返。 温以诺看了三页,就在看不下去。 少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眼角抽搐两下,看向傅瑾承:“哥,你以后不准再给我看这种帖子!” 他就说最近半个月,傅瑾承花样怎么多起来。 原来在这学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傅瑾承开始甩锅,“我是看见上面造谣我是老男人,才点进去的。” 第134章 温以诺揉着太阳穴:“三十岁这些不算老吧。” 帖子贴出的那张照片上,傅瑾承穿的是上午去见合作商的那套商务西装。 年龄一下就提了至少五岁。 加上隔着一段距离,虽然能看清楚脸,但整体上是模糊的。 帖子里从那张照片推断年龄在三十岁左右,也并不算是在恶意诋毁。 傅瑾承茶艺练的炉火纯青,瞬间眼里噙满委屈的泪水: “可是我才二十一岁。” “距离三十岁还有九年!九年!” “而且我现在只比小宝大三岁,要是三十岁,就比你大了十一岁。” “怎么不算老!” 温以诺默然一瞬:“哥,你计算年轻年老的方式,是和我的年龄对比?” 傅瑾承回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是啊。” “怎么了?有问题吗?” 温以诺仰头看向天花板:“没,没问题。” 二十一岁? 十一岁不能再多了。 第186章 见家长 由傅瑾承脑补能力过强,并且和普罗大众完全不同的年龄划分生出来的年龄风波。 在亲眼看见贴吧超话校园墙上先后冒出“不是老男人”言论,和温以诺哄小孩一样的安慰下,总算告一段落。 推开像只大型犬似贴过来的傅瑾承,温以诺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困倦道: “哥你别闹了,早点睡。” 傅瑾承眼睛比灯泡还要亮:“明天周六。” 温以诺翻了个身,背对傅瑾承:“周六也不行。” “我明天要回琼州一趟。” 这个念头在一个月前就有了。 只是一直在因为其他事情分心,没有确定。 直到今天,看着那份无意识就画出来,代表他,傅瑾承,温简三人的设计初稿。 虚无的念头在一瞬间落下。 他是该回去看看。 大型犬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我呢我呢。”傅瑾承一下又一下戳少年后背,“我怎么办?” “温以诺,你不会要把你男朋友丢下吧。” 背对他的温以诺嘴角上扬:“哎呀,怎么办,确实把哥你忘了。” 傅瑾承手顿住。 “你可真厉害。”青年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没关系,我包机。” 话音刚落,傅瑾承突然觉得唇上传来一瞬的软。 背对他的温以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眼中盛满星星点点的光:“骗你的。” “我怎么可能把你忘了啊。” “明天上午十点十五,燕京直达琼州。” “哥,快睡吧。” 大型犬眼睛又亮了。 也不继续闹人了。 傅瑾承搂住温以诺的腰往怀中轻轻一带,低头在少年发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好梦。” * 次日,前一天晚上一再要求早点睡的温以诺,在定好闹钟响的时候,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傅瑾承叫了好几次,看着少年迷迷瞪瞪还是不清醒后,直接把人从床上捞起,亲手带着人洗漱换衣服。 从八点闹钟响开始,到九点半赶到机场,温以诺都还是迷糊的。 “怎么那么困?”傅瑾承圈着温以诺,避开机场的人流,低声问。 “不知道。”温以诺打着呵欠,眼角沁出泪,“就是困。” 脑回路从小跳脱离谱的傅瑾承想起刷到造谣自己是老男人那帖子下,离谱的各种设定。 脱口就是一句“难道是怀孕了”。 温以诺困意瞬间消了大半:“…哥,等这次回来,你去看看脑子吧。” “真的。” 这又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小说,他就是有那心,也没那功能。 …不对,他为什么要有那心。 绝对是被傅瑾承的不正常给影响到的! 认错的话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去的傅瑾承,接收到温以诺丢来的一个眼刀,茫然眨眼。 除了刚才那不过脑子的话,他还有什么地方惹到小宝了吗? 这个疑惑从燕京飞到琼州,都没得到解决。 从琼州机场,到家所在的小村庄,傅瑾承继续旁敲侧击套话一路,还是没套出来一个字。 下了车,一手牵着温以诺,一手提着祭拜用品的傅瑾承,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套出来温以诺丢眼刀的原因。 直到人站在了墓园下。 “哥。”温以诺停下脚步,偏头认真看着身侧牵着自己的傅瑾承,“你准备好了吗?” 思维满太阳系乱飞的傅瑾承:“啊?准备什么?” 不就是单纯回来看妈妈吗? “我这次回来,其实带着另外一个想法。”温以诺声音小了许多,从脖根到耳朵,都染上一层浅浅薄红。 “我想…告诉妈妈我们现在的关系。” “不只是亲人和家人,更是爱人。” 傅瑾承一抖,差点没提稳手里的东西。 要完要完要完! 来之前不知道温以诺要干什么,看少年平静的模样,他还以为就是想温简了,普通祭拜。 谁知道回来是见家长! 他可是什么东西都没买! 就这么去见家长,太草率不说,温简绝对会爬起来打死他! 放下左手提着的一大袋东西,傅瑾承哆哆嗦嗦摸出手机。 “先、先等一等。”青年紧张到都有些结巴,“我、我我、我让人再送些东西过来。” 温以诺失笑: “哥,不用那么麻烦。” “你是妈妈从小带大的,她还不了解你?” 傅瑾承手不抖了,说话声音也不结巴。 对哦。 他和温以诺,又不像其他谈恋爱的,来自完全两个不同的家庭。 他和温以诺,中间虽然分开好几年。 可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几年,都是在一起的。 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虽然都是被捡到的。 可母亲都是同一个——温简。 是温简从小养大了他们。 自然,对他们的性格,也是绝对了解。 想通的傅瑾承整理了一下衣服,提上地上装满祭奠用品的袋子,迈开向墓园走去的第一步。 墓园管理很好。 尽管大半年过去,他们一直被各种事绊着,一直没有回来过。 温简的墓碑,也依旧是干干净净,一丝灰尘都没有。 温以诺扯住傅瑾承衣摆,拉着他一起跪下。 他看着墓碑上温简那张温柔浅笑,注视他和傅瑾承的模样,手上烧纸的动作没停,思绪却有一瞬,恍惚到上一世最后的那几个小时。 认真算起来,现在距离上一世,他落进水中的那一天,也才两年不到。 可具体感受上,却是过了两辈子。 火焰的灼热刺痛指尖,温以诺回神,睫毛在橙红火光中微微颤动。 “妈妈,好久不见。”少年轻声说着,“我和哥哥来看你了。” 傅瑾承附和一个“嗯”字,在温以诺制止目光中,将其他话吞回去。 “其实也不全是哥哥。”温以诺说这话时,声音都不自觉比之前要柔和许多。 “哥哥现在,还是我的男朋友。” “未来,会是我的未婚夫,老公,相伴一生,永远不分离的伴侣。” 第187章 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傅瑾承从村口到墓园,一路斟酌许久的话,全都被温以诺这猝不及防,连句铺垫话都没有的坦白堵了回去。 依傅瑾承的想法,在村口听见温以诺这次来见温简真实目的后,他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主动坦诚的。 没想到温以诺比他动作还要快,前一秒还说着以前回忆,下一秒就陡然一变,告诉了温简他们现在打的关系。 傅瑾承烧纸的手顿在半空中,定定看着温以诺,一动也不敢动。 “哥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丢下炸弹的温以诺本人反倒是笑得坦然,“我这次来,本来就是要告诉妈妈我和你在谈恋爱啊。” 傅瑾承跪着移到温以诺身边,紧挨着他: “…那也应该让我来说的。” 温以诺侧眸看身侧的青年一眼,愉悦的声音上扬:“为什么?” 傅瑾承小心翼翼偷看一眼墓碑:“…我怕妈妈怪你。” 在温简眼中,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现在一时变成恋人,他怕温简接受不了。 温以诺把手里最后一张纸钱丢入跃动火苗中,视线落在墓碑上浅笑着的温简脸上。 “那哥哥你是真的想多了。” “妈妈她啊,比我们想的开明多了。” 傅瑾承沉默烧纸,没有说话。 温以诺这么想,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是个之前一张纸条都没留下,就跑出去几年,连葬礼都没回来参加的人。 哪怕温简说过,不会怪他。 第135章 傅瑾承心中还是没能完全过去那个坎。 “再说,就算我们退一步,妈妈没那么开明。”温以诺牵起傅瑾承的手,“但她总是希望我们过得好,过得幸福吧?” 傅瑾承暗沉眼眸中逐渐亮起光。 是啊。 温简从小对他们的期望,都只有一个。 希望他和温以诺,未来是自由幸福的。 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 哪怕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比把自己困在虚假樊笼中,郁郁终生而要好。 “是我想太多了。”傅瑾承回握住温以诺的手。 温简从未怪过他。 温以诺也从未怪过他。 世界上最亲近,最重要的两个人,对他从来都是包容的。 那他又何必,把自己拦在只要一抬脚,就能跨过去的栏杆外,找不自在。 “小宝说的没错。”傅瑾承温柔笑着,“我们在一起了。” “说起来都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我才是先动心的那个,也是年龄更大的那个。” “先表白,提出要在一起的,却是小宝。” “妈你要是还在,肯定又会笑我怂吧?” 墓碑上,温简黑白色的遗照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暖光。 她不能说话,无法亲自为自己在这世界上最牵挂的两个孩子送上祝福。 可半弯浅笑的眉眼,却把一切都包含在里面。 * 温以诺和傅瑾承在墓园待到日落。 两人烧完纸钱,随意坐在地上,对着温简的墓碑,絮絮叨叨把各自这些年的经历说了个遍,一点都没隐藏,全部告诉了温简。 等回过神来,太阳都已经只剩一半。 温以诺和傅瑾承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两个字: 完蛋。 温以诺一脸无辜,把定机票界面递到傅瑾承面前:“哥,错过飞机了。” “没事。”傅瑾承把人从地上拉起,“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温以诺顺着力道起身,半扑到傅瑾承怀中。 “嗯。”少年轻声附和爱人的话,“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不是前世,临死之前,最后告别的地方。 是记录着他们过往美好,并在未来会继续记录的,家。 【正文完】 第188章 前世(傅视角)1 钢精从左胸穿过,清楚感受着生命在无法控制流逝的弥留时间,傅瑾承脑中所想,并不是自己活不下去。 他想的是温以诺。 温以诺会怪他当年的不辞而别吗? 好几年没见,温以诺还记得他吗? 他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温以诺面前,还会被认出来吗? 调查到的消息中,他家小宝是被亲生父母,也就是顾家找了回去。 他对顾家了解不太多,但据听见对顾家的评价,顾家家庭氛围很好。 温以诺在顾家是不是能好好生活? 会不会被顾家的人欺负? 无数的问题盘绕在傅瑾承大脑中,每一个他都想知道。 可他又明白,自己永远无法知道了。 最后的意识消散前,傅瑾承只觉遗憾。 遗憾于还没见到长大的温以诺,还没来得及为当年的不辞而别,向他说一声对不起。 视线彻底变成黑暗。 声音却没有消失。 傅瑾承听见明显是少年声线的谩骂和拳打脚踢声。 “贱人一个——!哪来的脸去勾引顾然的未婚夫!”满脸凶恶的混混一边骂,一边用力踹蜷缩在地上的少年。 地上的少年护着头,死死咬住唇,只敢发出轻微呜咽声。 他很想张嘴,说自己没有,没有想要在那条路勾引傅承安。 他只是跟着导航走,想从那条路抄近道,去另一边一个小诊所里。 可他不敢张嘴。 因为只要一张嘴,这些打他的人,就会往他嘴里塞各种恶心的物体。 “怎么着?死贱人现在哑巴了?”为首打人的那个从另一个小弟手上接过棍子,狠狠敲在蜷缩着的少年头上。 “温以诺!你不是最会狡辩了吗!” “有本事现在给我说话啊!” 刻意拔高的“温以诺”三个字,像是一柄重锤,敲在傅瑾承灵魂上。 浑浑噩噩,听声音都模糊不清的他瞬间清醒过来。 只是一眼,哪怕没看清楚地上蜷缩着少年的脸,傅瑾承也敢百分之百确定,蜷缩在地上,被人欺凌羞辱的少年,就是温以诺。 是他终于找到消息,想要去见,想要去把人带回,一辈子好好护着,健康快乐长大的弟弟。 眼看为首的混混手里木棍抬起落下不停,傅瑾承连自己不会被看见的异常都没发现,直接抬脚朝那名混混踹过去。 这一脚的力道,是冲着要混混命去的。 一旦那个混混没躲开,硬生生挨下这一脚,轻则瘫痪,重则连命都救不回来。 ——可是那只踹出去的脚,直接穿过了混混的身体。 愤怒当头,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傅瑾承只以为是自己角度不对,立刻又踹一脚过去。 依旧是从混混身体中穿过。 不信邪的傅瑾承整个朝混混扑过去。 ——触碰不到。 这一瞬间,双目猩红,整个像是从地狱爬出来厉鬼的傅瑾承,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死了。 死在了去找温以诺,路上不幸发生的一场车祸中。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死后还有意识…或者说灵魂。 灵魂又到了温以诺身边。 可也只是到温以诺身边。 无法阻止混混落下拳头棍子的傅瑾承朝双手已经被打出血的少年扑过去。 一次一次,每一次,也都是穿过温以诺身体。 他保护不了温以诺。 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少年浑身是血蜷缩在地上,连声音都不敢发出,被一群人欺凌。 每一次棍子拳脚和皮肉接触的声音,每一个恶意谩骂的字句,都是一柄刀,一片一片,不断凌迟傅瑾承仅有的灵魂。 时间的流逝在此刻无限拉长。 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群小混混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为首的小混混摸出手机,照着地上蜷缩浑身上下一处好地方都没有的温以诺,咔嚓咔嚓一连拍了许多照片,点击发送。 一分钟不到,炸裂来电铃音在这偏僻小巷中响起。 对着温以诺气焰嚣张,趾高气昂,嚣张到极点,甚至可以说都没有把他当做人对待的混混头子,听见铃声的那一刻,脸上表情立刻变得无比谄媚。 “诶!顾少你怎么有时间联系我了?”混混头子语气很是讨好。 躺在地上的温以诺已经痛到近乎昏迷,根本听不见混混头子在说什么。 倒是视线被血色蒙的模糊的傅瑾承,把混混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混混头子嘴里吐出“顾少”两个字的瞬间,傅瑾承目眦欲裂。 他记得清清楚楚,温以诺的亲生父母,就是顾家现任当家人。 亲生父母是顾家现在的实际掌权者,他家小宝,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落到被不知名混混欺凌的境况? 隔了十多年,才找回当初丢失的孩子,不应该好好关心,捧在手心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不知道有一个灵魂在身边飘着的混混头子,说话的内容是一点顾忌隐瞒都没有。 傅瑾承现在虽然在傅家那些老头子面前太嫩不够看,对着这种社会上的混混,却是动动手指头都能解决。 他跪在温以诺身侧,将混混头子每一个字都听清楚,很快就从混混头子说出的信息中推出被叫做“顾少”的人是谁。 顾家小少爷,顾然。 害温以诺的,是顾家的人。 这不对。 傅瑾承血红眼中满是茫然。 这和他调查到,听见的信息半点都对不上。 明明查到的讯息中,对温以诺当下境况,都是清一色的好。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眼看一群小混混要走,给不了温以诺任何帮助的傅瑾承忍着内心撕裂的痛,爬起来试图追上小混混,了解事情背后真相。 可走出还没二十米米,他就发现自己离不开了。 换一个方向,也是走出同样距离就无法继续离开。 傅瑾承顿时明白,他能活动的范围,只在以温以诺为中心,周围二十米内。 走不掉,游魂重新飘回温以诺身边。 少年用来护住头的双手被打的血肉模糊,隐隐露出森白骨茬。 纵然傅瑾承是个完全不了解医学的外行人,也能肯定判断,伤成这样的手,即便治好,以后也不能做精细的动作。 可是…他家小宝,从小到大,一直想的,都是要和妈妈一样,把苏绣给学好,传承下去。 第136章 现在手伤成这样,哪还有一点可能走上梦想的路? 锥心的痛从未停止,灵魂形态的傅瑾承心中无比焦急。 可他再着急,也只能干看着。 连拨打急救电话都做不到。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笼罩,细密雨丝从天际落下。 冰凉的触感打在温以诺脸上,他才终于颤了颤睫毛,缓慢而痛苦睁开眼睛。 “小宝!小宝!”傅瑾承欣喜若狂,“你看得见我吗?我是温承!是哥哥!” “刚才打你的那一帮混混是顾然叫来的,你快报警!” “警察能从混混头子手机里找到证据!” “小宝!小宝!你看看我!” 昏迷中醒过来的少年神色空洞,目光一点也不聚焦。 激动许久的傅瑾承说完话,对上那双黑眸,瞬间冷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把他送到温以诺身边,却让他触碰不到温以诺身体就算了。 为什么,连看都不让温以诺看见他! 徒劳无力的傅瑾承整个灵魂可以说是癫狂的。 再癫狂,也做不到任何影响到现实的事。 他只能就这么跟在温以诺身后,看着他空洞在原地坐了许久,吃力用受伤情况好一点的右手捡起手机,一瘸一拐,往巷子的另一端走去,走进一个小诊所。 他看着温以诺机械性一般,伸出两只被打伤的手,请求医生治疗。 傅瑾承很着急。 “这种小诊所的医生没有用!小宝你让他们给你简单消毒后叫救护车!去大医院!” 温以诺听不见。 他看着诊所医生给处理好双手,示意医生自己解锁手机付款,而后头也不回出了门。 诊所医生在身后说着的要去市医院,温以诺能听见,但没那么做。 他叫了一辆车,上车后闭上眼,一路回到顾家。 无比心痛却只能干着急的傅瑾承,看着少年回到顾家,本以为是要告诉顾家的人。 他飘在温以诺身后,跟着进入顾家。 等来的不是父母兄长对幼子和弟弟的关心,而是毫不留情的奚落。 “又跑到哪里去野了?”顾父看了温以诺一眼,立刻嫌弃别过视线,“浑身上下弄成这样。” “出门别说是顾家的人!” 第189章 前世(傅视角)2 自以为跟了一路,心痛到麻木,已经能保持冷静的傅瑾承,听见顾父的话,瞬间暴起,一拳朝顾父的脸砸过去。 还是没有用。 他直直穿过了顾父,和顾父坐着的沙发。 “你眼瞎吗?!”傅瑾承字字泣血,“看不见他双手和腿都受伤了吗!” 顾怀逸在这个时候从二楼走下。 他看向温以诺的目光,同样是厌恶的。 “爸你不知道吗?”顾怀逸走到温以诺面前,轻蔑一笑,“这不要脸的东西,放着好好考试不去,要去勾引然然的未婚夫。” 一直沉默的温以诺嗫嚅着开口:“我、我没有!” 他只是想去找一个诊所,开点止痛药,好继续参加考试。 这话没人信。 “行了吧。”顾父抖抖手里的报纸,“你自己想想,从接你回来到现在,陷害然然,觊觎他的东西多少次了?” 温以诺低垂着头,不见曾经一点朗然爱笑的模样:“我没想回来…” 是你们强迫我回来的。 “没想回来?”顾怀逸忍着打人的冲动,“怎么着,不回来,让你在外面丢顾家的脸?” “好了好了。”顾母推开门走进来,“你们两个也别说了。” “温以诺,然然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回你房间继续反省去。” “反省好去跟然然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傅瑾承气到想把顾家人全部撕碎。 造成这个局面的就是顾然,凭什么要让受害者去给一个加害者道歉?! 温以诺抿唇,并不回答。 绕开三人,走到楼梯边,打开地下室的门跟着进去。 看着少年颓然走进地下室的瞬间,傅瑾承从来没有这么强烈期望过,自己是一个盲人。 如果他是一个盲人,就不会看见让人心碎的一幕。 在家中被他和妈妈一直放在手心,好好照顾,重物都从来没有碰过的小宝。 在亲生父母家中,只能住地下室。 而他所知道的那另外一位顾家的孩子,害得温以诺双手废了的罪犯。 却是被顾家所有的人宠爱。 凭什么?! 明明温以诺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跟随温以诺进了地下室,看清楚地下室的布局,傅瑾承一瞬间连站都站不稳。 一整个地下室中,大型家具就只有必用的床和衣柜。 并且从家具的材料分析,这些家具都不是顾家会用的。 很大概率,是温以诺自己买的。 傅瑾承浑浑噩噩飘到温以诺背后,看着他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收纳箱,从里面摸出两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抱在怀里,蜷缩靠在墙角。 从被打开始,一路回来眼泪都没掉一滴的温以诺,抱着那两个看不清的小玩意儿泣不成声。 眼泪一滴接一滴,没有间隔落下。 看不见碰不到的傅瑾承靠墙角蹲下,脸上同样是止不住的眼泪。 他没有声音。 温以诺的呜咽声,在森冷地下室中无比清晰。 伴随着呜咽,是少年内心最深的呼唤。 “妈妈…哥哥…我好想你们。”少年打着哭嗝,“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了。”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还是像他们说的,我本来就不该活着。” 傅瑾承后悔死太早的心境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他为什么不能再注意一点?再小心一点?再慢一点? 那样就能避开车祸,就能活着,把温以诺从顾家这个地狱带出去。 “没有不要你。”自知所有都是后悔的傅瑾承虚空接住温以诺落下的泪,“小宝,我和妈妈没有不要你。” “我就在你面前。” 只是你看不见我。 哪怕知道温以诺看不见自己,少年缩在墙角哭了多久,傅瑾承也哄了多久。 一直哄到温以诺睡着。 自知摸不到人,不可能把温以诺抱回床上的傅瑾承,自欺欺人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温以诺头顶,飘出地下室。 他要试试,能不能触碰到顾家的物品。 万一幸运能够碰到,那即便他碰不到的人,也能让顾家人付出相应代价。 从一楼试到三楼,傅瑾承一个都没找到。 本想回到地下室,继续陪温以诺。 路过二楼时,却听见顾父说话的声音。 声音中很清楚有“傅家主”这三个字。 瞬间,傅瑾承没了马上回地下室的心思。 他马上飘到顾父的书房,果然看见顾父站在窗边,不知道和谁打着电话。 “哪里哪里。”顾父笑得吊诡,“你傅二爷现在还不是,过两天也是了。” “我已经确认过二十七遍,那个姓傅的小崽子,死在车祸中,尸体都没留下。”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让顾父脸上笑意微微淡了些许:“傅二爷,这车祸可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 “你现在可不能摘出去。” 咬字清楚的字句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傅瑾承瞬间劈清醒。 …他的车祸…不是意外? 是从他一个月前回来开始,就一直友善,连股份都主动交出来的二伯,和顾家联手做的? 为什么? 顾父还在说。 “我们顾家呢,也没什么别的要求。”顾父脸上笑意不减,“就看顾然和承安的婚约,也该公布出去了吧?” “不不不,不是这种默认的知道。”顾父手搭在窗上,“是让媒体报道,全国所有人都知道。” 在之后说了什么,傅瑾承听不太清。 他失力滑坐在地,在脑子中一一把顾父透露出的信息,还有这些信息之间的联系一一对应。 傅家,承安。 这四个字,只对应一个人。 他亲生父亲的弟弟,血缘至亲的二伯孩子,傅承安。 已知傅承安与欺辱诬陷温以诺的顾然有婚约。 从侧面推论,他所查到温以诺现在的境况,都是清一色的“好”,似乎有了合理解释。 他最信任的那些人,在退役后都有了各自的事。 本来要跟着来的安东,被他赶回国陪父母。 所以从归国后,他用来调查温以诺现下在哪里,生活情况怎么样的人。 要么是花钱请的,要么是他那好二伯打着好心帮忙旗号送来的人。 花钱请的人,只要花更多的钱,就能轻易收买。 而他那二伯还有顾家,都不是缺钱的主。 第137章 至于傅家二伯给的那些人,更是会优先听原本主人的话。 也就是说,从回来开始调查开始,他就一直至少在被傅家二伯一直欺骗。 顾家…大有可能也参与其中。 就像傅瑾承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家人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那么差一样。 明明傅家二伯,是他父亲留下遗嘱中,特意嘱咐他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结果到头来,成了死亡的罪魁祸首。 他死了不要紧。 要是没有温简,他早该在很小的时候就死去。 可温以诺呢? 就因为傅家,就因为他那好二伯。 让本来可以离开顾家的温以诺,就这么错过机会。 让从小在妈妈和哥哥爱里长大,性格清朗,喜欢弄一些小恶作剧,平等对待所有人,笑起来比三月春光还要灿烂的温小宝,成现在连哭,都只敢一个人躲着哭的怯弱模样。 而害了他和小宝的罪魁祸首们,却踩着他们血肉,瓜分利益。 第190章 前世(傅视角)3 傅瑾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顾父办公室飘回地下室。 只是回神后,看着在他离开时应该醒过来,从墙角换到床上后,连在睡梦中都是不安稳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心脏处像是被一柄钝刀来回翻搅,闷闷疼到喘不过气。 刀锋划过心脏,一路向上。 只是灵魂的大脑同样感受到一阵接一阵是痛。 疼痛让思维变得清晰。 傅瑾承跪在床边,食指微屈,虚虚抚过温以诺侧脸。 一时没收住力,半透明的指尖 穿过少年苍白脸颊。 试图装作无事发生,他还活着,找到温以诺接回家中,来短暂躲避几分钟事实,在这一瞬间打破。 傅瑾承眼眶干涩,却怎么都哭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游魂思绪飘远,想起那还没分开的过往。 即便回想最初,温以诺刚被温简带回家时,也不是现在这副毫无生气,随时都可能死去的颓然模样。 那时候的温以诺,虽然依旧胆小,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看见什么,都会小心翼翼试探上前摸索。 再后来,他们逐渐熟悉,温以诺性格越来越开朗。 满打满算,分开也就四年不到。 怎么也就才四年,他家小宝就成了这样? 前几年从未后悔过,用自己自由换妈妈和弟弟安全的傅瑾承,这一刻,后悔到心碎。 如果他当初没有答应傅家人,没有跟着走,而是回家如实告诉温简,妈妈是不是就可以不去世?弟弟肯定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傅瑾承是这么想的。 自责同时,有对傅家人了解的他,又无比清楚意识到,当初他要是没有和傅家人走。 他们一家三口,谁都活不下来。 可离开,他的母亲和弟弟,也都没有一个好结果。 兜兜转转,惊觉这一死局完全无法破解的傅瑾承,悲恸到绝望。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恶人多了去了,作恶后好好活着,享受荣耀的,也多了去了。 凭什么他们一家——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反而给需要的人提供帮助。 却一个都不能有个好结局?! 哪怕不算他,他一个被傅家找回后就手上沾血的人不配。 温简和温以诺,他的妈妈和弟弟呢? 不是总说善恶有报,他的妈妈和弟弟,那么好的两个人,却没一个好结局?! 陷在噩梦中的温以诺,不知道心心念念哥哥就在旁边,守着自己。 他一遍又一遍,亲眼看着温简和温承,背对自己,一步步走远,走到悬崖。 他看着站在悬崖边的妈妈和哥哥转身,温柔眷恋看着自己。 温以诺声嘶力竭呐喊: “妈妈!哥哥!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可睡梦中,又怎么可能得到回答。 温以诺只能看着两位至亲一点一点靠近悬崖,向后倾倒。 “妈妈!”温以诺叫着温简,突然睁开眼。 少年抬手轻轻摸了摸脸。 是一片湿润。 “妈妈。”温以诺抱着双腿,头抵在膝盖上,轻声喃喃,“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啊。” 空茫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温以诺眨眨眼,看向靠近天花板那小小的窗户。 他不知道,视线落在窗户的途中,精准穿过站在窗前傅瑾承的灵魂。 盯了好一会儿,少年睫毛剧烈颤动两下,左眼无知无觉落下一滴泪,嘴唇剧烈翕动着,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长叹,重新躺下,拉上被子蒙住头。 他是做梦做魔怔了,竟然看着那窗户,生出一种温简就在面前的错觉。 什么都没法做的傅瑾承直愣愣站在温以诺面前,看着他的少年从噩梦中惊醒,空洞的眸子落在狭小窗户上,凄楚落泪。 傅瑾承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力。 可也就只能痛恨,什么都做不到。 守到惊醒的温以诺重新入睡,傅瑾承再次离开地下室。 这次,他目的很明确,径直飘入顾家书房。 书房内已经没有人,但书桌上还是有散开的文件。 傅瑾承没那个心思去猜顾父为什么没有把桌上的文件收好。 他飘到书桌边,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将文件的每一个字都记在脑海中。 一边看记,一边分析,傅瑾承从最开始的推测,到后面百分之百确定,那场让自己死亡的车祸,绝对不是意外。 可是现在就算知道不是意外,又能怎么样呢? 他走不开温以诺身边太远,也触碰不到任何实体的东西。 知道是谁害死自己,谁在一直欺负温以诺,也什么都做不到。 离开书房,傅瑾承又飘到顾家其他的房间。 贴着最远能离开的距离走了个遍,把能搜集到的信息全部牢牢记在心中,傅瑾承重新回到地下室。 什么都做不了的他,每天白天紧紧跟在温以诺身边,忍着心痛,把每一个欺负温以诺的人长相牢牢刻在脑海中。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拿那些人没用。 可是万一呢? 他死了都有灵魂,用灵魂的形态跟在温以诺身边。 万一幸运,能重新活过来呢? 第191章 前世(傅视角)4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两个多月后。 傅瑾承跟在温以诺身后,听着顾父告诉少年,过几天要带他去参加一个宴会。 把全程每一个字都记下来的傅瑾承,连着在顾家监视顾父好几天,把宴会主办方和参加宴会的人,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主办方是他那好二伯。 参与人员…全是和他那二伯有关系的人。 两个多月下来,傅瑾承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再次无比愤怒起来。 每天每时每刻,傅瑾承都在想着怎么弄死傅二伯,才对得起温以诺这些年遭受的苦。 就这么一直到了宴会当日。 一直跟着温以诺的游魂,在傅二伯出现那一瞬,半数以上注意力落在杀害自己的凶手身上。 他看着傅二伯故作悲伤,在众多人面前表示自己对侄子车祸意外身亡感到很是悲痛和惋惜。 看着内心无比猖狂得意的傅二伯,在一众人面前假惺惺说着后悔的话,扮着好人和无辜,踩着自己的尸体血肉接受他人赞美。 盯着盯着,傅瑾承一时间晃了神。 等从极端的愤怒中回过神来,周围已经失去温以诺的身影。 傅瑾承忙把周围二十米范围内一圈全部翻了个遍。 还是没找到。 心里焦急的同时,傅瑾承意识到另一个关键—— 他现在,活动范围脱离那二十米了。 想到自己什么都触碰不到,跟着温以诺也帮不到他任何的傅瑾承咬牙狠心,跟着傅二伯走。 走出宴会厅,他看着傅二伯和与他水火不容的傅大伯见面。 从这两位血缘至亲的口中,傅瑾承知道了自己,还有亲生父亲死亡的真相。 这表面上水火不容的两兄弟,实际上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他们在十多年前,就设计想要杀死才只有几岁的傅瑾承。 只是失败了。 于是两个人渣换了办法,改为直接对傅家现任家主,也就是傅瑾承的亲生父亲动手。 这一点,由傅二伯来操作。 傅二伯从小伪装的好,眼看傅家主越来越病重,也没任何一个人,怀疑到他的身上。 本来以为这次能看着傅家主死亡,把家主位置抢到自己手中。 哪知道傅家主都进重症监护室,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了,叫来了律师,立下遗嘱,没找到孩子,名下所有财产都捐出去。 傅二伯和傅大伯这两个人渣才慌起来,找到傅瑾承,不顾意愿把人威胁回家。 再后来的事,都是傅瑾承亲身经历。 第138章 好不容易回国,却因为父亲的遗嘱,相信了错误的人。 让傅瑾承回国不到一个月就命丧黄泉。 最可恨的一点,傅二伯还间接害惨了温以诺。 傅瑾承近乎麻木, 听着傅二伯沾沾自喜,把欺骗自己侄子这件事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他听着傅二伯说,从要找的那第二天开始,就知道傅瑾承要找的人是谁。 知道傅瑾承要找的人是谁后,傅二伯两边瞒。 他没告诉顾家,顾然是傅家现任名正言顺家主挂念的人。 他仗着傅瑾承才回来,对燕京情况不太了解,明目张胆给傅瑾承假消息,并威逼利诱周围的人一起撒谎,让傅瑾承相信温以诺在亲生父母家过的很好。 借此来让一开始打算知道消息,就马上去见温以诺的傅瑾承开始犹豫,有了足够多的时间,去策划一场“意外” 车祸。 显然,他的计划是成功的。 傅瑾承的确如同设想中的那样,在一场意外车祸中尸骨无存。 至于温以诺?谁管? 本来就是顾家都不要的弃子,成了他未来掌权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也该是感到荣幸才对。 轻飘飘的话语,将两条人命就这么揭过。 傅瑾承听见自己的死亡时,其实没有太多的实感。 从当初被威胁,不得不回到傅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明白回到的并不是外界所看见的那般,荣华富贵的奢靡生活。 而是在一个水深火热,随时都可能丢失性命的狼窟之中。 可是凭什么,要把他的弟弟也牵扯进来? 当年同意回到傅家的时候,明明说好了,会让温以诺和温简,平平淡淡,好好生活一辈子。 凭什么又要把他们卷进傅家的斗争中来? 独自在花园中待了许久,飘回到温以诺的地下室时,已经是深夜。 看着在床上缩成一团睡,半点安全感都没有的少年。 早就没了心脏的左胸处,痛的像是在被凌迟。 “小宝…”傅瑾承哀戚呢喃少年的名字,“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不应该不辞而别。 对不起,妈妈的葬礼我都没有回来。 对不起,这么多年因为害怕牵连到你,一封信都没给你写。 对不起,我自以为是的为你和妈妈好,最终还是害了你们。 对不起,我太过单纯,竟然就因为一封遗嘱,随随便便信任了其他人…如果没有相信傅二伯,那他就不会死。 傅瑾承没有死,温以诺就能从顾家离开。 仿佛是在回应傅瑾承的呼唤,睡梦中冷汗直冒的少年模糊不清叫着哥哥。 “哥哥”。 听着熟悉的称呼,傅瑾承试图牵出一抹笑。 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哥哥?他哪里配被叫做哥哥? 哪里有资格。 “我没资格的。”傅瑾承轻声道,“我不配当小宝的哥哥。” 温以诺没有了声音。 傅瑾承也不觉得有什么,就这么坐在床边,絮絮叨叨,从何温以诺见到的那一天开始,一点一点,全部回忆了一遍。 直至天边晨曦微明。 “小宝,你相信我吗?”傅瑾承结束回忆。 他像是在询问温以诺的意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肯定是相信我的。”傅瑾承苦笑一声,“从小到大,小宝你总是相信我的。” 妈妈也总是相信他的。 “这一次也相信我吧。”傅瑾承继续呢喃着,“再相信我一次。” 或许就这一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呢? 睡梦中的少年听不见床边灵魂的话。 “小宝。”傅瑾承虚虚勾住温以诺耳侧的头发,“哥哥会想办法的。” “回想办法,给你报仇,讨回一个公正。” 这一世不行。 那就等下一世。 他会永远记住这些人。 第192章 前世(傅视角)5 自那一天过后,傅瑾承就忙了起来。 他每天都在试探着能够活动的距离,从一开始的二十米,到宴会那天的两百,后面一天天扩大。 年底的时候,已经可以说是没有了限制。 唯一的问题是,速度问题。 他是灵魂,没有办法坐车,不管去哪里都只能自己亲自飘过去。 飘的速度始终受到限制。 从顾家地下室,飘回傅家,要好几个小时。 傅瑾承每天晚上出去,凌晨回来。 每一天都是忙碌,从来没有休息过。 终于,一点一点,拼凑出这些年来所有真相。 年底最后一天,因为要找特定消息,不得不白天离开的傅瑾承,看着越来越往后的时间,也顾不上还没找到自己要的消息,更顾不上自己实际并不能碰到温以诺,冒着风雪赶回到顾家。 他本以为,最多只是在地下室中看见孤单的温以诺。 没曾想到,看见的,是穿着单薄衣服,靠在顾家大门外,全身上下都沾满雪的少年。 灵魂的听力好。 傅瑾承能听见一门之隔内顾家人的争吵声。 “这么冷的天,把他赶出去是不是不太好。”这是顾母的声音。 “有什么不好的?”顾怀逸和之前相比,对温以诺的厌恶更加明显,“要我说,在他第一次勾引然然未婚夫的时候,就该把他送走。” “不是像现在,还让他留在这,给然然明天的生日宴添一个隐患。” 这样的话并没劝到顾母。 最后还是顾父发言:“别让他在外面待太久,晚上十二点记得让他进来。” 顾怀逸不情不愿点头:“行行行知道了。” 傅瑾承死死咬住牙关。 顾然顾然顾然,这家人眼中只有顾然。 今天明明是温以诺,是他们血脉相连亲生孩子的生日。 一家人却只顾顾然。 没眼的老天,都让他变成灵魂在温以诺身边,为什么不能让他成为复仇的厉鬼, 把顾家和傅家,还有欺负过温以诺的人,全部杀光! 靠在门边的少年脸已经白到快要和雪花一个颜色,嘴唇更是没了血色。 只看不碰,傅瑾承都知道,这是快要失温了。 “小宝?小宝?”傅瑾承慌到忘记自己的声音并不会被听见,也碰不到温以诺,“温以诺!快醒醒!不能睡!” 冷到意识开始模糊的温以诺睫毛都沾了雪。 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心中无比悲凉。 以前妈妈和哥哥都还在,一家三口生活在琼州后,只能从电视看见雪的温以诺,很是期待未来有一天,能真正看见雪。 现在经历了一年又一年,在漫天白茫茫中的孤单,温以诺只觉得冷。 燕京的雪太冷了。 他还是更喜欢琼州热烈的太阳。 喜欢琼州的大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已经变黑,温以诺却还是没有被放进去。 他已经冻到感受不到冷了。 昏昏沉沉的意识中,他好像听见有谁在叫自己。 费力撑开眼皮,少年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慌到极点的傅瑾承眼看温以诺浑身失力朝台阶下倒去,身体先于大脑做出行动,立刻上前试图把人抱住。 这次——他接住了差一点滚下台阶的少年。 可这不仅没让傅瑾承感到放松,反而是无尽惶恐。 他扶着温以诺,坐回门边,脑海中回想的,是那一声“哥哥”。 结合现在能够触碰到温以诺事实推论,少年昏迷过去前,一定是看见他了。 如果说从一开始到温以诺身边的时候,就能够被看见,傅瑾承不会慌,只会觉得幸运,是恩赐。 可是现在,好几个月过去,无数次确认自己不会被任何人看见,说的话也不会被听见的傅瑾承,半分都淡定不了。 指尖颤抖触碰至温以诺脸上。 是比他这个灵魂,还要冰冷的温度。 傅瑾承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温以诺现在能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是因为少年现在,处在濒死状态。 尝试过把温以诺抱去其他地方无果的傅瑾承不死心,再次动手,试图把少年带离这正对寒风的门口。 可是根本做不到。 他只能将温以诺整个抱在怀中,用自己不知道能不能遮挡风雪的冰凉魂体,为昏迷中的少年取暖。 “小宝,你别睡。”傅瑾承收紧手臂,“你睁开眼看看,哥哥回来了。” “你别睡过去,你要醒着。” “醒着,好好活着。” “你忘了妈妈说的话了吗?只要命还在,总会有好起来的那一天。” “温以诺,你不是最听妈妈的话了吗?这次也必须听!” 无数的呼唤与真切话语,伴随逐渐减小的风雪消散。 第139章 昏迷中的温以诺,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处在昏迷状态,并没失去呼吸和心跳。 傅瑾承等啊等,等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门才打开。 顾家的人依旧看不见他。 甚至在门打开的那一瞬,傅瑾承无法再触碰温以诺。 第一次,他为不能碰到心心念念的少年而庆幸。 ——这至少证明,温以诺没有了生命危险。 满心满眼都是温以诺的傅瑾承完全屏蔽顾家人对温以诺的奚落嘲讽。 他跟在抬温以诺的顾家佣人身边,一起进了地下室。 幸好是北方,统一安装了暖气。 地下室虽然依旧是阴暗几乎不见光,温度却是人体最适宜的温度。 傅瑾承站在一边,看着顾家的两个佣人把温以诺送回房间后,敷衍的直接把人放床上,随意扯过被子盖上,就头也不回离开。 若是之前,傅瑾承会跟着出去,看看那两个佣人和顾家人,还会怎么揣测编排温以诺。 今天不会。 今天是温以诺的生日。 哪怕他们隔着生死,看不见也听不见,傅瑾承还是会陪在温以诺身边。 游魂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脸色稍微好了一些的少年,压下心中涩痛,努力扯起嘴角: “小宝,生日快乐。” 第193章 前世(傅视角)完 温以诺生日过后,在确认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正午太阳都不会伤害到自己后,傅瑾承更加忙碌起来。 他把一天的时间分为三份,一份给温以诺,一份给顾家,一份给傅家。 半年多的时间,傅瑾承把顾家和傅家祖宗十八代的底都摸了个透。 也看着温以诺,满心欢喜进到大学,又因为校园欺凌和诬陷偷东西被迫退学。 刚摸透顾家和傅家,却什么都做不到的傅瑾承恨的牙痒痒,心下一横,把时间重新规划,一半给温以诺,另外一半查东西。 往后一年,傅瑾承在把燕京稍微排得上一点名号家族企业祖宗十八代摸透同时,也跟着把傅家那几个老不死手段学了个十成十。 傅瑾承很清楚,基于触碰不到任何实体,声音也不会被任何人听见这两个事实。 这一年多来的一举一动,完全能用“可笑”两个字来形容。 可是万一呢? 都有灵魂了,万一他再等等,等个几年,能够被人看见听见呢? 或者再幸运一点,就像许多小说中写的那样,能够重生呢? 那样,他现在所了解到,所学的一切,就都能够用上。 他有和傅家那几个老不死抗衡的资本,他不会再被骗。 他能够把小宝,从顾家带走。 再把顾家的人,全部打包,让他们十倍百倍偿还温以诺受过的苦。 这一离谱的想法,没看见温以诺被欺负,自己却只能在旁边无能为力看着一次,傅瑾承希望能够成真的心境就更甚几分。 到后面,跟着温以诺来医院,看见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确诊抑郁症时,达到顶峰。 傅瑾承这时,想的都不是自己能够重生了。 他不停祈祷,希冀,想用自己的一切,换温以诺的病康复。 可就像两年多来,除了在温以诺十八岁生日,冰雪中濒死的那一天晚上声音被听见,触碰到温以诺外,往后再没有过一次机会一样。 一遍又一遍的祈祷,都是徒劳。 他只能飘在温以诺身后,看着少年的药越吃越多—— 从最开始的几颗,到后面的十几颗。 再到最后,吃的药比吃的饭还要多。 他看着温以诺因为药物副作用的折磨,记忆力衰退,精神恍惚,夜晚一次又一次惊醒。 他看着因为吃的药物太多,逐渐有了耐药性的少年,在药物无法控制病情的情况下,靠着一次又一次伤害自己,同疼痛来保持清醒。 每一天,温以诺身上都会有新出现的伤痕。 从一开始的手,到后面两只手臂都密密麻麻布满割裂的伤口,没法继续下刀。 温以诺就换了地方,改为割大腿。 一次一次,每一次,少年刀锋划破皮肉,流下鲜红的血。 早没了实体,不会受伤的傅瑾承,灵魂都像是撕裂一般疼痛。 最最让傅瑾承感到悲哀,又有点好笑的一点是—— 温以诺抑郁症严重到吃药都不能完全压制,全身上下都是伤的程度。 无意间看见过温以诺身上伤口的顾家人,不仅没有关心,还反过来冷嘲热讽。 嘲讽温以诺就是贱,就是不要脸。 为了争夺家里人的注意力,这种演戏的事都做得出来。 甚至,他家小宝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一次回顾家较晚,看见温以诺摸索着出来接水吃药。 第一时间,想都没有想,直接把温以诺手里的药打在地上,居高临下留下一句话: “不是有病要吃药吗?” “真有病,就把地上的药捡起来吃。” 亲眼见到这一幕的傅瑾承,气到双目赤红。 可又拿顾怀逸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能蹲下,陪着温以诺捡药。 而打翻药的顾怀逸,眼见温以诺真的去捡药,也只是留下一句“真会演”。 傅瑾承心中无比气愤同时,又深深为自己的无力悲哀。 一天一天,把傅家和顾家所有都了解清楚的傅瑾承,不再白天离开。 他每日的行动规划又回到了一开始,活动范围只有二十米时的规划。 白日寸步不离跟在温以诺身边,晚上在少年睡着后离开,去找白天为了讨好顾家,不把温以诺放在眼里的人,无论家境,一个不落,全部记下。 不到半个月,傅瑾承就把那些捧高踩低,趋炎附势,为讨好顾家和顾然,刻意针对温以诺的那些人家中,养的绿植有几片叶子都数了清楚。 伴随温以诺病情逐渐加重,好几天都不一定出一次门。 不需要继续记仇的傅瑾承,夜晚开始跑各种宗教场所。 地域距离限制,傅瑾承只能跑燕京的寺庙道观和教堂。 不到一个星期,傅瑾承把整个燕京及其周边,有人无人,有名无名,正规不正规的寺庙道观教堂钻了个遍,甚至好几次进到邪教场所。 无一例外,没一个地方,一个人,发现他这个游魂来过。 “小宝,你是不知道。”傅瑾承飘在整理房间的温以诺身侧,尽力用轻松的语气讲述,“那些地方,一个个‘大师’们,嘴里蹦出的话那叫一个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可实际上呢?那些人连我就在面前都不知道。” “要我说,就该把那些骗子全都抓起来,送进去踩缝纫机,好好改造。” 如果温以诺能够听见傅瑾承说的话,少年那双黑曜石般明亮清透的眼睛,一定会高兴的眯起来。 可惜他能听见的,只有嗡嗡嗡,止不住,伴随针扎刺痛的耳鸣。 不仅如此,连视线都模糊起来。 良久,耳鸣消失,视线也恢复正常。 温以诺眨了好几下眼睛,清楚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手里拿着的衣服上,沾着无比明显的血液。 傅瑾承立刻就慌了神。 “没事啊,没事啊小宝。”他恐慌到整个魂都在发抖,“没事啊没事,不就是流鼻血吗。” “我小时候也经常流。” 嘴里说着安慰的话语,记忆里浮现出的,是近半年来温以诺肉眼看上去就在不断衰弱的身体。 傅瑾承比温以诺本人都还要清楚,绝对不可能没事。 游魂完全处于机械状态,亦步亦趋跟着温以诺去了医院。 他看着温以诺做了各种检查,最后得到一张明确写着“白血病晚期”的报告单。 傅瑾承冲上去就想把报告单夺过来撕了。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肯定是假的! 他家小宝健康的很! 可是一只漂泊的游魂,怎么可能拿得到实体报告单呢? 颓然跌坐在地,傅瑾承听着医生的建议,和温以诺应答的“孤儿”两个字,抱头痛苦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小宝受了那么多苦,得了抑郁症,吃药吃出耐药性,都还是那么努力想要活下去。 为什么老天爷要开这种玩笑?! 把温以诺唯一能攥在手里的东西都剥夺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癫狂之间,一声轻飘飘的“不治”,把傅瑾承摇摇欲坠的灵魂砸的粉碎。 “要治!”傅瑾承扑过去,“我们要治!” “小宝你再等等!等等哥哥!” 温以诺已经离开医院,孤身站在大雪中。 “燕京的那些骗子大师没用,哥哥今天就去其他地方找!” “你再等…” 第140章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当了快三年游魂的傅瑾承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温以诺抬手接住落下的雪花。 奇怪。他想。 怎么不冷? 第194章 幼时二三事·温承,你妈不要你啦! 温承背着书包,左手提鞋,右手提着才在沙滩上捡到的各种海鲜刚到村口,就被隔壁张叔家那刚被打了一顿的小孩叫住。 “干什么。”温承抱紧手里装着海鲜的袋子。 小孩贼兮兮笑着:“嘿嘿嘿嘿嘿,温承你也有今天。” 温承丢他一个白眼:“…有病。” 小孩继续凑上去:“温承,你不知道吧?你妈今天又带了个小孩回来。” “她不要你了哈哈哈!” 温承面无表情抬脚一踹,把鼻青脸肿的小孩踹到地上。 “我妈为什么带个小孩回来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以后你都别想再抄我作业。” 小孩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想要追上迈开步子跑的温承: “哥!承哥我错了!” “你不能不给我作业抄啊!” “没作业抄爸妈会打死我!” 温承只当没听见,加快跑回家的脚步。 少年人脸上装的淡定无所谓,心里都快委屈哭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妈妈明明保证过,只会有他一个的。 现在又带个小孩回来,肯定是不要他了呜呜呜。 委屈一路的温承才到家门外,就听见温柔耐心,明显在哄那个来抢走自己妈妈小孩的声音。 “诺宝诺宝,看这里!” “看看这是什么?妈妈新给你买的衣服,喜不喜欢?” 温承心里的委屈再憋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屋子里哄小孩的温简,听见大孩子的哭声,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出来。 看见温承的瞬间,温简火气噌噌噌往上冒。 不行不行,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温承还小不说,家里还有个更小的。 她这个当妈的,得给两个孩子做好榜样,不能随随便便发火骂人。 “大宝,怎么了?”温简压下心中怒气,接过呜呜不停哭着的小孩两只手里的东西,耐心询问,“又没打过别人?” 温承哭的开始打嗝:“不…嗝!不是没打过别人!” “嗝、张二…嗝!张二狗说妈你…嗝…你带了个新的小孩…嗝…小孩回来!” “不要我了…嗝…呜呜呜呜呜呜。” 温简握紧拳头。 张二狗是吧? 敢在她家崽面前胡说八道,等着他上门讨说法吧! “没有的事。”温简脸色真切和缓下来,牵着温承走进家中,“妈妈是给你带了个弟弟回来。” “但妈妈不会不要你。” 温承不信:“嗝…你、你骗人!” “你以前说过…嗝…家里只有我一个的!” 温简无奈叹气,扯出一抹笑: “是妈妈说话不算话,妈妈在这给你道歉。” 温承憋住了哭,干巴巴“哦”了声:“没、没关系。” 温简把书包和装海鲜的塑料袋挂起,蹲下身,保持和温承视线平行告诉: “既然大宝都说没关系了,那现在可以听妈妈解释为什么要带一个弟弟回来吗?” 温承扭扭捏捏别过头,还是有些不大高兴:“…可以。” “但是!但是我听妈妈你解释,不代表我就一定会接受他!” “好好好,我知道。”温简很有耐心,不觉得温承的话有什么问题。 毕竟在今天之前,是她几次三番在温承面前承诺过,除了他不会有其他孩子。 现在突然任何预兆都没有,直接又带着一个孩子回家,本来就是她的错。 “你先听妈妈解释完。”温简揉了一把温承疯玩弄得乱糟糟头顶,“解释完,我把带回来的小弟弟叫出来和你见一面。” “如果你到时候还是不愿意接受他和我们一起生活,那妈妈就想办法给他找领养。” 温简承诺的没有一点负担。 按照她对温承的了解,这孩子等见到她今天带回来的小家伙后,现在冷冰冰,说着绝对不会接受的态度,绝对会瞬间变得殷勤的不得了。 温承紧张捏着衣角,蔫巴巴抬眸:“你说话算话?不会又骗我?” “说话算话。”温简单手把小孩拎起来放在沙发上,“你看这都好几年,妈妈不也就是在带孩子回来这一件事上没做到吗?” 温承板着一张稚嫩的脸,小大人模样认真回想好一番,最终点头:“确实。” “那妈妈你快点说。我还约了同学等会儿出去玩。” 温简朝自己卧室那边看了一眼,敛住眸中思绪,开口道: “大宝你应该记得,你是妈妈捡到的吧?” 寻常小孩听见这样的话,已经开始哭。 温承却无所谓。 捡到的又怎么样?妈妈对他的爱从来都没少过。 “嗯。”他点头应下,“妈妈你带回来的…弟弟,也是捡到的吗?” 第195章 幼时二三事·弟弟 “他比你惨。”温简长叹一口气,“他是被家里人卖给了人贩子。” “现在人贩子被抓,却说不出他家里人是谁。” “妈妈如果不领养他,那孩子就只能去孤儿院,或者在街上流浪了。” 孤儿院温承待过。 那里面是什么样,温承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受不了孤儿院里的气氛和拿孩子当出气筒的大人,才找机会跑出孤儿院,在街上流浪。 街上流浪的日子,并不比孤儿院好多少。 只是他很幸运,没两天就遇上了温简,遇见了妈妈,从一个孤儿,变成有家的孩子。 “妈妈这次带回来的小孩,年龄比你还要小四岁呢。” 温承默默算了算。 他今年九岁。 比他小四岁,就是五岁。 温承记忆力很好。 即便从孤儿院离开好几年,他也记得孤儿院中,那些只有四五岁孩子的遭遇。 因为是处在年龄底层,四五岁的小孩,不仅要承受来自大人的怒气,还要被比自己大的小孩当出气筒。 温承抵抗的情绪一下子没了大半。 只是小孩子,还是个很要面子的小孩子,嘴里总是不肯退让的。 即便已经偏向让还没见过弟弟留在家里,温承嘴里还是不承认。 “你先把他叫出来。”温承怕暴露自己的想法,不敢去看温简眼睛,“我要先看看他。” 这话一出来,温简就知道,今天带回来的小崽子,肯定能留下来。 “好。”温简柔声应下,起身走到自己房间里。 视线扫了一圈,都没看见人。 “小宝?”她温柔开口,“你在哪?” 应答声没有。 只是门口响起一声敲击声。 温简转身,看见才带回来的小孩怯生生躲在门后,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眨也不眨,紧张盯着她。 温简两步走过去,弯腰抱起小孩: “走,妈妈带你去见哥哥。” 小孩眼睛闪了闪,低下头。 悄声走到客厅,以为没人看着的温承紧张的一直抠手指。 已经愿意让弟弟留下来的小少年,整个人都陷在一种紧张情绪中。 满脑子都在担心,要是弟弟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温承。” 温简声音一出现,紧张的温承立刻正经起来。 他端着大人的架子,看向温简。 先对上的,是被温简抱着的小男孩,胆怯又好奇的双眼。 温简弯腰把小孩放在地上: “喏,这个就是哥哥。” 小孩并没走上前,反而立刻躲到温简身后,只伸出头悄悄看着认真严肃的温承。 “温承。”温简没继续叫小孩,而是看向沙发上端着架子的另一个崽,“你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没看到的时候他都想弟弟留下来。 现在看到弟弟,他那么好看,肯定是要留下来! 可是他要怎么说,才能维持一个哥哥有的尊严,让弟弟以后听懂他的话呢? 温简心里一直默数着。 从一数到六十,没听见温承回答。 “我明白了。”她装作不知道温承想法也不在意的模样,“你不喜欢弟弟,不要他。” “这样,今天让弟弟在家里住一天。” “妈妈明天把他送走。” 傲娇想理由的温承立刻急了。 “不行!” 温简侧身揉小孩的脸: “什么不行?你说清楚点。” “妈妈听不懂诶。” 温承背在身后的手紧张绞紧,一张脸憋的通红。 温简也不着急,就这么好整以暇看着温承憋。 在带着新收养,取名温以诺的孩子回家前,她就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以家里那不省心崽子天天在她面前提谁谁谁弟弟妹妹好可爱,还看脸的个性。 第141章 是百分之百对她收养温以诺这件事喜闻乐见。 只是那小崽子,嘴比碳60还硬。 要真这么带回去后,直接把温以诺往温承面前一推,告诉他这是你的弟弟。 以温承那性格,不知道会拧巴多少天,才会主动来和温以诺搭话。 更重要的是,温以诺这被父母卖到人贩子手里的可怜孩子,不知道在那群人渣或者之前人渣父母身边受了什么样的虐待。 性格怯弱又敏感。 指不定看着温承那嘴死硬的拧巴样,以为自己不被喜欢,留下终生都抹不掉的心理伤害。 温简可看不下去。 所以她直接选择最便捷的方式—— 让温承主动说出留下温以诺。 这样一来,两个孩子之间关系不仅能直接破冰,还能拉近不少。 磨磨蹭蹭的温承偷偷看了眼同样在偷看他的温以诺,主动走了过去。 “不送他走。”他小声道,“要弟弟留下来留下来!” 温简努力压着嘴角,往旁边一站,把温以诺整个暴露出来。 “哎呀你早说不就行了。”温简声音中是忽略不了的笑,“来来来,大宝和你介绍一下。” “温以诺,你的弟弟。” “以后就是咱家的小宝了!” 温承多聪明。 一听自家老妈说出名字,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妈!”小少年咬着牙,“你又骗我!” “诶诶诶!话可不能乱说啊!”温简用力揉着温承凌乱的头发,“我怎么就骗你了。” “你都给弟弟取好名字了!”温承愤愤不平大声道,“早都决定要他留下!” 温简巧妙把话题转移: “是这样。” “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小宝?” 完全被拿捏住的温承:… “喜欢。” 有那么一个可爱乖巧的弟弟,他看以后还有谁敢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弟弟妹妹! “那不就行了!”温简双手一拍,“还追究其他干什么。” “你看看你妈我,跟你追究以前的事了吗?” 温承总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看温简那认真模样 又不像是在忽悠他。 温简乘胜追击,继续接着忽悠挪走话题: “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呢,你就是小宝的哥哥了。” “哥哥就要又有哥哥的样,做一个好的榜样。” “可不能再像之前,一天天的每天都去垃圾堆里翻东西。” 温以诺眨眨眼,好奇看向温承。 他的哥哥是翻垃圾的吗? “妈!”注意到弟弟的眼神,温承又急了,“你在这乱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翻垃圾堆了!” 第196章 幼时二三事·哥哥 “比喻,比喻嘛。”温简打着哈哈,“再说你低头看看自己浑身上下。” “和我们小宝比较,可不就像是去翻垃圾堆了。” 温承立马低头,迅速扫了身上的衣服裤子一眼。 以前一天天都是混在孩子堆中,周围都是些安分不下来的调皮孩子。 虽然不会把自己弄到脏的看不下去,但绝对会是浑身上下乱糟成一团。 这样情况下,混在里面的温承算是最爱干净最整齐的那一个。 现在不一样。 和调皮孩子对比干净的温承,在温以诺面前,除了身上没脏东西,凌乱程度,简直就是跟去翻过垃圾堆一模一样。 “我、我马上去换衣服!” 丢下这句话,温承慌不择路跑回自己房间。 总是会磨蹭半天的温承,这次满打满算,五分钟都没用到。 温简心中暗暗得意。 她可算找到一个不说话,都能轻易拿捏住温承的法子了。 心里高兴,再看换了衣服,干干净净跟个小王子一样的温承,温简脸上也很高兴。 她把温以诺往温承面前推了推,自己走到旁边: “好了,你们兄弟俩好好玩,联络一下感情。” “妈妈去做饭了。” 温承脸上不好意思的笑一僵: “妈…你要去做饭?” 温简眉毛一挑,揉着手腕:“怎么,有意见?” 温承浑身一抖:“没!没意见!” “妈你的厨艺天上地下第一好!” 希望他妈不会因为弟弟来家里,突然心血来潮,要弄什么名字拗口难懂的菜。 妈妈的技术…普通家常菜入口没问题,可要是新研究的什么弄不懂,七七八八的菜。 他和弟弟,今天都得死在这。 “得了吧你。”温简没好气把温承才弄整齐的头发揉的一头乱,“别这么夸,你妈害怕。” “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放心,看在小宝的面子上,今天肯定不会让你试毒。” 温承:… 我谢谢您嘞。 温简逗完温承,哼着听不懂的小调,一步一跳去到厨房。 客厅中一时只有温承和温以诺。 刚到家的小孩紧张,怯生生看着,不敢主动说话。 性格外向的温承吧,又紧张又害羞又担忧。 生怕自己开口,那句话说错把弟弟给惹到,留下一个不好印象。 两小只就这么面对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谁都没先开口。 对峙中,时间无声无息过去。 许久过后,在心里预演无数遍,做好心理建设的温承先开口了。 “你、你好。”平日怼人机关枪似突突突,逗号都不带停的温承变成了结巴,“我、我叫温承。” “是、是小宝你的哥哥。” 紧张揪着衣袖的温以诺眨了眨有些茫然的眼,软声道:“哥哥?” 温承:!!! 啊啊啊啊!!!他总算理解,班上那些家里有弟弟妹妹的,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炫耀了。 他要以前就有温以诺这个弟弟,也会忍不住在所有人面前炫耀! “诶!”温承迫不及待应下。 答应完后,他又陷入沉默,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和小宝说以前?不行不行,小宝之前那么惨,说以前那些事,小宝肯定会很伤心。 那聊自己的以前? 也不行。 他以前的经历和小宝差不了多少,就这么提起,肯定会让小宝想起以前。 还是会惹人伤心。 啊啊啊,好烦好烦好烦。 头发都快完全愁掉的温承揉着脸,小心翼翼,一厘米一厘米朝外面挪。 挪到门口,他才开口: “我、我去找妈妈问点事。” “小宝你先自己玩会儿!等哥哥回来啊!” 说完跑的飞快,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温以诺。 客厅中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的默默看着温承离开,想跟上去,又害怕自己被讨厌。 只能忐忑不安坐在原地等人回来。 跑掉的温承心里比温以诺还要紧张。 “妈!”人还没到,温承声音就先传到温简耳中。 正切菜的温简手一抖,差点切到自己的手。 温简太阳穴突突直跳,放下刀挽起袖子。 小兔崽子一天天一惊一乍的,她看是皮痒了。 才走到厨房门口,就被急匆匆跑来的温承撞的后退了一步。 温简:… 更气了! 满脑子装的都是弟弟的温承丝毫没发现母亲的不对劲。 “妈妈妈!”他拖着温简就想走,“你快跟我过去。” 哦豁! 温简笑了。 这小子是在紧张温以诺? “我不去。”温简挣脱儿子的手,拖过板凳坐着,“你直接说,找我什么事。”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弟弟说话。”温承急的要死。 温简差点忍不住仰天大笑。 “温承啊温承,你也有今天。”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谁以前总在我面前, 炫耀什么自己的人际关系好的很。” “说什么‘你一个大人,懂什么小孩’。” 温承:“那不一样!” 弟弟和其他人,那能一样吗! “哦,那我不管你。”温简作势就要走。 “别别别!妈我错了!”温承挡住前面的路,“我承认,人际关系交往上,我不如妈妈。” 温简脸上得意的笑柔和了些。 “好啦,你这样子 ,弄的像是我在虐待小孩。” “你年纪还小,人际交往或者类似需要经验方面,比不上我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必要因为这种和自己闹别扭。” “毕竟其他房间,你的确比我要聪明。” 温承心中扭捏的心思没了:“…真的?” “真的。”温简一手指戳在他脑门上,“你现在赶快给我回去。” “妈你还没教我应该怎么和小宝说话!”温承试图耍赖,“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 第142章 温简觉得自己应该收回前一句。 “不用我教。”眉眼间带着温柔浅淡笑意的女人捏紧拳头,“你现在回去,就知道应该怎么和小宝相处了。” 温承不太信:“真的?” “假的。”温简面无表情,“再不走小心我把你倒挂在树上的事讲出去。” 第197章 幼时二三事·两小只 温承瞪大眼睛:“妈你威胁我!” 温简直接转身,看都不看温承:“你不去就去做饭,我陪小宝。” 温承速度快出残影。 跑到客厅外,温承停下。 一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着急不能着急,不能吓到小宝不能吓到小宝,才慢慢走进去。 客厅里紧张兮兮等了很久的温以诺,看见温承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继续沉默了。 跳下沙发,踩着拖鞋哒哒哒跑到温承面前,一双圆润杏眸中含着泪,委委屈屈胆怯询问: “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还在思考怎么开启话题的温承也不动脑子了。 “没有!真的没有!” “小宝为什么会那么想?” 温以诺抠着手指:“那哥哥刚才为什么一个人去找妈妈?” 温承在“编一个理由撒谎被温以诺看穿误会”和实话实说间,短暂犹豫零点一秒,果断选择后者。 “我紧张。”在同龄人和长辈面前,总是傲娇口是心非的少年人,在温以诺面前乖的像只幼年大型犬。 “我怕说错话,让小宝你讨厌我。” “为什么?”温以诺眼中胆怯稍稍褪去一些,“哥哥愿意让我留在你家,我应该谢谢哥哥才对。” 温承把温以诺重新带回沙发上坐好,认真纠正他的话: “不是我家。” “是我们家。” 快两个小时过去,温简端着简单三菜一汤过来时,看见的是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的两小只。 小孩子的友情总是来的很快。 解除完最基本的误会,有温承的刻意引导,两孩子之间的感情突飞猛进,马上就聊到了一起。 以至于都没发现,温简已经端着饭菜过来。 温简看着两小只相处的模样,也没立刻叫他们。 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几连拍后,还不够。 又去房间翻出专业相机,各种找角度,拍了十多张。 如果不是在第十九张的时候,相机怼到两小只面前,被发现,温简还能继续拍。 “妈。”温承满脸无赖,“你在干什么。” “我在给你们留下人生的纪念。”大场面话温简张口就来,“等未来某一天,你们二三十岁,看见现在的照片。” “那绝对是无数金钱都买不到的珍贵回忆。” “比如大宝你之前爬树,结果脚滑…” “妈!”温承突然拔高声音,“小宝说他饿了!”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他可得想办法堵住没个把门老妈的嘴。 苦恼拼拼图的温以诺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新哥哥和新妈妈,眼中满是茫然。 他没有说自己饿啊。 “嗯?什么时候?”温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 “那个,妈、妈妈。”温以诺弱弱举起手。 还没被带偏的小孩完全接收不到旁边一直在龇牙咧嘴眨眼丢暗示的温承。 “我还没饿。” “妈妈不用管我。” 温承:… 完蛋。 “呵呵呵。” 温简脸上满是慈爱微笑,“温承,你是一点脸都不要,第一天就拿小宝当挡箭牌是吧。” 温承笑得很心虚: “没,没。” “妈你刚才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温简其实很想让温承好好感受一下,来自母亲的“爱”。 看着边上乖乖巧巧,睁着大眼睛,坐在沙发上定定盯着她和温承的温以诺,又下不去手。 当着那么乖的崽的面,对另外一个不省心的崽动手。 怎么想都很有犯罪感。 温承显然也发现了这点。 压住上扬嘴角,心虚的温承大摇大摆坐到温以诺身边。 嘿嘿,他现在也是有弟弟保护的人喽! 拿不要脸大崽没办法的温简,也果断把目标转向温以诺。 今天之前,温以诺已经见过很多次温简,和她相处的时间,零零总总算,也有差不多大半个月。 小孩子虽然在普遍情况下,会对同龄人更有好感。 但那至少是在建立同样熟识情况下。 现在,温以诺才第一天认识温承。 自然是更偏向于温简的。 温简只说了两句,他就乖乖任由温简把他抱到饭桌椅子上坐好。 温承一口牙都要咬碎。 “行了,你别在那气了。”温简啧了声,“赶紧给我过来吃饭。” “别跟以前,偏吃冷的…” 话没说完,温承直接瞬移过来坐好。 他想给温以诺夹菜,又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 只能一边扒饭,一边偷摸看温以诺。 看着看着,温承脑子里的想法,就从一开始的“要观察温以诺喜欢吃什么”,变成“小宝真好看”。 温简只用余光瞥了眼,就无比嫌弃别开眼。 她很想不明白,怎么就把一个刚捡到时,还算乖巧的崽,养成现在这样了。 算了,还是看她新的崽崽吧。 新的崽崽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往嘴里送饭。 吃菜只吃温简用公筷夹到碗里的,就是不主动夹。 “小宝是不喜欢吗?”温简放下筷子,平和而温柔询问。 温承扒拉已经没有饭的碗,支着个耳朵听。 温以诺紧张握紧手里的勺子,抿着唇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模模糊糊的记忆中,他从里面看见,以前的自己,好像是不被允许挑菜的。 为什么,温以诺记不得了。 温简看出他的紧张不安,夹的声音更柔和些: “没事,我们小宝慢慢想。” “想不起来就算了。” 温柔的话语落进耳中,本该感到的是安慰,温以诺却莫名觉得很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啪嗒啪嗒一颗接一颗掉下来。 温简和温承两个人都慌了,着急安慰温以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小孩脸上的眼泪却一直没停过。 好几分钟过去,温以诺抽噎着回答: “他、他们,不让我动筷子。” “他们”代指的,不是已经送进监狱的人贩子,就只剩下温以诺的亲生父母。 温简看着温以诺那哭的让人心碎的小脸,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真的想不明白,什么样的家庭,才会连温以诺这么乖巧可爱,还懂事的孩子都不要。 不要就算了,连送到孤儿院都不愿意,而是直接把人卖给人贩子。 那种人,压根就不配成为孩子父母。 第198章 幼时二三事·一样是捡的 温简和温承两人,手忙脚乱哄了十多分钟,才把抽抽噎噎停不下哭是温以诺哄得不哭。 不哭,并不代表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温简握住温以诺是小手,在他面前蹲下,声音很轻,又包含温柔的坚定: “小宝可以告诉妈妈,他们是谁吗?” 温以诺吸吸鼻子,窘迫摇头: “…我不知道。” 但是他肯定,真的有那些人。 一边蹲着的温承戳戳温简腰,眼神询问: 小宝为什么不知道? 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告诉温承,温以诺因为好几次高烧,导致部分记忆模糊的温简:… 你别打岔。温简警告,有什么等会儿再说。 警告完,温简偷摸摸往左移动,挡住温承。 “妈妈知道哦。”她接着温以诺的回答,“那些都是坏人。” “坏人现在都被抓走啦!小宝不用再害怕他们!” “小宝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啦。” 温以诺还是很紧张:“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温简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偏向轻松,“你不相信妈妈,难道还不相信警察叔叔吗?” 话音刚落,温以诺一下抓住温简衣袖: “没、没有!” “我相信妈妈!” 他记得很清楚,是妈妈和警察叔叔一起,把他从那个又小又黑,还很冷的房间里救出来。 也是妈妈,带着他,让他有了家。 “相信妈妈,那小宝就要相信妈妈刚才说的话。” “那些坏人都抓到了,我们小宝不用害怕了。” 温以诺重重点头,眼神却是游离的。 “嗯!坏人都被抓了。” 可他还是害怕。 不是怕坏人。 是怕妈妈会不要他。 他总觉得,自己之前,好像已经被不要过一次。 第143章 他不想再被丢了。 大咧咧的温承看不出来,已经养过一次捡到孩子的温简,却是把温以诺现在的心思,猜的十成十。 “小宝,看着我。”温简声音骤然一凝。 温以诺身体抖了下,不仅没看,躲避的更厉害,一个劲往后缩。 温简心跟着揪疼,为了以后,还是得暂时狠下心。 “温以诺!”她陡然拔高声音,“看着我!” 熟悉的命令语调,让温以诺根本来不及思考,已经对上温简心疼关切的眼神。 “首先,妈妈要为刚才声太大向小宝道歉。”温简捧住男孩的脸,“妈妈刚才不该那样。” 温以诺眼眶又开始酸。 不对,这不对。 以前听见那种声音后,他是会被打的。 “妈妈知道,小宝是怕又被丢弃对不对?” 温以诺没说话,只点头。 他找不到是谁。 但脑海里一直记得一个人说的话: 你这灾星当初就不该出生。 “那小宝是真的想多了。”温简说着,一个后脚把温承踢出来。 “喏,看见他没?” “你这哥哥,也是我在大街上捡到收养的。” “一天天人嫌狗厌,分分钟把我气出高血压。” “我也还是把他养着,从来没说过类似‘不要他’的话。” 温承揉着被踹痛的腿,呲着大牙傻笑。 在温简故作嫌弃的目光中,温承蹲在地上,挪到脸上还带着泪水的小孩面前。 “小宝你放心吧!我这样妈妈都没把我丢了。” “你那么乖,妈妈肯定不会丢你的!” 刚说完,温承后脑勺就挨了一敲。 “怎么说话呢你!”温简瞪他。 好心过来安慰的温承很茫然。 不是…他又哪里说错话了? “小宝别听你哥的。” 温简堪称是变脸大师。 对温承还是瞪,转向温以诺,立刻温柔如水。 “我带你回家,当你的妈妈,并不是建立在你是一个‘乖孩子’的前提下。” “只是因为喜欢你。” “因为喜欢,妈妈愿意带你回家;因为喜欢,只要你还愿意留在家里,家里就永远有你的位置。” “听懂了吗?” 温以诺抠着手指:“听懂了。” 可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可是,之前,那个蓝色衣服的叔叔说了,我要是要跟着你回家的话,得乖才行。” 温简笑得和蔼,嘴里的牙都快咬碎。 脑子有病的前同事,每次都在她崽面前胡说八道造谣。 等着,她迟早空出时间,半夜去爬窗户,把前同事头发剃光。 “小宝不用管他。”温简捏捏男孩小手,“他脑子一向有病,就是嫉妒你。” 又好说歹说,各方面齐齐插入哄了好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人,才终于让温以诺完全相信,这个家永远都有他的位置,不会丢了他。 再看着重新吃饭后,总算主动夹菜的少年,温简温承对视一眼,都莫名松了口气。 同时温简心里也忍不住唏嘘。 同样都是捡到收养的崽,温承当初可是跟个饿死鬼一样,吃到恶心,还在往嘴里塞。 她养的两个孩子,性格差距有点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希望温以诺,以后不要被温承带的太偏。 她可不想看见漂漂亮亮还聪明的布偶猫,跟着只哈士奇开始拆家。 只可惜,这只能是个奢望。 布偶猫被哈士奇带偏的矛头,在温简去洗碗时就已经出现。 以前吃过晚饭,会出去找小伙伴玩的温承,做贼似到处看了后,直接把温以诺抱到自己房间里。 “哥哥,我自己可以走。” 温承只当没听见,进房间抬脚踹上门,才把人放下。 温以诺看着进到房间,就开始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的温承,一小步一小步挪到他旁边。 “哥哥。”男孩扯扯温承衣袖,“你在干什么?” 温承没回答。 三分钟后,他翻出一个小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叮叮当当倒在地上: “当当!看!” “这些都是你哥我的战利品!” 说着,温承一个一个捡起来讲述背后故事。 说的口干舌燥,温承却很是骄傲。 “小宝,这些代表哥哥以前的荣耀。” “现在,全部送给你!” 温以诺抿唇看着地上那一堆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很想说一句,他不想要。 可温承眼神太过真诚。 从未接受到别人礼物的温以诺,终于还是接受。 第199章 幼时二三事·二选一 晃眼一个月过去。 家里两个外向到社交能力恐怖的人,温以诺性格再是腼腆内向,都被拉着完全融入进去。 不仅是融入到三人小家中。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温简家有个漂亮乖巧到跟个娃娃似的小孩。 大人们还好,调侃两句就过去。 天性好奇的小孩就不一样了。 这已经是温承近半个月,第二十三次,被班上的同学缠着问东问西,最后问到温以诺身上了。 “温承,你真的有个弟弟啊?” “温承温承!你弟弟真的很好看吗!” “温承温承!我看电视里,家里有第二个小孩,大的那个都会被嫌弃,温姨现在是不是很嫌弃你!” 温承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一个个看过去。 “一个二个三个…我全记住了。”他呲着牙,威胁一笑,“这学期你们都别想抄我作业!” 各种询问声顿时变做一片哀嚎。 温承趁机溜出来。 小少年并没回家,左拐右拐到一个巷子里,从书包夹层中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张一张数着攒了半个多月的零花钱。 嗯,很够了。 够他买那个一眼看上去,小宝就很喜欢的风铃。 ——虽然他弄不太懂风铃就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一想到小宝会喜欢,温承就觉得,别说半个多月,他就是攒半年才能买,也是很值的! 家中。 温以诺抱着温简前两天才给他买的绘本,靠在她边上坐着,一页一页的翻。 一本绘本本来就没多少页,只看字的温以诺两下就翻完。 翻完后他开始无聊。 眼睛四下乱瞟,没找到想玩的。 他干脆走到温简面前,看着拿着根针,手一直在动的温简,眼睛一下亮起来。 “妈妈!”男孩脆生生甜甜叫着,“我可以和你学绣这画吗?” 两边都不一样,看起来好厉害。 温简愣了下,收好手里的针,把绣了一半的双面绣挪到一边,抱起温以诺坐到自己腿上: “小宝想学?” 温以诺贴着妈妈的脸蹭:“想。” “妈妈会的我都想学!” 他这些天跟在温简身边,看着村子里的村民,有什么问题都来找温简—— 家里养的动物生病,种的菜生病,家里什么工具坏了,新买的应该怎么种… 好多好多。 温简每次都能完美解决。 “妈妈很厉害。”温以诺巴掌大小都没的小脸很是严肃,“什么都会。” “我也要像妈妈一样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温简笑得开怀,一手抱着温以诺,一手拿出手机开始录音,“来来来,小宝你再说一次,妈妈怎么样?” “妈妈很厉害!”温以诺大声道,“妈妈全世界最厉害!” “哥哥呢?”温简暂停录音,“小宝觉得哥哥怎么样?” 温以诺一时沉默。 好久后,才开口道:“哥哥对我很好,我喜欢哥哥。” “嗯嗯,这点妈妈知道。”温简眼中满是迫不及待,“小宝觉得哥哥厉害吗?” 温以诺小脸上露出难色:“厉害吧。” “但只有一点点!没有妈妈厉害!” 温简一连在崽崽脸上亲好几下: “那是!也不看看你妈妈我是谁!我…” 说到一半,温简的话顿住。 在温以诺疑惑目光中,温简轻轻笑笑: “哎呀,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不提了不提了。” “妈妈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小孩子好奇心重,记性好忘性也好。 纵然温以诺很是好奇,温简怎么只把话说到一半。 也还是在下一秒,就被温简一句“突然想起前两天定的东西是今天送来”转移注意力。 “什么什么!”温以诺兴奋跳下,跑到门口扒拉着门框,“妈妈买了什么?” “我们现在就去拿!” “嗯…很多。”温简故意装做认真模样思考好一会儿,“妈妈也不太记得清了。” 第144章 “不过我肯定,里面有一个,小宝绝对会非常喜欢。” 印象中,好像、大概…是个精致不失可爱的天蓝色风铃? 这下勾的温以诺更好奇了。 “别着急嘛。”温简一边说着一边联系送货员,“我们再等等哥哥。” 两个小时过去,还是没等到温承回家。 温以诺从对温简买的东西好奇,逐渐变成对温承的担忧。 “哥哥怎么还没回来?”温以诺声音明显低落下来,“妈妈,我们去找哥哥吧。” 按照时间点,温承早该在一个小时前就回家了。 温简看着送货员最新消息,嘴角弯了弯: “不用。” “你哥那性格,早不知道去哪混了,不用管。” ——虽然实际情况,是她并不知道温承具体干什么去了。 不过有一点,温简能百分之百保证—— 温承绝对是安全的。 人既然是安全的,那就完全没必要忧心忡忡去找人。 小孩子嘛,总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大人要是死揪着,哪哪都要盯着,只会适得其反。 温以诺是个听话乖宝宝,很听妈妈的话。 “好的哦。”他跑回来抱住温简,“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拿买的东西。” 话音才落,另外一个大到让人耳朵疼声音传来: “妈!小宝!我回来了!” 温简拉开窗户吼回去: “我耳朵没聋!” 温承难得没回怼,脱了鞋,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进来。 “我给小宝买了个很好看的风铃!” 温承一边兴冲冲说着一边打开礼盒。 礼盒打开,看清楚里面是什么的温简心里“咯噔”一下。 好熟悉… 等等,这不就是她看上那个,已经买了,就差送给温以诺的风铃吗? 怎么跑温承这小子手里了? “你哪来的?”温简没好气问。 “买的啊!”温承喜滋滋把风铃拿出来展示,“我存了半个多月,才存够钱买的!” “老板可和我说了,这个款式我们这只有一个!” 温简差点就绷不住笑出来。 半个小时后。 收到货,并从货里拆出同款风铃的温承发出尖锐爆鸣。 “为什么这里还有一个!”温承整个人都要碎了,“老板明明说只有一个!” “你被骗了。”温简夺过自己买的风铃,递到温以诺面前。 “小宝你看!妈妈一看就觉得你会喜欢。” “才没有!”温承挤过来,“小宝肯定更喜欢我的!” 温以诺看看温简手里的风铃,又看看一边挂上的风铃,罕见沉默。 这两个,不是一模一样吗? 有什么好争的。 第200章 幼时二三事·暑假 1 温以诺到家的第一个暑假,以往顶着四十度烈日出门的温承,从放假第一天开始,就待在家。 美其名曰:带孩子。 温简看着性格逐渐朝温承靠的温以诺,很想说一句不需要。 1.带孩子第一天。 温承从来都是把暑假作业堆在最后一天做。 但是这次假期,他没丢。 因为多了一个弟弟。 温承很多时候真的很欠,但实际很多道理都明白。 他知道,身为哥哥,要给弟弟树立一个好是榜样。 好的榜样,是不能把作业堆到最后一天才做完的。 更不能一天都在玩,不做正事。 对此,听了温承想法的温简表面相信,内心嗤之以鼻。 赌上她所有名誉,温承要是能照计划做,她从此以后再不试新菜! ——事实上,第一天,温简才离开家三个小时,书桌前做作业是温承就开始受不了了。 十分钟内,温承咬着笔,偷看了温以诺不下二十次。 急急急急急,很急。 到底怎么才能找到一个合适推翻计划的借口。 他坐不下去了! 脑子乱成一团,以至于温承都没注意到一直自顾自拿着本子玩数独的温以诺出现在旁边。 “哥哥!”男孩脆生生叫道,“别写啦!” “来陪我玩!” 温承恨不得马上答应。 作为兄长的虚伪做作,又让他决定先矜持一次。 按住上翘嘴角,温承故作平静询问为什么。 温以诺眨巴眨巴他那双大眼睛: “因为哥哥你不想写。” 温承:… 好吧他确实不想。 当天晚上,温承受到来自温简的无情嘲笑。 2.带孩子第十天。 无所事事十天的温承,在第十一天,决定要带着温以诺找点正事做(仅个人想法)。 少年人坐在电脑前查了许久,看这也不顺眼,那也不顺眼,挑挑拣拣好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自以为合适的互动游戏。 温以诺认真听完自家哥哥的话,报以良久沉默。 他实在过不去那个坎。 “哥,我不是三岁小孩。”他委婉道。 “我知道。”缺心眼的温承完全没察觉男孩话里隐藏的拒绝,“小宝你比我小四岁。” “在哥哥这,你永远都是小孩。” 温以诺:… 现在算是彻底理解妈妈的话了。 他哥真的…有的时候,非常欠。 “…哥你自己玩吧。”温以诺拿着本子回房间,“我要睡觉了。” 温承看看外面高悬的太阳,很是疑惑。 才睡醒不到两个小时,小宝怎么又困了? 生病了? 3.带小孩第二十天。 一连近十天,每次找温以诺都被用要睡觉拒绝,温承是真的担心了。 “妈。”他板着一张脸看着温简,“我觉得小宝可能生病了。” 本打算左耳进右耳出,直接当没听见的温简:“?” 温承扒着手指,开始数近十天每次要陪温以诺玩,都被拒绝。 温简脸色从一开始的凝重,到无语,最后嫌弃。 “妈,小宝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温承不扒手指了,“他如果不是身体不舒服,绝对不会这样!” “还有一种可能。”温简直接道,“小宝嫌弃你,不想和你玩。” 温承炸了:“不可能!” 小宝怎么可能讨厌他! 温简都不想说他: “你别在这和我嚎,有本事直接问小宝去。” 温承:… 他当然想直接去问小宝。 可这不是怕从温以诺嘴里,听见真的是因为讨厌吗。 到那个时候,他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4.带孩子第三十天。 温承最终还是战胜心中恐惧,亲自去询问了温以诺的想法。 得到的答案不是讨厌。 但也没比讨厌好多少。 温以诺言简意赅回答温承担忧: 他不是讨厌温承,只是觉得温承太幼稚了。 但是又不想直接拒绝,伤了哥哥的心。 于是才用睡觉这种委婉是说法躲避。 得知真相的温承哭的惊天动地,萎靡好几天后,重新打起精神,满血复活。 重来一次,他一定要把自己在小宝心里幼稚的印象扭转过来! 他要让温以诺知道,温承,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哥哥! 温简往嘴里塞了块蛋糕,默默开始录音。 录多一点,这些可都是等温承长大后,能把他轻松拿捏的黑历史。 激动满满的温承,看着平静到有些困的温简,走过去把人摇醒: “妈妈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温简被晃的头晕: “信信信!” 祖宗别摇了! “你那么聪明,妈妈相信你什么事都可以做好!” 从温简这里得到祝福(并不是),温承更自信了。 嘿嘿嘿,要不到两天,他就能彻底扭转自己在小宝心里的印象。 两天后,坐在屋檐下玩魔方的温以诺,看着被狗追到家里的温承,大眼睛眨啊眨: “哥哥,你又把狗当马骑了?” 温简在一边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温承,这就是你说的哈哈哈…靠谱!” 温承:… 意外!意外! 一次没成功的温承并不放弃。 他发誓,一定要在这个假期扭转自己在温以诺心中的印象。 要让自己在地底心中,是一个安全,可靠,可信,聪明,帅气的哥哥形象。 在经过多方调研走访,以及查各种资料后,温承做出一个完美计划。 古人云(不知道是哪个古人):英雄救美的桥段永远不会过时。 他和温以诺,虽然不是英雄和美。 但都是为了改变印象,用在哥哥和弟弟身上,也没什么问题。 温承决定发动自己的小伙伴,让他们配合演一场戏。 第145章 让他们给温以诺制造一点困难,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去帮忙解决。 对此,小伙伴表示,太小的困难可能不够,电视里英雄救美都是生死关头。 说完就挨了一脚。 温承瞪着说话的人: “太危险伤到我家小宝怎么办?!” 第201章 幼时二三事·暑假 2 5.带孩子第四十天。 拥有迷之自信的温承,策划好几天后,终于抓到一个温以诺出门的机会,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忍着心痛,拒绝温以诺要带他一起出门的提议,偷偷摸摸跟着,确定人已走远后,翻墙跑出院子(别问为什么不走正门,问就是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大宝表示,那样显得他更厉害)。 挨个抓伤小伙伴,温承正式开始布置计划。 半个小时后。 走在回家路上的温以诺被一群大鹅拦住去路。 温承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摩拳擦掌。 哼哼,马上就该是他出马拯救弟弟的时候了! 抱着几本色谱的温以诺偏头,对面前的一群大鹅眨眨眼。 天使般的孩子,嘴里吐出对大鹅而言,是噩梦的话。 “再不走,今天晚上就把你们端上桌子。” 大鹅们:!!! “嘎嘎嘎嘎嘎!” 走走走!它们走还不行吗! 树后面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温承和他的小伙伴。 几双眼睛中是一模一样的茫然。 这不合理! 非常非常,非常不合理! 大鹅平时碰见他们,都是不啄几口绝对不会罢休。 怎么到小宝\/温承弟弟那,就不是了! 又是一个小时后。 因为温简说自然光线比灯光好,端了个小板凳,在屋檐下借太阳光辨色的温以诺听见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鬼哭狼嚎。 抬头一看,他哥被一群鹅追着朝家里跑。 温以诺:… 呃…他要是没记错,没多久前,哥哥才被狗给追回家了吧? 十多只会飞的鹅在后面追,飞奔进院子的温承连门都来不及关,直接躲到温以诺身后。 追来的大鹅们看着眼前这个要吃了它们的人类小孩,非常怂的选择撤离。 本来想保护弟弟,结果反过来被弟弟保护了的温承,嘴还是硬的。 “小宝,你相信哥哥,这是个意外。”温承开始给自己找补,“这次是大鹅太多了。” “等下次,只有一只,哥肯定能反杀。” 实则心里已经哭成狗。 6.带孩子第五十天。 接连经历两次失败的温承,非常相信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他不干了! 在温以诺心中印象差点就差点吧。 反正温以诺永远都是他的弟弟!谁都抢不走! 只是整个人都很蔫巴。 蔫巴到温简都看不下去了。 不过两个孩子之间的事,她这个做母亲的就算有心帮忙,也不太好掺和。 最后,她向温承建议道: “你想改变在小宝心里的印象,有没有去问过小宝,你在他心里的印象是什么吗?” 双目无神的温承摇头。 不用问也不用想,就他干的那些事,除了笨和蠢,还能是什么? “也不一定啊。”温简一边画底稿一边道,“‘印象’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种很主观的玩意儿。” “就拿我举例,别人对我的印象,大多都是温柔,聪明,可靠。” 温承:… 好自恋哦。 “但温承,你想想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才心里吐槽资料的温承想了想: “和妈你刚才说的一样。” 平日虽然总和温简打闹互怼。 但温简是真的很聪明,也温柔。 温简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嘿,臭小子不枉她养那么久。 “你再仔细想想。”温简笑归笑,该提点的还是提点,“那些是你对我的全部印象吗?” 温承继续认真想,几分钟后道:“不是。” “除了那些外,妈你有些时候其实,嗯…” 温简捏断了手里的笔:“嗯什么?” “说啊。” 温承:… 他还想活着。 “没什么。”温承把话憋了回去,“就是妈你这个人,实际上和那些印象不同。” 温简丢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眼神,重新拿了一支笔,继续画稿。 “一个人并不是单纯由贴上的印象标签组成。”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 “比如你,虽然有的时候不太靠谱,还容易犯蠢。” “但并不妨碍你智商其实挺高的。” 温承:“…妈你语气能别那么嫌弃吗。” 温简拜拜手: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习惯了习惯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妈妈想告诉你的是,与其自己在这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去问小宝。” “毕竟当事人的话,才是最真实的,对不对?” 7.带孩子第六十天。 眼看着距离开学时间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回到牢笼里面去,温承扭扭捏捏,纠结十多天,终于鼓起勇气,亲自去问温以诺。 “小宝小宝!”温承在练字的温以诺面前来回晃。 晃的温以诺有些心烦。 “哥!你在我这晃来晃去干什么!” 总算被注意到的温承不晃了,拖着一个小板凳坐到男孩旁边。 “小宝,哥哥问你个问题。”温承无比严肃,“你一定一定要真实回答我!” 练字是彻底练不成了。 温以诺放下手里的笔,双手乖巧放在腿上,认真看着温承: “嗯!我听着!哥哥你快说!” “就是…呃…嗯。”温承一紧张就开始结巴,“嗯…哥哥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啊?” 别家的哥哥姐姐,在弟弟妹妹眼中,不说有多高大上,但至少都是被当成榜样。 他…该不会因为各种犯蠢,在小宝眼中是个傻子吧? 温以诺歪头看着严肃的温承。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就这? “就是哥哥啊。”温以诺摆动着腿。 “不是这个。”温承纠正,“是其他角度。” 其他角度? 这让温以诺有些难以回答了。 哥哥就是哥哥,除了哥哥还能是什么? 好难想。 等等! “哥,你不会想当我爸爸吧?” 恰好听见这句的温:… 完了。 小崽崽也大概率在跑偏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温承急的就差上手去捂温以诺的嘴。 “不是这个!”他观察着四周,确定温简不在后才道,“就是,我之前做的那些事。” “小宝不会觉得我很笨吗?” “不会啊。”温以诺半秒都没犹豫,“哥哥那样很可爱啊。” 温承:!!! 他复活了! 真的复活了! 第202章 幼时二三事·跑偏的崽崽 温简一语成谶。 三年时间,温以诺性格完全被温承带着走了。 刚到家那半年的文静小孩,好似只是温简做的一场梦。 唯一让温简还能感到安慰的一点是。 温以诺性格虽然朝着温承靠拢,兴趣爱好却没什么变化。 还是像开始那样,喜欢安安静静,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东西。 从八岁开始,一再确定过,真心想学苏绣后,每天无论再忙,都会抽出一个小时学习。 从最基本的辨色,设计,上稿…到难度增高的配色,分丝… 很多大人学两天都觉得不耐烦,坚持不下去的繁复步骤,温以诺一个接一个,每天从未放弃过练习。 …当然,练习的时候,另外一个叫温承的人别在旁边吵吵闹闹就好了。 念温承人就到。 三年过去,身高窜的比温简还要高的温承,在家人面前,还是那个傻样。 “妈!我和小宝赶海回来了!” 温简单手蒙上脸,从指缝中看了全身左右手各提着一个桶,浑身上下都沾了泥,赤脚走回来的温承,不忍直视闭上眼。 没关系没关系。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小宝还没到。 小宝肯定不会跟他哥一样,脏的跟在泥地打过滚一样。 几秒后,温以诺的声音也从院门外传进来。 “妈妈!我回来啦!” 温简移开脸上的手,心怀激动去看另一个干净的崽。 看见温以诺左右手各提着的鞋子上,温简笑容凝住。 再往下移,看见温以诺同样赤着的脚,凝住的表情出现一丝皲裂。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温简还是平静不下来。 “你们两个。”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愤怒,“现在,立刻,马上!” 第146章 “给我滚去洗澡!” 温以诺躲在温承身后,对气到上头的母亲做鬼脸。 温简:“…温以诺!” 见势不妙,温承拉着温以诺就跑。 两个装着赶海捡到海鲜的桶和两双满是泥沙的鞋,就这么水灵灵丢在院子门口。 按照约定,温简完全可以当做没看见,等两个不省心的崽洗完澡出来,自己去收拾。 可是两个大红色的桶和两双同样亮色沾泥沙的鞋,就这么放在院子门口,实在是和她雅致的小院不搭。 并且非常有碍观瞻。 温简实在看不下去。 放下书,一边骂一边把两个桶和两双鞋子放到院子外看不见的地方。 嗯,这样一看舒服多了。 洗过澡,又变成刚出厂,崭新的两个崽擦着头发晃到温简边上,一左一右站着。 “妈,你看什么呢?”温承挤眉弄眼凑上去。 温简“啪”的一声合上书: “看什么?” “我看怎么完美犯罪,把你们两个天天气我的弄了。” 温承嘻嘻哈哈贴过去:“妈~妈你别每次都逗我们了。” “我和小宝都知道,你那么爱我们,肯定舍不得。” 温简一手肘撞过去: “行行行,我承认舍不得。” “你赶紧给我滚远点。” “我现在看见你们两个就烦。” 温承圆润滚到温以诺旁边,伸手就要去搭人肩膀。 刚站定,擦头发的温以诺略微向左移动一小步,偏头看温简。 “妈妈,我和哥哥的桶跟鞋子去哪了?” 差点摔跤是温承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 对啊,他的桶和鞋跑哪去了? “丢在院子外面了。”温简起身伸了个懒腰,“我都不想说你们两个,每次都弄那么脏。” 她看别家小孩大人,也不至于啊。 温以诺和温承对视一眼,非常默契不吭声。 总不能承认,每次都这么脏兮兮的原因,是捡完要的东西后,还去和其他同龄人闹吧? 那温简虽然不至于扒了他们两个的皮,但少说听半个月唠叨是免不了的。 “嗯?”见两个孩子沉默,温简立刻警觉,“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温承张口就来,“我们怎么可能会瞒着亲爱的老妈呢。” 温简冷冷一笑: “是吗?” “我怎么记得,之前有次,你拿钱请人去开家长会呢。” 温承脸皮很厚,把责任推给年龄: “哎呀,那个时候年龄小。” “我现在肯定不会了!” “对对对!”温以诺在旁边帮腔,“哥哥现在肯定不会了!” 他不插嘴还好,一插嘴温简更气。 “你个小混蛋又好到哪里去了?”温简白他一眼,“要不是家长会,我都还不知道。” “你让温承伪造我签名造了大半个学期。” 温以诺本来想学着温承,把责任推给年龄小。 却猛然发现,自己现在也才不到十岁。 推年龄是不可能的。 好兄弟大难临头各自飞。 “和哥哥学的。”温以诺卖的一秒都没犹豫,指向温承,“他和说没事。” 温承作势就要动手打过来: “好啊!谁当初说不想在家里写的?” 温以诺一下都不躲。 他知道,温承永远不会真的对自己动手。 温简看着两个打闹的孩子,故意板着的脸上也露出笑意来。 “行了行了。”她站起来挽好头发,收了椅子和书,“你两个就别在我面前演了。” “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不就是想转移话题,不让我继续问下去。” 拙劣演技被拆穿,两个孩子也不着急。 温以诺讨好卖乖:“那妈妈你还问吗?” “我问你们两个会说?”温简没好气道。 这两崽当她是傻子吗? 从小到大那么多年,互相打掩护瞒这瞒那的情况少了? 只是温承和温以诺都很有分寸,拿捏的度刚刚好,不会真给她搞出处理不了的大事,温简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肯定不会。”温承真诚道,“所以啊,我看老妈你就别问了。” 反正打死他都不会说。 温简本来也没要刨根问底的想法。 “你俩当我闲的慌?”放下手里的书和椅子的温简穿着围裙往厨房走。 “赶紧给我滚出去把外面两个桶里面东西提进来弄晚饭。” “给我早点吃了早点睡。” “免得谁又给我睡过头,迟到了老师打电话到我这。” 第203章 幼时二三事·长大 温以诺和温承一天天长大。 温简也明显感觉到,随着两个孩子年岁渐长,自己要操心的事越来越少。 到温承初二那一年,可以说是除了家长会,这种必须要家长到场的场合,她几乎完全不用管两个孩子。 对此,温简提出过抗议。 “大宝,小宝,你们过来。”她把两个孩子叫到面前,认真问道,“你们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有点不对劲吗?” 大宝\/小宝异口同声:“什么不对劲?” “妈是不是有哪个没眼睛的说你了?告诉我!我们去给你讨公道!” 温简:… “没有。” 大宝小宝松了口气。 委婉提出行不通,温简干脆直言: “大宝小宝,你们不觉得,自己太成熟了吗?” “别家的孩子,这个年纪,还什么都在找自己爸爸妈妈撒娇。” “你们两个呢?大的那个完全不用我操心就算了,还把小的那个的事都包了。” “小的那个也是,有事情就找哥哥。完全当我这个妈妈是透明的。” 弄得她每次听见别人,说自家孩子怎么怎么样,想插一句话进去都不行。 她总不可能在一堆抱怨自家孩子的父母面前,说一句自家孩子很懂事,从来不让人操心吧? 那多欠揍。 深得温简真传的温以诺沉默三秒,言简意赅总结: “妈妈你吃醋了。” 温简:… “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温简嘴硬,“我这是关心你们两个。” “你俩还那么小,要是在外面被坏人骗了怎么办?” “你们让我找谁哭去?” “妈妈你放心,肯定不会。”温以诺认真保证,“哥哥他前两天…” 前两天才从一骗子手里骗了一千多。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承捂住嘴。 温简立刻警惕起来:“前两天什么?” “前两天才被老师夸了!”被打断话的温以诺不着痕迹改口,“本来是想当时就告诉你的。” “只是哥哥说被老师夸这种小事,没必要和妈妈你说。” “温大宝啊温大宝。”温简用力戳温承额头,“你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小心被骂。” 温承悻悻笑着,不敢开口。 怕一开口,语气里的心虚把自己卖干净。 温以诺再次帮被自己坑的灵魂都快飘走的哥哥解围: “而且我和哥哥有分寸,真的。” “遇上我们解决不了的,肯定会和妈妈你说。” 温简不去看两个崽,开始揪花的叶子。 “这我都懂。”她声音低落,“就是每次听见别人,说自家孩子有事情会第一时间找父母,我就会想,是不是自己‘母亲’的身份当的太失败了。” “家里两个孩子,遇见什么都会想着先自己解决。” “不会啊。”温以诺一用力踩在温承脚背上,瞪他一眼,让人闭嘴后,甜声对温简道,“我和哥哥现在独立,也是妈妈你教得好啊。” “如果没有妈妈从小的教导,我和哥哥现在不可能那么厉害。” “而且我们家,和其他人的家又不一样。” “我们家只有我,妈妈,还有哥哥。一个大人两个小孩。” 温承挤眉弄眼:为什么我是“还有”? 温以诺只当没看见。 “别的家里面,一个孩子两个大人,两个孩子两个大人;四个六个都有。” “要是我和哥哥,也像其他小孩子那样,遇见一点问题都找妈妈,那妈妈多累啊?” “我和哥哥是男子汉,应该帮妈妈分担压力,保护妈妈才对!” 温简酸涩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呜呜呜,我的小宝怎么那么乖。” 一边插不进话的温承小声嘀咕: “哭的好假。” 温简:… “温承!就你有嘴会说话是不是!” 没料到温简会听清楚的温承:…哦豁。 大意了。 忘记他妈听力好的不像人了。 眼见温简刚平复的情绪,被一句话挑起,温以诺只觉得心累。 第147章 他的哥哥和妈妈,一个比他大四岁,一个比他大快三十岁。 结果一个比一个幼稚。 家里最成熟的,是他这个十岁的小孩。 好累哦。 移步挡在温承和温简中间,温以诺接着之前的话题转移注意力。 “所以妈妈不用为我和哥哥担心,也不要去觉得自己不是好妈妈。” “妈妈在我和哥哥心里,永远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是吧哥哥?” 温承这次总算连上了。 “是是是!”他忙不迭点头,“虽然妈妈你很多时候跟个小孩一样和我斗嘴。” “但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好的妈妈。” “等我长大,长到老了也一样。” 温简忍着甩一巴掌到大宝头上的冲动。 “虽然”接着的那一句话,不用说。 真的。 就单纯夸她不行吗? 还补个虽然。 呵呵。 “走,小宝。”温简牵起温以诺的手,“妈妈带你出去玩。” 温承小跑跟上:“我呢我呢?妈我呢?” “你自己说过,不会偏心的!” “你?回去给我把‘虽然’抄一千遍!” 顿时,温承哀嚎声大到百米外都能听见。 温以诺捂着肚子笑。 叫哥哥嘴贱,现在好了吧哈哈哈哈。 第204章 if线:温简活着 1 “温以诺!走啦!”背着书包的少年少女站在门口,对教室里唯一一个人招手,“再不走,天就黑了!” 温以诺抬头,看着门口的几个同学,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我哥要来接我。” “我要是现在走,和他错开。他来学校找不到我会担心。” 主动叫温以诺的少年撇撇嘴:“好吧好吧,那拜拜。” “拜拜。” 目送最后的几个同学离开,温以诺写完英语作业,从书包夹层翻出手机。 马上到七点。 温承从来没有超过六点还不到来接他过。 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意外? 正想着,备注“温姐”的人打来电话。 “妈妈?”温以诺声音中带着担忧,“哥哥在家吗?他是不是出意外了?现在都还没来。” 电话另一端的温简笑得轻松:“没,你哥什么样你不知道?” “他今天被竞赛老师叫去家里,没带手机,忘记告诉你来不了。” “你别在学校继续等他了,直接回家吧。” 温以诺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到太晚回去,会让妈妈和哥哥担心,少年便忽略了那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迅速收拾好,叫车回家。 一回到家,温以诺第一时间询问温承在哪。 电话里语气轻松的温简眸中满是哀伤,重重叹了口气。 “小宝,以后家里只有我和你了。” 温以诺差点站不稳。 “什么?”少年轻声喃喃,“只有我和妈妈?” “那哥哥呢?哥哥去哪了?” “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温简急忙解释道,“大宝他回亲生父亲身边了。” 素来温和的少年眼中闪过恨意: “所以,哥哥是找到他的亲生父母,不要我们了?” 温简抱住不知不觉中眼泪流了一地的少年:“不是的。” 她回忆起当初把温承交给她的那人说的话,眸中悲伤更甚: “大宝不是不要我们。” “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不得不离开。” “小宝要相信大宝,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温以诺撅着嘴,闷闷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提着书包回到房间,重重摔上门。 他知道自己不该发脾气。 毕竟妈妈都说了,哥哥并不是不要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们才离开。 可一想到前一天晚上,还陪着自己,承诺明天放假带他去室内滑雪场滑雪的哥哥,一个招呼都没打,一句话都没给他留下,突然就离开。 温以诺就觉得很委屈。 “温承!骗子!”少年脸埋在被子里,边哭边骂,“骗子骗子!大骗子温承!” “说过会一直陪我!说过明天带我去滑雪!” “骗子骗子!” “有本事走,有本事以后都别回来!” 一门之隔外,温简站在门口,听着温以诺委屈的哭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已经养老好多年。 换成二十年前,谁要是敢带走她的孩子,她就是带着人上门抢,也要把自己的孩子抢回来。 温简就这么无声在温以诺房间门外站了快二十分钟,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抽噎声,她抬起手,想进去安慰。 指关节触碰到的前一瞬间,又顿在空中。 …算了。 这种时候,还是给孩子一个单独空间,让他先自我调节吧。 大人这个时候进去,很大概率会适得其反。 一调节,就调节到第二天中午。 向来爱干净,可以说有点洁癖的温以诺,前一天进房间后,就一直没出来。 饭也没吃。 一直到次日中午,担忧的温简真的再克制不住,打算先敲门。 敲门没应答,就直接破门进去。 总不可能让温以诺就这么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出事来吧? 也就是在温简决定强行破门进入的前不到一分钟,温以诺打开房间门出来了。 少年眼眶通红,看见满脸关切担忧的温简,平复一晚上的情绪又漫了上来。 “妈妈。”温以诺一开口,声音不自觉哽咽起来,“我…” “我知道我知道。”温简把孩子抱到怀里,像是小时候那样,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妈妈知道,我们小宝委屈了。” “他走都不和我说。”温以诺靠在母亲肩膀上,“一个字都没和我说。” 如果不是妈妈打来的电话,他可能晚上都要在学校里度过。 “这确实是大宝不对。”温简抽了张纸巾,轻轻给温以诺擦着脸上的泪水,“这点妈妈也记得。” “等下次见到大宝,妈妈和你一起骂他,给我们小宝讨回一个公道!” 温以诺抽抽鼻子: “真的?” “真的真的,绝对真的。”温简在孩子面前保持放松,“小宝想想,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确实没有。 “好吧。”温以诺退开,主动把眼泪擦干,“我相信妈妈。” 两人都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在很久很久,好几年以后。 更不知道,他们想要见的人,现在就在小渔村外的一辆车中。 “你还要看多久。”带着墨镜的黑衣保镖面无表情盯着一直望着小渔村方向出神的温承,“您二伯说了,最迟今天晚上,必须回到燕京。” “再等等。”温承涩声开口,“再等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万一在他运气好,再等一会儿,能等到出门的温简和温以诺呢? 黑衣保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温承落在车窗外的视线逐渐空洞。 他还记得,昨天满心欢喜,从家里离开去接温以诺回家。 才走到一半,就被旁边的黑衣人拉上了车。 黑衣人一句话都没多说,上来就直接告诉他的身份,要求他马上一起回到燕京。 换成其他人,听见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全世界都排的上名的富豪,一定会激动的立刻跟着回去。 可温承不一样。 他只想和温以诺温承在一起。 给出的答案当然也就是自觉。 劝说不成的黑衣人也不多拖,直接改口成威胁—— 如果想要温以诺和温简好好活着,不会因为什么“意外”离世,那就必须乖乖跟他回到燕京。 提到温以诺和温简的安全,温承总算不可能再继续无动于衷了。 他不想答应。 可又不得不答应。 黑衣保镖得到需要的回答,告知让他来的幕后人后,很是“宽容”给了温承多一天时间,让他可以晚一天回去。 但是有条件的。 哪怕晚一天,温承也不能去见温简和温以诺。 温承除了答应,什么都做不了。 从昨天晚上,温以诺走出校门开始,他就在两个保镖看管下,坐在车里,跟在温以诺身后,看着他打车上车回家。 期间,黑衣保镖也不忘记威胁。 直接调出温以诺上的那辆出租车内画面,冷静告诉温承,那辆车的司机,也是他们的人。 如果温承中途反悔或者反抗,温以诺就再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温承就这么一直被压在车中,守了一整个晚上。 收回思绪,温承瞥了眼时间。 第148章 这个时候,温简和温以诺还没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幸运用完了。 见不到他们了。 温承闭上眼: “走吧。” 第205章 if线:温简活着 2 温承离开第一个月,温以诺和温简都很不习惯。 温简做饭还是习惯性做三人份,每天早上起床,也会去温承房间中,看看他是不是睡过头,没起来上学。 温以诺每次放学,面对邀请他一起回家的同学,也总是会回答“等哥哥来接”。 只是同村的人,都知道温承一声不响跟着亲生父母离开。 他们听见温以诺的回答,都会提醒。 这才没让温以诺每次都在教室等。 除了在教室等哥哥来接,温以诺每次回到家,看见温简,也还是会问温承去哪了。 问完,就是两个人面对面的沉默。 到夜晚,温以诺对温承的想念更是会达到顶峰。 温以诺人才瘾大,胆子小,偏偏又喜欢看恐怖片。 因此每次看完恐怖片,不是把温承叫过来,和自己一起睡,就是抱着枕头,直接去温承的房间。 现在温承离开。 温以诺虽然没看恐怖电影,也不害怕。 可躺在床上,还是会想起,温承在的时候,陪自己睡觉的那些时间。 一个星期一个月,温以诺都没习惯温承离开。 快三个月过去。 温简做饭已经不会再做三人份,早上也不会再去温承房间,看他有没有睡过头。 温以诺除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再想起温承,每天下课,已经不会继续等着他来接自己。 一直到半年后。 温简和温以诺,都非常默契,从不主动提起温承。 可他们两个,一个在瞒着对方,想办法联系自己年轻时的友人。 另一个,还是小孩,帮不到什么忙。 也就每周雷打不动,坚持给温承写信。 又是半年过去。 温简在一次去城里回家的路上,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大冬天跳进水里,诱发了年轻时的旧疾。 好在救护车来得快,在事情酿成不可挽回后果前,温简就被送到医院,得到了及时救治。 上课上的好好的温以诺,突然接到老师的通知,得知温简回家路上发生意外住院,急得什么东西都没拿,只带假条直接就离开学校,赶往医院。 ——他心里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就好像,自己要是跑慢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温简了一般。 一路催着司机赶到医院,温以诺跑的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左脚绊右脚平地摔倒,总算赶到温简在的病房。 一推开病房门,看见病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温简,温以诺忍了一路的眼泪,立马就落了下来。 “哎呦,我们小宝怎么哭了?”温简吃力招手,“快过来,妈妈抱抱。” 温简病床边,站着的是救起来的小孩家属。 他们一家一直在向温简表示感谢,并提出温简的住院费用由他们承担。 只是温简没同意。 眼看救命恩人的孩子出现,一家人决定去劝孩子。 结果温以诺更是高冷,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一家子。 小孩父母愣了下,随即释然。 任谁看见导致自己母亲进医院的人站在面前,哪怕那个人是母亲救起来的,给不了好脸色,也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孩父母看着亲昵的母子俩,很是识趣无声离开。 “妈!”温以诺脸上还挂着泪水,“你去救人之前,可不可以想想我!” “哥哥走了,我只有你了!” “对不起啊。”母亲温柔给孩子擦着眼泪,“是妈妈太鲁莽了。” “但下次要是再遇上类似的情况,妈妈还是会去救。” 温以诺别开头,不去看温简,也没开口反驳。 他很清楚,如果看见谁有生命危险,却不去救,冷眼旁观。 那就不是温简了。 抬手用力拍了两下脸,温以诺稍稍冷静了一些。 “妈妈,你那么大一个人了,能不能懂事一点?” 温简挑眉:“哟?这么说我,你才多大。” 温以诺意志很坚定,不会被带偏话题。 “从小你教导我和哥哥的时候,都是告诉我们,任何情况下,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怎么到妈妈你自己这,就记不到了? “也就是…现在不在。他要是在,妈妈你少说要被唠叨一个月。” 温简看着孩子严肃的脸,终于也不再笑,认真起来。 “小宝,妈妈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母亲的眼中满是郑重与慈爱,“如果再遇见类似的情况,我一定会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才去帮忙。” “我向你保证,妈妈绝对不会让你变成孤儿。” 这一次旧伤复发,温简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家里就两个人,为了照顾温简,温以诺请了半天假,回家去带了两套衣服放在医院。 每周一到周五,温以诺学校医院两头跑。 周六周日,就改成家和医院两头跑。 ——不是没钱请护工。 只是温简这人,年龄四十多,性格很多时候,还跟个十五六岁孩子一样。 医生明确告知了注意事项和忌口,她还就是喜欢作死,在注意事项和忌口边缘徘徊。 护工根本看不住她。 两个月住院时间,第一个星期的时候,温简看着每天放学准时出现在病房的温以诺,不下十次劝他放学后不用来医院。 医院有护工照顾,小孩子学习重要,还是回家去好。 早把她性格摸透的温以诺根本不上当。 再者,医院到学校的距离,比家到学校的距离近多了。 加上住的是单人病房,有陪护间,还请了护工。 温以诺每天放学来医院,说是照顾,更像是监督温简。 监督她别心血来潮,伤还没完全康复,就要跑出去玩。 又或者把医生的话当耳旁风,什么不能吃就指着那样东西吃。 两个月过完,出院的时候,温简回忆起吃了六十天医院定制营养餐的自己,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肯定好好养身体。 绝对不再作死,再住院。 温以诺倒是对此很乐见其成。 心态良好,心态年轻是好事。 但在心态良好年轻的同时,也要清楚认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四十多岁的身体,哪怕心态只有十几岁,身体也是很真的十几岁人不能比的。 希望他妈这次吸取教训,下次做事前,想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第206章 if线:温简活着 3 温简出院是在春天。 春天总是过得很快,仿佛只是一个眨眼,冷热宜人的春天,就变成仙人掌放外面,都会被晒死的热夏。 一进入热夏,温以诺就开始扒拉着手指,数距离放暑假还有多长时间。 一天一天接一天。 终于,在天气热到让温以诺怀疑,哪天会被晒死在回家路上的时候,暑假到来了。 作为对学生而言,一年中最长的假期——暑假。 总应该是开心。 以往的暑假,对温以诺而言,的确如此。 年纪还很小,五六岁的时候,温承会在家里各种搞怪逗他。 年龄大一点,八九岁的时候,等到晚上凉快下来,温承会带着他出门玩,抓萤火虫,抓蜻蜓,摘别人家的橘子。 然后被主人发现,提着找上温简。 今年的暑假,温以诺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不是因为温承离开。 快一年的时间,他虽然还会想温承,但也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 要是想出去玩,随便喊一嗓子,整个村子一半的孩子都会跟着出来。 让温以诺开心不起来的,是他那跟神经病一样,找上门的亲生父母。 “妈!”温以诺戳着碗里的米饭,“我真的不能出去把他们打一顿,丢海里面吗?” 温简放下筷子,冷酷道:“不能。” 温以诺不服气:“为什么!” “妈你不会是真的信他们的话,不要我,要把我丢给他们吧?” 温简眼角抽搐两下:“小混蛋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呢?你妈我是那种人吗?” “只是他们到底是你的亲生父母,目前在道德上,是占据制高点的。” “小宝,你再耐心等等。” “妈妈向你保证,最多明天过后。他们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温以诺不满嘀咕:“你都让我等好多次了。” 温简失笑。 很想说一句该记的不记,这种随口说的话,倒是给她记得清楚。 “你啊。”温简用力在少年额头点了一下,“这次是真的。” “所以小宝有什么想做的想说的,要赶快一点。” 第149章 说完,她调皮眨眨眼。 温以诺瞬间领会,饭也不吃了,冲到卫生间,两只手各提着一桶装满的水。 “妈你放心!我没浪费!”他边往外面走边对温简说,“这两桶水是之前洗抹布和拖把的!” 外面那一家子神经病,才不配他拿干净的水泼! 温简笑骂:“小兔崽子。” 小院关着的门外,顾父,顾母,顾怀逸,顾琳,顾然。 一家五口在外面站得整整齐齐。 “妈!”顾琳用扇子扇着风,“你们不是说我来就能把他带回去吗?现在怎么人都没出来?” “这破地方又臭又热,我是真的不想待!” “再等等。”顾父脸色阴沉,“他今天要是不开门,明天直接进去。” 顾怀逸脸上是完全不掩饰的嫌恶:“还没回去就这么拿轿,等认回顾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要我说,就不该管!” “让他在这破村子自生自灭!” 院子门后,将顾家一家人的谈话听的清清楚楚的温以诺白眼都快翻上天。 他还是太正常了,正常到和全是神经病的世界格格不入。 尤其是外面那一家五口重度精神病患者。 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听不懂中文? 那个谁…反正是个姓顾的,第一次上门,要求他跟着回去的时候,他和温简就很明确表示: 绝对不可能。 当时那人脸色就黑了,又问一次,得到还是否定回答,气得站不稳。 本来嘛,事情到这里已经该结束。 那个姓顾的离开,不再来,他也当没见过神经病。 谁知道离开第二天,又带着两个人来。 这下倒好,一个神经病变成三个神经病。 面对三个神经病,和他们给出只要温以诺回去,就能有百分之五顾氏股份的条件,温以诺给出的答案,依旧是明确的一个字: 不。 尊重孩子的意见的温简,听见温以诺的回答后,也做出相同回答,严肃告知来的三个顾家人,温以诺不会回去。 她会是温以诺永远的后盾。 到这,温以诺和温简自以为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顾家三个神经病怎么着都不会再来。 谁知道中间只隔了一天,三个神经病变成五个神经病。 并且五个神经病聚在一起,前面那三个神经病的病情还加重了。 嘴上说着什么“啊我知道你之前不愿意回去,是因为觉得我们不够重视”“现在全部人都来了,应该能体现重视,跟我们回去了吧”。 得到又一次拒绝回答,神经病一号又开始拉踩他家和家乡。 什么“这小渔村那么偏远,不回去就会一辈子困在这”“你那养母看起来也不是个有钱的,你难道要和她一起,一辈子困在乡村当个农民吗”。 当时的情况,要不是温简死死拉住,温以诺早都连打带踹,把五个神经病踹走。 他是真的不理解,那几个神经病的脑回路。 明明各种小动作和言语间透露的,都是看不起他这个在一个小渔村生活长大的孩子。 正常分析,应该为他不愿意回去高兴。 可神经病偏偏要一次次,要求他必须跟着回去。 温以诺真的觉得很烦。 “哥哥,你不要那么说。”顾然余光瞥见从门缝小透出的影子,开始装好人,“二哥他…也不是自己想在这种地方长大。” 温以诺:… 这种地方?什么地方? 还有这矫揉造作语气,听着就让人反胃。 他就不该犯这个贱。 提着两桶水出来后,没直接泼,而是站在这跟个傻子一样,去偷听神经病对话。 不对,不是像傻子。 脑子哪根筋搭错,偷听神经病对话的他,就是个傻子! 温以诺决定纠正自己是个傻子的错误。 活动了一下手腕,温以诺双手提起一桶水,猛的一下泼向紧闭的院门外。 泼完第一桶,少年不带一丝停留,马上抱起另外一桶水泼向院门外。 瞬间,尖叫声和谩骂声从外面传进来。 第207章 if线:温简活着 4 顾父怒气冲天的声音在其中最明显: “谁在里面泼水?!” “有没有家教了?!” 泼完水,本来不想管外面三个神经病的温以诺已经提着桶往屋子方向走好几步。 听见顾父的话,上一秒还闲适笑着的少年,脸瞬间板起。 提着手里的两个桶,温以诺快步走到院门前,熟练用脚踹开门,一个桶照着顾父的头扣下。 完美扣上。 温以诺很满意这个扣头:“满分!” “温以诺!”取下桶的顾父扬起手,一巴掌就朝温以诺扇去,“谁给你胆子这么做的?!” “我是你爸!” 温以诺闪身避开,眉眼间皆是轻佻:“不好意思,再说一遍,你是我什么?” 顾父气到一张脸红透:“温!以!诺!” “诶,在呢。”温以诺把玩着手指,“找你祖宗什么事。” 顾然眼神闪烁一瞬:“二哥,我知道你怨爸爸妈妈当年把你弄丢。” “但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爸爸妈妈啊!你不能这么对…” “边去。”温以诺丢过去一个白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顾然眼眶一下红了,泪水挂在眼角,将落不落。 顾然一哭,来之前说好唱白脸的三个人都忍不下了。 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指责温以诺。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停停停,您几位歇一歇。”温以诺觉得耳朵被污染,出口打断几人的话,“什么叫做‘顾然是我弟弟’?” “我妈就我和我哥两个孩子。” “我可没弟弟。” 顾怀逸脸色阴沉,伸手就要去抓温以诺。 被少年一个灵活闪身。 紧接着下一秒,迎面飞来一个桶,稳稳当当扣在顾怀逸脑袋上。 “哇哦。”温以诺得意吹着口哨,“又一个满分。” 得意完,少年一个后撤步回到院子,砰的一声摔上门,再不管外面的几个神经病,任由他们在外面骂。 回到饭厅,看见脸色复杂的温简时,温以诺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把两个桶丢外面了。 真是太失败了。 “妈妈你放心!”温以诺贴过去做保证,“我保证,明天肯定给你把那两个桶拿回来。” “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温简轻轻弹了下少年脑门。 “诶?”温以诺眼中茫然,“不是这个意思吗?” 温简气得一时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一眼刀甩过去,温简揉着眉心,眼中满是担忧: “你泼他们水没事,直接开门,和那几个神经病面对面,有没有想过,要是他们对你动手怎么办?” “应该不至于吧?”温以诺趴在桌子上,“他们还想我回去。” “本来我就不愿意,要是对我动手,肯定是没可能的。” “ 不是动手揍你。”温简揉着少年毛绒绒发顶,“是动手直接把你带走。” “不会…吧。”温以诺话语中带着迟疑,“村里那么多人看着,还有监控。” “他们直接把我带走,就是绑架了。” “外面那几个虽然有病,但不傻。” “小宝,你不要把这世界想的太单纯。”温简轻叹一声,“以妈妈了解到的消息来看,外面那一家人,就算真的把你绑走,法律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温简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有些话只能点到即止,不能说的太清楚。 但哪怕没继续说,温以诺也立马就明白温简话中更深沉的意思。 “我知道了,妈妈。”温以诺真心认错,“刚才是我鲁莽了,不应该直接开门。” “应该把妈妈你叫出来再开门的。” 温简:“…” 她是这个意思吗?! 和屋内母子俩友好的气氛不同。 小院外,顾家一家五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顾父眼睁睁看着温以诺嚣张开门,挨个把他们的脸撕下来丢在地上踩,大摇大摆关上门离开,脸色气得一变再变。 偏偏因为周围有人围观。 哪怕是他打心底看不起的小渔村村民,顾父为了自己所谓的面子,终究还是忍住,没动手踹门。 “走!”顾父咬牙对另外四人道,“这是最后一天!” 明天上门,要是温以诺再不同意和他们离开,那就别怪他不顾念父子情谊! 温简这个人,身份可是干净到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对。 本来该在燕京的顾家孩子出现在琼州…他有理由怀疑,温简是通过不正当手段,把温以诺从燕京带到琼州,并给他洗脑,现在强迫他不准和亲生父母相认。 第150章 顾父丝毫不知,他的想法,早都已经被温简猜到。 明天要是再有病上门,等到的不会是不得不妥协,和他们回燕京的温以诺。 而是一份会造成顾家股价大幅动荡的罪证。 是夜。 答应过温以诺一定会早睡的温简抱着电脑,坐在床上,噼里啪啦敲键盘敲的正欢。 亮着的电脑屏幕上,是完全不同的三个个界面。 一个界面,是挂机运行的游戏。 另一个界面,是飞快运行解析着的代码。 最后一个界面,是简洁分明的聊天界面。 温简用着“你妈来了”的昵称,顶着经典二次元少女头像,训昵称为,头像是纯粹黑色的聊天对象,训的起劲。 突然间,温简房间门被敲响。 温简一个手抖后,迅速合上电脑,在房间各个角落闪现,试图找到藏电脑的地方。 “妈妈。”温以诺疲惫低落的声音传入房间内,“我知道你没睡。” 刚把电脑藏好,准备装睡的温简:… 完蛋。 这世界上怕是只有她一个玩电脑要背着孩子的母亲。 心虚挪到门前打开门,温简故作镇定:“那什么,刚睡的迷迷糊糊被你叫醒。” “真的。没偷偷玩。” 温以诺敷衍“哦”了声,拖着凉席进入温简房间,铺下躺下。 不对劲。温简看着一走一顿的温以诺,心道。 很不对劲。 发现她又没按时睡觉,在玩手机,温以诺不应该很生气吗? 不该这么平静才对。 “咳咳。”温简走到温以诺凉席边蹲下,戳了戳少年的脸,“小宝,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妈妈没睡的?” “这个啊。”温以诺翻了个身,蔫巴道,“我有妈妈你的游戏好友。” 温简:… 草! 她都已经谨慎的没有去连wifi了。 没想到会在游戏上翻车! 下次再偷着熬夜,她绝对不上有温以诺好友的游戏。 “妈,你就别想了。”温以诺翻了个身,“你忘了吗?你玩的每个游戏,都有我的游戏好友。” “还是你当初主动要加我的。” 温简:… 这是没错。 只是她当初加温以诺好友,是想着监督孩子晚上不准熬夜熬太晚。 哪里想得到,现在会反过来被孩子监督。 “以妈妈你的性格,是绝对做不到间隔一天,一个游戏都不登的。” “只要我醒来看见你没上游戏,那就肯定是熬夜。” 温简彻底服了,蔫头巴脑躺回床上。 这一方面,她不是家里任何一个孩子的对手。 没必要在这上面跟温以诺硬掰,找虐。 裹着空调被滚了好几圈,温简蛄蛹到床头,看向盯着窗外莹莹月光,还没睡着的温以诺。 她看出温以诺是又陷入低落情绪中,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安慰。 毕竟近段时间,温以诺接受到的冲击太多了。 倒是温以诺,察觉到温简看向自己的视线,嘴角弯了弯,主动开口。 “妈妈。”少年声音清润,“等明天过了,他们真的就会离开,再也不来吗?” “我真的就能一直待在妈妈身边吗?” “…小宝在想这个?”温简轻声反问。 “嗯。”温以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闷,带着微微涩意,“我知道应该相信妈妈说的话。” “但心里总是堵得慌…总是觉得,事情结局,好像不是我想要的那样。” 他总觉得,最后的结局,是自己被顾家强行带走。 然后…他就不再有未来了。 “啧,你个小孩子,一天想的还真多。”温简下床,坐到温以诺身边,揉了揉少年头顶,“有妈妈在,你想这些担心这些干什么?” “妈妈还会骗你吗?” “妈妈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说过,明天他们来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来,以后,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小宝你只需要相信就好了。” “可是…” 可是你不也说了,哪怕是法律,拿外面的人也没办法吗? “没有可是。”温简强行打断温以诺的话,“温以诺,温小宝,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现在休息好了,明天才有足够的时间,去面对那五个神经病!” “听见没!” 温以诺怔了一瞬,随即回过神:“嗯。” 他听见了。 他会听妈妈的话,好好休息,养好精力,明天去和顾家的人好好掰扯。 * 一夜无梦。 温以诺醒来时,温简已经不在房间。 他能隐隐听见,从客厅传来的声音。 除了熟悉的属于温简的声音,还有尖锐的女声和愤怒男声混杂在一起,传入耳中。 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五个神经病,找上门,开始作了。 温以诺揉揉眼睛,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 完全清醒过来后,少年站起身,拍拍脸,平整好身上的衣服,梳了短短的头发,精神盎然打开门。 “我说怎么一大早就被狗叫吵醒,原来是你们几个来了啊。” 顾父看见温以诺,本来还算平和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你看看你现在,被这女人养成什么样了?!”顾父指着温简,“一点顾家人的样子都没有。” 温以诺这次是真的打心底觉得,顾父去医院查都能查出病来。 “我求求你动动脑子。”少年自然坐到温简身边,“第一,我姓温,叫温以诺。什么顾家,我根本不知道。” “第二,这里是我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妈都 没对我提出任何意见,你哪来的资格。” “我是你亲生父亲!”顾父拔高声音。 “啧啧啧,又来这一套。”温以诺姿态悠闲,语调讨打,“一气急败坏就拿那没什么意义的血缘关系说事。” “大哥,人类和猕猴的基因相似度是百分之九十九。” “要不你去动物园看看,指不定在里面也能找到你的孩子。” “哦对,人类和香蕉的基因相似度也有百分之六十。” “你说,会不会哪根香蕉,是你祖宗啊?” 温简死死咬住舌头掐手心,才忍住大笑畜生的冲动。 眼看顾父脸完全涨红,温简生怕他个超雄控制不住自己,伤害到温以诺,连忙起身当和事佬。 “好了好了,小宝你也真是的,不知道礼让一下老人。” “还有顾先生,不管小宝愿不愿意接受你,你都是他长辈。” “一个长辈,看见晚辈就指责,是合格的吗?” 完全被倒打一耙的顾父:“…” 他就是输在了有素质上。 顾父不想再和这两个野蛮人交流,眼神示意顾怀逸后,在一边沉默。 相比较起会打太极的顾父,顾怀逸就直白多了。 一开口,就是威胁。 温以诺要是再不回去,他们不介意报警,让警察好好查查,温以诺是怎么从北方的燕京,跑到南方琼州的。 “啊,这个啊。”温简双手托着下巴,盈盈一笑,“这个就不劳烦你们费心了。” “警察马上就会到。” “毕竟我也很好奇,小宝是怎么被人贩子拐到琼州的。” “说起来,我现在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 “当初琼州警方抓到那个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团伙时,我也在跟着。” “我依稀还记得,审讯的时候,那个犯罪团伙的头头,好像说了句什么,小宝不是他们拐卖的。” “是一个姓顾的老太太,特意送给他们的。” 温简话到这里,故意停下。 她看着顾父顾母陡然变了的脸色,继续慢悠悠开口。 “那个头头还说了,给他们孩子的老太太,是希望他们把孩子弄死的。” “顾先生,你觉得,是什么人,才会对一个几岁的孩子,有那么大的恶意。” “把他卖给人贩子不够,还希望他死呢?” 第208章 if线:温简活着 5 “顾先生,你作为小宝的亲生父亲,要不你来说说,什么人会这么做?” “作为小宝的亲生父亲,你又会怎么处理当初想让他死的人?” 顾父和他身边一直没说话的顾母这下不止是变了脸色,肉眼可见慌乱起来。 顾怀逸年龄大一些,见父母脸色不太对,迅速反应过来这其中绝对有他所不知道的关窍,顿时没了理直气壮的态势。 他坐回顾父身边,压低声音询问: “爸,怎么回事?” “你和妈给我说的是当年小宝自己走丢的。” 顾母冲他轻微摇头,示意他先闭嘴,不要开口。 第151章 顾然从来到顾家开始,就一直敬小慎微,自然也看见他们的异常,同样没说话。 唯一跟个傻子一样的,就只有顾琳。 “爸,妈,哥哥,你们怎么回事。”顾琳脸上的力气比顾怀逸之前还要重,“这女人就两句话,就把你们吓到了?!” “当初他还在顾家的时候,每天接送除了司机外,奶奶也会跟着去。” “那可是亲奶奶!亲奶奶去接人,都没接到。” “除了面前这个女人,是骗孩子的人贩子,还能是什么!” 顾琳每多说一个字,顾父顾母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一直看着他们的顾怀逸,观察到父母随着妹妹的话改变的脸色,心中升起一个让他绝对接受不了的可能。 “爸。”顾怀逸抖着声音开口,“你和我说实话。” “当年弟弟,真的是自己走失的吗?” 顾父痛苦闭上眼。 “顾怀逸。”他没回答顾怀逸的问题,“你带着顾然和顾琳先出去。” “这件事我和你妈妈知道解决。” 顾怀逸眉头皱的死紧:“爸——!” “出去!” 顾父厉声呵斥下,顾怀逸再不情愿,也只能带着弟弟妹妹出去。 缺根筋的顾琳还在唠叨。 顾然却是向屋子里面对面坐着的四个人,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顾总,怎么不回答。”温简瞥了眼温以诺,给他推过去一杯水,话却冲着顾父。 “是不能回答,还是…不敢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顾母先于顾父开口。 奶奶因为封建迷信,把亲孙子丢给其他人,要亲孙子死这件事,他们这些年瞒的很好。 整个燕京,都没一个人知晓。 远在几万公里外的琼州,一个偏僻小渔村的女人,为什么会知道? “不是都说了吗?我是个热心好公民。”温简往椅背一靠,“当年,我可是为那伙犯罪分子被抓出了力的。” “加上又主动提出收养其中一个没人要的孩子,警方通情达理,自然也就让我跟着听了下。” 理由倒是很合理,并且干净。 但在场没一个人信。 包括温以诺。 这么多年和温简相处下来,温承还没走的时候,他们就偷偷设想过许多种,自家母亲的真实身份。 什么都有。 又什么都不敢确定。 最后两人一致决定,不管温简是谁,都是他们最爱的母亲,对他们最好的母亲,没必要为那种事伤脑子,才没继续刨根问底。 顾父和顾母,则是从温简能轻易说出连警方当年都没查出来的秘密一事,无比清楚明了认识到,温简,绝对不简单。 “是。”在温简那双能看穿一切谎言,锐利凤眸的审视下,顾父不得不承认,“当年…确实是他奶奶把他丢弃了。” “但是你——温简!你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一心为了温以诺,怎么做得出当着他的面说出当年真相的事。” 都不用温简开口,啃早餐的温以诺啪的一下把手里东西丢碗里。 “不是,我请问一下,你是把我当成智力发育不健全的傻子吗?” 温以诺眼神很是一言难尽。 “我长相那么惹眼,加上我聪明,这么多年,被来旅游的游客拍到,也不是一次两次。” “拍到我的视频里,上热搜的都有好几个。” “这样情况下,我的亲生父母要是一直关心,一直在找我,早就找上门了。” “结果那么多年,一次都没来。” “现在因为必要考试,抽了个血,嘿,就找上门来。” “态度还嚣张的跟我和妈妈欠你们命一样。” “就是只猪,都能看出不对了。” 顾父顾母被怼的哑口无言,找不到一个字反驳。 温以诺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很是不屑。 “来,现在让我再来猜猜,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刚才那三个和我同辈的,你们的孩子,看上去都是健康的。” “你俩脑子虽然不太好,但能那么坚持来,肯定也是健康的。” “一家子健康的要我回去,肯定不是因为狗血小说里的要什么心肝脾肺肾。” “那就只能是因为钱。” “从你们的话里,不难分析出当年那个要我老不死的,早没了。” “不涉及到上一辈家产,那就只能是我们这一辈。” “嗯…你们绝对是怕哪天我突然冒出,和外面那三个抢家产。” “所以想在这个时候,把我带回去,打压控制。” 有理有据,逻辑条理分明。 把顾父顾母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说的一个字没落下。 “瞧瞧,瞧瞧。”温以诺坐直身体,“还真是够不要脸。” 眼瞅着温以诺越说越起劲,大有种把两个神经病在这骂死的趋势,温简急忙拦他。 “好了,你先给我坐回去,吃你的饭。” 免得什么时候又叫胃疼。 “顾先生,刚才那些话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顾父不敢说话,只敢点头。 “看来还不是很明白。”温简微微勾唇,露出和善微笑,“小宝和我的意思,是绝对不会回去。” “你们要是还算有点眼力见,这个时候及时离开, 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可要是冥顽不灵,还继续留下来…猜猜一周后,顾氏顾家会降多少?” 被用最在乎的威胁,顾父顾母再不敢继续胡闹。 一分钟都没多停留,出门带着外面的三个孩子离开,并一再叮嘱他们,从此以后就当没有温以诺这个人,一定一定不能再来找。 顾家所有人,包括顾琳,都在第一时间应下。 至此,总算彻底切割开温以诺和那一家子的关系。 “在看什么?”温简走过来,“那几个人有什么好看的。” 温以诺眼中带着茫然:“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在无形中限制他的东西,随着那一家的人的离开,消失了。 第209章 if线:温简活着 6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高考完后的暑假,温以诺只放松了一个月不到,就被温简提溜着帮忙。 “看看看,动手啊。”温简撸起袖子,“今天要把这些东西打包好,寄到燕京去。” 温以诺抱着箱子茫然:“寄到那里去干什么?” 温简没好气剜他一眼:“我看你是玩了一个月,把自己给傻了。” “你忘了,你报的学校在燕京了?” “是在燕京。”温以诺趴在椅子上,“但那和妈妈你有什么关系?” “你又不用去。” “谁说我不去了。”温简叉腰,“我还就是打算和你一起去。” “房子都买好了。” “就在你那学校旁边。” 温以诺:“…啊?” “不是,妈你等我一下, 我查点东西。” 十多秒后,温以诺看着那接近六位数的房价陷入沉思。 “妈。”少年严肃看向一边又开始打包的母亲,“我们那么有钱,要不,这学我不上了算了。” “直接再买几套房子收租,少走三十年弯路。” 温简掰着手指,骨关节咔咔作响:“温以诺,你再说一遍?” 温以诺瞬间站起来开始忙: “哎!妈你把那个东西给我一下!我包一下!” 明显不敢继续之前开玩笑的那个话题。 温简笑骂一句,把他要的东西丢过去。 两个人打包了一个下午,才总算把要带走的打包完。 温以诺看着满屋子包裹,情绪莫名低落下来。 “妈,我们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他们要是不回来,要是温承回来找不到家怎么办? “你又在鬼想些什么?”温简拖出一个盒子,“肯定要回来的。” “去燕京只是你上学期间住,放假后还是会回来。” “毕竟,这里可是我们和大宝的家啊。” 温以诺低落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对,还要回来。” 这是他们永远的家。 * 当天打包完,当天晚上温简去村长家里给了钥匙,次日母子俩从琼州直飞燕京。 温简本想着温以诺十多年都没到过燕京,带他在这算是自己半个故乡的城市好好玩玩。 结果温以诺死活不愿意出去,就这么在家中宅了两个月。 哪怕是开学报道的那一天,温以诺都是很不情愿,被温简拖起来赶着去学校。 “我深深觉得来这上学是我一生的败笔。”感受着毒辣的太阳和糟糕的空气,温以诺悲伤感叹,“早知道这样,我就直接在家里蹲了。” “你敢家里蹲,我打断你腿丢去医院蹲。” 第152章 温简推着人。 “妈!你有点幽默细胞好不好?”温以诺辩解,“我那是玩笑,真的!” 要不是温承不在,温简真的想怼这孩子一句。 好的没学多少,满嘴跑火车倒是和温承学了个十成十。 殊不知,此刻,他们心心念念想着的温承,就在距离不到十米的一辆低调黑色车内。 “老大,你在这躲着看什么。”安东贼眉鼠眼凑过来,“打开车门下去相认啊!” “别怂!” 傅瑾承冷冷看他一眼,打开车门。 安东眼中一喜: “老大你终于想通了!我劝你…” “出去。”傅瑾承指向车门。 安东:“啊?” “你,马上、立刻,给我滚出去!” 安东傻了:“不是老大,这不是该你出去吗?” 怎么就换成他了? “我不会出现在妈妈和小宝面前。”傅瑾承垂眸,睫毛盖住碧绿瞳孔中的深沉,“至少现在不会。” 现在,他还不该,不能,更不敢出现在两位亲人面前。 不止是因为他那两个伯父的残余势力还没解决干净,还有当年一句话都没留下,直接离开的事。 这么几年来,傅瑾承从来不敢去想,不告而别的自己,在温以诺,在温简,在湾村每天都能看见的村民眼中,是什么形象。 以及从离开第二年开始,心中冒出来,一直没解决的隐忧。 安东在傅瑾承“再不下去就让你cos晴天娃娃”的目光威胁下,憋屈下了车,照着路边石墩子就是一脚猛踢过去。 这一脚,踢出了安东的一声惨叫,吸引过来所有能听见人的目光。 傅瑾承:… “滚上来!” 抱着脚哀嚎的安东记吃不记打,乐颠颠应了声麻溜上车。 车门合上,车窗升起。 安东系好安全带,继续龇牙咧嘴揉脚。 “老大,你这就走了?不再看看?” “不用。”傅瑾承声音如常,“之前答应过校长,这次会作为捐款人致辞。” 安东动作顿住:“…啊?” “老大你不是怂的不敢去当面见吗?” “你家那谁,也是这学校的学生,你要上台去,铁定被认出来。” 傅瑾承保持默然,一路到学校内,停好车。 抬眸看着后视镜中,样貌和离开家时还有五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自己,无奈苦笑。 “不会的。” “小宝认不出我。” 甚至十七岁的自己站在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出。 次日。 并不是那么想参加多人集会的温以诺,一大早被温简从被窝里面扒拉出来,塞进车里,送到学校,藏在大一入学新生中。 别的学生欢欣  雀跃激动,他只觉得疲惫。 一大早还没睡醒就被提起,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台上的校领导讲话,灌鸡汤画饼画的激情澎湃,调动起现场气氛。 温以诺疲惫到开始困。 满脑子都是三个字: 想睡觉。 想念他的床他的空调。 直到校领导讲完,突然提到另外一个人。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傅瑾承。 温以诺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一瞬间,他会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第210章 if线:温简活着 7 温承离开的四年多里,温以诺和温简,都很默契的在半年过后,再没表现出任何因为温承生出的忧思怀念。 可温以诺和温简,两人又比谁都清楚,他们都没放下。 他们从来没有一天,没想起过温承的。 放学的时候会想起,开家长会的时候会想起,每周的升旗仪式会想起,看见学校里的老师会想起… 早上叫孩子起床的时候会想起,做饭的时候会想起,晚上等孩子回家会想起… 想起之外,披着马甲了解温承现在情况的温简,心中还多了埋怨和心疼。 埋怨都十多年过去,温承这孩子想着为他们好,什么都不说,连她教的最基本的,受了委屈找妈妈都忘记。 心疼温承在国外,虽然能保证生命安全,但总是会受苦受委屈。 只是这些,温简从来没告诉过温以诺过。 她看的很通透,温以诺对温承的感情很深,如果得知她知道温承在哪,绝对会用尽一切手段,也要跟着去。 前几年都知道温承具体在哪,现在人回了燕京,温简当然也知道。 只是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小崽子当初走的倒是干净利落,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落下,那么几年,也是一点联系都没有。 现在回国,要再相见,也得是温承主动! 只是她没有想到,还在劝导中的温承,会出现在温以诺的学校中。 温简送完温以诺回家后,还琢磨着学学心理学,把温承那怂成鹌鹑的小子开导来主动来见他们。 “阿嚏!” 温简重重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 “燕京怎么回事…这个时间段,不该是感冒的高发季啊。” 与此同时,温以诺所在的开学典礼现场。 适才昏昏欲睡的少年,盯着讲台上身姿挺拔,容貌绝美,眉宇间带着浅淡冷意,从容矜贵讲述资助理由的男人,一双眼都瞪红。 温以诺情绪外放的太过明显,哪怕周围的同学沉浸在开学的激动氛围中,也还是被他吸引。 “…你眼睛怎么了?”坐在温以诺左手边的女生戳戳少年手臂,“没事吧?” “要不我给你打个120叫救护车。” 这目眦欲裂眼睛看着,好像得了什么病。 温以诺猛然从情绪中抽离,回过神来。 “我没事。”少年惯有的清润声线中带着颤抖,“想问一下,台上现在讲话那男的,是谁?” 女生眼睛亮了亮:“嘿!这你可算问对人了!” 吃瓜和八卦是人类天性,不分男女。 一听温以诺问台上那个男人是谁,女生也不管周围的人了,凑过来就开始小声往外倒。 “上面那个叫傅瑾承,是在燕京只手遮天傅家现任家主,也是实际掌权人。” “…只手遮天?”温以诺默然一瞬,“当法律和政府是摆设吗?” “比喻,比喻嘛。”女生摆摆手。 “也差不多。”又有一个男声出现。 女生和温以诺抬头,才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好几个人。 从位置来看,明显是偷摸从其他地方跑过来的。 “什么叫‘也能这么说’?”温以诺继续疑惑。 几个富家子弟看温以诺的眼神都很诧异惊讶,但并没有看不起。 “少年,你真的很天真。”男生拍拍温以诺的肩膀,“有的东西我不敢说,但你要明白就是了。” “这世界并不是你在书上看见的理想乡。” 温以诺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能说自己很清楚这一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只是诧异于,几年没见的哥哥,身份突然那么牛逼吗? 一双无辜的杏眸倒映出好几个人的影子。 温以诺长得虽然高,可是脸嫩,又是偏乖巧的长相。 这么一愣,几个过来八卦的自动对应到他被吓到。 女生甩男生一手肘:“你看看你,把人吓到了。” 男生一个字都不反驳:“我的错我的错。” “我不说了我闭嘴。” “姐你继续八卦。” 温以诺看着眼前这群男生女生,若有所思: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傅家有关事情的?” “咳咳,家里稍微有一点小钱。”男生腼腆一笑,“其实我们几个来这学校,都不是自己想来。” “家里长辈说了,傅总都给这学校捐赠投资,证明这里面有值得学习的地方,把我们这几个废物给丢了进来。” “就是说。”另外一个接嘴,“我真的都听腻我爸我妈拿着说什么‘傅总在你们这个年纪,都完全接手整个傅家了’。” “傅瑾承那变态就是压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一座大山!”女生很悲愤,“标准别人家孩子。” 温以诺心里啧了声。 想不到他哥换了个地方,照样是所有同龄人的心理阴影。 “扯远了扯远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开口,“继续八卦傅家。” “就这么跟你说吧,讲台上那个看上去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家伙,把整个傅家,除了他和他亲信以外的人,送监狱的送监狱,送精神病院的送精神病院,送坟墓的送坟墓。” “哦对,据说他当年刚被找回来,就要烧自家祠堂;后面更是把自家祖坟都给挖了。” 温以诺:“好厉害。” 周围几人:“???” “你也是个奇葩。”女生叹息。 第153章 “总归吧,你就记住一点,台上那个人形变态,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哪里要是惹到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以诺表面上应下,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除了客观发生的事实,主观的评价,他一个没信。 就这么在叽叽喳喳八卦氛围中,温以诺一直等到了傅瑾承讲话结束。 眼看他走下讲台,温以诺一路给人说着抱歉,又随便找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给导员,先行离开。 一离开,他立刻一边复盘脑中地图,一边往傅瑾承下了讲台后,会走的那条路跑。 少年太过于急躁,以至于都没发现身后什么时候跟了人。 一路用尽全力,气喘吁吁跑到那条必经之路上,傅瑾承的身影已经在前面一段。 再过不久就要走上大路。 “温承!”温以诺停下喘息,冲着眼前的人大声叫,“你给我站住!” 思绪因为看见温以诺恍惚的傅瑾承,被这一嗓子喊的条件反射顿下脚步。 就那短短停顿的几秒,温以诺已经跑到傅瑾承面前。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温以诺脸上欣喜之外,更多是怒气。 少年一句话都没多说,照着傅瑾承脸上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第211章 if线:温简活着 8 “啪”的很大一声,在林间小路中很是清晰。 跟上来的几个八卦人员,还有其他人,都惊讶的张大嘴。 “我草。”八卦小分队女生吐出国粹,“快快快!快打120!” 她不想看见有人死。 出乎所有人意料。 挨了一巴掌的傅瑾承,反而是心虚不敢面对的那个。 他试图装不认识:“你是…” “呵。”温以诺冷笑,“你要是敢现在给我说一个不认识的字,我马上回去把你的那些东西全烧了。” “就当温承死了!没这个人!” “别啊!”上一秒真的还想装不认识的傅瑾承急了,“别烧啊!” “什么情况?”男生惊讶的差点站不稳。 他们学校,这从琼州新来的天才小可爱,和傅瑾承那变态之间,看上去好像有不浅的感情纠葛? “不烧?说的倒是好听。”温以诺气得咬牙,“你离开的时候一个字都不给我和妈妈留就算了。” “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来过,信也没寄过一封回来。” “怎么着,温承你他妈是去外星球了还是穿异世界了?!” 傅瑾承麻溜认错:“我的错,我错了。” “我不该把你们丢下,也不该那么多年不联系。” “诶。”女生小声道,“这对话,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凡换成是男女的…啧,百万字小说起步。 “你还知道错?”温以诺冷声阴阳怪气,“你怎么可能错啊。” “您可是在这燕京一手遮天。” “小宝。”傅瑾承像是回到十七岁前,可怜巴巴想要去拉温以诺衣角卖惨,“我真的知道错了。” “别碰我!”温以诺瞪他一眼,“知道错现在就给我跟上来。” 他一转身,傅瑾承眼睛开始乱瞟,想逃跑。 “温承。”少年声音冷如坚冰,“你现在要是敢跑,我绝对会把你腿打断。” 傅瑾承不敢跑了。 温以诺是真的做得出来这事。 吃瓜小队成员,就这么看着整个燕京,谁都不敢惹的傅家主,像个火葬场渣男,蔫巴巴跟着个美少年离开。 不知晓傅瑾承身份内情的学子,则是就这么看着不到十分钟前,还在讲台上的大佬,被一个大一新生给提着走了。 不到半个小时,这件事就在校园墙,校园贴吧,校园论坛上炸了。 真的炸。 而此刻,傅瑾承已经跟着温以诺,亦步亦趋走到楼下。 他看着眼前的高楼,脚像是被定在原地,不敢动。 “走啊。”温以诺站在电梯里,不太耐烦看向还没进来的傅瑾承,“还在外面站着干什么?” “要我背你啊?” 傅瑾承收回视线,悻悻摸了摸鼻子,在温以诺威胁目光下,终究没说出不敢上去的话。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家所在楼层。 温以诺死死拽住目光时不时看向电梯的傅瑾承双手,防止人跑,用脚敲门。 家中,坐在客厅吃炸鸡追剧的温简听见第一声敲门,没动。 她肯定是听错了。 小宝要中午才能回来。 第二声,温简放下手中炸鸡。 …什么时候小宝都学会逃课了。 第三声。 “妈!我把哥抓回来了。” 抓回来就抓回来,就是抓只恐龙回来,逃课的账还是要算。 …等等,抓的什么回来?! 温简一个挺身站起,两步跑到大门前。 一开门,看见的就是温以诺和另外一个有点熟悉的男人拉拉扯扯。 …不对,不是熟悉男人。 那男人就是温承! 是她还在现学心理学,试图开导完,让人自己上门的温承。 此时,温承顶着左脸上明显的大巴掌印,被温以诺拉着,站在门口,心虚不敢看温简。 温简深深吐出一口气。 “温承。” 傅瑾承微微颤抖的身体瞬间僵住。 妈妈为什么叫他的名字?会对他说什么? 他当年一个字都没留下,直接离开,温简一定很失望—— 养了十多年的孩子一听见和亲生父母有关的,连道别都没有就离开。 落在谁的身上,都无法接受。 温简现在指名点姓,肯定也是要骂他。 或者…想办法要跟他划分清楚关系,以后只当没有他这个孩子吧? 可是他不想。 他从来都没想过要真的离开,他只是…没有选择。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纷杂思绪在脑中交叠,傅瑾承记忆最后拉回到在他很小的时候,温简说过的一句话—— “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愿意承认”。 傅瑾承用力挣脱开温以诺,“扑通”一声,直挺挺,标准跪在地上。 温以诺:“…呃?” 他哥离开这几年,疯了还是傻了? 几乎是在同时,温简也接着前面的话出声: “你脸上巴掌怎么回事?谁打的?” “哎呦!你跪下干什么?!” 声音中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傅瑾承总算敢抬起头。 他看着温简,茫然眨眨眼: “妈妈刚才…不是要赶我走吗?” 这下轮到温简懵逼了:“…哈?我要赶你走?” “谁说的?” 傅瑾承默然。 没谁说。 全是他自己想的。 只是这话要说出来,温简不会赶他走,但大概率,今天也不会让他进家门。 见到温简和温以诺前,傅瑾承很胆怯,不敢出现。 但真的和他们面对面,傅瑾承心中胆怯虽然依旧在。 却不想离开了。 “…算了。”亲手养大的孩子,温简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要是温承没离开过,她早一脚踹过去。 可是现在…想到他在外面经受过的委屈苦难,温简终究还是不忍心。 “这事以后别提,我就当没听见过。”她生硬转移话题,“说说吧,你脸上巴掌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当渣男,被人打了吧?” “妈…”一边当鹌鹑的温以诺弱弱举起手,“是我打的。” 第212章 if线:温简活着 9 “哦你打的啊。”温简习惯回应。 回应完,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温以诺说的是什么。 “你打的?!”温简的惊讶溢于言表,“你扇了大宝一巴掌?” 温以诺半点不心虚,承认的大大方方:“对,我扇了他一巴掌。” “谁叫他明明都知道我在新生里,不来找我就算了,还想跑。” “扇这一巴掌,也是只跑一次没跑成。他要是在跑第二次,就不是一巴掌了。” “腿我都给他打断。” 温简:… 她本以为温承脸上的巴掌印,是渣了谁后被扇。 没想到竟然是温以诺。 别的谁打了温承,她还能作为一个母亲给孩子讨回公道。 温以诺打的…那她没法插嘴。 丢给站在一边局促不安傅瑾承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温简转身: “都别给我在门口站着了。” “进来吧。” 傅瑾承畏畏缩缩看了眼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冒怒气的温以诺一眼。 一个字都还没说,就被愤怒的少年一脚往屋里踹。 “怎么着,傅大少爷还要我背你回去啊?” 傅瑾承想当识趣闭嘴。 在这之前,哪怕在学校被扇巴掌的时候,小宝都是叫的自己“温承”。 第154章 现在突然改口,以傅瑾承对温以诺的了解,他敢百分之一百的肯定,一定是自己哪里又有一点不对,把少年给惹生气了。 并且不是一般的气。 否则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叫。 进入家门,傅瑾承乖巧站在门口,试图道歉。 温以诺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哐的一声摔上门,径直回到卧室。 失去解释道歉机会的傅瑾承求助看向温简: “妈,我想给小宝道歉。” “你能不能把他叫出来?” 温简从茶几下踢出一个小板凳:“坐。” 傅瑾承照做。 “不能。”温简手托着下巴,“温…傅瑾承,我告诉你,小宝现在无论对你是什么态度,都是你该受着的。” “我作为母亲,可以在你有苦衷的情况下,原谅你,不和你计较。” “可是小宝不同。” “他不是你的长辈,他是你的弟弟。还是从小就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傅瑾承,我不相信你忘记了,小宝刚刚到家时,胆怯的模样。” “你当初离开的时候,想的是为了我们好,想保护我们。” “但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本身会对我们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二十多岁的青年,身高已经超过温简一个头。 在她面前,还是跟十多岁小孩那样,嗫嚅着不敢开口。 “大宝。”温简重重叹了口气,“我毫不夸张说一点。” “你走的这些年,但凡我运气不好,你就永远见不到小宝了。” 第一次见不到可能,是走的当天,温以诺回来路上出意外。 第二次,是她为了帮离开的温承,寻找年轻时的好友,托付他们帮忙,暴露行踪,搭上性命。 那个时候,一点都没走出来的温以诺,情况绝对会不好。 第三次,则是顾家上门。 分明听起来是最好的一件,在温简心中,却是最不想回忆的一件。 她总觉得,当初要是没自己,温以诺被顾家带走后,一定不会被好好对待。 傅瑾承猛然抬头:“…见不到,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温简眼睛有些湿润,“一生一死,阴阳两隔。” “所以大宝,别去怪小宝。” “等他好好平复完,他自己会出来。” “你现在,想想应该怎么向他道歉,怎么哄他吧。” * 卧室内。 温以诺扑在飘窗上,哭到声音都嘶哑。 四年前他想不明白温承为什么要离开。 四年后他想不明白温承为什么不愿意见他们,不愿意认自己,都被他抓住了还要跑。 “呜呜呜呜呜!”温以诺把毯子当成傅瑾承,用力撕咬着柔软毛毯,“骗子骗子!” “温承就是个大骗子!” 违背不会离开的承诺就算了。 现在明明回来,随时可以来见他们,也不来。 说好的无论他和温简在哪里,都会赶到他们身边呢? 凭什么又没做到! 凭什么他就是那个总是被骗的! 他温以诺发誓,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原谅温承! 绝对不会! 一直哭到睡过去,温以诺都不忘记骂着傅瑾承是个骗子。 重新醒过来后,少年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夜空,也没出去。 温承…傅瑾承肯定还在。 他不知道出去面对傅瑾承,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是要原谅,还是再甩一巴掌。 “小宝?”门被敲响,温简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温以诺急忙站起,随意抽了两张纸,擦干脸上的泪痕,用一种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去开门。 “妈妈我没事。”少年强撑着笑,“就一个人待一会儿。” “还说没事。”温简走进房间关上门,“都哭成只小花猫了。” “妈!”一听温简还用小时候的比喻形容自己,温以诺立刻辩解,“我现在是个大人了!不会再哭了!” “好好,小宝现在是个大人。”温简也不争,“是妈妈刚才看错了,小宝才没有哭。” “肯定是有沙子从窗户进来,飘进我们小宝的眼睛了,对不对。” 温以诺赌气似点头。 他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还像个小孩一样哭过的。 “那,没哭的温小宝,可以告诉妈妈,那么久在房间里面干什么了吗?” 温以诺内心是很想当没听见这个问题。 他现在真的很不想听见任何与傅瑾承,温承,哥哥有关的话。 可对上温简那双忧心忡忡,慈爱的眼,温以诺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没听见。 “我在想哥哥。”温以诺避开母亲的关切,“妈妈,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对他。” “他还是我的哥哥,可又不只是我的哥哥。” 温简敏锐察觉到话语中的摇摆纠结。 那绝对不像是因为分离怨恨产生。 更像是因为一种恐惧。 默然一瞬,温简想起傅瑾承话中所提到,当时有另外几个人,跟在温以诺后面。 “是谁对你说了什么,小宝才有这样想法的吗?” 温以诺怔愣一瞬,点头。 “那小宝可以告诉妈妈,那些人具体都说了什么吗?” 最好别是狗血剧情中的刁难轻贱。 否则,不用等温承动手。 她会亲自去送那些人下去玩。 第213章 if线:温简活着 10 平和鼓励的目光削减温以诺心中一大部分的负面情绪。 对着温简的眼,少年眸光闪了闪,将今天发生的事全部告知了母亲。 温简全程安静,听完以后才开口: “既然小宝你在他们说的时候,心里都是相信大宝的。” “为什么在找到大宝后,又害怕了?” 那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来自哪里,温以诺自己都说不上来。 “小宝不知道,对不对?” “…嗯。” “那为什么不选择直接去问当事人呢?”温简揉揉少年发顶,“妈妈相信,大宝很愿意给你解答。” “哥哥是骗子。”温以诺第一次在温简面前表露这样的想法。 “他以前说过的都没做到,谁知道这次,会不会继续骗我。” “小宝是说大宝离开吗?”温简继续耐心询问。 “不只是这个。”温以诺一想起就委屈,一委屈,面对的还是温简,又开始不受控制掉眼泪。 “他还说过,不管我和妈妈在哪,他都会来找。” “可是他回来都快半年那么久了,一直没来。” “人没来,连一个电话,一封信都没有给。” 这是发生的事实,温简没办法帮傅瑾承辩解。 只能从另一个角度。 “那小宝想不想知道,大宝离开时候的事?”温简决定坦白自己一直戴马甲,知道傅瑾承在哪里的事。 委屈成兔子的温以诺:“…哥哥已经告诉你了吗?”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赌气躲到房间里了。 “没有哦。”温简细声道,“妈妈从三年前开始,一直都知道大宝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点上,妈妈要和你道歉,不应该瞒着你。” 接下来的快一个小时,在屋外傅瑾承紧张不已等待中,温简将近三年来,自己所了解到发生在傅瑾承身上的一切,一件不落,全部告知了温以诺。 一开始,温以诺带着怨傅瑾承当年一声不响离开,怨温简三年都没告诉他,基本听不进去。 可随着讲述往后,温以诺心中埋怨的小情绪一点都没了。 只有对自家哥哥的心疼。 眼看温以诺刚好一点的眼睛又红起来,温简还以为自己用以往经历帮忙卖惨求情战术没通,急得心里开始冒火。 好不容易想出来另一个缓和大宝小宝关系方式,安静听着的温以诺突然站起。 “妈妈,你说的是对的。”少年猛吸了吸鼻子,“我确实不应该什么都靠想,自己把自己绕进死胡同。” “我真的有问题,应该去问哥哥。” “哥哥虽然当了两次骗子,但事不过三。才两次,总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现在就去找他!” 听着像是把话说给温简听,实际上,这些都是温以诺用来说服自己的。 十七八岁的孩子,正在最要面子的年纪。 以前,这个要面子的是温承。 现在,换成了温以诺。 他是怨,是恐惧,但更想见四年没见的哥哥。 只是躲进卧室时,弄出的动静那么大。 就那么出去,太丢面子。 * 客厅内,从温简进温以诺房间后,傅瑾承就一直紧张的连安静坐着都做不到。 青年在客厅来回踱步,满脑子想的都是温以诺会不会出来,会不会原谅自己,会不会以后都不愿意看见自己了。 第155章 想着想着,在难得能完全放松的环境中,傅瑾承大脑又开始跳跃。 一会儿跳到小时候,一会儿又跳到他离开的那些年,完全幻想温以诺和温简生活,然后又跳到现在。 眼前浮现出少年怒气冲冲扇自己一巴掌的模样。 傅瑾承不仅不生气,还笑出了声。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他是真心觉得,几年不见,小宝更好看了。 那么可爱乖巧的小宝,以后不知道会便宜谁。 唉。傅瑾承重重叹了口气。 反正现在他这当哥哥的回来了,一定会好好看住小宝。 任何想接近温以诺的,不管男女老少,是人是鬼是动物,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这个时候的傅瑾承,还没意识到,他对温以诺的占有欲太强。 强到不是一个哥哥,该对弟弟的态度。 只可惜,这人想是想的很美好。 落到实地,看见温以诺从房间出来。 那一瞬间,傅瑾承就心虚的想直接下跪认错,好好把这些年的事一个字不隐瞒,告诉分别多年的亲人。 只是还没来得及跪下,就被少年扑了个满怀。 傅瑾承:!!! 救命救命救命!他现在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回应才会不被反感? 抱回去?还是直接跪下? 或者拿出最后一招——当个绿茶开始哭? 各种乱七八糟显得有病的念头想了一脑子,一个都还没来得及付诸于实践,温以诺一个字,让傅瑾承双眼瞬间模糊。 “哥。”少年像是小时候那样,靠在青年胸口,“你以后不能再骗我了。” “好。”傅瑾承涩声回应,“哥哥以后都不会再骗小宝了。” “永远永远,永远不会。” 就这唯一的一次欺骗,上千个午夜梦回中,傅瑾承回想起来,都是一生从骨头里挖不出去的痛。 他怎么可能再去欺骗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两个人,再对他们食言? “还有。”温以诺瓮声瓮气补充,“哥哥以后不能再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不对不对。” “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像之前那样,把我和妈妈直接丢下。” “听见没有。” 这本来就是从见到温以诺的那一刻,温承就在心中做下的决定。 答应起来,当然也不会有任何困难。 “好。”青年抬手,揉着怀中少年带着一点硬度的柔软黑发,“哥哥答应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会再离开。” “不会离开妈妈。” “更不会离开小宝。” 温以诺抽了抽鼻子,放开傅瑾承。 少年眼尾都还是红的。 “那、那我原谅你了。” “欢迎回家,哥哥。” 第214章 if线:温简活着 11 与一家三口的温馨完全不同的,是被温以诺甩给傅瑾承那一巴掌震撼到的人。 首当其冲,就是那一队鬼鬼祟祟,跟着温以诺从开学典礼现场离开的富二代八卦团成员。 本来,看见温以诺拦在傅家那个魔鬼面前,他们已经开始想着要尽力去把温以诺从傅瑾承那变态手里救出来,叫救护车。 结果120还没来得及打,温以诺就先甩了傅瑾承一巴掌。 八卦团成员立刻决定,不用救护车,联系警察和火葬场。 然后,他们就看见,傅家那个连自己亲的叔叔伯伯都没放过的年轻家主,被扇了一巴掌后,不仅没还手,没叫人,还怂成了鹌鹑。 甚至从态度看,还是在认错。 这一下,直接刷新八卦团成员三观。 放到温以诺扇出去那一巴掌的前一秒,八卦团的成员,做梦都不会相信,傅家那个笼罩在他们这些人头上的阴影,竟然会在一个从琼州来的小少年面前,怂成这样。 “嘶…你们说,我去讨好温以诺怎么样?”戴眼镜男生一番深思熟虑后提道,“傅狗在温以诺面前怂成那样,我要成了温以诺的朋友,可不就能拿捏他?” 这无疑百分之百是个馊主意。 可燕京和傅瑾承年龄相近的富二代们,早已苦傅久矣。 哪怕这真的是个一听完全不靠谱的馊主意,也得到清一色一边倒的支持。 “好好好!”女生一拍男生大腿站起,“从明天…不!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温以诺后援会的会长!” “我们的目标,是要手拥温以诺,脚踩傅瑾承!一雪前耻!” “一雪前耻!” 几人丝毫没注意到,就在不远处,十米不到的地方。 他们口中的“姓傅的魔鬼”贴身太监…啊不是,助理安东,就拿着手机,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在刷视频。 他们没注意到安东,安东也没注意到他们。 他满脑子装的,都是温以诺甩给傅瑾承的那一巴掌。 安东想啊想,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弟弟,温以诺甩他老大一巴掌,什么事都没有。 而他,哪怕是说错一句话,都可能会被扣工资。 更别说,在组织的时候,天天被傅瑾承吊着打。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有没有谁能够来解答他的疑惑! 学校里发生的事,在一张嘴从来没把门的安东和另外几个富二代宣扬下,当天晚上就传遍整个燕京上层圈子。 ——倒不是他们见人就说。 只是这件事,和从当年被认回来开始,就一直处在风暴中心的傅家现任家主,傅瑾承有关。 人们自然会多放很多注意力在那上面。 并且发出相同感慨: 这琼州那偏僻地来的人,为什么甩了傅家那谁都不敢惹的主一巴掌,还能好好的? 也不算全对。 有一家,除了诧异感慨外,还有后怕与怨。 温以诺亲生父母所在——顾家。 “我就说他当年怎么敢那么对待爸爸和哥哥。”顾琳一张脸气到扭曲,“原来是勾搭上了傅家!” “明明和傅家有婚约的,是我们家顾然!” 顾然睫毛颤了颤,掩饰住眸中暗色: “小琳,不要胡说。” “那都是小时候大人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怎么就当不得真了!”顾琳还是为顾然忿忿不平,“那话明明就是傅瑾承父亲亲口说的!” 是亲口说,可那时候定婚约的对象指的是谁,谁都明白。 毕竟那个时候,傅瑾承还没回来。 傅家的继承人,还是已经被送到国外的傅承安。 那个时候,没了妻子孩子,也不打算再娶妻的傅家主,把唯一的侄子傅承安,当做未来继承人培养。 而顾然,又和傅承安关系非常好。 两个小孩一有时间就凑到一起。 前任傅家主才玩笑似说了句“我看然然肯定是傅家下一任家主的另一半”。 本来,这话顾家都没当真。 直到傅承安成年,亲口表示,要定下婚约。 这才真的定下。 换而言之,那婚约与其说是和傅家定下,不如说是和傅承安。 只是现在,傅承安人都被送到国外,傅家除了傅瑾承,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那婚约自然不了了之。 要不是顾琳提,顾家其他人早都忘记了。 “小琳。”顾怀逸拍了下妹妹肩膀,“那件事不要再提了。” 三年前,他们和温以诺的关系已经彻底斩断。 半年前,傅家大洗牌,和他们有联系的两个傅家人,一个在国外,一个坟头草估计都长到腰际。 这个时候就算把婚约提出来,对顾家也没有任何益处。 不如就当不知道。 “确实。”一直沉默的顾父突然开口,“按照傅瑾承的父亲所说,然然确实和他有婚约。” 顾怀逸瞳孔猛然一缩:“爸!你明知道那是和谁的!” “和未来的傅家家主,不是吗?”顾父眼神阴鸷,“现在的傅家家主是傅瑾承,那么他自然和然然有婚约。” “爸!”顾怀逸拔高声音,“你有没有考虑过然然的想法?!” “傅瑾承对待温以诺的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然然真要去傅家,能有什么好结果?” “你难道要亲手把然然往火坑里面推?!” “顾怀逸!”顾父拍桌站起,“就那么跟你父亲说话?!” “不然呢?”顾怀逸冷笑,“我现在不阻止,难道看着我弟弟去跳火坑?” “啪”的一声,顾父重重一巴掌甩到顾怀逸脸上。 青年左脸瞬间肿起。 顾怀逸冷冷一笑,懒得再和这人多说。 三年前回来后,他背着爸妈,特意查了温以诺当年“走失”的原因。 这一查,才知道,他的亲生弟弟并不是走失,而是被送走,并且差点被谋杀。 也就是从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顾怀逸无比清楚意识到,他的父母看上去慈爱,但也知道看上去。 第156章 为了所谓的“利益”他们连亲生孩子都能送走。 亲生的都能不在乎,作为养子的顾然,又会被多在乎呢? “然然,小琳,跟哥走。” 顾怀逸牵起弟弟妹妹的手,“哥带你们离开这。” 这几年下来,他偷偷置办存起来的资产,虽然还不到顾家的十分之一。 但养自己的弟弟妹妹,还是绰绰有余。 顾父顾母一直忙,顾琳从小就是被顾怀逸带大,自然是愿意和他走。 而顾然…他虽然一向追求更优越奢华的生活。 但那也要先活着。 没命,就是再有钱,也花不了。 他同样不加犹豫选择和顾怀逸离开。 顾氏因为傅家大房二房倒台,元气大伤,一天不如一天。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有可能跟傅家扯上关系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弃? “顾怀逸,你走可以。” “顾琳和顾然留下。” “留下?”顾怀逸停下脚步,“留下来让你卖子求荣?” 顾父眯眼,冷笑一声: “那你也不用走了。” 说完,顾父招招手。 两个人高马大保镖应声而上,强行把三人分开。 “把大少爷送回房间,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第215章 if线:温简活着 12 顾父断了顾家兄妹和外界联系的一切方式后,又一番威逼利诱,迫使顾家的佣人们完全闭上嘴。 所以顾家的闹剧,一个字都没传出去。 直接或间接造成顾家闹剧的三个人,是一点都想不到,自己又被那一家子神经病,还是病的最厉害的两个盯上了。 时隔四年再次相聚的一家三口,除了傅瑾承被扇一巴掌,带回来第一天一直在一起外,往后各自都有各自的事要做。 傅瑾承上班,温以诺上学,温简…杠上开花。 一家三口,只有温简一人,对自己每天要做的事,是完全接受。 两个孩子,一个不想上班,一个不想上学。 上班那个是被公司下属员工高血压操作气得。 上学那个是被同学问的。 开学第一天,大一天才新生零帧起手,扇了才从讲台下来,给学校捐了两栋楼的傅氏现任董事长兼总裁的动图,还挂在校园论坛和贴吧。 别的学生四年办不到的事,温以诺在开学第一天就办到—— 全校出名。 整个学校,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知道他们学校新生里,有个牛逼的能够直接扇资助人的学生。 最离谱的一点是,被扇的资助人,在那学生面前怂成鹌鹑就算了。 转头还又给学校多捐了两栋楼。 校领导们甚至有些想撺掇温以诺再去扇傅瑾承几巴掌。 扇一巴掌两栋,两巴掌四栋,三巴掌六栋… 以此类推,真的很难让人不心动。 大学第一节艺术史课上,温以诺第三次被人拍肩膀。 “温以诺温以诺。”八卦小队里的眼镜男看少年的眼神像是在看父亲,“你和傅家那位是什么关系啊?” 温以诺烦躁揉揉眉心,并未回答。 眼镜男和另外几个对视一眼,非常识趣闭嘴。 下课铃响起,八卦小队瞬间把温以诺围在中央。 忙着回家的温以诺:… “让让,谢谢。” 八卦小队成员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把胆最大的眼镜男推了出来。 这阵势,一看就是要接着问上课的时候他没回答的问题。 温以诺忙着回家,并不想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 赶在眼镜男开口前,他先一步回答: “他是我哥。” “哥?”有人低声疑惑,“我记得傅家就只有一个傅魔王一个啊。” 温以诺:… 当着他这个弟弟的面骂哥哥,是不是不太好? 他淡淡看了眼疑惑的人,见他只是单纯疑惑,才回答: “我和哥哥都是妈妈收养的。” 他这么一提,周围几个也终于想起来,傅瑾承是在十七岁那年回到傅家的。 只是由于他个人能力比他们这些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强好几十倍,让人习惯性忘记。 “那个,温…诺哥啊。”眼镜男腼腆笑笑,“冒昧问一句。” “伯母愿意开补习班吗?” 温以诺:“…啊?” 什么东西? “补习班。”眼镜男认真重复,“我敢肯定,伯母教育能力和理念,绝对比那些所谓专家高多了!” “绝对适合我这种混吃等死的!” 温以诺再次无比深切感受到,自己和这癫狂的世界格格不入。 严肃的一连拒绝三遍,总算让几个八卦的人歇了找温简补习的心思,出教室后为了防止再次被人堵住,温以诺跑的比谁都快。 八卦小分队的几人看着温以诺可以说仓皇的背影,面面相觑。 最后,短发女生先开口。 “你们觉得,那个姓傅的,真是温以诺哥哥?” “不像。”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我家里就有哥哥。” “我要是敢扇我个巴掌,我哥得把我皮扒下来做成旗子,插在家门口。” “也不是不能是哥哥。”马尾女生神秘一笑,“‘情哥哥’不也是哥哥吗?” 众人:… 虽然但是,确实有点像。 一路跑到校门口,视线中突然出现一个站在车边,骚包的很熟悉的人。 温以诺低头,努力把自己藏起来,试图不被发现。 没用。 没走两步,傅瑾承声音就从耳后传来:“小宝!这!” 一声“小宝”,叫得温以诺从耳朵红到脖根。 此刻,温以诺生平第一次生出后悔情绪。 他昨天,大概也许,不该把傅瑾承拉回家的。 “哥。”温以诺一动一顿转过身,在一众路人视线中,努力保持镇定,“你怎么来了。” 傅瑾承拉温简出来当挡箭牌脸都没红一下:“妈让我来接你回家。” 事实上,这人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人,主动招惹他家小宝。 温以诺默然一瞬:“…算了吧。” 傅瑾承脸上的笑瞬间没了,悲伤的像是被渣男抛弃:“为什么?” “小宝你不愿意原谅我了是不是?” 温以诺面无表情,抬手指向正对学校大门的小区大门。 “穿过马路就能进小区。” “我要是上哥你的车,要绕一圈才能调头回去。” 他是脑子有病还是被门夹了,放着快的路不走,莫名其妙跟着绕一圈。 一心想彰显自己能力,忘记这一点的傅瑾承:… 完蛋。 本来在小宝面前就没多少好的印象。 现在又加一个。 第216章 if线:温简活着 13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温简,听完温以诺绘声绘色讲完今天下午在学校门口前,傅瑾承干的好事,笑到肚子疼。 “哎呦哈哈哈!”温简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大宝啊大宝,你怎么都到现在,在犯傻这种事上,是不减反增啊哈哈哈。” 傅瑾承耳朵红了个透。 他自己其实也想不明白。 明明以前出任务,或者在公司,他从未做过一个有问题的决定。 偏偏每次一到温简和温以诺面前,就总是会不自觉的犯傻。 “妈,你别笑了。”温以诺捂脸,“很丢人的好不好。” 温简收了笑声,只是脸上的笑容依旧还在: “哎呀,没事。反正上学的不是我,被接的也不是我。” “丢人的更不是我嘿嘿嘿。” “妈!”温以诺无语,“你真的,有你这么一直笑孩子的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温简很敷衍摆手,“这不是好久都没看见大宝犯蠢了吗。” 无辜躺枪的傅瑾承:… 看见他犯蠢也可以不笑啊。 温以诺突然放开捂着脸的手,皮笑肉不笑的微微勾了一下唇。 温简心中咯噔了一下。 嘶…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温以诺揉着手腕:“妈妈,你觉得很好笑对吧?” “啊,这个啊。”温简悻悻道,“其实现在仔细想想,也不是那么好笑哈哈哈。” “哪里。”温以诺嗓音讨巧卖乖,说出的话对温简而言却是一颗炸弹,“我觉得哥哥的做法挺好的。” “很幽默,适合用来放松心情。” 又被戳一刀的傅瑾承:… 嘤。 “这样。”温以诺一拍自己大腿,“明天,让哥哥去美容院接妈妈你回家!” 温简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这,不用了吧。” 一边说,她还一边使劲眨眼,给傅瑾承暗示。 大兔崽子还不快开口!告诉你弟弟明天你忙到起飞,没时间! 第157章 温以诺更直接,暗示都没用,开口就是死亡威胁选择。 “哥哥。”少年音调甜腻,“我和妈妈,你选哪个呢?” 很好的一道送命题。 傅瑾承心瞬间凉透。 选哪个都是死,他该怎么办? 来个人来个电话救救他! 眼看傅瑾承久久不语,温以诺再丢下一个炸弹: “说起来,我有件事忘记告诉哥哥了。” “我们班上有个姓秦的女生,她说要找时间,好好跟我讲讲傅家的事。” 傅瑾承:!!! “小宝放心!”青年生怕回答慢一个字,温以诺就给他当场表演答应女生邀约,“我明天请假,送妈妈去接妈妈回来!” 温简:“…傅大宝!我是你妈!” “尊老懂不懂!” “我知道。”傅瑾承心虚移开视线,“妈你又不老,我肯定先爱幼的弟弟。” 胡搅蛮缠的话,听得温简想给自己开一瓶速效救心丸。 “妈你放心,你和小宝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他这次选温以诺,也是不想那个姓秦的女生,打着什么告知内幕消息的名义,接近他可爱乖巧的弟弟。 ——只要有他在,谁都别想打温以诺的主意! 只是可惜,傅瑾承千防万防,防了一个多月后,还是被偷家了。 并且是他亲眼看见被偷家。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无风的下午。 花了好几个月时间,总算把傅氏集团里他那两个好伯父埋下的雷解决,不用再每天加班的傅瑾承,无比得意想着,自己要给温以诺一个惊喜。 一句话都没提前说,直接用自己捐楼特权,进了学校。 他甚至还特意买了一束花。 本意是想着,在温以诺下课出教室后,他走上前作为惊喜出现。 结果守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守到温以诺下课出教室。 打扮鬼鬼祟祟的傅瑾承还没把口罩墨镜摘下,旁边突然跑过来一个手里拿着粉色情书和玫瑰花的大高个黑皮男生。 ——客观评价,长得还不错。 手刚碰到口罩的傅瑾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黑皮男生走到温以诺面前,递出情书和玫瑰。 那一瞬间,傅瑾承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的弟弟,从小捧在手心里,没让受过一点委屈,宠着长大的弟弟,难道就要这么水灵灵的,被一只黑皮耗子拐走吗? 他不接受!绝对不接受! “不行!”傅瑾承直接口罩墨镜都不取,一步跳到两人中间阻止,“温以诺,我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 黑皮男生一脸诧异看向突然蹦出来,脸包的严严实实的男人:“…你是?” 听声音就知道是谁的温以诺:… 好好好,非常好。 他的脸今天又得丢。 “哥。”温以诺抬手捂脸,“你怎么来了?” “呵呵。”傅瑾承冷笑,单手摘了口罩眼镜,把温以诺护到身后,“幸好我来了。” “要不然小宝你就被人骗走了!” 黑皮男生眼中满是茫然:“…什么?” 他听不懂。 赶在傅瑾承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话之前,温以诺一把捂住青年的嘴。 “我哥有时候脑子抽抽,你别介意。” “东西我收到了,会记得按时交上去的,谢谢学长。” 听温以诺叫那男生学长,傅瑾承开始挣扎:“唔唔唔!” 什么学长!心机男还差不多! 目送黑皮男生走远,温以诺在时不时看向自己的好奇打量目光中,连拖带拽,把傅瑾承从事发地点中心拖走。 出了校门,温以诺放开傅瑾承,看向他的神色很是一言难尽: “哥,你今天怎么来了?” 傅瑾承根本不接,满脑子都是那个黑皮男生递给温以诺的粉色信封: “情书呢情书呢?” “小宝那封情书去哪了?” 温以诺看着绕自己跑圈向前的傅瑾承,很是无语: “什么情书?” 傅瑾承脚步顿住: “刚才那男的给你的!” 温以诺花了快半分钟,总算解读出傅瑾承话中意思。 少年从裤兜摸出信封递到傅瑾承面前: “哥你说的是这个?” 傅瑾承重重点头,很想把碍眼情书抢过来,但终究还是在“尊重温以诺”这一想法下,克制住。 “这不是情书。”温以诺无语又好笑,“这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社团社长给我的邀请信。” “至于那个学长,是社长男朋友,来帮他送邀请函的。” 说着,他拆开信封,毫不避讳把信纸在傅瑾承面前展开。 粉色信封内的信纸上,一开始是感谢温以诺救他一条狗命的发癫语录,后面就是详细要求。 傅瑾承陷入良久沉默: “为什么邀请信要用粉色信封?” 第217章 if线:温简活着 14 温以诺摊手:“哥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少年继续道: “不过哥,你刚才那么激动,就是因为把邀请函误解成情书?” 傅瑾承尴尬摸摸鼻尖,走进电梯:“…嗯。” 有那么一瞬间,温以诺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停跳了一瞬。 一瞬的异样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为什么?”少年平静询问,“我收情书哥哥会生气?” 傅瑾承握住门把的手顿住一瞬。 为什么会生气?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看见粉色信封落进温以诺手中的第一瞬,傅瑾承只觉得胸口堵的慌。 像是被谁用棉花塞在那,让人喘不过气的同时还很闷。 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温以诺和那个男生中间。 半晌过后,傅瑾承压下把手打开门,绿色瞳孔带着晦涩: “因为你还小。” “不算吧。”温以诺顺手把书包往沙发一丢,自己也靠了上去,趴在靠背上看着给自己泡蜂蜜柠檬水的青年,“我知道好多和同龄的,连孩子都有了。” 傅瑾承拿着接开水的杯子一抖,差点把水接到手上。 “我没立场评判那样做的好坏对错。”傅瑾承把杯子递给温以诺,“但从自身发展而言,那样做,对自我发展,是绝对不利的。” “我知道。”温以诺抿了一口润喉咙,声调慵懒“只是对比一下嘛。” “再者,现在不谈,以后也有可能谈嘛。” 傅瑾承垂眸,视线落在温以诺身上后再未离开: “是吗?小宝想什么时候谈恋爱?” 温以诺转了个身,抬手戳着傅瑾承的脸: “我吗?” “说实话,我对恋爱没一点兴趣。” 在温以诺眼中,他认识的女生比不上温简,男生比不上傅瑾承。 世界上最好的两个人都在身边,他谈恋爱干什么?给自己找气? “一辈子不谈,就和哥哥你还有妈妈住在一起也很好。” 说着,温以诺脸上浮现出苦恼。 “这样说也不太对。我不恋爱结婚,不代表哥哥你也是。” 傅瑾承失笑,伸手捏住少年鼻子: “怎么就不代表我也是了?” “我也觉得就和小宝还有妈妈在一起挺好的。” 至于恋爱…光是脑补一个陌生人,突然全方位无死角插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傅瑾承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温以诺脸上苦闷顿时一扫而空:“真的真的?!” “真的。”傅瑾承绕到温以诺身侧坐下,“我骗你干什么。” “就是不知道,妈她是怎么想的。” “这个根本不用担心。”温以诺塞了颗葡萄进嘴里,“老妈她喜欢的只有钱。” “活的东西,加上我们两个。” 白日聊得轻松。 可到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周围环境和思维都安静下来,重逢后第一次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傅瑾承,大脑不受控制浮现出和温以诺的对话。 嬉笑打闹谈论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安静下来,回头再用第三视角看,就会发现,他和温以诺之间自以为没任何问题的谈话,全是问题。 愿意和父母住在一起,这一点没任何问题,甚至从当下社会环境和文化,反而是常态。 可没有谁,会愿意一直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住在一起。 温以诺为什么会那么自然的说出来? 自己又为什么对这种,完全一辈子将两人绑定在一起的话,不仅没反感,甚至还是喜欢和附和,并期待的? 为什么? 傅瑾承一晚上没睡,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连带着次日,去到公司上班,都是一整个心不在焉。 开会时走神就算了,文件签名的时候,都差点写成温以诺的名字。 第158章 安东暗中观察了傅瑾承一整天,临下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把人拦下,小心开口试探: “老大,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其实安东更想用的是“失恋”。 只是转念一想,以傅瑾承的条件,失恋是绝对不可能失恋的。 傅瑾承直接甩他一个白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愿意当第三者的恋爱脑?” “有这功夫在这里想我怎么了,不如想想怎么应付你妈叫你回去的命令。” 安东:… 呵。 就不该多管闲事问这一句。 “好的老大。”安东脸上带着公式化微笑,“我这就回去想。” 等着吧等着吧。 他安东百分之百笃定,未来某一天,傅瑾承绝对会因为感情问题,求到自己面前。 到时候…哈。 就是他一雪前耻的一天! 眼看马上就能从疑似更年期提前,阴晴不定上司眼皮子下离开。 迈出最后一步前,安东突然听见傅瑾承叫自己留下的声音。 安东:… 行,打工人惹不起上司,弟弟惹不起哥哥。 这两个他都占了。 真好。 “老大。”安东转身,笑得没一点怨气,“还有事。” 傅瑾承紧抿双唇,盯着安东看许久。 看到安东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刚才先迈出左脚把上司惹到。 傅瑾承总算开口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谈恋爱了?” “这不是很明显吗?”安东顺势坐到一边,“老大你从今天早上进公司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 “开会走神,好几次差点撞到门,听说你签文件都差点签错名字。” “这么多意外,结合老大你以前中弹都能保持绝对清醒,生理原因可以排除。” “一个多月前,老大你又找到你妈和弟弟,感情中的家庭原因也可以排除。” 安东叭叭说了一堆,最后总结: “一个个算下来,肯定是和恋爱有关。” 第218章 if线:温简活着 15 安东解释的有理有据,傅瑾承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可事实是,让他走神的并非谈恋爱,而是家里的弟弟。 “哈?”安东头顶冒出一连串问号,“不是,老大,你再给我重复一遍,让你走神一整天的,是什么来着?!” “温以诺。”傅瑾承第一次对安东好脾气重复一句话,“就是我家小宝。” 安东麻了。 安东差点给傅瑾承表演一个站着平地摔。 从来没有一刻,安东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是个聋子,听不懂傅瑾承说的话。 傅瑾承看着站着平白开始摇晃的安东,脸上肉眼可见出现嫌弃: “你又在弄什么。” “啊,没事没事。”安东打着哈哈,“太激动了。” 心中想的却是,怪不得都是弟弟,老大对自己和对温以诺,完全是两种态度。 合着只有自己才是真弟弟! 人温以诺是能随便被欺负的弟弟吗?不是! 那是他老大放在心尖上的人。 感慨完,安东开始庆幸。 幸好幸好,他老大和温以诺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甚至因为四年前的事,早都没在同一个户口本上了。 傅瑾承亲眼看着安东在表演人形不倒翁后,脸色一变再变,无比精彩。 脸上嫌弃更多。 嫌弃同时,心中升起异样。 安东虽然大部分时候不太靠谱,脑子有那么一点问题。 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真表现的像个傻子。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他现在这副模样? “安东。”傅瑾承敲了敲桌子,“你在想什么?” 安东:… 草。 大意了。 “我羡慕。”跟傅瑾承久了,安东也学到撒谎不脸红,“羡慕老大你和‘家人’的关系那么好。” “看看老大你和温以诺,再看看我和我兄弟姐妹。” “真就是没对比没伤害。” 傅瑾承总觉得安东话里有话。 晃神思考的一瞬间,靠近门的安东已经留下一句“我邻居外婆狗的老婆的主人的妹妹家的猫要生了,我得回去帮忙看着”,这种扯淡理由飞快离开。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安东话里有话,那么现在,怀疑变成了肯定。 现在追出去拦人问个清楚,已经来不及。 傅瑾承只能暂时把疑惑放下,整理好文件离开。 前脚刚踏出公司大门,没走两步,一个人一瘸一拐的碰在面前。 傅瑾承垂眸看着碰瓷的男人,没开口。 他觉得这男人,好像有那么一点熟悉。 “咳咳。”碰瓷的男人吃力咳嗽两声,扶着一边的绿化花坛站起,“傅瑾承,你跟我来。” 傅瑾承扯沉默两秒,连连后退好几步。 他严重怀疑眼前的人是个神经病。 他都不认识,这人倒好,上来就叫他跟着走。 当他是智障吗? 来人被傅瑾承的动作噎了一下,重重叹了一口气: “和温以诺有关。” 傅瑾承一个字都没多问,马上跟上去。 陌生男人带着傅瑾承左拐右拐,最后拐到一个无人无监控的死胡同。 瘸腿男取下帽子,转头看着傅瑾承:“温以诺应该给我提过你。” 傅瑾承摇头:“并没有。” 瘸腿男:… “…顾怀逸你总听过吧?” 这名字很熟悉。傅瑾承想。 但具体在哪里听过呢? 想啊想,顾怀逸等的都不耐烦,傅瑾承总算从记忆角落中找到这个名字。 “你是那谁,傅承安大舅子?” 顾怀逸:… 这张口闭口间透着浓浓中二沙雕味的,真的是把傅家大房二房,还有把燕京与傅家大房二房有关系家族压的一个反驳的字都不敢说的傅家现任家主吗? “我告诉你啊,我可是个守法公民。” “傅承安是自己跑的,我那两个伯父,是违反了国家法律,警察把他们抓进去的。” “你找我求帮忙也没用。要想让他们快点出来,不如去探监,让他们在里面好好改造。” 顾怀逸:… “不是他们。”他揉着太阳穴,“那两个的事和我无关。” “我来是要告诉你,过不了多久,我爸会来找你,商谈傅家和顾家联姻。” 傅瑾承对这人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想的都是温以诺。 “你不是说和温以诺有关吗?” 顾怀逸再次被无语。 “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完?!”他实在忍不下去,拔高声音吼。 傅瑾承闲适往墙壁一靠,云淡风轻气人:“不能。” 顾家傅家怎么样,和他没关系。 他关心在乎的,只有温以诺和温简。 顾怀逸被气得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喘过气来。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 他要是有心脏病,早被傅瑾承给气死了。 不想继续和脑子有问题的人待,顾怀逸懒得继续试探,直接道: “我是温以诺的亲哥哥。” “哦,然后呢?”傅瑾承轻嗤一声,摊开手,“亲子鉴定没有,张口就来。” “照这么算,我还能说我是你祖宗。” 顾怀逸:… “温以诺是我父母的亲生孩子。三年前,我们一家去找过他。” “只是他不愿意回来,把我们赶走了。” 这次,傅瑾承总算对上频了。 “靠!我妈说的那一家子神经病,就是你们!” 顾怀逸真的很想一头撞死在这巷子里。 “听完说完!!!”他用自己最大声音吼警告,“不听完,温以诺出事你都不知道是谁做的!” 涉及到温以诺,傅瑾承瞬间不吭声了。 “早说不就行了吗。”他小声吐槽。 顾怀逸被气到头晕,还能保持正常思考也是厉害。 “傅家和顾家有婚约这点,你是知道的。” 傅瑾承点头。 “傅家大房二房还没垮的时候,有婚约的是傅承安与我家顾然。大房二房垮掉后,傅承安跑去国外。婚约的事本该就这么结束。” “但是在得知你和温以诺的关系后,我爸他改了主意。” 没等顾怀逸说下去,傅瑾承就明白他还没说出的话。 顾家那个神经病老头,肯定是想把婚约对象落在自己头上。 “okok,我明白了。”傅瑾承站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同意。” 顾怀逸丢他一个白眼: “按照他的性格,你不同意,他会把责任推到温以诺身上,认为你是被他蛊惑,才不同意。” 傅瑾承眉毛都皱在一起。 第159章 那老头看来是真的有病。 “温以诺…他当年其实并不算走失。算是我父亲他旁敲侧击暗示奶奶故意把人送走的。” 十多年前就敢那样做,现在也不会好多少。 “你注意一些吧。” 从三年前开始,他的态度让他注定失去当温以诺哥哥的机会。 现在…能帮一点是一点。 为了从小差点被害死的弟弟,也是为了自己,和家里还被关着的弟弟妹妹。 第219章 if线:温简活着 16 傅瑾承知道会有神经病找上他,但没想到神经病找上他会找的那么快。 就在那个叫顾什么玩意儿的在公司门口碰瓷他的第二天,神经病老头不请自来,也在公司门口拦住他。 ——该说一句不愧是父子吗?拦人的地点方式都一样。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碰瓷。 顾父并不这么觉得。 他甚至在傅瑾承恨不得捏着鼻子嫌弃的目光下,还在拿捏姿态。 “傅总,不请我进去坐坐?” 傅瑾承:“…你们姓顾的,都这么自来熟?” 一句话,赌的顾父愣了快一分钟。 来见傅瑾承前,顾虑着他和温以诺的关系,顾父预设了不下二十种这位年轻的傅家主见到自己的反应。 二十种反应,没有一个和现在真实面对的沾边。 幸好顾父够不要脸,回过神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傅总你说笑了。”顾父脸上的虚假,看的傅瑾承胃里直翻腾,“我是温以诺的亲生父亲,他肯定和你提起过我。” 傅瑾承打了个呵欠: “啊对,是提醒过。” “是什么…神经病老头。” 又是一句在顾父预料之外的话。 震得顾父脸上虚假表情再次僵硬住。 有那么一瞬间,顾父真的想放下身架,不顾两人之间地位差距,抓住傅瑾承肩膀晃,晃晃他脑子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 他活了几十年,生平第一次,遇见傅瑾承这种和无赖差不多的世家家主。 傅瑾承看着顾父的脸色变了又变,颇有些好笑: “不是,这就破防了?” 顾父觉得自己非常需要一瓶速效救心丸。 他怕再不吃药,等傅瑾承说出下一句话,自己能被气死。 结果当然是否定的。 傅瑾承就是想弄死神经病老头,也不会就这么在众目睽睽公司门口让顾父没命。 当着顾父的面,傅瑾承联系了安东,把这烫手山芋丢给前一天晚上发癫的他。 安东整个人身上冒着滔天怨气,从顶层下来,把顾父带到会客室。 途中嘴一直骂骂咧咧,没有停过。 从傅瑾承到安东自己,再到公司员工,绿植,桌面上放着的纸杯都没逃过骂。 顾父一开始还妄想着从安东嘴里套一些有用信息。 到最后被他身上浓烈怨气,吓得连呼吸都放轻。 安东带完人就离开。 顾父一个在会客室待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等到傅瑾承。 这次,顾父没有犹豫,看见人便直接开口: “傅总,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商量傅家和顾家的婚约。” “我家…” “等一下。”傅瑾承开口打断顾父的话,“我先请问一下,现在是几几年?” 顾父怔了一瞬,虽然弄不明白傅瑾承问这个问题的目的,还是回答了。 “嘶,你不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是现代社会吗?”傅瑾承战术性后仰,“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跟着封建社会亡了一百多年的话。” 顾父要再听不出来傅瑾承在拐弯抹角阴阳骂他,那都不用说蠢,直接从二十一楼跳下算了。 顾父心里已经把傅瑾承全家来来回回骂好几遍,脸上却是笑得更谄媚。 ——他有求于人即便是长辈,也得伏低做小。 假惺惺眨出眼泪,顾父长叹一声,开始谈论自己和傅家前任家主,也就是傅瑾承亲生父亲关系很好。 虽然十句话,八句话都是假的,剩下两句一句半真半假,只有一句完全真实。 但傅瑾承快十八岁才被傅家找回这件事,燕京上层圈子,是个人都知道。 找回来后,不到两个月,傅家上任家主就去世。 傅瑾承就算怀疑,也找不到人求证。 沉浸式表演的顾父没有发现,傅瑾承的脸色的确因为他的话一变再变。 但并非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改变。 一开始,傅瑾承看顾父的眼神,是在看神经病,后面变成看小丑。 现在,则成了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找乐子。 优哉悠哉的模样,就差给他一叠瓜子了。 顾父尽职尽责演了半个多小时,演完一看,台下坐着的观众,丝毫不为自己的表演所动。 见顾父停了下来,傅瑾承也一改没骨头的模样,端坐好。 “你演完了?” 顾父:… “不是…” 傅瑾承一个胡说八道找借口的机会都不给神经病老头。 顾父才说两个字,他直接开口打断: “我管你是不是。” “你来之前,是不是没弄明白我对傅家的态度?” “祠堂敢烧,祖坟直接挖。” “谁给你的错觉,我会听一个从小到大加起来,见了不到一年男人的话?” 顾父这下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他习惯性拿在家里面经常用的手段,搬出血缘和生恩,想要用这两点,压迫傅瑾承随他的意。 “哦,然后呢?”傅瑾承满脸都是不屑,“和我有血缘,生了我的是我父亲,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要是对我有意见,有本事从坟里爬出来找我算账。” “至于你?哪轮到你这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毒父在我面前逼逼叨叨。” “还结婚,联姻?呵,你要真想,我给你指条明路。” “我那进监狱,判了无期的大伯,刚好十多年前就离婚了。你要是想和姓傅的联姻,现在离婚,去和我大伯结婚。” “他肯定打心底里一万个乐意。” 第220章 if线:温简活着 17 顾父活了近五十年,从来没遇见过这种神经疯癫,地位还比自己高的人。 一整套不带脏字的话,把他里里外外骂了个遍,他还无法反驳。 并且到现在,傅瑾承嘴都还没停。 “真的,你想联姻,就亲自上,别一天天想着算计儿女。” “算计完自己的不够,还算计别人家的。” 顾父听是听,但不觉得有照做必要。 从古至今,稍微有一点钱财权的家族,有哪一个会不用联姻来巩固提高自己家族的地位。 因此对傅瑾承的话,他听是听的脸红。 脸红过后,厚着脸皮追问: “傅总的意思,是不会和顾然联姻?” 傅瑾承:…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忍住忍住忍住,这是燕京,不是法外之地。 妈妈和弟弟还在家里等自己,他不能成个杀人犯,把自己送去铁窗泪。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傅瑾承气得牙痒痒,“姓顾的,你要再提让我和那谁联姻,明天就等着顾氏改姓。” 顾父悻悻摸了下鼻子,尴尬一笑。 顾氏现在的情况太过危急,没有注资是绝对挺不下去。 看着眼前年轻的男人,顾父一咬牙,搬出不愿意认自己的温以诺。 “傅总不愿意和我家顾然联姻的话,我另一个儿子怎么样?” 傅瑾承脑中浮现顾怀逸那张青紫交替的脸。 他口味没那么重。 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顾父连忙补充解释: “不是我大儿子,是我另外一个流落在外,和傅总你经历相似的小儿子,温以诺。” “我这个做父亲的,虽然没把孩子带回来。但傅总你和他的事,我都是知道的。” “那孩子在外面野了太多年,的确很不像话。傅总放心,等把他带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育!” “一定会让…” “姓顾的。”一直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傅瑾承声音突然低沉,带着浓重的戾气:“你想死吗?” 眼前的年轻人分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一句话,顾父却被压制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后背不受控制,一层一层冒出冷汗。 “五秒。”傅瑾承站起身,“我给你五秒的时间,从我眼前消失。” “做不到,就等着被保安丢出去。” 都不用傅瑾承倒数。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顾父一秒都不敢多停留,仓皇逃离。 他有一种感觉。 如果再不走,等傅瑾承动手,绝对不是听上去被丢出那样简单。 大概率不会死,但肯定会少一层皮。 傅瑾承满目阴沉看着顾父逃离,心中却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丝毫不为顾父的话所动。 第160章 ——不是为顾父口中的温以诺行为太不像话。 而是再往前,提出可以把联姻的人,换成温以诺。 不可否认,听见这一提议时,傅瑾承心中最先冒出的感受,不是之前的反感。 而是一种“也不是不行”的心态。 只是这一苗头刚一冒出来,就立刻被傅瑾承掐灭。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半点羞耻心都没有的禽兽。 怎么能够对温以诺生出这样的想法呢! 就是普通人,结婚也是先从表白谈恋爱开始。 他要是和温以诺结婚…不对不对,跑的太偏了! 傅瑾承试图把自己的思绪彻彻底底从“结婚”这件事上拉回。 可从早到晚,用了一整天,也无法让自己的思虑从上面抽离。 反倒是在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要忘记,不该那么想的思绪下,每一次告诫,脑子里就自动幻想,浮现出想要忽略忘记的场景。 一整天下来都没忘,这导致傅瑾承回到家后,连主动看温以诺都不敢。 听见少年叫自己“哥哥”,更是恨不得挖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行为轨迹上,更是处处都在避让温以诺。 以往吃过晚餐,一家三口会在客厅打打牌,玩玩桌游。 现在傅瑾承心虚的连看温以诺都不敢,又怎么可能敢一起玩游戏? 丢下碗后他跑的比兔子还快,扯了个谁都不会信的“有工作要处理”,躲回房间。 温以诺看看傅瑾承紧闭的房间门,又看向温简: “…妈,哥他怎么了?” 感觉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不用管他。”温简嗑着瓜子,冷笑一声,“叛逆期往后延了。” 温以诺眨眨眼,有些不太相信追问:“…真的?” 温简用平静的语气压制骂人冲动:“真的。” 傅瑾承那个兔崽子,呵呵。 她倒要看看,那怂货还要憋多久才敢说,或者来找她。 温以诺默默往旁边挪动了几十厘米。 今天怎么回事。 哥哥不对劲就算了,妈妈也有点不对劲。 傅瑾承的不对劲不止持续一天。 从顾父找上他那天开始算起,往后的一个星期,他都在刻意避开着温以诺。 每天打着加班的名义,早出晚归,努力把和每天会碰上温以诺的时间控制在两个小时内。 周日清晨。 以前连星期五都不去上班的傅瑾承,早上七点半就离开。 “妈,不对劲,很不对劲。”温以诺拦住又要出门的温简,把人拖到阳台角落,“哥哥这几天太不对劲了。” “我总觉得他有很重要的事瞒着我们。” 温简拖了两个小板凳,一个给温以诺,一个自己坐。 “怎么说?”她眼中全是好奇和八卦。 “我感觉,哥像是在藏着什么,不想让我们发现。” 温简心里暗笑,脸上不动声色。 “藏东西?我倒是觉得,大宝会不会是有喜欢的人,或者谈恋爱了。” 温以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不可能!哥前段时间才和我说了,不会谈恋爱。” “我们一家三口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温简心里骂了傅瑾承一句“运气真好”,抬手恋爱摸在少年头顶: “小宝啊小宝,人都是会变的。” “很多人许下的生死承诺都会变,谈恋爱这种小事,再正常不过。” 温以诺急的眼睛一下红透: “可是、可是哥哥向我保证过,永远不会再骗我了。” 他从来都是相信傅瑾承的。 既然答应过,就一定会做到不骗他。 第221章 if线:温简活着 18 温简一时陷入沉默。 要不是谈论的另外一个对象也是自己的孩子,温简绝对会重操旧业,把将自己的崽迷惑成小傻子的人丢海里喂鲨鱼。 温以诺吸吸鼻子,拉住温简衣袖: “妈妈,不是真的对不对?” “哥哥没谈恋爱对不对?” 本来还想再逗孩子两句的温简眼看温以诺快要哭出来,立刻解释: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真的。那些都是妈妈的猜测。” 顿了一下,她一边给温以诺擦脸上泪,一边试探性询问: “小宝…妈妈可以知道,你听见大宝谈恋爱,为什么会那么伤心吗?” 温以诺嘴唇微微翕动着,眼中却是空茫。 为什么听见大宝谈恋爱会伤心? 他不知道。 但就是会伤心。 就是只要一想到傅瑾承谈恋爱,心口就堵得慌。 他不想傅瑾承谈恋爱,不想傅瑾承离开家。 他想要他们一直在一起。 而且… “因为哥哥答应过,不会骗我。”温以诺说出一个最不重要的回答。 “他如果谈恋爱,就成一个骗子了。” “这一次,我是不会原谅骗子的。” 很明显的口是心非。 温简却并不拆穿。 母亲爱怜抱过孩子,轻拍少年后背。 “小宝,你要记住一句话。” “妈妈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你遇见什么问题,只要来找妈妈,妈妈都一定会回答。” 温以诺茫然眨眨眼。 妈妈为什么突然和他说这些话?是可能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吗? 他暂时想不明白。 但少年还是伸出双手,回抱住了母亲。 “嗯。”温以诺低声回应,“我会记住的。” 之后的三天,傅瑾承还是跟做贼一样,处处躲着温以诺。 直到第四天。 十天前,顾父虽然被傅瑾承赶出傅氏,但想要用联姻巴结上傅氏,得到挽救顾氏资金的心从未消失过。 只是那天被赶出来时,傅瑾承的气势太过让普通人害怕,顾父才没有继续动作。 在等了十天,都没等到傅瑾承兑傅氏动手后,顾父理所当然认为,傅瑾承当时生气,是因为被他猜中了心中所想。 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猜透自己心中的想法。 从这一点上看,傅瑾承当时发怒,也是无可厚非。 所以这第二次,顾父自以为很聪明的选择不去找傅瑾承。 而是直接在学校门口,拦住了温以诺。 背着书包的少年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眼中满是警惕往后退了两步: “你谁?” 拦住温以诺的,是顾父的助理。 “小少爷,你父亲想请你过去一趟。” 温以诺警惕的眼中多了两分嫌弃: “有病就去治,别在路边随便拉一个人就开始演戏。” “还小少爷,我是你祖宗还差不多。” 助理并不恼,依旧是好脾气微笑: “小少爷,你父亲就在那边的车里。” “顾总说了,你要是乖乖听话去见他,和他回顾家,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顾家未来的继承人。” “但你要是还继续执迷不悟,又或者,想联系谁求救,那就不要怪顾总动粗了。” 温以诺沉默一瞬,顺着助理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视线穿过打开的车门,里面坐着的果然是那个神经病老头。 并且除了那个见过的神经病老头,还有好几个单看脸,他就肯定打不过的保镖。 再看面前尽职尽责的狗腿子,同样也是带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才来堵他。 温以诺非常有自知之明。 以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脆皮身体,不仅打不过,跑也跑不过。 但是让他就这么直愣愣跟着走,一点线索都不给自家母亲和哥哥留下,又太不安全。 毕竟谁知道,那个神经病老头会不会说着说着,就把他给抓了关起来? 斟酌一番后,温以诺总算开口: “我可以和你们走。” “但有一个要求。” 助理脸上笑容更甚了一些:“你说。” 温以诺往后退了一步,攥紧裤兜里的美工刀: “按照你的话,我现在和你们离开,今天下午是绝对不可能有空闲时间。” 助理没反驳这个事实。 “所以在走之前,让我联系辅导员请个假。” 助理:“…啊?” 不是,他拒绝的话术都想好了,结果就给他来这个? “不然呢?”温以诺冷笑一声,丢给助理一个白眼,“你动动脑子,我现在是个学生,大学生。” “上课没考勤,是要被算迟到,算在平时分里面的。” “没平时分,期末万一出点问题,那我就得挂科。” “你上大学的时候,要是有神经病突然出来把你带走,让你挂科,你能给他好脸色?!” 助理:… 好、好有道理,好合理。 “稍等。”助理把打工人精神发挥到极致,“我去询问一下顾总意见。” 第161章 温以诺点头:“放心,我不会跑。” “哦对,你要是方便的话,帮我问一下,他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妈赶走顾家人时的话。” 他又不可能跑的比面前的两个人快。 顾父见助理单独过来,没带回他想要的人,本来胸有成竹的淡漠神色,立刻变得阴沉: “那个逆子呢?还不愿意过来?” 助理脸上挂的是百分百职业化微笑: “小少爷有一个要求,并且让我帮他询问一个问题。” 顾父皱眉:“说。” “小少爷的要求,是让他联系辅导员请个假。” 顾父一时同样沉默。 有点离谱,但想到傅瑾承的操作,又有点合理是怎么回事。 “让他请。”顾父沉声道,“带的话是什么?” “小少爷原话,‘他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妈赶走顾家人时说的话’。” 提起这一点顾父就气不打一处来。 顾父笑得堪称狰狞:“记得,怎么不记得。” 那可是他活那么多年,第一次吃瘪。 “你告诉那个逆子,当年在琼州我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但在燕京,我要是想追究责任,那温简,就永远别想出来。” 第222章 if线:温简活着 19 助理一字不落,一字不改,完完整整转述了顾父的话。 温以诺听完,再次加深顾父那老头有神经病的印象。 并无比庆幸,十多年前那老头和老头的妈信封建迷信,把自己给送走。 这要是没送走,继续待在顾家。 他现在估计也是个精神有问题的。 “小少爷。”助理笑眯眯继续道,“顾总说了,你要请假可以,但必须用通话的方式请。” “并且必须开免提,让我能听见。” 温以诺面无表情: “别用一种我该感谢的语气说话。” “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用请假。” 助理脸上的表情总是僵住了一瞬。 但高超的职业素养,让他在第一时间就调节好不自然,并对温以诺做了一个“清”的手势。 “麻烦小少爷你快一点。” “不要让顾总等到不耐烦。” 背过去的温以诺朝神经病和神经病助理竖起中指,在三秒之内完成对傅瑾承备注的修改,往前走了两步,在助理眼皮子底下拨通鬼鬼祟祟躲自己快一个月哥哥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赶在傅瑾承开口前,温以诺先堵住他的话。 “喂?张老师,我是温以诺。” “今天下午家中有一点事,需要请假。” 傅瑾承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过来温以诺现在一定是被威胁或是想要寻求帮助。 他顿了两秒,捏了捏喉咙,夹着嗓子用女声回答: “家里有事?什么事?” “开学时我就说了,任何时候想要请假,除了病假外,其他假都要有证明。” “家里有事,叫你妈来给我请。” 助理眼神暗了一瞬。 温以诺转过身,看向助理,直接把手机递到助理面前: “请吧。” 助理看向顾父。 顾父倨傲点了点头。 助理这才接下暂时当温以诺家长的活。 “你老师你好,我是温以诺父亲的助理。” 话还没说完,就被傅瑾承打断。 “父亲?我记得温以诺是单亲家庭孩子,只有一个母亲。” 实际上,傅瑾承通过这一句话,已经知道温以诺是被谁给找上门了。 顾家那个神经病老头,真的是一点都不怕死。 那天他警告赶人都那么明显,竟然还敢去拦温以诺。 他看那老头是真的想进去和他大伯一起踩缝纫机了。 助理内心直骂爹,但对着老师,听语气还是个对学生尽职尽责的老师,作为代表家长的一方,又不太好生气。 “老师,是这样的。”助理急中生智,好言好语开始胡编乱造的解释,“你刚才也说了,温以诺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母亲。” “那是因为在他小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温以诺一直跟着母亲在一起。” 拳击馆的温简打了一个喷嚏,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奇怪,她怎么有种平白被恶心到了。 傅瑾承声音中适时疑惑:“当真?” “真的。”助理继续给谎言增添可信度,“现在就是温以诺的父亲想见见多年都没见过的孩子,让我来接他。” 傅瑾承在辅导员的角度沉默好几秒,开口依旧不同意: “你们要带温以诺走可以,但要等我先向温以诺母亲确认。” 助理:… 他上学的时候怎么没遇见这么好的老师。 “这…这不行啊!”他硬着头皮道,“温以诺父母关系一直不好。” “老师你要是打电话给他的母亲,肯定不会被允许。” “老师,你应该也是有孩子,或者有父母的人吧?” “一个父亲想要见孩子的迫切心情,你肯定能理解吧?” “辅导员”适时沉默。 助理以为辅导员在感情上被说动,乘胜追击: “老师,你放心。除了和温以诺目前联系,其他证明温以诺是我们顾总亲生儿子的资料,我们都有。” “出生证明,亲子鉴定,这些都行。” “…你把电话给温以诺。”女声突然低沉,“我要再向他确认。” 一边录音同时,并努力憋笑的温以诺抓住时机开口: “老师,我一直都在。” 辅导员开口就是质问: “温以诺,你现在在哪?” “刚才那个男的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是你的亲生父亲要带你走,而不是你被胁迫。” “是。”两个保镖一个助理,六只眼睛盯着,温以诺当然不会反驳,“来接我走的是我生理学上的父亲。” 是个人都从这回答中听得出来,温以诺和他父亲关系不好。 但作为一个“辅导员”,对学生的安全负责,已经是尽职尽责了。 至于家庭和感情…那就不在一个辅导员能够参与的范围内了。 “行,这假我同意了。”傅瑾承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但是温以诺,我希望你自己把这件事告诉你的母亲。” “不要让我难做。” 温以诺“嗯”了声,挂断电话。 心中明了,傅瑾承现在绝对知道他是被神经病老头强行带走,并且大概率,查到他定位了。 那他现在嘛,就只需要跟着顾父走,等着哥哥和妈妈来救就行。 当然,能中途跑掉,那是最好的。 跑不掉,那就优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这么想着,温以诺虽然还是无比厌恶顾父,但在上车后,至少努力做到没给他摆脸色。 一对亲生父子一路无话,临了下车,温以诺发现自己被带到的地方,是燕京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馆。 要问温以诺从来不来这种地方,为什么却知道? 因为这家私房菜馆,是温简的。 刚好就在今年暑假,温简把这里作为考上大学的礼物,送给了温以诺。 一时间,温以诺看向顾父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同情。 他是该说顾父一句眼光好,还是该说一句倒霉呢? 燕京那么多餐馆饭店酒店,顾父偏偏就挑了这一处私房菜馆。 顾父瞥了眼,看见温以诺微微皱起的眉头,还以为他是对自己挑选地方的不满,脸瞬间黑了不止一个度。 当他是想来这种小地方吗? 要不是傅家产业覆盖面广,燕京稍微有名有档次一点的地方,傅家都掺和了进去。 他是得避开傅家,才只能选这么一个地方。 第223章 if线:温简活着 20 顾父怎么想的温以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少年满脑子,想的都是神经病既然都主动送上门来,他今天肯定要好好从他身上捞一笔。 捞多少算多少,总归不能用平时正常招待客人的对待。 哦,对了,还得去给安保说一声,等傅瑾承和温简来后,记得把他在的包厢监控给切断。 ——他有预感,温简和傅瑾承找到自己后,绝对会把顾父揍的全家人都不认识。 作为好孩子,他要提前给妈妈和哥哥避开会因为监控造成的隐患。 跟着进入店内,温以诺在第一时间低头,避免被看出认出来。 一路鬼鬼祟祟跟在顾父身后走了好长一段路,总算走到包厢。 顾父最先进去,温以诺第二。 至于助理,他得在外面看着。 而且,这是老板家事,他这个打工的进去听,不合适。 温以诺给出锐评: “你这听着不像是助理,更像是嬷嬷。” 古代跟在主人身边,帮主人处理各种繁琐事务,但没一件是重要事的那种。 第162章 助理:… 他绝对跟这小少爷天生犯冲! “没关系。”温以诺锐评完好心安慰,“至少不是太监。” 助理:… 谢谢。 他并未感到任何安慰。 进入包厢,门刚关上,顾父就对温以诺甩脸子。 温以诺直接把神经病当成透明人,仔细观察顾父身上没带什么危险物品后,直接把脸甩了回去。 “摆脸色给谁看?是我想来的吗?”温以诺直接往顾父正对面一坐,态度嚣张,“是你需要我来,不是我找你需要帮忙。” 顾父脑子里没来由冒出一个念头: 三年不见,温以诺骂人的功夫又长进了不少。 不对不对,他在想些什么。 他是找温以诺谈顾家和傅家联姻这件事的。 “温以诺。”顾父用力敲了两下桌子,“作为你的长辈,三年前的事,我暂时不和你计较。” 温以诺皱眉抱臂,战术性后仰。 脑子更不好了。 明明该是他不计较才对。 不过温以诺并未直接出言反驳。 妈妈和哥哥即便知道自己在哪,赶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他手机又被收了,没得玩。 要是把顾父给气晕过去,等人来的时间多无聊。 还不如由他慢慢说。 他倒是要看看,顾父能编出什么花来。 “温以诺。”顾父沉下声来,“我是你亲生父亲,这点你三年前就知道了。” 温以诺眼神发懵点头。 看上去,他是在认真谦虚听一个长辈说话。 实际上,意识已经跑到不知道几千米外。 “我这次找你来,也并非是食言,要求你和我回顾家。” “这次单独找你,只是为了谈顾家和傅家婚约的事。” 简简单单“婚约”二字,瞬间拉回温以诺的注意力。 “等一下。”他有些不太敢相信打断顾父要继续说下去的话,“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东西?” “婚约。”涉及到顾家利益,顾父很有耐心重复,“顾家和傅家的婚约。” 温以诺:… 他真的活在现代社会吗? 这听着,怎么像是穿到封建社会了。 “顾家和傅家的婚约,原本是小然,也就是你弟弟,和傅家以前的继承人傅承安。” 顾父说着突然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原本只要等小然成年,就能订婚。” “谁知道后来傅家出事,傅承安现在被丢在国外,不会再回来。再谈婚约,就只能是小然和傅家现任家主,也就是傅瑾承。” 温以诺觉得他现在很需要一盘水果或者瓜子爆米花。 顾父嘴里说出来的话,可比很多电影电视剧都要精彩。 就是蠢了些。 不过只要不带脑子,就当成一个乐子看,也是没什么的。 顾父一旦开始表演,就会沉浸在自己编缀出来的虚假谎言中,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一整套话下来,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在卖惨谈感情。 只有两句是有用的: 一,是傅瑾承不承认那父辈定下的婚约。 二,顾父认为傅瑾承只是单纯不愿意和顾然履行婚约,想着温以诺也是顾家的孩子,提议让温以诺完成婚约。 温以诺真的很想建议顾父去看一看脑子。 就是狗血小说里的炮灰反派,也不会脑子有病到这种程度。 顾父真的是因为蠢吗? 只是顾氏现在,因为傅家另外两房完全倒下。 之前靠傅家关系拿下来的合作方,一个比一个势利眼,比谁都跑得快。 哪怕傅瑾承从未表露出过会对和傅家倒下那两房关系亲近的人和世家出手,他们也还是在第一时间,宁愿赔违约金,也要断了合作。 而拿了许多违约金的顾家,短时间而言,资金流转没任何问题,甚至比之前还要充足几倍。 但也只是短时间内。 从长远发展看,顾家要是再拿不到任何合作,只有一步步衰落下去的份。 不是没有第二条路—— 变卖资产,去其他城市,或者出国,以顾父顾母当年白手起家,将集团做到现在这个规模的能力,哪怕无法复原几十年来的积累。 保证一家人优渥富足的生活,是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可有一句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顾父顾母虽然能力足够,但内心是虚荣贪婪的。 好不容易熬过年轻创业时被刁难,被看不起,被辱骂等等艰辛,到今天这个位置。 要让他们放弃眼前的一切,重新来过,他们是绝对不愿意的。 所以两人才一拍即合。 顾母这段时间全权负责公司所有事宜,顾父找傅瑾承商议和联姻有关的事。 并且从顾氏现在的情况而言,想要继续发展下去,联姻一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才是顾父在被傅瑾承不给任何面子,直言拒绝后,宁愿打三年前自己的脸,也要找温以诺的原因。 “我知道,顾家从来没给过你什么。”顾父惺惺作态掉了两滴泪,“温以诺,我已经和你妈妈商量好了。” “只要你和傅瑾承联姻,愿意改回顾姓回来,顾家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 第224章 if线:温简活着 21 在顾父眼中,未来会得到顾家这个条件开出来,哪怕是个陌生人,也绝对会第一时间认父亲。 对有血缘的温以诺,不更是手到擒来? 可惜他失算了。 “不感兴趣。”温以诺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你留着自己玩吧。” 斩钉截铁拒绝回答,让顾父不仅震惊,还很茫然。 哪怕是现在,面临的几乎是绝境,顾氏的产业市值依旧近十位数。 最顶尖的时候,能接近十一位数。 他实在想不明白,什么样的傻子,才能拒绝那么干脆,一秒都不犹豫。 是不了解顾家价值吗? “你知不知道顾家换算成金钱有多少?”顾父沉声询问。 “不知道。”温以诺困倦打了个呵欠,“也不想知道。” 他与其时间花在这种和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东西上,还不如多练习两幅勾线。 平生最值得骄傲的东西被轻视,顾父气到红温。 他刚想反驳回去,才张口,就被门开的声音打断。 温以诺和顾父齐齐望过去。 是温简和傅瑾承。 “小宝。”傅瑾承最先进来,抱住温以诺里里外外,好好看了几遍,确认没受伤,才放下心来。 “你吓死哥哥了。”傅瑾承颤声道。 他差点以为,真的要像梦里那样,永远失去温以诺了。 温简没打扰两个孩子抱团互相安慰。 她目标明确,径直走到顾父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扇完一巴掌,温简拉过顾父左臂,一个利落过肩摔,手腕压在顾父后颈: “老逼登,我是太给你脸了!” 温以诺视线被傅瑾承完全遮住,只能听见声音。 少年抬头,想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被按住。 “小宝,哥哥陪你出去。”傅瑾承将人完整护在怀中,“大人的事,交给他们大人解决。” 温以诺脸色古怪起来。 算年龄,他和傅瑾承,也能算是大人。 “辈分,辈分懂不懂!”傅瑾承辩解,“我俩在妈妈面前,都是小孩。” 温以诺“哦”了声,闭嘴。 心里却没完全相信。 傅瑾承嘴里的话是真的,但绝对还有瞒着自己的一面。 自以为揭过去的傅瑾承看着少年平静的脸,长舒口气。 还好还好,小宝乖,没继续追问。 真要继续问,有他不能骗温以诺誓言在前,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过去。 总不可能直接告诉温以诺,温简在里面走人吧? 那影响多不好。 包厢内。 除了最开始那一巴掌,温简再打下去的时候,全挑着不会有明显伤痕地方打。 一顿揍下来,顾父痛到眼前都出现自己离世多年是母亲,伤痕却只有脸上是一巴掌。 打到气消,温简才把顾父从地上提起,丢到墙角。 她则居高临下,站在顾父面前。 “顾总。”温简声音冷到让人发抖,“三年前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准再来找我家孩子。” 顾父忍着全身上下的疼痛,喘息着开口: “咳!那、那是在琼州。” “现在是燕京。温简,你不可能给我扣上帽子。” 温简冷冷挑眉: “是吗?” “顾总要不猜猜,这家私房菜馆是谁的?” 说完,温简又后悔了。 她跟这神经病老头说那么多干什么? 第163章 懒得卖关子,温简拉过一个板凳坐下,眼神倨傲: “这家私房菜馆,是我送给小宝考上大学的礼物。” 顾父瞪大眼睛,表情僵硬,脸颊肌肉因为震惊隐隐抽动。 这家连锁私房菜馆十年前就在燕京。 也就是说,十年前,他们都还不知道温以诺活着的时候,他的养母在燕京就有了不少资产。 “也是我懒。”温简叹了口气,“我要勤快一点,别说你们顾家。” “整个燕京,就没一个敢在我没到的时候动筷。” 停了一下,温简补充: “我家那两个小兔崽子除外。” 此话一出,顾父终于彻底清楚意识到,想要靠联姻,让傅家给顾家注资度过眼下难关的算盘,算是彻底不可能。 甚至可以说,由于他这次带走温以诺,算是彻底把傅家,还有身份成迷的温简给得罪了个透。 以后有没有顾家,都是另说。 不过,人虽然这样彻底得罪透,顾父却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他还继续忍气吞声干什么? 总归傅家和眼前这个女人再有权势,也不可能直接杀了自己。 他一定要抓住这大概率是最后一次见面机会,好好把人恶心一波。 “咳咳。”顾父一边咳嗽,一边扶着墙站起。 “温简,你既然找上门来,肯定也是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你不是总以为自己是个好母亲吗?要不要来猜猜,对我的要求,你的两个儿子是什么想法?” 他似乎是迫不及待想要看见温简脸上出现崩溃表情,接着问题就立刻说出答案。 “你的两个好儿子,可没一个反对。” “尤其是大的那个,他自己没意识到,我可看出来了。” “分明就是有那个意思。疯吧疯吧。 他不信这世界上有哪个做父母的,听见自己的两个孩子在一起,不会疯。 温简从包里摸出瓜子嗑:“哦,然后呢?” 顾父:“然后?他们是兄弟!” 温简满眼都写着“这人有病”。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俩虽然从小一起长大 但没任何血缘关系,也没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说浪漫一点,应该是竹马竹马。” “我还乐的看他们在一起,这样还给我免了天底下最难处理的婆媳关系。” “就是两崽一个比一个木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窍。” 两块不开窍木头已经坐上回家的车。 车后座,温以诺半靠在傅瑾承身上,想起温简,心里有些愧疚。 “哥,我们真的不用等妈妈吗?” 傅瑾承压了压少年头顶翘着是呆毛,轻轻笑着: “她自己说的,让我接到你就赶紧走,不用管她。” “后续的事情也都她去处理,不让我们管。” 听见这是温简自己的要求,温以诺悬着的心没有犹豫,立刻放了下来。 温简从小到大,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傅瑾承,说出的话无论多难,都是说到做到,从来没有食言过。 这次一定也是和之前相同。 第225章 if线:温简活着 22 有温简处理,自那天从私房菜馆离开后,温以诺就再没管过和顾家有关的事。 得知顾家下场,还是一个多月后,听见八卦小队的议论。 顾家的保密工作很好,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其实算是顾家的孩子。 八卦小队谈八卦的时候,自然也就没避着温以诺。 几人一开口,就是感叹。 “怪不得我家老妈说燕京找条街,随便丢块砖下去,少说都能砸到一个资产千万的。” “你感慨也要给我注重一点事实,ok?这哪来的谣言。” “夸张是夸张了一点。”眼镜男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但确实是事实。” “你们难道忘了才被搞垮的顾家了?” 温以诺收书本动作慢了下来。 虽然他不关心顾家结局什么鬼样,但人都是八卦的。 听听又没损失。 “没忘没忘。”刚才反驳的男生立刻压低声音,“内部消息,我听说是顾家有人给上面某个大佬戴绿帽子,才被搞的。” 温以诺:… 这八卦不听也罢。 想着不听,校门口看见傅瑾承时,温以诺还是没忍住八卦。 “哥。”温以诺观察着四周,小声问道,“你知道顾家现在怎么样了吗?” 这话差点让傅瑾承左脚绊右脚,表演一个平地摔。 “小宝问这个干什么?”他尽力保持镇定,“是有谁在你面前乱说什么了?” 哪个不长眼的要是敢,就别怪他不当人,直接打包全部丢国外。 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没有。”温以诺摇头,“只是今天听见有人八卦,说是顾家有人给别人戴绿帽子,才被弄的。” “我就是好奇。” 傅瑾承脸色一时变得无比复杂。 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没有错。 他现在是个明白人,算捋清楚了自己的感情。 顾父让他跟顾然联姻,就是给温以诺戴绿帽子。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给他傅瑾承戴绿帽子。 变黑心的傅某人,在温简面前,是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掺和顾家的事。 转头,温简在前面c,他就在后面当个尽职尽责的好辅助。 温简想要任何顾家的证据,用不到一天,证据就会出现在温简面前。 可以说,一个月的时间把顾家夫妻送进去,跟傅家那两个老了的法外狂徒作伴,他也要占百分之四十。 温简一开始也没发现。 处理顾家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愤怒中只想着越快解决越好。 处理完,顾家夫妻送进监狱,三个孩子去往国外,温简回过神来,才发现速度太快了。 正常走流程,以顾父顾母的那些,法庭宣判都要接近一个月。 这个时候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就是傻的。 温简直接就盯上傅瑾承。 来自母亲的威胁,让傅瑾承连一分钟审问都没扛过,一股脑把什么都倒了出来。 温简听得无语。 她就想不明白,大宝要给证据直接给,怎么就要跟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 对此,傅瑾承给出的回答是,她说不让参与。 温简直接气笑了。 现在回想起当时情景,傅瑾承深深觉得,温简没揍他,真的是出于深沉的母爱。 温以诺看着傅瑾承变了又变,像是面部神经失常的表情,一时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哥。”温以诺捂脸,忍着羞耻没丢下傅瑾承,“你脸上表情收敛些。” 他还想要脸。 “哦?啊,好好好。”傅瑾承拍拍脸,恢复正常,“我刚刚说到哪了?” 温以诺:… “你什么都没说。” 他刚才说完话,傅瑾承脸色就莫名其妙古怪起来。 一直持续好几分钟,从学校门口走进小区。 傅瑾承悻悻笑了笑,摸了下鼻子,硬是尴尬直接把话题接上: “啊对,我想起来了。小宝你不是问顾家怎么了吗。” “其实也没怎么,就那样。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了代价而已。”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小宝你以后都不会被人打扰了。” 至于他和温简各自都做了什么,那就完全没必要告诉小宝了。 在他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温以诺就听出来还是有很大一部分隐瞒了自己。 以傅瑾承的嘴,真要不想说的,杀了他他都不会说。 温以诺也就没接着问,只在心里打算等晚上温简回来,再去好奇。 傅瑾承浑然不知。 他现在只要有空闲时间,满脑子琢磨的,都是该怎么试探温以诺的对自己的感情。 方法还没想到,傅瑾承已经开始脑补结局。 他甚至完全都不考虑坏的情况,只想到温以诺答应,他要怎么向温简解释。 实际温简根本不需要他解释。 温简早看出两个孩子的想法,就是憋着不点破也不说。 一直作为一个旁观者看戏。 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戏,也不容易。 得憋笑。 “嗯?什么?”温简叼着一块饼干,“大宝怎么了。” “很难说。”温以诺抱着抱枕重重叹了口气,“我就问了句顾家,哥不知道想到什么,就在那抽风。” “搞的我当时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温简不啃饼干了,挪着坐垫到温以诺身侧: “就这?还有没有?快再给我说说!” 她真的很好奇,傅瑾承那根开窍的木头,会做些什么样的骚操作。 温以诺眯眼,身体微微后仰。 最近怎么回事,哥哥妈妈换着不对劲。 第164章 “妈。” “我就问和顾家有关的事,你为什么那么兴奋?” 温简脸上表情一僵。 “哦这个,哈哈,这个…这个嘛…” 急急急急急! 死脑子快给他冒个理由出来啊! “对!你哥离开几年,回来都成大人。我好久没见过他搭错筋的时候了,好奇,好奇嘛。” 温以诺:… 他哥现在年龄是个成熟大人没错,工作也很靠谱。 但只要在温简,或者者他面前,也都还是会时常犯蠢,做出好笑的事来啊。 妈妈为什么会这样说?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俩绝对有事瞒着自己。 第226章 if线:温简活着 23 年底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温以诺为家里两个人是不对劲烦恼了十多天,不对劲还是在,他却没时间烦恼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期末了。 他就读的学校,美术专业有一点和其他学校不同。 除了纸质的书面考试,还有要求交一份设计作业。 美其名曰,让学生提前为毕业设计打基础。 温以诺又要忙着准备四六级英语考,又要忙着期末考,还要设计一个比赛的参赛作品。 忙到就差把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拆成四十八个小时来用。 家里两个现在彻底轻松,一天打鱼十天晒网的傅瑾承和温简,每天看着温以诺早上天没亮就起,晚上凌晨一两点才睡,心疼的不行。 尤其是,温以诺还因此,每天除了吃饭,跟到没时间跟他们聊天后。 “诶,大宝你过来。”温简把傅瑾承拉到角落。 傅瑾承一步三回头:“妈什么事。” “我记得你给小宝的学校捐了好几栋楼。” “要不,你去给学校建议建议,期末压力不要给那么大?” “给学生减轻一点负担。” 傅瑾承整个人都是无语的: “妈你自己怎么不去?” “那我不是不想小宝知道后怪我嘛。” 以温以诺坦荡的理想主义性格,要知道她为了自己,用特权去和学校谈,肯定会好几天不理她。 傅瑾承:… 有这么坑孩子的吗? “你说的好像我就不会被责怪一样。” “而且我喜…” 喜欢温以诺。 本来连试探的方式都没想好,要是就这么被讨厌,他哭都没地方哭。 只是话说到一半,傅瑾承突然意识到,温简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能说。 “嗯?你什么?快说!”温简揉着手腕威胁,“大宝,你也不希望妈妈动手吧?” 傅瑾承咽了口唾沫,接连往后退。 退无可退,他干脆利落跪下。 “妈,你别逼我了。”青年声音颤抖,“我是不会说的。” 至少,在探查到温以诺态度前,他不会说。 温简只是想逗逗这几天因为温以诺太忙,也跟着蔫巴的大崽。 完全没想到,一句话对大崽的刺激那么大,直接让人原地就那么跪下了。 她刚才,是不是太凶太严肃了? “大宝你快起来。”温简赶忙上去扶,“不用这么严肃。” “不说就…” 就不说。 妈妈不是非要从你这里逼问到一个答案。 听话只听到前半句的傅瑾承双手抱住温简小腿,眼睛一闭就开始挤泪水出来,声音无比洪亮: “妈!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把你以前吃了香蕉,还到处找的事,告诉小宝!” 温简:… 呵呵。 很好。 她刚才是脑子被门夹了,才心软觉得自己太过分,同情傅瑾承这死崽子。 “你再给我说一遍?”温简“和善”重复,“要告诉小宝什么?” 傅瑾承心虚别开眼: “也、也不是一定要告诉小宝啦。” “只要老妈你不强迫我坦白,我肯定会把秘密烂在肚子里,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告诉小宝。” “真的!我用我的人品发誓!” 温简不屑嗤笑:“人品?呵。” “傅大宝,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有那玩意儿吗?” 傅瑾承心知肚明,自己根本没多少。 不过没多少,不代表着没有嘛。 “对你和小宝还是有的。”青年认真道,“所以妈,别逼我了。” “不然我们只能两败俱伤。” 温简气得拿孩子出气不行,用力一脚踹倒墙壁上,脚尖顿时痛到要死。 但她脸上还是无比淡定: “行,不逼你,你不用说。” 傅瑾承松了口气。 结果温简下一句接上的话,直接把他扎成窟窿。 “你不说,我也知道。” 傅瑾承噌的一下鲤鱼打挺站起: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拜托拜托,千万别是知道他想的那个。 还真就是。 “你喜欢小宝啊。”温简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这事我应该是三个多月,还是四个多月前,我就知道了。” 傅瑾承彻底傻眼。 不是,他自己开窍,都是在上个月月底,被顾父接连刺激“提点”下,剖析自己后,才逐渐完全确认自己对温以诺的感情。 四个月前…温简是怎么知道的啊! 四个月前,傅瑾承要是问,温简肯定是能遮就遮。 但是现在,没必要了。 她弄了个小号,这几年一直陪在傅瑾承身边的事,也该和当事人坦白了。 “大宝,我下面要说的事,你千万别生气。”温简先走到一个安全距离,才开口,“你还记得离开家后一年,认识的一个昵称为‘你妈来了’的网友吗?” 傅瑾承当然记得。 那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见过面,他回国后,也在联系的人。 温简提…等等。 昵称名叫“你妈来了”。 他最开始,以为这个昵称是在占便宜玩抽象。 现在看来。 “妈,那个人是你?!” 温简有些心虚点头。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一个月前就该和傅瑾承坦白了。 谁知道三个多月前,突然接收到傅瑾承吐槽安东的消息,后面又断断续续很多傅瑾承感情问题上的吐槽迷茫。 一件一件堆叠起来,温简比谁都要先看清楚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 看清楚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她反而倒是不敢去到傅瑾承面前坦白。 这一拖,就这么拖到了现在。 “抱歉啊。”温简慈爱凝望着孩子那双泛红的脸,“我一开始弄一个小号加你,并不是想着要监视你。” “只是担忧,我的孩子还未成年,就因为想要保护我被带走。” “要是受到欺负怎么办?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办?会不会出现意外,让我永远无法再看见的离家的孩子。” “妈妈这才偷偷弄了一个空壳账号,加了你网络联系上的好友。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无论是在教导上,还是安慰上,亦或是通过练习方式延伸的定位到的地点,联系当地自己认识的人,让傅瑾承少吃一点苦。 能轻松一点,就多轻松一点。 “大宝,妈妈知道,这件事不该瞒你。” “妈妈错了。” 第227章 if线:温简活着 24 傅瑾承低头避开温简看向自己的眼神。 温简心脏颤了颤,心知这次,自己是行为真的伤害到孩子了。 往后,傅瑾承在她面前,不会再这样坦诚。 她能理解。 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 无论目的是什么,欺骗和隐瞒,本身的存在,代表的就是负面情绪,也总是和错误绑定在一起。 只是接受…很难。 母子二人俱是沉默,空气中针落可闻。 母亲在紧张,孩子在庆幸。 幸好,他和披马甲的温简聊天时,是把对方当成老师,没有太发癫神经。 大脑过了好几遍,确认自己在母亲眼中形象还算是个人,傅瑾承终于开口。 “妈妈,谢谢。”青年诚恳且认真。 谢谢你在我连一句话都没留下,直接就离开家的时候,没有怨我恨我。 反而是…还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温简声色低迷:“没关系,不…”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回过神来。 她刚才,好像是听见一句“谢谢”? 避开温简视线的青年猜不到母亲现在想的什么,他只是略带紧张,又一次道谢,并第一次,完全剖析自己离开时的心理。 “…一开始走的时候,我没想过还能回家。” 他很清楚自己当时的行为像什么。 说的难听些,就是找到嫌贫爱富的白眼狼。 在傅瑾承所预想中,温以诺和温简,一定都不想再看见他。 第165章 这也是,他回国后,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却都没有主动回去的原因之一。 他自欺欺人想,只要不回去,就不会被赶出来。 一直到被温以诺找到,带回家,直至现在,傅瑾承有的时候也会突然跳到当年离开的时候。 傅瑾承抬眸,快一米九的大高个,在一米七不到的温简面前,安静温和的像只大型犬。 “妈妈,谢谢你。” 谢谢你从未放弃过我。 更谢谢你从小的教导,让我在最茫然的时候,也有清晰的路走。 温简担忧的情绪一扫而空。 望着长大的孩子,她鼻子一酸。 正要开口,上一秒还在情真意切诉衷肠的傅瑾承,话锋一转。 “就是,妈你既然知道也不反对,能不能教我怎么追人啊?” 温简:… 她现在把傅瑾承从十九层丢下,说是自杀跳楼,会被发现吗? “你在做梦。”温简冷笑着飞过去眼刀,“自己想办法追去。” 撂下这句话,温简头也不回离开。 果然还是小宝更顺眼些,很少让她高血压。 “妈!妈你别走啊!” “这关系到我的终生幸福!妈你不能不管啊!” 温简面无表情戴上耳机 开始放炸裂到极点的哥。 听不见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 温简不愿意帮忙,本来就因为温以诺忙着上学,忙着事业,忽略自己的傅瑾承更悲伤了。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温以诺的,除了他就是温简。 他现在是要追人,不是要继续当温以诺的哥哥,所以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是绝对不够的。 还需要从一个两人之外,第三人的角度思考。 最好的人选,就是从小养大他们的温简。 可惜温简不同意。 傅瑾承只能选择死马当活马医—— 去找追人三年,结果白月光结婚,连孩子都有的安东咨询。 …虽然他对此其实很忐忑没把握,但谁让除了安东外,他身边认识的人,就再找不出谈恋爱的了呢。 至于所谓的专家…算了吧。 专家还不如问百度。 * “嗯哼。”一听傅瑾承有事需要寻求自己帮忙,谄媚的安东立刻拿起架子,“老大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你再说一遍呗。” 傅瑾承:… 他看安东是想和海洋来一个亲密接触了。 “老大?”安东笑得贼眉鼠眼,“你可要想清楚哦~” 就他老大认识的那些人,也只有自己有过追人经历。 傅瑾承只能来找他。 傅瑾承皮笑肉不笑扯起嘴角,认真重复一遍自己的话: “我需要你教我怎么追人。” 安东爽了。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在公司,地点不太对,作为副总他要保持矜持脸面。 他能兴奋到一次跑完二十圈都不带喘口气的! 傅瑾承看着突然间莫名其妙开始出神,还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的安东,气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怎么就想不开,来找安东帮忙了? 就这傻子样,估计是给他帮倒忙还差不多。 “安东。我再给你五秒。” “五秒内,你要还不说,就打包给我滚回舅妈那去!” 兴奋不已的安东瞬间全身冰凉。 回他妈那,天天各种相亲。 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咳咳。”安东装模作样清清嗓子,“我刚才是在思考。” “毕竟事关老大你的终身幸福,应该谨慎对待才行。” 傅瑾承板着脸:“那你现在想出什么了?” 终于到正题,安东也不继续耍宝。 “首先,老大你要告诉我,你要追的是谁。”他说道,“我总要知道是谁,才能给出对应办法。” “你认识。”傅瑾承不自然中带着尴尬,“就是…我总是和你说的,我家小宝。” “温以诺。” 幸好安东现在没喝水。 不然要不是安东被呛死,就是把水喷傅瑾承脸上后,被打死喂鲨鱼。 “有什么好惊讶的。”傅瑾承很嫌弃这人没见识的模样,“你之前不是就猜到了吗。” 那也只是猜到!安东心里咆哮。 谁知道猜测成真的了! “我再多问一句。”安东尽力收起不自然,“你喜欢温以诺,温阿姨知道吗?” 傅瑾承大大方方: “妈知道。” “说起来,我一开始是想找妈教我的,但是她不愿意。” 要是温简愿意,他还来找什么安东啊。 安东呵呵一笑。 还“找妈教”。 温阿姨没把你打死,再把你皮扒下来做成旗子,都是看在她对你深沉的母爱上! “你那是什么表情?”傅瑾承伸出手在安东面前晃了晃,“别又给我发愣,赶紧说。” 第228章 if线:温简活着 25 温以诺发现他哥又开始间歇性持续抽风了。 具体表现如下: 1. 每天早上早餐时,煎的蛋奇奇怪怪。 奇怪到蛋本蛋看了,都要说一句“还不如烂在冰箱被丢进垃圾桶”。 偏偏煎出这对不起蛋的傅瑾承本人,对此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还眼睛一眨不眨,深情凝望着蛋被吃。 2. 家在的小区距离学校很近。 原本每天早上,尤其是有早八的时候,温以诺都是自己起来自己去。 从未迟到过。 但自从他哥,傅瑾承间歇性抽风,提出早上也要送他后。 连续三次早八,温以诺都是踩点进教室。 差那么一两秒,就会迟到,丢了平时分。 温以诺提过,让傅瑾承不要送自己,多睡半个小时。 傅瑾承死活不愿意。 张嘴就扯些什么“小宝长大了不需要哥哥了”“感情淡了不爱我了”等等各种胡搅蛮缠的话。 温以诺听的拿傅瑾承没办法,只能同意。 3. 开学还不到一个星期,面对开车来接他的傅瑾承,温以诺就严肃拒绝过,不需要。 眼看一个学期都快要过去,走都快走完一个学期,最后的这十多天,傅瑾承又犯了开始的毛病。 开车来接他。 当然,这次他稍微学聪明了些。 没有开四个轮子的车,在校门口凹造型接人。 而是骑着一辆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颜色粉嫩,少女心满满的自行车,每天在教学楼下等他。 哪怕不去看自行车,就看像只开屏孔雀一样的傅瑾承,温以诺都恨不得翻窗户避开傅瑾承离开。 更不要提加上别致的自行车了。 频频吸引到回头目光就算了。 一想到他哥那骑自行车,都能飚过电动车的速度, 以及不下于五次的自行车车祸,温以诺就坐不下去。 第一次,温以诺在傅瑾承面前说了谎,告诉他教授找自己有事。 转头从另外一边跑,并打电话给温简,让她赶紧来没收掉傅瑾承的车。 平白无故没了特意涂刷的爱心自行车,傅瑾承很失落。 唉,看来安东说的“你坐在自行车后座,我载着你在学校穿行”的甜甜校园恋爱是没戏了。 4. 众所周知,温以诺如果上午最后一节和下午第一节有课,是不会回家的。 一般会选择在学校食堂吃,然后去图书馆自学一个多小时,直接去上课。 这本来都是全家默认的事。 但最近,也不知道傅瑾承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脑子烧坏(温以诺角度),碰见类似的中午,总是要来送饭。 为此,温以诺结合前面的一系列,全部告知温简,并询问她是否有头绪。 对此,温简给出的回答是这样: “你哥没病。” “他这样做,也许是有什么深意吧。” 大概率是在追人。 只是这追人的技巧…温简都懒得说。 追的到手才有鬼了。 真不知道那傻孩子是找了谁当军师。 傅瑾承浑然不觉。 他还拿着记下的安东讲述的追人技巧小本本,一个一个划。 小本本上记了九十九个技巧。 等九十九个全部划完,他肯定能把人追到手。 …也是一个敢教敢忽悠,另外一个敢信敢学敢照做。 这么做真的没效果吗? 也是有效果的。 虽然…效果没作用在温以诺的身上。 年底前一个星期,来接温以诺的傅瑾承,被一个年轻的学生拦住。 他还没开口让拦在自己面前的学生让开,以及对刚出教师门的温以诺打招呼。 拦住他的学生张口就开始表白。 傅瑾承:!!! 完蛋完蛋完蛋完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第166章 为什么会有其他人给他表白! 还是当着温以诺的面! 这样下去,他还追个鬼啊! 出教室门的温以诺,其实在第一时间,就看见总算从间歇性发癫中走出,正常一些的傅瑾承。 只是就像傅瑾承没来得及叫他一样,他也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一个陌生的学生抢先。 那一瞬间,温以诺自己都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选择没继续跑过去。 而是就站在教室门前,看着傅瑾承,和堵在傅瑾承面前的那个陌生同学。 短暂到几个眨眼的时间内,温以诺想了很多。 他想傅瑾承为什么今天突然变得正常,是提前知道会有人拦着自己吗。 他想那个拦在傅瑾承面前的人,为什么要拦住他的哥哥。 想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然后,他就听见那个拦在傅瑾承面前的人,当着周围路过那么多人的面,大声对傅瑾承表白。 “喜欢”两个字抛出,又落下,在温以诺心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一瞬之间,整个世界好似都变成陌生。 哪怕清楚听见傅瑾承拒绝的话,回家的一路上,温以诺思绪神色,都是茫然无措的。 路上他恍惚没回答傅瑾承的话,回家以后,对温简给出的招呼和问候,也只是机械性习惯回答,抱着书包,躲回自己房间内当鹌鹑。 静默之中,人的个人思维,总是最为活跃的。 温以诺一只手抱着书包,另一只手伸进书包里,攥紧花了一个多星期,查了许多资料和案例,画出来的一枚胸针设计图。 脑海里和耳边,响着的,却是学校里那个陌生人对傅瑾承的表白。 表白的两位当事人,一个拒绝以后没受到任何影响,另外一个虽然伤心,但在好朋友的劝解下,走出来的很快。 世界上男人那么多,不愁找不到! 至于周围吃瓜群众,更是看了就忘。 毕竟这种表白,学校里一个星期没有五次也有三次。 一开始还好奇,后面就习惯了。 唯一被影响到现在的,只有温以诺。 匆忙回家的时候,大脑被各种纷杂思绪占满,没有足够安静的环境细想。 现在沉下心来后,温以诺从回忆的画面中,清楚捕捉到,傅瑾承拒绝那个陌生人的表白时,无意识朝自己看过来的视线。 那一刻,那双碧色的眼眸中,是温以诺从未见过的认真。 只是隔得太远,他只能从那个陌生人离开的动作判断出,傅瑾承是拒绝了表白。 但怎么拒绝的,温以诺不知道。 第229章 if线:温简活着 26 拒绝他人告白,本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是偏偏,傅瑾承在拒绝其他人的时候,看向自己。 这就让温以诺想不明白了。 为什么…在拒绝的时候,要看向自己? 是他当时有什么特别点,还是拒绝别人表白…是因为他? 这一问题困扰温以诺一整个晚上,直到第二天,依旧还在困。 上课的时候都很是心不在焉的。 不认真上课在大学生身上非常常见,在温以诺身上就是完完全全的奇观了。 奇到让人八卦。 “喂喂,温以诺,你今天怎么了?”八卦小分队队长,短发女生戳着温以诺手臂,“老师都看你好几次了。” 一学期下来,八卦小分队几个社交恐怖分子,凭借一骑绝尘的社交能力,已经完全和温以诺熟识。 搭起话也不用再顾忌那么多,想说就说。 没听课,思绪也完全没在教室内的温以诺愣神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少年避开好奇探究的视线,拍了两下脸,努力把精神集中到比自己年龄还大的ppt上。 这次倒是没完全跑偏,神游和听课,各自分了一半的注意力。 只是好不容易撑起的一半注意力,在下课的时候跑了个一干二净。 温以诺整个人,又成了一种飘飘忽忽,落脚都好像没有实处的状态。 飘忽到哪怕是回家,走到家门口,第一时间都忘记摸出钥匙,直直就往防盗门上撞去。 撞到太阳穴处一下传来一阵一阵,让人头晕的痛,温以诺才终于从一天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少年打开家门,满目茫然看着整齐干净,但空无一人的家,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一直没看见温简和傅瑾承。 视线聚焦,温以诺背着书包晃到厨房。 看完厨房垃圾桶,又晃到客厅。 除各人卧室外的公共区域晃完,温以诺确认了一件事: 他的妈妈和哥哥,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不在家了。 成年人不在家,其实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两个不在家的人,一张纸条没留,一条信息没发,一个电话也没打。 与其说是出门,从温以诺的角度看,更像是凭空失踪。 少年带着满腹狐疑打开自己的房间门。 乍然看上去,没什么和平日不一样的。 直至走到书桌边,单手提书包的温以诺看见放在桌子上,一张平平整整写满字的纸。 纸上的内容,是温简和傅瑾承,对自己具体去做什么,要很晚才能回家的告知。 纸条的末尾,写着为什么是留纸条,而不是打电话。 ——一家三口给彼此的所有联系方式铃声,都是特别提示音。 考虑到从家离开的时候,温以诺还在上课。 两人都不想打扰到他,这才用最老的方式,留下纸条告知。 至于为什么把纸条放在温以诺卧室中,也是顾虑到温以诺前一天很是心不在焉,万一今天放学回来还是那样,放在客厅会看不到。 事实上呢,这张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字,只有名字是真的。 离家的温简和傅瑾承,躲着策划怎么给温以诺庆祝十八岁生日。 母子俩各自有自己的想法,根本达不成一致。 一个想着十八岁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他们一家,也要办的豪华瞩目,能记一辈子。 另一个觉得既然是温以诺是生日,应该以他的意愿和想法为主,没必要刻意往奢华方向办。 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 最后,在争执中,两人终于有了一个共识: 回家询问温以诺的想法。 “事先说好。”温简坐在车后座,一边挑礼物一边警告开车的傅瑾承,“你可别给我想着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暗示小宝选你。” 傅瑾承偷摸翻了个白眼: “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 “不过妈你也不准耍赖,不准卖感情。” 温简划手机屏幕是手一顿: “…那肯定的。” 傅瑾承从后视镜看了温简一眼,轻嗤一声: “妈,你说话的时候能不心虚吗?” 心虚的时候条件反射会停下动作的温简:… “什么话!什么话!” “我怎么就心虚了!我刚才是在认真思考给小宝是生日礼物!懂不懂!” 傅瑾承言简意赅回了两个字:“呵呵。” 这话别说放现在,十年前他都不会相信。 家中的温以诺并不知道他们在为自己争执。 一片安静中,少年的神思逐渐从恍然中抽离,逐渐清晰明媚。 一些在每日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细节,随着明朗起来的思绪,和前一天傅瑾承拒绝表白时看向自己的眼神结合起来。 那样的眼神中,蕴含的情绪,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任何兄弟之间。 而是…是什么呢? 冥冥中,有什么一直因“平常”“习惯”…等等,被潜意识忽略的情感,在渐渐浮现,露出清晰脉络。 那来自傅瑾承,也是来自温承,对待“温以诺”所付出的情感。 那温以诺呢?温以诺对待傅瑾承,是什么样的情感呢? 他呢? 他对于哥哥,又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是喜欢吗? 可他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喜欢哥哥的啊。 又或者,现在的喜欢,和小时候的喜欢,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到,他从没接触过的喜欢。 又该是什么样的? 除去傅瑾承一声不响离开那一次,温以诺第一次,对家人感到茫然。 自有记忆来,就生活在一起,几乎没有分离的记忆,让温以诺很难区分开都是正面的感情。 他知道喜欢,可要分出是对家人,还是心慕之人,对他而言,是一件很难的事。 唯一称的上好的一点,是温以诺终于意识并面对内心不同是情感,并愿意积极去思考分辨。 夜色静寂。 只有一人的家更是静寂。 温以诺在灯都没有开的房间中坐了许久,一直到耳中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他才从恍然中收回思绪。 第167章 第230章 if线:温简活着 27 “奇怪。”推开门看见灯没亮,沙发没人坐过痕迹的温简没忍住嘟囔,“小宝这个时候应该早就放学了啊。” 家里怎么没人? 话音刚落,温以诺打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少年看着玄关处的温简,走过来自然接过她手里的打包袋: “妈,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哥去哪了?” 温简张口:“你哥…” “你哥在这!”傅瑾承突然就跳了进来,“当当!” “一天没见,小宝有没有想哥哥啊?” 温简:… 就你有手有脚还有嘴是吧? 问话的傅瑾承其实并没指望会得到什么具体的回答。 所以,在听见温以诺轻声说出的“有”字时,惊讶的差点没站稳。 这这这,真的还是他家的小宝吗? “哥呢?”温以诺抬眸,看向傅瑾承的眼神晶亮,“哥有想我吗?” 傅瑾承当然想。 温简觉得作为母亲的自己,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颗超大瓦数的电灯泡。 能亮瞎人眼睛的那种。 她这颗电灯泡一直亮到问出那个和傅瑾承一直争执的问题—— 应该怎么样给温以诺过十八岁生日。 原本在酒店还说的好好的,回家询问温以诺意见时,要尽可能保持冷静,不能急眼,以温以诺的意愿为主。 结果真到家里面问了出来,母子俩又开始掐。 掐来掐去,掐到温以诺都觉得有些丢人。 妈妈和哥哥两人加起来,虽然没有七八十,但好歹都是六十多了。 怎么就那么幼稚,能为这点小事吵起来甚至打起来呢? “妈,哥哥,你们听我说。”温以诺试图打圆场,“生日这种日子,重要的不是方式,而是和谁在一起。” “再者,我生日的那一天,其实也不算好,寓意更是那样。” “过不过都一样。” “而且…” 温简和傅瑾承异口同声: “你闭嘴!” 温以诺:… 好吧,他闭嘴,不参与到哥哥和妈妈的战争中。 只是他不想参加,不代表挑起战争的两位会放过他。 酒店里一直争执不休,是因为没有第三人在场。 现在在家中,有第三人,还是生日真正的当事人。 不把人拉进来评评理,温简和傅瑾承的名字,从此以后得倒着写。 “温以诺!”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看向边上抱着饼干,仓鼠一样啃啃啃的少年,“你来评评理,说说自己更喜欢哪个?” 无辜的温以诺:… 来了来了,送命题来了。 妈妈和哥哥,他选哪一个,另外一个都会不高兴。 无论多周全,都做不到让两个人都绝对满意。 ——但是他可以让两个人都不满意。 “都不选。”温以诺放下手里的饼干,“我生日那天,刚好碰上比赛截稿前一晚,得忙我的参赛作品。” 温简:!!! 傅瑾承:!!! 所以他们吵了那么久,白吵了。 等等,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一个人一生只有一次,并且有很强纪念意义的十八岁生日,他们家小宝,要在工作中度过。 这简直就是没有人性! 作为老板,他们都不会在员工生日这一天扒皮,都会给员工带薪假期。 作为学生的温以诺,竟然连生日当天都得不到休息。 这简直就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不用这么伤心。”温以诺比他们看的都开,“对我而言,生日并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的生日,是顾家的亲生父母给的。 可是偏偏,他的亲生父母,在他还年幼的时候,希望他死。 现在他长大了,又一心只想着他能带来的利益。 从来没有一刻,把他当成过一个单纯的孩子对待。 虽然,有温简从未缺过的爱意在,顾家亲生父母对温以诺,几乎造不成任何影响。 可无论从哪一个角度上,温以诺都从未觉得,出生的那一天,是个值得被纪念的日子。 毕竟,如果不是温简从人贩子手中把他救下,他早在十多年前,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相比起来出生的那一天,温以诺眼中更像生日,更值得纪念的日子,反而是自己被温简捡到的那一天。 从那一天开始算,他就彻底摆脱顾家的控制,拥有了一个真心爱自己的母亲。 “就像我之前说的,生日的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 “和妈妈哥哥在一起,每天都可以是值得庆幸,欢心无忧的生日。” “但如果没有妈妈和哥哥,再好的生日庆祝宴会,在我的眼中,都没有任何价值。” 要不说论哄人还要温以诺来呢。 吵吵闹闹,非要争个输赢的温简和傅瑾承,在少年这一番话下,是半点继续争取的心思都没有了。 两人心中感动的一塌糊涂,同时对温以诺无比心疼。 都怪顾家那脑子有病的夫妻,弄的他们小宝连生日都不愿意过。 果然让他们进去的太轻松了! 温以诺看着两人,把他们的想法猜的十中八九,心下觉得好笑。 “妈,哥哥。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少年笑得粲然,“那两个陌生人,对我造不成任何影响。” “最大的原因,还是在生日当天,我要准备自己的参赛作品。没太多的时间待在家里,更没时间去你们费尽心思给我准备的生日宴会。” 激动争执间把想法抖落的一干二净母子两人: “你怎么知道生日宴会的?” 温以诺有正当理由怀疑,自家妈妈和哥哥出去一天吃了毒蘑菇。 不然不可能智商下降到这个程度。 “你们两个自己说的啊。”温以诺揉了揉眼睛,总结两人的想法,“一个想奢华,让我一辈子都记得。” “另外一个觉得只要我喜欢就好,不要太吵闹。” 完完整整,一个字不差。 不到十分钟前,脑子里还为自己的庆生计划沾沾自喜的温简和傅瑾承,头顶不存在的耳朵都垂了下来。 失败,太失败。 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妈,哥哥,没必要这么伤心。”温以诺拉过两人的手,“我那天是真的没时间。” “不过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尽力,在十二点之前赶回家。” 给他们一家人,留下庆生团聚的机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两人自然是不可能继续胡搅蛮缠的要宴会。 表面上,温简和傅瑾承笑眯眯应下。 转头回到卧室,就开始伤心。 第231章 if线:温简活着 28 他们伤心,温以诺也很苦恼。 只意识到不相同的喜欢,但不知道应该怎么定义不同喜欢的温以诺,第一次,在下课之后没有立刻朝家走。 而是拦住八卦小分队中,辅修了心理学的女生。 “嗯?”女生看着主动送上门来的温以诺疑惑,“又是?” 难道是要给她表白? 不行啊,她是个t,有女朋友了。 绝对不会和男的谈恋爱。 温以诺观察着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完,才敢开口。 “秦芃,问你一个问题。” 秦芃:!!! 来了来了,这都叫自己名字了,肯定非常非常不对劲。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喜欢,应该怎么分辨是哪一种?” 拒绝话到嘴边的秦芃:“…诶?” 原来不是表白的吗。 唉真不好意思,这不能怪她。 谁叫她魅力太大,这学期都被表白不下十次了。 “你说的‘哪一种’,具体是‘哪一种’。”秦芃认真反问。 温以诺非常诚恳摇头,给秦芃一个暴击:“我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能分清楚喜欢的不同,就不会来找你了。” 秦芃:… 喵的好有道理。 不对,这话听起来像是看不起她。 温以诺像是会读心: “没看不起你,我只是在认真陈述事实和询问。” 秦芃保持沉默,盯着温以诺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首先,我要确定一点,你口中喜欢的对象,是真实存在,碳基生物,生理意义上的‘人’,而不是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吧?” 温以诺点头:“…人还能有什么奇怪的生物。” 秦芃眼中闪过恐惧,重重叹了一口气:“…多了去了。” 她就是个半吊子的,来寻求感情帮助的人中,把各种乱七八糟东西当“人”的,多了去了。 单纯的二次元喜欢纸片人还是最好的,离谱的是有些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垃圾桶电饭锅这种都能…啧。 第168章 每次都听得她焦头烂额。 她那心理专业的女朋友更惨,随便遇见哪个熟人,知道她学心理学,都叫着让读心。 啧,真的无语死。 “具体就不和你说了,免得对你幼小心灵造成伤害。” 秦芃将话题转移回来。 “我们现在,基于你的基本条件来进行案例分析。” 这一瞬间,温以诺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ppt。 “首先,你的‘喜欢’作用对象,是人,不是什么其他阿猫阿狗垃圾桶垃圾袋。” “这就一下排除百分之九十了。” “剩下百分之十中,归大类而言,有以下几种——” “亲情,爱情,友情。” “来,温以诺同学,你先着重完整说明一下,你和你口中‘喜欢’的对象,之间的相处方式。” 温以诺抿了抿唇:“…要多详细。” 丝毫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秦芃喝了口水:“越详细越好。” 越是详细,就越是有利于她做归纳判断。 “这个啊…”温以诺圆润的杏眸中露出怀念,“我和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从小一起长大。” … 之后的快二十分钟,秦芃撑着在温以诺娓娓道来的故事催眠下,随时能倒下睡过去的头,硬生生听完少年的所有回忆。 ——虽然听完了她也是一个字都没记住。 但这不妨碍秦芃张嘴就来的情感辅导。 “我明白了。”张口就胡来的秦芃脸都没有红一下,“你是分不清楚对特定人的具体情感。” “而不是不清楚它们之间的区别。” 温以诺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可一想到困扰自己好几天,都没得到解答的问题,他又下定决心。 哪怕是不对劲,他也要听。 总要听了,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 大不了秦芃这里弄不明白,他回去找温简。 再不行,就偷偷花钱咨询。 总能弄清楚。 秦芃虽然没认真听,但靠着足够多的经验,在感情处理方面,还是百分之百靠谱。 她话虽然话虽然糙了些,但道理不糙。 “其实要分清楚很简单。”秦芃趴在桌子上,抬眸看着神色有些恍惚的少年,“只要认真思考,把以下几个问题弄清楚就行。” “一,你能够接受他离开,去和别人朝夕生活吗?” “二,你能够接受除他以外的人,参与到自己的生活中,朝夕相处一辈子吗?” “三,抛开一切特殊情况,你会遇见什么事,都想和对方分享吗?” 这三个问题,放在温以诺身上,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 他早已有答案。 不能。 不能。 会。 可是,他和傅瑾承,从小就是这样相处的啊。 这么想着,温以诺也把自己的疑惑告诉秦芃。 秦芃捏了捏眉心,半晌才略带着委婉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单纯的兄弟姐妹关系,相处方式根本不是你口中的那样?” 温以诺:“…?” 这话其实他听过几次。 只是无论他,还是傅瑾承,都是不在乎别人言论的,依旧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唉。”秦芃眼中带着慈爱,目露爱怜摸了摸温以诺发顶,“就拿我和我亲姐来说。” “我在我亲姐那,就是她仆人。她什么都指挥我做。” “可那样的关系是不对的。”温以诺反驳,“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应该因为她是你姐姐,就能随便指挥你。” “崽,你先听我说完。”秦芃耐心道,“刚才的只是很少的情况。” “大部分的时候,我和我亲姐,两人之间是很和谐融洽,会护着对方的。” “少部分会互怼,会指使对方。” 温以诺眼中的茫然又多了起来。 这听起来,不是跟他和傅瑾承相处方式差不多吗? 他和傅瑾承会互相送礼物,大部分时候都会彼此包容,很少的时候会揭对方短。 这不就是普通的兄弟姐妹间的亲情吗? 第232章 if线:温简活着 29 秦芃一时有些难绷。 要说温以诺的认知是错的吧,又好像找不出什么地方有问题。 要说他的认知是正确的吧,又哪哪都不对。 …等等,不对,她怎么被温以诺给绕进去了。 她是来帮忙解答疑问的,不是来给自己增加问题的。 秦芃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 从温以诺的话语中,她能够很清楚明了的分辨出来,常规用两者对比的方式,在温以诺这里,不太能行得通。 那就只能换一个角度。 直接下猛药。 “…那样的说法倒也没什么问题。”秦芃认真道,“但是,就像我一开始对你提出的那三个问题。” “单纯的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不会接受不了对方离开,有自己的婚姻和家庭。” “只除了一种情况…”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再直接点名最后几个字的必要。 秦芃顿了一会儿,抬手在温以诺肩膀上轻轻拍了下: “不过我总归不是当事人,也不太了解你们两个。” “条件允许的话,我更建议你去找一个对你们两个都有足够了解的人,再好好想一想。” 秦芃的话一直绕在温以诺的耳边。 回家的一路上,他脑子里面装着的,都是温简早已问过他的话。 具体时间算下来,其实不算太久。 可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敢正面面对,或者选择性的忽略,温以诺已经忘记温简具体是在什么时候问他的了。 但问题的内容,温以诺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母亲问他,对傅瑾承抱有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那个时候他怎么说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告诉温简,他不想从现状中脱离,他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就这么一直在一起,不要分开。 对于这带有逃避意味的回答,温简当时并没有戳穿他,而是顺着就接了下去。 应和下,刻意逃避的温以诺哪怕知道有不对的地方,后来更是在刻意去遗忘。 想都不愿意想起,就更不用说特意去思考了。 现在重新把之前的谈话拉出来,加上重逢后的许多细节,还有傅瑾承离开的那些年。 一点一点的感情,在叠加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发生着转变。 到现在,温以诺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转变的情感是什么。 早已无法更改。 可是,傅瑾承呢? 他是那么想的,傅瑾承又是怎么想的呢? 是和他一样,还是只是单纯把他当成一个弟弟? 如果是前者,那是值得欢喜的美好结局。 可如果是后者,难道要他以后亲眼看着从小到大一直陪在身边的人恋爱结婚有自己的家吗? 悲剧总是比喜剧总会更被人注意到。 一想到后一个可能,温以诺大脑中冒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心思被傅瑾承发现后,被嫌恶的画面。 仅仅只是在个人想象中出现,温以诺一时也是无法接受。 让他瞬间没了直接找上傅瑾承问清楚的心思。 他应该先去找另外一个了解傅瑾承的人问清楚。温以诺想。 他应该先去找妈妈。 早在自己意识到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改变的感情之前,温简就先一步发现了他的感情变化。 那么现在…也许温简也知道傅瑾承的真实想法呢? * 前一天晚上,被温以诺一句“不需要特别庆祝”炸的心碎成渣的温简和傅瑾承母子俩,在经过一晚上的调节后,并没有放弃。 ——本来吧,给温以诺庆祝生日这件事,就是打算作为一个惊喜送出的。 只是两人情绪上头,争着争着,嘴巴一秃噜,直接就说了出来。 并且还是当着温以诺的面,在说出第一句的时候都没发现话题的不对,接着就继续争执自己的好并拉踩对方的好一会儿。 等回过神来,才不得不用询问温以诺意见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结果倒好,他们家小宝是一个都不愿意选。 刚刚好,能够把已经不算惊喜的惊喜,重新弄成惊喜。 不过两人这次是学聪明了。 并未再欲盖弥彰的留什么纸条离开这些,而是直接按照正常的时间,出门回家。 反正一个两个都是老板,翘班几天不算大事。 所以哪怕在暗戳戳忙,温以诺回来的时候,温简和傅瑾承还是在家。 就是两人一个比一个心虚,生怕哪里被看出来。 也幸亏温以诺现在也在为自己对傅瑾承的感情心虚,不敢直视。 母子三人各自有着各自心虚,也算是从另一个方向默契了。 第169章 “妈妈。”放下书包,温以诺站在卧室门口对温简招手,“你进来一下。” 厨房切菜的傅瑾承手一抖,差点切到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小宝为什么叫妈妈进去不叫我进去,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客厅剥葡萄吃追番的温简连皮带籽咽下。 完蛋完蛋完蛋完蛋,小宝该不会看穿她的心虚,猜到什么了吧? 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温以诺同样是无比紧张。 他的语气应该是很自然,不会被听出来问题的吧?尤其是不能被傅瑾承听出来问题。 三人各自带着心思。 温简自然笑笑,下了沙发,洗干净手,尽力保持镇定进了温以诺的房间。 “小宝找妈妈有事?” 姜还是老的辣。 卧室门一关上,温简就发现温以诺的不自然。 而她,装的就像是过往很多次谈心那样正常镇定。 “妈…”温以诺的声音细弱到快要听不见,“你还记得,之前问过我的一个问题吗?” 之前问过的问题?那可多了去了。 不限制年龄段,温简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个。 “不是太久。”温以诺声音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就…你问我,对哥哥抱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的感情。” 努力回忆的温简怔然一瞬:“啊?这个啊。” “小宝当时不是回答了吗?” “是现在有什么要补充的?” 温以诺紧张到捂住脸,有些闷的声音从手下传来。 “不是补充,妈妈。” “那个时候,我给你的回答,是带着逃避态度的。” “那样的想法,不是一个弟弟对待哥哥该有的。” “这样啊。”温简声音温柔而不失慈爱,“小宝现在叫我进来,是想告诉我不会逃避了吗?” 温以诺重重“嗯”了声,松开捂住脸的手,直视温简的眼睛: “妈妈,我是想要我们一家三口,我,你,哥哥一直生活在一起。” “但原因,不止是因为亲情。” “我…喜欢傅瑾承。”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是不能接受他和别的任何东西在一起,是想和他谈恋爱,结婚,共度一生的喜欢。” 第233章 if线:温简活着 30 如果不是时机不太对,温简都想感叹一句傅瑾承运气怎么就那么好。 喜欢的人都不用他追,自己水灵灵的就送上来了。 不过对着温以诺,温简还是矜持的。 “小宝喜欢大宝,应该直接告诉他啊。”温简揉了揉少年发顶的黑发,“为什么要先告诉我呢?” 不蒙脸,好不容易坦白一些的温以诺在这一句话下,声音猛然被压下,听的都不太真切。 “我、我不知道,妈妈。”少年声音中透着明显的惶恐,“我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不敢去。” 虽然…从傅瑾承平时对他的爱护纵容宠溺中,能推断出,大概率,他的心上人,也是喜欢他的。 可再大的概率,也只是概率,而不是绝对。 只要不是绝对,就有另一个可能。 而另一个可能带来的后果,温以诺不是承担不起。 但他不愿意接受。 所以想来坦诚,重逢后第一面就能照着扇巴掌的少年,宁愿把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也不会选择说出去。 只要不说出,傅瑾承就不会知道。 不会知道,无论是什么想法,都不会厌恶他。 温以诺的想法,温简其实很能理解。 很多很多年,在她去到湾村之前,在一个人面前,她心中,也是和温以诺完全相同的想法。 她也是因为不能接受告知对方内心最真实想法后,关系会变得恶劣的可能,一直将自己的想法憋在心里,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出去。 直到最后,对方死于家族算计。 她在整理对方遗物时,从层层加密的保险柜中,翻到了对方写的日记,以及写给她,来不及送出的情书。 字字句句,皆是在文字下,没有声音,都不赤诚的钟情。 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温简就在想,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 如果那个时候,她勇敢一点,鼓起勇气告诉对方。 哪怕在当时的那个年代,即便感情会被世俗所不容,会很累很辛苦。 但在那辛苦中,至少也是能有甜蜜的。 而不是像现在,到死的时候,都还只是下属和上司,最多不过说一句“朋友”。 再幸运一点,如果她表白,在彼此绝对信任下,对方也许不会死。 不会阴阳两隔。 “小宝。”温简克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你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教导过你的一句话吗?” “…什么?” 温简教导过他很多。 “‘勇敢者先享受世界’。”温简柔声道,“人生于世间,活得再久,也不过短短百余年。” “这百年间,还要去掉三分之一睡眠的时间。” “哪怕一个人不用上学工作,也就只剩下六十年多一点的时间。” “这六十多年,最后的三十多年,和前面的至少十年,行动上都是会受到很多限制的。” “真正能够自由,活在这个世上,做自己想做的事,享受一切的时间并不多。” “如果就在那不多的时间内,我们都还要考虑这考虑那,被各种不必要不可能发生的事裹挟,那来到这个世界上走一次,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是值得的呢?” 温简抱过温以诺,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 “小宝,去做你喜欢的,想做的事吧。” “妈妈会永远在你身后,不会离开。” 她的两个孩子,温以诺和傅瑾承,很幸运,都和心爱之人两情相悦。 正是因为这一份互相喜欢,温简才鼓励温以诺勇敢的直接去面对。 但凡两人中,有一个没那个意思,温简都不会赞成有意的一方告知另外一方。 ——这也是为什么,她先知道傅瑾承的心思后,劝他暂时不要挑明的原因。 互相暗恋的幸福温简很明白。 可单恋的苦涩,温简更加明白。 她不会把自己的孩子拖进来。 对于温简的态度,温以诺一时很是不敢置信。 虽然在他印象中,温简对他还有傅瑾承,一向都是极度包容的。 从小到大,温简从未真正红脸骂过他们一次。 但即便如此,温以诺也从未想到,就连这种事,温简也是不反对,甚至是鼓励的。 “妈妈。”温以诺靠在温简肩膀上,“你真的不觉得,我这样的喜欢有什么不对吗?” 哪怕他和傅瑾承,没有在同一个户口本上,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毕竟是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 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会接受不了吧? 温以诺虽然很想得到温简的理解和支持,但他更加清楚,在作为自己和傅瑾承母亲的前提之上,温简首先,是他自己。 温以诺希望温简能够做自己,坚持自己的想法。 而不是因为“母亲”这一身份,勉强自己。 “理论意义上而言,‘喜欢’这一本身,就是没有道理的。”温简声音清浅温柔,“就像我,在小宝和大宝眼中,我是很好的妈妈。” “不是。”温以诺带着鼻音反驳,“即便没有‘母亲’这一身份,妈妈在我眼里,依旧是很好很好的人。” “还有湾村的大家,他们都很喜欢妈妈。” “都知道妈妈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温简搓宠物一样搓了搓温以诺的头发: “怎么突然就那么严肃了?” “妈妈说那些话,只是想告诉小宝一件事——所谓的‘正常’,从来都只是普罗大众定义的标准。” “你符合那些标准,在芸芸众生之中,就是掩埋在其中的一位,不会吸引来奇怪的目光。” 第234章 if线:温简活着 31 温以诺没吭声,只安静等待温简继续往下说。 “如果一个人不符合大众所定义的‘正常’标准,那么他会吸引来人们奇怪的目光。” “但是,从来不是声音大,就代表着正确。”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为了取悦自己。而不是一辈子生活在他人的目光和言语中。” 温简声音平缓温柔,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就像妈妈当初领养你和大宝,也不是因为周围人觉得一个太孤单。” “就是想养个孩子玩玩。” 温以诺眨了眨眼,憋回泪水:“妈妈!” “好啦好啦。”温简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问题,“妈妈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 “只要没有伤害到别人,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人啊,这一辈子过的开心最重要了。” 第170章 温以诺默然良久,松开温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那妈妈,我现在就出去告诉哥哥,我喜欢他?” 温简:“…那倒也不必。” 温以诺被绕了进去:“为什么啊?” 不是告诉他不要逃避,要坦诚勇敢面对自己内心吗? 他现在出去对傅瑾承实话实说,为什么又不行了? 温简要是能听见温以诺的声音,绝对会毫不犹豫吐槽。 她倒是支持小宝现在出去告白,可大宝那傲娇别扭,死要脸的样,她也不能不考虑啊。 以傅瑾承的性格,尤其是现在无形中更别扭的状态。 温以诺就这么跑出去直接告白,傅大宝会有以下两种回应: 1.不相信,并且不接受,只以为温以诺是玩游戏输了,来大冒险。 2.相信,并接受。但为此耿耿于怀一辈子。 估计都活到百岁以后去世,半夜都还会起来,扇自己一巴掌。 当初怎么就没眼力见,让小宝先表白了呢? 为了两个崽未来一辈子的心理健康,温简必须干预。 当然,她不能说出来。 “小宝有看过电视剧里的表白场面吗?”温简换了个角度,“总是要很认真的。” “从妈妈个人角度建议的话,是不赞成小宝现在出去表白的。” 不过要是温以诺执意要去,她也不会拦着就行了。 嗯…大不了再看见傅瑾承落荒而逃一次,然后被抓回来,啪啪啪就是几巴掌。 温以诺满腔激动的心,在温简的轻声细语下逐渐冷静下来。 的确,他就这么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的去表白,显得太仓促,太不尊重自己未来要携手一生的人了一些。 他要再等等。 反正那个设计比赛的结果,用不到半个月就会公布。 等结果公布的时候,他再用自己的作品,送给傅瑾承的时候,当做表白。 ——虽然那枚胸针,本来就是要送给傅瑾承的。 不过,也没有知道不是吗? 温简看着温以诺放弃现在表白的神色,心中松了一口气。 天可怜见,她当了快四年心理咨询师,是真的不想再听两个崽倒苦水辅导了。 “妈妈,我现在不去了。”温以诺整个人都放松不少,“我等再过一段时间。” 他要用现在的自己,不靠母亲和哥哥能够得到最好的东西,给傅瑾承表白。 “小宝自己想通就好。”多留多说,多说多错。 温简不愿意继续留在这房间里。 “妈妈先出去了。” “不然,以你哥那脑子,肯定能猜到我们两个在这里面,一定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小宝一个慢慢想,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妈妈来叫你。” 事实上,温简离开温以诺卧室,守了好一会儿,确定里面的人暂时不会出来后,蹑手蹑脚,走到了厨房正在备另一道菜的傅瑾承后面。 趁傅瑾承不注意,猛地一抬手,拍在青年后背。 吓得傅瑾承差点就弹射起飞。 “妈!你吓死我了!”傅瑾承瞪看事不嫌事大的温简一眼,“我差点就切到手了!” 如果是以前,温简会马上去给傅瑾承找创口贴来(傅瑾承不会贴,但她作为长辈,总要有个态度在)。 现在,温简可没心思管那种小事: “啧啧啧啧啧,大宝啊大宝,你说你福气怎么就那么好呢。” 傅瑾承切菜的手顿了一下,用一种“我妈今天又抽风了”的惊恐眼神看着温简。 温简:… 死孩子,一天天就没想她一点好的! “看看看看看看看!用这个眼神看什么呢!”温简气得又是一个大力巴掌拍在傅瑾承后背,“给我正经一点!” 傅瑾承收回视线,心里的想法依旧是没停过。 ——他妈绝对是不知道在哪里受了刺激,又开始间歇性兴奋了。 “傅瑾承。”温简一改常态,认真叫了全名,“你猜猜,刚才在小宝的卧室里,他对我说了什么?” 傅瑾承切菜的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切进去加一个菜。 温简每次叫他们的全名,都一定是又很重要的事。 最近,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个。 “说了什么?” 傅瑾承自以为很平静,可简单的四个字,被他说的从头抖到尾。 温简恶劣挑眉:“你猜。” 傅瑾承:… 他还有必要猜吗? 瞧这嘚瑟的模样,肯定是小宝选了老妈的庆生方案。 可恶啊! 他定制的是一个都用不上了。 “小宝选了妈你定的庆生方案呗。”傅瑾承满不在乎道,“没关系,无所谓。我好得很。” “我离开这么久,小宝选妈你也是应该的。” 温简的脸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面你在说什么,最后成“这孩子没救了”。 “不是,傅大宝,你就给我想这点事?”温简气得连连戳了好几下傅瑾承太阳穴,“你胆子大一点行不行?” “这么怂,出去都别说是我把你养大的。” 傅瑾承撇撇嘴,心道胆子再怎么大,也不可能是那一个。 “傅大宝,想想你之前告诉我马甲号的,你喜欢谁。” 傅瑾承菜刀剁的震天响: “喜欢小宝啊。” 这不是都好几个月的事了吗? 温简这次不继续卖关系逗人: “小宝刚才叫我进去,就是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了。” 第235章 if线:温简活着 32 “咚”的一声重响,傅瑾承手里的菜刀死死定在菜板上。 “是谁?”青年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妈你告诉我,是谁?” “放心,我绝对绝对 ,绝对不会去为难那个人。” “我只是会去给小宝把把关,确保他遇见的不是渣男。” 温简心道,看你这样子,不像是去把关。 倒像是要去把那个人给剁成酱,冲成下水道。 “是吗?”温简看好戏似往厨房门框上一靠,“傅大宝,你要不要先听听,小宝喜欢的是谁,再做这个去‘把关’的决定?” 傅瑾承皮笑肉不笑,笑得惊悚。 先听听吗?也行。 反正不管是谁,他绝对不会让那个人出现在温以诺面前。 送出国去算了。 “傻的。”温简无可奈何长叹一口气,“小宝喜欢的,是你啊。” “你说你,一根傻成这样的木头。怎么运气就那么好呢?” “知道…” 看我不弄死他。 …等等!!! 小宝…温以诺…喜欢的是谁来着?! “傅瑾承,傅大宝。”温简勾着嘴角,又重复了一遍,“就那边站在在做饭,以前还叫过温承的那个。” “温以诺喜欢你。” “喜欢到刚才一说出来,就要出来给你表白了。” 傅瑾承这次是真的拿不稳刀了。 刀贴着岛台落在地上,幸亏他运气好,才没有碰到他的脚。 “这这这这这、这可不行!”傅瑾承说着,手忙脚乱开始脱围裙。 最先意识到喜欢的是他。 年龄大的是他。 从小照顾温以诺的也是他。 表白这种事,怎么能够让温以诺先来呢! 等他先进去才行! 温简看青年慌乱的模样,不忍直视捂住脸。 看不下去,真的看不下去。 她真的不想承认,这样一个憨货是她养出来的。 这传出去…她得被人笑话成什么样? “别在那给我瞎忙活了。”温简出言制止住傅瑾承,“我已经把人劝住了。” “不行。”傅瑾承手上的动作不停,“夜长梦多,拖一天晚一天。” “小宝这年纪,心性想法本来就变得快。指不定他现在还是喜欢我,明天就喜欢其他人了。” “我得快点去把名分定下。” 温简:… 有那么一瞬间,她从小就觉得自家两个崽配公主王子都绰绰有余的心,出现了动摇。 小宝虽然有的时候稍微皮了一些,但总的而言,还是完美的。 可大宝…尤其是现在的大宝。 真的。 有时候会觉得他治好了也流口水。 “大哥,你消停会儿吧。”温简很是头疼揉着眉心,“还惦记着表白,现在就定下名分。”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个样子?” 头发乱糟糟成一团没有打理就算了,穿着拖鞋和溅了水的休闲裤,围着一个草莓小熊的围裙。 就这么跑去跟人表白,就算温以诺是个没救的恋爱脑,不觉得这样穿着有什么不妥,直接答应。 她这个当妈的,也替孩子委屈。 并且永远抬不起头来。 第171章 在这句话出来前,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穿着打扮有任何不对地方的傅瑾承,第一次审视自己现在的模样》 嗯…实话实说,他在家里时候的穿着,一向是这样。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温简很想敲开傅瑾承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垃圾。 是,是从小到大在家里都是这副拿出去见不得人的鬼样子。 她和温以诺也早就习惯。 可以前和现在,尤其是傅瑾承想要做的事对比,那能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 “我…算了。”温简转身,“…你还是找时间,好好查一查怎么对喜欢的人表白,弄清楚了再去。” 不然她真的会动手揍人的。 傅瑾承内心对于这一提议,是相当犹疑的。 最终,念在从小到大,他听温简的话从来没出过问题,执拗按照自己想法做总是或多或少会有后悔的情况,傅瑾承还是选择听话。 秉承眼不见心不烦的温简,此刻已经离开厨房。 不到半个小时前,还能放放松松,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剧的温简,此刻回到原来的位置,满脸都写着“怀疑”二字。 她有些想不明白,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 不然为什么会教出来傅瑾承这种…呃…难以用单一语言形容的崽。 …虽然纵观从小到大,温以诺也没比傅瑾承好到哪里去。 只是一个明着来,另外一个暗着来。 所以她的教育方式究竟哪里出问题了? 或者说,不是教育方式出现问题,而是人格培养上教出问题了? 那更不会吧。 她家两个崽,虽然都不是传统意义上所谓的“好孩子”,但无论是在哪一方面的表现,用大众最严苛的目光审视,也都可以说一句“别人家的孩子”。 到到底是哪里,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两个孩子长成现在这样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温简,看家里两个孩子的眼神都变了。 吃饭的时候都不忘记一直盯着。 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温以诺和傅瑾承心里无比慌张。 温以诺想着的是不到一个小时前,还在卧室时,自己坦白后温简同意的一番话。 他很担心,妈妈现在盯着自己,是不是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后悔当时支持鼓励他的立场了。 肯定还是觉得,他不应该喜欢傅瑾承吧。 傅瑾承想着的,则是在厨房温简的那些话,还有嫌弃的语调。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妈妈是太嫌弃他,觉得他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地点,想就这么在饭桌上,代替他,直接把感情挑明白? 可别啊。 怎么说都是终身大事,就这么在饭桌上挑明白,太草率了吧。 全然忘记之前,自己在厨房里,听见温以诺“喜欢”的时候,想做的蠢事。 温简嚼嚼嚼,喝了口汤,对上两个孩子紧张探寻的目光,疑惑: “…你们两个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傅瑾承温以诺异口同声: “没、没看什么!” 第236章 if线:温简活着 33 傅瑾承谨记温简的提醒。 隔天就去找了能帮上自己的人(大概),询问怎么对喜欢的人表达,才会显得珍视。 安东差点一口奶茶喷出来。 “哈?表白?表什么白?和谁表白?” “温以诺。”傅瑾承应道,“只有他一个。” “啊?”安东震惊,“老大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前一天,傅瑾承还在他面前哭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回应。 怎么这才一个晚上过去,傅瑾承就要去表白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 难道是傅瑾承终于不怂,打算直接上了? 从安东写在脸上的情绪,判断出他内心想法的傅瑾承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要胡思乱想,不是。” 温以诺不喜欢他,他不会去表白。 ——毕竟在这一前提下,只要自己不表明真正的心思,至少作为“哥哥”这一身份,可以一直守在温以诺身边。 现在不同。 “小宝也是喜欢我的。” 傅瑾承头发丝都在得意。 “你快给我想想,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温以诺一辈子都记得。” 安东:… 安东只想咬被单流泪。 为什么?他真的不能理解。 不是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只能当兄弟姐妹吗? 为什么,傅瑾承就能有人爱,有老婆。 他就要看着心上人结婚生子,就算找小三都不需要自己。 安东不服! “老大,这真的不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吗?”安东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来安慰自己。 “肯定不是。”傅瑾承笑得嘲讽,“小宝亲口说的。” 安东彻底破防,猛猛喝了一大口奶茶,把嘴里的珍珠当成傅瑾承咬。 可恶啊可恶,为什么傅瑾承这种只听名字,就不是好人的,能从小就有老婆! 他,安东,四国混血,家里资产近千亿,从小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为什么连当小三都不行! 傅瑾承好整以暇看着安东在破防和正常之间来回切换,最后恍然大悟。 “又有人联系你,让你去参加你白月光孩子的满月宴。” 安东:… 别说了。 再说他真的要碎了。 他越是这副模样,傅瑾承越是相信自己的猜测。 以前,傅瑾承会毫不留情嘲笑。 现在,有求于安东的傅瑾承不会想。 他会安慰。 “没事,放宽心。”傅瑾承用过来人,好兄长的模样拍了拍安东肩膀,“这世界上男男女女那么多,总能再遇见喜欢的。” 安东:“…我性取向是女的。” “哦,那也没事。”傅瑾承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那也还有一半。” 安东想掀桌子。 但他不敢。 傅瑾承见安东逐渐平静,再次开口: “现在能静下心来了吧?能的话给我想想,我该怎么表白。” 不能掀桌的安东真的忍不下去了。 “我亲爱的表兄,你要不要动动脑子,想想自己是问谁?” “我一个喜欢的人都结婚,孩子一个接一个的,你让我来给你策划表白。” “你是想让我死吗?” 傅瑾承为数不多的良心痛了一瞬,接着就是恍然大悟扎刀子。 “对诶。” “你自己都没追到人,我为什么傻了吧唧的来找你。” 安东:“…出去!” 别再搞他了。 傅瑾承走的很快。 回了办公室一趟,明目张胆直接给自己弄了一个假期,锁上办公室的门,光明正大摸鱼。 安东那倒霉孩子是给不了帮助。 但现在互联网那么发达,他就不相信,还找不到一点能帮上自己的东西。 实在不行,他砸钱去找其他人。 和傅瑾承一样,温以诺同样在想着,要怎么给傅瑾承告白,才会显得自己是认真,而不是出于一时的错觉。 只不过这一想法,并未困扰温以诺太久。 仅仅是半天,他就被离提交参赛作品最后时间的ddl,弄的忙到焦头烂额。 别说去想表白的事了。 你要在温以诺忙的时候,去问他一句姓什么。 温以诺都答不上来。 初稿画的设计图反复修改了几百次,从终于修改到导师和温以诺自己都满意的程度。 ——参赛导师其实在看见温以诺修改的第二十七版设计稿时,就已经很满意。 并且用自己多年的名声,向温以诺打包票,一定会获得一个好名次。 可温以诺自己对那一版的稿件不满意。 因为设计稿做出来的成品,不仅仅是用来参加比赛。 更是他想要送给温简和傅瑾承的礼物。 一点都马虎不得。 所以少年才后面一遍又一遍,每天改十多次,花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完全改好。 ——期间,温以诺还面对着自己的感情困扰。 好不容易把困扰解决,一看,就只剩下五天不到。 五天不到的时间,要是想完全做出成品,虽然不至于不睡觉。 但一天少说都花在上面十七八个小时。 为此,导师特意给温以诺请了假,交稿前的时间,温以诺都可以不去教室,参与到正常上课中。 不用去上课,温以诺可以说是直接住在工作室—— 是真的就住在工作室。 从在温简面前不逃避第二天早上,八点离家开始,温以诺就连续两天晚上都没回来。 工作室有暖气,不用担心会冷,也有配套的休息间。 清醒的时候,就忙着对胸针所需的材料进行切割打磨抛光,困了就在休息间趴一趴。 第172章 饿了,为了不花时间,就随口啃点面包牛奶。 然后接着继续工作。 导师看着温以诺拼命的模样,都很不忍心。 几次三番告诉他,即便没那么完美也没事,他现在还年轻,才十八岁。 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温以诺并不接受。 因为他想到一个,给傅瑾承告白的最佳方式。 胸针是早计划要送出去的,不能用送礼表白。 那么,他就在站在世界性的领奖台的时候,告诉所有人。 他感谢母亲的同时,也谢谢自己的喜欢的人,傅瑾承。 他就不信了,那么多人看着下,傅瑾承还会认为他只是年纪小一时冲动。 导师都心疼,温简和傅瑾承更是心疼。 只是,温以诺不是被迫那么做,他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和未来。 作为从小支持温以诺为自己而活的两人,没有立场,也不会去劝他。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温以诺那么拼命为未来努力时,身体不会出现问题。 可以一直健健康康。 至于做出来的作品能不能获奖,他们不会觉得在乎。 因为温以诺,永远是他们心里的第一。 第237章 if线:温简活着 34 时间转瞬而过, 很快就到了温以诺生日当天。 真实的那一天到来,和温以诺当初告诉母亲和哥哥,不需要庆祝完全不同。 ——依旧在忙碌的少年,根本没有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而已经决定好,在温以诺生日这天告白,并拉上温简帮忙打掩护的傅瑾承,站在温以诺导师的工作室外,隔着透明玻璃,看着里面一头半长的发乱成鸡窝,浑身上下衣服沾染着各种灰尘和碎屑,嘴里叼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手上忙的一刻不停的少年,重重叹了一口气。 温简看了他一眼:“…你又怎么了?” 傅瑾承有些悲伤:“我发现了一个悲伤的事实。” 温简:“…?” 凑热闹看八卦的导师:好奇jpg. “就算小宝喜欢我,我表白能成功。” “我这个正宫,还是得一辈子面对‘珠宝设计’这个小三的威胁。” 导师摸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 “其实不止一个。” “温以诺在所有偏向艺术的专业上,天赋都高到离谱。”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现在设计的胸针,换成是我,至少要三十岁才做的出来。” “而且,作为家长,你们别忘了,温以诺主修的专业,是服装设计。” “这还是因为本科没有开设刺绣相关专业,他退一步选的。” “小伙子,你除了小三,还得面对小四小五呢。” 傅瑾承:… 好扎心。 扎心的同时,傅瑾承又感到无比的欣慰和庆幸。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从来不会让感情,影响到自己未来的发展。 温简沉默看着上一秒还在伤春悲秋,下一秒笑成傻子的傅瑾承,只觉脸上无光。 再看向专业能力强,性格不太着调的导师,更沉默。 难道说,她好好的崽,是被老师带偏的? 不至于…吧? 三人在工作室外站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傅瑾承和温简才有离开打算。 “麻烦老师,等温以诺出来的死后和我打个电话。”温简温和礼貌,“我来接他。” 导师比了个“ok”手势,拍着胸脯表示肯定会做到。 傅瑾承和温简一前一后先行离开,去的地方却不是就在学校对门的家。 而是距离家,开车都要开十多分钟,才能到达的户外婚礼场地内。 温简第一次知道,傅瑾承打算在温以诺生日当天在燕京有名的户外婚礼场地表白,就无语到望天。 真不知道傅瑾承脑子怎么想的,在结婚的地方表白。 结果傅瑾承一句话反驳了回来: 从来没规定这里是用来结婚的, 只是环境好,用来结婚的人多,才渐渐有了这样的说法。 他为什么要去遵循刻板印象下带来的用途。 要不是被表白的是自己另一个崽,温简都要给他鼓掌了。 现在,看着紧张到开车都不敢开的傅瑾承,想到还在工作室的温以诺,温简很是无奈叹着气,询问道: “傅瑾承,刚才工作室你已经看到了。” “小宝今天晚上会不会回来都不一定。” “你确定还要去布置的现场?” 傅瑾承无比坚定:“要去。” 他布置那一个场地表白,并不是冲着温以诺一定会同意。 只是念着一句话——要让温以诺感受到足够的重视。 而不是敷衍的,随口就说了出来。 无论温以诺今天会不会有时间去到现场,那里代表的,是他的一个态度。 去,那是最好。 不去,他就找下一个机会。 温简无声笑了笑,加重踩在油门上的力度。 工作室内,做完最后微调的温以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跌坐在地上。 连续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彻底放松。 身体虽然依旧是疲累,精神上却是无比松弛舒服的。 温以诺闭上眼,往后倒,任由自己躺在地上,舒展开四肢,发出一声喟叹。 半个多小时过去,少年从地上爬起,打开电脑,将拍摄好的参赛作品图片发给赛事举办方。 至于实物,等今天晚上休息好,第二天找哥哥帮忙,把作品送过去就行。 发送完照片,月如昼回了休息室,拿上放了好几天的手机和充电器,准备回家。 好几天都没回家,妈妈和哥哥肯定都想他了。 全然没有意识到,今天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也是他的生日。 刚走出工作室,温以诺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抬头一看,是这几天把工作室让给他的导师。 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导师先开口了: “可、可算是赶上了。” “你、你先别走。我已经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她待会儿就来接你。” 温以诺眉头微微颦起,先是谢过导师借工作室,才接着谢好意: “谢谢老师,不过不用让我妈妈来的。” “那么晚,她也马上休息了。” “我家就在对面,自己回去也是可以的。” 导师心道可以个鬼的可以,你是不知道一会儿等着的是什么。 面上却是不显。 “是你妈妈让的。” 这点温以诺倒是没想到。 他觉得疑惑。 温简从来是奉行自由教育。 那么近的距离,哪怕他好几天没回家,也不会紧张到要来接才对。 疑问很快得到解答。 接到导师电话马上赶来的温简张开双臂,抱住温以诺: “小宝,生日快乐!” 心中得意。 大宝啊大宝,你表白又怎么样? 第一个给小宝说生日快乐的,还不是自己。 哼哼。 温以诺这才猛然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少年怔然一瞬,随即展颜笑开: “谢谢妈妈。” “你要不说,我都忘记了。” 温简搓搓他乱成一团的头发: “哎呀跟你妈我说什么谢谢,跟我走就行了。” 第238章 if线:温简活着 35 温以诺坐在车后座,拿了一个靠枕垫在脑侧,半靠在车窗上。 带着困倦睡意的视线穿过车窗玻璃,落在窗外快速却清晰掠过的画面上。 深冬的夜,昏黄路灯映出颜色的雪一片连着一片,从未有一瞬消失。 马路上的车都只有寥寥几辆,行人更是少的可怜。 几分钟车程过去,才只能看见那么一两个。 天地间整个呈现出来的,是一片萧条寒凉的景色。 身处在车内的温以诺,却丝毫没感受到一丝一毫,与车窗外景色相符合的寒凉孤寂。 他所感受到的,只有温暖。 车载空调的温度定在二十八度,刚刚好在人体最适宜的温度内。 温以诺坐的车后座,除了他这个人,和用来垫的靠枕外,还放着好些他和温简亲手制作,或是在电玩城抓到的各种精致小巧可爱娃娃。 第一眼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就是温馨且惬意的。 温以诺打了个呵欠,拿下放在头和硬邦邦车窗间的靠枕个,换了个姿势,直接躺在后座。 后座不小的动静传到温简耳中,她抬眸看了一眼,一时失笑: “困了?” “困了就先睡,到地方我叫你。” 昏昏欲睡的温以诺瞬间精神。 “不困。”脸上明晃晃写着“想睡觉”三个字的少年强撑面子,“我就躺下休息一会儿。” “就一会儿…” 第173章 话都还没说完,两只眼睛就抵不过疲倦,强行合上。 温简到嘴边打趣的话咽回肚子,四周观察一圈后找到一个能临时停车的地,将车停下,从靠枕中取出一张薄薄的毛毯,仔仔细细搭在睡着的孩子身上,才重新启动车朝目的地开去。 车的目的地,也就是之前被用作户外婚礼,现在被傅瑾承布置好,用来当做给温以诺庆生,并表白的地方。 傅瑾承紧张的一秒都安静不下来,一直在来回走动。 一边走,还一边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手抖个不停。 被傅瑾承威逼利诱,强行拉过来当花童(bushi)的安东,被来回走来走去的傅瑾承晃的头晕。 “老大你消停会儿吧。”安东老大爷似捧着一个保温杯,“你再继续这样晃,小心在人来之前,先把自己给晃晕过去了。” 傅瑾承抬脚踹了个空,改为威胁瞪过去一眼: “你一个追了三年,连张好人卡都没被发的人懂个屁!” 安东:… 安东:… 安东躲在一边最昏暗的角落蹲下,委屈画圈圈去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不接受劝就不接受劝呗。 为什么要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还是攻击他最薄弱的点呜呜呜呜呜。 没了时不时蹦出来的一句聒噪话语,傅瑾承的心一开始是平静了几分的。 …也就真的只平静了几分。 几分钟过后,安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脑子里不停蹦出各种离谱,又有那么一点合理的担忧。 一堆担忧落到最后,都指向一个结果: 温以诺要是不接受表白,他应该怎么办?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一个没有血缘的单纯哥哥吗? 他做不到。 第239章 if线:温简活着 36 近十天没有睡一个好觉。 嘴硬说不困不困,真的只是眯一会儿的温以诺,一睡下去,就陷入到深沉睡眠中。 期间经过两个交警查酒驾吵吵闹闹的路口,都丝毫没被打扰,眼睫毛都没抖一下。 一直到到达目的地。 温简停好车,抬眸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 看见蜷缩在后座,睡得深沉的少年,她收回正要取下钥匙的手。 总归现在才九点过一点,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多小时,还算早。 就让累了快十天的小孩好好休息吧。 等十点半过,要是人还没醒,她再主动把人叫醒也不迟。 想着,温简关闭了车中的灯,给傅瑾承发了一条消息,通知他们会迟一点到达后,自己也在前座躺下,戴上耳机开始听音乐看小说。 地下停车场本来就黑,温简这么把车内的灯一关,可以说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 以至于温以诺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处于迷迷糊糊中时,第一时间的想法,是自己被绑架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在一个声音没有,灯光也没有的地方? 等几秒钟过去,迷迷糊糊的大脑完全开机,想起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的少年羞窘的脸染上一层薄红。 温以诺无比庆幸,现在的能见度很低,没人能看见自己变红的脸。 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温以诺从躺改为坐,躬身探到前座: “妈?你还在不?” 人菜瘾大,恐怖小说看得津津有味,又无比害怕的温简,面对视线中没有任何预兆,乍然出现的一张脸,瞬间被惊吓的坐了起来,脑袋和车顶来了一个亲密触碰。 “嘶!痛痛痛痛痛!痛死我了!”温简一手扶着头,一手摸黑打开车内的灯,“小宝啊,你醒了怎么也不先叫我一声。” 温以诺:“我叫了你好几次。” 看着温以诺嘴在动,却没听见他声音的温简: “嗯…?小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温以诺:“…” 少年抬手指了指耳朵。 温简一时还摸不着头脑。 好几秒过后,头顶还在痛的温简总算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她听不见温以诺的话,原来是戴着耳机。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对满脸写着无语的温以诺笑了笑: “哈哈哈,没事没事,问题不大。” “你妈我头铁,抗撞。” 温以诺:… 算了,你高兴就好。 这点小插曲就这么过去。 温简手速飞快,趁温以诺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的短暂两秒内,给傅瑾承敲去一条“马上上来”四个字的消息后,面色恢复如常,先一步下了车。 温以诺紧跟在她后面。 不同的是,温以诺一只脚才出车门,就被拦住。 “?”少年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妈你拦我干什么?” 温简翻翻找找,从包最干净的内层,找出一条完全遮光的黑色绸带。 “给,系上把眼睛遮住。” 温以诺心中虽然带着“老妈又在搞些神神秘秘的什么玩意儿”疑惑,手上却是从善如流,乖巧接过绸带,系在眼睛上,将视线完全遮挡住。 不透进一丝光亮。 “还有吗?”温以诺用力摇了摇头,确认绸带不会落下后,继续问道。 “没有了没有了。” 温简说着,牵过温以诺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地面走去。 第240章 if线:温简活着 37 视线完全处在黑暗中,感知变得尤为明显。 明明看不见,被温简牵着走的温以诺,却能清楚分辨他们现在走到哪里。 直走,左转,上楼梯,进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门,脚下踩着的地,从水泥变成瓷砖,又变成草地… 少年无比清楚知道,自己走过了什么地方。 温以诺心中虽有疑问:什么地方有那么多换了又能换的场景。 却并没有问出来。 甚至随着温简放慢脚步,温以诺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是隐隐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有一定察觉,还是在期待着什么呢? 这个问题,温以诺自己一时都找不到答案。 少年跟随自己的心,被母亲牵着,踏上草坪后,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又走出一段距离过后,温以诺随着温简,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他被牵着的手松开。 仍旧蒙在眼前的黑色绸带遮光性很好,将温以诺的视线遮的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光亮。 哪怕清楚知道最亲近的人就在身边,完全处于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的状态,温以诺的心脏还是在手被放开的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剧烈跳动起来。 也仅仅只有一瞬。 只是在一个呼吸间,放开的手重新被另外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即便看不见,也没听见明显的声音提示,仅凭着感觉,温以诺还是认出来,握住自己手的主人是谁。 是傅瑾承。 清楚意识到牵着自己的是谁,少年被绸布遮住的眼睫剧烈抖动着,一双眸子在一瞬间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思绪更是静不下来。 短短几步路,温以诺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傅瑾承蒙上他的眼,又和他十指相扣的行为动机猜测。 每一个猜测在刚冒出来的时候,温以诺都觉得合理极了。 可不到半秒,少年又会判定太过浮夸站不住脚。 两种完全不相同的思绪闪过来闪过去,来回拉扯住温以诺的注意力。 以至于连傅瑾承停下脚步都没有发现,直直的就往前走,撞入傅瑾承怀中。 调侃“投怀送抱”的话就在嘴边,一垂眸,对上温以诺被蒙住的眼同时,也看见了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安东身旁,似笑非笑望着自己的温简。 傅瑾承:… 可恶,长辈就在旁边,不敢说骚话。 傅瑾承沉默停顿太久,心怀忐忑的温以诺都等不下去,主动开口: “哥,你在吗?” 傅瑾承碧色的眸瞬间暗了下来,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哑声道:“我在。” 简简单单的“我在”两个字,却让温以诺无比安心。 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下,少年声音都明亮了许多: “哥,可以给我把眼罩取下来了吗?” 清清冽冽的声音像是山中最透彻的一汪泉水,滴在傅瑾承的心尖上。 刹那间,青年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开始,一帧一帧,清楚从脑海中掠过,最后定在眼前,视线被柔软绸布遮住的少年身上。 傅瑾承用尽全力压制住紧张不已的内心,无声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抬起双手绕到温以诺脑后,轻而缓的为少年解开蒙住眼睛的绸布—— 第241章 if线:温简活着 38 轻柔顺滑的绸布落下。 带着少许橘色的温暖光芒,从四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照射过来,落进温以诺茫然占了绝大多数的黑色杏眸中。 第174章 少年已经完全适应黑暗的眼睛乍然接触到明媚的光线,第一时间条件反射性又一次闭上。 等过了好几秒,在闭上眼睛不会因为周围环境感觉到不适后,才重新缓慢睁开眼睛。 视线最开始接触到的,是带着暖色的光。 伴随眼睛逐渐睁开,朦朦胧胧的暖色光芒逐渐消散,眼前的一切,都在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视野完全清明的瞬间,温以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正前方,距离他不到三米处,放着的一个小型展台夺去。 小型展台上放着的每一件物品,都是温以诺铭刻在心,永远不会忘记的存在。 因为那些,是从他被温简带回家那一天开始,到傅瑾承一声不响离开那一天期间,傅瑾承送给他的所有礼物。 有的是偶然得到,有的是花钱买来,更多的,是傅瑾承亲自动手做出来。 无论来历如何,那些东西,都代表着从小到大,傅瑾承对他真挚的爱护。 看似没有灵魂,冷冰冰的各种物件,其中蕴含着的,是只要想起来,都会觉得温暖的情意。 唯一的问题是,按照温以诺现有的记忆,这些东西,应该放在琼州家中,他卧室里的保险柜里面才对。 ——傅瑾承最开始离开家的那一年,这些东西陪着温以诺,让他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 失落过后,再看着这些礼物时,每看见一次,温以诺都会不受控制想起哥哥还没离开家的时候。 就按照原来的方式放在房间,一天不看见十次,也会看见八次。 不想一直困在负面情绪中,让温简担忧的温以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买了一个保险柜,把这些东西全都打包封存好,锁了进去。 锁进保险柜以后,从傅瑾承离开家中的第二年开始算,到温以诺和温简带着打包好的行李到燕京的那一天,保险柜一次都没打开过。 ——温简送的礼物,陪着温以诺一起从琼州到现在燕京的家。 而傅瑾承送的那些礼物,因为快四年都没一点音讯,更不知道能不能再次遇见离家的哥哥,温以诺短暂纠结过后,让它们继续待在保险柜里,待在琼州。 照理而言,这些东西,怎么想都不该出现在他面前。 哪怕是多年未见,傅瑾承和温以诺之间的默契,也一点没有减少。 不用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傅瑾承就看出少年眼中的疑惑。 “我问了妈妈这些东西在哪里。”他认真对上温以诺水润的眼,“然后找了一天你满课的时间,抽空去了一趟琼州,把这些东西带回来。” 温以诺对自己的课表记得很清楚。 一天的满课时间,从早上离开家的时候算起,再到下午回家,也不过最多十个小时的时间。 哪怕傅瑾承有私人飞机,按照最快的航行速度算,从燕京到琼州,一来一回,也需要近八个小时。 而从琼州机场到他们在湾村的家,不堵车的情况下,一个来回,也是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仅仅是在路上通行花的时间,就是他在满课的那一天,从离开家算起,到回家的时间。 并且在记忆中,从和傅瑾承重逢算起,无论是哪一天,只要放学的时候,总是能在校门口看见来接自己的人。 也就是说,傅瑾承口中轻描淡写的“抽空”,实际上是十个小时一刻不停地奔波。 纵使早已从傅瑾承那里得知,他离开家的那几年,更忙碌更危险的时刻都经历过无数次。 此刻,温以诺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揪了一下。 少年睫毛轻轻颤动着,声色在暖色灯光衬托下,莫名显得有些柔到不真实: “…不累吗?” 第242章 if线:温简活着 39 傅瑾承缺根筋的脑子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冒出来。 “这算什么!”青年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我之前连着快八十个小时没睡都没事。” 不就是马不停蹄来回忙了十个小时吗。 小意思。 一边站着的温简和安东同时不忍直视捂住脸。 苍了天了。 这种时候你一脸骄傲提以前干什么? 不是要表白吗。 就该顺着温以诺的话题接下卖惨,然后自然而然过渡到感情。 傅瑾承倒好,用一种炫耀语气说了之前的事就算了。 说完一件还不停,接着开始滔滔不绝讲。 但凡这不是表白现场,只是预演。 温简和安东,早上去一人给傅瑾承一巴掌,把人给扇醒了。 大哥啊,你是来表白的,不是来讲述生平自传的! 温简睁开眼,恨铁不成钢从手指缝看向还在讲的傅瑾承,和很认真听着的温以诺,重重叹了口气。 是她老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思维。 为了避免被气出高血压,她还是先离开吧。 一边努力往角落缩,试图完全变成透明人的安东,看见温简离开,犹豫两秒后,也跟着温简离开。 滔滔不绝讲述自己英雄事迹的傅瑾承,耳朵敏锐捕捉到两人离开的动静,嘴角不自觉上扬一瞬。 立刻转了话题。 “温以诺。” 叫出少年名字时,傅瑾承那双明亮的碧色眸子,深沉的好似能够装下世间的所有。 跌入绿色湖泊的温以诺不自觉就被傅瑾承的声音牵着走。 “你知道我在离开的几年,是靠什么坚持到现在的吗?” 温以诺声音发颤:“…什么?” “是向着你和妈妈。”傅瑾承温声回答。 离开的那几年,有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游走徘徊,傅瑾承自己都快记不清楚。 但是他会永远清楚记得,是什么将自己从生死边缘拉回来的。 ——是温以诺和温简。 那几年中,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不如就这么算了的时候。 脑海里总会回想起温以诺和温简的想。 进而想起,当初自己离开家的时候,是一个字都没留下,完完全全的凭空消失。 再清楚的记忆,是被人看着,在车中看见丢了魂似回家的温以诺,看见满目哀伤的温简。 那些悲伤的情绪,本不该出现在温以诺和温简的脸上。 尤其不该,是因为自己,让温以诺和温简陷入到哀恸中。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该回去。 他要回去。 他必须回去。 回去见家人,去为自己不告而别,消失的行为道歉。 再然后,无论温以诺和温简会不会原谅自己,他都要死皮赖脸跟着。 反正在他们面前,自己就从来没脸过。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跑?”温以诺偏头,看着不远处的展览台反问,“开学典礼上见面的时候,要不是我追上来,甩一巴掌拦住。” “你肯定还要继续躲着我和妈妈。” 面对事实,傅瑾承一个辩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无论当时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跑了就是跑了,躲了就是躲了。 错了就是错了。 温以诺已经走到展台前,拿起了傅瑾承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少年同样是直呼姓名。 “傅瑾承。” “我在主席台上看见你,又看见你跑的时候,其实有想过,你是不是因为现在发达,不愿意认我和妈妈了。” “绝对没有!” 一直坚定坚持并不符合自己性格温柔人设的傅瑾承陡然拔高声音比解释。 “我、我就是害怕!” 温以诺被他这着急慌乱的模样逗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我都说了,是有想过,不是一直这么想。” “你急什么急。” 笑着,温以诺抬手掐住傅瑾承的脸。 “那个念头其实就只冒出来一瞬间。” “我哥那么傻那么单纯,才不会像狗血小说那样,有钱后就变坏翻脸,嫌弃以前贫穷的家人。” 嘴上是说着傅瑾承傻。 实际上,温以诺很清楚。 他的想法,来源不是傅瑾承的“傻”和“单纯”。 是来自对多年未见,也确切的百分之百信任,和绝对的了解。 第243章 if线:温简活着 完 傅瑾承同样听得出来温以诺话中最底层所蕴含的意思。 “这样啊。” 他轻声说着,像是在问温以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无声对视中,两人的心跳声越来越明显。 交织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心跳声属于谁。 温以诺紧张咬住下唇,试图避开傅瑾承侵略性十足的目光。 只是刚移开一点,又被掐住下巴,强行掰回来。 少年耳朵红了个透,在暖色的灯光下都尤其明显。 对峙中,温以诺察觉到傅瑾承是一定要从他这里听见一个答案, 才肯罢休。 第175章 他只能顺着傅瑾承的意思妥协。 “我…”温以诺紧张到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 他知道,但是不敢说。 “是吗?” 和温以诺相比,傅瑾承音色中的得意盖都盖不住。 “我知道。” 虽然不合时宜,温以诺还是很想吐槽。 ——自己知道自己想什么这种事,有什么好得意的。 头顶传来微微压迫感,拉着温以诺抬眸。 对上一双笑意浅浅的绿眸。 “在想我们从认识,到现在。” 绿眸的主人开口道。 温以诺:… 合着他白紧张了? 这么好的气氛,傅瑾承就给他来一句回忆童年的话。 呵呵。 没救了。 少年心中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对着那双灿烂的眼睛,却一个不满的字都说不出来。 反而是又被牵着走。 刻意这样说,拖延时间的傅瑾承,心里的小人高兴到跳起踢踏舞。 嘴上却也是跟着,开始从幼时第一次见面开始,一点一点,在你一言我一句中,重温已经经历过的无数过往。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温以诺在认真回忆,而傅瑾承,除了回忆之外,还时时刻刻注意着时间的流逝。 他在等。 在等到零点钟声敲响的前一瞬。 温以诺对此丝毫不知。 时间从不会因为谁的不知晓而停下。 一秒一分,十分钟半小时。 近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绽放无数璀璨的焰火。 沉浸在回忆中的温以诺,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叫着自己名字。 “温以诺。” “十八岁生日快乐。” 是傅瑾承。 是他的家人。 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更是…他喜欢的人。 “什么啊。”温以诺憋着笑,“今天都快结束了,才给我说生日快乐。” 傅瑾承轻轻笑着,没说话,只温柔坚定握住少年的手。 心中默默倒数最后十几秒。 默数到“0”。 傅瑾承将简单的牵手改为十指相扣。 “温以诺。”总不着调的人认真道,“还记得之前对我说过什么吗?” 温以诺低眸,泛着浅莹莹光的视线落在被牵着的手上。 凝眸中,少年微微用力,回握住另一只大手。 一时间,耳边的呼吸声,比天空烟花绽放的声音还要明显。 良久,低眸的少年抬起头,露出笑弯的眼。 “很多。” 温以诺的回答掷地有声。 “但我,知道,你问的是什么。” 是他从少时的天真憧憬,到现在的执念。 “记得就好。”傅瑾承眼中的光比天空中的烟花还要夺目。 “温以诺。” “我不想用家人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虽然“家人”的身份,很稳定。 可这一身份,再亲密,也总归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甚至随着时间往后推移,他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身边可能会出现其他关系亲密的人。 “温以诺。” 斟酌很久的话,在说出来时无比简单。 “我喜欢你。” “我想要作为你的男朋友,爱人,伴侣,陪在你身边。” “一辈子。” 纯粹下意识,不带一丝犹豫的回答,在傅瑾承话音刚落下瞬间接受。 “当然。” 温以诺略微踮脚,亲在傅瑾承侧脸。 “男朋友。” 第244章 日常二三事 1.大宝的烦恼 身为傅氏持股最多的人,傅瑾承想尽一切办法,到最后,也只是减少一半工作量,没能完全丢掉身上的担子。 听起来是非常不错——有钱有权又有闲,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但对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傅姓男子而言,这完全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酷刑。 公司里的事每天要占据他一半的时间就算了。 他,一个才刚二十出头,正是最好年华,去会所当男模至少都得五位数起步的英俊高质量男性。 工作的时候混在一群三四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里就算了。 毕竟上班嘛,谁又能是出于情愿呢? 忍忍算了,总能过去。 但是!但是!为什么会传出他实际上年龄已经过了三十岁的谣言! 那是诽谤!彻彻底底的诽谤!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最让人气的是,这谣言传着传着,把温以诺也捎带了进去。 拉上温以诺后,更更离谱的谣言跟着出现—— 包括但不限于——他是温以诺的长辈,他和温以诺的母亲有一段情。 最离谱的,是传温以诺是他的私生子。 傅瑾承气得掀桌。 日你个仙人板板的私生子!温以诺是他老婆!老婆! 这个时候,我们的资深军师安东出场了。 在安东完美无缺的建议(馊主意)下,傅瑾承带着温以诺一起,去参加了秦家的慈善晚宴。 最终结果,是达到了目的: 澄清了傅瑾承是个老男人以及私生子的谣言。 但别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他给自己招了一堆烂桃花,同时也给自己找了一堆情敌。 从此以后,傅瑾承再未参加过任何社交宴会。 而安东,喜提父母亲自杀到燕京催婚。 2.小宝的烦恼 温以诺最近很是烦恼。 不是为自己,是为傅瑾承。 从他和傅瑾承重逢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中,傅瑾承自然是过了一次生日。 只是上一次,傅瑾承生日的时候,温以诺的病情还比较严重。 别说是生日,很多时候,少年对时间的感知都是模糊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他的病情还没有完全康复。 但在爱人的陪伴,还有医生的系统治疗下,已经得到很好的控制。 按时吃药按时去医院复诊治疗,已经基本对日常生活不会有影响。 已经错过一次,所以这一次,温以诺不想再错过傅瑾承生日。 但是不想错过归不想错过,应该怎么过,是一个很严肃很困难的问题。 ——他现在和傅瑾承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自然不可能再拿以前的那一套,来给现在的傅瑾承过生日。 但该怎么过,送什么礼物,两辈子只谈过这一次恋爱的温以诺,真心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好在,这一世,他除了自己,也有知心相交的友人。 在向安东,赵凌云寻求过帮助,并背着傅瑾承,偷偷联系过他的那些战友,并经过深思熟虑后。 温以诺最终决定把自己送给傅瑾承。 虽然一开始,他想过这样会不会太敷衍——毕竟他早都是傅瑾承的人了。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仪式感。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因为仪式感,才显得有意义。 平淡的生活中,也需要偶尔有一些仪式感,增添惊喜。 半个月后。 从傅瑾承生日那天开始算,三天后才出家门的温以诺得出一个结论: 他的男朋友很喜欢他送的生日礼物。 但也只有这一次了。 下次,再有下次,他脑子抽把自己当成生日礼物送出去,他就是猪! 3.吃饭这件小事 温以诺和傅瑾承两个人都对自己吃饭这件事没什么概念。 但很默契的,会盯着对方。 每到饭店,如果一个在学校,一个在公司,那么总会以其中一个主动打电话,叮嘱吃饭为开始。 另一个反过来提醒结束。 这是工作日。 非工作日,就要精彩多了。 非工作日时间,两人基本上都要闹到凌晨三四点才睡觉。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基本上都是中午十二点往后。 早餐自然是肯定会错过的。 有的时候闹的稍微过了些,午餐也会过。 两人不是没有商量过,这样不行,也试图改过。 然后发现,根本改不了。 于是温以诺和傅瑾承两个聪明蛋一合计,把睡醒后的第一餐定为早餐。 ——别问,问就是过的美国时间。 第245章 大宝小宝的一天 1.大宝的一天 7:30:起床 7:30—8:00:洗漱吃早餐 8:00—8:30:从家去公司上班 小宝有课,在去上班的路上顺便带上小宝。 小宝没课,孤零零一个人去公司。 8:30—12:00:公司上班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批复文件,开会,见合作方(大宝:脑子有病的甲方乙方真的多),打发各种杂七杂八没什么意义,形式宴会邀请函。 第176章 12:00:下班! (大宝:我自由了!) 12:00往后: 什么?你指望一个下班的人有定点规律的行动? ——做梦去吧! 咳咳,说回正题。 虽然没有规律定点行动,但做什么还是能说一说的。 众所周知(也许不周知),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傅姓男子,从小到大有过的“梦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包括但不限于科学家,老师,赛车手,游戏选手,拾荒,乞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傅瑾承小时候完全想一出是一出,想做的事多了去了。 当然,根据现在的采访,我们年轻有为的傅总,给出的回答是年少轻狂,是个人都有不懂事的时候。 咳咳,话题再次跑偏,让我们回到正题。 一般情况下,下午没事干的傅姓男子,会捡起曾经被迫放弃的爱好。 别误会,这爱好可不是去捡垃圾或者乞讨。 要是捡回以上两个,当天“#傅氏集团濒临破产”的词条,就能挂上热搜第一。 挂上热搜是小事。 傅大宝从来不在乎外人对自己的看法,再高的热搜对他都没影响。 但他很在意自己在温以诺眼中的形象。 本来,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他在温以诺眼中的形象已经和梦想中的帅气沉稳靠谱完全不搭边。 这要是再被发现去捡垃圾…那更完蛋。 所以即便是真的想体验,傅瑾承也不会去做。 (傅大宝:造谣!纯粹是造谣!我怎么可能去捡垃圾!) 咳咳,让我们继续。 如同以上,考虑到多方面的影响和个人意愿,不用上班的半天,傅瑾承会做他现在仍旧感兴趣的事。 和小时候想一出是一出,隔几天就换不同。 傅瑾承现在是在很认真对待自己的爱好。 一般情况下,他会在爱好上花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然后在良好自控力下,进行身材管理。 身材管理花费的一小时过去,温以诺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到家。 分开一天才见面的小情侣,当然不可能还分开。 两人黏黏糊糊一起做晚饭,吃过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玩游戏或者看电影,再一起闹到浴室。 待在浴室的时间从十分钟到两个小时不等。 如果是待十分钟出来,卧室的床会继续晃两到三个小时,而后再归于平息。 傅瑾承会抱着浑身无力,蔫嗒嗒的温以诺重新进浴室,洗干净身上的不适,抱着爱人睡觉。 如果是待两个小时出来,出来后床不会再被折腾。 2.小宝的一天 有早八: 7:30:起床 7:30—8:00:洗漱吃早餐 8:00—8:10:去学校 8:10—12:00:上课 (是的没错,我们小宝每天上午,可以说都是满课) 没有早八: 8:30:起床 8:30—9:00:洗漱吃早餐 9:00—9:30:去学校 9:30—12:00:上课 12:00—14:30:午餐,休息 14:30—18:00:上课,回家 (唯二的两天下午没课,小宝会提前两个小时回家) 回家后: 学业有关的事白天在学校忙完,回到家后就是完全的放松。 回家早的两天,温以诺会被傅瑾承拉着一起健身。 用傅瑾承的话来说,不要求小宝和他一样练出肌肉,但至少不能是嘎嘣脆,一碰碎。 温以诺只能苦哈哈跟着一起练。 练完后立刻变成一只累瘫的兔子。 累瘫的兔子被傅瑾承捞起,抱到客厅沙发,继续瘫。 瘫半个小时,温以诺满血复活觉得自己可以再跑一个五十米。 对此,傅某人表示:小宝真棒,还能再跑五十米。 当然,只是那么觉得,并不需要真的跑。 复活的少年会悄咪咪摸到厨房,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吓在厨房做饭的人。 傅瑾承会演技拙劣配合,装作被吓个不轻,转身讨一个安慰的吻。 吻过之后,有一句没一句开始聊白天的事。 你一句我一句,吐槽白天遇见的疑似脑子有问题的人,分享遇见的小美好。 晚餐过后,一起窝在客厅或者影音室。 窝到快十点,磨蹭到浴室。 然后晕晕乎乎,一直到睡觉。 3.非工作日大宝小宝的一天: 睡到自然醒,下楼做早餐。 大部分时候,早餐做好,前一天晚上被折腾太晚的温以诺都还没有醒过来。 做好早餐的傅瑾承重新上楼,捞起迷迷糊糊的少年,手把手带着人洗漱,下楼吃早餐。 吃完早餐,傅瑾承会抱出在兔子房里的喵喵,牵着温以诺,出门散步。 有的时候,不会带喵喵,就是两个人,出门漫无目的到处走着。 有时在外面会一待就是一天,到天黑才回家。 更多时候,散步完就会回家。 回家后有时会在一起,给不请自来的鸟儿们做鸟窝,挂到树上;又或者一起试着栽种新看上的花花草草。 有时会是各自忙碌自己应该做的事。 傅瑾承和温以诺,都是工作起来就全身心投入的人。 一般这个时候,书房都会安静到能够听见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但无论是谁,只要一抬头,都能看见坐在不远处的爱人。 很平淡。 却无比温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