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节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作者:墨玉兮 文案: 在存稿耗完之前,更新时间固定下午六点,背景已经写的差不多,两主角已经确定心意,肥章可宰。 仙人下凡历劫,所以文章里面会随着一次次劫难任务穿插乱世君王、战国谋士、祸国妖妃这样的权谋世界,大概十章左右写完,感兴趣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不正经版文案] 一朝从星际时代穿越,楼霜醉本以为自己只是一本纯爱修仙文里的工具人,直到跟着师傅上了山,见过各山师伯师兄师姐之后,他才明白原来他穿的是一个综合世界。 他那清冷的二师弟,未来将被黑化徒弟强取豪夺;他那风流多情的三师弟,未来将被狼狗徒弟乘人之危;他那温柔识礼的四师弟,将来也会跟自己的徒弟情投意合…… 感情你们都是逮着一个宗门薅啊! 未来的掌门师兄重重的合上了自己笔记,笑得满面阴郁,直到回头看见自己那风华绝代的师尊。 好吧,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楼霜醉被自家师尊迷了眼,忍不住这样想着。 —— 不过在干跑了第10086个上门挑衅试图染指他的师弟们的“徒儿”们后。…... 楼霜醉(工具人愤怒) 为唤醒沉睡师尊好早日下岗,楼霜醉决定铤而走险——灵力不够睡不醒?那双修够不够? “霜醉……你。……” “师尊。”楼霜醉指尖抚过师尊微颤的唇,声音缱绻温柔,“您醒了呀。” 藤蔓将两人紧紧缠绕,再无缝隙。 颈侧传来一阵刺痛,留下一个带血的牙印。 楼霜醉痛得眼眸眯起,嘴角笑容却越发妖冶:“好痛呀……..师尊,你再咬一下好不好?” [正经版文案] 楼霜醉曾是星际时代的佣兵联盟首领,一朝穿越,本以为自己是回到了上万年前的古地球时期,转生成为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封建王朝的皇子。 直到蛮族终于打进京城,十三岁的楼霜醉一路逃到了江南。 那小桥流水河畔,雪白的梨花似雪非雪纷扬落下,白发的俊美仙人背手立于树下,只回首一眼,就叫他记了千万年。 那人笑意温柔,对楼霜醉伸出了手“我叫连朝溪,要来做我的徒弟吗?” 楼霜醉这才恍然,自己是穿越到了一本自己在前世闲暇时,玩笑一样的看了几眼的仙侠纯爱文里。 他是书中主角受的工具人掌门大师兄,总在主角受受人陷害,主角攻叛逃魔界,配角一二三四出各种各样的状况时挺身而出,扛起门派大梁,而面前这美的像画卷一样的师傅,更是早早就成为了故事的背景板,每次文中提起,只不过是同一句:若师尊还在。 那就让师尊还在。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风华绝代的仙人,附身便拜。 “弟子楼霜醉,拜见师尊。” “名取得是哪两个字”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好名字。” 【★食用指南】 1.控制狂毒蛇美人徒弟受x温柔正直but会包庇自家徒弟的师傅攻 2.受轻微万人迷,而且不是什么好人 3.xp产物,受恋痛、主动、并且愿意正视自己的欲望,不是那种单纯到接触都会害羞的好孩子。 【世界观介绍】 1.修为等级: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返虚、合道、渡劫; 2.魔界:所有种族皆可入魔,入魔则为魔界中人;仙界:人族修仙合道;妖界:妖族修仙蜕化;冥界:受六道轮回之规定,管束亡魂;鬼界:不入轮回之魂灵,叛离冥界秩序。 3.除上面的主要世界以外,底下还有三千小世界,为人界。 【阅读须知】 1.受多情又无情,确定关系之前是个海王,但只是撩会有较为亲密肢体接触但不会做到最后,受前世不洁今生洁,攻洁。 2.架空文学,有一些年号名字参考历史。 3.世界观设定有部分参照洪荒神话,但大部分还是自己编的。 4.本文会有微量凝受,受有点万人迷属性在身上。 5.如果愿意赏脸观看,请点个小星星吧!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升级流 反套路 主角视角:楼霜醉 连朝溪配角:仙界众人 魔界众人 妖界众人 冥界众人 鬼界众人 人间 一句话简介:慢慢觊觎起了自己风光霁月的师尊 立意:每个人都该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没有人天生就该是背景板 第1章 卷一·梦里不知身是客 宝应697年,春。 江南的吴侬软语、歌舞升平被突如其来的铁骑与狼烟冲碎,就像是水中碎裂的泡沫,海市蜃楼一样刹那散去,后世记载,这是瑜朝走向落寞的开始,纵使百年之后再有中兴,也再回不到曾经繁荣。 如大梦过一场,盛世落下帷幕。 街道上早就没有了往来的人,只有灰蒙蒙的尘土飞散,能逃走的都向南去了,剩下走不掉的,也都将院门紧闭,渴望着能活下去,或者死的干净一些,埋在养育了自己的土地里,再生出新的大树根系。 “五皇……五少爷”长相秀丽的侍女抱着包裹匆匆赶来,她将一张卷起来的信纸递给了自己的主人,侍女穿着妃色的丝绸衣裳,是最低的档次,在丝织业发达的江南地区并不出奇,还不至于暴露主人家身份。 只是这侍女毕竟长着一张不错的脸蛋,江南地区能有这么一张脸蛋的姑娘家,就算是沦落,也不该是奴仆。 在这个世道啊,女孩家的美貌在家世富裕的时候能算是锦上添花,没落了,那就是祸不单行的祸事,倒还不如长得不标志。 而这些侍女虽然已经足够好看了,但她们的主人却要更加貌美,明明只是一个十三岁未长成的少年,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初具雏形,再加上天气回暖与潮湿空气带来的红晕堆积在眼角脸侧,更显得绮丽至极。 男孩有着一双鎏金的眼睛,黑色的头发自然打着卷垂在肩膀背脊上,一身墨绿色丝绸衣服,修饰那纤瘦但又流畅的背脊线,虽然为了低调,衣服刻意减去了浮华的装饰,但那通身气质,也能将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出昂贵的感觉。 小公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忍不住皱起眉“算了,大不了之后少出来几次,总不至于藏不住。” 他不得不藏,不然在这风雨欲来的时期,必然会成为活靶子。 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皇室姓氏为楼,毓敏皇贵妃慕容氏,长相艳丽明媚,一入宫就盛宠不断,但偏偏十年也仅仅育有一子,名唤霜醉,全名楼霜醉。 可能是与子嗣无缘吧,在生育过后,皇贵妃很快因为下红之症,不治身亡,死后追封毓敏孝皇后,留下的五皇子楼霜醉后由太后安排,过继给了皇后陈氏抚养。 当然,这些是明面上比较好听的说辞,事实上,皇贵妃是被皇帝与太后联手害死的,慕容氏掌握瑜朝七成兵马,要是皇贵妃要再有子嗣,皇帝得担心自己的位置不保。 但既然没防住生下来了,那就去母留子,至少要让孩子不要被慕容家掌握。 不过这是出于皇室还能防住,还能掌控的情况下,正常会达成的结果。 实际上楼霜醉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成年人的魂魄,身为胎穿皇子的星际时代雇佣兵联盟盟主,他早早就看清了状况,并联络了慕容家,拿回了母亲遗留下的人手。 而如今北方蛮夷南下,民间起义不断,皇室不稳,慕容家又兵权在握。 任何有野心的皇子最该除掉的就是楼霜醉,同时,任何想要兵权的人也都会想控制他,喊着另扶明君口号的臣子也在寻找他。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楼霜醉摇了摇头,迅速藏下神色里面克制不住流露的阴郁与尖锐,他就像是一只百无聊赖,等待着时机咬碎面前一切阻拦的毒蛇,吐着信子,压抑着骨血里面的毒液。 身前的侍女为他推开了早就购置好的院落沾了灰的大门,他提起长长的衣摆,抬腿跨进去。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既来之则安之吧。 只是,事情第一次不如楼霜醉预料那般的发展,有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新购置的院落十分空旷,因为久未打理,早就落满了灰尘,倒是有一棵漂亮的梨树落在院落边上,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一瞬间几乎能让人回想长安的落雪。 不过人面映花人比花娇,树下的那道身影可比满树花更美。 白发如雪,紫色的眼眸清浅而凉薄,慈悲又淡漠,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必然不是一个凡俗人。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楼霜醉微微怔愣,脑子里下意识的浮现出这句诗词,但紧接着他就骤然回神,小皇子先看了一眼四周,却发现来来往往的侍女们似乎都没有看见这个意外来客。 见到自家主子侧头,刚刚送信的那个侍女甚至机敏又疑惑的侧过了脸“五公子?” 眸光微闪,楼霜醉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视线,他微微颔首“无事。” 于是侍女们又继续了自己的工作,甚至在发现了楼霜醉想要一个人待一待的意思之后,她们还自觉的离开了一段距离,为自家主子腾出空间。 等到视线重新落到树下,那个仙人却没有如幻影散去,他还是站在哪里,仔细看,淡漠的气质掩盖了那优秀的五官,仙人长着一张温柔的脸,垂眸的时候,就像是面前的花,四散的柳絮,京都的雪,有一种清浅、纷纷扬扬的漂亮。 似乎是察觉到了楼霜醉不加掩饰的视线,白发的美人回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隔着一段距离,楼霜醉却好像听见了那人的声音,像是清泉一样,冰凉又透彻,他说“请到这边来吧,孩子。” ……过去? 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习武的侍女们还看不见他,无论是不是自己疯了产生的幻觉,也都不该那么不谨慎。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2节 但楼霜醉却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莫名的预感让他心生犹豫,于是在斟酌了片刻之后,他竟然真的抬腿走了过去。 像是一只娇生惯养的羔羊,毫无防备。 但真的是毫无防备吗? 白发的仙人收回了自己落在楼霜醉袖口的视线,那里藏着一把匕首,刀刃上面浸了这个王朝能找得到的最毒的药物,一刀下去见血封喉,药石难医。 一旦他敢做什么,眼前这个年纪没到自己零头大的小崽子就肯定会出手,而且是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 能无母族庇佑哪怕只是表面没有的在皇宫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在四面虎狼窥伺之中游刃有余,又怎么会是羊羔呢,分明是只狼崽子。 但是看着看着,仙人的视线又落到了那张脸上,如果说贵妃慕容氏是狐狸一样妖艳明媚的长相,那她的孩子虽然遗传了她的五官,却更多了许多阴郁冷厉,因此看起来就不像狐狸了,而是像蛇。 一条小毒蛇,不过还挺可爱的。 而且懂得谨慎与反抗可是一件好事,修真界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地方,机缘与资源都是有限的,仙魔妖鬼争夺,同一种族也一样纷争不断,弱肉强食才是生存的底色。 于是仙人忍不住失笑,他主动弯下腰,将视线放的与十三岁的小孩子齐平,画卷似的眉宇间氤氲起了温和的笑意,再次让楼霜醉忍不住在心里赞扬他的美貌。 “我是仙界辰月宗银华剑尊连朝溪,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 楼霜醉怔愣住了。 不是因为天降机缘,也不是因为担心被骗,而是这个名字十分的耳熟。 连朝溪?辰月宗? 对了,辰月宗。 他在穿越之前见过这个宗门的名字,在一本闲暇时候不知道被手下哪一个人放到了他的手边的耽美文,他一目十行的粗略看过一遍,依稀记得是本强取豪夺虐恋情深的狗血文。 主角是雪影剑尊郁清,主角那早早死去的师尊就叫连朝溪,而主角是师尊的二弟子,大弟子也就是未来的辰月掌门,名字正好与楼霜醉同名。 是穿书?还是阴谋与幻影? 这个世界的真实楼霜醉早就确认过,但是为什么这么巧,这么刚好?真的不是药剂之下疯魔的朦胧的幻想吗? 他满腹狐疑,于是那双鎏金的眼眸越发像是蛇类的瞳孔,流淌着致命的阴霾,楼霜醉看着连朝溪,而后者并不在意这样可怕的几乎不该属于小孩子的眼神,只是笑着,耐心的等待着楼霜醉的答案。 半晌,少年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垂下了眼眸,他拉起自己的衣摆,同时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周边的侍女,却发现一向敏锐的她们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对他的行为充耳不闻。 “弟子楼霜醉,拜见师尊。”包裹着膝盖的布料落在地上,占着草丛的潮湿水气,晕开一片深色。 连朝溪看起来对楼霜醉的选择并不意外,他笑盈盈的看着新弟子的眼眸,即是包容也是欢喜“名取得是那两个字?”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果然是好名字。” 饮霜雪而醉,见刀锋不觉凉,楼宇高入云而不见尽头。 是适合多情道的好苗子,多情也无情。 于是,宝应697年,五皇子楼霜醉于江南失踪,此后根据五皇子失踪前留下书信,三皇子获得慕容家支持,又十年,天下太平,三皇子楼茗越登基,改年号为盛德,追封五皇子为卫王。 之后四十年,五皇子仍然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连朝溪虽然修的是冷心冷情的剑道,但毕竟主要方向还是多情道,所以并没有完全被那冰冷的剑冻住了大脑,所以他很大方的放手给了楼霜醉安排的时间。 ——这也可以算是一种策略,毕竟只有万事安排好了,才能对人间少一些记挂,而不是一定要一次性一刀具断,到时候随便引诱一下就留念红尘,那才是留下了无穷后患。 “但是啊……修仙的人心里只有道,大多数仙人就连寻找道侣,也是要找属性对应双修能事半功倍的,所以凡尘喧闹,当断即断。”他这样告诫着楼霜醉,那双有着薄薄一层茧的手轻轻的摸过少年的头发。 楼霜醉的头发很漂亮,乌黑的像是浸了墨一样,洋洋洒洒的落在肩头后背,那波浪一样的卷曲的弧度为他的气质更添了几分不桀。 少年有些走神,他闻到了连朝溪袖口传来的香气,冰冷的,却不像是霜雪,而更像是井水,清冷冰凉,却又温和舒心。 “当然,我不是那种人,既然决定了要走哪一条路,就绝对不会再回头看一眼。”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真的很漂亮,像是流淌的黄金与物语,欲望生出了花,绮丽的令人目眩神迷,他侧头看连朝溪一眼,让见过千年变迁,万般风景的连朝溪都忍不住赞叹。 “宝刀明月共辉光。” “您是在夸我的眼睛吗?”楼霜醉的动作顿了顿,他从架子上拿下一卷绸缎,截下一块捆束信纸,更多的事情来不及去做,而且做起来只会没完没了,连朝溪给了他交代后事的时间,他就绝不会蹬鼻子上眼,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 因为无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楼霜醉都是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他漫不经心的思考了一遍连朝溪的评语,忍不住有些讥诮的勾了勾唇角“那师尊您可就评价错了,我的眼睛可比不上太白星。” 太白高高天五尺,宝刀明月共辉光。 只可惜他从来不是天上明月地上霜,而是照**的玉树流光,他的眼眸继承了妖姬的魅惑,是花含露,是雾中妖鬼,而不像是连朝溪那样,清透的像是一汪水,一轮月。 看来这个徒弟性格略微有一点扎手啊…… 连朝溪眨了眨眼,有些迟疑的看了看楼霜醉。 是因为性格如此,还是在故意试探自己的底线? 他思考了一会儿,又觉得这种事情无所谓,反正楼霜醉是自己命定的缘分与机遇,是擅长卜算的四长老硬生生破关把他从修炼中叫出来,也要让他收下的缘分。 性格麻烦一点而已,做师尊的包容一点点也无所谓。 白发的谪仙伸手拍了拍楼霜醉的肩膀,声音温柔,像是哄孩子一样“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的好看,水中月,地上花,都是足够漂亮的风景。” “说起来小霜醉应该最为特别,做仙人的大多数都长了一张风光霁月或者淡漠冰冷的脸,像你这种风格的样貌,少见,也特别。” 连朝溪又去掐了掐小孩子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眸真是格外令人挪不开眼睛“等你再长一些,这宗门美人榜单的排名说不定就要更新了。” “是吗?”楼霜醉倪了他一眼,总算是露出了些许笑意,这一笑啊,流淌的金色嫣然,更显得生动,活色生香。 他不容置疑的拿过旁边桌子上摆着的诗歌,塞进了连朝溪的怀里“这是战乱前,京都最时新的一部诗词,您可以用着试着打发一下时间,我这里很快就好,不会让您久等的。” 连朝溪有些迟疑的拿起那本诗歌,眨了眨眼睛。 是错觉吗?好像被徒弟敷衍了? 楼霜醉需要的时间并不算多,因为接下来做什么他心里是有数的,本来就想好了计划,只不过自己接下来再也不能牵涉其中,所以不得不改变部分而已。 写到中途,之前给他递信的那个宫女进来了,还端来了一叠精致的点心,花朵形状,做工精良,虽不及宫里面御厨做的,但在逃难途中,已经能算是难得的享受了。 笔下墨痕未干,楼霜醉状似无意的撇了一眼窗边的软榻,连朝溪正坐在上面翻阅诗集,百无聊赖的,而侍女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一点异样,眼眸瞳孔里都映不进仙人影子。 在等待墨水晾干的时间里,楼霜醉干脆将笔搭好,抬起头来看着低垂着头的少女“我记得你是……竹溪姑娘,这是哪里寻来的?” 竹溪安安静静的站在桌子旁边,闻言头也不抬,态度恭敬极了“此处县令还没有来得及逃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让人送的,春燕姑姑让奴婢送过来,问问您的意思。” 燕春姑姑,是在联系上慕容家之后,由慕容家送到楼霜醉身边的嬷嬷,算是心腹。 至于江南东越县县令…… 楼霜醉还真的有印象,要知道虽然他事事不肯放松,万千情报尽在心里,但毕竟是位于京城的皇子,这江南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叫他有印象,那肯定是做过什么大事。 “东越……前些年那个早早战队清流派系,然后被左丞相找机会直接贬出了京城的探花郎。” 他略一思索,就想起了这个县令是谁,这可是个实诚人,不然也不会那么看不清形式,直白又勇敢的闯进京城,然后被打压的从此查无此人。 那对方至今不逃走,还在得到消息之后送东西过来,为的是什么,可就很明显了。 不过可惜了,楼霜醉打定主意要跟着连朝溪去辰月宗,不过走之前给这个实诚人介绍一个好的去处还是可以的。 那双金色的眼眸眨了眨,年轻的皇子将干透的信折叠好,又抽出一张新的来,写下“三哥亲启”的字样。 竹溪见楼霜醉有了打算,于是行了礼,又安静的出去了。 连朝溪在侍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若有所思的抬起了头,他看了楼霜醉一眼,但看着少年没有任何动摇的表情,又收回了视线。 一个时辰之后,楼霜醉写好了所有书信,他分门别类的将书信摆好,伸了个懒腰,转头走到了连朝溪的面前。 “走吧,师尊。” “不跟他们告别吗?”连朝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精致的折扇,铁制的扇骨,上面的扇面是不知名的羽毛与兽皮拼接的,不像是附庸风雅的万物,更像是武器。 但它不适合连朝溪,所以剑尊只是摇了两下,把玩片刻,发现楼霜醉的眼神,他笑着递了过去“怎么?喜欢吗?喜欢就拿着。” “没必要……”楼霜醉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说告别,还是那把扇子,他接过扇子,却没有收下,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漂亮的锦绣扇袋,把扇子装进去,又放进连朝溪的怀里。 “说完再见,就会想着下次见面,倒不如不说,就当一切如旧。” 连朝溪笑了笑,心里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的性格不算强硬,如果楼霜醉真的不愿意离开人间的话,他可能也不会强求,只是可惜了这么合眼缘的徒弟。 白发仙人用手指轻轻摩擦着柔软的织物袋子,他不自觉的勾起唇角“我已经是你的师尊了,收下礼物也没什么的,真的不要吗?” “他更适合师傅,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装饰”楼霜醉金色的眼眸落在扇面那雪白的羽毛上,又注意到了连朝溪那几乎可以说是朴素的白色衣裳“不需要战斗的时候,把它挂在腰上,或者拿出来扇风,应该会很衬您的衣服。” 连朝溪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看见了自己的衣服,一瞬间福至心灵的明白了自家徒弟在想什么,于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剑修没必要太在意自己的外貌,更何况这衣服是云霞织的,价值比真切的金银要贵许多,也没有那么素……” 然后他就在楼霜醉明明白白写着“是是是,你是师尊你说的都对”的眼神前无语凝噎,憋屈的收回了自己后面要说的话,剑尊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人小鬼大。” 金色眼睛的小徒弟对着他笑了笑。 仙术变化无穷,一念万里。 连朝溪拉着楼霜醉,手里掐了一个决,于是转瞬间风云变幻,风景大改。 先是到了一处白玉台,这里是仙界与人间的出入口,实际上不止一个入口,如果实在排不上队,自己画阵法下凡也是可以的,只是用这个传送更实惠省力一些,而这个入口也比其他的离辰月宗更近。 可能是时间问题,往日里繁忙的白玉台没什么人,于是连朝溪很快就掐了第二个决,云层从天而降,一瞬间身体变得轻盈,转眼又来到了第二个地方。 是座山门,门口的宗门大门以及牌匾是用花纹漂亮的石头雕刻的,上书三个大字“辰月宗”,门口守门的是只白雪似的狐狸,身后有九条尾巴,随着呼吸节奏轻轻晃动着。 “这是师兄……你大师伯,也是辰月宗主的灵兽,他从前是御兽峰的。” 连朝溪伸手摸了摸白狐狸的头,守门的狐狸有着一双黑色的狭长的眼睛,它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连朝溪,视线又落到了楼霜醉的身上,竟然主动上前,缠着少年绕了一圈,用自己柔软的毛发蹭了蹭楼霜醉的手。 “都说这狐狸像师兄,它这么喜欢你,想必师兄也喜欢,走吧,我带着你去见见师兄。” 白发随着侧头动作落在剑尊的脸颊上,他弯眸,神色促狭“他们应该会给你送很多礼物的,你可是我第一个徒弟呢,小霜醉。” 作者有话说: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3节 第3章 宗主峰的议事厅内一如既往的热闹,处理事情的、接取任务的、报告任务的宗门弟子来来往往。 有云彩纱与鲛纱的窗帘与廊下装饰的晶石挂坠随着微风摇晃,正殿是玉石材质的,倒不是为了突出什么仙人出尘高洁,只是玉性质温润,更能容纳月华,契合了辰月宗的修行方向。 修行是使用玉石铸造宫殿的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警醒门内诸人宗门的职责之所在。 仙人受天道恩惠,受人类供奉,自然要给出自己的回报。 辰月辰月,一日的十二个时辰与每月月亮的阴晴圆缺,以及潮汐上涌与下落,这些都是辰月宗管辖的范围,他们要定时检查,若有偏移则运用仙力扭转回正轨,再不行则沟通天道,整理因果线与世界脉络。 当然,这种责任并不是终身制的。 但要想成仙,天道为你开路,人间香火稳定根基,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因此受了恩惠,责任就会压在身上3000年,三千年后,你去寻你的修道路,自然会有后来者来接过工作。 天赋极佳者,三千年足够突破元婴,与天地同寿,离开宗门之后山高水远,天地辽阔,去哪里不能去,有的是时间追寻道路。 天赋不够的,三千年是元婴期之前的寿命极限,有宗门庇佑,不用去与修仙界的各种怪物天才争夺资源,也能活的久一些,快乐一些。 至于在宗门里面的权力职位,这些自有前辈来判断,职责承担可是大事,出岔子是要受天罚的,所以位置传承那都是慎之又慎。 如今的辰月宗宗主就是这么一套制度下选出的继承者,宗主温书年,是上一任宗主的师侄,主修御兽,走的是渡化道,灵兽契约的是九尾白狐,元神化形化成了一只九尾粉狐狸。 他长得蛮好看的,粉色头发淡紫色的眼睛,头发长长的披散下来,一双狐狸眼锋利,侧头一个眼神,就能叫一向在要资源上面没脸没皮的炼器峰峰主委委屈屈的闭上了嘴。 但闭上了也有点不情不愿,他拉着温书年的袖子,哼哼唧唧的“宗主师兄~云铁这种东西,给其他峰的也没用啊,还不如再匀我一成,就一成。” “已经四成都给你了,符阵峰那边只拿到了三成,前些天三峰主才来闹过,再给你匀他又该来闹了,更何况虽然其它峰的云铁需求不如你们炼器峰大,但也不是没有,再匀出去,其它峰就一点都拿不到了!” 温书年心如铁石,一点都不动摇,他一抬下巴,态度坚决“再说了,你们峰也就只有亲传一个弟子,你加上一个弟子,哪里用的了那么多云铁!” “但是我们峰还收了很多的外门的弟子,尤其是这几个月又新收了不少,虽然他们的天赋与炼器水平不是很好,但也不能一点不给吧,四成的数量,实在是很难分……” ——所谓外门,自然与内门不同。 这里的不同,体现在收徒方式与天赋两方面,首先是收徒方式,内门的弟子大部分都是由门内修占卜的峰主算出来,仙人亲自下凡去找,天道定的弟子往往天赋卓绝,也合师傅的眼缘。 而外门,追寻修仙路者踏过了万万云梯或者机缘巧合,能够来到仙门前面拜师,这种人心性不错,哪怕根骨不佳,往往也能进入外门,其中有天赋卓绝者,也能破例加入内门。 这倒不是一种不公平,只是修仙这条路啊,九十九分天赋,一分努力,如果根骨不好,再拼尽全力,也未必能上元婴。 内门享受更好的资源,也承担更多的责任,若是与魔族妖族起争斗,往往也是内门挡在最前线,一啄一饮,一得一失,倒也不完全是不公平。 只能说生物自有自己生存的规矩,仙人也是如此,不过形成了差距就一定会有摩擦与纠纷,这是各峰峰主以及宗主需要顾虑的事情。 “但云铁今年确实是只收获了这些,实在不行改一下峰内分配资源的规矩吧”温书年也有些头疼,他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桌案边缘,思考着主意。 就在这个时候,连朝溪清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剑峰这个月有半成云铁,分给陆师弟吧,师弟帮我的新弟子制作一把武器,就当是交换,怎么样?。” 修剑道的条件更加严苛,更何况哪怕不修剑,多情道天赋能入连朝溪眼的,这些年来也就一个楼霜醉,因此剑峰外门至今没有人,倒是仙侍仙仆还有小猫三两只。 偏偏连朝溪的战斗力与修为又很不错,他刚刚过了千岁,就已经是化神圆满了,平日里与魔族妖族的战斗,为宗门抢夺资源的战斗,都积极参与,功绩那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剑峰的资源每年都能分配到不少,偶尔实在是没办法了,师兄师弟们就会腆着脸跟连朝溪借一些,过两个月有空余了再补上。 听到这个声音,黑发蓝色眼睛的剑峰峰主陆弥雀眼睛一亮,他高兴的转回头“连师兄终于要收徒弟了,需要什么武器,我很快给你炼出来!” 连朝溪刚刚从长长窗框下面走过了,陆弥雀的声音落下,他的身形才在宗主殿的大门前出现,他穿了一身月白的衣服,布料柔软如云雾轻巧飘逸。 楼霜醉跟在他的身后,少年的身上换了一身鲛纱的衣服,衣服整体是墨绿色的,一半的外裳又是黑色,文武袖,袖子是黑色的,衣服上面缠绕着金色绿色的花纹,整个人看起来干练极了。 ——这是刚刚连朝溪匆匆带着他回到剑峰上取了换上的,仙人衣服缝制的时候用过术法,能够随着穿衣者的身形变换,还能防水防火防尘。 这件衣服是前些年有人送给连朝溪的礼物,但是这个风格的衣服不适合连朝溪,所以就被放进了仓库吃灰,但是这身衣服却意外的很适合楼霜醉,浓重的颜色衬的他越发艳丽凌厉,衣襟上金色的花纹与那双眼睛呼应,看起来格外漂亮。 “嗯?新弟子,长得倒是不错。”宗主峰的二长老文谷岳冷不丁的从一旁的屏风后面探出头来,他有着一头打卷的黑发,比楼霜醉的头发还要更加卷曲一些,脸上那一浅灰色的眼睛像是透过光的宝石,五官深邃,带着刀削斧劈的锋利。 他是温书年的同门师兄,作为宗门战斗力的代表之一,他更多活跃的地点是在战场,文书与谈判工作一向不是他的长项,所以刚刚他一直在屏风后面休息。 走出来的时候,文谷岳还是满身的疲懒,他慢慢的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但是要修仙,光是漂亮可不够啊,测过灵根与灵力了吗?” “才带回来,没来得及测灵根,也还不知道更擅长什么武器”连朝溪一句话回答了两个问题,他侧头对着温书年笑“带他来见见掌门师兄,师兄这里有测灵石吧,也刚好把他的灵根给测了。” “也行,二师弟,帮我去把测灵石拿出来吧”温书年的目光落在楼霜醉的脸颊上,他端详着少年的表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随口吩咐着文谷岳,神情变得柔和了许多。 “果然长得不错,而且直觉告诉我,我与剑峰的这位大徒弟,应该相性也不错。” 陆弥雀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又闭嘴不说了,只是拉了一张茶桌那边的椅子到近前坐下,他用手撑着头,好奇又欣喜的看着楼霜醉。 ——不知道擅长什么武器,就等知道擅长什么了,再来打造武器,连师兄帮了他许多次,哪怕是没有那半成云铁,为楼霜醉打造武器他也是不会拒绝的。 而且修仙之人对天赋与灵力是有预感的,楼霜醉还没有开始修练,身上的灵力循环已经隐隐约约有雏形了,怎么看天赋都不会低。 而且修真界弱肉强食,一个强大的后辈就是新的希望与传承,他是辰月宗的峰主,自然看着就心生欢喜,但如果是时阳、百花、河山、天道宗的人,就肯定欢喜不起来了,毕竟虽然同是仙界,但不面对外敌的情况下,他们之间也都是彼此的竞争对手。 文谷岳睨了指使自己干活的师兄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哼笑了一声,就掀帘子从后面出去,去库房拿测灵石了。 片刻之后,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块透明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水晶——这就是修真界用来判断灵根的测灵石。 文谷岳把测灵石往温书年面前一放,抱着手臂打了一个哈欠,不愧是御兽峰万年难得一遇的武斗派,他练出了浑身的肌肉,抱着手的时候,那露在袖子外面的鼓鼓囊囊青筋毕露的手臂格外的扎眼。 温书年笑着招呼楼霜醉,而少年在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连朝溪一眼之后,也很快走到了桌案跟前,他低头叫了一声“宗主师伯”,紧接着低下了头,顺着温书年的指引把手放到了测灵石上面。 黑色的头发垂落在他的胸口,过长的留海遮挡了一部分的视野,楼霜醉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下的灵石,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里面有某一种力量在流失,感知上这种力量就像是星际时期的精神力一样。 石头的颜色逐渐变化,慢慢亮起,明亮的深邃的,是一种墨绿色,浓郁的像是流淌的蛇毒,深山老林中纠缠蔓延的藤蔓。 温书年看了一眼,惊异的睁大了眼睛,紫色的眼眸之中透出些许欣喜“单灵根,是变异木灵根,这个颜色的变异应该是毒属性。” 作者有话说: 世界观设定会随着剧情慢慢补齐。 第4章 而灵根属性往往预示着一个人的性格,就像是大部分火属性的修士的性格往往会更狂暴,冰灵根往往会像个冰坨子一样沉默寡言。 连朝溪是水系灵根,所以外表看似温柔,实际上生气的时候,就如同暗流汹涌,而文谷岳是火属性的,性格直白而暴躁,不擅长动脑子。 而木属性本来应该是温柔包容的代表,但是变异灵根,变异方向又是毒,就为这份包容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不过这在修真界其实也不算一件坏事,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温柔包容其实算是贬义词,锦里藏针才会让人忌惮重视,才能为自己与宗门争取到更多的资源。 “这个属性我很喜欢”温书年笑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楼霜醉的肩膀,算是鼓励又像是安抚“这些年辰月收进来的弟子,我家知白是个纯粹的木灵根,性格也太绵软了,陆师弟那个徒弟是火灵根,性格暴躁直来直往。” “还有占术峰那个难得的阴属性的弟子,符阵峰那个雷属性的……七长老家那个就更不用说,总之,这一代还没有出现适合管事的弟子。” 说起七长老,沉稳包容如同温书年,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他皱了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忧虑,也有些不快,但终究是素质好,压下了到嘴边的话,并没有在背后多说什么。 “还早着呢,师兄还要在任两千多年,可不用这么急着寻找继任者”连朝溪笑了笑,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微妙的回忆了一下七长老这个人,笑意淡下去不少。 七长老闻微礼原先是剑峰的,算是连朝溪的师弟,是跨越万万云阶来到宗门前拜师的,天赋不错心性也不错,于是被上一任剑峰峰主,也就是三千年过去早已经离开辰月宗云游四方的冰霜老祖夜琦收入门下。 说真的七长老的天赋是真的很好,一千岁就已经凝聚了金丹,按这个趋势下去,三千岁之前成功进入元婴,从此享有无尽寿命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可惜就可惜在,他心态不是很好,而同门又偏偏有一个连朝溪,五百岁元婴,千岁化神圆满,如今已经隐隐约约又有了要突破的趋势。 于是闻微礼忍不住心生妒忌,被负面情绪驱使,他曾经做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比如企图构陷连朝溪偷盗,又比如他甚至还做过联合其它外门子弟孤立连朝溪的事情,只可惜连朝溪并不蠢笨,性格也不错,外门可能因为嫉妒排挤,内门却十有八九与他关系不错。 而后闻微礼的情绪就更崩了,差一点走火入魔,还试图刺杀自己的师兄,以至于最后被夜琦逐出剑峰,被觉得可惜的上一任御兽峰峰主蔺时易暂时收留,并在换代之后,成了宗门的七长老。 其实就在宗门换代的时候,为了这个宗主的位置,闻微礼还对温书年下了手,具体情况连朝溪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在那之后闻微礼就从御兽峰搬离,自己单独去立了一座峰。 闻微礼至今也只有一个内门徒弟,是他与一位外门师妹意外生下的,名字叫做闻倚风,天赋不算太好,只是三灵根,所以就算灌下去许多天材地宝,还是连筑基都困难,属性是金木火,如今算来也才五岁。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起往事,连朝溪也忍不住有些没了兴致,他拉着脸楼霜醉想要与温书年告别,却见那粉发的宗主轻飘飘的瞪了自己一眼。 “那么着急做什么?我还没有给礼物呢,陆师弟都帮忙做了武器,我这做师兄的,又怎么能什么都不给呢。” 说着,温书年端详了一下楼霜醉,很快就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了一个发冠,绿色翡翠镶嵌中间,黄金雕刻出莲花形状的外观,有云彩织就的丝线连着玉石的挂坠垂下。 “这是前段时间从秘境里面拿到的仙器,能挡住一次化神以下的致命攻击,刚好配你那身鲛纱的衣服,就送给你了。” 温书年与陆弥雀都送了,于是文谷岳想着自己也应该送。 他先是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了翻,但没找出什么合适的,毕竟他没有徒弟也不用管山门,身上东西没用的也不存着,大多数就直接丢给了温书年,反正师兄不会坑自己,所以翻来翻去也没有什么好拿出来的,就只能求助似的撇了自家师兄一眼。 温书年无奈的扶额叹气,他悄悄的伸手在文谷岳的小臂上掐了一把,没掐动,那肌肉练的硬邦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这是一个体修。 “二师弟的话,他前段时间刚从妖族战场回来,带回来了不少的玉石,师侄去挑三成吧。” 发现这两人的小动作,连朝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楼霜醉也弯了弯自己的眼眉,他伸手接过了温书年放在桌案边的发冠,拱拱手弯下腰“多谢师伯、师叔。” 而做师尊的那个也没有光顾着笑,连朝溪在他直起腰之后,伸手拿起了那个发冠,当场就帮楼霜醉带上了,很给温书年面子“果然很合适,师兄挑的就是好看。” 温书年看了面前的剑尊一眼,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自己先忍不住也笑了。 剑峰在离宗主峰最近的一座山峰上,而且独享着最大的一座山头。 这是因为历代剑峰峰主往往是宗门最强的战斗力,山峰立在最中间的位置上,宗门若是遇袭则最方便支援,而最大山头不是因为人数多,而是因为怕这些剑修练剑误伤其它峰的人,而且剑修历劫场面往往也最壮观,不小心路过劈到那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剑峰的山路上种了许多的树,不知道什么品种,但看起来格外年长粗壮饱经风霜,木质都比其它峰的树要好上不少。 走过郁郁青青,前头就是剑峰的房舍了,中间是剑峰大厅以及峰主殿,山崖上还有藏经室,而后山是用来闭关的山洞,练功的地方是一片广场,只有三两仙侍仙仆在那边看书练习,几乎能算得上是空旷安静。 弟子房鳞次分布在大殿周围,几乎都是一样的大小,阳光都差不了太多,尽量避免了内外们弟子们因为生活质量而发生争吵。 “山上一共就三个仙仆,一男两女,他们的房间是那三间”连朝溪一个个的指给楼霜醉,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地位不高,所以仙仆们明明可以随意挑选,但房间还是都选的比较靠边一些。 “剩下的就没有人住着了,小霜醉想住哪一间?” 连朝溪的笑意促狭,楼霜醉侧头看了他一眼,心情有些许无奈,但既然师尊都这么说了,楼霜醉也不会客气。 他观察了一下阳光与地形,最后选了离峰主殿最近的,阳光明媚的一间,这一间后门有一扇大窗户,正对着宗主殿卧室的窗。 “这一间吧,离师尊近一些”那盈满整双眼眸的金色灿烂美丽,流光溢彩,当笑意与些许柔软满映,更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连朝溪微微怔住,明明是他一路都在试图逗得大徒弟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但当楼霜醉真的笑意真诚,他又忍不住耳根一热,有些不自在。 白发的谪仙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侧头用头发挡了挡自己发红的耳垂“那,那就住在这里吧,我带你去认一下三位仙仆。” “剑峰人少,而且没什么人来往,又有你师祖布置的阵法在,所以我没有要求他们值班……不过早晚巡视还是有的。” ——仙仆又与外门弟子不同了,他们是一些仙人救回来的,天赋并不出众的凡人,或者实在是抛不下的朋友家眷,主要负责收拾卫生以及巡逻。 但后者一向代表着悲剧,因为仙人长寿,修行动辄千百年,而人类寿命才有几多?转眼间熟悉的人就该容颜老去,香消玉殒。 仙仆们都在训练场上,两个女孩子在木桩旁边练剑,唯一的男孩子在凉亭底下奋笔疾书。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连朝溪的脚步停在了训练场中央,他牵着楼霜醉,笑容温柔“玉兰、浅墨、画猫,你们过来一下。” 仙仆们闻声抬眼看过来,在看见楼霜醉的时候他们愣了愣,不过三人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快步走了过来。 玉兰穿着青色衣服,长相清秀婉约;浅墨年长一些,她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的五官要更加坚毅;画猫是仙仆中唯一的男性,但又偏偏长了一张圆脸,看起来年纪小又可爱。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节 等他们走到了近前,画猫好奇的看了楼霜醉几眼,也不说话,只是和姐姐们一样又抬头去看自家峰主。 连朝溪拉过了楼霜醉,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眼睛却是看着仙仆们的“这是我的大徒弟,剑峰的大弟子,也是你们的大师兄。” 沉默片刻,浅墨最先反应了过来,她低了低头,声音轻轻的“大师兄。” 有了一个开头,剩下两个也很快开了口“大师兄。” 楼霜醉离连朝溪很近,他长得很快,比同龄人都要高,但还是比不上成年人,连朝溪高了他将尽一个头,可以轻轻松松的将他整个人拢住。 “今后如果我闭关了,剑峰的事情就交由霜醉来处理,浅墨,账务之前是你来管的,你需要交接一下”紧接着连朝溪又指了一个方向,训练场地形高一些,能见到宗主殿的屋顶,他指的是楼霜醉选的那栋屋子的方向。 “你们大师兄住的是宗主殿靠近山崖那屋,画猫,你帮他一起整理,要早一点收拾好。” 画猫眨了眨眼,用力的点了点头,浅墨没有说话,只是睨了楼霜醉一眼,很快也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楼霜醉从前可是皇子,还是一个母族被隔离,养母也不怀好意的皇子,如果没点本事,他早就被人害死了,更何况他前世还是个游走生死线的雇佣兵,用正常孩子的标准衡量对付,那肯定是会在他身上吃瘪的。 他一向擅长判断一个人的情绪,尤其面前的这几个年纪都还不算大,隐藏能力也不算好。 玉兰倒是真切的在为连朝溪欢喜,女孩那双眼睛都是亮的,浮动着喜悦,浅墨虽然默不作声,但也还算是乖顺,倒是年纪最小的画猫,他的神色里有着藏不住的不忿。 浅墨也发现了,她侧头看了画猫一眼,皱了皱眉。 之后连朝溪摸了摸楼霜醉的头,约定了晚一些宗主殿见面,就回宗主殿去处理文书了。 带楼霜醉去库房拿生活用品的是画猫,他垂着头快步在前面走。 这里是山地,虽然有路,但也并不好走,但画猫却没有半点要等楼霜醉的意思,挎着一张脸走的飞快。 只是两世的经验让楼霜醉积攒出了不错的身手,别说山路,就是悬崖也不会让他走不动,所以他跟的还算是安然,步履稳健。 画猫抬头一看,更加生气了,他几步走到一处平地停下,怒气冲冲的回头瞪楼霜醉“不要以为你是内门弟子就很了不起!” “何出此言?”楼霜醉停下了脚步,抱着袖子轻描淡写的撇了画猫一眼,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这是为了防止因为对话另一方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肢体冲突,然后在山路上发生危险。 他一点都不生气,因为这种程度的冲突,还是直白的吵架而不是私底下做什么,足以看出画猫的性格算不上是非常棘手,还不足以让楼霜醉在意。 但哪怕是看笑话一样的一个不算凶的眼神,也足以让怒气冲冲的画猫仿佛被泼了凉水一样,背脊一紧,气势很快就弱了下去。 “你你……”画猫警惕的看着楼霜醉,直觉在告诉他这个人最好不要得罪,但是少年意气却助长了他的勇气“浅墨姐姐最了解剑峰财务,她管了好几年了,你一来就要抢姐姐的工作!内门又怎么样?我们的灵根比不上你们,难不成这种事情还会比不上?!” “哼……”楼霜醉闷闷的笑了一声,他懒得多说什么,那双眼睛往侧面一撇,准确无误的锁定了浅墨藏身的位置“浅墨姑娘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不,我没有”被发现了,那再藏着也就没什么意义,更何况浅墨急匆匆赶过来可不是为了看戏的,她只是速度不够快,晚了一步,于是没能阻止画猫口出恶言。 “我们连筑基都不可能做到,寿命最多不过百年,这些东西迟早要交到峰主的弟子手里,我并没有资格因此不甘心,更何况……” 那双黑色的眼眸撇了楼霜醉一眼,少女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我被峰主救回来之前,是三千世界其中一个小世界丞相家妾室的婢女,我见过丞相,但您身上的气势,比起丞相也不差,而高位者大多从小培养知识能力,在财务一事上,鲜少有真的一窍不通的。” 她有些无奈的侧过头看了心虚的画猫一眼,一把抓住男孩的袖子把人拉了过来,那葱白的手指看似柔软,实际上力气却很大,她摁着画猫的头,强硬的他道歉。 “抱歉,画猫淘气,喜欢跟其他峰的外门弟子与仆役一起玩,学了不该学的。” 楼霜醉并没有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的意思,只是之后如果连朝溪不在,剑峰就归他来管,他的控制欲强 ,希望自己的地盘从当年的宫殿到如今的山峰,都绝不会有不安定的因素。 于是那双金色的眼眸沉甸甸落在了浅墨的脸上,让本来还算是游刃有余的女孩忍不住手一抖“……其它峰?具体是哪几个?” “别说分不清,以宗主师伯的能力,大多数峰的内门与外门关系其实也没有那么差吧?” “是……渡化峰,七长老。”浅墨眼眸微闪,她从前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因为那群人往往都是混在一起的,但现在仔细想想虽然中间混杂着一些其他峰的外门弟子,但认识的几个熟悉的经常说话的,都是渡化峰的,思考到这里也就差不多能判断到底是谁领头了。 ——修行渡化道的人天道宗那边要更多,辰月的渡化道数量稀少,本来不足以立峰,直到闻微礼的事情发生,他无处可去,才在辰月创立了这座峰。 从前跟着丞相府妾室宅斗的经历让浅墨的脑子转的飞快,她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结合那些渡化峰的传言,女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七长老……” 楼霜醉抬手,止住了她未出口的话,他的年纪明明比浅墨小了将尽十岁,但他一个眼神,却让少女下意识的噤声。 “还没证据的事情,这时候说就成了我们在背后欺负人了。” 他的语气还算是平淡,虽然一天之内听到这位长老两次,还都让人很不愉快,但现在的线索也还算不上是很多,尚且不能盖棺定论。 浅墨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侧头看了画猫一眼,咬了咬后槽牙“大师兄,我会看着画猫的让他离渡化峰的人远一点的。” 不知不觉之中,浅墨说出口的“大师兄”三个字不再是礼貌的称谓,而带上了几分敬重。 少女回忆起过往那群渡化峰的人,其实对着画猫说得那些话浅墨又何尝没有听过,只是她更感激敬重连朝溪,所以从来不放在心上。 但现在想想那些话,竟然都是挑拨离间的恶语! 画猫满脸写着迷茫,他有些没听懂浅墨是怎么给出这个结论的,也不明白这两个人达成了什么共识,只是那些人对他而言还算是朋友,于是忍不住想为朋友说话。 他张了张嘴“不是啊,师姐……” 话音还没有落下,浅墨已经一把捂住了画猫的嘴,女孩的声音低沉“等下回去我再跟你解释,你现在不要说话。” 画猫眨了眨眼,委委屈屈的闭上了嘴。 为了防止自家小师弟作妖,浅墨最后陪了全程,她以最快的速度帮楼霜醉整理好了房间,然后就揪着画猫的耳朵,沉着脸带着人离开了。 而楼霜醉在检查过房间,并从文谷岳师叔给的玉石之中挑出能留影的其中几块放进角落之后,也很快转头去了宗主殿。 连朝溪正坐在宗主殿的桌案上批文书,他看起来面无表情的,但楼霜醉就是莫名觉得他现在很困,事实上这并不是错觉,因为连朝溪在看到他进来之后,很快眼睛一亮,仙师晃了晃头,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霜醉……”仙师拖长了语调,让楼霜醉莫名听出了几分委屈。 ……什么东西能处理的这么委屈? 楼霜醉实在是有点好奇,他几步走到桌案旁边,在连朝溪的身边低下头,看了一眼——只有三句话,简单明了,反正大概的意思就是,隔壁术法峰觉得两座峰隔得太近了,总有新人误入剑峰丛林迷路,请剑峰处理一下这个问题。 那双金色的眼睛困惑的眨了眨,楼霜醉有些迷茫“您看起来不是很好?为什么?” 连朝溪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声音虚弱“你应该看得懂吧?所以这个……什么怎么办?误入剑峰的地盘迷路,我能怎么办?” “我总不能……随时守着等着把迷路的人都送出去吧?花师妹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术法峰峰主花宁棋,冰灵根元婴初期,性格固执,不善沟通,但又偏偏长着一张萝莉脸,不像连朝溪那样看着很有距离感,让新弟子不太敢选。 所以每一次有人走过万万云梯,如果实在没有峰主想要的这个弟子的话,事情到最后就会发展成这样—— “师妹!麻烦你了!” 花宁棋“……?” “把新人留在你们术法峰吧!我们峰实在是装不下那么多人了!” 花宁棋“……x” “谢谢师妹!” 花宁棋“……!” 如果是其他人接手外门弟子倒是还好,新弟子随便带带,筑基了就可以送去宗门课堂**导了,但偏偏是花宁棋,这人又偏偏是个锯嘴葫芦,她的亲传弟子本来是风属性,可能是跟着师傅待久了,从清风转为寒风,也是个锯嘴葫芦。 两个锯嘴葫芦的根本不会讲话,干巴巴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就已经要了命了,更别说带着弟子熟悉术法峰环境,所以术法峰弟子因为不熟悉地形迷路是常态,在自己峰上都迷路,偶尔走太过了,还会转头去到剑峰、御兽峰、符阵峰。 然后被其他峰好心弟子捡到,再送回来,或者等到第二天查人,花宁棋终于发现不对,绕着飞一圈把人拎回来。 听着连朝溪的解释,楼霜醉的表情越发奇异,他眨了眨眼,沉思了一会儿“总之……只要不在剑峰迷路,我们的问题就解决了不是吗?” 连朝溪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没错。” “既然这样,那我们在剑峰与术法峰交接处立几块显眼的石碑,提醒一下他们不要过来,以防万一再在山里多树立一些指示牌,引导术法峰弟子走回去,您觉得怎么样?” 连朝溪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大不了就让仙侍仙仆们多去检查一下,确认牌子没有丢失或者歪斜。 于是就这样一份一份文件的看下去,这师徒两个一个说一个写,不知不觉,月亮西沉,桌上堆积的一大堆文件也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连朝溪长出了一口气,他将毛笔丢进一边准备的清水盘子里面,紧接着伸手把楼霜醉拉进了自己怀里。 长长的白色头发混杂着楼霜醉黑色的卷发,仙人像是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大白猫,抱着自家小徒弟唉声叹气。 “霜醉~我好讨厌处理这些事情啊……” 楼霜醉不太习惯与人这么亲密的接触,于是先是浑身一僵,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伸手摸了摸连朝溪放在自己胸前的手腕。 “既然如此,我来为师尊分忧吧?” 他半是诚心半是试探的说着,他想起了自己挑选的三成晶石里面,那占据大比例的,大概有数百块的留影石。 ——仙侠世界没有监控这件事让楼霜醉觉得很不习惯,外面都还好,在自己的地盘上都容易被人搞小动作,这会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但如果能得到足够的管理权限的话,再加上那些留影石…… 他这样想着,垂眸遮住了瞳孔里面的暗色。 能不能得到足够的证据,将那个使得连朝溪心情郁闷的七长老,一把拉下神坛呢? 作者有话说: 前方有控制狂毒蛇出没.jpg 第6章 连朝溪似乎没有发现楼霜醉的小心思,他很高兴的揉了揉楼霜醉的头,又若无其事的掐了一把小弟子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笑意温柔。 “好啊,那就谢谢霜醉了。” 楼霜醉侧头看连朝溪,他并不相信连朝溪真的毫无察觉,那就只能是刻意纵容了,因为是弟子,所以怎么都能纵容包容。 那可真是…… 金色的眼眸在仙人的眉眼上停留一瞬,很快楼霜醉就又挪开了视线,他摩擦着手指骨节,神色柔和下来不少。 连朝溪一开始让楼霜醉收拾好房间过来,可不是让他来处理工作的,这下子终于抽出心神,于是也想起了正事。 剑尊还没有教过徒弟,仙仆们不算,因为他们终其一生能够筑基都可以说是幸运,所以自然也就不需要学习铺垫后续修炼的心法,所以楼霜醉可以说是他至今为止真正认真教的第一个。 第一次嘛,连朝溪也不是很熟练,只能将自己的感悟书写成册,让楼霜醉自己去阅读感悟。 “你先看看,不懂的可以过来问我,其实引气入门还是很简单的”连朝溪想了想,又从脑海久远的记忆里,翻出了当年的一些往事,于是又根据经验提点了两句,紧接着他就将手搭在了楼霜醉的后背上,声音温柔。 “我先带着你感受一下灵力吧,更有利于适应接下来初始阶段的修行。” 话音刚刚落下,楼霜醉就感受到了一阵清爽的凉意,力量从背后流入,涌入丹田,所过之处,肌肤皮肉都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样,喟叹着欢呼着。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5节 “……嗯?对了,你是木灵根,我是水灵根,我的力量对于你来说是大补”连朝溪第一次当老师,一时之间把这个给忘了,于是还是稍微惊讶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有些懊恼,他掩饰一样的轻咳了一声。 “这个不重要啊,专心一点。” 楼霜醉勾了勾唇角,他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着连朝溪的力量。 灵力与星际时期的精神力很像,它蔓延全身,在身体里面形成一个特殊的循环,如同潮汐一样拥有规律,又如同水分子,交换、更迭、生生不息。 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段月华,灵力涌入身体,在身体里构建出一套独一无二的方程式。 楼霜醉忍不住沉溺其中,有一瞬间,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灵根……枝枝蔓蔓,蜿蜒流淌,毒液混杂在根系之中,像是黑水玄蛇张开的獠牙。 “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1 霎时间灵光乍现,心灵通透,冥冥之中,楼霜醉抓住了那条线,于是人与仙之间的无形屏障一瞬散去,灵力如同奔腾河流,浸进了他的每一寸血肉与吐息。 少年若有所感,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抬头就对上了连朝溪那双含笑的淡紫色眼眸,剑尊的眼眸如同最柔软的花瓣,最灿烂的霞光,让楼霜醉都忍不住怔愣了片刻。 “恭喜,你成功引气入体了!”连朝溪笑盈盈的道贺,他伸手揉了揉楼霜醉的脸,语调轻盈“这个速度,不愧是天道送给我的小徒弟。” 楼霜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笑了一声。 引气入体的时候全神贯注身心投入,于是错觉时间很短,但其实已经是一夜过去了,金光划破了天际的乌云,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场雨,随着黎明到来,湿润的空气也开始慢慢变得干燥。 可能这就是仙术的神奇之处吧,一整夜没有休息,楼霜醉竟然并不觉得疲乏,反倒是神采奕奕的。 连朝溪似乎是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他整理了一下护法了一整夜,从而显得略有些凌乱的衣襟,就打算带着楼霜醉去试一试各种各样的武器。 但楼霜醉却并不想那么快就开始实验,他拉了拉剑尊的衣袖,示意连朝溪等一等。 连朝溪挑了挑眉,顺从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紧接着,他就看见楼霜醉从怀里掏出了几颗圆润的玉石——大抵都是粉白二色,应该是从文谷岳的礼物里面选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中间穿了孔,用线串了起来。 少年刚刚引气入体,视力与感知都清晰了很多,他顺手从桌案边那堆凌乱的文件中抽出了一条连朝溪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丢在那里的发带,似乎是一年前浅墨织的,但他一直没想起来要带。 楼霜醉抬了抬下巴,示意连朝溪坐下,当师尊的那个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只觉得有些新奇,于是竟然也真的乖乖的就坐下了。 这里没有梳子,但连朝溪的发质好,都不带打结的,一头白发像是柔顺的锦缎,再加上楼霜醉前世料理自己那满头卷发都能料理的服服帖帖的手艺,所以三两下就为他编好了。 用上面一半编了几缕辫子,在左侧用发带扎起,没编起来的部分又与剩下的头发汇合,在末尾的地方编了三道,在最后扎紧之后又用珠子点缀。 当长长的厚实的头发不再遮掩眉目,连朝溪那精致的五官就格外清晰的凸显出来了,尤其是那双淡紫色的眼眸,还有那轻轻勾起一道弧度的嘴唇,剑尊的唇形真是生的格外漂亮。 但这样一来,又让人觉得发饰太单调了,不及那张脸惊艳,毕竟玉石哪有粉紫色的云霞珍贵,楼霜醉在连朝溪促狭的笑意前面,面不改色的左右端详了一番。 “现在我的手上没有更合适的发饰”楼霜醉的目光落在连朝溪没有怎么装点的左侧头发上“不过也没有关系,师尊,等回头我下去找一找,再拿来给您。” 连朝溪忍不住笑了,他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另一只稀奇的摸了摸自己编的精致的发尾“我家徒弟真是心灵手巧,不过手灵巧啊,说不定你能有炼器画符的天赋呢。” 他只是随口说得,心里也没有当真,剑尊现在看楼霜醉哪哪都满意,于是就算是过去让自己觉得麻烦的编发,似乎也没有那么枯燥乏味了,因为这种事情,至少还能给他一个夸赞炫耀徒弟的借口。 “那在你找到合适的发饰之前,我们先去试一试武器吧,挑好了用的顺手的武器类型,让你陆师叔给你炼一把好用又漂亮的”他顺手捏了捏楼霜醉发冠上面垂落的玉石,神色纵容又宠溺。 训练场有一座小仓库,里面存放的是各种各样练习用的武器,都是一些比较寻常的材质,就算是用坏了也不可惜。 他们来的时候,玉兰与画猫正在训练场上对练,浅墨去巡视了,其实今天本来应该轮到画猫值班,但是昨天的事情给浅墨敲响了警钟,哪怕是画猫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跟那些人接触了,她也还是不放心,于是主动接过了巡山的任务。 见到楼霜醉,画猫有些不自在的侧了侧头,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连朝溪看着画猫皱了皱眉,显然是发现了他的异常。 不过楼霜醉没有告状,连朝溪便也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问,他很快收起了其它的想法,将几样武器从库房内取出来,堆在了楼霜醉的面前。 “一个一个试一试吧。” 看见大徒弟第一个拿在手里的是一把剑,剑尊还皱了皱眉“虽然我是剑尊,这里是剑峰,但是你也没必要一定要练剑,我更希望你选择的武器能适合你自己,让你的修行路能走的更加顺畅。” 楼霜醉摇了摇头,他把长剑拿在手里,随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擅长用剑,事实上真要说他更习惯用什么,那也应该是火箭炮、激光枪、枪这一类的热武器,穿越前哪怕是偶尔使用冷兵器,那也多半是迫于形势的不得已,不得已的环境下哪里有选择,匕首、刀片、就算是给片树叶楼霜醉都能用。 “我了解的兵器不多,宫里面的武术师傅教的也是最常见的剑,我用给您看看,您应该能看出问题,再由问题转而去寻找合适的武器,就会容易许多。” 连朝溪被说服了,于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楼霜醉的想法,所以紧接着他就从旁边拎出来了一个训练用的加了符咒可以简单动作的稻草人,放在了楼霜醉的面前。 “试一试吧,我看着。” 楼霜醉礼貌的勾了勾唇角,下一秒,长剑向前刺出,先是猝不及防的拍的重量很轻的稻草人向后一倒,而关键就是这一倒,少年就已经判断出了假人工艺的薄弱之处。 稻草人的速度很快,但楼霜醉的速度更快,他借着旁边的武器架子使力,轻飘飘的落在了稻草人的身后,剑几下刺入薄弱之处,打散了稻草人的结构。 松散的金色稻草一下子四散开来,刚好又有风,于是不小心吹跑了不少,藏在稻草内部的符文轻飘飘的落了地,被离得最近的楼霜醉捡了起来。 “嗯,不错!”连朝溪眼睛一亮,他半点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稻草人已经构不成威胁了,玉兰过来,陪你们师兄练一练。” “好的,峰主”玉兰拿起了手边的剑,很快来到了楼霜醉的身边,她拱手“师兄,得罪了。” 玉兰的力气大,她的剑劈砍的时候,会有骇人的破空声音,楼霜醉虽然力气也不算小,但如今的身体毕竟只有十三岁,所以只是听了一个声音,他就能判断的出,绝不能硬碰硬。 所以他先是后退一步躲开重剑,又侧身借着重剑的笨拙,在迟滞的三秒之中踩着剑身一跃而起,紧接着,他手里的剑飞了出去,精准的砸中了地上的武器,冲击力将轻便一些的铁扇子掀起,被脚尖一点,又下落砸在了玉兰的手腕上。 重剑落地,被算好时间与位置的楼霜醉用力踢开,j紧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手上的落叶就成了新的武器,抵在了玉兰的脖颈前面,锋利的边缘削断了女孩的一缕头发。 “结束了,玉兰姑娘。” 玉兰抿了抿唇,虽然早就知道仙仆的天赋连外门都不如,与内门弟子更是云泥之别,但被刚刚入门没几天的“师兄”轻松打败,她还是有点不甘心。 女孩咬了咬牙“不,还没有结束。” 灵力钻出她的指尖,引动地上重剑一声嗡鸣,重剑受到金属性灵力召唤,气势汹汹的飞了过来。 看起来情况很危险,但连朝溪却没有要插手的意思,楼霜醉更是表现得淡然,神色都没有任何改变,他轻轻的笑了一声,剧毒的藤蔓霎时间钻破石头的地面,刺伤了玉兰的脚踝。 只听见“咚”的一声,因为主人的灵力中断,重剑再次掉到了地上,玉兰的脸色一瞬苍白,紧接着又随着楼霜醉操纵植物吸走毒素,又慢慢的恢复了一些气色。 ——张弛有度,不伤害同门。 旁观的连朝溪满意的勾了勾唇角。 画猫由于太过震惊,以至于一不小心就碰掉了旁边的桌子上摆着的自己的剑,他太恍惚了,剑落地了也没有想到要去捡。 男孩的语气失魂落魄的“居然已经引气入体了吗?” 画猫今年十六岁,自当初被连朝溪带回来,他花费了多少时间引气入体?三年?四年?反正时间绝对不算短。 玉兰又花费了多少时间?可以肯定的是,也是有两年以上的,就连他们当中天赋最好的浅墨,也花费了一年多。 而楼霜醉,昨天带回来的,昨晚开始学的,今天就已经引气入体了,甚至……甚至用的还很熟练,丝毫看不见仙仆们摸索元素的时候那僵硬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内门弟子与仆役的天赋差异吗? 剑峰一直没有内门弟子,画猫接触的最多的外界,也不过是其他峰的外门弟子,因为连朝溪不嫌弃他们,教的仔细,所以把他们三个放在大部分的外门弟子里面来说,都可以算是修行速度不错的。 所以画猫之前一直不认为自己会差其他人太多,也不觉得内门就很厉害,但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玉兰与画猫的心态类似,但她见过宗主的大弟子,宗主峰的鹤知白师兄,所以对于他们与内门的差距还是有所察觉的,接受起来也要更快。 但接受不代表就不难过,不代表就不失落,所以她低下了头,声音克制不住的低落了下去“抱歉,师兄,我认输。” 在最先打破默认规则使用灵力的情况下,还是无可辩驳的输了,玉兰心服口服,在失落之余,她也为连朝溪感到高兴,高兴温柔的峰主终于后继有人,高兴剑峰终于有了继承人。 “不用难过,玉兰”连朝溪注意到了女孩子的低落,他语气温柔的安慰着玉兰“霜醉他是变异单灵根,天赋使然,他对于修仙之路本来就是会更有感悟的,千万不要跟他比这个呀。” “而且玉兰已经很厉害了,虽然只是伪灵根,但现在也已经到了炼气五层,再过几年肯定能筑基,筑基了就能有两三百年的寿命了,这么长的时间,达成金丹也未必不能,要知道外门那些弟子都未必能凝聚金丹。” “知道啦,谢谢峰主”虽然心情还是不是很好,但玉兰确实因为这几句安慰心生暖意,心里的阴翳也散去了许多,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扬起一个明媚的微笑,向连朝溪道谢。 连朝溪叹了一口气,他一直都知道这些问题,毕竟当初……闻微礼就是这样与他闹翻的,但是修真的确就是这么残酷,天赋几乎能决定一切,跟脚就代表了前路。 不服气觉得不公平也没有办法,弱肉强食,功绩决定地位与资源,魔界一直在蠢蠢欲动,妖族也与仙界总有摩擦,只有拥有天赋者,才能捍卫天道规则,避免苍生涂炭。 不过他能看出来,玉兰是确实接受了,倒是画猫…… 连朝溪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仙仆,神情有些无奈,他侧过头,却刚好对上楼霜醉的眼神,大徒弟已经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了,那双金色的眼眸清浅透彻,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 “怎么这样看我?” 剑尊摸了摸楼霜醉的头,少年任由师尊像是哄孩子一样的对待自己,只是摇了摇头接上话“好温柔啊,剑尊大人。” “……嗯?”连朝溪忍不住失笑,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于是眼眸中透出了几分暖意“是吗?那霜醉喜欢这样的师尊吗?” 大徒弟与那双紫色的眼眸对视,脸上出现了几分笑意“当然。” 太温柔容易受人欺负,但楼霜醉在这里,所以没关系,连朝溪大可以坚定自己的温柔,至于刀锋尖刺,自有楼霜醉挡在身前,为自家师尊百倍奉还。 而等到连朝溪安抚完仆役们的情绪,也没有忘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连朝溪是武力值当担,虽然只是打了两场,还都是楼霜醉压倒性的胜利,但他还是看出了一点问题,心里也已经有了盘算。 “首先,剑是更正面而攻击力强悍的武器,但霜醉,你的思考方式与攻击手段都不适合用于剑道,再者修剑也是修仙道路中的一种攻击手段分支,强行适应虽然可以,但是不利于成长。” 连朝溪走到武器架的前面,把倒塌的架子扶了起来,他沉思了片刻,从架子上取下了上面唯一一根的鞭子。 “其实说起来,你应该更适合——鞭子才对,能接受这个武器吗?霜醉?” 楼霜醉点了点头“全凭师尊做主。” 武器的要求很快被连朝溪转述给了陆弥雀,工期没有那么快,至少需要两个月,恰好筑基与金丹的宗门**学还在假期,也是两个月之后才重新开放,于是陆弥雀就来信说到时候让他的弟子严止戈顺便把做好的武器带过去给楼霜醉。 而参与**学的前提是筑基,两个月从炼气到筑基……对于楼霜醉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他对着连朝溪的笔记自己研究,不到一个月就成功筑基了,甚至还有空帮着连朝溪处理工作,以及见缝插针的找机会在剑峰的各个隐蔽但是视角好的地方,偷偷放了留影石。 留影石不能记录太久的画面,于是楼霜醉还试图研究出合适的替代阵法,为此有半个月天天往藏经阁跑,结果竟然真的叫他掌握了阵法基础,画符与布阵都学会了一点,接下来差的也就是自己研究与精进。 而在这两个月之中,楼霜醉还陆陆续续收到了辰月十八峰还没有送礼物的其它十四个峰送来的法器玉石古籍,这些东西填充了他那原先十分空旷的房间。 两个月倏然而逝,转眼间就到了楼霜醉该去上宗门课程的日子了。 恰好连朝溪突然有所领悟,似乎是要突破化神圆满,进入返虚层级了,于是将剑峰的工作托付给楼霜醉之后,他在开课的前一天,就进了后山闭关。 最后带楼霜醉去悬镜台的是宗主峰的大弟子鹤知白,他的师尊是温书年,再加上属性也合适,所以虽然不是御兽峰的,但他还是学了御兽,鹤知白的契约灵兽是一只特别大的丹顶鹤,毛发养的非常好,摸起来很舒服。 见楼霜醉爱不释手摸了两把,鹤知白也不在意,反而是对着他笑的灿烂“枝枝摸起来很舒服吧!我可是每两天给它抹一次护理油,好不容易才养出来的!” “而且枝枝可厉害了,飞的又稳又快,来,枝枝飞一个!”他轻轻的拍了拍丹顶鹤的翅膀,仙鹤侧头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棕色的眼睛里透出几乎人性化的无语,但它还是拍拍翅膀,听话的飞上了天空。 高空的冷风从身边呼啸而过,楼霜醉安静的向下望,默默地记住山行地势,直到鹤知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才抬起头,看向这位师兄。 “楼师弟,看起来你不恐高啊”宗主的大弟子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柔软又可爱,十分的讨人喜欢,但可能是因为宗主身边总有一个文谷岳吧,所以性格随师叔发展的有点放飞自我了。 他“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楼霜醉的后背上“不恐高是好事啊,听说你不是剑修,但不是剑修也是要学飞的,也就是御剑飞行和乘云驾雾的区别罢了!不恐高学起来就要容易好多!”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6节 楼霜醉强行压住了自己躲开或者反击的愿望,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些不习惯自来熟的他并不是很想说话,所以只是敷衍的“嗯嗯啊啊”了几句。 仙鹤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就降落在了悬镜台的大门口,六成外门弟子以及大部分的内门都要来悬镜台学习,虽然鹤知白已经提早了一点去接楼霜醉,但到的时候人还是已经来了蛮多的。 宗主的大徒弟就是会比其它峰的更加操心一些,鹤知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侧头嘱咐楼霜醉。 “你们峰的课程应该会在酉时之前结束,我不上筑基课,课程比起你们应该会晚半个时辰,等不住的话你去找炼器峰的严止戈,让他的仙鹤带你一程,我结束课程就来找你,到时候帮你契约一只临时仙鹤,也顺便带你认几遍路,之后的早上师弟就可以自己过来了。” 楼霜醉点了点,表示明白,但鹤知白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严止戈是红色眼睛,黑色的头发,你找一找那个一眼看上去最凶但长得不丑的就是。” 事实上真的到了讲堂之后,不用楼霜醉去找,严止戈自己就过来了,明明是火灵根,但严止戈整个人看起来冷若冰霜的,满脸写着“莫挨老子”,反倒像是冰灵根。 他拿着一个大盒子,先是上下审视了一遍楼霜醉,声音听起来很凶“连师伯的弟子,剑峰首徒楼霜醉对吗?” 楼霜醉的手上了一个布袋子,他把比较不重要的一部分文书工作装在里面带过来打发时间了,严止戈走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把袋子往桌子旁边挂,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人。 ——虽然看起来凶,但从眼神和肢体动作看来,严止戈是没有恶意的,只是外表就生成了这样而已。 于是楼霜醉三两下用绳子将东西固定好,很快直起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转身面向严止戈“是我,您是炼器峰严止戈严师兄吧?” 严止戈点了点头,他一把将手上的盒子放到楼霜醉的面前,忍不住吐槽“师尊这次说得竟然没错,他居然能难得靠谱一次!来之前他说让我过来找最好看的那个师弟,最好看的一定就是楼师弟。” 这话说得不错,楼霜醉本就好看,黑卷发衬的那张脸越发白皙,鎏金的瞳孔绚烂,勾唇的时候带起几分病态而流毒的美,几乎能让人看呆。 哪怕是仙门美人多,但这种枝枝蔓蔓的美感,在一众风光霁月的端正里面,也显得格外特别。 楼霜醉被他的话逗笑了,一弯眸,那瞳孔里面的金色流淌,越发漂亮,他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大盒子“严师兄,这是陆师叔帮我做好的武器吗?” “是啊!你打开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严止戈抱着手臂,他看着盒子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炽热“这是我和师傅一起做的,材料选了玄金、冥河玄铁还用了几颗上一次师尊去秘境带回来的翡翠心晶,出炉之后等级不出预料的达到了上品仙器的水准。” 修仙界的这些武器,分为五个层级,分别为凡品、灵器、宝器、仙器、神器,其中每个层级内又再分四等,分别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正常仙人能拥有一把中品仙器就已经算是不错,仆役手上往往只能拿到凡品或者下品灵器,外门能有一件宝器就很不错了,多半会珍惜收藏。 而温书年身为宗主,为了庆贺师弟收到第一个徒弟,才会在之前送给楼霜醉礼物的时候,慷慨的给出那个仙器发冠。 哪怕是剑峰的库房已经算是丰富,其中也不过存了三件不适合连朝溪的仙器,楼霜醉看了一眼,也没有适合自己的,所以只是盘点了一遍库存,就随意放回去了。 而如今陆弥雀又让徒弟送过来了楼霜醉的第二件法宝,上品仙器级别的武器,实在是可以说弥足珍贵。 因此严止戈的话语刚刚落下,坐在楼霜醉前面一些的一个浅绿色长发的女孩子“哇”的一声好奇的转过头来,她有一双同样是绿色的眼睛,瑞凤眼,看起来有一种书卷气。 “上品仙器!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但有这种单纯又可爱的孩子,就一定会有跳脚的丑角,楼霜醉听见从刚刚承认身份开始,就一直感受到有不怀好意视线的那个方向,有人冷笑了一声。 “哈?真不愧是内门呢,才进入宗门两个月,什么任务都没有做呢,仙器也能是说有就有的。” 少年阴阳怪气的,声音尖锐,让楼霜醉一下子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那双金色的眼睛瞬间变得阴冷了几分,像是蛇的瞳孔,楼霜醉侧头看了过去,但有人比他的速度更快,面前绿色长发的女孩子侧了侧头,语气平淡,但嘲讽力十足。 “那当然,毕竟楼师弟可是一夜炼气半月筑基,不像有些人五六年才筑基,再说了连师伯可就只有这一个弟子,不宠着一点楼师弟难道宠着你吗?” 方才说话的那个外门弟子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了起来,他的脸长得骨骼分明,瘦削又刻薄的样子,脸色一差更显得狰狞“沐云歌!!!” 楼霜醉听过这个名字,正是占术峰那个难得的阴属性弟子,之前占术峰送礼过来的时候,一起送来的信上提了自家唯一内门的名字。 沐云歌就是那个占术峰主唯一的徒弟,而阴阳属性独立于五行之外,算是很有天赋的一类属性,数量稀少,可遇而不可求。 沐云歌翻了一个白眼,她用手撑着脸,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怎么了?我说的哪里有问题吗?刘师弟?” “你……你们内门弟子,真是——” “攻击谁呢?内门靠的是天赋与努力,我们可没有欠了你们什么。”旁观了有一会儿的一个黑发黑眼的小哥忍不住了,他接上沐云歌的话,皱着眉怼人。 渡化峰的刘庆脸色铁青,可能是被下了面子咽不下这口气,他拍桌而起,先是看了一眼刚刚帮忙说话的黑发小哥——符阵峰大弟子李暮夜,雷属性,攻击性极强,而且身上向来带着无数符咒。 他不敢直接对上李暮夜,于是又把目光投向了沐云歌。 女孩是阴属性灵根,阴属性的战斗力并不是很高,反倒是在造化之道上会更多感悟,再加上学的还是占卜,虽然占术峰峰主肯定给自家徒弟留了防身之物,但沐云歌肯定比李暮夜好对付一些。 刘师弟气势汹汹的走近了两步就想要找沐云歌的麻烦。 严止戈皱了皱眉,刚想起身挡到沐云歌的前面去,就见楼霜醉从盒子里面拿出了那条鞭子,干脆利落的咬破手指滴血认主。 鞭子很好看,墨色鞭身如夜蟒蛰伏,鎏金纹路似炎龙游弋,末尾还有一块如同箭矢锋利的金色尖刺,上面点缀着幽绿色的宝石。 楼霜醉一扬鞭子,破空声精准的劈到了刘师弟的面前,冥河玄铁的阴冷扑面而来,刘师弟悚然一惊,抬起头,就对上了楼霜醉那双淬了毒一样的眼睛。 “哎呀,手误,师兄不会怪我吧?”黑色卷发的美人勾起唇角,一瞬间让人背脊发凉,仿佛被猛兽盯上。 刘师弟下意识的想退让,但又想起这人才入门两个月,又为自己刚刚的畏惧感到羞恼,于是越发愤怒“才入门两个月就敢给人出头,师兄今天非得得教一教你规矩。” 楼霜醉笑了,手上的鞭子导出灵力,下一道攻击精准无误的撕裂了青年的衣服,青年反应及时的抵挡了,但他的灵力精度不够,哪怕是楼霜醉现在不过筑基三层,差了他两层,也挡不住攻击。 鞭子尾部带着一丝阴冷,扫过衣服之后迅速创造出墨绿色的腐蚀面,衣料上面有缕缕腐蚀烟升起,本来只是一道裂口,迅速扩张过后,几乎一整件上衣都因此报废了。 就在刘庆慌张恐惧的往下扒剩下的衣服的时候,楼霜醉慢悠悠的开了口,他的眉眼像是恶之花秾丽,笑容含毒“忘记说了师弟,我是变异单灵根,木灵根带毒,剧毒,几乎可以说是见血封喉。” 于是听到这个介绍的刘庆更加慌张了,他的朋友们也看不下去了,有一个头发枯黄的外门弟子站了起来,职责楼霜醉“楼师弟,刘师兄不过是开玩笑,这么做就有点过分了吧。” 话音落下,严止戈就挡在了楼霜醉与刘庆的中间,他冷笑了一声“怎么?刚刚刘师弟要攻击沐师姐的时候你们不阻拦,现在要来凑这个热闹?开玩笑?谁跟你开玩笑?谁觉得好笑?” “也不是这么说的吧?你们内门实力比较强,沐师姐又不一定会打不过刘师弟。” “是啊是啊,用毒就太过分了吧……” “要不要脸啊你们?”沐云歌终于忍不住了,她怒喷那群开口的外门“我学的是占卜这里谁不知道?欺负人还有道理了,真不愧是渡化峰的人,强词夺理就是厉害,再说了毒是师弟的属性,师弟是为了救我才用的,何错之有?” 枯黄头发的那位外门弟子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你……你……”的噎了一会儿,怒火中烧“师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还歧视呢!” “哈?有本事你们就做一点不是那么让人歧视的事情啊?” ——闻微礼建立的渡化峰,至今为止只有他那伪灵根的儿子一个内门,其它都是外门,而且因为自家峰主也是外门升内门的缘故,再加上闻微礼刻意教导,渡化峰弟子最容易与内门弟子冲突。 而且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往往是因为嫉妒而最先惹事,而且手段恶劣恶心,在辰月宗内风评一向不佳,出去就更是受人歧视。 严止戈、沐云歌甚至是从前的鹤知白,都被渡化峰陷害辱骂过,所以一听到那声阴阳怪气,沐云歌才会迅速为师弟出头。 也是在为曾经的自己出头。 黄发的外门弟子脸上一片青青紫紫,他瞪着沐云歌,但是要反驳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深深地喘着气,捏紧了拳头。 而这一片闹剧早已经吸引了悬镜台教化堂内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不愿意卷进来的其它外门或者内门弟子都在悄悄的旁观着,直到一声轻咳在门口响起。 十一长老抱着自己的拂尘走进门来,见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他先是愣了愣,紧接着看见对峙的双方,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闹什么呢?什么情况?还有刘庆,你衣服呢?” 刘庆是常年刺头了,经常挑衅内门,而且还会欺负一些不怎么修行战斗力的内门弟子。 按理来说这种人处置了就好,但偏偏他每次做的都是一些类似于霸凌污蔑这种罪不至死但是恶心的事情,而且这人又是外门刺头的代表,随便处理可能会激化宗门矛盾,所以才一直没有处置。 十一长老现在一看见他就心烦,尤其是对峙的那些人里面还有生面孔,应该就是连师兄新收的徒弟,这些外门针对内门新人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听说连师兄很在乎自己的小徒弟,要是这一次还不能定罪处理的话,等师兄出关了,说不准就要跟渡化峰那边又吵起来。 黄毛的外门弟子看见长老进来,当即心里就是一喜,他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恶人先告状“长老,楼师弟竟然用毒攻击同门,没有一点同门情谊!你看刘庆的衣服都被毒素腐蚀的没有了。” 一丘之貉的其他人也连忙接话,不约而同的将矛头对准了楼霜醉,这是因为楼霜醉是新来的,面对这种情况保不齐就会慌张。 他们七嘴八舌的告状“他还用鞭子抽刘师兄。” “内门就了不起啊,就能欺负外门。” “不就是占着自己是剑峰首徒嘛。” …… 十一长老冷着脸听这些人讲,直到话音逐渐落下,才扭头去看丝毫不慌张的楼霜醉,剑峰的大弟子表情淡淡的,甚至能看出有一些无聊。 “楼师侄,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双金色的眼睛凉凉的撇过了刚刚说话的那些人,楼霜醉的速度很慢,像是记猎物的毒蛇,一张一张一个一个的记,让所有被他看过去的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紧接着他抬头看向了十一长老,勾了勾唇角“长老,是他们先挑起纠纷的,刘师兄甚至还想攻击沐师姐,所以我给了一点小小的警告,要是想伤人,我的毒素就不可能只溶解衣服了,居然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沐云歌也接话,她抬了抬眼睛“长老,我作证。” 严止戈也举起手“这个我也能作证。” 陆陆续续的,好几个内门弟子也都分别开了口。 然后黄毛就忍不住了,他站了起来“长老,他们都是内门的,当然会帮忙,他们的证词怎么能作数呢。” 十一长老还没有说话,楼霜醉先笑了,他懒洋洋的往后一靠“您这话就很有意思了,说起来您的证人也都是外门的,按这个逻辑来看,岂不是你们的证词也不可信。” “外门哪里能欺负内门,难道不是内门才会高高在上的欺负别人吗?” “真的不能吗?那我怎么听说……我师尊以前也挨过外门白眼狼的欺负呢?”楼霜醉用手指轻轻的抚摸过鞭子的手柄,那双眼睛越发阴郁,恶意长成了花,几乎从瞳孔中长了出来。 他紧紧盯着黄毛的眼睛,勾起的唇角几乎喋血“师尊给予我批改文书与管理山峰的权力,所以这两天还叫我知道了一件事,居然有人在我剑峰仆役画猫的面前搬弄是非,跟他说内门弟子都是二世祖,娇纵,忽悠的他一开始就对内门心怀敌意?” “要知道画猫年纪小,修为低,还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内门师兄师姐,却那么笃定内门都是垃圾,刘庆,还有这位……莫伺,你们知道一些什么吗?”莫伺正是那个黄毛的名字。 画猫这个熟悉的名字出来,刘庆一时之间没控制住表情,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恼羞成怒“有证据吗?你这是污蔑吧!” “污蔑?”楼霜醉忍不住笑了,他在十一长老始料未及但是逐渐严肃的表情面前,以及沐云歌、严止戈甚至是李暮夜惊讶的目光跟前,安然自若的从书袋上面取下来了一串装饰。 ——金色宝石中间夹杂着几颗透明的,随着楼霜醉的手指轻轻抚摸,场景回溯骤然开始。 “文师叔之前送了我入门礼物,里面有数百颗留影石,放着也是放着,我顺手做了装饰挂在书袋上,恰好能让人看一看,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另外还有画猫的事情,画猫年纪小,我怕他装不出样子,打草惊蛇,所以托付了浅墨姑娘随身携带留影石”看着黄毛与刘庆逐渐僵硬的表情,毒灵根的剑峰首徒笑着从袖子里面拿出另一颗圆润的留影石来。 楼霜醉拖长了语调,眼眸危险的眯了眯“你们当时对着浅墨姑娘说了些什么挑拨离间的话,应该还记得吧?毕竟这才不过一个多月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十一长老……他也没办法解决。 所以终究还是得上报,甚至因此引来了宗主注意。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7节 温书年听到十一长老传来的消息的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做……外门弟子刘庆、吴伺等人,寻衅滋事攻击沐师侄,还试图污蔑剑峰楼师侄,结果被留影石记录下,证据确凿,然后楼师侄还指认刘庆等人挑唆剑峰仙仆仇恨内门?” 宗主大人疲惫的抓了抓自己粉色的头发,满脸写着怀疑人生,他虽然想过变异木灵根的主人肯定不会是什么怯弱的性格,但是楼霜醉才十三岁,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这样尖锐强硬。 “我现在……不太走得开”温书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几份文书,其中有一份是山河宗那边的拜贴,时间在半个时辰之后,去一趟悬镜堂再回来十有八九时间是不够的。 “我想想看,处理事情妥当一点的……庞师弟是不是还没有回符阵峰,请他去看看吧。” 庞雾芩,符阵峰峰主,是少数连朝溪都要喊一声师兄的前辈,辰月宗的护宗大阵还有各峰阵法,基本都是由庞雾芩布下的,所以这人在宗门内部还是很有威信的。 符阵一门还没来得及收更多的徒弟,目前内门只有一个,就是雷灵根的李暮夜,峰内制度严明,琐事管理的也不错,外门安分,内门勤恳,仙侍仙仆和睦,是师门和谐的代表,所以温书年还算是信任庞雾芩。 而且更重要的是,符阵峰刚刚来报告过门内修缮房屋的事宜,庞雾芩还没有走远,临时抓壮丁也容易。 而符阵峰峰主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因为李暮夜才进入筑基班的时候,也是受过那几个外门欺负的,那几个人天赋不够,六七十年了还是筑基,所以一代一代内门进来几乎都被欺负过。 李暮夜是两年前进入学习的,当时他实在是被逼急了,雷电属性的攻击性极强,虽然筑基的实力还不能创造出一场雷暴,但劈几道雷下来还是能做到的,结果因为属性本身攻击性的问题,李暮夜重创三位外门,还有两个轻伤,自己也被罚了一个月思过崖。 至于那几个外门,他们一口咬死了就是李暮夜欺负他们,再加上没有明确的证据,所以只罚了三百遍门规。 庞雾芩当时气疯了,找了温书年协商过一次,但没有成功,便直接杀上渡化峰,把闻微礼连同那几个弟子一起打了一顿,然后潇洒的交了医药费用与罚款,把事情一推,就去思过崖陪徒弟了。 他等能够好好教训那几个畜生的机会很久了,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高兴还来不及呢,温书年之所以把任务交给他,也是有着因为旧事安抚他的目的在的。 所以一得到消息庞雾芩就立刻快马加鞭的赶去了悬镜台。 闹了这么一出,课自然是上不下去了,十一长老随手布置了复习和预习基本术法与典型宗门标志的任务,就单独带着楼霜醉、沐云歌,还有外门的那几位去了一趟戒律堂。 ——宗门成立这么多年,又不是第一次发生纠纷了,自然有一个不会打扰到其他学生的处理场合。 戒律堂用了单一色调的装饰,大多都是黑白两色,偶尔有金色的月亮与时间符文,那是宗门的标志,而今天守在戒律堂内值班的是六长老。 六长老见到刘庆,几乎露出了与十一长老方才一样的表情,他的眉头紧锁着,甚至还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十一,什么情况?” 十一长老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也说了已经用传讯符禀明宗主,估计再等个一刻钟,能处理这件事的人就会过来。 “留影石?为什么会随身带着留影石?”六长老一听这次终于有证据,不至于让那几个兔崽子再那么轻易脱身了,于是当即眉头舒展,他性格直白,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点也就直接开口问楼霜醉。 剑峰首徒如今倒是表现出一副温和识礼的模样,再看不见一点方才的咄咄逼人与锋锐,他对着六长老笑了笑“因为进入宗门拜见宗主的那天,文师叔也在,他送了我数百块留影石。” “……送礼送数百块留影石?”六长老撇了撇嘴,但一想到做这种事情的人是文谷岳,他突然就释然了不少“算了,是文师弟就正常了,不过掌门师兄居然也不拦一下。” 他啧啧称奇,热络的与楼霜醉交谈,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旁边神色萎靡衰败的那几个外门,明晃晃的表达了自己的不待见。 直到又过了一刻钟左右,云团停在了戒律堂的门口,接下任务的庞雾芩背着自己的长刀大步走进来。 他有着一头赤红的头发,眼睛是蓝色的,听说这么艳丽的颜色是因为庞雾芩的身体里有一半的红狼妖族血脉,其实修仙界的很多人还是会歧视妖族与混血的,但既然能成长起来,死心塌地的在一次又一次资源争夺之中站在仙界这边。 什么门第之见、血脉之别,说起来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再加上庞雾芩进门的早,同一辈的几乎都要喊一声庞师兄,许多人都与他关系亲厚,辰月早就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拿血统说事了,直到李暮夜出事,被闻微礼用混血这件事恶意中伤。 如果不是掌门公正遵守规矩,温书年性格好,连心有不满都不在背后说人坏话,大家也自觉的不在这种方面给温书年添麻烦,庞雾芩早就冲上渡化峰,用大嘴巴子打闻微礼的脸了。 闻微礼至今才金丹,庞雾芩可是早百年前就已经是化神圆满了,虽然暂时还没有找到突破的灵感,但想来应该也不会太远。 如果愿意像是闻微礼那样毫无底线、肆无忌惮的做背后小人,庞雾芩有无数种办法弄死那个家伙。 不过现在也不差,当初他之所以能暂时压抑住怒火,就是因为不相信这家伙能一直毫无破绽的嚣张下去,这不,栽在新进门的师侄手下了吧! 庞雾芩才进门,那双蓝色的眼睛就像刀子一样的看了过去,看的外门几位弟子皆是冷汗直流,但气势汹汹的他却没有莽撞下手,而是哼笑了一声,先扭头看向了六长老“你们确认过了吗?那些证据是真的吗?” 六长老点了点头。 于是符阵峰峰主终于满意的笑了,他“呵呵”两声,举起了自己的大砍刀——的刀背。 伴随着刺耳的惨叫、尖叫与求饶声,早有预料的十一长老叹着气拉着楼霜醉就往戒律堂外走“接下来交给庞师兄就好了,他一定会给你一个合适的结果的,走吧,我们回去上课。” 半途出了这样的事情, 第一节课没有继续上下去,于是学生们都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讨论着早上发生的事情,也不只是筑基期的这些学生,已经金丹的师兄师姐那边都有不少人趁着下课过来探听情况。 这些人多半都是幸灾乐祸的来看热闹的,能突破金丹与筑基的门槛,外门弟子还是艰难,所以大多都是曾经受害过的内门弟子,只有少数一两个与渡化峰关系不错的,才会有些许担忧。 刘庆等人一向不讨喜,能折磨到那么多师兄弟,也多亏了峰与峰之间大多关系没那么密切,再加上那几个混账天赋不高,也不努力,竟然真的待在筑基课堂几十年,未满百年之期不好赶人,就给了他们机会拉帮结派欺负新人和内门。 见到楼霜醉施施然一身轻松的进来,混在筑基弟子堆里面的鹤知白眼睛一亮,他起身对着楼霜醉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干得漂亮!我今早事情多,忘了提醒你来着,本来还想着有严师弟他们在也不至于叫你吃亏,但现在这样更好!” 旁边几个看起来眼生一些的师兄师姐也笑,其中有一个灰发蓝眼的师姐看那表情颇为痛快“总算抓住把柄了,也不知道哪位师叔来解决的,希望能让这几个毒瘤滚出悬镜台!” “就是就是!” 只有一个,衣服灰灰的赤裸半边上身的体修不说话,反而不赞成的皱了皱眉。 楼霜醉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当场问,而是默默地记下来了这个人。 等十一长老重新收拾好东西,金丹那边也要开始上课了,所以这些师兄师姐猫着腰又从后门溜出去,对此,刚刚进门的十一长老懒洋洋的一甩拂尘,假装自己看不见。 第一堂课很快就重新开始了,十一长老教的是基础的术法,第一个就是除尘咒。 “战斗那些,自然有你们的师父交给你们,每一个派系都有不同,而悬镜台能教的,只是一些通用的基础,而这个除尘咒啊,更是其中最为实用的一个,能很有效的节约你们的时间。” 他慢悠悠的拖长了语调讲着,并用手指摆出了一个手决模样示范。 “已经学过的不用再听,你们练习自己的就是了,书上遇到不会的再来问我,没学过的跟着我练,把自己的灵力控制好。” 手决不难掐,难得是力量的控制,怎么才能降低攻击性,掌握好具体的范围,随着手决发出咒语。 今天新生不多,也就三个,两个外门一个内门,十一长老一个个的走过去辅导。 不出所料,最后第一个成功的还是楼霜醉。 不过他是今年唯一一个内门,第一个成功也是应该的。 只见青色的灵力打在面前的桌子上,让本就不脏的桌面显得越发光滑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一长老晃晃悠悠的走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就摆了摆手示意楼霜醉可以随意预习或者自学下一项了。 而楼霜醉对术法一类还真的有些许兴趣,过去两个月之所以没有学,是因为他认为阵法更重要,真要细究的话,应该是用阵法保证自己的地盘上不会有人搞小动作更重要。 并且他的学习能力一向不错,这种技能曾经帮助前世的他杀出贫民区,一路成为雇佣兵的领袖,而用在修仙上面,也是同样的有效,一整本书的看下来,虽然还没有来得及一个个实践,但也算是收获良多。 比方说手决,其实修仙的手决来来回回就这几个,很多咒语的手决都是重复的,甚至娴熟者可以不用手决辅助,因为术法的发出,更重要的是怎么通过元神控制灵力,其中力量的强弱大小,都需要自己感悟。 属性本身带有强攻击力的,例如雷、火、金属,还有楼霜醉的毒木,就会较难领悟生活与治疗用的术法,像是清洗、降雨、除尘、生肌肉骨等。 而相反,柔和一点的属性水、木、土,就会更难掌握攻击法术,像是击飞、镇压、杀死等。 并且元神控制……楼霜醉总觉得这个东西看记录很像精神力。 他的手背懒懒的搭在桌面上,随着最后一个字看完,又翻过一页,停在了潜意识认为最重要的生肌肉骨术身上,白皙的手指点了点粗糙的纸业,下意识的摆出了书上那个手决。 抑制自己的毒性,再转而去刺激血肉细胞…… 第一次没能成功,力量甚至在桌子上摆着的替身稻草人身上腐蚀出了一道墨绿色的大口子。 但楼霜醉隐约摸到了所谓力量配平的一点点灵感。 所以他没有半点气馁,而是很快就再次掐诀凝聚力量,这次他用的时间更长了一点,耗费了一定的精力去调控力量。 墨绿的光芒越出指尖,而这一次,稻草的创口小了很多,甚至还往回涨了一点点。 楼霜醉摸索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眯了眯眼。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失败。 第五次,失败。 …… 一直到第十次,力量的配比,终于达到了最佳的程度,但楼霜醉却还是没有放下手,而是皱着眉若有所思。 他一点点摸索寻找方向,按理来说根据一次又一次的成果来看,他的方向没有错,但他的治愈能力却不同于课本所呈现的那样。 虽然看似愈合了,但实际上就像是是药三分毒的俗话被曲解了一样,会在愈合的皮肉里面埋下细微余毒,若是不激活,就好像……什么都没有,看不出什么痕迹,但楼霜醉身为毒素的主人,却能感受到那细微的异样。 就像是延伸出的触手,沉眠的种子,只要需要,他随时能让毒性生长,顷刻间…… 黑发的内门弟子一勾手指,稻草人腐蚀殆尽。 他眨了眨眼,又很快从讲台边的储备箱里面,拿出了第二个稻草人。 练习进行到一半,十一长老路过了楼霜醉的课桌,侧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异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错嘛,生肌肉骨术就已经学会了。” 楼霜醉掩藏起眼眸里面的异样神色,他勾了勾唇角,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吗?但我总觉得还是不够好,您要不要检查一下?” 楼霜醉掌握的速度有点快,十一长老也有些疑惑,于是闻言也就顺势拿起了那个稻草人,左右翻看,又注入灵力,紧接着他很快就高兴放下了人偶“不错,确实是掌握了。” 楼霜醉看似高兴的眯了眯眼,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 ——连十一长老都发现不了这样的余毒吗? 再多试探几个人吧,确定一下这能不能作为一个合适的“后手”。 于是接下来几个月,楼霜醉用那个稻草人“无意”的问了好几个前辈,除去正在闭关的连朝溪、药学峰的峰主以及占术峰的峰主,其它人都给出了一样的答复。 于是楼霜醉也就放心了下来,记住了力量的调配感觉,打算备着应对特殊情况。 而沐云歌、严止戈在这段时间与楼霜醉的关系也近了不少。 这是因为现在的十八峰峰主,担任职位大多没有超过千年,还有两千多年时间呢,收徒弟培养接班人还不需要着急,所以现有这些峰主中还有不少都没有弟子,现有的内门的数量并不多。 悬镜台一共有十三个内门,金丹期的有五个,剩下八个都还是筑基,楼霜醉常接触到的就是这八个,而除去比较喜欢独来独往的几个,还有已经关系很密切的团体,剩下的就是才进门一两年的沐云歌、严止戈和楼霜醉,因此慢慢相处着就结了伴。 严止戈所在的炼器峰离悬镜台最近,在结伴离开的路上,他最早踩在云上告了别,身形很快就钻进了底下的云里,慢慢看不见了。 沐云歌倒是还要与楼霜醉在并肩走一阵,她顺着男孩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了那座格外特别的山峰上——树木的绿色显得有些萎靡泛黑,位置也不好,在辰月的边缘处。 “啊……那个就是渡化峰”女孩的眼眸清透,她态度满不在意的开口为楼霜醉解释“自从李师兄那件事过后,庞长老拒绝再为渡化峰建立护峰阵法,所以那里的法阵与其他峰不太一致,而且因为主人的阵法水平不够,所以虽然自己布置了防护,但地脉却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沐云歌突然皱了皱眉,天生的占卜天赋给予了她启示,她的目光空茫了一瞬间,脚步也停下了,女孩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楼霜醉,手指因为虚弱与恐惧几乎痉挛,细细密密的发着抖,但却还是坚持着用力的攥住了男同学的袖子,第一次给出了自己的忠告“你离那里远一点。”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8节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女孩的身体里抽离,而她却恐慌又欣喜的,继续“看”了下去。 “我会的,您不要紧张”楼霜醉看见了沐云歌的痛苦,他惊讶的睁了睁眼,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男孩最后看了一眼渡化峰,艰难的压下了心里因为预言而止不住翻涌的恶意,把语气放温柔了一些“能告诉我您占卜到了什么吗?师姐?” 沐云歌的脸色越发苍白,被动发动的占卜术之下,水平还没有到这个层次的女孩生机迅速流失,片刻功夫,头发竟然花白了一半。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声音难以抑制的变得虚弱“黑色、鲜血、压抑,我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灾难的源头在渡化峰,而危难发生的地方是剑峰……离渡化峰远一点,霜醉师弟,离那些人远一点!” 看见那双绿色的眼眸逐渐浸润疯狂与迷离,楼霜醉的神色凝重,他果断的出手,捏着后颈打晕了沐云歌,不叫她说出更多预言,以至于损伤根基。 并且电光火石之间,剑峰首徒已经有了想法,他抱着昏迷的沐云歌,从云层下去,落到了地上,他的鞭子掀飞了草皮,又咬破手指现场画出一个聚灵阵,然后将女孩平放在了泥土上。 ——沐云歌是特殊的阴属性灵根,天为阳地为阴,更深入的接触大地与月华更有利于女孩恢复力量。 但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所以把沐云歌放下,楼霜醉很快抽出了传音符,他没有办法联系到占卜峰峰主木轻语,因为没有交换过信物,所以他信息传给的是宗主温书年。 宗主赶过来的很快,温书年那一头柔顺的粉发都有些乱了,他急匆匆的落了地,看到地上的阵法与昏迷不醒的女孩时脚步停顿了片刻,紧接着又赶忙蹲下去检查了一下,很快就松了一口气。 “做的不错,楼师侄”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面充斥着暖意,温书年甚至伸手揉了揉楼霜醉的头“很及时,很冷静。” 他又侧过头观察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女孩,叹了一口气“我能这么叫你吗?霜醉?”看着少年点了点头,温书年才继续说话“先回剑峰去吧霜醉,木师妹很快就过来,这里就交给我们大人吧。” 楼霜醉也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不只是因为自己没用,更重要的是,他担心睁眼看见自己,沐云歌的预言会继续说下去。 未来与情报很重要,但为此赔上一个有用的同伴的性命,就算是前世最疯狂自私残忍的时候,楼霜醉也不会这么做。 所以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女孩,很快就起身行礼离开。 云团片刻之后就落在了屋子跟前,楼霜醉抓着自己稍微宽一点的那边衣袖,他全神贯注的思考着沐云歌与预言,几乎是阴沉着脸向房间门内走——因为这里是剑峰,他唯一在乎的连朝溪在闭关,而三位仙仆有两个他有把握说服掌控,所以没必要掩藏。 但只是走了两步,直觉就给出了预警,那双初具雏形的蛇眸扬起了眼尾,向周围扫了一眼。 有人在看着自己,楼霜醉有预感,而且不只是一个人,他们很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藏不好,漏出的三两声足以叫楼霜醉确认定位。 最近可没有客人通过剑峰的申请可以上山门来,连朝溪闭关期间,所有文件都是楼霜醉批复的,他当然可以确定这一点。 而没有申请,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哪怕是宗主都没有资格随便上剑峰。 楼霜醉那双金色的眼睛冷了下去,瞳孔里面满是戾气,几乎游动着野兽的凶性。 甚至不需要手决与准备,攻击可是毒木属性的天性,就像是这样—— “啊啊啊啊啊!!!”惨叫声撕开剑峰宁静的空气,又霎时间被剧毒的藤蔓堵进了喉咙里。 楼霜醉慢悠悠的从自己的腰侧抽出鞭子,来到了藏人的那片灌木丛旁边,凌乱的断木落叶里面,狼狈刘庆等人映入眼帘。 “沐云歌被动预言,情况有些糟糕,现在宗门的注意力应该都在占卜峰,也就是说……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人会发现你们失踪了。” 男孩的声音轻轻的,但话语中的冰冷却让这份轻柔像极了野兽捕猎之前压低的呼吸声“现在,让我们来好好谈谈,你们是怎么躲过护山阵法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惨叫声一次又一次的被说出口,又一次又一次的被水流声淹没。 青衣的少年抱着手站在岸边,看着那些人起起伏伏,刚刚要爬上来,就又被藤蔓压下去,呛到最后连半点声音都再发不出。 一开始求饶的时候尚且能听到两三声强词夺理的“饶命,我们真的只是误入的。” 再到后来就变成了呜呜咽咽的“我们错了,我们什么都说。” 最后又是破口大骂“楼师弟就不怕被掌门知晓吗?!” 等到这些人昏的昏,剩下的少数几个也都神志恍惚,只顾咳嗽说不出话来,楼霜醉这才撤走灵力。 他伸手抓住了一个熟悉的——不是刘庆,出头鸟一般都是没用的靶子,他抓的是没什么存在感但总在煽风点火或者转移罪责的吴伺。 在头皮撕扯的疼痛之中,吴伺勉强拾起了一点头脑的清明,他的眼眸里有恐惧,但面上倒还装的镇定“楼师弟就不怕我们告知宗主吗?就算是我们犯过门规,私刑也是不被允许的吧?” 借势压人,看起来比刘庆聪明,果然是那个隐形的智囊。 楼霜醉打量了吴伺片刻——不算突出的长相,只能算是周正,总有一种那些满口仁义但抛妻弃子落井下石格外快的文官气质,总的来说,不讨喜。 于是心狠手辣的皇子殿下顺手又把人脸压进水里了。 “咕噜咕噜咕噜……” 吴伺猝不及防,于是气泡都没有冒出几个就呛了水,死亡的恐惧让他不由自主的挣扎,却被抓着头发的那只手牢牢的压在水里。 一次,两次,三次。 次次在淹死之前才把人拉上来,等缓了一口气又压下去,于是在再次被允许说话的时候吴伺终于学乖了。 “楼师弟,楼大人,您想知道什么?小人一定知无不言。”他连连求饶着。 楼霜醉没有回答,而是安静盯着吴伺看了一会儿,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兽瞳无情,里面只有审视、剖析,还有吴伺厌恶却又无可奈何的轻蔑。 半晌,男孩轻笑了一声,吴伺只觉得颈侧一疼,一根墨绿色的藤蔓很快没入地底,他不明所以的看着其他人的身上也都出现了那道痕迹,紧接着又转瞬治愈。 “少耍一点花招,不然就算是你离开了剑峰,我也能让你去死”那红润如花瓣的嘴唇勾出了一抹恶意的笑容,楼霜醉勾了勾手,于是昏迷的刘庆脸色一瞬青白,气息骤然虚弱,在将死的最后一刻,又恢复了过来,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在吴伺变得难看的脸色面前,剑峰首徒笑了,他弯眸,放轻声音“只要被我治过,就都会在身体里留下一点余毒,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让你们去死。” “我试过了,如果我不引动,连宗主都探不出异样,你大可以耍心眼,先不说有没有人会相信,就说接下来就要祈祷自己没有单独在外的时候,不然……辰月宗就会无声无息的丢了一个外门弟子了,你说对吗?” 吴伺咬牙盯着楼霜醉看了一会儿,他无可奈何,于是只能点了点头。 看着这人不像是还能弄出什么花样了,楼霜醉这才冷笑着松开手。 “来吧,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首先,不出所料的,针对内门弟子,甚至没品到让外门上山玩群殴霸凌这种事情的罪魁祸首,正是渡化峰峰主闻微礼。 而上山的办法,除去闻微礼身为曾经剑峰弟子,熟悉阵法机关之外,就是他们还趁着与仆役交流,埋下了一些带着阵法的玉石,可以帮助蒙蔽法阵。 不过古怪的是,明明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闻微礼却还是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他安排给外门弟子最多的,就是霸凌、捣乱这一类的吩咐,仅此而已。 但仅此而已,又何必做这么多准备,活像是要宗门内乱,得先处理最强剑修连朝溪,就像是夺嫡叛乱,要先压制不属于自己的军权。 “这……更多的我也确实是不知道了”吴伺苦哈哈的摇着头,他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日头“留着我们也没有用啊,要不您先放我们回去?峰主虽然不太管,但是回去晚了,管事的师兄还是要登记的。” 他在试探,试探楼霜醉会不会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们,他肯定还是有所保留,但楼霜醉已经不在意这个问题了。 男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美轮美奂,那种流脓的毒与恶,几乎让人看的心悸,他压低声音,兴奋的笑了笑。 “你说……要是找不到你们了,我那位被逐出师门的闻师叔,会不会慌乱到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窒息感不可躲避,吴伺无措又无力的睁大了眼睛,但还是没能阻止眼前陷入昏沉,世界步入黑暗。 在意识尚存的最好一秒,他听见了楼霜醉的笑声“有道德的人才最容易被约束,善人才会遇到这些破事,就这么按照规矩走,辛辛苦苦的千日防贼,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这些人最后都被楼霜醉迷晕了,暂时关人的仓库还是浅墨找的,女孩震慑于楼霜醉说做就做毫不犹豫的风格,迷迷糊糊的就已经成了共谋。 晨辉绚烂,赤橙朱紫,是这世间所有珠宝玉石难以复刻的光辉,光亮撕开黑夜,如同撕开一道戏剧的幕布。 今天一如既往,只是悬镜堂上没了那个浅绿色的身影——沐云歌消耗太大了,被她的师父带去闭关休整了。 按理来说是没有什么大事的,只是十一长老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他的愁绪就写在脸上,眉头都皱了起来,好几个笨拙的弟子都被狠狠的批评了,因此课堂不是一般的安静。 渡化峰没有消息,闻微礼没有找麻烦,像是没发现峰内弟子失踪了一样,楼霜醉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有所变化,于是在下课的时候旁敲侧击的问了严止戈。 “啊,这个啊,昨天沐云歌不是消耗严重嘛,宗主他们几乎都在占卜峰,结果回头发现鹤知白师兄不见了,从昨晚到今早,宗主几乎找遍了所有峰,好像只有剑峰、术法峰与渡化峰没有查过了。” 严止戈挠了挠头“你师父闭关了,剩下大片山林工程量太大,术法峰是人太多,管理困难,至于渡化峰……”他呵呵一笑“你懂的。” 楼霜醉的脑子很快就开始快速思考了,他现在不信任渡化峰,第一个想法自然是闻微礼想做什么诬陷剑峰,但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了,首先,这只是先入为主的偏见,其次,无论如何,连严止戈都知道了,而他这个代理峰主职责的唯一弟子什么都不知道这很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是宗主知道了相关消息,怀疑剑峰,还是剑峰洗清嫌疑会打草惊蛇? 有沐云歌与鹤知白的事情在前面,几个外门弟子,而且还是不太干净的外门弟子,楼霜醉不相信闻微礼会敢把事情捅去宗主面前,除此之外剑峰就没有做过其它事情了。 而剑峰的连朝溪在宗主温书年面前的风评应该不错,怎么说都应该通知一声,不通知……是怕剑峰的嫌疑洗清,逼得罪魁祸首狗急跳墙吗? 那术法峰为什么不通知?术法峰一向无辜,它唯一的特点就是弟子众多,他们是见过失踪前的鹤知白?还是……这些弟子也不干净? 一瞬间脑子里能闪过千万的念头,但想想自己交代过浅墨的事情,楼霜醉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把满心的疑虑压下,安安稳稳的等到了散学。 这个夜晚表面上是安稳的,蝉鸣声清脆,楼霜醉满怀心思的盘腿修炼,可能是心思太重,隐约间思维像是触摸了什么线头,朦胧、深奥、迷茫直到某一刻猛然间清醒过来——剑峰的阵法被人动了。 他顺手披起外袍,顺着灵力标记的方向,一路找到了半山腰的树洞。 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于是男孩熟练的压下了自己的呼吸声,将灵力的波动调整的与四周山林一致,然后慢慢的悄悄的一步一步的靠近。 是鹤知白的声音,往常总是不太着调的宗主峰大师兄声音虚弱,却难得严肃,他说“闻师叔,收手吧,辰月宗待你不薄,剑峰更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 “……待我不薄?”一个陌生的男声疯疯癫癫的笑着,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给一份饭吃就算是待我不薄了吗?当年沉渊秘境开启,在我最需要破镜果的时候,师尊却把唯一的机会给了师兄,一日是外门,就一辈子是外门,人心永远都是偏的!” “可是你当初连金丹都没有破,进了沉渊秘境也难以活着出来”鹤知白明显是知道这是哪一件事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师叔,你要入魔了。” 闻微礼又疯疯癫癫的开始笑,颠三倒四的念着那两个字,他说“入魔……入魔……哈哈哈哈哈当初被师尊打发去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清池秘境的时候,我早就应该入魔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过来吗?因为我那圣人师兄的好弟子,他可没有那么纯良,刘庆他们没有回来,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吗?他肯定要带着那些人去见我们那个多管闲事的宗主……” “我本来只是想找机会把那些人杀了,死无对证,你不应该跟踪我的,鹤师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你只是太多管闲事了,再加上运气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鹤知白后来就没有再劝,他与闻微礼同为金丹,自然能看出这位心术不正的师叔已然要走火入魔,或许稍微一刺激,就连那颗本就不稳定的金丹也要碎了。 而且他这个入魔可不是转修魔道的意思,或者不客气一点的说,魔道也不是人人都能修的,七情六欲太过受不住天道法门,要想转而去修魔,是要有足够的毅力与决心,承受住剥皮抽筋的痛苦,才能洗干净仙力让魔力入驻。 闻微礼这个样子,到了情绪极点最多就只会“啪”的金丹破碎,紧接着七窍流血而亡,根本不可能做到堕入魔道。 渡化峰的峰主又发了一会儿疯,很快他就开门走出去——他要去找到那几个外门,把他们带过来。 他出门的时候楼霜醉早已躲在了旁边的大树背后,男孩屏住了呼吸,就连心跳声也有意识的调整平稳,把能造成的动静压到了最低。 他在闻微礼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时候都还在想,为什么要把人带过来,是要集中在一起杀吗?可是那有什么意义? 但无论如何,鹤知白的作用都很重要,闻微礼要杀他,只要他们不是谨慎到这个时候都还要做戏骗自己,楼霜醉就有办法拿到更多情报,如果他们是联合做戏,那也没有关系,现在在剑峰上,能被伤害到的只有楼霜醉一人。 ——连朝溪在闭关,他关闭的洞府可没那么容易被人打开,而早在白天去悬镜台上课之前,楼霜醉就已经吩咐好了浅墨画猫他们,把刘庆等人分批送了出去,藏在了术法峰的山洞里面,而浅墨他们也在楼霜醉回来之后被送下山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9节 没有拖累,没有弱点,所以楼霜醉无所畏惧。 夜晚的山间冷风席席,不知名鸟儿恍若哭泣的叫声更平添几分诡谲。 他走进那个荒凉却隐约能看见曾经的使用痕迹的洞府的时候,鹤知白听见了动静立刻警惕的看了过来,看见是楼霜醉,他的神色里出现了些许愕然。 宗主峰的御兽道大师兄如今是一身的狼狈,身上金棕的衣服早已经被泥土与血渍弄脏,腿似乎有一只折了,正姿势诡异的搭在地上。 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比楼霜醉看起来年纪还要小,五六岁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 鹤知白那双棕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更显得娃娃脸上的那几道划痕看起来十分可怜,他张了张嘴“楼……楼师弟?!” 楼霜醉对着他笑了笑,但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冷色与锋芒,他直击重点,半点没有要绕弯的意思“为什么他要去把人带过来一起杀,而不是先杀了师兄,再去杀人?” 鹤知白震了震,神色恍然,他看着楼霜醉“师弟刚刚一直在外面听着吗?” “是的,既然扣了人就要做好防备,剑峰的阵法全部被我加了东西,只要渡化峰的人用了他们之前留的后手闯进来,我就会发现”楼霜醉伸手勾了勾那根束缚鹤知白的绳索,发现果不其然是自己打不开的。 ——为了束缚金丹修士的器具,筑基打不开真是太正常了,索性楼霜醉一开始就没抱太大希望。 听了解释的鹤知白却还是那副震撼的模样,他欲言又止“其实……私下扣人也是不提倡的,而且你就躲在外面,师叔修为高了你一个层级,居然也没有发现,看来是真的快走火入魔了注意不到……” 楼霜醉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着鹤知白,直到这位宗主峰大师兄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意识到了刚刚师弟好像问了个问题。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啊……还是蛮吓人的”鹤知白眨了眨眼睛,语气似乎有点委屈,但还是很快想起来了自己是个师兄,不能在师弟面前这样失态,于是清了清嗓子,还是正色了起来。 “他是想用外门的人命献祭,才好突破规则限制剥离我的灵根,这种方法是邪道,仙人受洪荒仙力滋养,是自然孕育而生的灵根,每个人身体里的灵根都是独一无二的,搭到别人身上不一定有用。” 说着鹤知白侧头看了旁边那个少年一眼,神色里面有惋惜,但更多是淡漠。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仙人顺应天道,所以只能在规则之中走出自己的法则道路,螳臂不能当车,能心生怜惜尽量给予一点宽容已经能算是不错,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那是渡化峰的内门弟子,闻师叔的儿子闻倚风,三灵根,其中刚好有一个是木属性,所以师叔才会想着剥离我的,去更换他的。” 鹤知白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却并不见恐惧“我也没有猜到过他原来打的是这么一个主意,师弟,我的战斗力可不高,本来就打不过剑修,更何况现在还受制于人。” “要不你先走吧,传信宗主峰,或者随便找个什么住所近一点的长老峰主求助。” 鹤知白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怀抱善意的——自己行动太过鲁莽以至于可能在劫难逃,总不能还要用受伤的身体拖累师弟吧? 再说了,要剥离灵根,鹤知白得最后一个死,只要在那之前能等到救援就好,反正这种要使用复杂秘术的情况,闻微礼一时半会儿哪怕是发现不对也转移不了鹤知白。 而灵根这种东西只要时间足够久,资源也准备好,能孕育出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而时间向来是仙人最不缺的东西,资源对于有个宗主师尊的鹤知白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看着楼霜醉不动,他甚至还急切的催促“快走吧,等下师叔回来了就不好了,闻师弟缺的可是两条木灵根呢。” 但楼霜醉却还是没有转身,他看着鹤知白,抿了抿唇,苍白的手指松松的搭在师兄那条断掉的腿上,突然一用力。 “咔”的一声,骨骼复位了,就是扭伤与红肿还是得要有时间恢复或者用效果不错灵药。其实治愈术也是有用的,但…… 男孩神色复杂的看了鹤知白一眼,宁可留下两株治愈的岁阳仙草“如果我猜的不错,师叔一开始盯上的木灵根应该不是您的,而是我的。” “不过说这个也没用,我现在也不能做什么,毕竟我才筑基修为,所以您还是自己见机行事吧,那些外门早就被我送走了,他找不到的,所以我也不能肯定计划破灭的师叔会做什么。” 说着,他又咬破自己的手指,然后撕开鹤知白本就破破烂烂的裤腿,在皮肤上画了两笔,成型的阵法转瞬间没入血肉。 不等鹤知白提问,楼霜醉就已经贴心的解释了“追踪用的,我现在就去找宗主来救你,应该……不会太久,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 说着,他站起身来,最后用那双鎏金的眼睛看了鹤知白一眼,干脆利落的就走了,不再回头。 一个人等待宣判的时光无疑是漫长的,迟迟不肯落下的铡刀悬在头顶,干渴、疲惫、疼痛,鹤知白睁着眼,眼睛里面早就有了血丝。 但他却不敢休息,他想着楼霜醉胆大包天私自扣押外门,又想到男孩那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有着令人看不透真假的本事…… 脑海很沉重,有点疼,嘈杂又恍惚。 “……你在想什么?”突然有人这么问。 鹤知白下意识的就回答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在想楼师弟,那么小的年纪,想必是经历过很多不太好的事情,才会那么成熟。”比起他这个师兄,更像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成长是需要代价的,被宠的无法无天的人,再怎么聪慧机敏,也不应该是楼霜醉这副模样。 问问题的人也沉默了,只听见安静了半晌之后,突然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醒来的闻倚风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关系真好呢,身死关头居然还在关心其他人……还是因为您是仙人?” 仙人,魔族,人族,一个风光霁月,一个污泥满身,一个平庸肮脏,差着一个出生就是天壤之别。 鹤知白侧过头看他,闻倚风其实长得还不错,稚嫩的脸也挡不住五官的精致,与闻微礼不像,想来是遗传了那个外门的母亲。 但与楼霜醉的那种精致又不同,楼霜醉是极致的白与鎏金,是阴郁的枝枝蔓蔓的刺人又喋血风景,而闻倚风是弱风扶柳,虚弱柔软的毫无攻击力。 闻倚风蔫蔫的垂着头,有一声没一声咳着,他看着树洞外的一角风景,看着树影摇曳,隐约之间,鹤知白错觉那双眼睛里划过一丝冷意。 身体不好的他拢着袖子,像是冷极了,微微发抖起来。 突然,冷不丁的,他又开口了“师兄,我似乎记起来这个东西是怎么解的了,我给你解开,你快走吧,我不能让父亲继续这样错下去了……” 说着,闻倚风靠了过来,手放在了铁索上,状似要开锁。 就在这个时候,树洞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疯笑,是闻微礼,他不知道怎么弄得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冲进来。 “走?你要走去哪里?!祸害哈哈哈哈哈祸害!” 长剑瞬间出鞘,遍布黑色暗纹的剑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几乎要碎了,但那饱含怒气与灵力的剑气仍然不是现在的鹤知白可以挡住的。 他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没有做出反应,闻倚风一下子侧过了身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的——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攻击同时从洞口袭来,分别击穿了闻微礼的心脏与手腕。 对准心脏的那一道是被楼霜醉找来的宗主温书年发出的,他身边站着的守山九尾白狐也同样是冷着一张脸,满是怒气。 另一道来自于闭关许久的连朝溪,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关了,正拿着那把威名赫赫的元神剑——不悯,满身冷气的站在树洞门口。 作者有话说: 霜醉把人送出去不是因为担心他们的命,浅墨他们是剑峰的仆役,霜醉会勉强有一点良心,而刘庆那几个,就纯粹的是私下扣留的人在自己这里出事了不好交代,自己可以冒险,但影响前程就不好了。 第13章 未能彻底转化的凡胎**在毫不留情的攻击下破碎,血液就像是被捏爆的番茄,争先恐后的流出破损躯壳。 红色,大面积的红色,艳丽的连鹤知白都为此呼吸一滞。 于是连朝溪下意识的就侧脸去看楼霜醉,他没管躺在地上,气息慢慢变弱,开始声音微弱的说着什么的闻微礼,而是几步走到楼霜醉的旁边,捂住了他的眼睛。 “掌门师兄,你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连朝溪的语气里面充满了谴责,他把小徒弟牢牢的护在怀里,满脸都是心疼。 温书年“……” 他本来是打算过去看一眼鹤知白的情况的,但连朝溪这一下给他弄愣了,他新奇的转身看了看那个乖乖让自己师父护着的男孩,忍不住“啧”了一声。 ——装模作样的,刚刚找到自己的时候这臭小子可不是这个表现。 楼霜醉猜得没错,温书年一直在这附近,倒不只是因为只有三座山没有搜,而是鹤知白被闻微礼抓走的时候,有术法峰的弟子看见了,所以他一早就知道是谁搞的鬼。 温书年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出手时机,他只有这一个徒弟,所以鹤知白身上是留了后手的,闻微礼杀不了鹤知白,这一点连鹤知白自己都不知道,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把鹤知白抢回来,不过是因为想看看闻微礼还能做出什么事而已。 剩下三个峰,不动剑峰是因为鹤知白是在剑峰脚下看见鬼鬼祟祟的闻微礼所以才被抓的,温书年想要知道闻微礼要做什么,而术法峰则是故意留下来给剑峰打掩护的,免得闻微礼发现事情暴露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温书年可不是连朝溪这种圣人性格,或者说能被送上宗主之位的都不会是大多数仙人那种风光霁月的模样,看那只元神化形的狐狸就知道了,正直的宗主元神可不能凝聚出一只狐狸。 当年的事他不多置喙,甚至不说闻微礼的不是,其实是不在意,实际上温书年是早就做好了再有一次僭越就送闻微礼下地狱的准备。 这种不安定因素根本不应该留在辰月宗。 这件事里唯一的意外就是楼霜醉。 温书年被他找到的时候还是蛮惊讶的,一个筑基弟子而已,哪怕因为闻微礼只是金丹而且还快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所以自己没有过多在隐藏身形上费功夫,但能被找到,或者说楼霜醉能找到自己,这真的是一件很令人惊讶的事情。 黑发的剑峰首徒像是一把出鞘的剑,他站在温书年的面前,那五官上缠绵的美就成了一种武器,紧锁喉咙,令人窒息。 “掌门师叔,您果然在这里……”楼霜醉勾起的唇角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您还想在这里看一会儿剧目吗?我可以陪您一起。” 男孩的声音甚至能说是温柔,但温柔的说出这种话,这就不是温柔了,反而会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惧。 其实从楼霜醉回来的第一天温书年就隐隐约约有预感这个孩子多半会是下一任宗主了,但楼霜醉现在才十三岁,所以他也没有过多在意,直到此刻,他才恍然,连朝溪带回来的是一只毒蛇,一只哪怕是幼年,毒素也足以致命的毒蛇。 天生的猎食者。 温书年探究的看着楼霜醉,忍不住露出些许感慨之色“没想到最为正直善良的连师弟,命定的会是这样一位首徒。” “或许正是因为需要这样呢?毕竟闪闪发光的珍宝旁边本就应该守着一条龙”楼霜醉摊了摊手,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说实话他想过要把自己装的纯然无辜,就像大多数师兄弟那样,但是他做不到。 他天生就具有攻击性,他拥有野心,向往权力,哪怕知道做仙人这些特质会成为未来的拖累,但是,至少在他足够强大到可以抛弃这些东西也能活的很好之前,他做不到放手。 “师叔,我不知道您来这里是想看到什么,但是……闻师叔什么都找不到的。” 他在暗示,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明示,温书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联系到了那个传言或者说情报,情报上说渡化峰那些总是惹麻烦的外门失踪了,再加上闻微礼鬼鬼祟祟在剑峰周围徘徊的行径…… 宗主的脑子转的很快,他的手不自觉的动了动,像是要握住什么“刘庆那些人是你弄失踪的?闻微礼让他们上剑峰做什么?” 楼霜醉笑的纯良无害,但那双流淌着毒水的洪流的眼眸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他轻轻笑了一声“师叔不要乱说,他们只是太累了,回去路上在术法峰的山洞里睡着了而已,至于目的……我在山上放了很多留影石,或许查查看能得出答案。” 温书年叹为观止,他抱着手臂看了一眼楼霜醉“这么自信不会被供出来?” “我相信刘师兄一定会实话实说的”男孩还是没有承认,他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毕竟闻长老即将落网,没有人还能威胁他了,不是吗?” 闻微礼一死,这些平日里仗着峰主放任,气焰嚣张的外门就彻底没了依靠,吴伺是个聪明人,他会说服同伴不要在这个时候得罪剑峰的,而且他们的身上现在还有毒素在威胁着生命。 要命还是要争一口气?相信他们能做出楼霜醉想看见的选择。 温书年看着楼霜醉,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此时再去看宗主那双眼睛就会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双粉眸中的审视早已经被赞许替代。 他没有昏了头,只是楼霜醉说的不错,珍宝身边总有恶龙看守,辰月是珍宝,辰月宗的人也是,只不过仙人大多性格不错,这或许是因为天道偏爱纯洁坚定的灵魂,但这样的人大多是守不好基业的,所以历代宗主总要找那些“异类”。 温书年是,楼霜醉也是。 或许,温书年能幸运的更早前一任宗主一点,培养自己的下一任。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会知道,闻微礼与你鹤师兄在这个时候上山,而且你还能精准的找到这里?”狐狸宗主眉眼弯弯,但问出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犀利。 楼霜醉看了他一眼,眼眸在那粉色的头发上停留片刻,紧接着迅速做出了决定,他快速抬手拍了拍旁边的榕树树身—— 护峰的法阵一下子亮了起来,这里俨然是一处阵法的支柱点。 面前浮现的光芒纹路只能显示阵法的一部分,但楼霜醉毕竟只是自学了一段时间,他的阵法全靠天赋,还没有那么完善,温书年看了一分钟左右,就已经发现了那些细微的不协调。 而楼霜醉还好心的主动为他解释“这里,是闻师叔让人留的破绽,而这边——”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添加的那部分“这里是我用来反制的,所有利用漏洞擅自闯进剑峰的人,都会被标记。” 温书年不算,他是宗主,几乎所有峰的阵法都视温书年为自己人,哪怕是没有漏洞之前,也是不会预警的。 美人宗主的眼睛里氤氲开了一层朦胧的笑意,他看着面前的阵法,又像是通过阵法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去看楼霜醉,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来了。 ——轻松反制大自己五六十岁的师兄们,还有那一个又一个一环又一环的陷阱与准备。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0节 宗主位真是后继有人啊。 所以温书年没有对楼霜醉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救你鹤师兄吧。” 他们离树洞的位置并不算远,所以很快就穿越安静的树林,并恰好卡住时机没有让闻微礼发出那道攻击。 然后就是连朝溪对温书白在自己徒弟面前杀人的谴责了,看着自家师弟那真情实感真心实意的心疼的模样,温书年忍不住嘴角一抽,心想你真把他当小奶猫养。 宗主师兄头痛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你这次出关怎么那么快?是修炼中出现什么问题了吗?还是……”他撇了一眼气息转瞬间虚弱到只有一口气的闻微礼。 “总该不会是他去闯你的阵法了吧?” 闻微礼虽然疯癫,但自己师兄的实力他还是清楚的,所以他没有擅闯闭关洞府,他闯的是楼霜醉的房间。 “我就这一个徒弟,哪怕以后不止一个徒弟了,霜醉也是我的首徒,怎么能什么后手都没有留?所以我在峰主殿留了一个阵法,峰主殿连着霜醉的住处,只要有外人闯进来我就会察觉。” 连朝溪检查过了楼霜醉,没有看到有受伤的痕迹,于是松了一口气“一天之前就有好几个人闯进去了,但气息较弱,而且霜醉很快回来了,所以我就没有出关,只是打算过段时间去找麻烦,但今晚不一样,我察觉到了师弟的气息。” 说着,剑尊没好气的用空着的那只手的手指点了点楼霜醉的额头“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来叫我?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宗主“啊对对对,你徒弟最无辜。”(白眼) 第14章 似乎是看不惯这一对师徒表现出来的过于和谐有爱的场面,温书年在解开束缚鹤知白的锁链,并为他检查过身体,恢复好伤口之后,轻咳了一声。 宗主的表情看起来似笑非笑的“那几个外门的事情还需要楼师侄来一起解决,不知道连师弟能不能把人暂时借给我?” 此时天空是月明星稀,鸟雀的啼鸣声都渐无声息,只有蝉鸣声此起彼伏,风拂过枝条树叶,不远处的榕树须也在风中晃动着。 连朝溪往树洞外一看,毫不犹豫的就摇头拒绝了,他温热的手臂从背后伸来,环抱着楼霜醉的胸膛,严密的挡住了夜风的所有寒凉。 “师兄,我家徒弟才十三岁,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看看这个时间……有什么那么重要,不能等明天早上再说吗?” 温书年几乎要被气笑了,结果一抬头看见楼霜醉也是一副怔愣的模样。 楼霜醉当然会感到意外,毕竟仙人又不同于正常人,他往日里也是不怎么休息的,除了刚开始一个月还有些无所适从之外。 夜晚的时间往往是用来修炼的,放任自己沉没灵脉的洪流,感受着自己、命运以及世界,就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醒来,却能把恍然与更进一步的修为带到人世间。 他这么想,但又不舍的拆连朝溪的台,于是只能不着痕迹的自己低头迷惑了片刻。 而地上的三个人这个时候也终于有了动静,闻倚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失魂落魄的来到了闻微礼的身体旁边,而鹤知白被自己师尊薅起来检查,恨不得把衣服都扒开看看,于是当然也一时之间也忽视了他。 闻倚风趴伏在闻微礼的“尸体”上,那几乎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剩下的那两口气,除非能拿出等级足够的珍惜丹药,不然绝对是救不回来了。 而最有可能拥有资源的温书年看起来可不是很想给出这个药的样子,但哪怕他今天直言不给,也没有人能苛责他什么,能忍到今天才动手,已经是温书年涵养不错了。 “当初我师尊好心收留他,结果没想到养出了一只白眼狼,他在宗主继任仪式之前对我下手,往我的杯子里放了毒,结果那杯水我没喝,反倒是文师弟喝了,之后不得已修养了好久。” 说到这个温书年就有些生气,过去的仇怨与失望如鲠在喉,让他难免有些兴致缺缺,以至于一下子失去了逗楼霜醉与连朝溪的兴趣。 宗主大人冷冷的撇了一眼地上那个即将死去的人,眼神里满是防备与不喜,但却也没有阻止鹤知白拿着楼霜醉刚刚给的药草试图治疗他。 只见宗主峰的大师兄双手合十,药草顷刻间成了一道绿色的光,没入了闻微礼的胸膛,但受救治者也只是稍微好了一点点,大概能再撑个半天的样子。 “算了……”似乎是想到了连朝溪刚刚说的话,鹤知白比楼霜醉年纪大一点,但也是还没怎么经历过熟人死亡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温书年也希望这样残忍的时刻能再晚一点,于是他放弃了当着孩子的面痛下杀手的准备。 宗主蔫蔫的掀起眼皮看了楼霜醉一眼“你们回去休息吧,走之前把那几个渡化峰外门的位置告诉我就行了。” 楼霜醉还被连朝溪用手捂着眼睛,于是只能眨了两下眼,柔软的睫毛轻轻拂过剑尊的手心“您去问问术法峰的外门莫师弟吧,他与浅墨姑娘的关系不错,答应照顾晕过去的刘师弟他们。” 其实楼霜醉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所以在被连朝溪带走之前,他最后回了一下头,把树洞里面的景象牢牢记在脑海里。 而后面的事就与他没什么关系了,连朝溪看护的严实,所以哪怕是一看就知道那些外门弟子莫名昏迷的事情与楼霜醉脱不开关系,也没有什么人敢来追究。 再加上闻微礼单独立峰,所以在他重伤陷入不知尽头的沉睡之后,渡化峰还要另外安置,只是不知道是再选一个峰主,还是遣散弟子,所以宗主峰的人都忙坏了,早就把楼霜醉的事抛之脑后。 最后还是选择另选峰主,至于人选是谁……温书年将管着悬镜台的十一长老送过去了。 忙到最不可开交的时候,温书年这才想起了楼霜醉,他不知道怎么跟连朝溪谈的,竟然让自从出事之后就格外护犊子的剑尊同意把楼霜醉送过来帮忙。 送出弟子的那天早上,连朝溪穿了一件紫色的衣服,上面有蓝花楹的刺绣,外面还披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裳——这衣服是在连朝溪闭关期间楼霜醉托鹤知白去仙界做衣服的知名商家那里定做的,用的是他自己收到的礼物与份例。 “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回来找师尊,师尊会给你做主的,可千万不要以身试险。” 来接人的温书年闻言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想谁敢惹这条小毒蛇啊。 连朝溪又把一个刻了防护阵法的小小的玉雕手环戴到了楼霜醉的手腕上,一边回忆,一边忍不住抱怨“那天可吓死我了,要是闻微礼真的伤到你,我非得抢在师兄前面杀了他不可。” “我和他曾经也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后来似乎就是沉渊秘境之后,我知道师弟为此闷闷不乐,于是将他需要的护境灵果带了回来,但他却再也没有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温书年没有打扰师徒两讲话,只是脸色不算好看的抿了抿唇,而楼霜醉在微微怔愣之后迅速张开双臂,第一次主动拥抱了连朝溪,他说“这不是师尊的错。” 连朝溪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温书年毫不掩饰的将很多本不该这个年纪交给楼霜醉的事情拜托他处理,并放任楼霜醉建立起了自己的情报网络。 于是辰月宗的明眼人也都能看出来,楼霜醉应当就是下一任宗主了。 鹤知白本就不是这一块料,他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丝毫不在意师尊的决定,反而与楼霜醉的关系更亲近了几分。 转眼间七年过去,楼霜醉二十岁了。 他压制的修为在这一刻突破,进入金丹的第一时间,面容与年纪彻底定格。 他没有长歪,相反,随着一年又一年过去,那遗传自母亲的五官慢慢张开了,本来被婴儿肥桎梏的阴郁尖锐之美越发令人挪不开眼,而身高最终定格在了五点四三市尺(一米八一)。 他长得还算是挺高的,但任然比不上总让人错觉看起来不算魁梧的连朝溪,身高与体型都差了一小截。 不过这些可都不是什么重点,重点是金丹之后会迎来三灾九难的考验,三灾天道任意降下其一,楼霜醉第一次遇见的就是草木属性最为害怕的火灾。 阴火涌泉穴烧起,天火从天而降,誓要将五脏六腑与皮囊都烧成灰烬。 红色,一片赤红,这是天道的伟力,誓要烧毁前路的所有腌臜与晦涩,它炙热、明媚,势不可挡,却又把握好了考验的那个度。 这场大火最终持续了七天七夜,连朝溪被惊动了,他走出洞府,在楼霜醉历劫的地方旁边护法,一呆就是七天。 七天之后,青年带着自己被烧焦了一部分的发尾走出空地,紧接着脱力倒在了连朝溪的怀里。 休整以及渡劫之后的稳定修为并不需要太久,而会随机到来其中之一的九难也暂时没有声息——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有些人刚刚渡完劫就要去了,有些人修炼到中期才会遇到,更有甚者将要突破金丹,进入元婴的时候才会遇到。 楼霜醉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连朝溪的腿上,师尊检查过了他的情况,发现只是太累了,就放心的借出了自己的大腿,一边等着楼霜醉醒,一边批复着一些信件文书。 “我找木师妹问过了,她说你的劫难还要过十年才会来,在这之前可以好好修炼,不用太担心”连朝溪摸了摸楼霜醉那越发柔软的头发,又翻开下一张,却发现是温书年给楼霜醉的信件,于是皱了皱眉。 “你才渡完劫呢,师兄就开始催促了……” 楼霜醉侧了侧身,抬眼望向他,那漂亮的鎏金色中流淌着笑意“师伯器重我,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可你还小。”连朝溪满脸写着不赞成。 “我已经二十了,师尊”楼霜醉抓住一缕落在自己眼前的连朝溪的头发,白色的,不是那种凡人苍老或者生病的,衰弱如枯草的白,而是柔顺的,像是流淌在手上的一缕白云。 “二十岁又怎么样?还没有我零头大”连朝溪捏了捏楼霜醉的鼻尖,他的眼眸里含着宠溺纵容的笑意,声音温柔极了“本来打算给你庆贺二十岁生辰的,结果你非要挑在这一天渡劫。” 楼霜醉被他捏的难受了,用手挡了挡,但力气比不过剑尊的,于是忍不住笑着告饶“我错了师尊,但是我想凑一个整数,正好进入新的阶段。” 等连朝溪松手了,他又伸手上去抓住了连朝溪的手指,眼眸弯弯的看着他“师尊,男子二十岁加冠取字,您有为我想好了吗?” “想好了,哪能忘了你的”白发的剑尊点了点楼霜醉被捏的发红的鼻尖,他从旁边的纸堆里找出了一张白纸,笔尖蘸了蘸墨水,提笔写下了自己思考已久的字。 “都说奋飞常恨身无翼,何事林乌亦白首,可是我希望我的霜醉能飞的高远,永远自由又洒脱,所以就取了这么个字——翼韶。” 翼,凌风舒展;韶,年华不负。 他看着楼霜醉,于是少年也顺势显露出自己的欢喜,对着剑尊笑了笑“当然,我很喜欢,谢谢师尊。” 于是连朝溪也笑了起来,他把玩着楼霜醉被修剪好的那一小截发尾,紫色眼睛中的点点波光就像是氤氲清晨的绵绵露水。 作者有话说: 霜醉有强迫症,宗主有点浪漫过敏,会觉得太矫情了。 第15章 温书年给的那封信是要刚刚突破金丹的楼霜醉去做他加冠之后的第一个外派任务的。 ——仙门出于道德伦理,一般不用小孩子做危险任务,所以年纪未过二十的弟子往往不需要出山,分派到的劳作也多半是扫地、种植、给灵兽洗澡这一类的,而一旦过了二十就可以领任务出山了,酬劳也比山内劳作要多很多。 而温书年能特地指明让楼霜醉去做的,是有助于他了解仙门状况,并且能帮他更好培育自己的势力的任务。 所以哪怕是第一个任务,也没有那么好做。 他在又休整了一周,并查阅清楚有关魔族的各种资料之后,按照信件上的要求,去后备舍领了这一次的物资,就第一次下了山。 先找到白玉堂,紧接着顺着阵法的指引朝着指定的小世界而去。 他这一次是要面对魔族,不过不是什么大魔,而是一些小魔怪,前段时间妖族与魔族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一场,把界与界之间的阻拦给打薄了,于是给了机会让一些没什么脑子的魔物进入人间。 它们的智商不高,但对于凡人而言杀伤力已经足够高,已经打扰了人界的自然平衡,让人界的王朝以及一些学习修仙的凡人都束手无策,于是不得不建立祭坛求助仙界。 此外还有另一个任务,就是得把王朝的小公主林染带回仙山,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会是炼器峰峰主陆弥雀的第二个徒弟,也是严止戈的师妹,并且那还是楼霜醉印象里,另一本修仙纯爱小说的恶毒女配。 不过那本书看的时间有点久了,楼霜醉只依稀记得主角似乎是姓顾,倒是林染这个女配,因为爱恨分明,哪怕是不得不做系统任务,也没有彻底沦为系统傀儡,反倒是该抽手就抽手,所以结局还不算坏,给楼霜醉留下了鲜明的印象。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陆弥雀当然愿意自己来找徒弟,但是不行,不只是魔族与妖族在打架,仙界同样与鬼族有了一场小型战争,虽然规模不大,但这只是前奏,实则接下来几年就会渐渐风雨欲来。 陆弥雀在忙着为宗门准备各种各样的武器,以及配合符阵峰峰主庞雾芩加固宗门阵法,实在是抽不开身,而身为他首徒的严止戈也是忙碌的难以分神,恨不得给自己劈成两半来用。 于是这个任务就出现在了弟子们接取外派任务的萍水院,并最终由宗主审核,撤了下来,单独交给了楼霜醉。 楼霜醉需要了解仙魔妖鬼,而这一次任务能带他入门,楼霜醉还需要各峰的人脉,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让他能更进一步加强与炼器峰之间的联系。 人间如今是夏季,但炽热难耐的就如同当年十只金乌同时临空,或者是女魃现世,带来赤地万里,民不聊生。 魔物进入人界,于是灾难频发、兵祸四起。 林染是不受宠的六公主,她不受宠不是因为她有哪里不好,她长得玉雪可爱,琴棋书画也能算上优秀,甚至性格也比最受宠爱的七公主好很多。 但皇帝就是不喜欢她,宫里面的公主皇子,甚至是太监宫女还是会欺负她,不为什么,因为她难产死去的母亲不是皇帝的“真爱”,也没有一个好的娘家支撑。 不是真爱,所以当兵祸四起,妖兽肆虐的时候,皇帝带着兰贞皇贵妃与七公主出逃,没有带上她;没有家世,所以在叛军挟持人质的时候,也懒得选择她,甚至不相信阻止宫女太监们进行反击的人是她。 而后来摘星楼的国师终于在逃出去之后安定下来,便立刻祭祀仙界,唤来仙人助力,一步步清除所有魔兽之后,林染竟然成了少数活到她那个无用的父皇回来的人。 虽然,这些人不仅忘了她,唯一一次想起来,还是因为仙人指名道姓,要林染做仙山的弟子。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1节 当然,这个想起来并不是指想起来给她点衣服头面,甚至连饭都没有多给一碗,这种天大的好事,兰贞皇贵妃当然舍不得给其他人,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冒名顶替,她派人把林染锁进了冷宫里。 “以前看这种情节的时候只觉得弱智,现在看来,怕是艺术来源于生活”林染在系统的帮助下一路出逃,也一路吐槽“那可是仙人啊?他总不能真的被蒙骗吧?要是这么容易就被骗了,那这个仙人也太水了吧?” 她其实还记得那天有楼高的凶兽闯入皇宫,是怎么被一条墨绿的长鞭凶狠撕裂劈碎的,她当时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见鞭声如惊鸿,下一瞬柳暗花明。 哪怕已经从小说里面瞥见过大概,但身处其中,毕竟还是会觉得不同,她从尸山血海之中来,一抹光亮就足以暖心。于是想了想,女孩又斟酌了一下语言。 “仙人的实力还是不水的,要是被骗了那肯定是他脑子不太好使。” 是的,林染其实是个穿越者,21世纪的大学生,一不小心考研猝死,转头就穿越进了修仙文里,身上还带了一个系统,系统告诉她,她得攻略辰月宗的内门弟子,要求也不严格,随便攻略一个既可以,而且可以换目标攻略,而上仙山的时机就在这两天。 林染一路猫着腰来到了太和殿前,她并非没有注意到此行过于顺利,天子弃城而逃,只带走了妖妃,大家并非奴颜媚骨至此,能够做到毫无怨言。 谁都不想看见兰贞皇贵妃顺利达成目标,与其让娇纵的七公主成了先,到还不如让危难关头组织过不少次皇宫自卫的六公主去,上至大臣下至宫女太监皆是如此想,于是此行才能畅通无阻。 林染一路顺利的来到了太和殿的窗下,她才十一岁,平时又被苛待,于是营养不良,身高难免有些不足,幸好平时体力练的不错,才能爬到窗户上,女孩往里一看,经不住一个怔愣—— 这中间特别的,一看就不是凡人的,只有一个,青年一头黑卷发用金冠竖起,身上穿了一件制式特别的衣袍,墨绿色底金色花纹,文武袖,抬手间颇有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威慑。 她父皇也是上位者,但总给人一种暴躁家暴男的感觉,有威慑力,但是是那种仿佛让人看见了疯子变态的恐惧,但席位上这个可不一样,他比首座上的皇帝都更像是皇帝,举手投足之间,姿态优雅又危险。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窥视,衣袍的主人拿着酒杯的手停了停,下一秒,眼睛就分毫无差的落在了林染所在的那个窗户上。 女孩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那双金色的眼睛实在是太危险了,像是蛇类狩猎的目光,是荆棘之中长出的染血的花。 不过这样的压迫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眼眸的主人神色一下子就温和了下来,他对着林染勾了勾唇角,并无声的说了什么,林染看懂了那个口型,他说的是“林师妹。” woc!!!父皇终于疯了吗?怎么想的对着这么一个家伙玩欺瞒?! 这一看就不是那种可以骗得过去的啊? 林染一脸呆滞的从窗户那边缩下去,抱着袖子坐在了地上。 好消息,无论耍什么阴谋诡计,林悦应该都没有办法顶替她的名额和资格了。 坏消息…… 林染忍不住戳了戳系统“你确定里面那个是仙界派来接我的师兄吗?难道不应该是魔尊、妖帝之类的冒领了身份吗?” 系统“……” 系统“没认错,那就是你亲师兄。” “哇哦……”林染忍不住吐露出了两句没有意义的感叹,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打定主意再一次从窗户那边爬上去。 推杯换盏,气氛到了正合适的时候,大殿上那个年纪不大,却看起来格外萎靡不振的皇帝终于借着这个机会开口了,而林染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听到的脚步声,她从窗户边翻下来,躲在了石柱的后面。 “听说仙长此番下来,是要带我朝六公主进仙山,所以六公主孤已经让人请来了。” 说着,一个打扮雍容华贵的小公主就从殿前走进来,不过不是六公主,而是七公主,只是皇帝觉得不要紧,反正仙人又不认识人间的公主。 话语末字一落下,大殿内一下子就安静了,大臣们交换着眼神,却沉默不语,倒是七公主,她惊艳的看着那个绿衣的仙人,眼眸里更多了许多欣喜。 等到她父皇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林悦机灵的俯身就要拜“染儿见过……” 她的礼没有行完,话音也被人打断,楼霜醉一挥手,就阻止了她行礼,转而看向了高位上的帝王“敢问皇上,这真的是六公主林染吗?但我怎么听说,六公主一向孱弱,甚至还不如妹妹高,只有三点六尺,而面前这位小公主,看起来应当是有三点九尺的模样。” 大殿上一时沉默,贵妃怕事情败露,于是主动上前了一步,笑着对楼霜醉说“那是祸乱之前的事情了,祸乱一年,染公主长高了不少。” “是吗?”楼霜醉看着皇贵妃,硬生生把人看的心虚慌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仙人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您可知,这仙界可不是皇宫,有天赋者如鱼得水,无天赋者死无全尸,我寻找林染,是因为天道指明了林染,师妹它至少会是个单灵根天赋。” 青年的目光下移,又落到了林悦的身上,鎏金流淌着,即是劝慰,又是压迫“公主荣华一生,何必上仙界沦为末流?” 林悦咬着下唇,她不知所措的看着殿上的母妃,手不自觉的搅了搅自己的衣袖,但见到没有人说话,她又鼓起勇气上前了一步。 “本宫向来比六姐优秀,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连宫里人也更喜欢本宫而不是六姐,为什么六姐去得,本宫就去不得?” 她是那么自信,自信的殿外的林染都要笑了,林悦受宠,于是文韬武略请的都是最好的老师,但还要一天浑水摸鱼,于是她这个只能跟着太傅统一学的都能考的比她好。 之所以不敢表露,那是因为前两次考的比林悦高了,她就被皇贵妃派人罚了禁足,还克扣了份例吃食,想来其他人应当也是如此,并非所有人都比不上林悦那个草包,而是一旦比过了,就要被贵妃针对,于是不愿意表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又或许林悦不是不懂,只是一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女,所以自然理所应当的觉得,这世间的所有美丽风景,都该属于自己,无论以哪一种方式。 但世间的事情哪有既要又要的?有得必有失,人间的王朝给予了林悦殊荣,但弱肉强食的仙界可就是没有那么好说话的了。 “因为天道不允”楼霜醉微微叹息,他重新拿起酒杯,指腹摩擦着杯子上点缀着的漂亮宝石,鎏金的眼眸落在林悦身上,没有恶意却也没有情感“灵根是天道赋予的礼物,没有就是没有,有就是有,公主,不要强求。” “如果本宫就是要呢?”林悦毕竟年纪还小,她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恶狠狠的看着楼霜醉“不带本宫走,也别想带走那个贱种,你别想见到她!” 楼霜醉没有因为她的冒犯生气,他只是放下了杯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侧眸看向了高位上面那个俨然已经面露不满的帝王。 “您也这么认为吗?” 皇帝沉默片刻,出于对仙人战斗力的忌惮,他没有口出恶言,但也没有回答,只是挪开了视线,这阵沉默就已经是他给出的答案了。 兰贞皇贵妃捏着帕子,刚想要开口劝说楼霜醉,就听见那群沉默的大臣里面有人开了口,一抬头发现是丞相,老人年过半百,银已经占了半数。 他审时度势多年,这是皇帝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立场鲜明的开口,他说“仙人于我朝,甚至是于所有百姓而言都有恩,皇上,切莫为了一己私心,令仙山寒心呐!” 有一个开了口,于是剩下的也都陆陆续续的开始为六公主与楼霜醉说话。 “六公主在危难之际留在皇宫,留在都城,与百姓共进退,皇上回宫之后未曾封赏过公主,现如今还要夺走公主的机遇,必定损失民心啊!” ……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官员站了起来,他们挺直腰杆跪在了地上,而随他们赴宴的夫人小姐们也整理衣襟,跪在了大臣们的旁边。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如今的局面,皇帝后退了一步,面露难堪之色,而林悦也不知所措了起来,呆呆的站立在殿堂中间。 “好啊,好啊,你们是要造反吗?”皇帝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对着臣子们咆哮。 但没有人回答他,大家只是更弯下了要,齐声呼喊着“请皇上收回成命,还六公主机缘。” 对一个人生气那是生气,但对所有人…… 片刻之后,皇帝后退了一步,颓靡的坐在了皇位上,他妥协了“来人,把六公主殿下带过来。” 能到这么一个局面,当然不是凭借这些贪生怕死的人自愿,可以说这一切都是楼霜醉规划的,他虽然实力不低,杀的速度快,但奈何还是有一些拥有特别天赋的小魔怪,武力值不算高,麻烦的是能混进人群里面。 所以楼霜醉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的找,两个多月才将将处理好那些杂七杂八的怪物,然后又是寻找林染,还要等朝廷回到京城,仔细算来,也有三四个月了。 三四个月,还是乱世,就算现在皇位上的是个平庸的君主,朝廷势力也早该半数落进楼霜醉手里了,更何况现在在位的还是个昏君,这零落四散的人心简直不要太好收拢。 到了这个时候,看戏看够了的仙人终于开了口,他放下撑着头的手“林师妹就在殿外,不必再去请,皇上让她进来就好。” 闻言,原本还在咬着下唇思考对策的兰贞皇贵妃骤然抬起头,步摇上沉重的金步摇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用染了胭脂的指甲抓住了皇帝的袖子,但这一次却没有得到男人的回答。 只听见窗口处有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着,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衣衫陈旧满是灰尘的小女孩很快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林染与林悦在五官上还是有五分相似的,只是比起林悦的气色红润、骄矜自持,林染看上去就要瘦弱很多,不过虽然受到苛待,但女孩却并没有养成畏畏缩缩的习惯,反而看起来颇有一种内敛清雅的气质。 她整理好了衣襟,才转身走进来,林染没有跟皇帝打招呼,而是慢慢的但一路目标明确的来到了楼霜醉的面前,抬起那张小小的,还沾着灰的脸看他。 “我是林染,南朝六公主林染。” 倒是出乎预料的性格,可能是因为陆弥雀性格跳脱,所以天道给的徒弟一个严止戈,一个林染,都是一副靠谱的模样。 楼霜醉弯了弯眼眸,露出一个笑来,他本就长了一张精致的脸,勾起唇角时,缠枝曼妙的美便更加鲜明“初次见面,林师妹,我是剑峰首徒楼霜醉,你可以叫我楼师兄。” 楼霜醉……楼霜醉?! 林染睁大了眼睛,本来她还以为这次来的是哪一个书里面没怎么提过的炮灰师兄,不然长着这样一张脸,怎么也不可能不多用笔墨去描写,但楼霜醉这名字一出来,她就立刻明白过来了。 于是她立刻在心里戳系统“这是未来的掌门师兄?经常带着面具,两百多章到结局都没有露过脸的那个??!” 系统语调平静“对,就是他,顺带一提他也可以成为你的攻略对象,如果成功了,最终奖励会翻一倍。” “好有吸引力的条件……但我不心动,他看起来就是地狱级难度的,我又不是蠢货”林染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她一边与系统说着话,一边扮做小女孩的青涩模样,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着楼霜醉。 “楼师兄好。” 楼霜醉笑着摸了摸林染的头发,于是转瞬间灵力蔓延而下,将林染一身灰尘泥泞尽数清理干净,紧接着仙人又从桌案上拿起了一片点缀的花瓣,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林染身上灰扑扑的衣裳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桃花粉色的精致宫衣,不同于林悦那件昂贵衣服的重工,楼霜醉给林染变得这件更有仙气,动如水波流转。 林染明显感觉高台上与背后的两道目光变得更加炙热且不甘了,但她现在没有关注这些,因为她也很惊喜,她忍不住抬头去看楼霜醉,眼睛亮亮的,心里在疯狂与系统尖叫。 “太细心了吧!这种时候还能关注到这个细节,好感度upup,这一定是我嫡亲的师兄!” 系统“……不如说他是游刃有余,而且这样挺让人害怕的。” 兰贞皇贵妃母女牙都要咬碎了,但皇帝却没什么表示,他只是眼神阴沉的看着下面的大臣。 皇帝可不是顺风顺水登上皇位的,他年轻的时候也是经历过夺嫡之战的,只是位置走到最高处了之后,就忍不住飘飘然,得意忘形了而已。 先是朝臣集体施压,再是林染就在宫门外,他怎么可能会相信这是偶然。 他不敢太多揣测仙人,但他的好臣子们啊,原来都心存反意吗? 最后林染被赐座在楼霜醉的旁边,一场宴会结束的没滋没味,大家各怀心思。 皇帝没有直接甩袖走人,而是强忍怒气把林染安排进了楼霜醉暂居宫殿的旁边,然后才甩开兰贞皇贵妃去了御书房。 ——他敢肆无忌惮宠信心上人是因为他以为自己高枕无忧,而如今朝堂这个局面……为了安抚大臣还有世家,皇帝难免又一次打起了联姻的主意。 但是这些都跟林染没关系了,她即将上仙山,凡尘种种,都将是过眼云烟,索性她孤独无依,也没有几个放不下的人。 所以她没有踏进自己的宫殿,而是像小尾巴一样的跟着楼霜醉走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宫宇。 女孩侧着头“师兄,要是今天大臣们没有一反常态的为我说话,您要怎么办?” 酒水喝多了,虽然能用仙力消化,但还是会觉得有些腻味,楼霜醉已经不太想喝任何液体了,于是就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个青橘子,慢条斯理的撕开表皮。 “一反常态?不想一想一反常态是因为什么吗?”蛇蝎一样的美人冰冷的勾起唇角“他们一定会为你说话的,这是我早就安排好的,毕竟如今江山飘摇皇帝昏庸,条件大好,于是我顺手借了一把力。” “……昏庸?”林染脊背一凉,左右看看又松了一口气,她有些好奇的看向楼霜醉“你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原来仙人也能插手人间政治的吗?” “兰贞皇贵妃已经触了众怒,而还有一部分人渴望明君,皇城里面剩下的这几个几乎都是酒囊饭袋,揶揄奉承之徒,倒是……我帮了他们一把,我们走之后这里就要乱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改朝换代。” 楼霜醉塞了一片橘子进嘴里,剩下的就都给了林染,女孩心不在焉的拿起来吃了一瓣,倒是还挺甜的,没有故意使坏。 “至于仙人与朝政,对于仙人最明确的规定是不在凡间使用仙力,而朝政方面的规定就比较模糊了,再加上如今我是为了任务,就更不会被惩罚。 他耐心的等林染把橘子吃完,又用擦干净的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不用担心,我已经向皇帝提交辞呈了,等明天我就带着你回辰月宗。” 作者有话说: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2节 第17章 经过交谈,林染更确定了面前的这个仙人是不好惹的,哪里像那些言情小说里面讲的那样,仙人纯良容易被骗,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顶替身份,只擅长仙术,其他的都丢了个精光。 但可能是早就看过书,确定了立场,绝不是魔族或者妖物,所以林染倒是没有那么害怕楼霜醉,她现在甚至摩拳擦掌的想要与楼霜醉搞好关系。 一夜很快过去,阳光照进了镶嵌了打磨过的鲍鱼壳的窗户,闪烁的辉光落在桌案上,影影绰绰。 皇后死于战乱,如今掌握后宫权力的是兰贞皇贵妃,她本就不待见林染,再加上女儿没有得到名额哭的那么伤心,就更是视林染为眼中钉,所以明明是彻底离家,但收拾出来的行李却没有多少,大多都是一些充数的破烂。 楼霜醉挨个看了看,他摸了摸下巴,真心实意的提出自己的建议“其实他们给的这些都没用,到还不如不带,上山之后各山的师叔师伯给的会比这好很多,而且是能储存仙力刻画阵法的料子。” 林染一想好像确实就是这样,于是便潇洒的舍弃了贵妃给的东西,只带了一个小包裹,孑然一身跟着楼霜醉回了仙界。 飞在云头上的时候,林染忍不住回头眺望远处群山,看见未能完全湮灭的烽火,黑压压一片的大地,忍不住沉默了半晌。 “楼师兄,我见你在大殿上,似乎对林悦有些许同情,而兵祸即将再起,你就没有半点担心吗?”女孩的声音干涩,她的眼眸清透一片,如同晴日的天空,无端悲悯。 楼霜醉摇了摇手上的扇子,似乎是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于是侧着倪了一眼女孩“天道自有命数,我只是加快了进程而已,而且对于一个千娇百宠的公主而言,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何区别呢?” “我怜的是她生来就有这一遭落差,但除去她之外,我亦怜惜百姓苦楚,怜惜女子被当成货物在乱世沉浮,怜惜的多了,对单个人的就少了,起义的速度再快一点,好的世道就能早点到,死的人也会少一些,于是这点怜惜,也不会再有机会占据我的心神。” 林染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也对,为了林悦一件百鸟衣,不知道多少猎户死在山里,多少飞鸟就此绝种,一得一失,只是我……”她苦笑了一声“我是个女孩子,总是会共情。” “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东西,你被她欺辱,但知晓她今后的命运还是会心生怜悯,就像是皇帝,他爱皇贵妃,爱七公主,但这份爱里掺杂了多少炫耀、斟酌、虚情假意,说是爱人倒不如说是战利品,演多了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了。” 楼霜醉摸了摸腰间佩戴的储物香囊,从里面拿出了一盒首饰给林染“接受自己的感情,无论你喜不喜欢它,爱恨憎怒都是我们的一部分,接受自己,才能更好的感知自己,修炼才能顺利。” 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又解释道“这盒首饰是来之前从我做的饰品里面挑的,每一个都勉强能算上一个下品灵器,你师尊是炼器师,用做武器的上品仙器不用我来操心,而这两年我一直在给师尊做饰品,所以研究了很多技法,不乏有一些女子珠花的编制,希望师妹不要嫌弃。” 林染抱着盒子,只感觉手上沉甸甸的,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成色哪一个都比林悦带的那些好,于是忍不住眼眶有些发红,但人却是笑着的“谢谢师兄!” 他们又飞了一阵,直到上了白玉台,女孩才小声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她说“听说仙人都是有‘道’这一说法的,那楼师兄修的是什么道啊?” 她本来是想猜无情道的,因为这人看着温和,实际上却是冷冰冰的,绝不可能是合欢一道,而且说起入世与渡化,也感觉也不是很像,身为po文不涉及颜色的配角,楼霜醉这个人在书里也没有太多着墨,所以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得亲自问问。 “不若你猜一猜?”楼霜醉正在掐诀驾云,于是随口反问了一句。 林染认真琢磨了一番,还是坚定最初的想法“无情道?” “不,是多情道。” “……多情道?”林染有些讶异,但很快还是反应了过来,她恍然惊觉“最是多情也无情?” 楼霜醉对着她勾了勾唇角。 没上山的林染是楼霜醉的任务,上了山,再忙也归了严止戈,只是炼器峰的工作永无止境,严止戈最后也只能送了一堆东西过去,然后把人暂时交给了无所事事的沐云歌。 不过沐云歌也照顾不了林染太长时间,因为秘境的开放可是不会看时机的,这次百年一开的秘境是个历练秘境——女娲秘境,离初次开发已经很多年了,修仙界对它算是知根知底,而地阴娲皇的藏宝地也正适合沐云歌这样阴属性历练。 金丹弟子不多,在楼霜醉之前一届,就只有宗主峰的鹤知白、术法峰的慕容饶、灵草峰的墨江融、丹药峰的上官淑,还有一个争气的外门师兄。 而这一届还没有上过几年课程,上了金丹的就只有楼霜醉与沐云歌,所以这一次秘境,温书年是打算让慕容饶、上官淑带着两位后辈一起去的。 这也是因为鹤知白不善争斗,墨江融忙着照顾自己的宝贵仙草,要赶着养出一批去给丹药峰准备战争,所以最后只能由慕容饶与上官淑陪同。 在秘境打开的前一个星期,他们就从辰月宗出发了,连朝溪送楼霜醉到山脚——风雨欲来,他就暂且不闭关了,再加上大徒弟过于能干,所以他最近都在训练场教弟子,本峰的教,外峰的来讨教也来者不拒。 他的头发上还别着楼霜醉今天早晨弄上去的玉簪,簪子末尾坠着水滴状的流苏,点缀着半梳着的松垮慵懒的发髻。 “宗主师兄过两天也会过去,这是历练秘境,要计分算排名的,师兄要跟过去看着,免得有人评分不公平,欺负我辰月弟子”连朝溪给楼霜醉理了理衣裳,叮嘱他“保护好自己,为师不需要你去给我挣那个虚名,这次秘境很多元婴弟子都去了,尽力就好。” ——别看闻微礼才金丹,实际上他是不得已自己开峰,内门弟子里面金丹元婴可不少,各个峰主长老至少都是元婴后期,连朝溪更是在楼霜醉入门后一年,已经突破化神进入反虚。 由于这次去的弟子里没有剑修,大家都是乘云赶路的,所以干脆就合力召了一片大的云,轮流施法驱使,中间不休息,三天就能到秘境门口。 因为此处有一个每隔个几百年就要开放的秘境,所以在这周边建立了许多的酒楼、客栈,还有许多的小摊贩会趁着时间正好,来这周边摆摊。 五大山峰的人来的数目不定,大多数时候会带上外门,只是闻微礼才没了声息五年,如今辰月内外门问题还埋了许多的隐藏大坑没有处理,所以这次才不带。而且除了五大峰,还有一些不被五峰接受、也不承担天道任务的散修散派也会来。 所以很多酒馆客栈的房间都是得提前预定的,不然哪怕是提前了四天,也有可能露宿街头。 辰月宗当然是早就已经定好了房间,所以稍微休整一下,他们还有三四天的时间可以逛一逛小摊。 这次只来了内门和宗主长老,资金与房间都够用,所以给每个人订的是单人间。 上楼进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没遇上什么人,但等到第二天一早下了楼,楼霜醉迎面就撞上了一群醉醺醺的女修士。 领头的是个英气的姑娘,剑眉星目,身上的冷气像是要把人冻起来一样,她看见楼霜醉没有往下走,而是往楼梯旁边靠了靠,示意她们先上,于是礼貌性的露出一个笑容,对着楼霜醉微微颔首。 紧接着又走的近了一些,她看清了楼霜醉衣襟前面别着的辰月宗标志,女修愣了愣,拱手作揖“原来是辰月宗道友,很抱歉初次见面如此失礼,我是百花宗夏令峰首徒余芷若。” 于是楼霜醉的唇角也勾起一抹礼节性的弧度来,他拱手回了礼“辰月宗剑峰首徒楼霜醉,见过余师姐。” 他们简单交谈过一回就分开了,余芷若带着她宿醉疯玩的师妹们回去休息,而楼霜醉打算去逛一逛这女娲秘境周围的摊贩——听温书年说,可能会有已经不管事的老前辈出来摆摊赚取修炼资源与资金。 在离开之前,他耳朵灵敏的听见了百花宗的女修们在交谈。 “听说今年辰月来的人少,我们订满了八成房间,剩下的想必就都是辰月的人了,好像有六间左右,不过这样也好,总比跟那些散修在一起要好。” “师妹,不要心怀偏见。” “哎呀!只是说说而已啦,那些散修可怜,但正因为可怜,穷坏了,总是会有那么一两个心生妒忌或者恶意,就是不太安全嘛!” …… 只听了这三两句,楼霜醉又联系起先前从慕容饶那里套到的订房消息,便已经能确定百花宗猜的不错。 看来这个客栈就只有两大宗门的人在,没机会见着其它的门派或者散修,不过秘境半个月,有的是机会实地看看其它宗门,倒也不用着急。 剑峰大弟子施施然走下了楼梯,一楼只有店家在那里打瞌睡,没见着其他人,于是他便自己出了门。 早上的人也不算少,街道上熙熙攘攘,吵吵闹闹,若非用了隔音的阵法,在客栈应当早能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像这种临时出现的混乱铺展的摊位上当然是什么都有。 有的摆着还带着新鲜泥土的仙草、有的摆着半封于岩石的玉石宝石、还有的卖编织精巧的手环,甚至有卖不知道是谁的遗物的脏兮兮的储物袋的。 楼霜醉绕着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家售卖武器保养工具的小摊面前,这个摊位的主人看外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但修仙界嘛,外表如何是有办法变化的,所以也不能尽信。 摊主的脸上长着一双浅蓝色的冷冰冰的眸子,显得格外的清透凉薄,也让楼霜醉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于是老人敏锐的注意到了窥探的视线,转身看了过来。 那双带着冰冷的眼睛在看到楼霜醉胸前的辰月宗标志的时候停顿了片刻,但还是没有说多余的话。 老人沉默的看着楼霜醉挑挑拣拣,拿出一些给剑保养的物品,又拿出一些给自己的鞭子保养的物品。 过了一会儿,看着需要的选的差不多了,楼霜醉抬起头问她“前辈,这些怎么卖?” “一千灵石”说完话,老人却没有急着收钱,反而是伸手拦住了楼霜醉拿储物袋的动作,去瞧楼霜醉的脸“你是辰月宗的内门弟子?谁的徒弟?” “家师,银华剑尊连朝溪。”楼霜醉眨了眨眼,他心里的疑惑与猜想落了地,于是态度也变得乖巧了许多。 老人的眼眸微微闪烁,她看了看楼霜醉,又从储物空间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与楼霜醉刚刚挑中的那几样东西一起,拿布干净利落的一包,塞到了楼霜醉怀里。 “拿着吧,不收你钱,就当做是见面礼了。” 楼霜醉没有急着去看那个盒子里有什么,而是把东西好好的收进储物袋,紧接着俯身行礼“弟子楼霜醉见过夜琦师祖。” 老人,或者说剑峰的前一任峰主,连朝溪的师父,冰霜剑尊夜琦,她淡淡的笑了一声,用一种温和的目光看着楼霜醉“机灵的孩子!” 说着,她又抬手施法收起了自己的摊位“今天就不卖了,我可不希望辰月的孩子们都来这里烦我,年纪大了,希望能清净一点。” 楼霜醉看着那个老人步法轻盈,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这才转身去找自己想看的下一个摊位。 是一个药材摊,有一个看起来懒洋洋的年轻修士,正盘腿坐在摊位跟前,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两位顾客吵架。 客人一男一女,胸前都挂着山河宗的标志,男生有一张苍白的脸,五官不丑,但那狰狞的表情却平添几分猥琐,女生身上倒是挂了许多琳琳碎碎的饰物,看起来骄矜尊贵,又趾高气扬的。 女生的声音尖锐“我买了就是买了,花多少钱也不要你来管我,我就是要买掉所有的千年雪莲,也不分给你半朵,你能怎么样?” 男生似乎是生气极了,但这紧要关头他居然还不忘把事情往情情爱爱上面扯,声音虚浮而虚伪“别闹了,都说了我跟薛师妹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师兄妹的情谊罢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 “呸,我闹?你还要不要脸了!”女生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吗?还要我来闹?我告诉你蔺成明,从你拉扯其它女生故意毁坏我名声开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没脸!你不高兴了我就高兴了!不需要攀扯其它人!” “你不是要千年雪莲吗?我告诉你休想!你在这集市上不可能买到!出了集市也不可能!不信你就试一试!至于秘境里那朵,有本事你就从我手下抢,我等着!” 男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他们又争执了两句,最后不欢而散。 而草药摊位的摊主正正好数完了钱,他懒洋洋的往后一靠,看着楼霜醉回过头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来“很好奇?” 楼霜醉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俯身精准的从摊位上挑出了有毒的那几株药草,放在摊主的面前,于是摊主一下子就笑了。 “一口价,五百灵石,这些灵草外加情报。” 剑峰首徒看着他,狡黠的勾了勾唇角“八卦可算不上是正经有用的情报,我要更加有意思的消息,能成交吗?” “嘶……”老板睁大了眼看着他,半晌,眼球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加五百灵石,我给你一份秘境的地图,这些年我零零总总进去了有五趟,所有地方几乎全部走过一遍了,不骗你。” “五百太亏,三百。” “四百。” “三百五。” “行吧”老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递给了楼霜醉,紧接着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周围,抬手布下隔音的结界。 刚刚那一男一女之间的矛盾,无非就是感情纠纷引起的钱财纠纷,如今感情是所剩无几了,所以也不能说是感情问题,不如说是被骗走了利益的愤怒与恶心。 说起来世间感情一事,似乎多半如此,相爱两不凝才是稀少,多是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山河宗的两位弟子,薛成明与谢唯柠便是如此,谢唯柠是山河宗火峰峰主与木峰峰主的女儿,是难得的二代也顺应天命,天生走天道之路,没有产生天赋降级的孩子,她还是一个稀有的阳属性单灵根。 女孩年少慕艾,冲动喜欢上了天赋不错长得也还可以的的外门弟子薛成明,而薛成明也没有放过这一个可以向上爬的机会,他借着与谢唯柠订婚的机会,让木峰峰主看在女儿与天赋双重原因的份上,收他做了内门。 但安分没有几年,十年不到,可能一个长一点的闭关都没有功夫,薛成明就忍不住精神出轨了,他与无数女修士拉拉扯扯,暧昧不清。 可惜了,可能是心想事成所以觉得自己高枕无忧了吧,却没有想到谢唯柠真的能毫不犹豫一刀两断,木峰也真的能为了他们的小小姐,全峰通过投票,把他遣送去了水峰,最后薛成明还在渡劫时受了重伤,严重到了伤及金丹,要完全恢复,药物里还差一朵珍贵的千年雪莲。 山河宗的宗主那倒是还有,但是薛成明没有足以交换药物的价值与金钱,而想要去外面捡漏,又有谢大小姐随时看着,一直截胡。 “说到底还是自作自受,负心人可是要吞一千根针的”摊主晃晃悠悠的摇着自己的扇子,笑的格外的幸灾乐祸。 楼霜醉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唇,干脆利落的掏出了八百五的灵石递过去。 ——女娲秘境的比试以夺宝与杀妖兽计分,这一次秘境分数最为可观,到手就能确定前三名的三种秘宝分别是宝莲山的千年雪莲,社稷渠的温月花、红绣林的落霞醉果,山河宗的注意力这一次集中在了雪莲上,这可是一个有用的消息。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3节 他一直逛到日头升到最中间,才带着不少的收获回到客栈。 客栈一楼的大厅内有几张酒桌,店家一向提供仙茶与仙酒,还有一些点心吃食,所以偶尔就会有弟子在下面小聚。 楼霜醉回来的时候,正看见今早见到的那位百花师姐余芷若坐在一张长凳上,对面与她说话谈笑的正是丹药峰的上官淑,上官淑不知道说了什么,把看起来冷冰冰的百花峰仙子逗得直笑。 上官淑与楼霜醉不算熟悉,所以见到楼霜醉进门来,她难免局促了一瞬,不过还是微笑着打招呼“楼师弟。” 她停顿了片刻,又接着开口道“明天下午宗主就会过来,宗主让我告知你,让你明天在客栈等他,他要带着你去见见其它宗的前辈们。” 闻言,楼霜醉点了点头,而余芷若显然是意会到了楼霜醉的特殊之处,她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的垂下眸,语气诚恳。 “辰月宗主要来了,倒是提醒了我秘境试炼也要开始了,上官师姐、楼师弟,说实话我不欲与你们争斗,不知辰月这次可否将千年雪莲让给我们百花,去争另外两个。” 余芷若是个聪明人,她不愿意冒险与未来的辰月宗主起冲突,一点风险都不可以有,而且与继承人关系不错还有助于她获得更多的资源用以修炼,一举两得。 不过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要这千年雪莲? 楼霜醉有些好奇,他摸了摸下巴,主动询问道“巧了,山河也要这千年雪莲,按理来说雪莲虽然珍贵,但各大宗门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为什么要在一个试炼秘境里面争?” 余芷若锋利的眉眼间出现了些许狡黠,她声音含笑着道“正是因为山河宗要争,我们才有希望。” “哦?”楼霜醉若有所思。 百花宗的领头师姐解释道“这次百花来的人虽多,但多是外门,而且除了我以外没有其它金丹后期修为的弟子,更何谈元婴,而大家都知道山河宗内斗,乱的不可开交,很多人不愿意趟这一趟浑水,但这对于我而言是一次机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机会。” 辰月宗这一次来的人少,本来就是不打算争取排名的,所以上官淑与楼霜醉很快就与余芷若达成了共识。 逛了一早上的楼霜醉很快就上楼打坐修炼,第二天下午又跟着匆匆到来的温书年一起去见了许多其它宗的宗主、长老,收获了许多若有所思的眼神以及意味深长的夸赞。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女娲秘境开启的那天。 秘境门口修士们挤挤挨挨,各宗门的人集中在一起,楼霜醉站在人群中间,收获了许多打量,同时他也看见了许多熟人,百花宗的女孩们挤在一起,余芷若还对着楼霜醉笑了笑,而薛成明与谢唯柠也来了,山河宗的弟子们之间的气氛很怪异,队伍也明晃晃的分成了两个。 宗主长老们坐在高高的有水镜观测秘境内重点地方状况的看台上,温书年那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玉佩很快就被发下来了,这个东西能计分,在危险的时候直接打碎就能被传送出秘境,而自己的储物袋要留下,而每个人都有的丹药包也发下来了,这是一种公平竞争的手段。 楼霜醉把玉佩挂在腰上,听慕容饶小声嘱咐着“我们四个人投票出来的结果是去争取落霞醉果,进去之后会被随机传送打散,所以我们在社稷渠前集合,除去早早被淘汰的情况,耽搁来不了或者不及时的话,就不用来了,抓紧去争取其它仙草妖兽的分数,我们会在果子成熟前一天确定战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传送进秘境的感觉很神奇,突然眼前一花,脚下便踩中了柔软的泥土地。 楼霜醉睁开眼,手下意识的握住了鞭子的把手,审视了周边一圈——紫红色的泥土,蓝色的近乎梦幻的颠倒树林,根系直入天际。 他看过那个药材铺老板的地图,如果那个家伙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是红绣林的外围,隔着一片平原就是社稷渠,平原的东方就是宝莲山。 红绣林内围是火红色泥土,紫色的树林,外围的低阶红袖树颜色要稍微浅一些,结出的是绣球簇果,与高阶树结出的落霞醉果有本质差别。 红绣簇果是幻形药物的必备药材,主要功能是短暂的变化服用者的外形,时效为七天,可以变化年龄以及性别,如果练成丹药那持续时间还能加长,最多可以持续一年,部分高阶化形丹功效也能增加,甚至可以变化种族。 而落霞醉果就与绣球簇果的效用就是大不相同的了,绣球簇果是红绣树用来吸引鸟类传播种子的果子,它能诱惑鸟类吃掉果子,然后晕死在红绣林,把种子种下的同时用浑身血肉喂养红绣树。 而落霞醉果是为了提高种族生存能力而孕育的果子,平均三千年孕育一次,它要用半数成年红袖树的生命作为献祭,成熟时果子坠入泥土中,换剩下的成年红绣树连提两阶等级,换林子里所有的新树度过幼生期直接成年。 而作为药材灵果为人类所用的落霞醉果有着巩固实力提升修为的作用,对化神以下的修士都能起作用,强行提升修为不可取,很容易掉阶,得不偿失,所以大多数修士会把它作为一种冲击境界的储备资源,是极其珍惜的一种灵果。 高阶红绣树生出了灵智会攻击修士妖兽,但低阶红绣树不行,不过它们也有自保的办法,一树往往会结五个果子,除去用来传播种子的那个,其它四个可以吸引来一种能吃绣球簇果的妖兽——绮梦鸟。 绮梦鸟生活在外围红绣林里,它们会留下那些不成威胁,会用血肉喂养新树的妖兽,同时也会攻击一切会对树林产生威胁的妖兽人类。 思及这里,楼霜醉已经听见了那能致幻的怪叫声,像是猿猴又像是杜鹃,一声接着一声,扬起可怕的声浪。 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幻象,楼霜醉看见了上官淑,甚至还看见了连朝溪…… 战斗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正确的应对,封闭视觉与听觉,而灵力转瞬间铺展开来,毒藤蔓深入地底,植物并无听觉视觉,却能塑造出一个比视觉听觉更有用的灵视观感。 楼霜醉能“看见”身负紫红二色的艳丽鸟儿俯冲而下,对着他的脖子冲过来,它们张开那黑色的鸟喙,里面是狰狞的尖尖獠牙以及长得像是章鱼腿的八根舌头。 ——很让人掉san的长相。 但少年却并不恐慌,他抬手,沾了他的灵力而剧毒的鞭子如同一道绿色与黑色交织的闪电,动如毒蛇狩猎,转瞬间杀死了两只离得最近的绮梦鸟。 剩下的四只犹豫了一下,有两只转身逃跑,却没能跑掉。 不知道什么时候,剧毒的藤蔓已经蚕食了红绣林的养分,它们蜿蜒而上,如同菟丝花,站在红绣林的尸体上,生长成可怕的巨物,它组成了藤蔓的囚笼,困住了这一小片树林所有的生物,于是植被枯萎颓靡,鸟儿坠落天际。 等到几分钟后,红绣林与绮梦鸟联手制造的瘴气散去,楼霜醉这才睁开眼,他看着眼前残忍而绮丽的风景,欣喜的勾了勾唇角。 与此同时评委席上,水镜上的数字骤然变化。 ——辰月宗楼霜醉,杀死六只绮梦鸟,获得三十个绣球簇果,增加四百二十分。 此时距离进入秘境,也不过是十分钟,要知道外围的绮梦鸟也有着筑基巅峰的实力,只可惜不过是一个照面,就全灭了,连带着那些难缠的红绣林一起。 评委台上的温书年垂下眼帘,假意举起杯子喝茶,实则是在遮住自己嘴角的微笑。 红绣林对于楼霜醉而言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他的藤蔓随着杀死的绮梦鸟与红绣树的数量越来越多,体积与毒性呈几何倍数生长,一开始是十分钟内杀死五只绮梦鸟,后来越往前走,等到金丹中期的绮梦鸟出现的时候,他杀掉三只的速度已经是不超过五分钟的了。 枝蔓随着青年的步伐移动,或许是察觉到了楼霜醉是往红绣林边缘去,没有觊觎落霞醉果的意思,于是红绣林与绮梦鸟群也学乖了,楼霜醉所前行的方向,妖兽绝迹,连瘴气也自觉散开了,送客的意味十分明显。 不过这里太大了,所以他还是花了一天多才走出这片红绣林,紧接着又花了一天多的时间,走过了一小片丘陵,来到有河流与普通树林的平原。 这短短两天功夫,楼霜醉一个人的分数直逼两千,要知道那三大宝物每一个也就一万分,两天时间拿到两千多分,这已经是很可怕的成绩了。 于是评委席上,终于也有其它宗门的宗主长老注意到了楼霜醉。 百花宗的宗主沈君瑜笑眯眯的,她测过头去跟温书年说话,柔软的黑色发丝落在面前的桌子上“温宗主,辰月宗后继有人啊……” 她拉长语调,语气意味深长,那双棕色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狡黠又灵动。 温书年也笑,他勾起唇角,端着的是一副端庄自如的模样“谬赞了,百花这次来的那个姓余的弟子也不错,未满五百岁的金丹后期,在人才辈出的夏峰能坐到首徒,惊才艳艳啊。” 就在这两只千年狐狸一人一句的打着机锋的时候,突然听见了耳边一声脆响,原来是时阳宗的宗主息鸣捏碎了手里的茶杯,他紧张的看着水镜。 ——楼霜醉所到的那个树林,时阳的宗主峰首徒以及他已经集合的师弟师妹们也正在这里。 息鸣很担心,因为他的弟子是个武痴,就喜欢跟人打架,而楼霜醉虽然只有金丹初期,但是这两天的战斗也足以说明这是一个能够跨越境界击杀高阶的强者,属性还带毒,打一架一不小心可能命都要赔上。 他可不想看见大徒弟赢祁在这里跟辰月的弟子两败俱伤! 可惜事情并不是息鸣不想看到就不会发生的。 赢祁带着的队伍刚刚好就走了楼霜醉的那条路,他们很快就要撞上,也幸亏楼霜醉听力灵敏,往旁边的树后躲了躲。 不过也藏不了太长时间,赢祁不是那种空有架子的绣花枕头,并且他还是个元婴初期,高了楼霜醉整整一个大境界。 金眸的毒蛇潜藏在树后,快速思考着对策。 ——首先,躲是没有用的,但直接出去,先不说时阳会不会在这里弄碎他的玉佩,让辰月少一分竞争力,就说如果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以楼霜醉的实力要怎么应对? 时阳这次来了三个内门,外门有十二个,人数上占优势,不好打——主要是不能下死手,下死手的话楼霜醉是有把握赢的,但水镜还看着呢,他不能这样做,所以不好起冲突。 而那时阳宗主峰大弟子赢祁,又刚好是楼霜醉的天克属性,金属性单灵根,所以他要想从这些人里面毫发无损的强行突围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那么—— 电光火石之间,曾经仔细观察过的无数画面划过脑海,当赢祁似乎察觉到什么,开始皱眉的刹那,楼霜醉不再犹豫,他的手伸进了储物袋。 赢祁果不其然发现了不对劲,他抬了抬手,止住身后其它弟子的动作,一双眼睛如同鹰眼犀利,看向了旁边的树林“谁在那里?!”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多在秘境里面待一会儿……”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粉色长发淡紫色眼睛的狐狸眼美人红着眼眶走出来。 与此同时,评委席上,温书年“噗”的一口茶喷了出来,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俨然是性转版自己的美人软着语气说话,然后一口气呛到直不起腰来。 辰月二长老文谷岳也来不及再多去惊讶了,他赶紧转过身去给温书年顺气。 其它宗主长老也一时目瞪口呆,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有息鸣讷讷的说到“虽然祁儿年纪不大,没跟温宗主一起上过战场,但刚刚温书年他就坐在评委席上啊,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这就辜负息鸣的期待了,赢祁他还真的认不出来,不只是他,就连他身后那个几乎能说是团队智囊的,时阳子峰的大弟子李冀云也没有认出来,他们那天没敢太仔细观察长辈的长相,只是粗略观察了一遍五宗这一次来的弟子,所以只是觉得眼前人有点眼熟。 楼霜醉正是根据记忆,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这样骗人的,他前世是雇佣兵,伪装变装可是他的长项,装起女子来也叫人半点看不出破绽。 赢祁皱着眉观察了他半晌,发现这个“女子”身上没有带着宗门标记,修为也只有金丹初期,看一眼就瑟瑟发抖,看起来就很不能打的样子,这才勉强放下些许戒心,不过语气还是很差,咄咄逼人的。 “你是散修?” 楼霜醉假意被他吓到,后退了一步,声音发着抖“是,是的,我是散修,比不过你们大宗门的,能不能别赶我出秘境。” 这时候李冀云摇着扇子赶忙出来打圆场了,他笑眯眯的,态度温和“不要紧张,姑娘,只是正常的问一些问题,我们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他见到楼霜醉听话的不再发抖,于是又接上了一句“还没有来得及问呢,姑娘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来的散修?” 这似乎是说中了什么伤心事,粉发的美人眼眶一红,眼看着泪水就要再一次滴下来“我叫温玉瑶,是凡间来的散修,我有一个哥哥,跟我长得很像,已经失踪一千多年了,我一直在找他,这次也是实在没有资源了,才进秘境来看看。” 与此同时,秘境外的“失踪多年的哥哥”终于顺过气来了,温书年勃然大怒,他冷笑了一声忍不住骂道“孽障!”越说他越生气,他侧过头去对着文谷岳怒声道“他为什么不用他师尊的脸!他师尊的难道不好看吗?” “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连暮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温书年实在是难以直视自己的脸能做出这样的表情,他咬牙切齿,却难以阻止隔着一层厚实空间的楼霜醉继续表演。 正在他深呼吸压抑怒火的时候,息鸣的一声怒吼在耳边炸响“温书年那张公狐狸脸有什么好看的看看看!你们居然还看呆了!” 时阳的宗主看起来比温书年还要破防,他看着水镜上自己宗门的弟子犯花痴的模样,忍不住狠狠地锤了一下面前的桌子,于是石制的桌子一下子就裂了,裂纹从拳头下开始逐渐扩大,如同蛛网扩散。 “这群混小子!” 这么说文谷岳就不乐意了,他伸手施法,为温书年挡住破碎的石块与粉末,并顺势瞪了息鸣一眼“我师兄就是好看啊,这是事实!” 息鸣懒得理他,时阳的宗主大人似乎已经要碎了,他看着水镜上的场景,拳头紧紧握在一起,捏出了骨节的清脆声响。 在茂密的树荫下,粉发的美人泫然欲泣,让好多时阳的弟子都看愣了神,只是赢祁是个不懂风情的木头,所以半点反应没有,还不感兴趣的挪开了视线。 茵茵树影落在美人那张风情卓约的脸上,阳光下浅紫色的眸氤氲薄雾,李冀云看着都想去哄哄,但赢祁却半点没有这样的心思,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你是怎么躲过我探查的?居然离得这么近了,我才发现树后有人。” 楼霜醉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忽悠才能提高可信度,一边低头抬眼,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显得无辜许多“因为我有木灵根……在丛林里木灵根的隐匿性比较好。” “木灵根?”赢祁的眉头舒展,一下子来了兴致,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说自话“你会治愈术法吗?算了,那个很简单,不会现学也来得及。” “总之……”他的语气很凶,是不容拒绝的,根本就不是在商量“你跟我们走吧,我们分你的资源总不会比你一个人打的少,留下来给我们当医师。”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4节 楼霜醉的动作顿了顿,他掀起眼帘看了赢祁一眼,又放柔声音“可是,我约了友人,要在社稷渠的上游相会,总不能言而无信……” “我说能就是能!”赢祁阴森森的笑了,他看着楼霜醉,一双凤眼眼尾扬起,神情里满是攻击性“你的那些朋友想必也是散修?散修可给不了你太多东西,但我能,而且弱肉强食,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剑峰首徒陷入了沉默,场外密切关注着情况的息鸣也陷入了沉默,他颤颤巍巍的“赢祁你个瞎子!你觉得你招进来的是个无害的奶妈吗?你招惹的明明是条毒蛇啊!” 温书年面无表情的依靠着靠背,轻嗤了一声“活该!” 云层被风吹动,遮挡住了阳光,让楼霜醉的半张脸陷入了阴影当中,话音落下半晌,美人方才勾了勾唇角,轻笑了一声,他说“您可别后悔啊。” 赢祁却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森然,时阳的大师兄抱着手臂,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还有心思安慰楼霜醉“没事,就算是路上遇见更合适的医师,该给你的也会给的,我保证不会赖账。” 粉发美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掩下眼眸中的一瞬暗影。 ——好啊,等着我给你一点不要仗着实力横行霸道的教训。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更擅长用毒,但楼霜醉的治愈术法确实是学的不错的,他倒是也没有不给治,而是安安分分的把受伤的弟子都给治好了,这让赢祁十分满意。 倒是李冀云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总是看着楼霜醉陷入沉思,慢慢的也在逐渐尝试隔开楼霜醉与时阳弟子的接触,不过就是效果不太好。 谁让楼霜醉用了温书年的脸呢,妖娆婉约,眸光流转之间像是天边惊鸿,水里惊澜,就算是为了养眼,弟子们也乐意与楼霜醉多说几句话。 终于,在进入红绣林的第一天,李冀云忍不住来找楼霜醉说话了。 那时楼霜醉正在溪畔为一个外门弟子治疗伤口,他慢条斯理的剪除了那些被绮梦鸟划的稀烂的血肉,又清洗干净伤口,然后施与了治愈咒,最后缠上了干净的绷带。 治愈术法并非无所不能,更何况哪怕楼霜醉可以做到痊愈,但他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温玉瑶只是一个杂灵根的散修,散修的天赋与法力是做不到让伤口全部恢复的。 那个年纪不算大的外门弟子还在楼霜醉的耳边叽叽喳喳“姑娘好厉害!”他羞涩的低着头,眼眸在看见楼霜醉的时候却是亮晶晶的“等秘境结束,姑娘要不要来时阳试一试,您的实力进外门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要实在不行的话……” 他扭捏半晌,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只是阳光灿烂的对着楼霜醉笑“温姑娘有特别需要什么灵草灵果,或者是妖兽皮肉吗?我这几天帮您看看!” 楼霜醉侧过了头,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手上的白色绷带落在小溪里,血色像是云烟丝绸,在清透的溪水里四散开来。 他勾起唇角,装出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只要你们能按照约定给我报酬就好,红绣林危险,师弟这几天已经很累了,不必为我费心。” 那外门弟子看起来感动极了,他看着眼前散着几缕粉发的侧脸,用力的点了点头“姑娘放心,我会加油的!”说着,他极有干劲的撸起了袖子,急匆匆的赶往了休整队伍,打算节省时间在夜晚之前再多狩猎几次。 等到他走后,李冀云才从旁边的树林里走出来。 子峰的大弟子今天换了一身紫色的衣裳,上面是凤凰花样的黑色花纹,配合那张长得还算是人模狗样的脸,看起来还算是别有一番风流韵味。 楼霜醉假装刚刚没有感知到他,直到离得近了,才回过头去,适时的表现出从惊异到担忧的神情变化“李师兄,是受伤了需要我帮忙吗?” 李冀云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半晌,故意向前靠近了一些,贴近楼霜醉的脸颊“温姑娘那天可不是很情愿,这两天怎么就这么甘心了?” “您不用试探我,以我的实力又怎么能从时阳弟子身边逃走呢”楼霜醉幽幽的叹气,语气里有几分失落,还有几分释然“认命还能多拿到一些资源,我还是能想通的。” 李冀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拉长了语调,像是撒娇一样“听起来好可怜啊,温姑娘”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冷不丁的发问“你真的是散修吗?” 一声闷笑终究还是没压住,楼霜醉慢悠悠的拧干净了手里的白色布条——这还是赢祁换下来的,每个人都被没收了自己的储物袋,比赛给的资源实在是有限。 那一声笑就像是幻觉,粉发的美人面露委屈的回过头,红色一下子在眼边氤氲开来,看起来格外的可怜“李师兄,要我真有那样的能力,也不会被你们就这样带进红绣林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哽咽“还是您后悔了,那现在放我走也还是来得及的,再进的深了,我可就没有独自离开的胆量了。” 李冀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背后的树丛突然发出纷乱声响,赢祁快步走了过来,青年皱着眉,神色不是太好看“孟禹,我知道你多疑,但是现在不能没有医师。” 孟禹是李冀云的表字,骤然被赢祁撞破试探现场,李冀云先是愕然了一瞬,然后忍不住深深地看了楼霜醉一眼,不过他还是有理智的,立刻就放弃了刚刚的打算,他发现了赢祁的沉闷,于是意识到了有意外情况发生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师兄?” 赢祁烦躁的磨了磨牙,沉声道“你跟我过来看一眼吧。” 李冀云很快跟上了赢祁的步伐,只留楼霜醉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似笑非笑的弯了弯眼眸。 ——他怎么能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呢?那可是他当时走的太匆忙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毒藤蔓,想必赢祁是看见了那万物凋零,残羽坠落的可怕风景。 他们不会再赶楼霜醉走了,因为时阳这一次的队伍缺少木属性灵根,其它属性的仙人用出来的治愈咒效果只会比散修更差,如今情况如此危险,哪怕是要忍耐一个心怀鬼胎的人,想必李冀云也会选择留下他。 而因为时阳不给走,拖延到现在,离进入秘境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五天,要去社稷渠绝对是来不及的,所以楼霜醉打算奉陪到底。 果不其然,正如楼霜醉所预料的那样,李冀云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提起过对楼霜醉的怀疑。 夜色深沉,倒悬的树林里有点点红光升起,楼霜醉坐在临时营地跟前,看着外门的小师弟兴致冲冲的抱着许多柔软的树根回来。 红色的,是红绣树的根,用的好的话,刻画下符文,就能做临时护身,阻隔瘴气的工具。 这是要进入最中心,夺取落霞醉果最不可缺少的道具。 “姑娘姑娘,我给你编一个吧!我的手最巧了,这几天编制的任务都归我管,我给你做个最漂亮的!” 看着那双热忱的狗狗眼,楼霜醉的视线不经意的撇过那堆树根,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 但表面上他还是勾起了嘴唇,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那就多谢您了,师兄。” 荧光星星点点,像是一场颠倒的梦境,绮梦鸟的声音隔着一层结界,就只剩下断续而嘶哑的声声叹息。 月升日落,夜晚已然来临。 作者有话说: 你们完蛋啦!可是惹到小蛇了! 稍微晚了一点点,明天不会啦,今天事情有点点多,开学要填表。 第21章 红绣林越靠近中间,颜色就越是鲜艳,像是被光怪陆离的颜料染过一遍似的,艳丽的几乎有点让人恶心了。 瘴气也越来越浓,浓郁到近乎令人窒息,而一片艳丽的紫红色雾气之中,幻影如影随形,让人难以判断是否真实,难以判断伴随幻影而来的,是高阶红绣树布满尖刺与剧毒的触手,还是被迷了心智的人或者是野兽。 更可怕的是,红绣林的内围可以说是没有安全区的,这里是红绣树的狩猎场,溪流绝迹,野兽禁行,无处不在的瘴气与攻击,夜晚必须要提前布下结界,安排人值守,才能安心的调息恢复。 不过夜晚值守的事情与楼霜醉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因为李冀云不信任他,所以在这种事情上面是不会冒风险的,而楼霜醉也乐得如此。 他正在处理今天的最后一个伤员,也就是赢祁——这还是楼霜醉第一次看这位大少爷受伤,李冀云早在第一天进入红绣林的时候就受过伤了,他不信任楼霜醉,奈何伤口不处理的话情况会更糟糕,后面几天在战斗上也会难以为继。 赢祁侧着头,神色冷凝的看着结界上受到外界攻击产生的一道又一道灵力波痕,他的腿搭在楼霜醉面前的石板上,上面被划了一道很深的血口,红绣树的毒让伤口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紫红颜色。 其实中毒之后会很痛,但赢祁看起来毫不在意,倒是楼霜醉没忍住对着伤口研究了好一会儿——他在研究高阶红绣树的毒。 毒属性之间也是有区别的,魔族的毒,往往是针对灵魂的毒,天道宗有一个弟子是火灵根毒属性变异,他的毒是会让人备受折磨的疼痛,但其实除非是毫不留情到要让人活活疼死,否则疼痛一般并不会危及生命。 而楼霜醉的毒,温书年帮他测试过了,他的毒针对的是生命力,而且还具有一定的腐蚀性。毒素外表表现出了对生命力的消耗侵蚀,而且是少有的,不受剂量影响的毒,因为毒素入体之后,会快速吞噬生命力,就像是病毒一样的壮大繁衍,因此有生命的生物,只要中了一点,就很难善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毒素还具有腐蚀性,而且是可控的腐蚀性,如果楼霜醉想,它就可以潜伏,如果不想,效果就会如同硫酸涌入身体,顷刻间倾覆**皮囊。 但红绣树却不一样,它似乎有点像是魔族的毒,又像是幽冥针对灵魂的力量,很奇特。 它让楼霜醉看到了突破的灵感——越靠近中心,他的毒藤面对红绣树就越是力不从心,因为他的绝对力量不够,毕竟修为现在只有金丹初期。 其实楼霜醉现在帮赢祁他们疗伤,已经没有太藏拙了,只是时阳一向与木灵根无缘,长辈上过战场还好,年轻的是真的不认得木灵根之间的天赋差距,但哪怕是不藏拙,要完全治愈还是有点困难的,压制不了毒素就只能净化,但金丹初期的净化能力还是不太够。 不过……就只能净化吗?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灵感划破脑海,楼霜醉想,植物是一种生存能力很好的生物,嫁接的技法只能用于植物,而它们能吞噬另一份弱小的基因,让自己的果子一点点变得又大又甜。 ……吞噬? 思考着,等楼霜醉回过神,他的力量已经悄然改变,毒木的灵力深入皮肉,将红绣树那紫黑色的力量彻底吞噬。 脑海一瞬间陷入空茫,人类的哀嚎惨叫、失真破碎的幻影、野兽临死前的不甘与痛苦……无数洪流涌入脑海。 眼前天旋地转,哪怕楼霜醉再会装,一时之间也难免露出破绽,赢祁意外的回过头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沉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楼霜醉没有说话,因为他根本听不清赢祁在说什么,他只是强行逐渐镇定下来,平复呼吸,近乎沉溺的看着那些幻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知道红绣树的毒是什么了,红绣林依靠血肉而生,万千怨灵死亡之后的执念汇聚于此,形成了可怕的难以去除的诅咒。 但这样的诅咒……这样的诅咒…… 空洞的视线穿破了虚空,与数百个元会之前,那个拖着长尾的强大又冰冷的女子对视。 女娲秘境,红绣林,杀戮真的是一种罪孽吗?不是的。妖魔鬼怪,都是为了生存而活的,而要想生存,就不能做弱者,就不能放弃争抢资源,在洪荒时期,杀戮根本不是罪过。 只有毁坏世界,破坏天道秩序的行为才能招致业力,而业力才会引来天道追杀,只要把握好那个程度,怨气冤魂又如何?只要能脚踏实地的,慢慢的控制好,那就是最好的,也最有用的毒! 于是粉发的美人一下子就笑了,他的这副皮囊是柔婉妖冶的,但他笑起来就不是了,那种流脓的缠绵的毒,像是缠枝的毒蛇,令人呼吸困难,与这一副外表何其不符。 楼霜醉一下子伸出手去,赢祁没反应过来,被他拉住了受伤的小腿,一下子滑倒了,不得已松开了钳制楼霜醉的手。 “……你要干什么?”小少爷的神色黑沉,他用手肘撑起身子,看着楼霜醉的眼神里透露着警惕。 但美人医师却还是没有回答,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来,紧接着楼霜醉撩起碎发,他低下了头,脸颊靠在那受伤的小腿旁边。 他的手指早已经在刚刚拉人的时候,就因为用力而深深嵌进了赢祁的伤口里,血液此时此刻正慢慢的慢慢的在肌理上汇聚,弄脏了楼霜醉那双苍白的手。 太危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战斗的直觉在为赢祁疯狂预警,他寒毛倒束,下意识的崩紧了脊背“你到底——” 话还没有说完,赢祁脱口而出一声闷哼,楼霜醉抓着他刚刚清洗过,却再次被血液弄得狼狈的小腿,尖尖的虎牙就这么咬了进去。 细微的疼痛之后,是胀痛与麻痒,小少爷惊的连自己原先想干什么都忘了,只是怔怔的看着楼霜醉,看着那染血的唇瓣,如同艳丽的彼岸花。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是刚刚听到动静不对的其它时阳弟子,那个前几天一直缠着楼霜醉的外门就在不远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 李冀云狐疑的看了楼霜醉一眼,但在看到赢祁没什么大事之后,他还是很快拉着那个外门以及这次来的唯一的内门师妹李希白走了,把空间留给了那两个姿势诡异的人。 是的,姿势诡异。 看起来太亲密了,楼霜醉近乎是半趴在赢祁身上的,那双修长漂亮的手紧紧的抓着赢祁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腿,而赢祁看起来像是看楼霜醉看呆了,连反抗都没有。 楼霜醉是背对着他们的,所以他们没有看清美人那染了血的唇,还有那疯癫的笑意。 但赢祁能看清,他甚至还能感受到,感受到那只冰凉的手,他近乎旖旎的抚摸过腿部皮开肉绽的脆弱,一点,一点。 “……停!”赢祁终于忍不住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伸出一只手去抓楼霜醉的手“你到底怎么了?你刚刚干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发疯?” 楼霜醉看起来也冷静一点了,美人收起了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他温和的抽手,下一秒,却再次用力的将赢祁重新推到了地上。 地上是湿润的泥土,泛着一股血腥气,还能感受到些许来自地脉的暖意,赢祁略微有一点洁癖,于是再也受不了了,他伸手去抓楼霜醉的肩膀“你再发疯?!你以为我不会反抗吗?” 但出乎预料的是,他的反抗没有任何的作用,楼霜醉的力气出乎那副外表的大,赢祁没能推动楼霜醉,于是只能咬牙切齿的把手挪到了楼霜醉的脖子上威胁他“放开我!” 粉发的散修撇了一眼赢祁的手,突然就笑了,他的笑意戏谑,美人没有试图去掰开那双手,而是笑着捏了捏赢祁的脸蛋——修仙之人,一点暗沉杂质都没有,皮肤手感还不错。 “真可爱”在大少爷满是黑气的表情面前,他这样夸赞到。 真是可爱啊,本来以为这几天,对于楼霜醉来说将是一个没什么意思的生活消遣,却没有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进入元婴需要凝聚元神,而修炼的道路也将与金丹大有不同,本来楼霜醉都做好之后闭关十年百年的寻找灵感的打算了,结果一点意外,楼霜醉居然已经摸到了那条路,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元婴会稳扎稳打的上去,无比顺利。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5节 秘境外的石桌之上,新换的桌子再次被息鸣打碎了,他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啊啊,温书年你继承人要对我徒弟做什么?放开他!祁儿他还是个孩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大宗主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闪身离得远远的了,闻言先是无语了一瞬“霜醉师侄比你徒弟年纪还要小几百岁好吗?”不过紧接着他也忍不住脸色一黑“不过说实话他要做什么我都没意见,但能不能不要顶着我的脸。” 文谷岳在一旁安慰他“没事的师兄,师侄跟您的差别可大了,不会认错人的。” 温书年幽幽叹气“但愿如此吧……” 秘境里,赢祁总算是从地上起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看了楼霜醉两眼之后,终究还是不情不愿的咽下了这口气。 他看都不看一眼,撇着脸丢给了楼霜醉一条干净的手帕,是金色的,上面锈了几道符文“把嘴擦干净再回去。” 说着,他匆匆就想走,像是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楼霜醉没有拦他,而是懒洋洋的坐在石块上,看着那浸湿了赢祁裤腿的血液,是鲜红的,而不是紫红的,毒素已经完全消失了。 至于消失的毒素去了哪里…… 他一勾手指,藤蔓像是探头的眼镜蛇,从松散的泥土之中长出来,墨绿色的藤蔓颜色稍微变化了些许,紫红色的纹理出现在了上面,显得格外鲜艳。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没什么用意的,他就是被刺激到了,释放天性发癫。 而赢祁的脾气其实是不太好的,之所以没算账,是因为楼霜醉太颠了,他没反应过来。 不过这么一来,哪怕是迟钝如赢祁,也不会再相信楼霜醉无害了。 另,没有存稿的话之后都是在六点多更新。 第22章 楼霜醉用指尖捻着一条白色的绷带,那本来是要留给赢祁包扎的,不过现在似乎是不需要了。 他看着赢祁仓促离去的方向,眼底漫开细碎的笑意。 粉发的美人没去擦唇角残留的血迹,反而低头用舌尖轻轻扫过,那混杂着红绣树诅咒与赢祁灵力的气息,让他藏在地底的毒藤又欢快地晃了晃,紫红色纹理愈发鲜明。 “倒是种不错的‘养料’。”他轻声呢喃着,将绷带随意揣进怀里,起身时还有心拍了拍衣摆沾染的泥土,那动作优雅得仿佛方才伏在人腿上吸血的疯癫模样全是错觉。 不过刚走没两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原来是李冀云去而复返。 时阳子峰大弟子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唇角,血迹被吃干净了,但还剩了一点点红痕,李冀云又扫过地上残留的血迹,语气带着审视“温姑娘方才对赢祁做了什么?他腿上的毒……” 楼霜醉抬眸,脸上已恢复惯常的怯弱温婉,甚至还微微蹙了眉,像是在委屈又像是在苦恼“李兄多虑了,不过是用特殊手法净化毒素时出了点岔子,惊扰了赢师兄罢了。” 说着楼霜醉的眼眶就是一红“我知李师兄一直不信任我,毕竟我也不是你们时阳宗的弟子,不被信任也是应该的,我只是一个你们半途找来的医师而已,但既然都结伴到了这里,师兄又何必这样羞辱我?” 话音刚刚落下,李冀云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身后树林里有弟子们的窃窃私语与叹息,还有那谴责的视线,直直的落在他的脊背上。 时阳的弟子们怕赢祁,所以刚刚那么大动静,敢过来看两眼的也不过就是李冀云与那个外门,而现在赢祁已经回去了,于是其他人拉拉扯扯的也都偷偷过来看热闹了。 他们才过来就听见美人医师这委屈的控诉,虽然不至于为此怨怼师兄吧,但起哄一样的在背后表示两句心疼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还没有等李冀云想出话来反驳与安抚楼霜醉,李希白的声音就从旁侧传来,少女声音幽幽“温姑娘,我师兄怕不是针对你,他是对所有跟赢师兄走得近的人都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人家呢。” 瞬间,树丛中的吸气声一下子就大了,李冀云脸色发黑,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师妹,妹妹,你们真的不合适,而且我当初……”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希白打断了,少女伸手阻止了李冀云继续说,她轻嗤了一声,语气不温不热的“不用说了,当初如何,我当时不能理解,我现在也不会理解。” 她抱着手,看了楼霜醉一眼,还是冷漠的转身离开了。 李冀云斟酌了一下,没有过多犹豫,很快还是朝着李希白的方向快步而去。 当年的事情说起来其实也不复杂,不过是李希云才筑基不久,年纪也不大,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一眼看上了赢祁的那张脸,但李冀云反对,他认为赢祁是个不错的同门,但做不了好的丈夫。 反对并不是矛盾的根源,真正让李希白之后几十年都不想理会李冀云的真正原因是尊重,明明可以好好谈谈的,明明可以先问问她的想法与意见的,但偏偏李冀云没有。 李冀云宁可在背后多次设计阻隔赢祁与李希白,也不愿意去讲道理,他甚至还为了让李希白死心,去跟赢祁说了一些话,引导赢祁狠狠地嘲讽了一番李希白。 但是,真的就只能这么做了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如果觉得李希白的选择不对,不应该先跟她谈一谈吗?不应该讲清楚自己的思考,然后询问一番李希白的意见吗?如果怕李希白一意孤行,也应该在尊重妹妹意见的情况下,而不是自顾自的作出决定。 而且还有赢祁最后说的那一番话,有多少是李冀云故意引导来伤李希白的心,有多少是赢祁本人的自大傲慢?李希白在很长时间内都不敢想,她怕自己忍不住心生怨愤。 不过因为不够爱,所以,才忍心这样故意伤害她。 而这一次秘境选取三位内门刚好能把他们凑在一起,也是门内长辈故意为之,时阳的长老宗主都希望他们能借着机会打破这几十年来的僵局,李冀云与李希白对此也都心知肚明。 不过李冀云没想到,李希白会因为他怀疑楼霜醉的事情而回忆起旧事,会在这个时候引发矛盾。 李冀云盯着不远处那即将消失的黑色的马尾,又想起方才赢祁虽脸色难看,但确实没有再表现出受毒素侵蚀的模样,终是没再多计较,只是最后回头,冷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入夜后瘴气会更烈,结界也未必安全,温姑娘还是早些回临时营地吧。” “真热闹啊。”楼霜醉听到了李冀云的话,却没有太在意,他也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直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于是他没理会其它躲着的外门,而是勾了勾唇,转身走向营地方向,在途经暗处时,他刻意放缓了脚步。 果然,下一秒就有个身影从树后跌出来,是那个前几天一直缠着他的时阳外门弟子,他刚刚不在树林里,自然没听到楼霜醉与李冀云的对话,少年的眼眶泛红,看着他的眼神又委屈又困惑“温……温姑娘,你方才和赢师兄……” 楼霜醉停下了脚步,侧过脸看他,粉发垂落在颊边,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柔媚,却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属于本性的冷意“我与赢师兄之事,与师弟何干?” 那外门弟子被他语气里的疏离刺得一怔,眼眶更红了“我只是……只是担心你,赢师兄他脾气不好,万一伤了你……” 顶着自家宗主外貌的剑锋首徒忍不住笑了,他的眼眸轻飘飘的扫过少年的眉宇“只是因为担心?” 他意味深长,意有所指,于是那个外门弟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结结巴巴的“也……也不全是……温姑娘……” 他垂下头,羞涩的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温姑娘,我心悦你。” 楼霜醉冷眼看着他把这番话说出口——无非是少年慕艾,温柔婉约的年长美人医师,几乎满足了一切对于家庭与恋爱的幻想,尤其吸引年纪小一点的孩子。 这是很轻易就能看懂的事情,很令人感动的纯真,只可惜了,楼霜醉不会被打动,因为他满身都是谎言,诞生于谎言的爱慕,就如同海面浮起的泡沫,只存在雨下的彩虹。 不可信,不可沉沦。 所以他只是稍微停顿了片刻,很快掀起了眼帘去看那个外门师弟“师弟,我不会加入时阳的,所以我们之间,是很难有结果的。” 楼霜醉还算是耐心,看在这孩子足够纯良,他没打算凶人家,但离得近了也不行,楼霜醉迟早是要背叛的,再过一周就要到达红绣林的最中间了,他如果再与这些弟子拉拉扯扯,不出意料的话等秘境结束之后,这些人肯定要被怀疑乃至于因为丢了资源而被惩罚。 他是条冷血的蛇,但用这种手段害人,害得还是没得罪过自己的好人,这是人品的问题,楼霜醉不屑于这么做,所以他得表现得疏远一些。 外门师弟的眼眶已经红透了,看起来泪珠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他吸了吸鼻子,半晌才能哽咽着问楼霜醉“为什么啊?时阳宗对我们外门其实挺好的。” 他不明白的是,无论时阳再好,也是基于温玉瑶真的是温玉瑶的好。 况且这样施舍的强硬的,从一开始就不被温玉瑶所接受的赠与,哪怕在这里的真是温玉瑶,心里可能也不会是毫无芥蒂的。 但这种话又怎么能跟别人说呢,所以楼霜醉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面前少年的头顶,柔声道“抱歉,但是我不喜欢,也不想选。” 感受着头顶的温度,少年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进入内围的第六天,时阳宗终于在这里看见了其它大宗门的人,天道宗的进程与他们相似,只是进入红绣林的方向有稍许不同。 树林安静的近乎让人窒息,别说鸟兽,就连虫鸣声都彻底消失了,只留下明显又孤独的,到了近乎可怕的地步的,脚步行进的声响。 楼霜醉这几天不再吸收红绣树的生命力了,他的力量达到了瓶颈,需要的是怨气,于是藤蔓所过之处,所有红绣树的毒,都悄悄消失了。 遇见天道宗的那个早上,时阳的队伍方才启程不久,眼看着就撞上了其它的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还是打了一会儿才确定的这就是天道宗。 天道宗最擅长占卜,领头的大弟子是命线峰的首徒左浮岚,他有一头雪白的发,还有一双透明的,几乎有点让人害怕的眼睛,更可怕的是他动一动,眼睛里面会像是星河变动,开始上下轮转,美轮美奂。 这样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后世往往称这样的疾病为马凡综合征。 事实上也确实是看不见的,占卜者沟通天道,观测法则,这些东西看得多了,就会被索取代价,眼睛失明,头发变白,甚至身体差劲这都是很常见的。 不过哪怕是看不见,也不耽误左浮岚给时阳造成很大的心里压力,小神棍微笑着行同辈礼,却在起身之后迅速抛出可怕消息。 “原来走这条路的是时阳啊,不过这几天时阳诸位没有往回探一探吗?但我们前两天走岔路的时候可看见了。” 他用一种空茫的,近乎咏叹的语调“你们走过的路,鸟兽横死,树木枯萎,似乎有什么很可怕的人一直在跟着时阳,不如早做准备。” 作者有话说: 在经历了不小心删掉写了一半的稿子,又写着写着睡着之后,我终于在醒过来之后赶完了…… 第23章 左浮岚的话石破天惊,出于谨慎,也是为时阳的弟子们负责,所以哪怕是没有证据,赢祁他们还是打算让一部分人回去看一眼情况。 赢祁是金属性,速度不快,李冀云是个土灵根,也不擅长赶路,所以最后领队回去探查情况的任务就落到了李希白的身上,她是五行之外的特殊属性,风系单灵根,以速度闻名。 探查人员的名单里当然没有楼霜醉,因为哪怕不说信任的问题,金丹初期的杂灵根的移动速度也不够快,更何况李冀云与赢祁都不信任他。 不过这些人倒是都没有在怀疑这个偷偷跟踪队伍的人是楼霜醉,因为能在内围做出这样的事情,单单是金丹初期还是太难了,而且这几天楼霜醉与他们形影不离,赢祁也自信于自己的实力,认为他能看的住楼霜醉。 时阳因为这个原因耽误了进程,而天道宗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先一步离开,而是找了一处远一点的地方原地休整调息。 时间很快来到了黄昏。 倒悬的树林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雾气隐隐袅袅的落在林间,裹挟缠卷着枝叶,透过薄雾,隐约还能看见一些白骨与残骸。 伴随着李希白等人回到营地,树林里渐渐的热闹了起来,楼霜醉也从持续了一整天的调息状态中醒转,他抬头看过去,发现少女的脸色不出意外的很差。 那双棕色的眼睛看起来暗淡极了,脸色也像是抹了一层白灰一样寡淡,她身后的外门弟子更是各个都神色惊惶。 赢祁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还是问了一句“怎么样?” 李希白摇了摇头,少女黑色的发丝已经被汗与雾弄湿了,狼狈的贴在她的脸上“不太好,我往前探查了大概有五天路程的模样,我们应该确实是被人跟踪了,所以走过的路上,所有树木都枯萎了,也再也没有其它生物生存,就跟……我们才进红绣林时看到的一样。” “但……”她抿了抿唇,话锋一转,那本就苍白的嘴唇因此多出了几分颜色“那个人两天前应该是没有再跟着了,因为这两天走过的红绣林没有枯萎。” 不过只是可能没有跟着了,至于是不是走了,还是还躲在不知名的暗处,又或者是又换了一条路,他们不得而知,也放不下心来。 赢祁蹙着眉,青年的眼神发沉,他的手指焦躁的在佩剑上摩擦着“最多再有一天就要到最中心了,我们不可能现在放弃落霞醉果。” “不过是躲躲藏藏的宵小之辈……”他握紧了剑柄,语气一下子定了下去“继续走吧,反正这一次进来的人最高也不过元婴中期,我能打得过,不用害怕。” 李冀云看起来倒是别有顾虑,他侧头看了一眼表现的像是鹌鹑一样安静乖巧的楼霜醉一眼,却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 是的,只有一天了,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次秘境的所有努力功亏一篑,有再多顾虑,只要有一分可能,就是要挣一挣的。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魄力,数个元会之间,人类才能从妖魔鬼的肆虐下夺取自己的天命,而如今,就连天道也偏爱起了人族。 不过无论再怎么下定决心,大家心里还是会有焦躁的,于是接下来赶路就要快了许多,连交谈声都渐渐消失了,队伍里只能听见沉闷的脚步声。 做斥候的外门弟子在边缘探头探脑,他们轮流换班,警觉又严肃的。 在这样的氛围下,到达最中心落霞醉果旁边的时候,甚至比计划还要提前了半天。 不过天道宗虽然晚了一些,但到的也没有太迟,另外还有一些散修散派,他们还是有点不甘心,于是看见两大宗门到来,也没有打算离开。 落霞醉果成熟在一个黄昏。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6节 那个时候,天空像被点燃的绸缎,橘红与金紫交织着铺满天际,连流云都裹上了熔金般的边。 夕阳悬在远处的山巅,将最后一束光狠狠泼向大地,把江面染成流动的琥珀,连路边的树影都被拉得悠长,镀上一层暖得发烫的光晕。 风里裹着白日残留的温度,落霞醉果那如同荔枝又像是花香的味道馥郁,一点一点慢慢的浓郁了起来,甜腻的萦绕在鼻尖。 心跳声也越来越大,撞碎在了这满天的橙红里,鼓噪在耳膜之间。 当最后一抹红色从果子上散去,“咔”的一声,枝干再也负担不了果实的重量,只能任由孕育已久的成功坠落—— 都看不清究竟是谁在出手了,术法与剑光到处乱飞,其中最亮的无疑是赢祁的剑气。 长剑如银蛇缠腕,随即横扫而出,剑气裹挟着凌厉劲风,地面被划开一道深痕,周遭落叶与碎石皆被气劲掀飞,连空气都似被这一剑劈成两半。 混乱之中,李冀云只能跟随这刺目的剑锋行动,他相信赢祁是不会看错敌人的位置的,所以他只要跟着一起攻击就好。 而李希白则是领导外门弟子一起抗敌,拖延其它宗门以及散修的脚步。 他们没有商量,明明前几天还在争吵,但在紧要关头,依然是默契十足。 “拿到了!”乱剧终止于赢祁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了那颗宝贵的沉重的种子,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时阳的弟子们也都靠近了他,他们各自拿着自己的武器在赢祁的身边围了一圈。 见状,本来就没有什么希望的散修们只能不甘心的最后看了几眼,就匆匆忙忙的打算转身离去——他们可不想给大宗门打击报复的机会,哪怕很少会有宗门这样做,但他们一无所有,已经赌不起所谓道德宽恕,而且早走一点就有更多时间获取资源,哪怕拿不到落霞醉果,能拿到其它的也还不错。 天道宗倒是还有一争之力,虽然希望也渺茫,但左浮岚只是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无神的眼眸不经意的扫过赢祁带在手腕上的阻隔瘴气的藤蔓。 “走吧,我们不争这个”他抬了抬手,天道宗的弟子们也没有不服气,很快就跟着他离开了。 但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感知里,赢祁才敢松一口气。 但他这口气显然是松早了。 他们所有人手腕上缠着的阻隔瘴气的红绣树树根突然之间就断了,只剩下一根近乎黑色的,细小怪异的藤蔓。 在幻觉伴随毒雾疯狂袭来之前,赢祁只来得及险险的抬手撑起一个不大的结界,大小只够笼罩自己与身边的李冀云的,但哪怕是只留下了少数几个人,有赢祁在,也该有反击的机会,但留下暗手的人显然不会给他机会。 手腕一阵刺痛,那根怪异的藤蔓趁着赢祁分身乏术,突破了灵力的防线,给赢祁制造了一个小小的伤口,虽然赢祁反应很快的用灵力挣断了藤蔓,但……于事无补了。 毒素转瞬间侵蚀生命力,赢祁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虚弱,连结界都开始动摇,李冀云的状况并不比他好,但子峰大弟子还是咬牙,给他输送自己的灵力。 “温,玉,瑶!” 能对这个东西动手的人太少太少,哪怕是李冀云检查过好几遍都没有发现异样,甚至偷偷换过材料与成品,他现在也已经能肯定是谁做的了。 果不其然,树丛后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早就在打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温玉瑶顶着时阳峰所有还苦苦支撑没有陷入昏迷或者幻像的弟子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从那后面走了出来,他看着李冀云脸色苍白的模样,愉悦的勾了勾唇角。 “好狼狈啊,李师兄~” 犹然记得这句话前几天还是李冀云怀疑楼霜醉的时候阴阳怪气用的,而没过几天这句话就转了回来,被人以一种旖旎的语气,意味深长的丢到了李冀云的身上。 其实在手环上动手脚多此一举,楼霜醉只是不想早早暴露自己治过的人身上也会有余毒这一个后手罢了。 今天是第十天,绣球簇果的效果已经逐渐消失了,第一个在时阳弟子面前露出原型的,就是那双金色的眼睛。 含毒的,带着戏谑笑意的,蛇一样充斥着勃勃野心与血腥气的眼睛。 楼霜醉若有所感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突然就笑了,他伸出手,一勾手指,骤然疯长的毒素让金丹以下的弟子们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没晕过去的几个内门也不远了,连赢祁都不得不用剑杵着,才能勉强支撑。 赢大少爷看起来格外愤怒,他这几天都看的这么严实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这样的差错,以至于功亏一篑,他用力的咬住自己的腮帮子,咬出了一股血腥气,他在那充斥鼻腔的血腥气里凶狠的张开了嘴。 “好,很好,你给我等着!” 他死死的盯着楼霜醉那双金色的眼睛,如同一头记仇的野狼。 但楼霜醉却没打算这个时候理会他,剑峰首徒被不速之客打搅了心情,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他慢悠悠的一侧头,躲开了来自暗处的一道攻击。 侧头看过去,原来是山河宗的薛成明,他被百花宗与谢唯柠联手赶走,不得已转变目标,匆匆赶到这里的时候,也是没想到自己能看见这样好的局面,于是欣喜若狂。 时阳的天之骄子们看起来即将落败,而落霞醉果居然在一个金丹初期的手里,先不说薛成明现在已经金丹中期了,就算是他跟楼霜醉一个修为,他也还有自己的跟班们帮忙。 所以男人笑的格外狰狞“这位道友,我怜香惜玉,舍不得伤你,识相一点的话,把手里的落霞醉果交出来吧。” 但闻言,楼霜醉却只是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那金色的眼眸中有令薛成明熟悉又厌恶的轻蔑,毒蛇一样的美人轻飘飘的笑了。 “蠢货。” 作者有话说: 毒属性高攻低防,要说打架,甚至能跨修为与全盛的赢祁拼一拼,所以只高了一个境界的薛成明,肯定是打不过他的。 ps.私密马楼又晚了,明天就能调整过来,我保证! 第24章 薛成明突然冒出来的时候,李冀云是想过要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的,但在看到楼霜醉那双鎏金的眼眸平淡无波,仿若早有预料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自己的打算多半要落空了。 果不其然,薛成明败的很快,快的近乎有点丢山河宗的脸了。 只见楼霜醉先是左手向下一压,时阳宗的几位血腥气瞬间上涌,李希白彻底晕过去了,本来还有心思思考的李冀云瞬间捂住胸口蹲了下去,只来得及拉了赢祁的衣摆一把,才勉强没有摔倒。 赢祁被他拉的一个踉跄,只能腾出一只手拽了拽自己的腰带,赢大少爷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狼狈,他能感受到随着力量与生命力的流失,自己越发虚弱,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向下流。 他咬着牙看着战圈中间的罪魁祸首,咽下了嘴里的血腥气,滚烫的液体顺着痉挛的吼道强行逆流,让整个呼吸道都变得干涩了起来。 楼霜醉的第二个动作是勾手,于是大地发生了可怕的震动,脚下不稳,于是薛成明恼羞成怒的攻击一下子打歪了。 本命剑还不小心脱手而出,被楼霜醉的灵力打飞,掉到了很远的丛林里,偏偏薛成明虽然是剑修,却不是剑骨,天赋也不算好,虽有本命剑,也做不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唤回自己的剑。 这还不算糟糕,更糟糕的是事情还没有完。 引发地动的罪魁祸首终于显露了身形,那已经变成黑色的,上面萦绕着不妙的紫红与绿色花纹的藤蔓拔地而起,在很大一个范围内,将此处困成了监牢。 毒藤蔓以天地为囚笼,为在场所有人展示,那些死去的绮梦鸟与红绣树当初经历的是什么。 “原来这几天是你!”李冀云虚弱的瘫坐在地上,他看着楼霜醉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惊奇,但那种警觉与防备却消失了——这样的实力不可能是杂灵根,而单灵根的话成不了散修,天道不会允许的,多半是其它四个宗门的弟子。 但无论是谁,女娲秘境外面有各宗长辈看着呢,不会跟散修一样毫无顾忌的下死手杀人的。 楼霜醉也确实没下死手,只是没下死手不代表有多么的手下留情,尤其对薛成明——对于这种人渣,哪怕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总归是会瞧不起的。 仔细数数,软饭硬吃、精神出轨、花言巧语抹黑女孩的名声,以及刚刚的,实力都要高楼霜醉一截了还要背后偷袭,这人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于是藤蔓冲刺的时候,比起对付时阳的弟子们还要凶狠了许多。 薛成明的实力要高了楼霜醉一小节,所以第一次冲刺没有打破灵力的防线,只是让防线变得不稳定,但藤蔓可不止有一条,进入红绣林九天,藤蔓吸食红绣树的生命力疯长,如今这一小片的地下,有近百条。 第二次攻击,第三次攻击,第四次攻击…… 薛成明带来的外门跟班早已经歇菜倒地了,而薛成明也没能支撑太久,他一开始还想过要攻击楼霜醉本人来结束这样的局面,但藤蔓却没有给他机会。 攻击太多,也太密集了。 这使得他根本分不出半分心神去做其它的事情,就是应对藤蔓,都已经足够狼狈。 不过是两分钟,在一次失手之后,藤蔓就已经刺穿了薛成明的肩膀。 这下子他也终于体会到了时阳宗弟子们的感受——力量、生命、意识,都在快速的流失,血液涌上喉咙,脸颊血色尽失。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那个粉发的美人已然走到了薛成明的身边,毒木单灵根的天才低下头,俯身到薛成明的耳边,气息灼热。 “您应该庆幸,您刚刚对我下的不是死手,不然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了。” 楼霜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抽身起来的时候顺手勾走了薛成明腰间带着的传送玉佩,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咔嚓”一声清脆声响,玉佩碎成了几瓣,熟悉的传送的失重感出现了。 在残存的意识里,薛成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楼霜醉听起来不像是在吓他,眼前的怪物确实是心存杀意的。 楼霜醉心里是有数的,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连旁边的时阳几位都听不清,更何况是隔着空间的评委席上的长辈们。 见到那双鎏金的眼眸看过来,赢祁算了一下,放弃了挣扎,大少爷干脆也不坚持了,他松开剑,脱力的盘腿坐下,一双眼睛打量着楼霜醉,里面满是凶意。 “你是哪一个宗门的弟子?” 楼霜醉懒洋洋的走到他的面前,三两下掀开阵法,然后自己又布置了一个新的,延缓眼前这几个人昏过去的时间。 他轻声笑道“天道宗。” 听到他的话,赢祁暂时还没有反应,倒是秘境外的评委席炸了,天道宗宗主墨君玦止言又欲欲言又止,最后他抬头看向了温书年“辰月宗主,您的继承人这样做,不太好吧?” 温书年毫不在意形象的翻了一个白眼,但继承人就这一个,他还真的不能抛下楼霜醉不管,于是斟酌了片刻,他又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社交性的礼貌微笑“做个交易?诸位?” 正在温大宗主绞尽脑汁为楼霜醉遮掩,挽回名声的时候,秘境里的赢祁显然也没有上当受骗,他冷笑了一声“我不信。” 已经快晕过去的李冀云笑了,他狼狈的坐在地上,笑容却还是胸有成竹,看起来狡黠极了“先不说左浮岚有没有这样的心机,就说哪怕他有……天道宗这一次,可没有金色眼睛的内门弟子。” 楼霜醉显然也没有抱有能骗过去的希望,所以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冀云一眼,紧接着,他抬起腿,毫不犹豫的踩在了赢祁的大腿上——是那天他咬过一口的位置。 他俯身,掐着大少爷的下巴“赢师兄,你现在可是落到我手上了,怎么还这样嚣张啊?不信我的话可不行,您现在就只能说点好话了。” 赢祁咬了咬后槽牙,他伸出手虚弱的抓住了楼霜醉的脚腕,脸上的那眼神凶的要死,半晌,他哼笑了一声,破罐子破摔“是啊,我就不说,你能奈我何?” “能奈你何啊?”楼霜醉笑了起来,他戏谑的看着大少爷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伸手从自己的发饰上取下了一颗珠子——进来之前所有的法宝都要检查,但只是留影石这样的没什么攻击性的东西,还是不会被扣下的。 还顶着自家宗主那张狐狸脸的楼霜醉露出了一个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的微笑,他在赢祁警觉的目光下伸手,一下子撕开了赢祁的上衣。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赢祁,似是威胁,又像是玩笑“赢大少爷的身材不错,您猜猜看会有多少女修男修,还有修合欢的那些人,会愿意花钱买这一个录像?” 赢祁睁大了眼睛,他恶狠狠的看着楼霜醉“你敢!” 评委席多灾多难的石桌子又一次的碎了,好不容易被温书年说服了,不打算告诉自家大弟子楼霜醉身份的息鸣再一次破防。 他一把薅住了温书年的衣襟“啊啊啊啊啊,天杀的温书年!你的继承人怎么可以这样啊啊啊啊啊啊!” 温书年面无表情,但他现在已经来不及为楼霜醉开脱或者有时间去觉得面上无光了,已经麻木的宗主大人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冷静的对息鸣说到。 “这下子好了,又多一个交换条件了,你要是不帮楼师侄隐瞒身份,我就去帮他卖留影石录像。” “你敢!!!” 温书年摊手,端的是一副你奈我何的态度“你能拿我怎么样?” “天杀的辰月宗!”息鸣看起来已经碎了。 而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赢祁更是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他的力气已经不足以与楼霜醉的对抗了,于是在百般挣扎之中还是被楼霜醉扯掉了上衣,只能说幸好楼霜醉还是有一点良心的,没有把他的裤子全部脱掉,只是稍微向下拉了一点,露出了那性感的人鱼线。 金色眼睛的恶魔甚至还威胁他“手不要挡着,往旁边放一点,不然你小心我给你扒光了!” 赢祁的眼睛都气红了,他不情不愿,却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威胁楼霜醉“等我出去,你给我等着。” 李冀云笑的岔气,本来他都要晕过去了,结果硬生生是被这个场面给笑醒了,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委屈巴巴的看着楼霜醉“扒了他的可就不能扒我的了哦。” 然后还没等楼霜醉回答,他就先收到了赢祁的怒视,赢大少爷呵呵一笑,毫不犹豫的丢弃了兄弟情“我配合你,你去把他的也扒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7节 “嘤嘤嘤……”李冀云往旁边缩了缩,不过很快他就大惊失色的看着楼霜醉拍完赢祁还真的朝自己走过来。 “救命啊!” 在这片红绣林里当然是没有人会救李冀云的,所以他很快也被楼霜醉扒了,不过这一次不是裸露上半身,而是半遮半掩。 过于离奇且丢脸的经历让时阳宗的诸位在被送出秘境之后,都没有心思去计较自己丢失的分数与资源,因为比起这个东西,他们还是更在乎两位师兄的节操。 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虽然楼霜醉在拍完之后就打碎了他们的玉牌送他们出秘境,但毒性太强,这些人还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晕了过去,等到终于解了毒,可以出门的时候,秘境都已经结束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比昨天早也是早……明天恢复六点多更新。 第25章 楼霜醉是在最后一天才离开秘境的,在送时阳的弟子们离开秘境之后,绣球簇果的效果也终于消失,最终他用着自己的脸,在最后几天又夺取了不少的资源。 那纵横红绣林的毒藤,让楼霜醉在进入这一次秘境的人之中闻名,得了一个青木鬼仙的诨名。 秘境结束的那天,竞争也渐渐止息,因为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人拿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不是没成熟,就是不能拿。 清晨的阳光不错,透过狼狈的红绣林,落在楼霜醉那张精致妖冶的脸上,鎏金的色彩在眼眸中流淌,如同提写天书的金漆一般亮堂。 熟悉的失重感出现,下一秒,楼霜醉就出现在了来时的那片空地上,不远处就是沐云歌他们,浅绿长发的小神棍微笑着向楼霜醉招手“师弟!这一次的收获怎么样?不怎么样也没关系,温月花是我拿的,师弟喊一声姐姐,我把花送你呀!” 楼霜醉几步来到他们的旁边,他拿出了那颗落霞醉果,在沐云歌的面前快速的晃了一下,就又收进了储物空间里面“出了点意外,没能赶上与你们汇合,但是带回来了不错的战利品。” 沐云歌眼睛一亮,她“哇”了一声,就连上官淑与慕容饶的神色也变得意外了起来。 辰月拿到社稷渠的温月花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百花与山河宗的一部分人去争夺千年雪莲了,而时阳宗与天道宗都在红绣林里,就连无望获得雪莲的山河宗薛成明等人都在那里,那社稷渠就只有辰月一个大宗门在。 虽然辰月这一次只来了四个人,没了楼霜醉更是只有三个人,但只需要与散修争斗,那还是不可能会输的。 令人意外的是落单的楼霜醉居然也能拿到其中的一样灵果,还是与三个宗门争斗抢赢的,要知道他现在才金丹初期啊。 “看来这一次的第一会是我们了”慕容饶这样冷清的性格也难得开了口,他抱着自己怀里的折扇,虽然面瘫,但能从眼神看出来他还是很高兴的。 果不其然,在很快公布的榜单里面,五大宗门之中,辰月宗高居榜首,有整整三万多分。 四周一片哗然,但评委席却格外的安静,安静的近乎有点怪异,楼霜醉还敏锐的感知到有一个哀怨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抬头一看,原来是时阳宗宗主息鸣。 ——那就正常了。 所以他一点也不心虚的低下了头,假装自己没发现。 落霞醉果是楼霜醉拿的,温月花是沐云歌拿到的,而千山雪莲最终还是归属于百花宗——为了不让薛成明拿到,谢唯柠与百花宗合作,虽然山河没能拿到千山雪莲,但百花也补偿了他们许多其它的灵草,所以也不算是亏本。 公布结果的速度很快,各大宗主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想要讲,所以仪式很快结束,他们可以回客栈了。 秘境结束之后的集市还会再持续个两三天,沐云歌他们都蛮有兴致,想要出去逛一逛,倒是楼霜醉,他都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温书年堵在了门口。 宗主大人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喝茶,他幽幽的看着楼霜醉,眼神里写满了谴责“楼师侄,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还真的有,虽然可能跟温书年想象的不太一样。 自己钻研修行道路终归是存在风险的,楼霜醉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吸收怨气诅咒以提高藤蔓毒性的事情告诉了温书年,并询问他的意见。 温书年讶异了片刻,之后很快就陷入了思考,他暂时放下了这人拿着自己的脸招摇撞骗的事情,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虽然这千年以来都没见过类似的事情,但说不定真的是可以的……” “昔年血海老祖冥河生活在无边血海之中,万千冤魂汇聚在那里,他借助血海修炼,也不算是魔道,大道三千,并不是碰了怨气就是魔的,人兽身死成鬼,怨念诞生于亡魂,这也是世界的规律。” 温书年的神色变得柔和了一些,他伸手揉了揉楼霜醉的头发“不过要吸收怨气确实存在风险,让我想一想怎么做才能稳妥一些……” 窗外阳光正好,懒洋洋的撒在群山之间,比任何霓裳云霞的织衣都要漂亮,粉发宗主盯着阳光,放空了一会儿心神。 “我明白了,你需要的是功德”他突兀的开口,淡紫色的眼眸曼妙的像是一汪云霞,温书年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压下了身上的灵力波动,他竟然是借着这个机会突破了,从渡化初期来到了中期。 半晌,在他调息过几个轮回之后,勉强稳定了身上的力量,辰月的宗主又睁开了眼睛“昔年十日凌空,生灵涂炭,却未曾招惹业力,反倒是开弓射日的后羿,因为杀死金乌,而惹上了可怕的业力,最后从大巫沦为凡人。” “正是因为金乌身为世界的太阳,天生有大功德,怨气亡魂不近,就连业力都能消弭,我的建议是,你接下来多接一点能获取功德的任务,积攒功德以抑制怨气的暴虐。” 楼霜醉垂眼,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温书年看着他,伸手将杯底剩余的凉茶喝下,粉发的宗主大人无奈的勾了勾唇角“没事的,我回去也会帮你看着一点,刚好也是个机会,避一下时阳宗的那几个。” 说到这个温书年就忍不住有些生气,于是伸手点了点楼霜醉的鼻尖“下次用你师尊的脸,不要用我的,一把年纪了脸还要被你用来招蜂惹蝶。” 楼霜醉仰头,若无其事的看着天花板,难得心虚的不说话。 温书年又跟他说了自己与宗主们做交换的事情,几个长辈答应了不会告诉时阳宗那几个弟子温玉瑶就是楼霜醉,于是在出了门之后,楼霜醉就去找了慕容饶他们,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让师兄师姐们帮忙隐瞒。 不巧了,慕容饶也是个金色眼睛,但他的眼睛是浅金色的,与楼霜醉稍微存在一些差异,不过红绣林的光线一向诡谲,只是一点点颜色差异而已,说是光线的问题,那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上官淑与沐云歌也十分乐意帮忙,上官淑还是要矜持一些,反倒是沐云歌,她与楼霜醉太熟了,开口的时候格外的不客气“师弟!留影石也给我一份,我想看看传说中的剑修的腹肌!” 闻言上官淑也看了过来,看那眼神也是感兴趣的,而慕容饶则是惊讶了一瞬,他左看看上官淑,右看看沐云歌,就什么话也没有打算说了,他缩了缩头,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的表情。 楼霜醉在心里“啧”了一声,又暗暗的给赢祁与李冀云道了个歉,紧接着他愉悦的勾起了唇角“没问题,晚上就给两位师姐送过来。” 有慕容饶混淆视听,又有沐云歌插科打诨,所以时阳宗在第二天醒来之后虽然打听到了落霞醉果在辰月宗,但试探了几次都没有结果,而第三天辰月宗就要回山了,所以也只能无奈的再找机会寻找罪魁祸首。 连朝溪果不其然等在山脚接楼霜醉,做师傅的那个白发如雪,在风中被扬起,如同最柔顺的绸缎,他满眼温柔的走上来,递给了楼霜醉一盒点心。 “用仙果做的,我忙活了好一会儿呢,你快尝尝。” 温书年真的是没眼看,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师弟,你们是分开了二十多天,可不是二十多个月,更没有二十多年。” 连朝溪义正言辞,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偏到了极点“我家徒弟这么好,这么优秀,这么可爱,还贴心,师兄你不懂!” 粉发宗主呵呵一笑,无语的又翻了一个白眼。 有大量功德的任务不好找,不过温书年还是很快找到了一个,这个任务能这么顺利的落到辰月宗手上,还是因为…… “虞朝那个国师洛玖,他算是你师弟,两年前占术峰那边算出了他的位置,但是你占术峰木师叔去找他的时候,他却没有跟着回来,似乎是因为乱世未定,他放不下他的国家。” 温书年将一大打的资料放到了楼霜醉的面前,示意他可以自己查阅。 “你这次的任务时间会很长,最少五年,多的话十年,你要等到拥有帝王命的那个人成长起来,把一个相对没那么糟糕的朝廷交给他,而且更难的是,你必须化为人身,不能使用法术,疾病与死亡都要亲自体会。” 楼霜醉拿起那堆记录,仔细的看了起来。 其实并不复杂,简单说起来就是,天道安排的命运线出错了,本来应该是乱世十年,接着会出现一个病秧子君主主持大局,十年执政,在即将要彻底稳定河山的前夕病逝,将不算太烂的摊子交给继承人。 但是命运线出错了,病秧子的父亲,一个贪图享乐的王爷不知道为什么取了个续弦回来,他与续弦一同打压病秧子,于是这位起到承上启下作用的君主英年早逝,此时距离他被推上皇位,仅仅只有一年。 但这也很糟糕了,另一个帝王命现在才五岁,根本不是能主持大局的年纪,而没有这样的命数压着,正常人也不能触碰皇位,碰了就会厄运加身,要是没有人主持大局,十年时间,足够开启战国,让文明的进程倒退。 “天道需要一个新的君主,于是将任务交给了仙山,这本来应该是天道宗的责任,但是仙人也不是都能主持大局的,哪怕不说能力,没有足够的命格也压不住这个还算大的世界的帝位,不巧占术峰算了一卦,其中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 “楼师侄,你是有帝王命格的,当初如果不是你哥哥也有命格,想必哪怕是天道同意,小世界也不会放你离开。”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miumiu,但是不是很多,晚上好啊各位! 第26章 第一次要离开这么久,不仅楼霜醉感到一阵不适应,就连一向情感波动很小的连朝溪也不由得心生不舍。 但修炼是大事,什么金钱权势,都是为了修炼而操持的,修仙者要斩断尘缘,也是因为这个,只是一点点失去熟悉陪伴的不舍而已,绝不能耽误修行。 所以连朝溪纵使担忧,却还是如约的送楼霜醉下了山。 辰月宗的山林绿意盎然,仙鸟交错盘旋,追逐而飞。 恰好这几天鬼族与妖族又打起来了,仙界与魔界倒是变得安静了许多,看起来不像是还会再打一架的样子,所以连朝溪也不用再干巴巴的守着了,他打算这次回山之后就一次性闭关久一点,没有什么大事的话就不出来,直到楼霜醉任务回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那么多年冷清都已经就这么熬过去了,但这短暂的五年的热闹,看着一点点融化的小蛇身上的坚冰,连朝溪竟然感到难以割舍。 他第一次体悟到这样的情感,它是那样的炙热而柔软,诞生于一次一次练习术法与战斗时候的紧贴,是万千关切,一点点浸染另一个人气息的生活与修行,是灵力交融,信念感知。 其实连朝溪一直都明白,从第一次在凡间的江南见到楼霜醉的时候就明白,楼霜醉是一条毒蛇,但他从未有过芥蒂,而如今这条小蛇已然软化态度,把他圈入领地,将自己柔软的腹部都露了出来,他就更不可能抛下他不管了。 徒弟,是最喜欢的徒弟,当然,就算是之后还有其它的师徒缘分,那也不会再是楼霜醉了。 一时之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不过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连朝溪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他收拾了一个包裹给楼霜醉,纵使知道这样的任务自己给不了什么帮助,但关切就是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想做一点什么。 “去吧,功德能助长修为,如果这一次能成功,霜醉你就应该能突破到到金丹中期了。” 要知道修行一层比一层更困难,从金丹期开始,修为的增长就会变得很慢,上一个在五百岁之前达到元婴修为的人是连朝溪,他已经能算是天纵奇才,而如今最多花费十年,功德就能助楼霜醉从金丹初期一跃到金丹中期,这是很可怕的进步。 “这样的修行方式会导致修炼的根基不太稳固,不过不用太担心,师尊会在你回来之前找齐药物,到时候让丹药峰给你弄一个固本培元的药浴,我会帮你梳理灵力流的。” 连朝溪把一个大大的包裹塞到楼霜醉的怀里,他的神色温和,像是看着雏鸟第一次飞出温暖的巢穴的雌鸟。 这次的小世界季节与仙界不同,楼霜醉到的时候正是银装素裹,雪花纷纷扬扬,像是一块能阻隔硝烟的幕布,充满了幻梦的美好——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却漂亮的脸,那就是楼霜醉的脸,从进入世界开始,天道就已经无声的修改了世界与此间人的记忆,从此以后鸿亲王世子就长这样。 “父亲与母亲一起去了栖霞寺?”用雪白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擦过自己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楼霜醉听着暗卫的汇报,他垂眸看着那修剪的整齐的指尖,冷冷的勾了勾唇角“他还有用,弄得半死不活的就行了,只要记住不直接杀死了,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不是鸿亲王孟轩逸是个混球,亲王世子孟知栩就不会那么早死去,世界线也就不会崩盘的这样厉害。 不过他也遭了报应,虽然楼霜醉的到来修复了世界线的第一处断口,但差点导致可怕后果是真的,世界意识与天道都不打算放过孟轩逸。 他的运势开始持续走低,足不出户都能因为意外而摔一身伤,而业障落在了身上,此后十世都只能投胎做畜生。 而这一次孟逸轩带着续弦的鸿亲王妃莫玲琅一起去了栖霞寺,正是因为最近太倒霉了,鸿亲王妃的母族是世家,世界意识压着运势,必将走向堕落,而且他们对楼霜醉或者说孟知栩来说,没有任何用,所以楼霜醉才打算在这个时候对她下手。 不过是物尽其用,灭莫家以夺取产业,还能顺手笼络几个与莫家结仇的朝臣,而且早一点死,总比家族彻底败落之后的生不如死要好,至少死在楼霜醉手上,天道还能让她少受两世折磨。 孟知栩的身体不好,于是世界意识为楼霜醉捏造的新身体也是个病秧子,为了保暖,房间的地上都铺满了羊羔皮的地毯,暗卫沉默的低着头,视线里只有那长长的袍角,上面绣着海水江崖纹,红色的衣服更显得露出来的脚踝白皙纤瘦。 “十五他们已经动身去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蒋家那边也会动手,不出一个月,亲王妃的母家莫家就再也不能给您添麻烦了。” 这些暗卫是上一任亲王妃留给孟知栩的,但孟知栩本人是个孝顺的,哪怕孟逸轩再怎么打压折辱他,他都还怀抱希望,从不曾用这些母亲留下的保障,以至于最后郁郁而终。 但孝顺的人是孟知栩,却不是楼霜醉,这些暗卫早就看不下去主子受辱了,只是没有孟知栩的命令他们不能动手,所以在楼霜醉愿意用他们之后,暗卫们都十分积极的给鸿亲王与王妃找麻烦。 “一个月啊……那不是要到元日了?”痒意从胸腔蔓延至喉道,楼霜醉忍不住咳了两声,他倦怠的垂眸,眼角是病态的红色“大喜日子家破人亡,双喜……不对是三喜临门啊。”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而暗卫队长也不太敢去探究这第三喜是什么,于是只能沉默不语,倒是门口的贴身侍女听见这几声咳,赶忙端着熬好的药与一盅梨汤敲了敲房门。 “世子殿下,药都热了三遍了,您要不喝一口吧?” 这幅身体太差,实在是有点精力不济,楼霜醉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累了,于是走到榻边坐下,而暗卫长也机灵,他抬眼看见搭在座椅上的厚毯子,赶忙拿了递给楼霜醉。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8节 “王妃若还在,定不会看着您这样劳累。” 美人抬起那双与众不同的鎏金色眼睛,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在接过毯子之后就立刻嫌弃的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副身体倒也没有差劲到那个地步。” 暗卫长管不了他,于是就只能低头应了声“是”,又侧头给了梁上今天值班的暗卫一个眼神,便侧身从阴影处离开了,临走之前,他看见穿了一身桃红的侍女开门进来,女孩还不忘用身体挡着风,不让楼霜醉受半点寒。 “主子,今天厨房那边做了几块甜糕,我还拿了一些蜜饯山楂之类的,您多少多吃两口。” 听着少女像百灵鸟一样的清脆的哄人声音,暗卫队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主子在半年多之前出了事之后就有了很大的变化,一开始他们还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一个还未加冠的半大孩子,差点被继弟与亲爹联手害死,性情大变才是正常的,要还是如以前一样柔顺,怕是根本活不到加冠。 在这样的环境里,变得有攻击性一点可是好事。 一个月之后就是元日了,也就是新年,哪怕是在这样动荡不安的世道,能够挤出一点点精力,大家也会努力筹备新年。 所以鸿王封地的街道上热闹了不少,更热闹的是,年都还没有过去,汴京那边就让人传来了消息。 三月前新皇帝又没了,算了算剩下没几个的皇家血脉,汴京的那群大臣、世家与掌握了实权的九千岁及大将军达成一致,要孟知栩登基做新皇。 汴京催的紧,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上一个皇帝都死了三个月了,朝堂上吵了两个月,传信来这么偏远的封地又是一个月,再算上回去的路程……来接人的太监委婉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只给了五天时间收拾。 幸亏楼霜醉早就注意着消息,所以早早就安排好了很多事情,包括原身那个被自己坑成植物人的爹,他不能好也不能死,那怎么照顾、谁来照顾就是一门学问,还有楼霜醉走了之后封地谁来管事,仆人还有后院那些亲王娶的妾室又该怎么安排。 所以哪怕是只给了五天时间,收拾收拾库房,点几个人,也是没有那么紧迫的。 临走那天,楼霜醉很早就坐在了起居室里,桃红色衣裳的那个贴身婢女——她叫春杏,她快速又细致的帮楼霜醉编好了头发,又带上了冠,楼霜醉身体不好,所以她还抱来了一件很厚的狐皮披风,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房间的铜镜擦的很干净,早晨的阳光让楼霜醉能把自己的这张脸看的很清晰,他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鎏金色的像是淬了毒的瞳孔,剑眉但偏细了一些,尖下巴,唇色淡的春杏恨不能往上面涂胭脂。 这样的脸漂亮是极漂亮的,但危险也是极危险的,病态的苍白虚弱让他比起在仙界时更多了几分绵长的柔,恶之花少了几分攻击性,却又多了几分毒。 这样的一张脸固然好看,但却不应该出现在现在的皇位上,楼霜醉斟酌了半晌,从旁边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面具,带上去刚好能挡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尤其是要遮住那双充满了野心的眼睛。 春杏顺手接过了面具的带子,帮忙把面具固定好“主子的眼睛好看,为什么要遮挡?”她这样说着,手里的工作却是不停的。 “要低调一些才好,毕竟现在的京城可不是皇帝的京城”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要低调了许多,世子殿下随口就回答了春杏的疑问。 女孩却突然松了手,她怔怔的看着楼霜醉,一滴眼泪突然掉下来“委屈殿下了,这京城现在这样乱,那阉竖大权在握,殿下要去当皇帝可不是享福。” 已经快要收拾好了,侍女哭一下发泄情绪倒也不妨事,楼霜醉叹了一口气,他接过了春杏手里的金色耳坠,自己给自己带上“春杏,做皇帝可是一件好事。” 泪水再也克制不住的夺眶而出,春杏捂着嘴唇,艰难的点了点头,她忍不住漏出了几声气声,很快就踉踉跄跄的出去了。 见状,楼霜醉赶忙给旁边的二等丫鬟一个眼神,那个青衣的姑娘点了点头,立刻领会意思掀开帘子出去看春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等到丫鬟们走的七七八八,暗卫长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欲言又止,整个人看起来垂头丧气的“那天殿下说……您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楼霜醉点了点头,在暗卫长不赞成的目光下勾唇轻笑“我早就知道,所以我是乐意的。” “……您的身体这样差,而那汴京这十年已经吞掉了三个皇帝了”那张脸被黑布遮盖的严严实实,但还是挡不住年过三十的的暗卫的满脸担忧“就算是假死逃跑,也好过——” 想想事已至此,他也不说话了,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朝堂的情况可不算是好,国君换的太快了,今天新贵明天就成了阶下囚也是未可知的,权力更迭太快,民间兵祸暗藏。 朝堂上那个大将军晏寒是平民出生,造反之后一路打到京城,于是朝廷妥协了,给了他一个正经的官职,但其实他不觊觎皇位,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仗是有两手的,但智谋不行,做不了皇帝,所以早早的就与掌控了内廷的九千岁芈闻书合作。 有这两人在,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朝廷这才在短期之内能坚持得住不因为没有皇帝就散了。 但他们权势太过,几乎每一个新皇帝都忍不下去,如果皇帝有能力那还好,至少可以稳定朝堂,对付起义军与反贼。 但问题是大多数被找来登基的皇帝都是没本事的,朝堂是管不了的,会只会在晏寒要对付起义军与反贼的时候在背后捅刀。 十年时间换衣服一样简单的换了三个,有两个都是因为这个而死的。 而且死的是皇帝,结果留下了心理阴影的却是大将军晏寒,所以他们才会挑中孟知栩,一个病秧子,天生的身体不好,应该没什么精力兴风作浪。 一个月的路程,足够走到寒气稍微散去些许,满街红绸热闹,都消失的七七八八。 皇宫巍峨,无论世道如何,这个地方总是会维持着一种体面。 盛世时是花团锦簇、锦绣未央,末代的时候,就会转变为萎靡将败,浓郁的腥香仿若在吸取王朝的生命,明明艳丽非常,却好像内里已经全部腐烂一样恶心。 墙上装饰金龙和玺彩画,四周是三交六椀菱花隔扇门窗,殿内铺设墁金砖,每一处乍一看好像平平无奇的地方,都是暗含玄机的,这里汇聚天下金钱与智慧,世世代代不得脱籍的工匠一次次来到这里,将寻常人一眼难见的巧思落于实处。 芈闻书站在大厅的最中央,他低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不远处地板上的一颗珍珠,不知道是哪个粗心宫女太监没有收拾干净的,但这里可是乾清宫,来这里伺候的人,怎么能不够细致。 脚步声很快在不远处响起,等芈闻书终于懒洋洋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来人已经来到了大殿跟前。 太监领来的是个带着面具的清瘦少年,咳嗽间难掩病气,那人穿了一身附和亲王世子形制的蓝色冕服,外面还套了一件厚实的皮毛大氅,越发衬托的衣服中间的人瘦削。 看到这一幕,芈闻书忍不住挑了挑眉,迎接新皇,他再怎么防备队伍里也肯定是混进了其它派系官员的人,这些老东西再好猜不过了,他们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给皇帝下马威的,比如说不能穿大氅,只穿冕服才更符合规定。 但孟知栩却把这件厚实的外衣穿来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位看起来病恹恹的世子,可不是那种好捏的软柿子。 “见过万岁”芈闻书连个标准的礼都不乐意行,只是懒洋洋的拱了拱手,索性楼霜醉也并不在意,舟车劳顿,又要花费心神处理那一堆老狐狸,他现在连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蓝色冕服的未登基新皇只是略一低头打了个招呼“闻书公公”然后就毫不犹豫的往内间走去,衣摆路过身边时还扬起了一阵清苦带药味的风。 芈闻书眯了眯眼,一把抓住了楼霜醉的袖子“万岁这就打算歇下了?可是杂家可是听说,文渊阁大学士今夜想设宴为您接风洗尘呢。” 文渊阁大学士林理河,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同时也是在芈闻书之后的权臣,世家贵族的一份子。 他设宴的事情楼霜醉在到京的前几日也略有耳闻,但,无帖无请,而且还挑在狼狈赶路来京城的第一天,这究竟是邀请呢,还是下马威? “不牢公公费心”楼霜醉咳了咳,他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吹了冷风,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咳嗽只是干咳,却像是要咳吐了一样,有点喘不上气,不过声音还是稳的“大学士今日喝醉了,在远香楼闹了一出大笑话,现在应该没有空来给我送帖子。” 芈闻书的表情看起来更微妙了,他意味不明的看着楼霜醉,又贴身附耳过去“殿下好计策,不过前几个陛下也是聪明的,聪明人总反被聪明误啊。” 热气吹在耳垂上,带来一阵麻意,楼霜醉抱着袖子站了几秒,突然就笑了,他伸手取下刚刚被人吹了热气的那只耳朵上的耳坠——金色的,流光溢彩。 带着面具的新皇勾起唇角,将那只耳坠放在了芈闻书的手里,他意味深长“多谢公公教诲,这只耳坠就当做谢礼了,公公的耳朵长得极美,可要好好保护着啊。” 芈闻书抬眼看他,却还是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开那个坠子,直到楼霜醉的身影没入内间,他的脸色才骤然阴沉了下来,他拢着袖子看了一眼走过一遍人却还是好好待在那里的珍珠,声音沉了下去。 “今晚是哪个宫人值守,负责清扫的乾清宫?” 两个太监颤颤巍巍的来到他的面前跪下,芈闻书冷笑了一声,一点情面都不打算留“拖下去,杖毙吧。” 凄厉刺耳的惨叫声响彻,又有几处石砖被鲜血染红,接着又在一夜的大雨之中被清洗干净,就像是生命了无痕迹。 这皇宫,汇聚了天下的繁华,却又构筑了最为诡谲的围城迷宫。 外面的人挤破了头也进不来,里面的人费尽心思也出不去。 只能叹息众生皆苦,天下囹圄。 等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楼霜醉总算休息够了,恢复了些许应对朝臣的精力。 他才在外间的榻上坐下,就连头发都未整理,芈闻书就过来了,他身后跟着咬着唇神色不忿的春杏,手里的托盘上,赫然是一碗气味熟悉的药。 “万岁身体不好,可要让太医院来看看,这天下名医,皆在太医院,说不定让他们看一看,身体还有其它的调养办法呢?” 九千岁笑容嫣然,他从托盘上拿起那碗药,用勺子舀起一勺乌黑的药汁,送到了楼霜醉的唇边。 说实话这阉人长得是不错的,凤眼薄唇,眼下还有一颗点缀的痣,笑起来像是只狐狸精,他屈尊纡贵,竟然自己来服侍没有登基的皇帝。 看起来就是一肚子坏水的,但皇帝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还是默不作声的就着这个姿势喝了两口,苦涩的药味在嘴里炸开,那难以言喻的气味顺着喉咙下去。 难受了,楼霜醉就挡了挡芈闻书的手,自己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帕子咳了一会儿,才将将缓解了那难以忍受的痒意。 “公公今天来,难不成只是为了劝我看一看太医的吗?” “瞧您这话说的,万岁千金之躯,您的身体健康可比什么都要重要”芈闻书满脸假笑,他其实是怀疑这家伙以前是在装病,并且为了防止皇帝在背后搞事,果然还是掌握具体的情况要好一点。 虽然现在是九千岁了,但芈闻书到底也是从太监起来的,照顾人的活可都是做过的,于是等楼霜醉咳完,他还贴心的拿了一张帕子,主动帮忙擦脸。 “今早朝堂上讨论,国师算了日期,您应当是在两日后登基,所以除了看太医,今日还要见一见大将军与国师,商量一下登基仪式那天的事宜,他们现在已经等在大殿外了,您看——” 都等在大殿外了,这还是商量吗,明明是通知。 但楼霜醉却懒得生气,这样的朝堂,来之前他就有所预料,一个皇帝如果展示不出能让人钦佩的本事,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得尊重才是常态。 于是他抬了抬眼,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大将军可有急事要去做?不急的话不若等我换一身衣服?” 不请先来的人还想要让他随时候着,脸是生的有点太大了。 芈闻书看着他那一身单薄的衣裳,抿了抿唇,九千岁先是点了点头“既然求见万岁,该等的当然是要等的”紧接着又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连衣裳都来不及更换,面具却是已经在脸上了,万岁很喜欢这个面具吗?” “公公对我的脸很好奇吗?”楼霜醉反问他。 芈闻书的眼神并不掩饰侵略性,他直勾勾的看着楼霜醉裸露在外的半张脸,那是面色苍白却难以掩饰的漂亮,但嘴上说得却是“说笑了,听说万岁是半年前伤着的,说不定太医能治好呢?” 楼霜醉没有如了他的愿,少年只是靠着软榻淡淡的笑了一声“我是皇帝,又不是妃子,脸长得如何并不重要,不是吗?” 一身黑色蟒袍的司礼监掌印垂眸“说的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乾清宫的房顶很高,计算过角度的木质结构让光线投入的恰到好处,再多一分就热了,少一分就暗了,不多不少,才这样恰好。 洛玖垂着头,正皱着眉思考着最近看到的天象,天空上大火星明亮,比之前三任在位的每一回都要亮,这是有帝王命登位的表现,刚好那个鸿亲王世子也来到京城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高兴的才对。 但洛玖还是觉得不对,因为差不多在一年之前帝星就陨落了,新的继任者尚且弱小,于是天空群星暗淡,当时他就做好了全力以赴,如果都这样还是灭国了,那就没有遗憾了,他立刻联系仙界去修行的准备。 结果现在突然又冒出了一颗帝星,这颗星亮的出奇,近乎可以笃定是开国或者是中兴之君的兆头。 应该是好事的,但洛玖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于是就找了个借口拜访,没想到被那芈闻书顺手利用,到了这里他才知道原来通传被拦下来了,他这是无旨进宫,现在新皇肯定觉得自己是来挑衅的。 他愁眉不展,而耳畔大将军晏寒还在碎嘴的念念有词“这狗皇帝,一个时辰了,他是不是故意要把我们晾在这里啊,跟之前那些一个德行,都没有登基呢,就敢在这里耍威风。” 洛玖听着,忍不住无语的阖了阖眼,心想你居然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军权在握,无旨进宫,甚至还不卸佩刀与武器,连搜身都没有,大咧咧的往这里一坐,看起来就是来砸场子的,别说一个时辰,被晾到太阳落山都是活该。 而且刚认识晏寒的时候他明明是冰坨子一样的人,相处久了居然这么碎嘴子,话一点都不过脑子,当着他面那是一句接一句的。 “户部那群老东西又卡我的军费,换了一个尚书就又不识相了,等过几天我带着黑甲营去他们门口站一站。” “吏部说太忙,升迁的事情总被压下来,我知道那群混蛋是不肯升我的部下,不过那又怎么样,实打实的功劳摆在那里,他们压不了太久了。” 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带收敛,而且丝毫不担心隔墙有耳,难怪之前总被皇帝忌惮,洛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语的回答他。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9节 “带军队进汴京,你是不是忘了新帝已经到这里了,你是嫌身上的罪行还不够多吗?” “都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津贴也就算了,升迁你还乖乖等着流程?不应该是先斩后奏,直接就给了实权,然后一纸文书告诉户部名分爱给不给吗?” 洛玖这副模样看起来嫌弃极了,但真要细究的话,虽然嫌弃,但句句有回应句句不落空,把嘴硬心软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很快门口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于是晏寒就闭了嘴,他抬着下巴,端起了一副冰冷的模样。 洛玖侧头看他,在心里不屑的嘀咕了一句装模作样。 新皇帝很快就来了,国师大人不再看晏寒,而是去观察这位新皇——面色苍白身材瘦削,应当是真的身体不好,但脚步轻盈,是学过一些武功的。 从天师的视角来看,帝王气充盈的吓人,隐约还能听见国运的龙吼,紫金二色的光华璀璨,确实是个帝王命格不假,另外身上还有被身体压制的仙气,是天阴的法则。 等等,天阴?辰月? 一旦想到这个方向,洛玖就惊奇的察觉到这个人与自己有师兄弟的缘分,于是他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在孟知栩从面前经过的时候,他踌躇了一下,还是试探性的开了口“……辰月?” 楼霜醉的脚步一停,他看了洛玖一眼,确认这个就是自己要带回去的小师弟,于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尘埃落定,洛玖对自己的观星能力一向很有信心,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帝星是怎么出现的了,所以情绪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轻轻吸气“多谢。” 楼霜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回应道“不用,我不是为了你而来的。” 但不是为了洛玖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如何虞朝都是洛玖的国家,他身为紫微星为王朝而来,这就是在帮洛玖。 所以国师摇了摇头,再次道谢“我知道,但是还是谢谢。” 他们的对话很奇怪,别说晏寒了,就连芈闻书都没有听懂,只是唯一一点能肯定的是,洛玖与新君孟知栩竟然是认识的,但是一个从未来过京城的亲王世子怎么会与当朝国师认识? 芈闻书查了那么久的情报,能肯定的是情报里从来没有与这个有关的任何消息,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关系怎么样,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这真的是孟知栩吗?还是说现在的局面是有人算计出来的,为的就是让鸿亲王世子登基? 九千岁的心绪混乱而复杂,他烦躁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已经能预料到眼前这个“孟知栩”是个不好相与的了,以他的权势帝位也完全能做得到临时更换皇帝,哪怕人都到这里来了,但问题是换走了孟知栩,就没人可以做皇帝了,就连才出生的幼儿都没有。 皇族孟氏连宗亲都快要死光了,只有病入膏肓经不起舟车劳顿的耳顺老头和一个刚刚六岁却是个天生痴儿的孩子。 让孟知栩登基,本就是别无选择。 而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芈闻书不喜欢束手就擒,如果孟知栩登基要对他下手的话,哪怕是留下千古骂名,他也得将孟氏的最后一个继承人杀死,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也不想走到那个地步。 晏寒与楼霜醉不熟,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总是一脸冰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岭之花清冷将军,实际上他只是社恐。 而这次进宫,他与洛玖不同,虽然同样不知内情,但洛玖是被骗进来的,他是干脆没问,芈闻书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了什么。 登基仪式在两天后,洛玖认真的将每个流程与该注意的事项都与楼霜醉说了,还剩下皇城的守卫为题,只是如今御林军势弱,怕是需要一点增援。 而且说起来这种方向的增援…… 洛玖难以言喻的视线就落到了正在发呆发了有半天的晏寒身上“咳咳咳……”他咳了几声,发现晏寒没有要回神的意思,于是神色越发无语“晏将军。” “嗯……嗯,嗯嗯?”晏寒应了一声发现不对,于是这才反应过来,他茫然的抬头看洛玖,又看看要笑不笑的芈闻书,然后镇定了一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芈闻书终究是没笑,但楼霜醉笑了。 他笑了一会儿,才将一份布防图丢过去,被晏寒顺手捞进怀里“御林军的人手不够,而且西城和南城的几位统领都是世家子弟,不靠谱,登基仪式那天可能要将军帮忙。” 芈闻书的手紧了紧,又很快松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有插话。 于是晏寒就只能自己想,他性格耿直,思维也还没有变成这汴京官场的模样“要我的人过来啊,有雇金吗?” 他谋反之前是个开镖局的,走镖走习惯了,再加上来了京城之后总在被世家孤立,皇帝又总是不放心他,所以久而久之,除了出去平反,他竟然没有什么听命令的机会,而且如果是芈闻书需要他也总是会给报酬的。 不过现在也差不了太多,他的态度没有问题,他如果不要代价,楼霜醉也不能放心用他,毕竟大将军部下三十万兵马,要真的乖乖听话了,楼霜醉还要担心这是个喜欢用计谋的。 “有啊,听说户部的军费这个季度的还没有给下来?”带着面具的帝皇勾唇笑笑“先赊个账,上朝那天我就给将军要来,将军觉得怎么样?” 想想洛玖刚刚说得话,也知道了黑甲军无召进京不好,晏寒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点了点头。 倒是洛玖还多想了一点——西城南城黑甲君,东城北城世家,恰好平分了,难不成真的是这样巧合? 不过对于现在而言,是不是巧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楼霜醉能不能做到说话算话。 他倒是也没有让晏寒失望,登基大典的第二天,大朝会的时候,他就丢出了西城与南城的几位世家统领借守城之机收受贿赂的证据,然后又说起黑甲军尽责,令户部早点给出军费免得寒了将士心。 为了防止这些人借用程序的事情拖延,他还让晏寒自己带一百黑甲卫去监督,这可是皇帝命令,不算是晏寒擅自行动了,也不能借题发挥。 这下子可把那群官员气坏了,但他们也看出来了这次的皇帝没有以前的那么好忽悠,更何况以前的虽然好忽悠,能被当枪使,但也掰不倒阉竖与逆贼,现在的这位不与两位权臣作对了,倒是做事更如鱼得水一些。 本就不多的权势岌岌可危,于是世家们也改变了政策,从打压变为拉拢,企图让皇帝偏心他们一些。 倒是芈闻书觉着不对,又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孟知栩其实是谁都不器重,他只是平衡之术用的不错,利益、权力都用的娴熟,挑唆派息斗争,从中捡漏,竟然短短一个月就在朝堂上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这可了不得了,毕竟这十年三换各个都是傀儡皇帝,只有这一个,短短一个月,竟然就算不上了。 “你竟然一点都不担心?”芈闻书坐在观星楼的软垫子上,漫不经心的品着国师泡的茶“观星楼中立这么久,第一次站了出来,一点后路都不留,就不怕是飞鸟尽良弓藏?”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结束,回去二师弟和三师弟就来啦!然后就要开始剧情了,什么悲惨童年啦,什么宗门之间的争风吃醋啦,不过徒弟的剧情还要晚一点。 顺带一提这周没上榜呜呜呜呜呜,不过想了一晚上还是打算正常每天更新,就是可能最后会倒v。 第29章 是啊,这是正常人的思维,毕竟芈闻书与楼霜醉才认识一个多月,而芈闻书登高负重,行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百世骂名都有可能背负的。 事实上原本的命运线也确实是如此,孟知栩病弱,继任的皇帝孟思远登基时也不过十六岁,朝堂上芈闻书独揽大权,是不得已,他不能放也不敢放,生怕这一啊放,就是粉身碎骨,连带着晏寒也要死。 他们各有各的苦衷,到头来两败俱伤,孟知栩辛辛苦苦给芈闻书挖了十年的坑,终于在孟思远成长起来之后,炸死了这两位权臣。 但此后数百年,虞朝再也没有出现过像晏寒这样战无不胜的将军,更没有那声名狼藉,却在危难关头维持王朝十年平稳的芈闻书。 何至于此。 何至于没有贪婪者,最后还是造成英雄已死嗟何及的悲剧。 何至于从此想起来也只能叹息,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胜悲1。 洛玖知道的没有与世界意识交谈过的楼霜醉那么详细,他信任楼霜醉只是因为这个人是自己未来的师兄,是个仙人。 权利金钱对于凡人而言很重要,但对于仙人来说,那只是拦路的障碍,他相信楼霜醉能放下,至于观星楼,只要他不僭越,想必师兄也是不会那么狠心的。 所以他只是慢悠悠的研究着那茶叶,让杯子里的沸水腾起袅袅白烟“不担心,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但这只是我的想法。” 他看向芈闻书“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这一点我不会干涉,只希望你循序渐进,不要到时候再后悔。” 于是九千岁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只觉得面前的人好像被下了降头。 他们最后不欢而散,芈闻书阴沉沉的回了内廷,不再去寻找洛玖。 但虽然恐惧,芈闻书却没有真正对楼霜醉下手,他按捺住了忌惮,冷眼旁观楼霜醉一点点收拢权力,一点点把世家打压的顺服。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楼霜醉都清楚,一但世家处理的差不多了,下一个要被夺权的必然是他,九千岁与大将军身上的权势过重,几乎无异于朝堂上有三位君主,不除掉他们,虞朝又怎么会平静呢。 很快就是两年过去,世家大族还有能力叫板的只剩下小猫三两只,他们不甘心彻底没落,于是最后的时间里,汴京城风雨欲来。 但楼霜醉却没见的有什么紧张,他甚至还将计就计的,跟着线索找到了这处高楼。 还没有靠近就能闻见一股浓烈的香味,是姑娘家香粉混合的味道,能看见红色的绸缎从窗框处落下,叫夜风一吹,成了招客的红绣。 可真是红粉佳人谈笑、红尘滚滚而来的绝妙风景。 只是楼霜醉略微有一些摸不着头脑,他侧头问身边的刑部尚书“你说他们引我过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想用美人计耗干净我的底子吧?” 他查的是户部贪污,也察觉到了这些人有意指引,肯定是中间有陷阱,但又实在是太好奇这些家伙垂死挣扎还能弄出一些什么把戏,于是这才跟着原先就负责着探查任务的刑部新尚书,自己亲身上阵。 ——顺带一提这新尚书是楼霜醉提上去的人,是前几年晏寒绞杀起义军带回来的起义军军师,脑子还算不错,也识时务,楼霜醉以放他出诏狱为条件,让他为自己所用。 新尚书——陈瑜,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身边的病秧子新帝,心情无语至极“既然知道这是陷阱,陛下千金之躯……” “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总闷在宫里也不好”楼霜醉摇了摇扇子,夏天了,寒气消散,他现在也是能出门转两圈的了,不用再担心吹风就晕倒。 他饶有兴致的眯了眯眼,勾起唇角“来都来了,我们混进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吧?” 陈瑜翻了个白眼“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病秧子皇帝满意的勾起了唇角。 所以他们最后还是混进去了,是从后门偷偷溜进去的,结果顺着线索找到二楼的房间门口的时候,恰好与不知道为什么也在这里的大将军晏寒大眼瞪小眼。 或许是春风楼的气氛过于炽热,暗香浮动的楼阁处处都是女孩的娇笑声,三两步就能撞见不雅的姿势的男男女女或者是听见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声音。 又或许是陈瑜与楼霜醉的眼神过于直白,以至于晏寒竟然看懂了他们欲言又止的含义,大将军忙不迭的为自己说话“我不是我没有,我是为了公务来的。” “公务?”陈瑜忍不住挑眉,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明显是乔装打扮过的晏寒,忍不住呵呵一笑“哪里来的公务,皇上还能不知道这回事?” 晏寒忍不住抿唇,他看着陈瑜的眼神挺凶的,有一种你为什么多嘴的责怪,陈瑜一看这还真的不得了了,于是呜嘤呜嘤的就闹了起来。 他扯着楼霜醉的袖子“皇上~你看他,随便问一句他还凶我,大将军果然是在做不该做的事情,您快查一查呀!” 隐约间好像闻见了扑鼻的茶香,楼霜醉忍不住默然,而晏寒则是不可思议的看了陈瑜一眼,欲言又止。 他犹豫了片刻,想起离宫前芈闻书说过的话,还是实话实说“我最近在查军队内隙,结果发现慕容家在偷偷准备着什么,他们有一份名单被侯府世子慕容至带来了京城,现在人就在里面。” 至于为什么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回家,还要来逛青楼,那当然是因为慕容至是个货真价实的纨绔子弟,他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不过这背后有没有世家之间的谋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更巧的是,在楼霜醉他们追查的贪污线索中,也隐隐约约有着慕容家的影子,这如果不是有心而为之,那就太巧合了。 陈瑜显然也想到了,他眯了眯眼,语气意味深长“请君入瓮啊,这一局的名字是。” 只有晏寒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他茫然的看着楼霜醉与陈瑜,刑部尚书对着他挑衅一笑“蠢货,叫声大人我讲给你听,要不要?” 晏寒“……” 晏寒当然是选择不要,他扭过了头,看着屋里面的慕容至,缓缓的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他的肱二头肌练的极其显眼,肌肉线条分明。 陈瑜嘴角一抽,嘀咕了一句“莽夫。” 晏寒毫不犹豫的转头过来反唇相讥“小白脸。” “莽夫!蠢货!” “小白脸!” …… 他们吵了好半天,甚至差点打起来,最后阻止晏寒暴力解决问题的人是楼霜醉,他拉住了晏寒的手腕“好了,不要在这里打架。”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20节 看着晏寒转头,带着面具的皇帝又补充了一句“里面那个也不能打,万一他狗急跳墙直接把线索毁了怎么办,那你就是毫无所获,而且还不小心打草惊蛇了。”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晏寒皱了皱眉,语气冲冲的“那怎么办?” 怎么办呢? 青楼一向是很多情报搜集组织的必备选择,就是因为很多家伙总会在床榻之间失言,美人计虽然土,却格外好用。 楼霜醉斟酌了片刻,拉着他们找了一间空房间,他从衣柜里面拿出了一件红色的女式纱衣递给了陈瑜。 “拜托你了,尚书大人”他说得情真意切,陈瑜的脸色僵的情真意切,不过在晏寒幸灾乐祸的眼神面前,他还是咬咬牙接过来了。 “先说好,不一定能成功。”陈瑜拿着衣服进了屏风后,半晌之后才僵硬着走了出来,再是个军师再是个文官,他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虽然脸长得清秀,但却也是能一眼看出来男扮女装的。 不过楼霜醉早有准备,他拿出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的胭脂水粉,在陈瑜震撼的目光下,三两下涂抹,修饰棱角边缘,让尚书大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女孩子了。 “去吧!”皇帝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成果,对着陈瑜抬了抬下巴。 于是堂堂刑部尚书,最后也只能视死如归的去了。 不过在一炷香之后,他又如释重负的回来了,眉眼都变得松快了许多“他说他对我这种像是大家闺秀落入风尘的类型不感兴趣。” “啧……”楼霜醉失望的摇了摇头,他又侧头看了看晏寒,看的大将军浑身僵硬,但这一身肌肉,春风楼这些衣服绝不可能挡住,装扮的太明显了。 皇帝又抬头喊了暗卫,不巧,晚上值班的是暗卫长,他年过三十,肌肉虽然没有晏寒那样夸张,却也显眼,于是楼霜醉也只能无奈放弃。 思来想去,竟然只剩下自己? 自己就自己,反正现在皇位也稳定了,不怕芈闻书不管不顾的不要他做皇帝。 于是陈瑜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金枝玉叶勾了勾唇角,说“那孤来试一试吧。” 然后皇帝就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取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脸——金眸黑发,浓墨重彩的五官,像是带刺带毒的藤蔓疯长,枝枝蔓蔓,缠缠绵绵。 他就像是欲望与权力的化身,像是必须用金笼子与锦衣玉食才能养出来的宝物,这世间美人千万,但这样的气质与风格,他剑走偏锋,独树一帜。 不需要尝试,陈瑜已经能判定结果了,那个酒囊饭袋绝对拒绝不了这样的风格,甚至是不会去多想这种气质怎么会沦落到青楼。 “陛下,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您可真让人意外啊……”尚书大人叹息着,得到了美人一个勾唇的微笑。 楼霜醉拿着口脂,点在自己苍白的嘴唇上,于是毒藤蔓开出了恶之花,艳丽又危险,漂亮而可怖。 “要是我拿到了,将军可要把胜利的果实让我先看一看啊。” 作者有话说: 1选自《岳鄂王墓》。 啊,忘记销假条了。 第30章【预警,有主角与非正攻亲密接触】^…… 慕容至所在的房间内,歌舞声喧哗,少女们追逐打闹,香风扑鼻。 在这里的清倌妓女可不只有春风楼的,但凡有点名气的声色场所都让招牌过来了,就连汴京最大的男风馆竹园都让人过来分一杯羹。 毕竟汴京青楼十数个,谁不知道慕容家的小少爷是贵客。 刚刚才有美人献过歌舞,是一支绿腰舞,那姑娘眼眸之间魅气横生,但慕容至见多了这种风格,于是只是把人抱在怀里嬉笑了片刻,塞了一锭金元宝,最后还是松手了。 而那姑娘也不恼,给了钱就欢欢喜喜的,走之前还隔空给了一个香吻,然后就打开了门,春风楼的丁妈妈陪着笑脸,刚想唤下一个进来,就听见刚刚出去的姑娘一声惊叫。 “怎么冒冒失失的,都叫走的时候小心一点了”丁妈妈出声呵斥,却也没有太在意,反而是急匆匆的挥手让下一个进来。 ——今夜要是能让慕容公子满意了,这里所有人都是有赏钱的,被选中的那姑娘小倌是要是哪一栋楼里的,连带着整栋楼都面上有光。 于是门又开了,不过还不等看见新人,老妈妈就发现刚刚献过艺的姑娘在门口探头探脑“去去去,做自己的事情去,别在这里看。” 丁妈妈挥着袖子赶她,却见少女目光楞楞的盯着站在门口的那位新人看,于是自己也跟着看了过去,正是这一看,丁妈妈攥着帕子就愣住了。 这绝对不是她楼里面的姑娘,但要是其它楼的,又怎么能瞒这么久不炫耀?! “她”穿了一身看起来很眼熟的红纱,倒越发显得那一身皮肉莹白细腻,腰肢在纱衣中间若隐若现,一头黑色的卷发盘旋着垂下来,鎏金的眼眸像是宝石一样明亮。 但五官精致者这汴京城里其实也是有的,要只是长得好看也不会让见识多广的丁妈妈怔愣,能在万千美人中胜一筹,那当然是气质足够独特。 就像是春风楼如今的花魁青萝以青涩可人著称;糜音楼的头牌娘子妙音以明媚爽朗闻名;就连竹园的男魁玉郎,也是因为气质清冷而名声大噪的。 而面前这位的气质,是不用再经过任何调教的头一份,“她”让人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就恍若看见了沾血的金银玉宝,看见汴京的根系深入无数血肉之中,最后长出了最为绮丽妖冶的花。 唇间那一点漫不经心的红,垂眸间的悲悯与淡漠,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这哪里是烟花之地那一点从贵人手里漏出来的钱财能养的出来的气质,这样的人定然是要用大量金钱、权力甚至是人命来养的。 丁妈妈甚至有一种感觉,看见了“她”,就好像是见到了这汴京权欲的具象化。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像是狼一样气质,却又平白端庄的眼生姑娘,于是老妈妈突然意识到这一身衣服为什么眼熟了,因为刚刚那个姑娘也是穿过的。 出现两个没见过的,气质还如此出众的女孩,那独特的绝不会是青楼的廉价胭脂水粉能养出的气质……想的越多,丁妈妈的脸色就越发苍白,但张嘴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慕容家的少爷果不其然看呆了。 那本来还端着的公子哥眼睛都睁大了,看起来甚至有些傻乎乎的,今晚第一次,他竟然屈尊纡贵的站了起来,主动靠近。 “美……美人儿……”慕容至伸出手,却又红了脸,直愣愣的,竟然不敢伸手去触碰了,他手足无措,见到还有其它人在看又忍不住有些羞恼,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大的银钱带子,里面都是银票。 他伸手抓了一把,随手撒出去“赏你们的,今晚我就只要这位姑娘伺候,你们拿了就出去吧!” 这楼里面谁不是为了钱来的,可以不用辛辛苦苦争宠伺候可是一件好事,于是姑娘们立刻扑上去争抢银票,抢完就很有眼色的走了。 而慕容至犹疑了一会儿,终归还是克服了心里那一点莫名其妙的预感,他伸手把眼前的美人拢着腰抱进怀里。 美人的身上没有青楼惯常能闻见的那种浓烈而暧昧的香味,只有一种悠远漫长的味道,很好闻,给人一种庄严的感觉。 这种香味如此的与众不同,慕容至更是心生欢喜,他从桌子上拿了一壶酒,本来是想让美人来喂自己的,伸手伸到一半却改变了主意,他倒了一小杯,递到了楼霜醉的嘴边。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等我明早回慕容府的时候,就赎身带你走怎么样?” 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杯子,又估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紧接着又看了一眼慕容至的脸——有一种稚气的风流,可能是因为仪态端正,脸也不丑,所以看起来不下流,可以接受。 于是病秧子皇帝垂头把酒液半含进嘴里,然后抬起头,嘴对嘴的喂过去。 或许是因为春风楼的酒太烈,又或者是因为美人在怀,冷香烧灼着诱惑着,让慕容至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子,他难得这样沉溺,脑子似乎都已经昏沉了,挣了两下眼,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楼霜醉顺手把人放开,任由慕容至白眼一翻倒在地上,紧接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帕子,慢条斯理的擦干净了手上白色的粉末,那是随身带的迷药,也多亏了这家伙热气上脑,把人都撵走了,不然还真没那么容易得手。 这春风楼里招待客人的东西可不太干净,楼霜醉撇眉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决定回去就去看太医。 他弯下腰三两下把慕容至的全身搜了一遍,最后从怀里的荷包内层,找出了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想起晏寒的承诺,他现场打开看了看,忍不住挑了挑眉。 ——哦,原来那群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很快,陈瑜与晏寒就在那个空房间里面等到了带着情报回来的楼霜醉。 美人一袭红衣,嘴上的胭脂叫人吃了一半,一看就知道是发生了一点什么,但他看起来却并不狼狈,反而有一种吸食饱了血液精气的艳丽。 酒水烧灼眼角与两颊,横飞的殷红更显出那种绵长曼妙的鬼气,他太漂亮了,漂亮的陈瑜多看了两眼,略微有些不解。 “万岁平时为什么要用面具挡着脸?本来听传闻还以为您三年前落水的时候不小心毁了脸,但这明明是好好的。” 楼霜醉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那份名单,他挑了挑眉,先递给了晏寒“你看看这个东西”紧接着他又扭过头去对着陈瑜勾了勾唇角“你觉得我是带着面具看起来好欺负一点,还是脱下面具?” “带着面具……哦,我懂了”军师大人恍然大悟,他脸上的脂粉还没有擦干净,涂了口脂的嘴唇红润“扮猪吃老虎啊陛下,不过这样不太道德吧?” 楼霜醉侧了侧头,露出了狡黠的神色。 而这个时候,看完名单的晏寒则是一脸沉重的抬起了头,他欲言又止,眉头都皱了起来,神色警觉的看着楼霜醉。 见这人表情不对,陈瑜上前去抢了名单看了一眼。 原来不是什么内隙的情报也不是贪污的证据,而是一份有关芈闻书怎么清理掉前几个皇帝的残留证据单子。 于是这下子就连陈瑜也明白了,他面露恍然,说出了与楼霜醉之前一模一样的话“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被逼到极点了,又拿楼霜醉没什么办法,于是试图祸水东引,让楼霜醉与九千岁起冲突,给他们机会喘一口气。 同时也引得大将军晏寒知道这件事,这样哪怕是楼霜醉不打算对他们下手,芈闻书也不一定会相信,九千岁说不定会先下手为强。 但无论哪一边下了手,甚至只要世家动手脚嫁祸任意一方,那冲突就是肯定会起来的,而只要能引起冲突,那世家的目的也就已经达到了。 “真是个好主意啊……”病秧子皇帝摇了摇头,却并不后悔自己今天来探查“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的夜晚,夏夜凉风习习,烛灯一盏又一盏的亮起,又随着夜深,一点一点的熄灭,乾清宫只留了几支蜡烛,火焰烧化了蜡,让晶莹剔透蜡油溅出一朵又一朵的蜡花。 那风华绝代的九千岁穿着红色的长袍进来的时候,楼霜醉还在轻轻咳嗽,他的底子太差了,昨晚不过是沾了几滴酒,今天就又有一点精神不济了。 “闻书公公来了?”病秧子皇帝像是早就知晓,他笑盈盈的用镀了金的剪子剪灯花,火光映在那张冷肃的面具上,带着影子摇晃。 芈闻书沉默了片刻,他走到楼霜醉的身边坐下,侧头认真的看着皇帝的脸“……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与我合作?” “合作只需要利益一致,我认为公公应该也不想就这么如了那些人的意吧?”年轻的帝王侧过头来看他,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至于今后,各凭本事?” 芈闻书抱着袖子思考半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于是世家的盘算彻底落空了,那九千岁竟然与小皇帝联合了起来,两三个月的功夫,彻底让世家放弃了所谓“王与马共天下”的主意,只能要么篡位要么做臣子。 当然,皇帝与九千岁之间也逐渐变得紧张,户部与吏部彻底落入楼霜醉之手,派系之间的分明,让斗争也越发明晰。 世家最后的挣扎发生在这一年的新年宫宴上,同时这也是楼霜醉登基的第三年结束,第四年开始。 鎏金宫灯从藻井垂落,暖黄光晕透过薄纱,在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殿外飘着细雪,殿内却暖得能融开狐裘上的霜,紫檀木大桌沿着殿柱排开,螺钿镶嵌的食盒里,水晶肘子冒着热气,翡翠般的鲍片卧在金盏中,连盛蜜饯的碟子都是掐丝珐琅的。 皇帝孟知栩穿了一身明黄色,艳丽的颜色越发显得他的脸色苍白,他拿起没多少酒精的果酒抿了一口,抬头与负责宴会安排的陈瑜对上视线。 “陈大人辛苦,朕这里有一顶漂亮的玉冠,是秦朝时候的古董,就当做是元节礼物了。” 陈瑜站起身来刚要谢恩,却脸色一变,他丢出手边的托盘,打飞了一根冲着楼霜醉来的箭矢,男人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来人,护驾。” 作者有话说: 这就第四年了,大纲还是快的 第31章 御林军现在已经有四分之三都是楼霜醉的人了,但那四分之一,还有零零碎碎混在芈闻书与晏寒势力里的那些,就足够掀起一场动乱,哪怕他们看起来不及芈闻书那样强大,但世家大族大抵都是这样,他们传承太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因为你永远无法清清楚楚的知道,那纠缠不清的根系里面牵扯到了多少人,有什么做旧了的仇怨与恩情,太多也太乱了。 所以就只能将计就计,要有冒风险的决心,才能引出洞里面藏着的东西,看清楚是可以吞下的田鼠,还是愤怒的毒蛇。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21节 这些刺客不知道是从哪里进来的,数量还不算是少,朝臣们有早有准备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真心护主的,楼霜醉坐在高位上,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烛台被打翻了,盘子碎了,名厨们辛辛苦苦准备了好几天的食物也掉了一地,地上还滚落着一些本不该是这个季节的名贵瓜果。 楼霜醉没能清闲太久,因为这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数量这么多,再怎么阻拦也会有漏网之鱼冲到近前来,第一个到了楼霜醉面前的那个黑衣人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是不加掩饰的杀意与欣喜。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楼霜醉那平静的眼神,还觉得这病秧子皇帝不逃跑是被吓傻了,但他只来得及拿起自己的刀,就被面前看似虚弱的皇帝用巧劲缴了械,紧接着手往前一推,借力就把往前冲的刺客抹了脖子。 鲜血四溅,尸体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的倒下了,脖子处流出的血液将地面都浸湿了一块。 但看起来柔弱的楼霜醉却半点没见慌乱,他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还有心思抽出一张帕子,擦干净溅到自己手臂上的鲜血。 大殿内声音都小了许多,或许是那些在演戏的人也没有想到,年轻的小皇帝能看起来这样的游刃有余。 楼霜醉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一路往国师的方向走,洛玖坚定的站在他这边,所以这些年也是惹了不少恨,刺客三分之二冲着楼霜醉来,剩下三分之一奔着洛玖去,而且刚刚匆匆一眼,那狼狈的样子就能让楼霜醉明白,这位师弟是个战五渣。 那可不行,小师弟他是要带回去的,可不能让洛玖死在这里。 所以楼霜醉准备去保护他一下,走下来的时候,也不乏有人觉得楼霜醉刚刚那一下是巧合的,他们前仆后继,然后被拿着一把小匕首的楼霜醉三两下送去见了阎王。 孟知栩的这副身体不好,所以他还在咳嗽,边打边咳,倒也没有耽误他杀人,于是其它人也明白了,他们的病秧子皇帝身体差是真的,但这不影响他武力值不错。 不过是躲开那不算快的攻击,然后把刀刃松进敌人的脖子里,楼霜醉接连杀了五六个刺客,才走到了洛玖身边。 观星阁的人大多都不怎么会打架,还是御林军看见了过去帮衬了一把,才勉强撑住。 但洛玖还是狼狈,楼霜醉到的时候他甚至差一点就要被刺客刺中了,还是做师兄的来的及时,拉了他一把,然后匕首就这么脱手而出,准准的将猝不及防的刺客钉死在了墙上。 “有备用的武器吗?”没了趁手的东西,楼霜醉转头询问洛玖,国师大人提着气,却不算害怕,很快就从身上找出了一把刀,递给了楼霜醉。 “只……只有这个了。” 病秧子皇帝往前一步躲开了一道来自身后的攻击,还顺手摁下了洛玖的头,没让他被打到“堂堂国师,怎么能连打架都不会呢?” 洛玖被他摁出了一声闷哼,半晌才艰难的从埋脸的瓜果之中抬起头“师兄……我只是占卜师,修行这个的不应该就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吗?” 楼霜醉不赞同这种说法,但也没有多劝,他手很快的又拉了洛玖一把,把他拽到自己的身后“实在不行以后多准备一些防身的。” ——这可不是说刀剑,而是如同沐云歌那样,在身上多带一些长辈给的灵宝器具还有符咒。 刺客一波接着一波,但援军的声音也慢慢的出现了,一片刀剑碰撞的声音之中,刺客们终于慌了,想要孤注一掷。 攻击一道接着一道,情况并不算乐观,最后关头总是格外危险。 刺客的刀刺歪了,却差点打到洛玖,好不容易拉开了洛玖,就又有亡命之徒抢到前面来,电光火石之间,楼霜醉歪头躲掉箭矢,却还是被打碎了面具。 刻着金色花纹的黑色面具一分为二,重重的落在地上,但黑色遮挡下的却不是人们想象里的,带着疤痕的苍白面容,而是一张让人第一眼就觉着冲击性很大的美人面。 那鎏金色的瞳孔里映了血,显得格外的凶悍,出鞘的毒牙带着见血封喉发毒性,皇帝杀的很凶,死在他手上的刺客比死在每一个暗卫与御林军手上的都要多。 “真可惜,这一张面具的做工可是最好的。” 洛玖微微怔愣,又迅速回神,他随口安抚楼霜醉“我有钱,回头给你送一个更好的”紧接着又忍不住感慨“这些人真是打定了主意要送你去死,都死了这么多人了还不愿意放弃。” 那当然,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不愿意孤注一掷的,温水煮青蛙也能慢慢煮熟,而豁的出去的也不会好过,竟然选了做乱臣贼子,那楼霜醉名正言顺的就能让他们百年的积攒化为乌有。 十分钟之后,来支援的御林军终于赶到了,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刺杀手段,在真正的军队面前,刺客们终归还是失去了所有成功的可能,没死的都被官兵带去了诏狱。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刺杀结束了,宴会还需要收拾,陈瑜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主动拎着衣袍走到殿上跪下,无论这件事是不是早就商量好的,但让刺客进了宫闱是事实,只有他先认错,才不会叫人弹劾,而他认了错,楼霜醉就能借着这个机会免了他的罪。 “臣失职,惊扰圣驾,请陛下责罚。” 楼霜醉看了看还赖在自己身边,正抱着自己腰的洛玖,伸手揉了揉青年的头“爱卿今日救驾的及时,足以将功抵过,这样吧,朕再交给你一个任务,教一教国师拳脚功夫,教好了有赏。” “那教不好呢?”陈瑜挑眉看向那个被最该保护的人保护了全程的国师,洛玖的脸还埋在楼霜醉的衣服里,头都不抬。 高位上的病秧子皇帝用帕子捂着嘴咳了两声,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勾唇笑到“教不好算我的,不会罚你的。” 于是陈瑜领旨了。 之后一年,他跟洛玖两个人像是欢喜冤家一样,洛玖似乎确实是没什么打架的天赋,而陈瑜虽然不是行家,但也是稍微会一点的,但却死命教不会洛玖。 偶尔实在是崩溃了,陈瑜就会靠在自家后院的武器架子上面,对着洛玖翻白眼“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教你我还不如去教猴子。” 洛玖倒是也不愿意惯着他那像是抹了毒的嘴,这个时候就会埋汰陈瑜“诶呦呦,教不好别教,但你能这个时候放弃吗?前段时间春宴,你是不是还夸下海口要给我教会了。” “我后悔了还不行吗?呜呜呜呜呜,你真的是半点没有武学的天赋”陈瑜抬手掩面,恨不能穿越回宴会上,打醒那个喝了一点酒就大发厥词的自己。 “洛国师,您就行行好,去跟陛下说一声,是您自己不想学的吧,算我求你了。” 洛玖摊了摊手,眼眸一睁下巴一抬,傲慢又欠揍“我就不,我要赖着你。” “你好狠毒……” 他们吵架的时候楼霜醉撞见过那么一两次,把因为身体不得已蔫巴巴的皇帝笑的不行,于是更不想收回成命了。 陈瑜为此只能苦着那张脸,白天处理新开恩科的事情,晚上还要教洛玖身手,甚至动过把国师大人外包给大将军的主意。 ——对的,新开恩科,之前民间总传不开科举是九千岁芈闻书的主意,事实上跟芈闻书没有半文钱关系。 毕竟他是个太监,是不会有后代的,而如今朝堂老人大半是他的人,而且这些人身体硬朗,活到芈闻书不想活是没问题的,他没有为后代铺路的必要,寒门上来的弟子不过是吵一吵,作用不大,也没必要为了这个损害自己的名声。 而科举最动摇的是哪些人的权力呢?是世家啊,科举一开始就是为了抑制世家而诞生的,这些家伙一边阻碍科举,一边把锅全推给了芈闻书,让九千岁的风评越发稀烂。 所以借着新年宫宴干掉一批世家之后,新开恩科就是势在必行了。 收到陈瑜请求的大将军晏寒倒是很好奇这位老对手为什么是这个表现,于是挑了一个晚上过来教了教,紧接着第二天毫不犹豫的接了平匪患的命令,提着包就跑了。 让洛玖本就微妙的名声雪上加霜。 现在汴京谁不知道,国师大人连鸡都打不过,而且没有半分武学天赋,已经逼疯了御林军统领陈瑜与当朝大将军晏寒。 至于为什么说连鸡都打不过呢? “呜呜呜呜呜,师兄,那明明不是鸡啊是鹅,我只是春游的时候不小心招了一只,被追着啄,已经很惨了他们还要造谣我!” 作者有话说: mvp大鹅 第32章 楼霜醉笑够了,慈爱的伸手摸了摸洛玖的头,就把他放生了。 等到离开之后,洛玖才猛然意识到师兄没有安慰他,连撒个谎说他打得过鸡都不愿意! 不过之后混乱的朝堂也让洛玖暂时没有机会去质问楼霜醉了。 这年年末,楼霜醉带回了那个当年五岁,如今九岁的据说是天生痴儿的皇室血脉,然后过了一个年节,孟思远不药而愈,被楼霜醉定为储君。 储君的定立,才让剩下的朝臣们想起来楼霜醉后宫至今空置的事情,毕竟之前的几个皇帝都不用他们提醒,总想着左拥右抱,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上谏言要充盈后宫,朝堂上就已经开始新的混乱了。 除掉世家的威胁,晏寒又远在外,皇帝的势力与九千岁的部下终于起了摩擦,原先楼霜醉还会无人可用,但如今新开恩科,有多少无法忍受乱世的青年才俊不远万里,冒着被流民乱兵杀死的风险也要来到这汴京。 他们可不同于世家,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忠孝节义一向是文人最会认可的品质,受过那些特定文学教育的他们天然就是一把能被皇权握住的好刀。 新年的时候,北方暴雪,而开春之后又化雪,惹来洪水,一时之间伤亡惨重。 第一年的状元宋池在拿到命令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远赴灾荒之地,他动手画图建桥修路,招流民工作,并以朝廷给的金钱作为报酬,既解决了粮食运输的问题,又抑制了流民祸患。 倒是工部尚书,被查出来之前建造桥梁的时候偷工减料,以至于后来洪水到来的时候,因为桥梁断裂,求助无门,导致枉死了许多人。 于是楼霜醉提议让宋池接任,但芈闻书却不同意。 朝堂上的九千岁一身红衣,目光寒冷,他手持笏板“请陛下三思,宋司务尚且年轻,工部虽然没了尚书,但却还有很多老臣,他登上高位可不足以服众。” 他不敢再让楼霜醉的人上位,扶持陈瑜,刑部就落到了楼霜醉手里,除去世家,吏部与户部就易了主,而如今如果连工部也丢了,那过半数势力就成了楼霜醉的,虽然兵权还在,但往后如果只能依靠兵权的话,在史书上难免留下乱臣贼子的恶名。 楼霜醉还没有说话,陈瑜就主动站出来替他冲锋陷阵了,前叛军军师眉头一挑“位置难道不应该是有能者居之?这工部诸位难道还有谁会比宋大人功劳更大?” “乱世十年,曾经有功之士早已经悉数离开,剩下的几位大人在混乱时候也做不成什么功绩,一看记录多半都是帮前几任帝皇修皇宫建高楼,这样的业绩怎么比得上救灾抢险?” “都说了是因为乱世,才难以彰显才能”芈闻书正看着高堂上的楼霜醉。 而陈瑜也看向了楼霜醉,他的语气坚决,斩钉截铁“那就等作出功绩来再说吧,只是有可能做出,绝不能以这样的理由寒了功臣的心,更何况冒着生命危险还得不到晋升,以后谁还敢冒生命危险为我朝做事?” 芈闻书拢着袖子,闻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直起腰,话是对着陈瑜说得,眼睛却是看着楼霜醉的“乱世十年,有无数大人失望离开汴京,不巧,当年的工部尚书李大人如今也回来了,在乱世之前,先生曾经为百姓做过许多,那可以分流的沟渠都是他设计的,不若请李先生回来任职?” “既然朝堂上的各位功绩都不够,不若请老臣回朝,也总好过让没什么经验的新人来担任尚书,实在让资历更高的大人们不服。” 话音落下,朝堂上静默一瞬,工部几位因为陈瑜的贬低而面露不满的官员面面相觑,他们各个神色惊愕。 但还没有等楼霜醉这一边做出反击,装木头装很久了的老太傅开了口,他也是老臣,十年前就已经是太傅了,这些年与观星阁一样,都是中立派系,而如今,他竟然第一次主动开口。 “李云落是回来找老夫的,他可没有兴趣回来趟这一趟浑水,再说了,年轻人也需要历练的机会,未来终归是年轻人的,宋大人上任之后有工部诸位老人劝阻,想必也出不了什么大错。” “所以臣认为,陈尚书的提议有理。” 僵硬了片刻,芈闻书侧头看向老太傅,只见老人的眼眸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光亮,他认真的看着楼霜醉,脊背挺直了,就像是一棵松柏,千百年如同一日。 于是九千岁忽然明白,老太傅这些年的隐忍不发,一句话不讲,不是因为怕事更不是为了明哲保身,只是因为没有明君,他心已死。 而如今一个好的君主出现,太傅永远站在君主的那一边,也愿意为了孟氏的王朝冲锋陷阵。 老太傅桃李满天下,他一开口,于是这件事情就已经成为了定局,无论李先生回汴京是为了什么,工部尚书都会是宋池了。 因此芈闻书沉着脸闭了嘴,不再发言。 宋池慢悠悠的顶着一堆视线从文官的队伍中间出来,磕头谢恩。 这汴京终于变天了,九千岁还是九千岁,但汴京,却已经是孟知栩的汴京。 楼霜醉身体差,再加上前几年也不算是安稳,所以传统的秋猎早已经不知道断了多久,今年在晏寒回京之后重新提起,缘由也不难猜,无非是刚刚打了九千岁党一棍子,总该找个由头给一颗甜枣。 队伍是前一天傍晚陆续到的,开场在第二天一早。 晨雾还没褪尽,整片林子就浸在掺了金箔的光里。橡树的枝干粗得能容两人合抱,深褐的树皮上爬着苍绿的苔藓,几片早落的橡叶蜷在树根,被露水浸得软塌塌的,踩上去会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谁藏在暗处偷着喘气。 开场的一箭交给了晏寒,大将军不负众望,他拉开重重的弓弦,惊鸿一箭,射下了高空盘飞的大雁。 儿郎们在猎场上重整气势,在扑鼻的热气与马儿的嘶鸣声之中,树林的寂静被打破了,血腥味与汗水交杂,是多年不见的新气象。 楼霜醉这样的身体不能冒险,而老太傅年纪大了,也没有下场,老人坐在皇帝的下首,声音感慨“多少年了,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看一眼如此盛事。” 他伸出那只表面早已经布满皱纹,但却依然修长充满文官气节的手,颤颤巍巍的指向了那个依旧一袭红衣的人“闻书公公一向在骑射上面有所造诣,皇帝不若让他为您打一只老虎来。” 正式场合总是盖着面具的皇帝面露惊奇,他看向耳顺之年老太傅,心里难免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您是在为他求情吗?” 老人似乎是在叹气,他语气恳切“或许独揽大权是有所不对,但这十年蹉跎,没有芈大人坐镇,恐怕虞朝早已经分崩离析。” 他站起来,对楼霜醉弯下了腰“请陛下,看在这些功劳的份上,不要他的性命。”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22节 ——原来还是有人能看见的啊,看见那些骂名与污泥的背后,是一个残缺的身影瑀瑀独行,背负起摇摇欲坠的山河。 可万里山河记不住他,百姓也只能听见他的骂名。 虽然他或许是因为怕死,所以不敢交权,但也确实在最大可能范围之内,稳住了这个并不服从于他的朝政,或许他有所疏漏,就像是工部前尚书,但确实是已经尽力了。 病秧子皇帝沉默片刻,突然笑着摇了摇头,他说“我不会杀他的,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死。”他想起世界意志那强烈的愿望,那贯穿了整个故事的阴差阳错。 “有人?”老人有些茫然。 老太傅年纪已经很大了,不应该再让他担心,并且楼霜醉也相信他能够保守秘密,更何况只有让他放心了,有些事情才能在走之前交付。 所以病秧子皇帝指了指天空,老太傅茫然一瞬,隐约之间竟然真的听见了来自虚空的声音,宛若神喻。 他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这是……这是……” 有生之年第一次感受到这些玄妙,老人手足无措了一会儿,才勉强安静下来,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洛玖,重重叹气“原来如此,难怪观星楼从一开始就铁了心的支持您,原来如此……” 原来此间真的有天命,原来神仙真的能显灵,拯救这缥缈河山。 十年啊,整整十年,山河飘摇,民间起义与匪乱四起,虽然匈奴不知道为什么安静了,但光是内部的纷争,就已经差点撕裂这万里山河。 原来真的能等到柳暗花明。 “所以您明白了吗?我是不会杀芈公公的,不过我还是有一个不情之请”楼霜醉也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尝试骑马射杀小动物的孟思远“您来给思远做老师吧,教一教他,并且在我死后,护住他。” “在您……死之后?” 年轻的皇帝笑着点了点头,他平淡的说着“从我进入朝堂开始,寿命最多就只有十年了,我一开始就知道,不过这不到十年的时间,思远甚至不能加冠,我会给他铺好路,也请您……多多看顾。” 老太傅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看着楼霜醉,不能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的轻描淡写,明明他有这样的才能,继续下去,必然能名流千古,但如今却只能有这短暂寿命,比自己还要早一点去地府见后土娘娘。 不过半晌之后,老人长叹了一口气,还是重重点头“罢了罢了,臣,领旨。” 于是病秧子皇帝也快意的笑起来,他如同约定一样的扶着椅子起身,看向了不远处的芈闻书,并喊来了身边的侍卫。 “告诉芈大人,只要他能给朕打来一只老虎,朕会给他想要的奖赏。” 作者有话说: 快完了,第八年,就会有大事,然后借机回去。 第33章 槭树的叶子已经染了红,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有的落在覆着薄霜的草叶上,有的擦过松枝——松针尖还挂着银亮的露珠,一碰就滚进泥土里,溅起细不可闻的湿响。 芈闻书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按理来说司礼监的太监无论能力官职,都是不能参加狩猎的,毕竟太监身体有缺,而且他们的职责决定了他们得随时守在皇帝的身边,预示着皇权的强盛。 但如今却不一样,九千岁与皇帝不和,不需要留守,而皇帝的身体不好,不愿意下场狩猎,所以参与狩猎的人员名单上,就有了芈闻书一席之地。 他红衣烈烈,抬眼间那张常年藏于阴影暗狱的苍白柔美面庞被太阳照亮了,一瞬间恍然如同走过了漫长的地道,终于重见天日。 “公公,公公……”有小太监一路小跑着过来,他气喘吁吁,狼狈的赶在芈闻书进树林之前拦住他“皇上口谕——” 他把楼霜醉的话重复了一遍,并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等待芈闻书接旨——这与大多数人都不同,自从芈闻书落于下风,暗中落井下石者不在少数,这样从态度到行为一如既往尊重的,才是稀奇。 不过芈闻书现在也没心思去思考小太监的态度,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高台——那个明明脸长得漂亮,却总是带着面具的病秧子正坐在铺了软垫子的椅子上,没往这边看。 孟知栩到底想干什么? 心思深沉的九千岁难得有些茫然,但直觉却没有预警,所以在接了旨之后,他只好谨慎的再检查一遍自己的装备,确定过就是没有问题的,才放心进入树林。 等到汴京城的子弟们大半都出发了,一身红衣的九千岁才策马进入猎场,树林很大,慢慢的大家都分散开来,四周逐渐变得安静了许多。 偶尔有灰雀从枝桠间窜过,翅膀带起的风掀动了垂落的藤蔓,露出藤蔓下藏着的野兔洞,洞口还留着半粒没啃完的野粟,沾着点昨夜的月光。 马蹄声清脆,一直到了下午的时候,芈闻书已然打到了不少的猎物,有野狼、猞猁、狍子,甚至还有一只野猪,但却还没有遇见哪怕是一只老虎。 又往深处走了一段,他的听力灵敏,因此能听见前面喧闹,似乎是有人在吵架,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就能听清了,原来是刑部尚书陈瑜与国师洛玖在争吵。 “你连只鸡都打不着我就不说你了,为什么你射出来的箭不是冲我来的就是冲着我的猎物来的,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哎呀,会不会说话,鸡我还是打得着的!而且什么叫做故意的,都相处这么久了,你居然还不信任我!” “那你打一只来看看,打中了我就相信,不过你不是故意害我这一点倒是能相信,毕竟以你的水平……也不能故意。” “什么意思啊陈书谨!我要回去告你状!” 听起来年轻一点点的那个声音骤然破防,让年长一些的那个人感到格外无奈“行行行,你去吧,反正我说的也是实话……” 他们又吵了好几句,直到听见马蹄声,才一起回头。 看见是芈闻书,他们紧绷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 ——秋猎出事的几率还是挺高的,毕竟平时在汴京城里人多眼杂,宫闱内更是来往检查,还不能携带兵器,要除掉什么人大多会借助秋猎良机,还能嫁祸给野兽。 陈瑜挑了挑眉,拱手喊了一声“闻书公公”。 刑部尚书大人还侧头往九千岁的身后看了看,见着那堆得高高的像是小山一样的猎物,忍不住啧啧称赞,他又扭头去埋汰洛玖“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啧啧啧……” 洛玖不客气的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猎物虽多,但却没有想要的,所以芈闻书兴致索然,在打过招呼过后只是不抱希望的顺口问了一句有没有虎豹踪迹,结果竟然真的得到了肯定答复。 陈瑜意外了片刻,用手指指了指西北方向“从前家里做过猎户,那痕迹……应当是老虎”紧接着他又面露探究之色“闻书公公要猎虎做什么?难不成想与晏将军挣一个魁首?” “万岁想要”芈闻书倒也不瞒着,他挑了挑眉“或许是要用来做冬季的大氅呢?” “或许……?”这下子连军师大人都有些茫然了,他与洛玖对视了一眼,嘴角挂起一抹礼节性的微笑“看来陛下很信任千岁呢。” 芈闻书看了看他,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们很快分道扬镳,而陈瑜也没有骗人,芈闻书在西北边的林子里追猎了两三天,很快就顺利的打到了需要的猎物——一只壮硕的母老虎。 他回来的算是早的,这一次狩猎按理来说要持续半月,中间会有两三天时间用来休息调整,而他在休息时间之前,就已经结束了狩猎。 芈闻书回到营地的时候,那只大老虎在一堆猎物中间显得格外瞩目,他在下马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出了营帐看风景,正巧看见了他的帝皇,楼霜醉在笑。 远远的,九千岁看见体力不够的小皇帝也回来了,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芈闻书带回来的那只老虎。 半月秋狩,之后他就不再进林子了,并且问过楼霜醉的意见之后让人来处理了自己的战利品,虎皮被剥了下来,打算给楼霜醉做一身冬天的披风。 晏寒是等到最后一天才回来的,他一身血污,外表邋里邋遢的,却战果丰硕,老虎、熊、琴鸡、马鹿……几乎围场里面有的,他都打了一份回来。 而声势浩大的狩猎比赛过后,最令人期待的当然是表彰。 但楼霜醉才站上高台,有心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作乱了。 混乱是突然发生的,一时之间,骏马的嘶鸣声、野狼的咆哮声与人群的惨叫声同时响起,烟尘再次高高扬起,迷了视线。 箭矢在一片混乱之中直奔芈闻书而去,晏寒离得太远了,虽然看见,却只能来得及出声提醒。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箭矢精准的命中了箭尾,改变了袭击的方向,箭矢与九千岁红色的衣袍错身而过,落在地上。 芈闻书惊愕抬头,发现帮了自己一把的竟然是楼霜醉,皇帝陛下没有看着这一场针对九千岁的刺杀继续下去的意思,他放下弓,抬了抬手。 “御林军,黑甲军。” 不远处的晏寒举刀砍下野狼的脑袋,鲜血倾斜溅出,在泥土地上画出一道深色的波浪纹路。 这场刺杀之所以针对的是九千岁芈闻书,是因为他这些年十分招人恨,之所以从前能安稳,也不过是因为他大权在握,再加上过于谨慎。 而如今权势部分离手,就有人等不及想要他的命了,本来是打算在围场里面动手的,奈何芈闻书就进去四天,之后再也没有进去过,最后不得已,只能铤而走险,在表彰之前动手。 当然,这里面也不乏一些所谓“皇帝党”的自作主张,他们也想要芈闻书去死,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把人放进来了。 但……自作主张是委婉说辞,实际上到底是自作主张,还是另有私心,就是没办法细究的了。 所以哪怕看着那几个人哭的涕泗横流,楼霜醉也没给他们面子,敢无令而动,私自揣摩君意,那就要做好会被惩罚的准备。 等到事情处理完都已经是第二天了,于是秋狩之后回京的时间也耽搁了一天,走之前的表彰难免较为匆忙。 但当丹书铁券被交到芈闻书手上的时候,就连收到奖赏的本人,都惊的睁大了眼睛,他怔怔的看着高台上的君王,困惑的发自内心。 无论是昨天救人的那一箭,还是今日给下的铁符,都在诉说君意。 ——他夺取权力,却不想杀九千岁,所以有心人动手之前得先要掂量掂量,敢不敢两方势力一起得罪。 “臣……谢主隆恩……”司礼监掌印俯身行礼,这一次确实是真心的,虽有忧虑,虽有犹豫,虽有不信任,但孟知栩如今才是占上风的那一个,他的态度还是让芈闻书放心许多。 事情发展太过意外,芈闻书回到汴京又与晏寒商量,他们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楼霜醉确实对他们的命没兴趣,于是在这一年年节过后就把虎符给交上去了,虽然这是个形式,晏寒的军队是他一路带上来的,比起冷冰冰的令牌,军队明显更服从将军本人,但愿意交出虎符也是一种态度。 如此一来,最大的两方势力言和,汴京总算平静下来,朝政平静了,于是法令推行的也快了,短短两年之间,民生也慢慢的有了气色,有一口饭吃,起义与乱象就少了。 孟思远跟着太傅学的也不错,但他才十二岁,于是楼霜醉还是打算再等一两年,再准备回辰月宗。 这一等,就等到了他下凡来的第八年年中。 匈奴南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病秧子皇帝正在御书房,一本一本奏折的为孟思远讲,将帝王之术、民生考虑一点一点揉碎了去讲。 “所以重要的根本不是私心,只要结果对百姓对江山是好的,多少私心与利益考量,都并不要紧”小孩坐在楼霜醉的旁边,神色严肃的像是个大人。 他看起来可没有十三岁,因为从小被刁奴虐待,只能装傻不说,饭吃不饱衣穿不暖,时间久了伤了根本,哪怕是楼霜醉好好的养了好几年,他也还是有些容易生病。 不过这样的身体已经比孟知栩好很多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能装一辈子,那也是好人”御笔在奏折上面写下赏心悦目的笔记,做叔叔的那个一心二用,为孟思远讲解“所以做皇帝的不是要刨根究底,而是怎么才能抑制人的劣根性,让能臣为自己所用,或者利用劣根性,让僭越者自取死路。” 小太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军情急报正是这个时候来的,小黄门一路连滚带爬,中间还摔了一跤。 他满脸慌乱,手里拿着急报“军情紧急,晏将军重伤,不治身亡。” 楼霜醉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几乎是同时,他听见耳畔世界意识尖锐的预警声,世界封闭与天道脱节,联系不上天道了,这肯定不是正常的人间事了,绝对是有其它东西干扰! 而传令员颤抖的声音也正验证了楼霜醉的猜想,他说“晏将军死前,让我们一定要把这个东西送回来,交给国师。” 他摊开手,手帕里面是一枚鳞片,闪着七彩的光,但楼霜醉哪怕被凡人身体压抑着感知也能感受到,那上面的是妖气,而且……是元婴修为的大妖。 作者有话说: 再有一两章就回去了,要去见师弟了,一来来两,还都是个位数年龄的小包子。 第34章 午后,传令的太监进了一个又一个的府邸官衙,一辆又一辆的马车急行,扬起官路上的烟尘,像极了狼狈的过去二十年。 想来光景正好也不过是这两年,为何总是不许人平静生活,总要见波澜一起再起,仿佛这才是人生。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23节 芈闻书第一次这么狼狈,他连外袍都没有穿好,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而直到见到楼霜醉,他的耳朵都还在嗡嗡作响。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呢? 这么多年,无论多么危险的境况都过去了,晏寒的实力谁人不知,这只是一次平平常常的战争,他怎么会就死了呢? 但在抬头看见楼霜醉那张难得没带着面具的脸庞下,那双金色的了然又怜悯的眼眸时,他就明白他没有听错,那个人竟然真的,要先自己一步,先去了地府。 从此无论这世间风花雪月、四季变迁,都再也看不见熟悉的背影,而相伴扶持的这十数年,终归也成了利刃寒凉,将在余生一次次的割痛芈闻书,提醒他早已经弄丢了最后的宝物。 九千岁低头,他就站在堂下,感受不到也懒得去想现在那些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垂眸,又慢慢的休整好了仪态,重新直起了腰。 “抱歉,臣失仪了。” 这里没有人会苛责他,哪怕芈闻书从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从前也从未有人想过他对晏寒原来如此在意。 但人死,无论从前情感几何,终究都成了过往云烟,像是抬头看天边的一朵漂亮的云,散去之后就再无痕迹,只留下心里一瞬酸涩,疼的让人落泪。 哪怕是从前再与芈闻书不对付,只要有点良心,这时候就不会有人非要要求他要当观水月,莫怨松风。 因为身在劫中,太难,太痛。 洛玖忍不住偏开了头,不忍心再去看他,陈瑜则是皱眉片刻,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坐在最高处拿着一卷圣旨在书写的楼霜醉,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芈闻书送了过去。 “节哀”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因为他明白这是不需要的,而芈闻书也能领会到他的意思,九千岁默不作声的接过了衣袍,到自己应该落座的位置上坐下。 这个时候能被叫过来的,大多都是内阁的大臣,包括六部尚书与翰林院掌院学士,其中最为突兀的当属洛玖,地位最低的就是地上跪着的铺兵。 芈闻书的目光太冷太冷,于是小士兵开始发抖了起来,他恨不能赶紧说完就走,但是不行,他知道的虽然不够清楚,但却很多很杂。 第一个月的时候,边疆还是一切正常的,晏寒带着军队大败匈奴,连老单于都被砍掉了头。 但眼看着战局已定,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对了起来,先是非雨季,却接连半月大雨滂沱,之后边关城中疫病开始频发。 接着又起了雾气,诡异的雾蔓延至整个边疆,边疆城邑中的百姓从此能在雾里诡异声响,晏寒带兵去探查,结果第一次就受了重伤。 但又不能蜷缩不动,因为一个月之后粮草就不够了,晏大将军没办法,只能带伤亲自带兵去寻求支援,但又在迷雾之中遇见袭击,力战数天,好不容易突围而出的时候,晏寒几乎就只有一口气了,只来得及把那块鳞片交给未被波及的城镇的士兵。 而收到消息之后没有被波及的其它城市还是谨慎的探查了情况,确实,诡异的大雾弥漫边境,人进不去,也再没有其它求助者出来。 “军情紧急,大人们不敢耽搁,最后只能从那个跟着晏将军活着出来的士兵身上了解情况,然后派我来报信。” 说完,铺兵就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倒是楼霜醉觉得不对,他在圣旨上盖上印章——是让孟思远继位的圣旨,洛玖没有入门,如今虽有修为,但也不过筑基,如果那妖物真的是元婴,最后远赴战场的多半是自己,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觉得不对是因为,带队离开迷雾这样的事情,就连身上有将星护佑的晏寒都最多撑着一口气报信,那卫兵呢?传信的卫兵凭什么还能活着?就凭晏寒保护? 但在这种情况下,晏寒也应该是自身难保,他怎么可能护得住其它人? 妖族深恨人族,他们恨他们明明差一点就要成为洪荒霸主,却不得已棋差一着与巫族几乎同归于尽,结果给人族捡了漏,剩下的妖竟然要与人族争斗,要知道从前人族是远远不能入妖族眼的弱者。结果修仙成长,再加上天道庇护,现在落于下风的竟然是妖族。 如果可以,他们绝对不会放任何一个活人活着离开迷雾,什么迷雾围城没有粮食了出城求救,纯属瞎说,迷雾笼罩的那一刻,边境五城就不应该再有活人。 晏寒能跑出来不奇怪,他毕竟是世界意识投注了心思的将星,晏寒一死就一定会惊动世界意识反抗,所以那些妖怪会谨慎一些。 但除了他,不应该再有其它活人。 内阁的大家已经开始小声的讨论,楼霜醉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铺兵,就像是盯着猎物。 “真的吗?大将军真的是送完信的时候死的吗?” 铺兵趴在地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那沉闷的声音“是的,县令们也是尽力了,但伤势太重。” 芈闻书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等陈瑜闻到血腥味,才发现他已经把自己咬出了血。 但楼霜醉却只是讥讽的笑了一声,他抬了抬手,听从命令的御林军立刻闯了进来,病秧子皇帝第一次这样的尖锐,他冷冷的看着铺兵“拿下!” 其它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而铺兵却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露馅了,他立刻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身上冒出了黑色的毛,毫不犹豫的扑向了洛玖。 洛玖的位置离楼霜醉很近,而这一次,任然是病秧子把他护在了身后,于是黑猫的利爪没入了皇帝的胸口。 鲜血渗出,皇袍被浸湿了。 洛玖惊呆了,他惊叫了一声,但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够亡羊补牢的掏出一张符咒一巴掌拍在猫妖的身上,国师受国运庇护,所以哪怕他的修为不高,也一次重伤了同样筑基的猫妖。 猫妖倒在地上,他的脸飞速变化着,一会儿是人一会儿又是猫,他声音怪异而尖锐的笑着“能杀死皇帝也不错……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不可能有破绽。” 耳边是陈瑜慌张喊太医的声音,但楼霜醉却拦住了军师先生,重伤的皇帝将桌子上的奏折随手丢了过去“我死后,让太子登基。” 陈瑜接住了奏折,他的手抖了抖,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楼霜醉,刑部尚书突然意识到皇帝刚刚就是在做这个,所以皇帝……他早有预料,可是为什么?! 而楼霜醉已然转头看向猫妖,那一双金色的眼眸格外璀璨,他笑了,勾了勾唇角“因为晏将军根本不是送完信死的,他明明是刚刚,在太监进来通知军情紧急的时候才死的。” 所以世界意识的预警才会在那个时候响起,因为本不该这个时候死亡的将星居然死了! 猫妖的笑声止住了,他森绿的眼眸看着楼霜醉,咬着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世界意识联系的从来不是什么国师,而是你。” 他的眼眸向下,落在了楼霜醉的胸口,属于凡人的生机逐渐散去,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正在突破皮囊束缚,波动越来越令人惊骇。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于是上涌的恨意将那双眼睛染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仙门!所以世界意识才会与你交谈,因为你是渡劫或——” 话音未落,紫绿色的藤蔓就已经刺穿猫妖喉咙。 那是比刚刚的猫妖变型还要令人惊异的玄幻场景,当生机流逝,生命走到尽头,于是人的身体霎时间倒下,化为一片片金绿色的花,紧接着仙人的道体破封而出。 荧光的紫绿色萦绕盘旋,如同被风吹散的棉,又像是流光锦从天而降,等到光芒凝实,一个一头黑色长卷发,与帝皇长相近乎一致,却更加意气风发且具有攻击性的仙人出现在了猫妖跟前。 睁开那双鎏金的眼眸,毒藤如同狩猎的蛇,转瞬间贯穿了猫妖的身体。 “不说实话的话,不如就直接搜魂吧”被同僚称为青木鬼仙的仙人似笑非笑的看着狼狈挣扎的猫妖,带着血色的薄唇启合,吐出的话格外的毒“不巧了,审讯用的术法,我还是会一点的。” 说着,他毫不犹豫的毁灭了猫妖的**,将其中挣扎惨叫的灵魂剥离出来。 走之前,楼霜醉转头看向了洛玖“你修为不够,所以必须我去应对,而那只大妖……”说着他看向了桌子上的七彩鳞片“应该是元婴后期,这个世界力量不算丰裕,所以应该不会派化神期的妖物来,但元婴期不确定会不会有第二只。” “我的实力也不够,差了一个大境界还要多,所以你得动作快一点,请仙的仪式一定要完整,而且要让思远来帮忙,借世界气运中心的帝星的气,才能撕开妖族封锁,把消息送上去。” 洛玖明白利害,所以虽然担忧,但还是很快点头。 作者有话说: 已知前文楼霜醉走的时候妖族还在和鬼族打。 第35章 没有更多的交流,陈瑜等人的疑问也没有人解决,仙君就这么消失了,他用仙法远赴边境,而洛玖立刻就开始准备起了请仙仪式。 等孟思远慌张的拿着圣旨从东宫找过来的时候,这些人各个满腹疑惑,却莫名配合的各司其职,已经开始安排起了仪式的具体事宜。 小太子,如今已经是小皇帝了,十三岁的年纪,稚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常年得不到善待的身子养了又养,却还是比同龄人看起来要小一些。 他难得这样失礼,提着衣摆不顾太监阻拦的闯进来“皇叔,皇叔……”但进来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病恹恹却游刃有余的身影,于是他只能去看熟悉一点的陈瑜。 “尚书大人,皇叔为何……?”他拿着到手的圣旨,嘴巴都在发颤“您不劝一劝皇叔收回成命吗?他如今还能支撑,而且我才一十有三,怎么能……” 陈瑜脑门上的问号可不比他少,可纵然如此,也只能平静心绪,耐心的安抚新皇“陛下他……自有自己的考量,您安心的去做该做的事情便是。” “……啊?可他都让我登基了?!”孟思远睁大了眼睛,却见不远处正在核对数目的洛玖放下本子来,转头过来拉他。 “刚刚传来军情急报的那位铺兵是个刺客,你皇叔如今……你可以当他已经死了,暂时管不了,反正现在你是皇帝,都坐上这个位置了那就不要闲着,快过来干活。” 说着,洛玖把一堆需要皇帝批红的奏疏塞到孟思远怀里。 新皇帝明显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抱着奏疏,迷茫的不行“刺客?皇叔没事吧?受伤了吗?而且什么叫当他死了?等等真的我来批吗?” 是的,现在汴京就只有孟思远这一个皇帝,他不批就没人批了。 国师大人慈爱的拍了拍孟思远的头,但语气却十分的冷酷无情“是的,你来批,问题不要那么多,现在没空给您解答,所以不要问快工作吧。” 于是一头雾水的孟思远被迫开始了身为皇帝的牛马生涯。 神仙乘云,一念万里。 楼霜醉先是给猫妖搜了魂,但这显然只是只没什么地位的小卒,唯一特别的点就是因为家人死在仙人手里,所以格外怨恨人族。 这一次来了两位元婴后期,妖族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继续和鬼族打,而是转头袭击三千小世界,他们选了几个很重要的世界,打算攻占下来之后连成阵法,借人族的亡灵与鲜血,再造屠巫剑。 反正对猫妖这样的听令者的说法是这样的,这么做不仅仅打了仙界的脸,屠巫剑更是能对付地狱的罗刹一族,可以为下一次与冥界的战斗做准备。 实际上嘛,楼霜醉倒是看出来了,战争说停就停,那多半是在做戏,妖族是奔着仙界与天道来的,鬼族是向着冥界去的。 两家狼狈为奸,才会有这一次骤然发难。 但真正是为了什么可以容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现下的入侵。 正如楼霜醉所料,甚至比他想的还要更严重,不仅是边境五城,范围要更大一些,仔细算来有二十多城池,尽数沦陷。 几乎所有人都死了,道路上遍布白骨,人血甚至染红了河流与泥土,奇形怪状的妖物推杯换盏,仔细看一眼那杯盏里的东西,就会发现锅里煮的是孩童,杯子里盛放的是女人的血。 人如牲畜,被糟蹋,被撕裂,被作为牛马玩偶。 于是血腥味冲天而起,好一般人间炼狱。 “唉……”金色眼眸的仙人忍不住叹息着,他有不忍有愤怒,但更多的却是理性,他知道他不能现在立刻动手,这不仅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害了其它还没有沦陷的地方的人。 人类是最敏感最懂生存的生物,早有人发现了不对,但还有不少老弱妇孺,他们脚程慢,来不及离开,如果妖族现在发难,那他们多半是走不掉了。 闭上眼,楼霜醉耐心的调动藤蔓,他的藤蔓吸收了红绣林的诅咒与生命力,哪怕是带不走,只能舍弃一部分身躯在秘境,但也是收获良多,它吸收生命力与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很快就长得足够庞大。 于是在这一个晚上,有五城的妖怪悄无声息的死了,一声预警都来不及发出就成了鬼藤的养料。 剧毒的藤蔓肆意生长,终于,在第二天下午,藤蔓破土而出,在还未被侵蚀的领土边界构筑了一道剧毒的防线。 与此同时已经满是妖怪的城里也遭遇到了袭击,妖族猝不及防,金丹以下的妖兽更是几乎被一次性清空,于是他们终于意识到了意外的发生。 妖怪的首领,那个被晏寒真真切切拽下来一块鳞片的其实是一条蛟龙,他是妖族落霜城的长老,却被个凡人伤了,所以觉得丢脸,最后让铺兵送过去的是与自己一起来的另一位鲛人长老的鳞片。 他是最先赶到的,因为他休息的城池恰好离得近,所以几乎是一出事就找到了袭击者的方向。 “金丹中期……内门,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黑发红眼的男人在空中站定,他踩在云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楼霜醉,那眼神让楼霜醉很不舒服。 因为那眼神就像是看待一个稍微昂贵一些的宝物,一个贵重的藏品,赤裸裸的,蕴含情欲与征服欲,视线直勾勾的落在楼霜醉的脸上,恨不能从衣襟处滑进去。 这样的眼神楼霜醉其实并不陌生,在前世还没有成为雇佣兵首领之前,那些贵族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而后来他杀出了自己的一条路,就没有人敢这么做了,而今生更是因为身份贵重,从未受过轻视,这样的目光,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也正因为这样,楼霜醉忍不住起了杀意。 他咬着语调,抑制着自己的凶性,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这个修为比自己高一个境界还要多的妖族,至于以后……来日方长。 “辰月宗,银华剑尊首徒楼霜醉。” 闻言,蛟龙表情一变。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24节 多年争斗,其实五大宗的人已经不能叫他们手下留情了,但该不该这个时候动,还是要看身份。 连朝溪这位返虚修为的剑尊威名赫赫,而且首徒终归特殊,每一个仙人收徒的时候,最为特别的往往是首徒与最小那个,如果弟子中有女性,那这位女性也会显得尤为特别。 只要他们没打算彻底撕破脸,那就得考虑一下值不值得在这个时候杀掉连朝溪的首徒了,不然很可能在过后叫愤怒的银华剑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还真是不得了……”龙性本淫,蛟龙实在是放不下到嘴边的这一块肉,但又投鼠忌器,他忌惮而垂涎的看着楼霜醉的脸,还有那包裹在宝衣之下的腰身,让人实在是心痒。 他假笑着,却还是不得不压抑欲望“我会留你一条命的。” 而楼霜醉此时也忍到了不需要忍耐的时候,他勾着唇角“那我应该说谢谢吗?”但话音刚刚落下,剑峰首徒的神色就骤然阴沉“我真讨厌你的眼睛啊!” 刚刚吸食了一只金丹后期的妖物生命的藤蔓腾起,他骤然发难,枝丫疯长,带着妖冶的纹路,于天地之间塑造囚笼。 讨厌,那就试一试能不能挖出来吧。 墨色云层压得极低,山巅古木在狂风中扭曲如鬼爪。有一对母女躲在崖下石缝里,看见了那两道光影撞得天地震颤—— 仙人青衫翻飞,他的指尖凝着深绿毒雾,身后跟着万千藤蔓,游走如冥蛇狂舞,每道雾气落地,都让丈许内的草木瞬间发黑枯朽,连山石都被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他踏在断枝上腾挪,袖口甩出的毒藤如活物般缠向蛟龙,藤蔓尖刺泛着紫黑,还未触到鳞片,就有腥臭的毒液滴在地上,烧出滋滋响的小坑。 蛟龙有着粗壮的黑色身躯,鳞片在昏暗中泛着冷光,长尾一甩就砸断一排古树,张口喷出的水箭带着冰碴,却被仙人周身的毒雾挡在三尺外,水箭落地处竟长出细密的毒菌,转瞬又腐烂成黑水。 这般场景,竟仿若神话再临。 于是凡人忍不住心神震颤,几十里之内还没有离开的凡人皆俯身跪拜,忍不住祈祷。 而更远处,远在汴京,内阁在三天之后终于在朝堂上面宣布了实情。 因为已经有边疆的人流亡到了京城,鬼神的传言愈演愈烈,见时机正好,芈闻书与陈瑜在商量过后也决定将事情托盘而出,同时也让其它人更配合一些,争取早日开启请仙仪式。 孟思远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真相的,他一开始还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很配合,恰好仪式还要准备几天,于是陈瑜就腾出时间来,亲自带他快马去了一趟边疆。 此时这里早已经不是往日情景,诡异的藤蔓铺天盖地,却为百姓构筑了最后的防线,逃不动或者不愿意走的人就留在了这里。 孟思远还在藤蔓墙下面看见了供台,香火袅袅,连吃饭都困难的时候,却每天都会有人供上新鲜的瓜果。 空中,绿衣仙人与黑色蛟龙纠缠争斗,隐约还能看见支援的鲛人,光芒轮转,仙人明明处于下风,却仍然叫高了自己一个境界的两只妖物应对的格外狼狈。 陈瑜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这是工部铸造的,以往一般都用于战争观测,紧接着他沉默的把千里镜递给了孟思远。 小皇帝拿起了器具,通过镜片的帮助,他看见了远方。 他看见了仙人长着一张格外精致妖冶的脸,眸光轮转之间,金色仿若利刃,他手持鞭子,身后是驻扎大地的藤蔓,他早已经受伤,但却依然是笑着的,笑得疯狂而肆意。 他纵身而上,任由坚冰伤及体肤,却借着这样的机会,毫不留情的在蛟龙身上撕下了一大块肉,就连远处的鲛人也没能讨好,被脱手的法器刮下了一大层鳞片。 毒素深入妖物的身体,仙人以一种几乎以命换命的可怕方式,硬生生让高自己一个层级的强者与自己以伤换伤。 大地上,风在咆哮。 蛟龙与鲛人虽然占着修为优势勉强能压下毒素,但……任然是受到了影响。 孟思远沉默了片刻,他低头平视前方,透过藤蔓与仙术光芒的空隙,他看见了那万里焦土,小孩的头骨还半埋在土里。 “尚书大人,我明白了,我们回去吧”他转过头看向陈瑜,神情是那样的坚定。 他得回去,不能白费皇叔拼命战斗营造的安宁。 他得回去,去到自己的战场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这周又没有榜…… 第36章 朝堂的速度很快, 只是请仙仪式需要的法器与祭品临时有些难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也需要等待,所以明明已经足够快了, 还是用了半个月的功夫。 半个月, 很难想象, 楼霜醉居然以金丹修为,在边境拖了妖族半月。 他的力量本就不及两位妖族长老, 为了能够支撑下去, 也就不再挑属性与力量了,也亏得那蛟龙自私,不把下属放在眼里, 他才能那么顺利的,把剩下的几乎所有妖族做了养料。 藤蔓一次次损坏, 一次次生长,越发癫狂。 楼霜醉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几乎没有一块地方是完好的,他鲜血淋漓,却依然凶悍。 蛟龙眼睛上面的伤就是他用鞭子抽的, 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他就要把那颗眼珠子废掉了, 可惜了,那支援的鲛人太碍事。 为了那颗眼睛, 楼霜醉被蛟龙一爪抓伤了胸口, 鲜血潺潺流出, 又因为他现在浑身力量流转运行到了极致,每一滴血液里都充盈了灵力,所以连血液也是剧毒。 它一滴一滴的流下, 被不想浪费的藤蔓吸收,然后更加疯狂的缠上蛟龙。 “呸!”蛟龙终究再也受不了了,他化为人形,怒气冲冲的吐出一口血来,体内剧毒去除不了,一开始还能压着,随着他们两败俱伤,越发难以抑制“为了几个凡人,至于吗?大不了我不动你就是了。” 容貌绮丽的鲛人也在不远处幻化身形,他有着一头浅蓝色渐变的头发,眼眸是透明中混着一点蓝色,声音很好听,毕竟鲛人一族本就擅长以音攻击,如果不是楼霜醉可以封闭听觉,让植物代替自己感知的话,恐怕对付他也没有这么容易。 他拖长了语调,似乎是委屈“蛟龙惹了你,你打他就算了,为什么连着我一起打”他点了点自己脸颊上划痕,还有尾巴上的巨大创口,那里流淌着蓝紫色的血液,由于毒素,一直恢复不了。 “看看,多凶啊。” 楼霜醉嗤笑了一声,他伤的可比这两个人更严重,身体贯穿伤都不只是一处,右手手臂皮开肉绽,一道又一道创**错着叠上去。 “到底是谁凶啊,鲛人先生倒是会倒打一耙。” 他半倚靠着自己的藤蔓,手上紧紧的捏着自己的鞭子,脸上还沾着蛟龙的血,他的力量难以为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供他吸收的了,不然他也不会停下来跟这两个家伙掰扯,不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哦,其实也不是没有可以吸收的力量。 这边境死了二十多座城的人,冤魂与怨气交织缠绕,但他毕竟做了这个王朝八年君主,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吃掉这些冤魂。 但如果援军再不来的话…… 鎏金眼眸的美人神色一暗,他看着鲛人晃着尾巴一点点靠近,最后还是和他隔了一小段距离“哎呀哎呀,好可怜,小仙人,你应该也已经力竭了吧?不若各退一步?” “你真的是想要各退一步吗?还是想借机试一试我还能不能继续?”楼霜醉面无表情,他捏着鞭子,讥诮的看着鲛人那双漂亮的眼眸。 “哈,哈哈哈……”鲛人笑了起来,他舔着手腕上的血,侧头看向蛟龙“怎么办啊,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如果能抓到的话,先让给我好不好啊?” 他贪婪的看着楼霜醉的脸,打了这么久,他可是一直有在避开那张脸“我想跟他双休!我想……”他舔了舔唇角“给他建个金笼子,把他藏起来。” “喂喂喂,出力的可一直是我!”蛟龙忍不住抗议,他的尾巴焦躁的动了动“我可不想让出来,伤成这样,好不容易才要熬到能抓住他。” “那第一次元阳留给你好了,之后属于我”鲛人眯了眯眼睛。 “为什么不是你拿第一次,后面让给我?”蛟龙一点也不客气的质疑他“还建金笼子,你们那里就只有珍珠,反倒是我藏了不少金子,不只是金子,我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宝贝……” 他看着楼霜醉,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神色垂涎“我可以把他养起来,用很多宝贝养起来,然后慢慢的享用。” 还没有结束战斗呢,这两个家伙居然就已经开始讨论起分赃了,但楼霜醉却没有露出屈辱的颜色,他只是垂眸,吞下厌恶,然后握紧了鞭子,时时刻刻准备着抓住攻击的机会。 妖怪终究是没有谈拢,最后是蛟龙冷笑了一声“那就各凭本事吧。” 话音落下,他们带着血腥味的眼眸同时落到了楼霜醉的身上。 却听见绿衣仙人冷笑了一声,他骤然出手,紧跟在鞭子后面的,是藤蔓的根系深入地底,开始吸收冤魂的力量。 其实怨念最难吸收,在红绣林时就是这样,但意外的是,在这里却不是很难,这些冤魂似乎是自愿献身的,不,不是似乎,他们就是自愿的。 万鬼齐齐嚎哭,二十城的百姓,无数平凡又幸福的家庭,那锅中熬成血水的小姑娘,她出事前最大的愿望或许不过是爹娘带回家的一颗饴糖。 可妖族入侵,让一切美好戛然而止。 他们不怨吗?不是的,他们只是化为恶鬼也抵不过元婴修为的妖兽。而如今能帮仙人一把,能够为自己为亲人为爱人报仇,他们竟然甘愿魂飞魄散。 力量涌入身体的时候,楼霜醉看见了很多很多,他看见有新婚燕尔的夫妻,最后丈夫被虎妖生吃,妻子被凌辱致死;他看见有带着女孩的母亲,最后女人躺在地上,在未断气的时候看着自己拼尽全力养育的孩子,被一点点煮化在了锅里…… 桩桩件件,是种族的天堑,是万万年妖族与人族争斗的缩影。 或许人族得势的时候做的也不会比这好多少,但楼霜醉是人,所以他只会为了人族偏心。 冤魂与怨气惨叫着,也怨恨着,他们前仆后继,主动把自己投入植物的根系,要毒藤蔓长得更高更大,他们要毒藤蔓沾染上他们的恨他们的怨,将杀死他们的凶手拉入深渊。 所有冤魂齐力,让楼霜醉若有所悟的打出了惊鸿一击,最后也得偿所愿的让猝不及防的鲛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力量彻底枯竭,楼霜醉笑着感受那股淋在脸上的血液的温热,他喋血的眸子疲惫却又尖锐,他满心可惜的看着蛟龙——只差这一个了。 与此同时,汴京的请仙仪式也终于成功。 果蔬牲畜,祭品齐全,又有孟思远虔诚祭拜,还有世界意识暗中帮忙,最后成功的撕开了天与地的裂缝。 不周之风穿越洪荒万里,带着不属于生老病死的远古气息,亘古不变,它席卷仙山林木的味道,转瞬间降临人间。 其实仪式本来不该这么快,至少要祈祷一天,才能正式稳定,但有世界意识与已经发觉不对劲的天道帮助,再加上—— 那柄卡住裂缝的剑通体雪白,上面盘旋着银色与蓝色的花纹,流苏的剑穗上面坠着雕刻梅花的玉佩,玉上有浅绿色花纹,刻的是剑名不悯二字。 小小的一道裂缝几乎是被那柄剑一下子撕开的,紧接着,一身蓝紫色衣服的剑尊走出了裂缝,他有着一头平添淡漠气质的白色长发,用蓝玉的簪子挽起来,露出那张清秀的面庞。 这样的一副五官本该怎么看都是柔和的,但仙人的表情太难看,所以让人心头难免惊起几分凉意。 他走出裂缝,先是看了洛玖一眼,但并未多言,而是自己感知了一番,转头向着西北的方向御剑飞去。 洛玖茫然了片刻,第二位仙人也终于赶到了,是个瞳孔一片白的占卜者,他的身后还跟着个拿着药箱梳着马尾的少女。 占卜者也是第一个先看向了洛玖“我是你的师尊,尘满阙”紧接着他又指了指身后的少女“这是你丹药峰的师姐上官淑,听祈祷妖族还传播了疫病,她是来帮忙治病的。” 上官淑抱着自己的药箱,温柔的侧头笑了笑。 “至于刚刚走掉的那个……”尘满阙噎了一下,露出带着些许无奈却又理解的神色来“那是你剑峰的连师叔,现在在对抗妖族的是他徒弟,所以难免着急了一些。” 连朝溪何止是着急了一些,他是特别的着急。 要问为什么活了八百多年,却独独在意一个相处不过十年的弟子? 因为天命,虽然大家总说连朝溪是个好人,但实际上他自己并不觉得,他从前就觉得自己是自私的,还因为唾弃自己的那些怪异的念头而陷入过心魔。 他在意楼霜醉,是因为楼霜醉是天命赋予他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徒弟,就像是没有成仙之前,家中来了道士为他测算提高运势的东西,他从前根本不认识蜀葵,但这个独独与自己命运相关了,他就喜欢。 还有以前拍卖到的那些宝物,拍下来之前每个款式都觉得尚可,但拍下来了,只属于自己,那他就会最喜欢到手的这一个。 连朝溪其实一直都是看得见楼霜醉身上的凶性与恶意的,所以并不是昧着良心为弟子开脱,而是连朝溪一直向往这样的性情,他也想摆脱所谓道德束缚,以自己为中心活的肆意。但他做不到,所以才格外羡慕与喜欢做得到的人。 这种喜欢一开始可能是浮于表面的,但他们相处了这么久,慢慢的,也从对特殊信念的追求,成了真心实意的师徒情。 说起来御剑飞行其实比腾云驾雾更快。 所以就在蛟龙终于试探着,想要去触碰楼霜醉的时候,不悯从远处飞来,一剑砍下了蛟龙的右手手臂。 剑尊的声音冷的像是结冰的河水,略过的风都会沾染上他磅礴的怒意“你想对我的徒弟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感受到熟悉的温度,被连朝溪小心翼翼的抱起,楼霜醉这才松下了一口气,他本来是留了最后一丝清明,就等着蛟龙靠近,孤注一掷的。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25节 而现在,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了。 黑发的弟子咳出鲜血,他伸手抱住自家师尊的脖子,热气就吐在连朝溪的脖颈上,他笑着,像是撒娇又像是请求。 “师尊,我想要他的眼睛。” 连朝溪疼惜的看了看他那满身伤痕,是头一次这样的狼狈。 于是剑尊纵容的点头,他看着蛟龙的眼神格外的冷“好,我会把他的眼睛挖了送给你。” 第37章 尘满阙没有多久就见到了回来的连朝溪, 他那个宝贵的不行的徒儿浑身是伤,被连朝溪紧紧的抱在怀里,只能看见血液滴答, 顺着破烂袍角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小腿向下淌。 这血液一看就是灵力运转太过了, 全是毒素, 连朝溪身上的外袍都被腐蚀了,却丝毫不在意, 任由那可怕的血粘在自己的身上。 也多亏了他有返虚实力, 如果只有元婴修为,这血落在身上,肯定就完了, 还能叫他安安稳稳的把人抱回来。 “啊——楼师弟”正在检查疫病病人的上官淑面露担忧,她刚想收拾好自己过来给楼霜醉看看, 就见剑尊抬了抬手,做了个阻挠的手势。 “我已经用上品疗愈丹为他稳定了伤势,现在就带他回宗门给你师尊检查。” 说着连朝溪忍不住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谴责之意“两个元婴后期,他跨境界一敌二, 我到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杀掉一个了, 硬生生耗干净了全身力气, 实在是太乱来了。” 上官淑惊的睁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嘴“不愧是楼师弟。” 那可是落单时候也能以一己之力, 从三个宗门三位元婴手里抢到落霞醉果的青木鬼仙。 连朝溪行色匆匆, 没有多与他们交谈几句, 就转头进了祭坛上的裂缝。 孟思远惊鸿一瞥看见了自家皇叔的身影,他本来是想阻止的,但听说是疗伤, 于是又犹疑着闭了嘴,但他还是忧虑,于是侧头去看陈瑜。 陈尚书身上顶着小皇帝与一众观察力不弱的同僚的目光,但偏偏他也不知道什么,于是倍感压力山大。 仙界之中,辰月立于群山之上。 剑峰一如既往的清冷,哪怕是连朝溪两年前带回了自己的二徒弟与三徒弟,但这两个小家伙都不想要仙仆,所以多了两小只,山上虽然多了少许生气,但终归是因为人少地广,而依然显得空旷。 而这几天就更空了,连那个常年在练武场练剑的师尊都不见了。 据说是那个被师尊念叨了一年的大师兄,他回来了,还受了伤,所以这几天连朝溪天天往后山温泉跑,几乎都要住在那里。 花陵羽终究没忍住,他也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又不是郁清那样的一句话不说的闷葫芦,怎么可能对此毫无反应。 前几天可能还不敢轻举妄动,等到又过了几日,终究还是忍不住生了闷气,只觉得大师兄比年纪稍大自己一个月就成了二师兄的郁清还讨厌,好歹跟郁清在一起,撒撒娇师尊还是能多看几眼自己的,如今大师兄一回来,师尊除了教学的时候,那是多的时间一点都见不着了。 所以他悄悄的跟在师尊后面,连朝溪进门的时候他还偷偷的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手里竟然拿了两串糖葫芦,不用想都知道这糖葫芦是给谁的。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听见了温泉里面谈笑的声音,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连朝溪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几乎是在哄着人吃东西。 “不是说药池泡的喉咙都是苦的?怎么不多吃一点点。” “山楂太酸了,不喜欢”年轻一点的应该是大师兄的那个声音这样说着,他的声音比师尊的要棉柔一些,轻轻的,但也好听。 “而且甜的和喉咙里的苦味混在一起,更加奇怪。” 花陵羽几乎是听完这番话立刻就愤愤不平了起来,师尊可是无视仙人辟谷的事情,亲自来投喂你耶,怎么这样的不识好歹。 但连朝溪却没有半分要生气的意思,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纵容“昨天给你带的糖霜番茄你吃的还多一些,明天我再给你准备一些。” 说着,剑尊忧愁的皱起了眉“霜醉可是瘦了许多,仙人体格削减,可是根源受损,我从前打到过一只玄蛇,晚一点做了药羹拿来给你。” 诚如连朝溪所言,楼霜醉确实是受伤太重,以至于折损道体,但这恢复也不过是两三天的光景,哪里有一蹴而就的,不过是连朝溪太关注,太心疼。 于是剑峰首徒忍不住无奈的笑了,但还是没有拒绝师尊的好意,只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什么重要的内容,连朝溪也迟迟不出来,花陵羽的腿却已经蹲麻了,于是只能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的走了。 等人彻底消失,屋内的声音才停顿了片刻。 连朝溪返虚修为,楼霜醉也有金丹中期,他们哪里会没发现那只练气期的小豆丁,只是不想说破罢了。 等到人都走了,大师兄才开始揶揄自家师尊“说起来师弟他们才是需要这些哄孩子的东西的,做师尊的天天关注我,他们也该吃味了。” 连朝溪无奈的笑了笑,他的手搭在楼霜醉的肩膀上,力量温柔的进入丹田,配合木灵根的灵力循环“你受伤了,多关注你一些本来也是应该的,更何况——” “有师弟是一回事,霜醉,师尊是不会偏心的”他弯眸,诚恳又温柔,毫不犹豫的坚定立场“原先有的现在也还是你的,师尊绝不会分掉。” “说起来师尊一直觉得,从当年做徒弟的时候就是这么觉得,得到又失去的人才最可怜,所以当年你闻师叔进剑锋的时候,我才会与他不亲,不得不承认,那是因为嫉妒。” 连朝溪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落下微微发颤的阴影“因为他是外门进了内门的,你夜师祖怕他不习惯于是格外关照,而我当时也配合,有什么都让着他,但让着是因为我明白,我懂事,却不代表我不嫉妒。” “那是我的第一个心魔”他的声音轻轻的,又轻又冷“我不自觉的想了很多,想怎么除掉他合适,但理智与过往读过的书却告诉我这是不应该的,所以我去你夜琦师祖面前跪着,告诉她我的卑劣,但她却没有怪罪我。” “她说这就是坏与好的不同,坏了心的人会付诸行动,正常人只会想一想,只要没做,我就是无罪的。但我受不了,我怕我终有一天是有罪的,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于是我向夜琦师尊提出了想法,我说我不想也不能再见到他,最后师尊同意了。” 连朝溪动作慢悠悠的,他从池边的竹篮里面拿起一把木梳子,慢慢的为楼霜醉梳理那遇水变直了一些的厚厚青丝“而后来闻师弟开始有了心魔,我跟你温师伯说的是,是我没有看好。” 他笑起来“想起来也真是伪善,其实让我看着才不好,他自己生了心魔总比被我害出来的要好,说实话他被赶出去的那一天,我甚至觉得天终于晴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的弟子绝不会遭受这样的事情,我的首徒,一定要肆意而张扬,绝不受委屈。” 所以哪怕是郁清与花陵羽入门,连朝溪最为关注的任然是楼霜醉,因为这三个人里只有楼霜醉会感受到落差的痛苦,其它两位在这种事情上面天然不会受到伤害。 过去的连朝溪只能劝服自己忍受,而如今他要他的弟子不用忍受。 做师尊的怕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偏了心,所以不自觉过多补偿,楼霜醉不好也不想拒绝,但为了防止师弟们心有不满,所以他在不用再泡药浴的第一天,就拢了衣服去帮师尊教学。 花陵羽这两天天天蹲守,硬是没有蹲到楼霜醉落单的时候。 而连朝溪没有表露,于是这小家伙也就真的以为自己天天跟踪的事情没人知道,还天天撒娇要师尊多陪一陪自己,然后收获了郁清那难以言喻的目光。 花陵羽瞪回去了,心想这不会争宠的呆子。 郁清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练自己的剑。 楼霜醉到的时候连朝溪正在给剑术方面多少有些不擅长的花陵羽纠正姿势,而郁清对着一根木桩,结结实实的一剑一剑的劈挑砍刺。 “这里的施力不对,就难免会费劲许多”楼霜醉冷不丁的开口,他伸手点了点郁清腰部的位置“用腿带着腰,不要僵住,腰要灵活一些。” 见郁清吓了一跳,茫然的看了过来,做师兄的这才收回了视线,楼霜醉温和的勾了勾唇角“下次你可以认真的看看师尊练剑,再来判断我说得对不对。” 郁清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总出现在师尊嘴里的大师兄——一头乌黑卷曲的长发,气质很沉稳,姿态是游刃有余的,皮肤苍白,脸上带着个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很好看。 小剑修抿了抿唇,低下头“谢谢师兄,师兄说得没有错,我只是还没有控制好……” 楼霜醉揉了揉小豆丁的头发,又转头看向连朝溪“师尊,等下我要去一趟凡间,蛟龙的审讯结果出来了,掌门师伯让我拿了送去给尘师伯。” “你伤才好……”连朝溪皱眉,却不置喙楼霜醉的决定,只是从身上拿出一小打的符纸递给楼霜醉“这是我做的,里面封了我的剑气,遇上情况就直接丢出去,不要省着。” 紧接着他又好奇的去看楼霜醉脸上那张雕花的面具“怎么突然想着要把脸遮着?” 说起来这个,楼霜醉也难免有些心虚,他背着手“掌门师伯说……时阳的那几个早就找到辰月头上了,上官师姐、慕容师兄都试探过了,沐师姐是去渡劫了所以稍微混淆了视听,但也迟早也会找到我的头上。” “我当时用了绣球簇果,他们只看见了我的眼睛,以防万一撞见了,还是遮着一点吧……” 连朝溪忍不住笑了,他是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的,于是伸手点了点楼霜醉的额头,幸灾乐祸“自作孽,不可活。” 作者有话说: 为了以防万一看不懂,就是连朝溪的心魔不是嫉妒,而是自己居然有嫉妒,居然为了这种原因想要害人,所以他认为自己卑劣,又控制不住。 但实际上之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他好就是因为这样,他也有贪嗔痴怒,但他总是会控制住,控制不住就自己走,不见面不相处,就不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哪怕是确实有过负面情绪,但也从不因为这些原因害人。 第38章 要这样说楼霜醉可就不服气了。 一开始就是赢祁的问题, 大少爷太霸道了,他瞧不起散修,所以根本没有给人反抗的机会。 虽说修真界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 散修修为不及, 被欺凌也正常, 但这散修是楼霜醉扮演的,他们既然肆无忌惮恃强凌弱, 那反而踢到铁板被坑一把, 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了吧? “说起来,当时留下的留影石录像我都还没有处置呢,只给沐师姐和上官师姐拓印了两份, 他们要是真敢找我麻烦,我就真拿出去卖了”剑峰的大师兄背着手, 施施然勾唇。 “……嗯?”连朝溪愣了愣,他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奇“怎么还给了你两个师姐,怎么还有她们的事情,你不要带坏他们呀, 不然回头你师伯师叔就要来找我麻烦了。” 楼霜醉却只是笑, 他撑着头, 眼眸清亮的看向了自家师尊“要前辈们真的找上来,师尊会不会保护我?” 连朝溪回答的毫不犹豫“那当然, 谁让你是我的徒弟呢, 只要不伤天害理, 你做什么师尊都会为你兜着底,所以你大可以随心。” 他的偏心有所缘由,但却格外直白, 从言语到行动都是这样的。 所以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好的总让楼霜醉觉着不真实,像是海市蜃楼,总怕一睁眼就不见了。 那双鎏金的眼眸专注的盯着自家师尊,半晌,楼霜醉轻轻笑了一声“留影石是师姐们自己要的,她们说很好奇剑修的身材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好,所以师伯师叔来找我麻烦也没有理由的。” “欸?”连朝溪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神色变得无奈极了“居然是因为这个,真是胡闹,你也是,居然和她们一起胡闹。” 楼霜醉冲着他笑了笑。 而后连朝溪继续教学,楼霜醉则是去了一趟白玉堂,转头就去了人间。 边境二十城,被那些入侵的妖怪们屠杀了个干净,楼霜醉养伤不过一个多月,凡间根本来不及清理干净那些惨状。 不过有那人间地狱作证,再加上请仙仪式真的把仙人请来了,所以虞朝上上下下再也没有人怀疑过内阁所言,朝堂上好多都是世家落下之后选上来的新人,年轻书生一身正气,早就为这凄惨的灾祸红了眼,做事起来也格外尽心。 这为上官淑与尘满阙减了不少的麻烦,如今这两位一个沿着河道处理疫病,一个去了边疆解决妖气与妖怪尸体,算是各忙各的,各司其职。 找尘满阙的事情不着急,这审讯还有一份是给人间王朝的交代,让楼霜醉这位先皇去给最为合适,更何况楼霜醉当初在正式发难之前铺展藤蔓,在城里寻到了一些东西,得去一趟汴京找该给的人。 楼霜醉出现在御书房的时候,不仅孟思远在,陈瑜与芈闻书也在,洛玖跟着尘满阙去边疆了,倒是不在京城。 他们本来是在商量一些事情,看起来是要长谈的,实木的桌子上摆着茶水与糕点,窗子叫侍女打开了三两扇,风吹起桌面上的宣纸,又被陈瑜眼疾手快的压下来。 见到楼霜醉,孟思远当即眼眶就是一红,他站了起来,三两步就走到了楼霜醉的身边“皇叔……”似是委屈又像是撒娇,于是好不容易做出的君主样也丢的一干二净了。 小皇帝出生便没有了父母,家里剩的又都是一些刁奴,被磋磨虐待多年,才被楼霜醉找机会接来了汴京,成功报仇的同时也学了真本事在身上。 他不是白眼狼,可以说如今对他而言,楼霜醉亦父亦母,还充当了老师这一角色,是最重要的人了,所以楼霜醉出事,最为着急的就是他。 楼霜醉笑着揉了揉孟思远的头,他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先说起了自己的身份“其实说起来,现在的我也算不上你的皇叔,毕竟人的身体已经兵解了。” “当初孟知栩死于内宅,但你的年龄还不够大,撑不起局面,但虞朝寿数未尽,所以天道上仙界把我找了下来,于是我就成了孟知栩”说着,仙人状似无意的撇过窗框,那里有一个藏起来的婢女。 是春杏,说真的他一直都明白哪怕天道更改记忆,这些人也还有本能,并不是毫无怀疑,只是当初孟知栩那天生有缺的身体落入了寒凉的池水里,想来也是凶多吉少,所以才不敢深思,只觉得是妖怪附体来帮忙报仇雪恨了。 而如今楼霜醉也愿意给他们一个答案,一个交代。 “真正的孟知栩在死去的那一刻,就为了避免意外被天道抹去了存在,不过天道其实也给了赔偿,来生一定能够富贵顺遂,只是我占了他的身份,占了真心为他的暗卫与婢女,还是难免心有愧疚。” 不过这个愧疚的占比也不大就是了,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是楼霜醉的错,他为孟知栩处理害死他的家人,为他保护暗卫与婢女,就连鸿亲王的封地也安置好了,他问心无愧,只是可怜了那些真心在意孟知栩的人。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26节 御书房内一时沉默,最先开口的是小皇帝,孟思远茫然片刻,不明白楼霜醉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抱着楼霜醉的腰,神情认真道“但是从前我可不认识鸿亲王世子孟知栩,我认识的皇叔只有您。” 陈瑜也在旁边接了话,刑部尚书眉眼含笑“说起来臣也是一样的道理,臣从前只是贱民与乱臣贼子,可不认识什么皇亲国戚,把臣从诏狱中救出来,给了臣官位与钱财的可是您。” “对于前鸿亲王妃留下的婢女与暗卫而言或许很重要但对于臣对于如今的陛下,对于这受惠于您的苍生百姓,您就是您,哪怕是占了位置的,那又如何?” 陈瑜虽然没见过那个真正的鸿亲王世子孟知栩,但楼霜醉的功绩有目共睹,他不认为原来的就能做的比楼霜醉更好。 至少他承认的君王是楼霜醉,这一点绝不会有改变。 芈闻书的脸色在这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面变得苍白了许多,他连衣袍都宽下去了,好似血肉都成了祭奠,跟着死去的晏寒去了冥界。 他难得打破沉默,插进了这几个人君臣和睦的对话里“如果陛下觉得愧疚的话,不若让百姓建庙的时候将您与世子殿下的分开来祭祀吧。” 孟思远眼睛一亮,觉得他说的实在有道理“哦对哦,皇叔是下凡来帮忙的仙人,不是真正的孟知栩,那皇叔叫什么名字?” 楼霜醉并没有犹豫太久,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不然如果不分开的话,凡间若有香火,真正做了事情的人是他,又有世界意识帮助,孟知栩应该什么都拿不到。 但这对于孟知栩而言不是好事,他本该有明君功德,虽然因为性格仁善而错过,但仁善不该是罪名,他命格在那里,但错过了这一世,必然再蹉跎。 不过如果楼霜醉愿意分开来,把为君的香火送给孟知栩,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在仙界见到他的转世,而对于楼霜醉而言,此事也能再无惋惜记挂。 于是他很快就说了自己的名姓“楼霜醉,我叫楼霜醉”说完,他又扭头去看着芈闻书,并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块玉佩与一块碎步,布上面用鲜血留了几句话。 “我看着应当是晏将军留给闻书公公的”楼霜醉把东西递给他。 芈闻书怔愣了片刻,就这两步路的距离,他踉跄着,差点就摔了。 接到手里的血书沉甸甸的,那块玉佩则是他们一人一块的,确实能算得上是信物。 血书上面几乎没有写什么,只有一句简短的,寻常的话,让人几乎能隐约听见那个家伙平淡无波的声音,只见那上面写着——清许,好好活。 芈清许,是芈闻书成太监之前的名,但当时的皇帝不喜欢什么清如许,也不觉得芈家被他陷害的时候有展现出了什么河流潭水的风骨,所以换了他的名字,重新取了个闻书。 “人都死了,还多管什么闲事”芈闻书嗤笑着,但他勾了勾唇角,却恍然自己已经是满脸的泪,他怔怔的看着落到手背上的泪滴,再抬起头,那双看着楼霜醉的眼眸格外的红“多谢您给他报了仇。” “虽说是来顶岗的,但我也是王朝的皇帝”楼霜醉没有点头,而是温声道。 他愧疚的是暗卫与婢女,实际上他从来不愧疚于做这个皇帝,他想要功德,自然会把虞朝放在心里,而为子民报仇,是一个皇帝应该做的事情。 边境的城池里有许多官兵来往盘点,也有许多人前来寻找自己亲人朋友的尸体与遗物。 泥土都成了红色,满地都是尸块与骸骨,不用靠近都能闻见冲天的血腥味,靠近了,更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鼻腔的难受。 一阵又一阵的哀哭声在每一处萦绕,这里的植物都被楼霜醉吸干了,但尸体与血肉滋养了泥土,因此阴差阳错的,之后要想恢复过来也不算艰难。 只是这样的馈赠,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楼霜醉找到尘满阙的时候,这位师伯正在处理大妖的尸体,高级的妖物尸体处理过后是能用来炼器炼丹的,高级的修士也同样,要是能到渡劫修为,那落泪都能化为灵宝。 这里的妖基本都是楼霜醉杀的,辰月宗当然不会把这些资源拱手让给别人,更何况妖族尸体对于凡人来说也是一种灾难。 炼气、筑基期的妖怪倒也还好,不涉及毒属性变异,最多就是比正常动物多一些营养。 但金丹以上,血液里就难免蕴含妖力,多多少少有一点,对凡人来说就是误碰就会因为力量太强,反而同化**,把好好的人变成半妖半人怪物的毒药。 “他们来了不少,被你全杀了,唯一一个没死的还被带回辰月了,这里尸体实在是很多……”尘满阙叹息着,满面忧愁“怕就怕有人心生歹念带走一块肉……辰月会让外门弟子隔三差五下来看一看的,免得到时候出了事。” 不过这样的抱怨也只说了这一句,紧接着,占卜者神色突然正经了起来,他看着楼霜醉“你同意让他们把你和孟知栩分开祭拜了?” 楼霜醉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于是尘满阙笑了,他笑着摇了摇头“缘分啊……都是缘分。” 作者有话说: 悄悄剧透,孟知栩的转世就是文案里的四师弟。 第39章 从凡间回来, 很快一晃又是一月过去。 花陵羽今年七岁,在进辰月宗之前,他是一个小世界的国公世子, 小小年纪就显露出了京城小霸王, 未来纨绔子弟的趋势。 他肆意、霸道, 还是那种不明面表达,暗中藏着坏的霸道, 而且是个孩子王, 却在上山之后遇上了滑铁卢,谁让与他同龄的二师兄是郁清这么一个闷葫芦,而大师兄呢, 一来就抢了师尊的注意力,而且还对比起他, 总是更喜欢和郁清那个家伙说话。 真是的,没眼光! 他躲在石柱后面,愤愤的想着,而练武场上,是楼霜醉坐在蒲团上, 正在给郁清调节灵力循环。 “不要操之过急”楼霜醉一边传输灵力, 一边皱着眉叮嘱郁清, 郁清是冰灵根,其实挺克制楼霜醉的, 所以楼霜醉才敢给他输灵力, 不过这进入丹田一看, 大师兄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为什么这么着急提高实力?按理来说你才七岁,这剑峰上也没有什么应该让你感到压力的,何必如此急躁?” 楼霜醉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主要是自己看过的书里面关于主角受的童年是一笔带过的,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让郁清要这样做。 按理来说花陵羽才炼气四层,他已经炼气七层了,不应该感到太大的压力才对。 ——不过说起来这郁清,正是楼霜醉看过的那本书里面的主角,高岭之花清冷剑尊的设定,从小天赋卓绝,是一个有名的天才,却养出了一个入魔之后对自家师尊强取豪夺的逆徒。 而花陵羽的名字楼霜醉其实也耳熟,只是看过的书太多,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哪一本,反正与郁清不是同一本书。 郁清忍不住抿了抿唇,却终归是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淡了下来,显露出几分倔强。 不过不说就不说,他不说不代表楼霜醉就没有办法了,这剑峰满山都是留影石,能瞒得住个什么。 在下午看过留影石录像之后,楼霜醉心里就有了数,他悄悄跟着郁清半天,最后刚好撞见了那一幕。 原来郁清上山的时候,家里面的弟弟与母亲死乞白赖的跟着上来做了仙仆,只是连朝溪虽然不喜欢多想,却不是个傻的,坚决不允许他们来剑峰做仙仆。 但这对母子也是脸皮够厚,都这样了,还天天要来找郁清,非要说是什么同是一家人,要郁清用自己的资源养着他们,毕竟仙仆能分到的东西也少,这两人还没有什么天赋。 郁清大抵也是对亲情抱有幻想,但分给弟子的资源有限,师兄师伯给的礼物早被搜刮干净了,他也没有了资源,但自己也还是得要修炼。 于是只能拼命提高实力,争取能早一点证明自己,得到更多的资源。 但修仙怎么能这样修呢,在资源不够的情况下还要无视年龄与没长开的根骨揠苗助长。 “反正你天赋好,东西就给你弟弟吧,做哥哥的要让着一点”女人喋喋不休,她拉扯着郁清的衣服,伸手就要去拿郁清的储物袋。 而郁清则是早已经习惯了,麻木的低着头。 “啧……”楼霜醉忍不住不满的出声,他靠着树,看着听到动静的郁清慌忙回头“内门弟子份额不是给你这么用的,更何况仆役那一点天赋,哪里需要浪费这么多?” 妇人一听这话就不满了,叉着腰指着楼霜醉“他是我的儿子,孝敬我是应该的,哪有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的道理!” “……噗,儿子?”剑峰的大师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勾起的唇角讥诮极了“仙人尘缘断绝,父母亲人,打扰到修行了就不应该再留着,免得耽误内门弟子修炼。” “至于外人……这位夫人,我是他师兄,在修仙界里,师兄弟可比亲人亲密,按理来说你才是外人!” 他的气势太盛,妇人说不出话来了,不过她还是不服气,于是伸手去扒拉郁清,想让郁清给自己说话。 见郁清别过头,她一下子就恼怒了,伸手就要去掐郁清的手臂“赔钱货,连给你娘讲个话都不会,要你有什么用!” 但手伸到一半,一道鞭影几乎是擦着手劈过去的,她一抬头,就看见楼霜醉神色不虞“我剑锋弟子自有师尊师兄管教,你一个只能陪不到百年的外人,还是不要逾矩的好。” 他还着重咬了“外人”二字,神色不善。 紧接着,气势惊人的师兄盯着妇人,嗤笑道“而且他哪怕是帮你说话也是没有用的,这剑峰我才是首徒,另外我还是辰月宗主选择的继承人,你要是再打扰内门修行,我就只能让你离开辰月了。” 刚刚还在嚣张的妇人似乎是傻眼了,她抬头一看楼霜醉,满身精致,衣袍都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材料,身上带着无数的饰品,足以见得受宠程度,而且还是个成年身形,于是神色难免变得有些讪讪的。 她小声嘀咕“本来让弟弟就是应该的……”却在看见楼霜醉的时候打了一个激灵,连连点头“是是是……” 见她妥协了,楼霜醉这才几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郁清让他躲到自己的身后,紧接着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妇人一眼,伸手从旁边的树林里不知道怎么召唤来一颗留影石,用手指轻轻摩擦,石头便立刻显露出影像来。 “我不跟你讨价还价,剑峰到处都有留影石,再被我看见一次,我就送你们回凡间,说到做到,另外……如果有杂役与外门反应你们继续纠缠二师弟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语气冰冷,带着可怕的压迫感“宗主与师尊都不会支持你们的,毕竟连外门都当不上的你与你那个小儿子,用再多的资源都只是浪费,如果因此耽误了内门的话……” 他话语未尽,意味深长。 妇人慌里慌张的走了,等彻底看不到人,郁清才悄悄的拉了拉楼霜醉的袖子“其实……我没打算一直给她,本来今天是要跟她说清楚的,但我太害怕了。” 哪怕自己已经是仙人,有着远超母亲与弟弟的实力与地位,却任然是会害怕母亲愤怒的脸,一看见,就会恍惚感受到手臂在疼,浑身都在疼。 “对不起……我反应不过来……看见她我好像就僵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动不了。”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自己……”楼霜醉忍不住叹息,紧接着他就下定决心要跟连朝溪与温书年说一下这件事。 他伸手摸了摸郁清的头,还是多问了一句“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你愿意吗?” 郁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声音沉闷“我本来就是不想让他们上山的,但我当时太害怕了,所以……抱歉,是我太软弱了。” 既然如此,毫无后顾之忧,于是楼霜醉神色也冷了下来。 不过这个事情是明天的任务了,今天时间已经很晚,楼霜醉带着郁清回山上,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发现小萝卜头悄悄的哭了,他叹了一口气,拉住了郁清的袖子。 做大师兄的声音温柔“今晚要跟我一起睡吗?郁师弟?” 郁清愣了愣,在黑暗之中,他的耳朵悄悄红了,但对上楼霜醉的脸与期许,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好。” 他跟着楼霜醉进门去,却没有发现楼霜醉最后往身后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树丛后,半夜心烦出来转两圈,却刚好看见这一幕的花陵羽咬了咬嘴唇。 楼霜醉屋子里的东西很多,但摆的很整齐。 外间是榻,内间是床,外间摆了桌子与遍布一整面墙的书柜,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带香味的贵一些的品类,砚台还是雕了花的。 内间的床铺了厚厚的褥子,有用云霞织的纱帘,一共两层,一层在内外间隔着的门那里,另一层在床上。 另一间屋子里面摆着一个琉璃的屏风,上面刻了青蛇与紫花,屏风后面有一个引了水的小温泉池,是自从受伤以来,连朝溪亲自给他挖的,池旁边还摆了一个架子,架子上有一袋一袋用纱网装好的药。 从未进过别人屋子,以前连朋友都没有的郁清难免有些僵硬,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楼霜醉从自己的衣柜里拿了一套才入剑峰时候的衣服,但他那时候也已经十三岁了,而且皇家养的肯定比郁清那个家养的要好,所以虽然楼霜醉遗传的身体就是张不出肉,显得瘦削,但衣服在郁清身上也还是宽了许多。 “将就一晚上吧,如果之后还要来和师兄谈心,师弟可以把自己的睡衣带过来。” 做师兄的笑着把自家师弟推到了衣柜边的屏风后面,这一面屏风就没有另一间屋子里的那张那么花哨了,材质用了仙人最喜欢的白玉,上面用绿色宝石镶嵌了几朵素雅的花。 等郁清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楼霜醉也已经收拾好了,他把那一身看似简单,实则全是暗纹的衣服脱了下来,只穿着灰色的轻衣,面具也脱了,露出了那张任务十年,越发突出一种似神似鬼的感觉的脸。 眉长而细,眼睛的眼尾向上高高扬起,皮肤极白于是晕红浮现的时候格外明显,薄唇鎏金眼瞳,让人看到的一瞬间几乎会感到呼吸一窒。 “怎么愣着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美人招呼他,于是郁清犹豫着,期期艾艾的,还是靠了过去,然后被拉到了那张铺的柔软的床上。 “来吧,有什么苦恼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说一说哦~”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27节 第40章 郁清的事情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对于小孩子来说,有这样的母亲与弟弟已经是很糟糕的事情了, 但对于楼霜醉来说, 却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大事。 第二天一早等郁清起床去练剑了, 楼霜醉就先去峰主殿找了连朝溪,在争取到师尊同意之后就下山去找温书年了。 已经入门的仙仆不好因为这种私人的理由就遣送回凡间, 那就换一种方式——辰月十八峰, 占地极广,只要分的足够远,没有腾云驾雾本事的人, 要找来剑峰至少要走三月。 之前能给这对母子有时间来骚扰郁清,只不过是术法峰离得太近了, 把人调去偏远的山峰就好。 “连师弟就是心太软了,道德感太高了,他当时就不应该把人带回来,没有用又占用资源,还影响你师弟修炼”温书年的嘴很毒, 态度漠然。 他很快就把事情安排给了术法峰, 紧接着半点心神都没有多耗费, 转而就开始问起了楼霜醉伤势“两年时间能恢复吗?尘满阙算出来你的第一次劫是在五年之后,两年之后有一场仙门论道, 你如果恢复的不错的话, 就让你去。” “当然, 你的压力也不用太大”温书年懒洋洋的撑着头看他“慕容饶也要去,只是他的风属性攻击力不如你的毒木,我想让你去给辰月撑一下小辈这边的场子。” 这是有好处的, 比如说宗门贡献与宗门声誉什么的。 楼霜醉想了想,预估了一下自己的恢复速度,很快就镇定的点了点头“当然,我身上的伤一年左右应该就能好的七七八八了。” “那就拜托你了!”温书年拍了拍这位继承人的肩膀,勾起了唇角“仙门论道有奖品的,前十名都有,其中有一朵山灵花,对你来说是很有用的,加油啊!” 后面又留下来跟着温大宗主处理了一些工作,楼霜醉很晚的时候才回到剑峰。 剑峰安静,冷冷的月色下,只有蝉鸣鸟啼还在耳畔萦绕,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沙沙”声,于是楼霜醉早有准备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个抱着枕头的小萝卜头。 ——是花陵羽。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了,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楼霜醉“师兄,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可以吗可以吗?” 这个在故意装乖的小孩是真的有着一张很可爱的脸,这是他那京城贵女的母亲给他留下的宝贵遗传,而他心知肚明,也一向习惯利用。 楼霜醉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但脸上还是挂上了笑,他侧身让花陵羽进门“是在撒娇吗?花师弟?” “是啊,不然师兄怕是只能看得到郁清看不见我啦”花陵羽还算诚实,他狡黠的眨巴了两下眼睛“师兄都这么偏心了,当然要我自己来要啦,毕竟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楼霜醉笑了,这次就要真诚了许多,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花陵羽“哒哒哒”的跑进去,然后左看看右看看,露出了一个惊讶又欣喜的表情。 “大师兄的房间好漂亮,我喜欢那面屏风。” “仙人是多种多样的,没必要一定要布置的素净”楼霜醉大抵能猜到这孩子是怎么想的,于是提醒了一句“另一间屋子里的那面屏风你可能会更喜欢,师叔师伯们不是给了很多礼物吗?还有弟子份例,可以托能下山的师兄师姐给你买一些喜欢的东西回来。” “那我能托付大师兄吗?”花陵羽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他看着楼霜醉,脸上挂着笑意“二师兄应该也是让师兄帮忙带东西的吧?” 他状似无意的试探,却对上了楼霜醉那仿若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大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脸上的面具,鎏金的眼眸清透而危险,让花陵羽下意识的紧绷了一瞬间。 但这样的压力很快就消迩于楼霜醉的一个微笑,做师兄的露出了安抚的神情,他对着花陵羽眨了眨眼“他可没钱买东西,都叫人给骗走了。” “……嗯?!”小豆丁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主要是郁清平时不喜欢说话,也不怎么理他,堂堂国公世子当然不屑于热脸贴冷屁股,久而久之还有些委屈。 “啊?被谁骗了?外门弟子?” “不,是他那总打压他的母亲与弟弟”楼霜醉俯身去看花陵羽的眼睛,他把今天的事情跟花陵羽说了一遍,但没有说自己找过掌门的事情,反而是侧了侧头,露出了一个微笑“能拜托花师弟帮忙看着一点你二师兄吗?免得他又被外面的人给欺负了。” 楼霜醉本就长得好看,那张脸随着气质的变化,越发让人挪不开眼睛,所以不出意外的,第一次见到这种美色的花陵羽看愣了。 他恍惚了片刻,再加上贵族家里的孩子争夺宠爱争夺资源是常态,父亲宠妻灭妾也是会有的事情,他对亲情比郁清更淡漠,也不会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于是迷迷糊糊的,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等到回过神,他已然是躺在楼霜醉的床上了,枕着柔软的枕头,睁着眼睛,花陵羽猛然意识到今天他本来是来跟小木头争宠的,怎么就不知不觉的应下了要保护那根木头。 似乎是……中计了? 但闻着萦绕在鼻尖的橙花香味,花陵羽终究还是憋憋屈屈的认了。 好歹师兄能为了这点小事给自己用美人计呢,原谅他吧。 于是自此一遭,花陵羽天天去盯着郁清,免得这呆子又傻乎乎的被欺负了,反而打破了互不熟识的局面,慢慢的与郁清的关系好起来。 熟悉了就会发现,原来郁清不是高冷啊,他就是单纯的锯嘴葫芦,惹急了还是会一个字一个字的想词骂人的。 而花陵羽又实在是忍不住犯贱,他最喜欢把郁清逗急了骂他,不过郁清后来就学会了,生气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开口,直接拔剑把花陵羽打一顿。 他们闹腾着,不知不觉就是一年过去,郁清成功筑基了,花陵羽也到了九层,离筑基就差一点,与此同时楼霜醉的伤也养好了。 花陵羽自从那一夜之后就经常抱着枕头去找楼霜醉睡觉,偶尔还能遇上同样来找楼霜醉的郁清,然后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天,为此楼霜醉还特地换了一张大一点的床。 其实国公小世子爷很好奇楼霜醉在成仙之前的身份,但旁侧敲击一年都没有问出来,只能看出肯定是位高权重的人。 直到一天清晨,他们都还在练武场上修炼心法,有一个身影炮弹一样的冲过来,一把抱住楼霜醉的腰“陛下!!!” 那个外表道骨仙风,做出的行为却一点也不道骨仙风的人抱着楼霜醉的腰超大声的哭“沐师姐她被欺负了,一天天脸色阴沉的,下手也超级重,我真的受不了了!” 来人当然是洛玖,他才来仙山没多久。其实是凡间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恰好沐云歌度完劫,尘满阙就托沐云歌把人接上来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没来找楼霜醉,直到现在。 花陵羽惊奇的看着那边的情景——皇帝啊,那就说得通了,难怪师兄那么厉害。 但其实他误会了,楼霜醉也发现他误会了,毕竟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说就是因为好玩,故意在逗花陵羽猜。 但其实误会了也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至少比起沐云歌被欺负这件事来说并不重要。 “她……还能被欺负了?谁啊?严止戈又瞎说话惹她生气了吗?” “不是的,是历劫的时候啦!”洛玖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也不抱着腰了,转而去抱着楼霜醉的腿“她这次不是历情劫嘛,是真的度过了,也是真的没爱了,不仅没爱了甚至有了心理阴影,开始恶心一切情侣了。” “但她还是生气啊,恨不能下凡去给那个家伙碎尸万段。” 楼霜醉拍了拍洛玖的手,让他松一松,然后捡起衣服下摆盘腿在洛玖的对面坐下,听他继续说“但是仙人历劫之后,如果还有不平,要下凡,是不能用仙力的,我倒是算了一卦,那个世界意识是支持她回去打死那个家伙的,但——” “不用仙力,我和师姐都没有什么战斗力,所以我才来问问师兄要不要一起去,师姐最近整个人阴沉沉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不定报了仇就能释然呢?” 楼霜醉了然“原来这就是你找我的目的啊。” 洛玖哼哼唧唧哭哭唧唧“没办法啊,谁让陛下你就是我在仙山唯一的人脉呢?陛下~帮帮我嘛~” 剑峰首徒被他逗笑了,他站起来整理衣襟,却被洛玖再次抱住了腿,于是只能不轻不重的踹了人一脚,斥道“松手!” “呜呜呜呜呜啊呜陛下啊……” “我没说不去”楼霜醉伸手捏住洛玖脸上的软肉,轻轻哼了一声“松手,我现在跟你去占卜峰找沐师姐问问情况。” 洛玖这下子终于停下了干嚎,抬头笑了。 作者有话说: 花花和郁清就是典型的,i人是e人最好的玩具。 第41章 沐云歌知道洛玖居然去找楼霜醉帮忙之后, 怒气冲冲的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是真的非常非常生气,气恼之余还隐约有点崩溃。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严止戈我也没说, 就是因为太丢人了。” 沐云歌捂着脸, 整个人都显得沧桑了不少,她有气无力的“我也没有想过, 只是封了记忆去渡个劫而已, 我居然能这么丢人。” 她去的是一个小世界,特别小的那种,比林染来时的那个世界还要小, 因为世界运行规则简单且独立,所以存在与大部分世界的时间差, 林染在那里生活了二十五年,仙界也才过去五年。 她是去那里渡了情劫。 故事的开头很老套,出生高贵的丞相府嫡女祝霖月,爱上了一个只有脸蛋好看的将军府少爷,婚前说得好好的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结果婚后就变卦, 说他为了娶丞相嫡女, 放弃了自己真正的爱人,所以要祝霖悦赎罪。 “他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喜欢的人带进来做平妻, 还让下人与他母亲磋磨我, 不过我倒是也没有惯着, 我脾气不好,转世了也是一样的,很快闹得他们没了脸, 只能匆匆把那个表小姐送出京城。” “不过现在我后悔了,我当时就应该斩草除根的,而我更后悔的是,我竟然心软放过了那个人渣,以至于等到将军府在我那丞相父亲的托举下,在皇帝面前得了脸,他们就开始忘恩负义。” 沐云歌是真心懊悔的,毕竟凡间与仙界不一样,凡间的女子被教化的要温柔顺从,要善解人意,仙界却只强调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要沐云歌是带着记忆的,她就绝不会那样心软,从一开始就会斩草除根。 不过故事发展还是遵从基本原则的,不像那些无脑话本,这盛京谁不是不好惹的,将军府得势不代表就撇得开丞相府,下手了也只能惹得一身骚,反而连手里刚刚得到的权势都丢了。 不过竟然撕破脸了,小少爷也就不再对着祝小姐虚与委蛇,他让人绑架囚禁了祝霖月,还把自己那个表小姐恋人找了回来,让她来磋磨祝霖月。 “但我又怎么会是没有骨气的人,不过是因为陪嫁的丫鬟无辜,还在他们手里,所以才不得已……” 想起来这件事沐云歌就屈辱的眼眶通红,心头的愤怒节节攀升“我早就不爱了,我之所以放不下,是因为哪怕最后坑了那个人渣一把,到底也不是自己亲手报仇,我真想啊,真想一块块切碎他!” 阴属性的灵力在暴动,在动荡的力量里,能听见沐云歌委屈且愤怒的声音“那几个家伙,他们砍掉了我的手脚冰凉,还杀了我的孩子,甚至还叫人……侮辱了我,凡人身体早已经破碎,亲缘情缘具断,但我还是恨。” “折磨了我,他凭什么就只判一个斩首?甚至斩下头颅的人还不是我!” 有丝丝黑气混入了灵力,沐云歌那双浅绿的眼睛都因此发生了变化,但楼霜醉还是不慌不忙的,他伸出手在沐云歌肩膀上一压,灵力迅速压下了心魔的魔气。 于是占卜峰的大师姐很快又安静下来了,她恨恨的喝了一口杯子里早已经凉透的茶,这时候洛玖才终于开了口,他期期艾艾的。 “其实我算了一挂……就是就是,世界线的上游不是发展的更加奇特,但与仙界的联系却没有剩多少的世界嘛,我看天书记载,大多数所谓系统其实是天道送未来的灵魂回来,推动一些世界线发展,但也有意外。” 他看着沐云歌“这件事与师姐关系太大了,所以师姐的占卜不会准,但我还能算,那个表小姐,就是意外,她不是天道送回来的,而是用了未来的手段,来夺取其它世界的运势与力量,就是因为你去的世界小且独立,她一开始才能瞒住天道混进去。” “那个小世界是希望我们除掉她的,只可惜师姐那一世没能做到,不过如果师姐打定主意要去解决心魔的话,倒是可以顺便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楼霜醉笑着点了点茶壶,用灵力催动火属性灵石,让茶水热了起来“反正我是愿意帮忙的,如果师姐需要的话。” 沐云歌思考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完好的手,有魔纹溢出灵气,让那漂亮的手看起来都不再那么完美了。 她收手握拳,神色沉了下来“不解决这个问题我就没办法处理心魔,会耽误修炼的,所以走吧,去向宗主请示。” 温书年批的很快,虽然宗门有规定如果渡的是情劫,要封锁记忆五十年,并在这五十年绝不下凡。 但这条规定是可以通融的,更何况沐云歌这个情况,她不是为情所困,就是单纯气的,封锁记忆的术法都没有用,甚至连孟婆汤都压不下她的怒火,眼看着就有了入魔趋势,倒还不如就这么放手让她去解决。 此时凡间已经是沐云歌死后半年,丞相府的人在祝霖月生前,因为祝大小姐被侮辱且难以隐瞒真相,所以为了剩下女儿的声誉不敢去救。 死了倒是敢了,再加上宠妻灭妾是品德问题,更何况那表小姐连妾都不是,最多算得上一个外室。这盛京贵族根系复杂荣辱与共,谁都不希望自家以后联姻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大家一起出手,几乎是下死手,最后成功的把将军府全部送进了天牢。 那将军府的小公子莫弛与其它几位亲人判的都是明年春季问斩,而那个夺取气运的穿越者秋轻絮则是因为身份太低,虽然不够清白,但上面的人懒得看她,反而迟迟没有判下死刑,倒是丞相府为了给嫡女报仇,打点了狱卒每日折磨她。 “孩子死了知道奶了,祝霖月都没了半年时光了,折磨秋轻絮有个屁用!”凡间宅邸的院落里,沐云歌嗑着瓜子神色不虞,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 这院子是楼霜醉买的,他们不能用灵力,下凡来也没有安置的地方,沐云歌本来是想着直接闯进天牢处决渣男的,但将军府这一案盯着的人太多,守卫森严,想要进去可不容易。 也不知道楼霜醉怎么做到的,他第二天就拿到了这个宅子,然后与沐云歌讨要了半月时间,紧接着每天神出鬼没的。 沐云歌与洛玖的生活不错,要什么都有,要干什么都可以,甚至还有护卫保护。 每一天到了案上的情报也越来越多,盛京这么复杂的局势,贵族世家交错的脉络,没几天楼霜醉就摸到了大概,找到了关窍。 洛玖自不用说,虽然不着调,但一个人支撑起观星楼的国师在这种事情上面还算敏感,而沐云歌毕竟也做过世家嫡女,她也看懂了楼霜搜集的情报与在其中做的手脚。 “说起来楼师弟是真的厉害,半个月啊,够做什么的?但他居然做到了”沐云歌一边拿了一副糖画在手里看,一边对着洛玖感慨。 洛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当时也是这样的,山河飘摇,内忧外患,将军与宦官专权,师兄他在第六年就基本稳定好了,后来再等两年也只是在等继承人长大。” 他们就楼霜醉的事情达成了共识,又多聊了几句,直到一声颤颤巍巍的呼唤声从身后响起。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28节 “月……月儿!” 洛玖下意识的护在沐云歌的身前,等到他们回头看去,就见到了一个满身华服面庞却沧桑恍惚的老妇人,那妇人的脸上皱纹横生,鬓边白发刺目。 她怔怔的看着沐云歌,潸然泪下。 这种情况的缘由实在是不要太好猜,洛玖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不过按理来说能顺利渡劫,要有亲缘也该断了个干净,但这种事情还得看当事人,于是他悄悄的看了沐云歌一眼。 ——他师姐满脸冷漠,一分情绪都没有动,甚至还没有被他逗生气的时候反应大,于是洛玖了然。 他站到沐云歌的前面,脸上带着笑意,慢悠悠的一拱手“夫人可是认错人了,这是我的姐姐沐云歌。” “你姐姐?!”搀扶着妇人的少年惊呼了一声,他看着洛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不善了起来“谁不知道丞相嫡女天生神异,受花神庇佑,长了一头异于常人的绿色头发,这明明就是我的姐姐丞相嫡女祝霖月。” 洛玖摇着扇子笑了,他眨了眨眼睛,一点都不见慌张,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但是谁不知道丞相嫡女半年前就死了,尸体都葬下了,要是你们觉得不对大可以去开棺看一看,里面那个是不是你家的小姐。” “再说了,绿发只能有你一家?我们是修道的家族,云歌姐姐天生天目,能断人吉凶,受女娲娘娘庇佑她也有着一头绿色头发。” 不得不说,洛玖神色冷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两分神棍的感觉的,他瑞凤眼,唇角拉平的时候无端悲悯,要说是修道的人,那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那少年看了看他,又扭头去看沐云歌,发现沐云歌的眼眸里一片淡漠,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于是一时之间也有些踌躇了,摸不准主意。 而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恍惚的一个劲落泪。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老妇人身后响起,来人似乎是有些疑惑“……母亲?昭儿?” 是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公子,一身气势迫人,他走过来就看见了沐云歌,于是神色恍惚了一瞬间,紧接着就扭头去看刚刚的那个小公子。 少年在自家哥哥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蓝衣公子略一思索,很快抬了抬手“来人,把大小姐带回去。” 护院从旁边走了过来,洛玖心里暗道不好,而沐云歌的神色也彻底冷了,她抬手,十指之间很快夹了几块刀片。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搭上了沐云歌的肩膀,不得不说每一次有麻烦的时候,楼霜醉的声音听起来都格外的悦耳。 带着面具的黑衣青年一只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轻声笑道“明明请了护院,出门的时候怎么不带上几个?” 他没有看对面的三个人,但话语之中却字字句句都在指那三个人“免得有些人丢了自家的闺女,仗着权势路上遇上个有三分像的就要强抢,要真进了丞相后院,那姐姐的清白可就说不清了,毕竟官大势大嘛,我们平民百姓是争不过的。” 此言一出,街道上很多刚刚还在旁观的人的表情都不对了,他们不认识什么丞相嫡女,但这里是盛京,大官的数量还少吗?哪怕皇帝还算是贤明,但官民之间到底还是不公平,民告官都得先挨棍子。 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家孩子遇上这种事情能怎么办?一般人护院都请不起,只能认了。 不要说可能真的是丞相嫡女,谁不知道丞相嫡女半年前就死了,罪魁祸首现在都还在天牢里关着呢! 见情况不好,这样下去哪怕真的把人带走了,流言蜚语也够丞相府明天就受到弹劾的了,于是蓝衣公子这才放弃原先的打算。 他冷眼看着沐云歌松一口气,走到了楼霜醉的身后去,是一副纯然的熟稔而信任的姿态,于是他还是忍不住深深地看了楼霜醉一眼。 “这位公子,我们来日再会。” 话音未落,他转头去看身后的自己的弟弟“走吧,先回丞相府再说。” 作者有话说: 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这个声音都格外悦耳(bushi)。 每一次有师兄无论干了啥都可以全身而退了(√)。 第42章 丞相府那些人乌泱泱的走了, 走之前小的那位少爷还回头看了好几眼,神色似乎有一些不甘。 沐云歌太了解他们了,于是等看不见人立刻对楼霜醉说到“刚刚那个蓝色衣服的, 是我历劫时候的大哥祝铭轩, 他不是什么好人, 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我们能不能尽快进天牢?” “这正是我回来找你们的原因”剑锋首徒勾起唇角, 安抚的拍了拍沐云歌抓住自己衣摆的那只手“今晚就可以行动了, 不过如果你们没准备好的话也没关系,你那个大哥……我可以让他找不到我们。” 于是沐云歌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没必要再准备了,我等不及, 一点都等不及要杀他了,我的道绝不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动摇,这是我的决心。” 她没有注意到,又或者是注意到了也觉得没关系,她的情感早就不同于历劫时候, 短短凡尘二十载, 还动摇不了仙人的心, 她的情感多为恼怒与愤恨,本该与之混杂的爱、纠结、不舍, 都在归位的那一刻, 成了云烟飞散。 而等到彻底杀了那人渣莫弛, 就连最后一点愤恨都会称为云烟消散,从此这段过往将再也激不起她半点波澜。 这就是阴属性单灵根与推演根骨地阴之目的拥有者沐云歌,她修的是无情道。 等到夜晚降临, 万家灯火明灭,家家户户掩蔽门扉,打更人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寒气也逐渐驱逐白日的暖意,沉淀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天牢的温度比外面还要更低,又湿又冷,楼霜醉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令牌,一出示,门口的狱卒就立刻放了行。 这里现在到处都是呻吟与铁链碰撞发出的声音,犯人比寻常监狱的更死气沉沉,就好像被吸干了身上的活气一样,他们目光呆滞的瘫坐着,绝望等待着死亡或者折磨的降临。 顺着道路一路向下,关押的人就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安静,最后,楼霜醉的脚步停在了一间牢笼的前面。 此处的监狱门是用沉铁打造的,更冷清,血腥味也更重,监牢里面关着一个垂着头的男人,浑身脏兮兮的,坐在墙角。 听见脚步声,他也没有抬头,直到沐云歌拉下了遮盖面容的兜帽,轻轻的喊了他一声“莫弛。” 看见男人震惊的抬起头,那张布满胡茬与泥土的脸上,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她这才压抑着语调,笑了一声“我来找你报仇了。” “贱妇!贱妇!是你害我!!”男人疯疯癫癫的,他尖锐的叫骂着,看着沐云歌的眼睛里满是恨意,男人挣扎着起身,但腿早就被打断了,于是又只能狼狈的跌回去。 这副狼狈的模样,又怎么能看出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曾经的意气风发,沐云歌看了一会儿,他那张得意又狠毒的脸在黑暗的记忆力逐渐淡去了,紧接着她垂眸,听着背后传来的故意放大的脚步声。 她的语气更平淡了“大哥,你要阻止我吗?” 祝铭轩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少女那熟悉又陌生的模样——熟悉是因为那张脸几乎没有变化,就连说话动作的习惯也是同样。 陌生是因为神态与语调,祝霖月是活泼的生动的,哪怕是厌恶与恨意都显得格外鲜明,但沐云歌不是,她的神情很淡,眼眸里几乎是空白的,只有在看看莫弛的时候,才会燃起三两朵愤怒的火焰。 虽说从得知莫弛叫人侮辱祝霖月,而祝家不能救开始,自己就做好了准备,当时在看见尸体的时候也足够痛彻心扉,但在这一刻,祝铭轩还是觉得心里一阵酸涩。 他停下了脚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抱歉,我不会这么做的,不过等你出完气,跟我回家好吗?”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话,沐云歌的脚步都停了,她今夜第一次回过头去看这位渡劫时候的兄长,神情是真心实意的不解“有得必有失,兄长,你不能什么都要。” 她显得宽容极了,但也冷漠“世家大族不能要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这会给家族蒙羞,家里还有妹妹,你们放弃我无可厚非,但又怎么能舔着脸认为只要我活着,事情就能一笔勾销呢?” 祝铭轩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神色变得难看极了“我们会补偿你的——” “但是我不稀罕,你做这些只是缓解自己的愧疚,说来也只是自我感动而已,我现在活的可比在家的时候要好”沐云歌坚定而冷漠,哪怕不说仙人的事情,她来到凡间,有楼霜醉在,身上的这几件衣服都不比还是未出阁小姐时候的差,而且还自由。 祝铭轩明显也看出来了,他的神色痛苦极了,倒是身后跟着他一起来的另一个男人开了口。 是个衣着尊贵的人,看上去也是二十五六的年纪,他笑着说道“但月妹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啊,你只是个女孩子,不如跟着我回王府,我给你一个身份,封你做侧妃,之后也能好好照顾你。” 这人是皇亲,是当今皇上的儿子——十二皇子朴谨,他早就封了端王,多年前就已经出宫立府。 他看似好意,实则高高在上的,眼里全是施舍。 沐云歌一点面子也不打算留给他,少女神色鄙夷“丞相嫡女给你做侧妃,你真是太会算计了,别的不说,我当初发现不对,让贴身侍女去给丞相府送信,但婢女却被人抓回来了,你是真觉得我不知道这事是你干的吗?” 朴谨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而祝铭轩则是睁大了眼睛,似乎是不可置信,又隐约有些早有预感的悲伤。 没等朴谨再说什么,沐云歌冷哼了一声“我最讨厌的,就是故意制造危险局面,把人贬低来满足自己欲望的人渣”她侧眸看向祝铭轩“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现在还要与他合作,但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拦着他,不许打扰我复仇。” 话音落下,她倒是也不管这些人的反应,反正楼霜醉在身后呢,她可不信楼霜醉什么都不知道把她带过来的。 这位师弟危险,但能被宗主器重,就是因为楼霜醉是护短的人,他面对外人与敌人,总是冰冷如不周风,暴虐如地狱火,但对待自己认可的朋友,却是从未出过差错的。 少女用钥匙打开了天牢的门,冷着脸走进去。 而莫弛似乎也是清醒一点了,他的恨意隐藏的不是很好,但也能放得下身段去抓沐云歌的裤腿,痛哭流涕“对不起……救我出去好不好,我把秋轻絮休了,以后就只守着你……” 沐云歌毫不留情的踹了他一脚,冷笑道“你真觉得我是傻子?真觉得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对不起,但孩子还会再有的,我也不嫌弃你——”他爬过来想要抱住沐云歌的腿,却有本事在开口之后迅速的让女孩忍不住怒火中烧。 这下子沐云歌的脸色彻底冷了,她伸手,于是楼霜醉早有准备的把一把匕首放到了她的手心,女孩冷笑“你觉得我真的在意给谁睡过这点小事?还是你们一丘之貉,都觉得这是折断一个女孩脊骨,把她当成宠物驯服的最好方式?” 说着她的眼眸冰冷的扫过不做动作的端王,意思不言而喻。 预感到死期将至,莫弛哭了起来,他涕泗横流,狼狈又卑微“是,我就是讨厌你,讨厌你高高在上,讨厌你总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但你上一次都能原谅我。” 他擦干净眼泪“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只是喜欢我这张脸,但你都原谅我一次了,这一次再原谅又能怎么样,我难道不好看吗?” 莫弛原先确实是有几分姿色的,唇红齿白,从小被逼着锻炼的身材也还不错,但那是从前,这天牢半年,他浑身脏污,满面胡茬,邋遢而丑陋。 而偏偏这个人还没有能突破外表吸引人的气质,莫弛被惯坏了,本身就是草包一个。 沐云歌被他气笑了,或许是想让这个人心服口服,又或者是看不惯他还能自持容貌不错,有自信拾起一口气——他凭什么还能有一口气呢,祝霖月死前可是尊严尽失。 因此占卜峰的大师姐也不准备着急了,她伸手招了招“师弟,过来一下。” 洛玖直觉不是在叫自己,他看看沐云歌,又掂量了一下情况,很快就不动了。 倒是楼霜醉走了过去,顺从的任由沐云歌温柔的撩开耳边碎发,帮他把面具解了下来。 莫弛愣住了。 将军府的小少爷本来也是好看的,他的每个五官几乎都可以说是恰好,长在了大部分人的审美点上,所以沐云歌才没有让洛玖过来,因为说起来洛玖也是这一类的长相。 但世间美人千万,要想赢过一筹,那当然要格外剑走偏锋的长相与气质,而楼霜醉就是这一种类型。 他是一朵盛开在仙界的恶之花,枝枝蔓蔓,缠绵又尖锐,剧毒又绝美。 一时之间祝铭轩还以为是墙上的灯在反光,但仔细瞧才发现,原来他看见的是楼霜醉那双鎏金的眼眸,里面流淌着金钱与权势,像是欲望的具象化。 他太漂亮了,不像人,反而似神似魔。 沐云歌满意的看了看楼霜醉的脸,转头对莫弛嗤笑道“你以前是不要脸的觉得你还有一处谁都比不上的长项吗?现在呢?还觉得吗?” 作者有话说: 我以前还看bg的时候,就最讨厌这一类男主,就是私下里疯狂算计女主,硬要人家跌落尘埃,再去英雄救美。 这种人比那种追妻火葬场的还要恶心,尤其是结局还能跟女主在一起的。 第43章 没有人是对着楼霜醉那张脸还能自信的觉得自己好看极了的, 更何况莫弛蹉跎这段时间,容颜消瘦,早就显得沧桑了。 他怔愣了半晌, 突然惊叫了一声,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他想要扑过去掐死沐云歌。 楼霜醉离得近, 反应也快,很干脆的一脚就把人踢飞了出去, 奄奄一息的摔在了墙角。 他伸手拍了拍沐云歌的肩膀, 声音温柔,眼神也温柔,只是余光略过墙角那团烂肉的时候, 会难免冰冷一些“小心些师姐,毕竟狗急了也能跳墙呢。” 沐云歌听了他的劝告, 干脆收起了多余的心神,她拿着匕首转头走了进去,而楼霜醉也没有再带起面具,他微笑着退到了牢房门口。 洛玖正郁闷的蹲在地上画圈圈,他不知道哪里拿的小树枝, 左一圈右一圈的画, 还真别说, 画的溜圆,都不需要圆规。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29节 见楼霜醉出来, 他哀怨的看了这位旧主兼现师兄一眼, 紧接着就别开头“哼”了一声。 楼霜醉不明所以, 顺手撸了一把他的头发“怎么了?” 洛国师哼哼唧唧“你说师姐这种事情不找我……毕竟我确实没有你长得那么好看,我都认了,但她为什么连个指示词都不加, 好歹说楼师弟过来嘛,叫师弟过来是什么意思?” 洛玖吸了吸鼻子,狐疑又失落“是觉得我应该有自知之明,还是她就只认一个师弟?都说情急之下越容易说真心话……” 他话都没有说完,额头上就挨了一下,是楼霜醉弹的,金眸的师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无奈叹气“你才进山多久?一个月?还没有太熟悉,这个关头一时忘了也正常,而且我跟她认识十五年,我们两个加上严师兄一般都是搭档,下意识喊我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洛玖想想也是,再加上楼霜醉弹完又给他揉额头,清浅的橙花香味扑在脸上,晕乎乎的,于是小国师点了点头,恍恍惚惚。 倒是祝铭轩坐不住了,他侧头看楼霜醉,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将了自己一军的人。 首先,沐云歌说的不错,楼霜醉长得格外漂亮,这一点看看旁边脸色不是很好的端王就知道了,如果说莫弛落到这样一个地步的时候,他对祝霖月或许能接受自己还有信心,但看到楼霜醉那张脸就希望破灭了。 丞相嫡女什么没有,哪怕是如今这样局面,只要愿意回丞相府,自责的丞相府肯定会补偿她,虽然从此不能出现人前,但沐云歌也不像是会稀罕这种机会的人。 当初莫弛吸引她靠的就是那一张脸,如今有更好看的…… 朴谨看了楼霜醉的脸一眼,更加确定自己长得不如他,更何况祝霖月什么都知道了,这么厌恶自己,就更不可能选自己了。 而第二点,也是眼界宽广的丞相嫡子祝铭轩回过神来的时候能想到的,就是这样的脸这样的气质,本来戴着面具的时候就危险,脱下面具那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压迫感更甚。 眼前这人绝不会是什么青楼楚馆能养出来的,金钱、权势甚至人命,缺一不可,才能够养出这样的鬼神之姿。 这样的人,要祝霖月从前认识,自己绝不应该没有一点印象。 “不知道阁下与我妹妹认识十五年,这十五年是从何而来呢?我可从来不知道……这么一回事。” 祝铭轩试探的问到,祝霖月可是丞相嫡女,千娇万宠的同时,也是身边从不离人,而且闺阁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之前长街之上掏出刀片,还有刚刚接过匕首的姿势,都在说明这个小妹似乎也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手无缚鸡之力。 谜团重重之中,唯一能握得住的线索也不过是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故而祝铭轩才会试探性的问这一句。 但楼霜醉没有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鎏金色在暗淡的灯光下流淌,比任何珠宝玉石都要艳丽“这就是……秘密了,秘密是昂贵的,祝大公子,你付不起这其中价格。” 耳畔的声音逐渐凄厉,楼霜醉看过去,发现沐云歌已然杀疯了,她都不是在杀人了,而是在虐杀,她把莫弛的根一点一点的切碎,然后一脚踩在流血的伤处,眼眸一片通红。 一刀,两刀,三刀……到不知道多少刀,沐云歌形容疯狂,但楼霜醉却没有阻止她,因为魔气开始逸散了。 当沐云歌不再因为天道限制而感到不公,魔就不能乘虚而入,倒是地阴的凶性在逐渐苏醒,一如女娲怒目。 等待沐云歌终于处理完她的怨恨,少女的脸色这才变得好了起来,缠绵眉宇多日的黑气散去,转而是独属于无情道修者的冷漠与淡然。 她踩着一个又一个的血脚印走出监牢,楼霜醉贴心的递给她一面手帕,沐云歌接过来随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渍。 扭过头,却发现祝铭轩似乎是呆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祝霖月这样凶悍的一面,仿若撕开了世人对女子的所有要求与约束,冰冷而坚定,伴随着一声声惨叫下手的时候,她是那样的不留情面。 沐云歌丢下了手帕,不再去看祝铭轩与朴谨,而是扭头看了一眼楼霜醉与洛玖“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是回呢?她哪里来的第二个家? 祝铭轩张了张嘴,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朴谨先忍不住了,端王殿下抱着手臂“私自闯进天牢杀人,你还想就这么简单的走掉?” 他的眼神落在祝霖月的脸上,轻佻又黏腻“不如求求我?求求我我就放你离开?” 祝铭轩愣了愣,神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他直起腰看向朴谨“端王殿下,我丞相府还没有没落到那个地步!”没有到要家中女孩低声下气去求别人还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地步。 朴谨知道,所以他只是嘴贱而已,莫弛觉得祝霖月太傲慢了,所以见不惯,想要人落到尘埃里,他又何尝不怨怼祝霖月从不弯下腰,明明当初出事之后是有机会可以求他的,但祝霖月不。 而后事情变得糟糕了,但朴谨截取了祝霖月的信件,也一直知道情况,这时候祝霖月都还有机会,只要求他哪怕是清白已失也能活下去,但祝霖月依然不。 他私下里也不是没有过阴暗的念头,觉得落到最后那个下场都是祝霖月咎由自取。 毕竟世人总是喜欢看月亮落入尘土的,明月高悬着清白干净,就越发衬托着人心丑恶。 但沐云歌却不像是他想象的那样出言讥讽,少女神色迷茫而淡漠,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你在说我吗?”紧接着她又垂下了眸,毫无触动的模样“不过……你是谁?” 话音落下,朴谨与祝铭轩同时愣住了。 倒是楼霜醉与洛玖反应了过来,洛玖恍然大悟“哦……孟婆汤与术法,当时不成功是因为师姐怒火太盛,现在怒火解决了,反而就开始生效了啊!” 楼霜醉笑着摇了摇头,他在祝铭轩错愕的目光与朴谨怒火中烧的想要靠近沐云歌的动作前,再一次的挡在了少女的身前。 青年抬起手,袖子里落下一块令牌,金色的,上面盘旋着龙纹“祝霖月早已经死了,在这里的是沐云歌,至于私自闯进天牢的事情……” 楼霜醉懒洋洋的勾起了唇角。 他从前在星际很喜欢看小说,看很多故事都总是要写危急关头女主角被迫弯下腰求人,人们总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打破一个女孩的傲骨,让她承认自己的弱小,但哪里有那么多危急关头,说到底不过是安排计划的人不尽心而已。 要了半个月时间,可不是要沐云歌在这里对别人弯腰的。 “端王殿下,你还要拦着我吗?” 朴谨咬了咬牙,他认出了楼霜醉手上的东西,所以才更觉得慌张,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沐云歌,往后退了一步。 倒是祝铭轩还不肯放弃,他看出了祝霖月的异样,心里哀切,于是放软了语调“月儿,母亲和弟弟都很想你……” 沐云歌打断了他的话“那是谁?” 祝铭轩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僵直了片刻,他咬牙,刚想要叫死士暗卫,就听见耳畔一声鞭响。 只见楼霜醉的鞭子落下之处,连天牢的大门都腐蚀出了一个可怕的缺口,那个长相妖冶却格外危险的男人拿着鞭子,对着他挑了挑眉。 “祝大公子,你妹妹是不是自愿的你心里应该有数,当初是为了丞相府,如今你就能不考虑吗?要做什么要多想一想后果再做。” 祝铭轩愣住了,半晌,他萎靡颓丧的垂下了头“我明白了……” 外面的天气正好,明月如银盘,撒下无数丝线,缠绕着这世间的万般缘,在路过一处小巷道的时候,楼霜醉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两个黑衣人,站在前面的那个身上威势很重,他端详了一番楼霜醉,突然笑到“说起来朕倒也是第一次见到你的脸。” 楼霜醉早有预料的勾起了唇角“不知这张脸是否让圣上满意?” 黑衣人往前了一步,走到了光下,那双已经有了皱纹但仍然清明的眼睛对上楼霜醉的,瞳孔里是相似的,能判断同类的一些东西。 他哼了一声,声音里难掩愉悦“满意,当然满意,事情做完了你就要离京了对吗?快走快走——”那态度是掩饰不住的嫌弃“我的那些孩子可斗不过你,我不想杀你,可也不想江山就此丢掉了。” 是的,楼霜醉的情报与底气的来源其实是皇帝呀,有谁会比一国之君更了解他的都城呢? 他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撞上了微服私访的帝王,他们相似又不同,几番试探之后帝王心生忌惮,他们纠缠了好几天,发现杀掉楼霜醉是一件很困难且会惹一身腥的事情之后,帝王放弃了。 他帮助楼霜醉成事,唯一的要求就是楼霜醉再也不进这盛京,带着自己救下的人远远的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皇帝: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所以你得给我走,我不想有一天在我朴家的皇位上看见你。 第44章 自那天魔气消散, 下凡历劫带来的好处终于能被沐云歌吸收了,再加上凡尘已了心静平复,所以她一回山, 就直接改道去闭关了, 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 之后又过去半年, 沐云歌还没有出关,严止戈倒是先一步出关了, 如今他终于突破境界, 成了金丹弟子的一员。 于是这下子,半年后的论道大会辰月年轻一代弟子就要更多出一个可以上场打架的战斗力了,毕竟严止戈是火属性, 在战斗力上一向能说是强悍。 于是一出关温书年就给他传音说了论道大会的事情,术法峰与剑峰相邻, 慕容饶也在这边,于是严止戈就拉上了这几日没课的师妹林染,一起来了剑峰。 楼霜醉好久没见过这位由自己带回来的师妹了,而近十年过去,林染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那因为营养不良再加上深宫磋磨, 而显得发黄且毛躁的头发养的好了, 一捧乌黑油亮的, 柔顺而茂盛,脸上的肉也长出来了, 不再是干枯瘦弱的模样, 她面色红润, 凤眼骄矜,已然有了书中反派女配的艳丽姿态。 或许是心疼她曾经受过的委屈,陆弥雀这些年给林染添置了很多华丽的衣裳与首饰, 尤其是首饰,那都是陆弥雀在闲暇时候自己做的,每一个都是一件小法器。 林染如今满头珠翠,衣服是鲛纱的,上面点缀着宝石,绣暗纹的线也是灵植身上取下来的,一共用了两种不同属性的丝线,因此阳光下是凤凰,月光下是白虎,实在是漂亮。 她笑的眼眸弯弯的,手上还拿了一个莲花篮子,里面是一些颜色怪异的带毒的叶子还有一小包种子“听说楼师兄一直有在研究毒,所以我带了一些毒草毒花过来,还有种子。” “这些都给师兄,只希望师兄能帮我研究一些防身的毒药出来,在宗门多留了两三年,今年要开始做外派任务了,就当做个保障。” 楼霜醉当然是不会拒绝的,先不说如今他与炼器峰与占卜峰的关系最好,哪怕是不好,同门之间这一点小事也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他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好啊”然后接过了莲花篮子,抬手翻开遮挡的丝绸,往里面看了一眼“师妹想要什么样的毒素?致死?还是昏迷?或者需要其它效果我应该也能做出来。” “嗯……”林染还真的想了想,此时她头上的屋檐半遮着阳光,那已经张开的五官在阳光下忽明忽暗,点缀着发髻上落下珠宝的霞光,于是此情此景,楼霜醉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檐角铜铃轻晃,她斜倚在黛瓦之上,半边身子浸在金辉里,半边隐于廊下阴影之中。红色的衣袍流转着柔光,日光所及处,金线绣成的凤凰羽翼舒展,尾羽缀着细碎流光,似要冲破织物振翅而去。 真是好熟悉的一个描写。 ……嗯? 未来的掌门突然就想起来了自己是在哪里看过这句话的,那本林染为恶毒女配的书,这是主角受看她时候的感受,而林染攻略的是主角攻顾晨旭。 顾晨旭、林染、花陵羽……那主角受就是他亲爱的三师弟啊! 这一本同样还是师尊文学,狼狗健气徒弟攻和风流潇洒师尊受,那徒弟顾晨旭进辰月的时候,花陵羽正在鬼族战场,于是去接人的林染与顾晨旭逐渐熟悉,林染身上还背着一个攻略的任务,而小徒弟看起来很好攻略的样子,于是就动了心思。 哪里知道顾晨旭会对花陵羽一见钟情,然后在漫长的时光中看着自家师尊习惯性沾花惹草,暗暗吃醋,最后忍不住在一次意外之后乘人之危…… 等等,趁人之危? 楼霜醉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危险了起来,幸亏有面具遮掩,才没被人看出端倪,他伸手盖上篮子遮盖的布,漫不经心的听着林染报菜名。 “杀人的药需要一瓶,昏迷的也需要一瓶,还有全身麻痹的、吐真的以及提高敏感度的,另外……”她悄悄的撇了严止戈一眼,还是把自己最好奇的东西说出了口“春药有吗?” 严止戈刚刚接过楼霜醉递过来的茶,闻言手一抖,差点连茶杯都弄掉了“林舒合,你告诉我你要春药来做什么?!” 林染是七八年前取字的,她是水属性单灵根,名字里的染是她那个便宜父皇随便取的,当时贵妃正在陪他画荷花,想到“出淤泥而不染”就给林染随便取了这么一个名。 陆弥雀在知道她的名字由来之后,回去翻了好久的书,最后定下了“舒合”两个字,来源是“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 不过严止戈以往都不叫她这个名,一般都是小妹小妹的含,这样喊全名就是生气了。 林染心虚了片刻,不过很快就又理直气壮的抬起了头“我这不是还没有选自己的道途嘛,金丹之前就要选,我打算试一试合欢,再说了哪怕不修合欢,春药也是很有用的好吗?遇上看不顺眼的就往那人水壶里丢一颗,既恶心了人,又不会真的害死了惹麻烦。” 语罢,她侧眸看楼霜醉“所以说师兄,你做得出来春药吗?” 楼霜醉无辜的侧了侧头,但说出的话却格外的魔鬼“可以的,我研究过所有毒药,春药其实也能算是其中的一种,但我取得名字可没有那么简单粗暴,它叫欢欲散,不用喝进嘴里,只要闻到或者沾到皮肤就行。” “元婴以下不双修就会失去理智,最后发疯力竭而亡,元婴以上返虚以下则是需要调息并泡冷水泡五天,在此期间不能使用灵力,总体来说伤害效果很不错。” 林染闻言眼睛一亮“我要我要!” 严止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不说话了。 ——修仙界对贞操贞洁虽然也有观念,但到底没有凡人那么严格,如果林染真要去修合欢,他们倒也不会拦她。 只要林染修了合欢不对本宗门的人痛下杀手的就好,每个宗门都有剑修体修,严止戈不介意帮她坑一下其它宗门的弟子。 面具的坠子在脸颊两侧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林染本来是在记药瓶的,结果被楼霜醉面具下的那两条绳子吸引了视线。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30节 仙界的面具自然与凡间不同,这个面具是用那天杀掉的那只鲛的骨头刻的,上面刻的花纹是牡丹,流苏是天蚕丝质地的,坠子小的是玄晶,大的外表一层透明是昆仑琥珀,里面封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很有气势。 楼霜醉在喝茶,边喝茶边与严止戈商量论道大赛的事情,辰月这次去三个人,单人赛不用多说,团队赛是五人一队,到底还差了两个。 见林染对这个坠子感兴趣,楼霜醉顺手把它捋到胸前来,这下子就能看清了,那两颗长相怪异的,里面是眼珠子,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的,不过看起来就不是人的。 “……这是?” “蛟龙的眼珠子,本来比这更大,是我用了术法让它缩了一点,来配这面具”楼霜醉的语气很淡定,他用手指轻轻摩擦珠子,嘴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师尊送我的,我跟他说我要蛟龙的眼珠。” 林染微微一愣,严止戈倒是知道这件事,他笑着拿起黑子,随意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翼韶不是去做任务去了八年吗?然后恰好遇上妖族发难,他一敌二,硬拖了两个元婴后期半个月,还杀了其中一个,最后连师伯到的时候就只有那只蛟龙还活着了。” 紧接着炼器峰师兄那双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看起来兴致盎然“说起来凡间那边给你立庙了,妖界那边你也算有了名气,猜猜看他们给你的称号叫什么?” 楼霜醉摇了摇头,他那白皙的手指捏在白棋之上,呈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白,他落下一字,勾起唇角“我赢了。” 严止戈愕然低头,发现确实如此,于是难免挫败“我跟你下棋就从来没有赢过……算了,人间给你立庙,称你为鬼木少君,连师伯是清玉帝君,妖族那边叫你鬼木仙,都还不算难听。” 林染在旁边吃点心,闻言好奇的看过来“楼师兄是做任务的时候伤到了脸吗?为什么突然戴起了面具?” 她太好奇了,虽说她看的那本虐恋情深文里面,楼霜醉一直都是带着面具的,但到底第一次见面不带,就不会习惯楼霜醉这副模样,毕竟长相那般俊秀,又为什么要戴面具呢? “没受伤,只是我的脸……总会给我招惹一些我不喜欢的视线,还有麻烦”黑发如鸦羽,盘旋着,越发衬托的那面面具苍白,楼霜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还有一个原因他其实没有说,那就是脸长得太危险了,要做什么的话都会被提早防备,不够低调。 不过现在看来长得好看还是有好处的,原先的剧情发展楼霜醉并不知情,但如今林染已经见过了自己的脸,到时候……是否还能觉得那个顾晨旭不错? 不过说起来,这个剧情楼霜醉是非常不喜欢的,趁虚而入的野狗被林染带走也是不错的,但也不能那么便宜了他…… 其实原著的林染修的是入世道,但好像不是很顺利,修为升的不是很快。 美人眸光微闪,唇角勾起“说起来师妹长得也不错,如果要修合欢道的话,想要找到合适的猎物应该不会特别困难。” 话音一落,林染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真的考虑了起来,在严止戈紧张的视线面前,她垂眸“我想先……试一试,我有预感这条路会适合我。” 耳畔的系统也在叽叽喳喳的提示林染,她确实适合合欢道。 但其实不用它提醒,仙人心绪平静,要是不安静了,那多半是事情关乎自身道路前途,而林染的预感来的一向及时。 事已至此,严止戈也叹了一口气,他满脸严肃的带着自己的刀站起身来“师妹,辰月宗是不允许残害同门的,我去时阳给你抢两个过来。” “哈?师兄你在说什么啊?” 林染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又哭笑不得“我也没有这么急色……我会自己看的。” 但严止戈还是不放心,他眉头紧缩“真的不用吗师妹?对同门下手真的不行,我还是建议去时阳绑两个。”他是真心这么认为,也是这么劝的。 眼见着这两个炉头不对马嘴的吵起来,达成了今日目的的楼霜醉拿着茶杯轻轻一吹,上面飘着的花瓣就远了些,不再挡着喝茶了。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天杀的顾晨旭! 息鸣:天杀的辰月宗! 第45章 但处理了林染的问题还不够, 如果顾晨旭到时候又一眼瞧上花陵羽,而三师弟还是毫无防备的话,那结局多半也不会有变化。 所以楼霜醉准备了几天, 给花陵羽送去了一堆写的还算是写实的有关诈骗与爱情诈骗的话本。 世子爷抱着那一大箱的书陷入了懵逼, 他迷茫的看着楼霜醉“师兄……?” “多看看, 我特地找的,这些都还算是看起来比较有教育意义的”楼霜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省的以后别人给骗了, 傻乎乎的。” 花陵羽“……” 花陵羽“我觉得二师兄比我更需要它们。” 他说的不错, 所以一只路过的郁清在路口悄悄的探出了自己的小脑袋瓜。 世家教育长大的花陵羽当然不是好骗的,哪怕他现在的年龄还不算大,楼霜醉明白这一点, 但如果不是别骗了,那面对一个乘虚而入的家伙, 这本书最后为什么会是he结局? 于是他看着花陵羽沉思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一种很可能也很可怕的可能性,那就是花陵羽也对那个家伙有好感。 但至少从至今为止知晓的信息里,楼霜醉对素未谋面的顾晨旭可没有任何好感,先不说上位方式, 就说身为恶毒女配的林染可是在书里提到过, 哪怕没有她这个搅局者, 顾晨旭与花陵羽之间的故事也是虐恋情深。 虐恋?顾晨旭会对花陵羽做什么? 又思考了好一会儿,做大师兄的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摘下了脸上的白骨面具, 然后轻轻的用一把扇子挑起了花陵羽的下巴, 让他看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花陵羽的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他扭捏半晌,有些不自在的喊了楼霜醉一声“师兄?” “你觉得师兄好看吗?”楼霜醉眨了眨眼, 他的睫毛又厚又密,像是扑扇的蝴蝶翅膀。 花陵羽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克制不住脸上蔓延的红色“当然好看。” 于是楼霜醉笑了,他勾了勾唇角,放柔了自己的语调,像是在诱哄又像是欺骗“那陵羽,以后你如果要找恋人,不比师兄好看的就不要考虑了,可以吗?” 花陵羽“……啊?” 他感到莫名其妙,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楼霜醉又靠的近了一些,那双鎏金的眼眸晃得人目眩神迷,花陵羽实在是有些顶不住。 他坚持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克制不住气息短促,软了语气“好,好的。” 哎呀,但是师兄长成这样,哪里有人还能比师兄更好看呀。 楼霜醉满意的走了,而悄悄在不远处观察了半天的郁清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花陵羽的身边,他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师兄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师兄……师兄他好像要建议我改修无情道”花陵羽斟酌了一下语言。 郁清“……?” 但无情道也不全是不找双休对象的,相反因为合欢道总喜欢招惹无情道,所以无情道找到对象的几率甚至比寻常修士还要高。 那就是…… “不,师兄的意思应该是要我孤独终老?”花陵羽又纠结的修改了一下自己的描述。 于是郁清的神色更莫名了,他看了花陵羽一会儿,伸手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这也没有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花陵羽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不信就算了!” —————————————— 楼霜醉到的时候,连朝溪正在练武场练剑,贴心的大弟子并没有打算惊动自家师尊。 能被称为剑尊,除了天赋之外,连朝溪最大的特点就是专注,拿起那把剑,其它事情就好似都忘了,都不再记得。于是那灌注了全部心神的一招一式,宛若潮汐滚滚,随月升月落而变迁。 楼霜醉依靠在游廊的柱子上看他。 晨雾未散的平台之上,银发随剑势流泻如月光,紫眸沉静如盛着一汪深潭。蓝紫色衣袍翻飞间,银线海棠似沾露欲绽,与他手中剑的寒芒交相辉映。 剑随身走,每一式都带着水的灵动与磅礴。 起势时如清溪绕石,剑风轻拂草叶;旋身劈刺则似怒涛拍岸,剑锋之处嗡鸣作响,周遭空气竟泛起细碎的水光。 收势刹那,衣袂垂落,银发轻晃,紫眸里的锋芒敛去,只剩如水般的温柔余韵,仿佛方才那撼动天地的剑招,不过是他双手捧起的一汪清泉。 连朝溪垂眸沉吟片刻,缓过神来这才注意到楼霜醉,于是下意识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霜醉?要来与我过两招吗?” 这下楼霜醉是真的有些讶异了,以前连朝溪教身手教剑招,往往都是自己做一遍,让弟子们跟,从来不让人跟他打,毕竟他们的修为差距太大了,哪怕是打也只能是用木剑随便的过两下招。 而如今他对楼霜醉提出这样的邀请,是否就意味着楼霜醉的修为已经到了连朝溪可以稍微入眼的地步? 因此只是略一思考,楼霜醉很快点了头“当然了,多谢师尊教诲。” 在正式开始之前,连朝溪提出允许楼霜醉使用自己的法器,而他本人则是只拿了一把练习用的木剑,而对自己与连朝溪的实力差距有所预料的楼霜醉当然也没有跟他客气。 平台宽阔,风过大地,有槐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楼霜醉站立其中闭了闭眼,灵力无声无息的唤起了深埋地底的藤蔓。 他扬鞭,绿色的弧线如同青蛇舞动,鞭子所过之处生机凋零、毒藤生长。 而连朝溪的实力更是不用多说,他是上一辈最耀眼的天才,当他把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剑招里面的时候,哪怕不用灵力,每一道攻击也都像是具象化的江河法则。 楼霜醉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撑不过五招,与自家返虚期师尊打架,看的已经不是技巧与身手了,更多是在看个人的“道”。 稚嫩的毒木比不过滔滔不绝的溪流,因而落败。 而楼霜醉也被连朝溪牢牢制住,捏着要咬人的嘴摁倒地上。 这些年楼霜醉的虎牙越来越尖了,就像是毒蛇一样。 但连朝溪却根本不在乎楼霜醉咬上去的那一口,先别说楼霜醉的修为根本不足以突破返虚期的灵力防护,就说真咬了其实也没关系,他们的修为差距太大,毒素是不起作用的。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家大徒弟,见楼霜醉的那双鎏金的眼眸又凶又红的向上看,于是手心忍不住起了一阵麻意。 是征服欲,连朝溪修的多情道,各种欲望自然明显,只是他平日里不会耽于欲望,甚至会谴责自己,因此连夜琦老祖都吐槽过他简直像个和尚。 但偶尔这么一次,而且手下的这只小蛇又是他的,连代表成年的字都是他取的,身上每一件衣服几乎都是过了他手的,于是感觉竟然……还不错? 正是因为这一分微妙,让他没有选择立刻松手,而是等到楼霜醉不情不愿的松了牙齿,用求饶的眼神看他。 楼霜醉也觉得微妙,不过这跟连朝溪不松手没什么关系。 他是今天才注意到,连朝溪那向来被衣物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体,比例原来很不错,宽肩窄腰,居高临下的看他的时候,那种被全面压制的紧绷感与对这个人的信任冲撞,于是半身都麻了,蠢蠢欲动又不敢动。 缓解这样的无所适从,他需要的是反击,是见血,还有一些很微妙的…… 楼霜醉恍然察觉到了自己的欲望,于是悚然而惊,他下意识想要咬嘴唇,但嘴巴还被连朝溪卡着,于是对于连朝溪而言,就只是小蛇突然不轻不重的咬了他一口。 连朝溪饶有兴致的笑了,他弯下腰,不容置疑的屈膝压在楼霜醉的腰腹上,沉甸甸的,看起来霸道极了“还不服气呀?” 嘶……这个动作就太过了。 楼霜醉下意识的想要反抗,于是张开嘴又咬了一口,然后回过神来赶忙用眼神示意连朝溪放开自己。 做师尊的倒是还有些恋恋不舍,他先是捏了捏楼霜醉的脸,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然后就听见自家徒弟似是哀怨似是撒娇的声音“师尊~” “嗯?”他懒洋洋的,可能是欲望得到了放纵,于是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平添危险,让人耳根一麻。 反正楼霜醉是受不了,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谓伦理道德观念底线比什么都低,哪怕是第一次产生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也能很快说服自己。 而不敢放纵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连朝溪多半是受不了的,他很珍惜与连朝溪的这份情谊,因此投鼠忌器。 于是万般难耐在胸口过了一遭,最终楼霜醉也是只能无奈的笑着叹气“师尊原来还有这样坏心眼的时候呀。” 连朝溪勾唇“我可是多情道。” 明知道这样的欲望感情是不健康不正常的,但既然没控制住已经产生,那就无所谓了,只有正视自己,才能走好多情道的路。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31节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间又是半年,而凡间也传来了尘满阙的消息,想来等到从论道大会回来,他们就能看见占卜峰峰主了。 这一次不需要楼霜醉与连朝溪黏黏糊糊的告别,因为连朝溪也是要去的,不过他参加的是修为元婴圆满以上主力战力的那一组,而不是徒弟们小打小闹的擂台。 于是楼霜醉第一次体验了御剑飞行的感觉,他站在连朝溪的身后,半搂着自家师尊的腰。 “果然是比腾云驾雾要快一些”他随口一提,脸懒洋洋的贴着连朝溪的后背,感受着那高于自己体温带来的热气。 这中间是有传送阵的,所以只要一两天就能到论道大会了,这次客栈订的依然是单人间,但连朝溪的房间就在楼霜醉的隔壁。 正在御剑的连朝溪笑着施法往身后送了一袋糖。 作者有话说: 离师尊开窍还早,他现在只以为是自己的不健康欲望。 另外第一次在好多好多年后,是脐橙。(等等这是能说的吗?) 第46章 霜染层林, 丹黄错落。 风吹过疏落的枝丫,坠叶如蝶。山间平静的寒潭映进了霞光,云影悠悠。 传送阵所在的户堂前面没有铺设仙界常见的白玉石砖, 反而是立了篱笆, 显得清幽又安静, 篱边有菊花开的正好,暗渡行人以清芳。 守着传送阵的是一个一头白发的老人, 他连眼睛都懒得睁, 随手就拿了报酬往身边篮子里一丢,结果刚想要开启传送阵,就听见不远处一阵喧哗。 严止戈抱着自己的刀皱眉望去, 却看见一个衣着破落的少年,被好多人围着, 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标记,看起来应该是要去论道大会的散修。 论道大会看的是之后能上妖族战场的仙人,对抗妖族一向是整个人族的工作,上战场虽然危险,但这一次的战利品是能分到不少的, 而且哪怕是没有打赢, 五大宗门也会给出补偿, 所以对于缺少资源的散修来说,他们非来不可。 “臭小子, 你狂啊, 有本事你再狂啊!”那几个散修骂骂咧咧的, 嘴上不干不净,听上去几乎全是器官词,听的严止戈直皱眉。 他们还伸手推了那个衣裳破旧的家伙一把, 而被针对的人只是沉默的后退了一步,像是朵小白花一样的倔强又脆弱。 严止戈看不下去了,他撇了这次带队的连朝溪一眼,发现师叔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于是主动提着刀上前一步。 “干什么呢?!欺负人家修为不及你们吗?”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体修,说起来他的身材十分健壮,肩膀宽阔,楼霜醉以前总觉得他有点挡光,所以悬镜台上课都不让严止戈坐窗边。 人总是欺软怕硬的,这么大体格,表情又凶,那几个散修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还有人不服气叫嚣着“你懂什么?”但还是很快被同伴捂住了嘴。 他们压低了声音,但修仙者耳聪目明,还是听见了那同伴小声说的是“五大宗门的人,辰月宗的,你不要惹事情。” 于是出了声的那个也不说话了,只是愤愤的看了那个往严止戈身后躲的少年一眼,别过了头。 幸好严止戈也没有要和他们继续吵架的意思,毕竟他本来就不算是擅于言辞,于是只是淡淡的看了那几个散修一眼,就别过了头。 倒是楼霜醉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几个散修的反应不太对劲,如果是欺负人被撞破了,那应该是心虚的屈辱的不甘的,但独独不应该是愤怒。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悄悄记住了这几个散修的脸,打算到时候私底下再去问一问,而且他还着重记了那个刚刚出了声的,看起来比较好骗一些。 那几个散修还没有走远,看连朝溪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于是严止戈干脆带着人一起进了传送阵法,他一边从包里随手又拿了几块灵石,补了散修的那一份费用,一边随口闻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垂着头,他的脸颊灰扑扑的,看起来很脏,他腼腆的揪着自己的袍角,声音很小声“祁小白。” 楼霜醉低头看了看他那看似破旧,但实际上却格外的风格特殊的衣服——整体是黑色的,上衣紧身且薄,外衣看起来像是皮革,贴身一层是半透的纱,腰身连着一截突出的盆骨上面左右镂空了,隐约还能看见蕾丝边。 仙界的仙人们可能是为了形象,平日里穿的那叫一个严严实实,风光霁月的,楼霜醉倒是从来没见过有人穿这样暴露的穿着。 连朝溪注意到了他在看,于是也跟着看了一眼,他伸手搭在楼霜醉的肩膀上“怎么了霜醉?你喜欢这个款式吗?那回头我让织衣阁的人给你做一身?” 楼霜醉随意的点了点头,跟在连朝溪的身后进了传送阵法,不过在踏进去之前,他最后看了祁小白一眼,那眼神让人头皮一紧,却又判断不了他具体是什么意思。 少年脸色发白一瞬,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但还是咬牙跟着进了传送阵法。 到论道大会的第一件事当然不是打架,而是安顿,这次论道大会由天道宗主持,订房的时候时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和辰月订到一起去了。 内门在同一层,两边外门倒是分散开的。 是的这一次是要筛选上战场打仗的人,所以辰月宗外门也有很多人应召而来,他们也需要资源,只不过不跟内门同一批出发罢了,他们灵力不够,速度也不够快,跟不上。 时阳比辰月早到一些,已经收拾好了,一进门两道灼灼的视线就看了过来,李希白也在大厅,但她明显是来看热闹的,于是只是用手懒洋洋的撑着脸,动都懒得动一下。 “辰月宗这次来的有点晚了”李冀云勾起唇角,眼眸不偏不倚的落到了人群中戴着面具的楼霜醉的身上“是想要躲开谁吗?” 严止戈抱着刀横他一眼,呵呵一笑“有证据吗?别没有证据就在这里叫叫叫,而且有些事情你心里有数就好,都知道自己讨嫌了。” 楼霜醉没来得及接话就被抢了,于是忍不住弯眸笑了“噗嗤。” 李冀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哀怨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扇子,拖长了语调“欸?我还以为有些人是会心虚的,毕竟当时那么凶的把人家的衣服都扒了一半,结果怎么这样理直气壮啊?” “因为你没有证据啊”楼霜醉站在连朝溪的身边,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像是恶作剧成功的笑来“李师兄,没有证据就兴师问罪可不太好吧?” 说着他俏皮的侧了侧头,脸上面具的串珠摇摇晃晃,被背后跟上来的祁小白看见了,仔细定睛一看之后,少年的脸色更苍白了。 而连朝溪则是低头看着自家徒弟,神色纵容的莞尔一笑。 “啧……”赢祁不爽的放下自己搭在凳子上的腿,他的腿长,裤子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尽显剑修的危险,让楼霜差点忍不住回头去看连朝溪——自家师尊平时穿的太仙风道骨了,根本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身材如何。 时阳的大少爷被他气笑了,他抱着手觑一眼楼霜醉,声音沉沉的“你,给我等着。” 听起来像是威胁,其实不是的,要威胁也不可能当着人家师尊的面啊。 一开始或许还是生气的,但这都快十年过去,生气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早就不生气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与一点点玩笑意味。 不过这都十年了,总该给个具体答案吧? 他们在秘境结束之后就打听清楚了,拿到落霞醉果的人是楼霜醉,他也确实有一双金色的眼睛,而且辰月那时候在争的是另外一样灵物,脱离部队的只有楼霜醉。 这就已经能肯定那个板上钉钉的答案了,但楼霜醉说的对,他们没有证据。 李冀云摇着扇子唉声叹气,但也只能看着辰月一行人上楼去。 等到看不见时阳,连朝溪才用扇子轻轻的敲了敲楼霜醉的头,语气轻缓的听上去都不是在批评“小坏蛋,做完坏事就跑,让别人找了十年。” 楼霜醉迟一步的抓住了他的袖子,但没能阻止自家师尊揉自己的头发,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等到休整好了,晚一点的时候,辰月的大家又在楼下汇合了,连着不一定住在这一处客栈的外门弟子一起,听带队的连朝溪讲论道大会的规则。 祁小白洗干净了,衣服也修了一下,不过严止戈晚一点还是打算带他出去重新买一身。 灰擦干净之后,他的那张脸就显露出来了,白净净的,是那种很纯良无害的长相,小鹿白茶一样的风味,长得还挺不错。 他也习惯了会有人盯着自己的脸看,但出乎预料的,外门的那些弟子倒是有不少面露惊艳,但内门就没有了,连严止戈都懒得多给眼神。 不为什么,因为他们之前看多了楼霜醉的脸,被那个样子的五官冲击过一遍的,是几乎不会再觉得有什么人特别好看的。 更何况这种乖巧白莲的类型就是耐看,但第一眼冲击性其实没有那么大。 唯一多看祁小白两眼的居然是连朝溪,不过他不是在看脸,而是在看衣服,看看衣服就去看楼霜醉,用目光无声测量着徒弟的身材。 “这衣服款式不常见,但你穿起来一定好看”他对着楼霜醉的腰身地方比了比“大部分的布料选黑色的,花纹就不要单是绿色了,混一点紫色蓝色,弄成那种星河轮转的效果。” 楼霜醉乖乖的点头,眼神不经意的从祁小白那棕色的头发上略过去。 说真的这个家伙是有不少异样的,但他似乎挺怕楼霜醉,所以连身都不曾近过。 第二天一早就是论道大会了,所以连朝溪没有讲太久,两刻钟就放他们走了,给了充足的时间调息休息。 最先开始的是单人赛,是以擂台的形式开展的,除去参加的人,天道宗这一次居然还设立了观众席,而且还收门票。 天道宗宗主墨君玦有着一头银发,眼睛是浅绿色的,他穿了一身紫衣,看起来仙气飘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楼霜醉错觉,他看见那高台上的别宗宗主似乎对着他笑了笑。 擂台一共十个,这就是能拿到最终宝库奖励的十个位置了,守擂台的人是随机挑选的,只见墨君玦站在高台上,用柳枝沾了露水,抬手一扬。 “玉露凝天精,叩请大道听。十阙苍生望,烦君指迷程。” 露水化作满天白色花瓣,在阳光下片片碎裂,随风与霞光坠落,花瓣如同羽毛一般轻盈且不可控,不多时,就洋洋洒洒的落了地,但沾到了人身上的,就只有刚刚好十片。 在这十片里面,严止戈沾了一片,赢祁也沾到了,其它各宗门也都各有人中招,而且这十人其中当然也少不了有好几个散修。 守擂人已定,如今也应该开始夺擂比赛了。 楼霜醉听见运气不是很好的赢祁“啧”了一声,紧接着动作干脆的翻身上了离他最近的擂台。 作者有话说: 祁小白的那件衣服,也是霜醉之后会做类似的,灵感来源于早年兄坑漫画和某鸟的西凉辣妈,是结合之后的款式。 第47章 单人的比赛一共将会持续五天, 因为参赛的肯定都是仙人,不需要那么多休息时间,所以没有安排中场休息。 楼霜醉怕回头结束了论道大会, 赢祁会跟自己打一架, 于是先没有急着上场, 而是先去围观了赢祁的战斗。 他的招式向来是大开大合的,明明是剑意, 却像是里面蕴含了刀气, 动则让人仿若听见了金铁之声,颇有一种兵戈之气。 他的道不是贵气的那种金,而是盐铁兵马的那个金, 每一剑都好像透露着一股硝烟与血腥气。 楼霜醉若有所感。 如今他也在走自己的道途了,本来走的是深山老林之中, 带走游人生命的鬼藤,但自身的钱权欲气又太重,但现在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能把钱权欲融入鬼藤,不再是具象化的木, 而是世人名利潭深处, 吸收贪嗔痴念的无形之藤? 念头一出, 天有所感,允。 于是他的力量更沉郁了下去, 更平添了几分危险气息, 因而楼霜醉也不矫情, 他原地就坐了下来,开始稳定这一次顿悟带来的成果。 再睁眼已经第二天都已经过去,距离单人赛结束还有三天时间。 每个擂台都已经变得很热闹了, 楼霜醉这种现场顿悟的其实是少数,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惊异又警觉的看他。 修为实现了突破,修炼方向也确定了,楼霜醉有预感他能在两百年之内能突破金丹进入元婴境界,所以他现在心情很好。 他抱着鞭子转了一圈,随便选了个现在是山河宗外门弟子在守的擂台,翻身上去。 台上守擂的弟子长相平凡,身上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衣服朴素,布料上没什么花纹,见到楼霜醉上来,他的眼眸里明显划过一丝忌惮。 ——目的是为了拿到不错的名次,所以这一次参赛的人里面,值得注意的他赛前当然都了解过一遍。 譬如时阳宗的赢祁,金属性单灵根剑修,四百岁以内达到元婴修为的天才,百年前上过一次魔族的大战场,有“鸣金剑仙”的称号。 再譬如说百花宗余芷若,她与赢祁年纪相仿,修为如今已经是金丹后期,是土属性单灵根,百年前同样参与过那场战争,有“香炉仙子”的诨名。 另外再来说楼霜醉,虽说百岁都没有,但已经是金丹中期修为了,这是何等的天纵奇才,而前段时间妖族袭击,听说他以一己之力在增援到来之前拖住了妖族军队,并跨境界击杀了一个妖族长老,另一个妖族长老也受了重伤,再加上之前女娲秘境的事情,如今也已经足够出名。 “我听说过你,他们都叫你鬼木仙君”那个面容普通的青年提起了自己的剑,背脊紧张的绷了起来“但能在这擂台上坚持两天,我也不是能小瞧的,你会后悔选了我的。” 随着担任裁判的天道宗长老一声令下,他想要快速的接近楼霜醉,但不过提着剑奔跑了几步,还没有跑到近前,藤蔓就已经破土而出。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32节 黑色的藤蔓看起来就很不妙,于是青年也不敢小瞧,立刻停下脚步拔剑应对。 但是藤蔓生命力强悍,长得太多了,速度也很快,所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狼狈,不过还是成功打退了第一批袭来的所有藤蔓,只是在打退过一波之后难免反应不及,只能后退了一步,于是被楼霜醉随后到了眼前的鞭子擦破了一点皮。 “哈,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嘛”他得意的笑了,刚打算上去跟楼霜醉肉搏,就听见那辰月宗弟子声音冷静的说了一句。 “结束了。” 青年的脑子都还没能把这句话处理完,眼前当即就是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脸色青白的倒在了地上。 而楼霜醉则是冷漠的收起了自己的鞭子,绕过医护人员与倒地的对手,来到了擂台的最中央。 现在,是守擂赛了。 他赢得太轻易,这里都是修为最多差不过一个大境界的人,于是其他人看着这边的眼神先是意外,紧接着又慢慢的变成了警惕。 观众台大多都是一些来看热闹的散修还有前辈,见到这个结果,他们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开始小声的窃窃私语。 “赢得怎么这么快,是属性压制吗?输得那家伙是个水灵根?” “不,那是个双灵根,两个灵根里面还没有水。” “可能是因为毒木难对付吧,我都没看到那个外门是怎么受伤的。” 这些交谈稍纵即逝,毕竟这才是第一场,后面能不能再胜利可是不一定的。 但是第三天第四天,两天所有的挑战者皆战败下场之后,讨论楼霜醉的人就大大增加了。 这一次上擂台的是个女孩子,她的脸上有对称的雀斑,长相可爱,是个双灵根的法修,但她被送下台的速度同样很快,哪怕此时楼霜醉已经在擂台上坚持了两天,但他的力量不减反增,而且越发诡谲。 在裁判长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之后,观战席上又一次响起了讨论声。 “我倒是看出来了,这鬼木仙根本不用什么下毒的时机,只要不小心刮破一点皮,就死定了。” “这不是很作弊吗,他伤成什么样无所谓,只要能给你留一道伤口,结果就注定了,不能毫发无损的拿下他的话,就只有输这一种可能了。” “何止啊,你有没有发现他越打越强,而被他送下台的则是各个虚弱的不行,比时阳那个赢祁打下去的伤还要重,据说其实是因为生命力缺失,他吸收生命力,会越打越凶。” “真是好适合战场的属性啊……” 在一片讨论声之中,这几天试水了几个擂台,但大部分时候都在摸鱼的祁小白神色似乎有点不自在,他看着楼霜醉,眼眸里隐约划过一瞬的忌惮。 不远处,李希白也早就成了一个擂台的擂主,赢祁更是从最开始赢到现在,眼看着就要达成站在擂台上整整五天的成就了。 这几天其实渐渐的挑战者们也都放弃了,上台的人越来越少,楼霜醉这里也已经很少有人再上台了,刚刚难得才打过了一场,他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看,刚好对上了台下李冀云那了然的目光。 李冀云盯着那眼熟的藤蔓看了一会儿,对着楼霜醉做了个口型,说的应该是“抓住你了。” 黑色长卷发的辰月师弟对着他勾了勾唇角,笑的一脸无辜。 时间飞逝,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天,按理来说如今在台上的,十有八九就应该是最后的十名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山河宗的谢唯柠竟然上台来了。 她是阳属性单灵根,还是个剑修,前两天挑战了一下赢祁,失败了,最后一天养好了伤,打算再试一试楼霜醉。 ——倒不是因为楼霜醉弱,要找弱的现场还有一两个外门的,只是她对楼霜醉更感兴趣罢了。 女孩艳丽傲慢的就像是落雪枝头的一点嫣然,她一身红衣,一双凤眼满含笑意“听说你教训了薛成明?干得漂亮!跟我也打一场吧,要是我输了,就开我父亲的库房给你挑一个宝物,要是我赢了,你来做我的道侣吧,刚好我还缺一个道侣。” 这是真的非得要一个道侣不可,倒不是因为恋爱脑,而是谢唯柠是个阳属性单灵根,要知道天阳地阴,阳为雄性阴为雌性,在灵根与体质的冲突之下,修炼的每一步都很危险,为了安全需要有引导外输的渠道,最好的方式就是双修。 但楼霜醉不想赌,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再因为与死亡相伴因而纵情声色,抱着能快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就不再跟人做那种事情了,唯一一个戳中了楼霜醉审美让他隐约有过僭越念头的人还是连朝溪。 他不能肯定之后还会不会有人比连朝溪更让他心痒,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他不喜欢女人。 这不是歧视,就是单纯的性向,楼霜醉的x·p其实是能压制他,驯服他的强者,而且尤其喜欢男生,是真的对女生不感冒。 沉默片刻,又预估了一下眼前人的实力以及自己能付出什么去争取胜利,楼霜醉撇了高台上的连朝溪一眼“能换一个赌约吗?我不喜欢女性。” 谢唯柠沉默了片刻,可能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天生就是弯的人吧,她意外极了,但还是很快点头“可以,但我没想好赌约要什么,要不就换成一个人情?” 楼霜醉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最后的战斗很快就拉开了帷幕。 阳属性的攻击力是绝对的,谢唯柠的身形灼灼如烈阳,她的剑招炽热,每一招落地都像是岩浆喷发,于是擂台遍地流淌着金色与红色。 这种力量对楼霜醉的克制很严重,就如同火属性一样,但幸好,谢唯柠的修为与楼霜醉类似,在类似的修为里,楼霜醉最大的优势其实是他的战斗经验。 而且他还留了后手,他的藤蔓可不只是藤蔓,里面流淌的汁水是毒素以及……怨气。 谢唯柠打了一会儿,也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样下去趋势不妙。 打的实在是太憋屈了!明明属性克制,但就是突破不了灵力与藤蔓的防线,只能被迫龟缩在擂台一角,一点一点的被消耗着力量。 不行,这个距离太远了,要再靠近。 谢唯柠很快得出了结论,她当机立断,将剑尖戳进了地里,伸手握住剑柄,这一招一下子耗空了她半身的力量,但金光成功突破了泥土束缚,清理干净了前面一段距离的所有藤蔓,为谢唯柠开路。 少女提剑迅速靠近,她挡开鞭子,躲过术法,好不容易逼近到最前面,抬着剑高高砍下。 剑尖势如破竹,但楼霜醉反应及时的稍微侧了侧身,因此只被刺破了肩膀,但紧随其后的,谢唯柠感受到背后一疼。 原来就在她打算以力破巧的时候,楼霜醉就已经判断出了自己的藤蔓还不足以拦住她,要想赢,而不是近身之后被打败,那就只能出其不意。 趁着谢唯柠达成目标,一时之间松懈的时候,匕首没入了身体,毒素进入血管,转瞬间吞噬生命力,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唯柠还拿着剑,但力气不足以让她劈下去了,少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楼霜醉放任自己的血液流淌,一点都感受不到疼一样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微笑。 “您输了。” “砰”几乎是他的话音才落下,女孩就已经腿软,一下子仰头摔倒。 因此谢唯柠没有注意到楼霜醉的手指动了动,怨气形态的藤蔓彻底变得安静,没入了地底。 远处,观看了一整个战斗过程的祁小白低着头悄然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等着下一章就要去查小白了。 第48章 谢唯柠的倒下, 让现场又多了许多讨论声,不过赛事已经接近尾声,讨论没有多久, 墨君玦就宣布了比赛结束。 为了防止这些人在战前打的头破血流, 所以论道大会不同于五宗大比, 是不会给前十名分出高低的,最后谁先进内库还是依然请天道决定。 这最后站在擂台上的十位, 除去一个散修一个外门, 辰月占了两个擂台,分别是楼霜醉与慕容饶,时阳也占了两个, 是李希白与赢祁,百花宗两个, 余芷若与她的妹妹余芷晴都在台上,天道宗不善争斗,所以只有一个内门弟子得了擂主。 其实山河宗本来是能挣的,但谢唯柠第一次选择了挑战赢祁,第二次去碰楼霜醉, 都是硬茬, 少了她这个主要战斗力占到的擂台, 最后山河宗没能占到第二个位置。 天道这一次随机的排名很快就出来了,楼霜醉排在了第三个, 运气还算是不错的, 在他前面的是余芷晴与天道宗的那个弟子。 余芷晴从奖品库房里面拿了一面铜镜, 是个不错的法器,天道宗的弟子则是拿了一副特殊的龟甲,他们都不想挣山灵花, 所以楼霜醉很顺利的拿到了一开始的目标。 “师兄对你不错,这种内幕的消息都会提前说”连朝溪听他讲着比赛的事情,笑着拿了一个金笼子给楼霜醉,这是个上品的宝器,能自由变换大小“给你准备的,托人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我看你挺喜欢鹤师侄的白鹤,干脆就买了一个笼子,给你驯化自己想要的灵兽。” 楼霜醉接过了那个金笼子,上面刻着红色的符文,看起来还挺漂亮,他侧头看着连朝溪,鎏金色的眼睛明亮“师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连朝溪伸手刮了刮楼霜醉的鼻子,宠溺又纵容,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但都做到这个份上了,私不私心的又有什么所谓。 “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徒弟,衣服我买的,名字我取的,你漂亮肆意,就好像我也能挣脱所学过的那些伦理规则,肆意妄为一些。” “所以——”他意有所指的对着楼霜醉说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反正身后有师尊呢。” 连朝溪就像是剑峰的那块最后的依靠,有他在,谁又能不放心呢? 因此一想到小说里师尊的那个语焉不详的结局,自家师弟那身不由己的命运,楼霜醉就忍不住生气,他盯着连朝溪伸出袖子的那一截有着茧子的手指,暗暗下定了决心。 暮色刚漫过檐角,夜市的灯便亮了起来。不是凡俗的烛火,而是悬在竹梢的星萤灯,一点一点的从绢纸里漏出暖光,风一吹就跟着晃。 那日与祁小白争执的几个少年并不难找,从第一天到达客栈的时候开始,楼霜醉就让人打听清楚了他们的落脚点。 夜半的客栈,有敲门声突兀响起。 少年揉着眼睛打开那扇不是很重的房间门,伴随着一声“吱呀”,黑色衣袍的大宗门弟子就站在门口。 少年见过他,就在前几日,但是连声音都没有听过,唯一知晓的消息就是这人是辰月宗的,是那个这几年赫赫有名的“鬼木仙”。 于是他愣住了,少年下意识的拦住了门,往身后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师兄弟要么在睡觉要么在打坐,没有人注意到了他。 “您……” 他关上门,试探的开了个口,就听见楼霜含笑的声音“我来找您打听一下祁小白,就是那天被你们推攘的那个孩子,他有些……奇怪。” 鬼木仙故意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语焉不详,果然如预料那样看见了少年眼睛一亮,情绪一下子就欢愉了起来。 “我就说迟早……哼,你们那天还帮他”少年抱着手哼唧,倒豆子似的一连串的说出话来“以为我们欺负他是吧?其实没有,相反是他对不起我们。” “路上遇到他被树林里的蛇娘追杀,我们帮了他一把,但也不是白帮的,当时就明码标价了,他什么都不给或许我们都不会说什么,但他比这还过分多了,救命之恩,他不给钱就算了,还偷了我们过路的东西。” 说着少年得意的觑了楼霜醉一眼,哼笑道“那就是个白眼狼,现在后悔了吧?” 但是剑峰首徒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思考了片刻,声音平稳的追问道“你们在哪里撞见的他,他那个时候是个什么打扮,还记得吗?” 当然还记得,世界与世界最脆弱的接壤处,有一大片树林,那里受妖气影响,灵物法宝的变种多,那天少年与他的同门是去找宝物的。 当时祁小白的衣服还没有那么破,只是边边角角有些刮到了,零零碎碎的掉下几块布料来,没见过的款式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黑布与白皙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衣服上还有编制奇特的穗子,不过后来半路丢了,得亏得少年当时很喜欢这样样式,多看了两眼,不然还背不下具体模样。 其实祁小白在出事前在队伍里的人员还不错,他很爱笑,经常未语先笑,再加上长了一张无害的脸,总能哄得人信任他,结果没有装太久,一出森林,那家伙就卷了他们的物资逃跑。 “喏,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用,但我也懒得骗你,那个穗子就是长这样的。” 少年把一张画了画的稿纸拍到楼霜醉的面前,只见眼前的这位大宗门的弟子盯着穗子看了一会儿,虽然花纹模糊,但他似乎已经有了判断,于是了然一笑,他匆匆忙忙的转身离开,桌子上只剩下了一个袋子。 “给你的报酬,帮大忙了。” 那袋子看起来十分精致,布料比少年身上的衣服还要漂亮,他惊奇的拿起袋子往里面一看,是好多好多的灵石。 “哇……”少年左看看右看看,又掐了自己一下,只觉得好像是做了个天降横财的梦,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把袋子塞进了自己的储存空间里。 长长的走廊浸在暮色里,只有廊柱上悬着的琉璃灯肯给点光。灯芯裹着层薄灰,暖黄的光透过裂纹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晃悠悠的影子,像谁遗落的半幅旧绸。 这么晚了,祁小白竟然才不知道从哪里回来。 黑色的斗篷袍角略过走廊,扬起一阵小小的风,吹的窗边三两绿植摇摇晃晃。 他心事重重的走过拐角,可能是精力耗费的太多了吧,所以竟然一时没有发觉旁边有人,直到那道熟悉的令人恐惧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祁师弟,都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 祁小白一时之间吓得汗毛倒竖,他抓紧了腰间带的飞镖,僵硬的转过身。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33节 果然是楼霜醉,他的脸上还带着那个白骨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鬼木仙一勾唇角,他上前了一步靠近祁小白,那面具上的血腥味若隐若现,隐约能让人想起这股味道是怎么来的,而带着面具的仙人唇角微微勾起“不回答啊,莫不是……去见了外面的小妖精?” 小妖精几个字加重了,语气显得格外戏谑。 祁小白认为他知道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楼霜醉具体知道了哪些,他强装镇定“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卷发的仙人背着手反问他,他们靠的太近了,近到祁小白能隐约听到对面人类那平稳的心跳,所以当楼霜醉伸出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应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仙人落下一道黄符,紧接着从他的衣襟上抓下了一条蛇。 等等,抓下了一条蛇? 祁小白茫然又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他看着那条黑蛇——鳞片上面还泛着细细密密的蓝紫光,红色的眼睛凶悍。 它被捏住了七寸,没能挣扎两下,就被楼霜醉丢进了连朝溪给的金笼子里,被层层符文往下一压,立刻就没了力气,只能恶狠狠的看着楼霜醉。 少年认出来这是什么了,于是他的眼神也从无措变成了讥诮,他看了黑蛇一眼,又别过了头“多谢师兄帮忙,不然就给他混进来了。” 楼霜醉隔着笼子捏了捏蔫哒哒的黑蛇的尾巴尖,捏的黑蛇打了一个激灵,疯狂甩尾巴。 闻言他只是勾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师弟可得注意了,可不要再去那些古怪的地方,平白沾了一身妖气。” 祁小白的脸又白了,他当然能感受到,楼霜醉从他第一天进队伍开始,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但他没办法,他的修为只有金丹初期,更何况他也不善战斗。 少年咬了咬牙,低垂下头“是,师兄。” 他乖乖的应了,想要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家伙,却在走了两步之后又被叫住。 “师弟,你的东西掉了。” 祁小白忐忑的转过身,看见那个熟悉的络子,于是下意识的说着“多谢师兄——”他的声音顿住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楼霜醉手上的那个络子——绿色的丝线上挂着银色的一片片堆叠的银杏,还刻画着许多的花纹,那些花纹是妖界竹阴城的标志,每个人都不同,是有品级的。 他说漏了嘴,而还没有等到他想出什么借口推脱,就听见黑长发的恶魔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证明到这里应该也够了吧,师尊?如果他不是的话,之后可以再给出补偿的,但赛前不处理掉不安分因素,此行可能会有风险。” 话音落下,祁小白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上骤然压上了一股可怕的威压,压的他控制不住的跪了下去,脸上血色尽失。 另一侧的走廊里,脚步声一步一步的靠近,白发的剑修站到了祁小白的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力量涌进身体,三两下撕开了所有的伪装。 剑尊的脸上还挂着笑容,悲悯又冷漠“你猜的不错,他就是妖族。” 第49章 这人是严止戈救回来的, 如果处理的不够妥当的话很可能会惹出隔阂,可以避免这样局面的方法有两个,一是让严止戈自己过来看一看那些疑点, 但祁小白都有本事混进五大宗门的队伍, 收的一点妖气没有, 万一隐藏了实力,他们两个小辈很难对付。 另外一个方法就是让长辈来看着, 更有信誉, 也更保证安全。 显然,第二种方法更好,因此楼霜醉把连朝溪叫来了。 他们是趁着夜解决的, 这个时间更容易营造阴森吓人的气氛,更方便楼霜醉试探, 但也因此没什么人知晓,等到严止戈发现自己救回来的那小玩意儿不见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元婴圆满以上的单人比赛要持续十五天,这时候已经开始了三天,但小辈们大多数没有去看——他们刚刚打了五天的架, 伤的伤累的累, 就连时阳那几个也没能抽出力气来找楼霜醉算账。 严止戈检查了一遍祁小白的房间, 没有发现有其它人进入的痕迹,目前能看到的找到的一切线索都表明, 祁小白似乎是自己离开的, 之后就再没有回来。 青年忧心忡忡, 但又没有方向可以寻找,在无措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楼霜醉的身影, 但敲门没有人,于是就只能皱着眉顺着楼梯到了大厅。 幸运的是,楼霜醉刚好打坐休整好,此时正在大厅里和人喝茶。 坐他对面的是李冀云,这家伙皮笑肉不笑的,一勾唇角像只狐狸一样。 严止戈下意识的眉头一松,他慢悠悠的走到楼霜醉身边看一眼,喝的原来是花茶,这回是茉莉花,以前觉得师弟优雅,认识久了就发现,楼霜醉其实只是喜欢用小一点的杯子慢慢喝,他不喜欢纯茶的。 比起纯粹的茶叶,他更喜欢花茶,什么玫瑰、茉莉、菊花,加点水果蜂蜜白糖也可以,甚至连泡点枸杞都喜欢用小茶杯喝。 “也给我一杯!”严止戈拉了拉衣摆在楼霜醉的身边坐下,果不其然没有多久,一杯茶就摆在了严止戈的面前。 楼霜醉敏锐,他察觉了师兄眉宇之间未曾散去的忧色,突然就想起来自己是忘了什么了,但还是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多问了一句。 果不其然,严止戈神色一沉“祁小白不见了。” “啊,这件事啊……”楼霜醉了然,对面的李冀云朝他摆了摆自己的空茶杯,意思不言而喻,但楼霜醉懒得理他,因此只是把茶壶往李冀云的那边推了推。 “祁小白是妖族,只是不知道是卧底还是误入,不过我更倾向于卧底,比赛结束那天我师尊亲自抓的,现在应该已经被宗门接手了。” “……妖族?”严止戈手一抖,茶水撒了几滴在手背,顺着那凸起的青筋向下流。 他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了不少,人是他好心救的,想来如果祁小白没被发现,在队伍里面出了事,就该是他的责任了,而且他对那孩子还蛮有好感的,于是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什么。 楼霜醉意味不明的看了严止戈一眼,那声音轻飘飘的“是啊,提前处理好身份证明,都要打仗了还混进来,实在是让人很难不怀疑他的动机。” “原型是条蛇,小白蛇,长得还蛮可爱的”想起现在还关在笼子里的黑蛇,当时赶着去调息,楼霜醉忘了把黑蛇交给连朝溪了“说来我一直想找机会养条蛇,只可惜妖族风险太大,不能养。” 严止戈默然。 李冀云给自己新倒了一杯茶水,于是萦绕四周的茉莉花香又浓郁了一分,他眯了眯眼抬起头“审讯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妖族这突然有动作,还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真让人放心不下。” “五天”楼霜醉递给了严止戈一张帕子擦手,但话却是对李冀云说的。 时阳的智谋了然,他撑着头“五天啊……” 且耐心等着吧,不过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十五天是长辈们的比赛,恢复了精力,楼霜醉还是去了观战席看自家师尊打架。 连朝溪的银华剑尊这一称号,来源于他打架时候的身姿,他有一头如雪的白发,像是荡涤干净了尘世牵挂,才被天道赋予的幻梦。 自从有了楼霜醉这个徒弟,他不再穿的那样素雅,今天身上的是一身紫色衣服,蓝色的纱织外衣与披帛曼妙风雅,随剑起舞的时候,就像是天边的云霞。 他头上带了一只簪子,衣服上还坠了许多轻巧的珠串,抬手弯腰,不悯如同一道银色瀑布,气势滂沱。 他太强了,就显得其他人有点弱,因此给足了连朝溪机会,按着自己剑术编写的顺序来打架,反正无论如何对面都不会是对手。 息鸣在隔壁擂台上帮他拿着留影石,还忍不住对着剑尊翻白眼“讨厌死了,天天死装!” “是是是,是不知道你银华剑尊强,但都上擂台了要不尊重一点你的对手,你拿他们练剑呢?!咱们正常一点行吗?” 连朝溪没有回答他,只是挑眉勾唇对他笑了笑,那笑意因为五官如此还是尽显温柔,但息鸣总能看出那种……我就这么嚣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意思来。 “啧……”时阳宗宗主忍不住咋舌。 等长辈们的单人赛结束,就应该是楼霜醉他们的团体赛了,所以只在观战席上看了五天,收到长老们送过来的审讯结果,楼霜醉就顺路回了客栈。 结果前脚才进门,后脚就看见了赢祁,大少爷懒洋洋的靠在墙上吃糕点——这家客栈的糕点向来是特色,用低阶灵果做内馅,馅调的还不错,楼霜醉才来的时候也尝过,还向店家预约了最后那天多做几份要带回去给师弟师妹们尝一尝。 看见楼霜醉,赢祁挑了挑眉,他囫囵将剩下半块塞进嘴里,抬腿就要走过来,却被身后的李冀云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了腰。 “哎呦我的祖宗,不要冲动啊!” 李冀云一脸苦痛,生怕赢祁上去就说“跟我打一架”之类的话,到时候万一团体赛之前灵力恢复不过来就惨了。 结果赢祁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团体赛五人,我们哪怕一起上去也就才三人,他实力够,总得问一问吧?” “……真的?”李冀云还是有点不信,但看赢祁的表情也不似作伪,于是犹豫着还是松了手“邀请就邀请,你可千万不要莽上去报仇啊,先不说他实力不错,就说哪怕实力不好,以他的能力也能悄无声息的坑我们一把,切莫冲动啊。” 赢祁懒得听李冀云唠叨,获得许可之后就兴冲冲的几步上前去,就拦在楼霜醉的面前,他一米九多的身高再加上浑身鼓鼓囊囊的肌肉,让他比楼霜醉要显得要壮了一圈,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所有光。 剑峰首徒眯了眯眼睛,勾起唇角“赢大少爷?” 赢祁盯着他脸上的面具看了一会儿,还是压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挑眉道“为什么戴面具?”说着又忍不住阴谋论了起来,眼眉一扬“该不会是准备挡着脸,下次再坑我们一次吧?” 别说,这真的是一个好主意。 话到嘴边,又被楼霜醉咽下,他无辜笑笑就转移了话题“你要和我组队吗?但是我们辰月一开始就说好了三个内门在一起。” “那不要紧,希白还生我们的气呢,组队只会是我们两个跟你们一起”李冀云插话道,说起自家妹妹他就忍不住面露忧色,怪他当初年纪太轻,考虑事情不够周到,直到如今李希白都不愿意更多与他们说话。 “希白去跟百花宗一起了,他们关系还不错。”赢祁也补充。 组队的事情当然要和同伴商量,于是楼霜醉没有立刻回复,而是三两语定了过两天再告知结果,他刚打算起身朝楼上走去,一只红色的纸鹤就从窗口进来,毫不犹豫的直奔楼霜醉。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黑色长卷发的仙人皱了皱眉,伸手接住了纸鹤。 纸鹤身上的仙灵气在碰到传信对象的瞬间逸散开了,纸张自动在手心摊开,露出中间的几行字。 楼霜醉抿了抿唇,看见上面写着——祁小白逃跑了,不知去向,请多加小心。 “啧……”顺手一撩下摆,楼霜醉转头上楼,朝着严止戈的房间走去。 雕花窗棂外,流云似棉絮般漫过青灰瓦檐,檐角铜铃悬着半片月光,风过时碎成满空星子。 远处云海托着几座黛色仙山,山巅松枝垂落的不是积雪,是凝结的晨雾。 楼霜醉进来的时候严止戈似乎是有些不自然,他起身迎接,衣袖碰乱了桌子上的书,撞到了桌角的杯子,水溅在地上。 “师弟,你怎么来了?”他尽力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但神情里的慌张却还没有散干净。 楼霜醉闻见了一股药味,还混杂着不容忽视的血腥气,床边散落的衣服里似乎还有几片晶莹剔透的东西。 他止住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止戈,凡间话本总喜欢编排什么风流妖精俏仙尊的故事,但仙界往往少有人与妖精交往,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严止戈的脸色白了些许,但楼霜醉却假装没有看见,只是声音冰冷的继续说了下去“因为大道与资源之争太残酷,除非他们不回去了,或着你跟他们去妖界,不然总有一天得在战场相见。” “他们活着,战场上就难免有同族仙人死在他们手上,没有人愿意背负这样的罪孽,只是因为自己的心软,就害死了其它不够强大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到时候会有万字更新。 第50章 [三合一万字长更]050 严止戈的脸色很难看, 他眉头紧锁,沉默着,没有立刻说出什么, 而是先皱了皱眉。 楼霜醉用余光可以看见那床底下似乎露出了一截带血的白色尾巴, 倏尔而过, 快的几乎让人以为是光线造成的幻觉。 见师兄做不出决定,楼霜醉在心里叹了口气, 语气也和缓了一些“当然, 六界弱肉强食才是真理,实力不够的人迟早会死的……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其实也没错。” “但这会成为把柄, 仙界其它人攻击你的,也是攻击辰月的, 所以如果真的要保住他,严师兄,请你一定一定要把人藏好了,绝不能被第四个人知道,等之后找时机放走了他, 就再无证据了。” 严止戈的手指焦躁的抓住了一边的桌角, 把木头的桌子都抓出来一个狰狞的洞, 半晌,他点了点头“我会自己处理好这件事的, 在回去之前”他强调了一下时间。 楼霜醉没有多劝, 虽然他觉得严止戈迟早会后悔。 这天地之间虽说万物有灵, 妖族也是此间生灵,如果不如同曾经的巫族犯下毁天灭地的大错,天道总会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的, 又或许平衡种族才是天道的目的,妖族为自己的生存,说起来也没有错。 但站在人族的立场,他们就是不能活。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34节 天地灵力资源有限,这么多年来妖族与人族争斗不休,多少血债陈横在种族的中间,严止戈当然可以说祁小白还没有上过战场,他还没有做过那些事。 可是……他能一辈子不上战场吗? 他不能,所以从此以后祁小白在战场杀死的每一条人命,都会成为严止戈的伤,付出的感情未来将以千百万倍的苦痛反噬自身。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付出更多之前狠下心杀掉祁小白,或者干脆从一开始就不曾好心,不曾结缘,不付出,就不会不舍,做个陌生人,就不会痛苦。 “不聪明啊,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受伤,又为什么要投入呢?” 楼霜醉呢喃自语,但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连朝溪的身影,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聪明人啊,陷阱那么多,看的就是你踩进的是哪一个。 严止戈一脚踩进了白莲花一样的妖精的温柔乡里面了,而楼霜醉,他放不下无条件的偏爱,也放不下给予他一切权势与放纵的温柔。 “你最好不要喜欢上谁,连朝溪”金色眼眸的毒蛇垂下眼帘,压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他又重复了一遍“最好,永远永远都不要有。” 因为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己,投注于自己身上的爱意转移,那……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可真是不一定。 趁着还有几天的空闲时间,等严止戈他们都方便一些了,楼霜醉就问了与时阳宗的两个一起组队的事情。 慕容饶没有意见,他本来就是个社恐,楼霜醉不提之前他还在为找队友的事情发愁,有人安排真是再好不过。 而严止戈那边也没有意见,时阳够强,楼霜醉这个跟他们真正有过摩擦的都不在意,他自然也没有意见。 于是他们三个与时阳两位约了个傍晚开会。 “这是长老那边给的审讯结果”楼霜醉顺手把一打的宣纸放在了桌子上,上面的墨迹崭新,还沾着未散的血腥味“妖族的目标是我,他们打算趁着团体赛动手,初步估计应该是要用火。” 听到他提起祁小白,严止戈欲言又止,他悄悄的撇了一眼楼霜醉,发现师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于是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冀云顺手把宣纸拨到自己面前,他看了一眼,忍不住挑眉道“看来那只小蛇妖也不知道什么嘛,边缘人士吗?被人当炮灰做局了吧?” “祁小白没有背景,而妖族表面城邦,实则是家族掌控,他天赋还算是不错,但在这种背景下……”楼霜醉的语气停顿了片刻,想到这个家伙重伤出逃不去找自己的同伴,反而来找严止戈卖可怜,那处境可想而知。 严止戈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说话,反倒是李冀云笑了,他说得是丧气话,但表情上却看不出颓丧来,反倒有些悠然的意思在里面“看来审讯也没有什么用嘛,他们可是冲着你来的,不紧张吗?” 他抬眸看向楼霜醉,笑意促狭。 “我紧张他们就能不动手吗?不能吧?所以这是没有用还浪费心力的事情”楼霜醉很淡定,他倚着头看窗外,看橙色霞光晕染了天边的层层叠叠的云霞,又映入鎏金的眼眸。 “祁小白来自竹阴城,而这一次与他一同来的其它妖怪里面,有狼妖、鬣狗和蜂妖,要是想帮忙就多找一点相关的情报来。” 赢祁看了李冀云一眼,发现他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于是很爽快的点了点头“可以,反正身为队友到时候多半都是一起面对的,我等下就传信给时阳的飞书堂,让他们送消息过来。” 这场会议结束的很快,闷葫芦慕容饶果不其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宣纸多看了几眼,严止戈忧心忡忡,最后在只剩下彼此之后,他伸手拉住了楼霜醉的袖子。 “……师弟,我会问一问他的,说不定还有没说的有用情报。” 确实是还有没说的,所以第二天一早,严止戈就来找楼霜醉了,那些妖怪最基础的计划是用火焰对付楼霜醉的鬼藤,但那个应付起来并不难,同样是火灵根,严止戈可是单灵根,未必就不能对付,难的是万一还有法宝之类的东西。 祁小白还是不太敢见楼霜醉,从严止戈袖子里钻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情不愿,不过他终究是甩了甩尾巴在楼霜醉的面前变成了人形。 “那几个家伙天赋不高,还有些贪生怕死,如果不是猿猴长老急功近利的话,根本出不了这样的昏招,所以以他们的实力对付不了你,他们连五对一欺负我都有些力不从心。” 祁小白说起来这件事,脸上就克制不住的浮现出不屑与怨气,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自己的负面情绪“只有一个法宝是需要注意的,他们身上有个传送法宝,原先是打算如果打不过就把你传进竹阴城让长老对付的。” “虽然你的实力很强,但如果进了妖族的城,还是很危险的,毕竟你只有一个人,但那可是一整座城的妖怪”蛇妖低垂着头,他的脸色里还透着重伤的苍白,毫无血色,配合着神情显得格外冷漠。 这样的细节的情报都愿意说,楼霜醉倒是多看了他两眼。 注意到了活阎王的目光,祁小白现在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抬起脸直白的看向了楼霜醉“你觉得奇怪?觉得没骨气?” 那声音说着就变得尖锐了起来,蕴含着深深地怒气与怨愤“得到宗门全力培养的人当然不懂,妖族可不是一个有天赋就能长成的地方,我和我的哥哥……就是那天你抓走的黑蛇,我们能成长到如今可谓是受尽了折磨。” 祁小白,或者说祁晓柏,他与他的哥哥祁暮松一胎双生,天生一黑一白乃是阴阳蛇的典型标志,天赋是经过历史验证的不错,但奈何没有家世。 所以一出生就差点被蛇族如今掌权的族长剥皮抽筋做成武器,后来更是被族长囚禁多年,反复抽取灵根灵骨,给自己的子侄替换——因为不是自己的就不长久,所以得反复换,哪怕是这样的邪术对替换双方都有害,但硬凑的强者总比废物要好。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六十多年,他们在这样的炼狱里坚持了六十多年,才终于趁着酒月城与轻尺城打起来,乘机逃出炼狱。 但竹阴城其实也没有多好,只是祁暮松得了城中一位蛟龙长老的青眼,所以处境稍微显得没有那么差了,只是长老看中的是祁暮松的潜力,至于那些来自世家不伤及性命的针对……那就是不重要的事情了,只是要干许多危险的活,已经比从前要好很多了。 “不过后来我还是跟祁暮松闹翻了,他叛逆,靠着血肉杀戮增长实力,丝毫不畏惧得罪人,所以最后遭殃的不是他,而是逃不开的我。” 祁小白接过楼霜醉给的洛神花茶,神色冰冷“就像是这次,他不愿意受委屈,所以一进入仙界就脱离队伍,剩下我被他们针对,接了最危险最不讨好的工作。” 蛇妖下意识的伸手抓住自己腰间佩戴的香囊,恶狠狠的道“我讨厌妖族,讨厌那些家伙,并且我最讨厌祁暮松了!” 楼霜醉看着他,又看看香囊,紧接着剑峰首徒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你哥哥没有死,现在还被我关笼子里。” “关我什么事?我管他去死!”祁晓柏不留情面的翻白眼,但楼霜醉能看出来,他的神色变得缓和了许多。 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祁晓柏又忍不住有些不自在,他捏了捏自己的袖口,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如果最后逃不掉传送的话,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他抬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我在城里还是有三两好友的,我可以给你信物让他们帮你一点小忙,而之后只要我活着,就能给你传妖族的情报,只要你付给我一点点资源,而作为交换,请帮我杀死猿猴长老吧。” “只要他在,哪怕我抓了你,有再大的功劳也没有用,论功行赏的时候必然不会有我的名字,而杀了他,在新的长老上台前的混乱时期,足够我抓紧机会向上爬了。” 祁晓柏勾起唇角,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他终于说出了今天跟着严止戈来找楼霜醉的真正目的。 白蛇也是蛇,再可爱也是蛇,得罪了蛇,就要做好被他躲在暗处狠咬一口的准备。 而楼霜醉也没有打算拒绝,他答应了蛇妖的合作,也做好了团体赛要面对妖族的准备。 不过在这一遭过后,再回到房间,楼霜醉也终于想起了那条被关在笼子里的黑蛇。 黑蛇长得很漂亮,是楼霜醉会喜欢的宠物的类型,一身黑色的鳞片闪着紫色的光,在光下泛起了层层的波澜,就像是蛇类危险的外表映射。 他隔着金色的笼子,一双兽瞳警觉的看着楼霜醉,瞳孔里的红色流淌起喋血的光。 “谈谈?”楼霜醉伸手捏住那透过笼子缝隙露出的一小截尾巴,黑蛇凶悍的回头,牙却只来得及咬住笼子的边缘,还被上面的阵法震得满嘴都是血。 金眸的仙人无所谓的笑了笑“或者不谈,一辈子关在这里,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沉默在悄悄蔓延,仙灯的荧光映照房间,笼子的影子摇摇晃晃,透着无声的诡谲,半晌,黑蛇妥协的把自己盘了起来,抬头看向楼霜醉。 “鬼木仙,你想要什么?” 楼霜醉见状勾了勾唇角,那鎏金的眼眸对上了猩红,却没有半分瑟缩,他凶的就像是另一只野兽“我想要……你”他面具下的嘴唇殷红,启合间露出底下的白齿,獠牙比起人形的蛇来说也并不温柔几分。 “我想要……主仆契约。” 只听见“砰砰!”两声巨大声响,笼子边缘被黑蛇冲撞,发出了可怕的碰撞声,祁暮松龇牙露出那苍白的獠牙,他压着声音,怒火蓬勃生长“你,休,想!” “别急……别急……”楼霜醉满不在意的弯了弯眼眸,他伸手指拨弄绳索,要挂在空中的笼子打着转,方便他巡视里面的凶兽,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盯紧了目标的猎食者。 “你还是可以回到妖界,只要契约足够远,我的命令影响不到你,但我如果在,你就不得不听我的命令,而且在这中间你有足够的时间想出解决契约的办法……这么一听是不是要好很多?” 黑蛇冷笑着反唇相讥“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 “你是应该感谢我,因为我一定会去一趟妖界,我会帮你杀了猿猴长老,你需要的……”楼霜醉的语气笃定,他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拨弄过黑蛇的尾巴尖“就是这个吧。” 祁暮松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如果现在是在妖族,我迟早告你性骚扰”紧接着他又沉默了片刻,不得不说,楼霜醉说对了,不只是祁晓柏,他也是一样的,有猿猴压着他们就不可能有机会成长,想要一点点资源要付出的代价都太大。 “不够”黑蛇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吐信舔舐过楼霜醉的指腹“猿猴不是罪魁祸首,那个与猿猴联姻的蛇族才是,但我知道灭掉蛇族并不实际,所以……” “猿猴长老的宝库里有一枚复灵丹,足以恢复我在之前那么多年被故意磋磨带来的根骨损伤,我需要那个,以及……用过我们根骨的那位蛇族子侄的命,后者在十年以内完成,无论你怎么做的。” 祁暮松不傻,他当然能猜到楼霜醉知道这么多东西应当都是从祁晓柏那里知道的,他对自己的兄弟也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这点感性比不过生存的急迫。 他要活,要活的尊贵,立于万妖之上,要活的快活,再也不会被羞辱折磨。 但妖族根系复杂,以他如今所拥有的东西,还不足以有谈判的资格,更不足以让妖族为他去除沿途的荆棘,他只能借助外力,仙人也好,鬼族冥族也罢,甚至是魔族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向上爬,有一步算一步。 “只要你发誓,我们可以签订契约,我来做你的……”黑蛇艰难的喘了一口气,咬牙道“奴仆,下属,宠物,什么都好。” 楼霜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些许赞许之色,黑发的仙人勾唇笑了“当然,我发誓。” 天道的誓约光一半落在楼霜醉的身上,另一半落在黑蛇的身上,祁暮松笑了,他笑的断断续续疯疯癫癫“我发誓。” 契约已成,无论是主仆还是其它的什么。 金色眼睛的仙人满意的挥袖打开了牢笼,黑蛇从里面爬了出来,落到桌案上,又爬到了地上,伴随着妖术的光,黑发红眸的少年单膝跪在地上,勾起的唇上有一抹红,淡即生艳。 “从此,您就是我的主人了。”他侧头,那张苍白的脸上,五官脓丽而妖冶。 长辈们的单人赛很没有悬念,毕竟连朝溪上场了,在很多人连渡化期都没有的时候,一个返虚期站在擂台上还是有点太不公平了。 于是魁首果不其然就是连朝溪。 楼霜醉在赛场的门口等他,等人一到了门口,就拉去隔壁的酒楼里讲悄悄话。 其实这件事本来不应该告诉连朝溪的,因为楼霜醉之所以与妖怪合作,是为了发展独属于自己而不是宗门的一套情报网,时机难得,他必须要冒这个险,但对于连朝溪来说,弟子的安全说不定会重于其它。 因此楼霜醉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还算是平淡,实际上心里却不是的,他知道连朝溪会担心,但也希望自己能够成长,成长到终有一日,他也能有足够的信心来保护连朝溪,也保护剑峰。 “所以……就是这样”剑峰的大弟子没有更多解释自己心里的那些纠结与犹疑,而是很快说了自己的打算,紧接着就抬眸看向了连朝溪。 白发紫眸的仙人眸光微微颤抖着,连朝溪纠结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半晌,那力道又渐渐松了,只在指腹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垂眸看向楼霜醉,那双鎏金眼眸里映出了自己,做师尊的声音比平日更低了几分“我知道你想要变强,想要成长,而不是靠我靠辰月宗,也知道我拦不住你。”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楼霜醉耳边垂落的发丝,动作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牵挂“但你要记着,你的安全胜过一切,你可以试一试,如果不成……那就不成吧。若妖族那边出半分差错,第一时间用玉佩传音给我,哪怕是掀了竹阴城,我也会去接你。” 楼霜醉没想到连朝溪会答应的这般干脆,于是喉间忽然一阵发紧,刚要开口,就见连朝溪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剑纹的玉符递过来。 “这是我的护身符,能挡返虚期修士三道全力一击,你且带着过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落在那个妖族身上的契约我会帮你再加固一层,免得他在妖界耍花样——你想做的事,我不拦,但得让我帮你把风险降到最低。” 金眸微微亮了亮,楼霜醉接过玉符,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质时,忽然就觉得心里那些悬着的担忧都落了地。他点头,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软意“好,我听你的。” 连朝溪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剑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别光顾着嘴上答应,要是敢瞒着我硬扛,回头我可饶不了你。” 说罢,他起身翻找起了自己的储物袋——这个是存了自己剑气的符文,得多带一点;这个是疗伤的丹药,也不能少;这个是防身的法器,也得留着…… 翻翻找找,楼霜醉的面前很快就多出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师尊的爱都具象的积成了一座沉甸甸的山了。 楼霜醉看着自家师尊,只见那浅紫色的眼眸里,担忧渐渐被一种信任的笃定取代——他的弟子长大了,该让楼霜醉出去闯闯,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站在他的身后,做他最稳的靠山。 有目标可以忙的时日是过得最快的,转眼间就是元婴中期以下的团体比赛了。 场地还是那一块场地,只是十座擂台改成了十座比试台,规则是两队两队的打架,赢了的再两两配对,有单数则随机轮空。 输了的也得两队两队再打,直至选出最强的一支,再来与赢了的那一半打。 此时晨曦刚漫过辰月宗比试场的白玉栏杆,十座汉白玉外壳的擂台便被镀上了一层暖金。擂台边缘雕刻的云纹缠着流光,是长老们提前布下的防护阵法,风一吹,光纹便像活过来似的,顺着栏柱蜿蜒向上,与天边的朝霞连在一处。 台下早已挤满了观赛者,仙门弟子的衣袂翻飞,有风光霁月的月白、热情爽朗的朱红,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靛蓝、墨绿,人声与法器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紧绷的战意。 楼霜醉站在西侧的第三座擂台旁,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连朝溪给的玉符,身旁的慕容饶攥着本命剑的剑柄,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对面擂台——那里站着山河宗的弟子,刚刚来的路上,山河宗队伍里有人还嘲讽他“闷葫芦成不了气候”。 估计是因为单人赛少占了一个擂台吧,山河宗最近都表现得挺焦躁的,路过的无辜猫猫狗狗都得被踢一脚。 严止戈则是时不时瞥向不远处人群,祁晓柏本体的白蛇正蜷在一棵树上,尾巴尖偶尔悄悄探出来,又飞快缩回去,像是在偷偷打量着四周。 李冀云倒是一派轻松,他斜倚着擂台柱子,手里转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时阳宗的旭日图腾,目光在扫过其他的所有擂台之后,他还不忘冲楼霜醉挑眉“你看东边那座,山河宗的人都快把‘想赢’写在脸上了,各个表情那叫一个严肃。”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35节 赢祁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几张传音符,正低头核对飞书堂刚刚送来的情报,闻言抬头扫了一眼,淡淡道“山河宗擅长土属性与金属性术法,尤其喜欢用阵法,等下若是遇上,得先破他们的阵眼。” 他说的不错,不远处的第一座擂台旁,山河宗的五人正围成一圈,为首的谢唯柠正举着一面青铜镜,镜光在几人间流转,显然是在核对阵法分工。 在他们的身后,百花宗的弟子以及李希白正调试着法器,花瓣云烟在他们的指尖凝成细剑,又化作盾牌,动作整齐划一,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百花宗这次没有元婴期坐镇,最高修为的余芷若与李希白也只是金丹圆满。 在从最西侧数起的第五座擂台旁,此时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这里大多都是由散修组成的队伍,大家衣饰各异,彼此间离得颇远,只有为首的修士在低声说着什么,可其他人要么盯着地面,要么望着远处,显然是临时凑在一起,还没磨合好。 风卷着他们的衣角,与旁边辰月、时阳两宗紧密的站姿比起来,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叮——”一声清脆的钟鸣从比试场中央传来,是长老们宣布比赛开始的信号。防护阵法的光纹骤然亮了几分,十座擂台同时升起淡蓝色的光罩,将每一组的对手都召唤入其中。 楼霜醉抬眸看向对面,他们的第一个对手——散修的五人已经祭出了法器,为首的女弟子手里握着一把长鞭,鞭梢缠着火星,显然是拥有火灵根的修士。 严止戈攥紧了拳头,眼眸之中战意盎然,他伸手抓住腰间的刀,刀柄上面刻着漂亮的防滑花纹,慕容饶也深吸一口气,将本命剑拔出半截,剑刃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光。 “猜猜看多久能结束?”楼霜醉侧头问李冀云。 时阳宗的智囊勾起唇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他的扇子,但刀片已经从扇骨里面钻出来了,正泛着烈风的寒凉“我猜……两分钟。” 赢祁抬起剑,剑尖直指对面“我还没有那么废物,最多一分钟。” 伴随着打破沉默的第一道剑气,战斗拉响—— 严止戈灼灼的烈火燃烧了半个擂台,慕容饶的冰川风刺骨,李冀云的烈风暴烈,楼霜醉的藤蔓铺天盖地。 还有赢祁,身为本队修为最高者,他的剑,他的金鸣之声,显得格外明晰。 楼霜醉微笑着慢慢倒数。 “五。”对面武器是弓箭的少女被烈火逼下了台。 “四。”负责指挥的那位散修被冷风冻住。 “三。”剑修的剑折于赢祁之手。 “二。”鬼藤给台上剩下三个人都下了毒。 “一。”李冀云的风一把把他们从台上掀了下去。 “我说的不错吧?就一分钟。”赢祁得意的勾起了唇角。 他们太嚣张了,但这是抽签决定对手的比赛,所以哪怕有人不爽,也只能忍着。 更何况嚣张有嚣张的资本,擂台单人赛胜利者十个,这个队伍可占了三个,里面甚至还有小辈赛的修为巅峰元婴初期。 因此之后的比赛,楼霜醉他们这一队过得都还算是顺利。 直到最后一天,也是祁晓柏猜的袭击发动的那个时间,才终于有一支奇怪的队伍站到了他们的对面。 这五个人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怪异似的,各个用黑色斗篷遮盖全身,说话声音也听起来沙哑,难听极了,还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 话语一出口,裁判台上的墨君玦就皱起了眉,他觉得这个口音耳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哪里耳熟。 但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意外就已经发生,黑袍人为首的那一个拿了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一个更加霸道的阵法一下子展开。 黑红色的符文付现在半空,透露出一种不祥的意味。 这群人到这里终于摘下了斗篷,这是这十天以来第一次,而他们怪异的外表让裁判席与观战席都同时变得嘈杂了起来。 有认真讨论的。 “耳朵……灰色的?灰狼族?” “何止啊,你看后面那个拖着一条黑色的尾巴,那分明是蝎子精,这次论道大会居然被妖怪混进来了。” 也有破口大骂的。 “只会袭击小辈,这群煞笔东西!” 但无论如何,结界都已经关闭,这种法宝灵物搭建的结界本就不好开,更何况楼霜醉他们还在里面,外面的长辈们也不好暴力破阵。 墨君玦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那口音为什么特别了,那是狼族自带的种族口音,但现在想起来也已经为时已晚,于是他的脸色一沉“符阵师,有没有符阵师?” 奈何这是选拔上正面战场的仙人,会符阵的那波都远在宗门,半晌,才有一个老人提着自己的浮尘从观战席那边过来。 “老夫来吧。” 他形容苍老的面庞在术法解除之后极速变化,三两下变成了一副端庄的中年人模样,蓝眼灰发,他是辰月宗符阵峰的上一任宗主,庞雾芩的父亲庞浔。 连朝溪认出来了,于是上前主动行礼“庞师伯。” 墨君玦显然也意识到这是谁了,于是也恭恭敬敬的弯腰“多谢前辈。” 阵法内的楼霜醉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安静将这些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于是他勾了勾唇——好事啊,越急迫越容易逼得这些人干脆用传送法阵。 僵持了一会儿,发现对面仙人的表情过于平淡冷静了,没有机会看到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灰狼妖率这才率先往前踏了一步,并同时往旁边“呸”了一口唾沫“他们像是早知道,看来那小白蛇应该是被抓了,果真没用。” 那灰毛覆盖的爪子在汉白玉擂台上留下几道深痕,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尖牙,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鬼木仙?就是你杀了一个军队的妖族,还杀了两个长老?”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楼霜醉一遍,嗤笑道“看起来也没什么本事嘛,落霜城那些家伙果真是废物。” 狼妖身后的蝎子妖尾巴尖勾着一团黑紫色毒液,毒液滴落在阵法符文上,竟让那些黑红色纹路变得愈发鲜艳。 “猿猴长老说了,只要把你杀了,我们就能拿到十颗聚灵丹。”蝎子妖的声音带着嘶嘶的尾音,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了擂台上的五人,最后落在楼霜醉身上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听说你是木属性单灵根,还是个毒木?” 站在中间的蜂妖突然振了振翅膀,无数透明的蜂针密密麻麻悬在半空,他歪着头,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接上了同伴的话“毒木是很厉害,只可惜啊,我们带了‘焚生火’,专门烧你这种木属性的东西。” 他抬手一挥,几簇幽蓝色的火焰落在擂台角落,地面瞬间被烧出焦黑的印记,连防护阵法的光纹都被灼得颤了颤。 他们似乎是很自信自己的情报与准备,于是才能这样嚣张,迫不及待的,还没有开打呢就开始叫嚣。 赢祁忍不住挑了挑眉,而李冀云更是早已经笑出了声。 “蠢材,蠢材,都知道蛇妖落网了,怎么还觉得我们毫无防备呢?” 蝎子精警惕的看了一眼正在研究阵法的庞浔,又收回视线,她的神情阴狠“这个法器挡不住这种等级的阵法师,半天,最多半天,快一点!得把他们都杀了!” 战斗很快打响,严止戈的火焰牢牢的压住了灰狼的脚步,赢祁更是转身一敌二,迎上了蜂妖与鬣狗。 “轰!”严止戈掌心腾起的赤红火浪率先撞上灰狼妖的利爪,火星子溅在擂台上,烫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灰狼妖被火浪逼得后跳两步,灰毛上沾了几缕火苗,他恶狠狠地甩了甩尾巴,指尖凝聚起土黄色的灵力,朝着严止戈的面门砸去——那是山河宗常用的土系术法,显然是之前混进赛场时偷学的招式。 严止戈侧身避开,火刃却在动作的一瞬间从袖中飞射而出,擦着灰狼妖的耳尖划过,将他身后的一根石柱劈成两半。 “偷学别人的术法,原来这就是妖族吗?”严止戈的声音裹着火焰的灼热,他抬手结印,擂台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火缝,赤红的火焰顺着缝隙翻涌,逼得灰狼妖只能在擂台边缘跳跃躲闪。 另一边,赢祁的金系剑气已经与蜂妖的蜂针撞在了一起。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金色的剑气斩断了大半蜂针,却还有漏网之鱼朝着他的脖颈飞去。 赢祁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往后掠,紧接着反手甩出三道剑气,直取蜂妖的翅膀。蜂妖慌忙振翅躲闪,但翅膀却还是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透明的血液滴落在地,瞬间被擂台上红黑色的阵法吸收。 “我要杀了你!”蜂妖嘶喊着,剩余的蜂针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一旁的慕容饶射去。 幸亏慕容饶早有防备,本命剑“长风”出鞘,一道冰冷的剑气横扫而出,将蜂针吹成冷冻冰晶,又抬手布下一层冰盾,挡住了鬣狗妖偷袭的爪子。 鬣狗妖的爪子在冰盾上留下三道深痕,却没能破冰而入,他低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黑色的风刃,冰盾瞬间布满裂纹。 楼霜醉的鬼藤却在此时突然从擂台的地底钻出,死死的缠住了鬣狗妖的脚踝。 “想偷袭?”鎏金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他指尖微动,藤蔓瞬间划破妖力的防护以及坚硬的表皮,将毒液灌入身体。 鬣狗妖只觉得腿上传来一阵腐蚀的痛楚,刚想挣扎,李冀云的烈风就已经裹着扇骨里的刀片袭来,“唰”地一下,在他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蝎子妖见同伴接连吃亏,尾巴尖的毒液突然朝着楼霜醉泼去,那黑紫色的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被楼霜醉身前突然升起的藤蔓墙挡住。 毒液落在藤蔓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藤蔓的叶片却还没有枯萎,反而是贪婪的吞噬着自己的尸水,越发壮大茂盛。 “焚生火!”蝎子妖厉声喊道,蜂妖立刻会意,将幽蓝色的火焰甩向藤蔓墙——那火焰一沾到枯萎的藤蔓,瞬间就烧了起来,黑红色的火舌朝着楼霜醉的方向蔓延。 黑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灰狼妖放声大笑“只要是植物就都是怕火的,鬼木仙!也不过如此!” 他尖锐的声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就见火焰之中,有紫黑色的触手破封而出,幽灵一般的影子影影绰绰,可怕的煞气一瞬间压住了所有火焰。 “怨气……这不是”鬼族冥族那边的手段吗? 话还没有说完,幽影就已经落下,离得最近的鬣狗躲闪不及,准瞬间在灌注进身体的怨气之下双眼翻白,摔进了严止戈的火焰里,成了飞灰一捧。 灰狼妖也被伤到了后腿,发出了刺耳的惨叫。 局势转瞬而下,蜂妖见势不妙,竟然想逃跑,却被严止戈的火浪再次拦住。 “想逃?”严止戈掌心的火焰愈发炽烈,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爪,朝着灰狼妖与蜂妖的头顶拍去。 灰狼妖慌忙凝聚土盾,却被火爪一击击碎,火爪落在他的肩上,灰毛瞬间被烧光,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蜂妖这下子连翅膀根都被烧干净了,坠落的过程中被鬼藤捕获,转眼间成了鬼藤的养料。 李冀云的烈风在此时卷着楼霜醉的几根毒藤,朝着最后剩下的毒蝎子飞去,毒蝎子刚想喷出毒液,就被藤蔓缠住了喉咙,烈风则趁机将她掀翻在地,让她重重地撞在结界上。 局势已经是如此明晰,蝎子精见状自然也明白了自己的下场,回去不行,长老不会放过她的,而落到仙人手里更不行,这千百年血债,仙界可不会对一只妖心慈手软。 她趴在结界边缘闭眼片刻,突然开始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仙人,仙界,我活不了,你们也休想!” 话音落下,赢祁眉头一挑,只来得及说了一声“不好”,果不其然,蝎子精的身体一下子膨胀开来,巨大的力量一瞬间荡平擂台——她自爆了。 哪怕已经尽力阻挡,楼霜醉到底还是受了一点轻伤,这还得得益于他的位置在队伍靠后的地方,赢祁他们的情况更惨。 白骨面具在冲击之中“啪”的碎成两瓣,被楼霜醉心疼的收进了储物袋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焦黑的手突然抓上了楼霜醉的脚踝“去!去死!”原来是本就被烧的只有一口气,又被自爆波及的灰狼妖,他怨毒的看着楼霜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捏碎了一直护在心口处的玉佩。 传送的光芒一瞬间明亮,离得最近的李冀云根本来不及拉住楼霜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传送阵法里。 作者有话说: 改好了改好了,之后剧情就要去一趟妖界了。 第51章 六界年月无声, 这万万年以来有多少阵法规则,那是数不胜数,那要怎么样才能保证被召唤过去的一瞬间不会因为阵法这种东西受制于人?一一破除可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很简单, 只要力量足够强大, 以力破巧, 这是盘古的规则,也是这天地之间最本质的原则。 所以几乎是刚刚脚踏实地, 楼霜醉就毫不犹豫的捏碎了一颗珠子——这也是连朝溪为他准备的, 里面封进了连朝溪如今修为之下的全力一击,能做到这一点的材料很少,楼霜醉现在手里也不过有三颗。 剑尊带着江海潮气的剑气气势如虹, 白茫茫的一道,所过之处, 石头都成为齑粉,落叶烟消云散,庞大的阵法一瞬间破碎,连着守着阵法的妖怪都在吐出一口血之后再无声息。 在一片惊叫声之中,楼霜醉拔出了自己塞在腰间的鞭子, 金色的眼眸悄无声息的扫了一遍四周。 妖怪们乱成一锅粥, 虽然也有紧紧盯着楼霜醉的, 但人数太少了,显得不太正常, 那为什么会显得这样不正常呢?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36节 仙人的眼睛最后停留在了刚刚那个阵法师倒下的地方, 死去的妖怪逐渐恢复人形, 黑色的长毛苍白的脸颊,这是只白面僧面猴——看来这就是所谓猿猴长老了。 领头的人都死了,也难怪这群妖怪失了淡定, 不成章法。 楼霜醉舔了舔嘴唇上嫣然一片的血,唇角勾出一抹笑来——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是那种妖族主流最为推崇的风格,虽然也不乏有妖怪更喜欢清纯小白花或者清冷仙人的,但妖族之所以各个化形都喜欢往妖冶的方向化,就是因为他们传统的审美还是更喜欢妖艳的。 楼霜醉身为一个仙人却长在了妖怪的审美点上,更何况他的气质也足够出众,在勾起唇角的那一刻,哪怕是还知道要防备他的妖怪也有不少看的眼神都呆了。 只有少数几个,没有因为猿猴长老的鼓动而丢了谨慎,美貌当前也还是能想起来,楼霜醉可是能杀了一整个军队妖怪的鬼木仙。 鬼木仙人打了个响指,无数藤蔓立刻破土而出,迅速扎穿了几个没反应过来的妖怪的身体,得到了血肉生命力滋养,剧毒的藤蔓生长的越发壮大,转瞬间掀开地面,破坏祭坛。 等到混乱结束,发现不对的妖城卫兵与支援赶到,楼霜醉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地上猿猴长老的尸体。 青瓦被晨露浸得发乌,楼霜醉足尖点过檐角时,挂在飞翘末端的铜铃只来得及晃出半声轻响,便被他袖间扫过的风压了回去。 身下是连绵成片的妖城屋宇,不同于仙界制式的规整,这里的房檐尽是扭曲的弧度,有的如巨蟒吐信般向前探伸,有的覆着层叠的鳞甲状瓦片,月光落在上面,会折射出类似兽瞳的冷光。 他贴着屋脊潜行,鼻间先缠上了一股奇异的香气——是斜对面阁楼窗棂里飘出的,窗内烛火摇曳,隐约能看见几只狐面妖姬正用细长的指尖挑着琥珀色酒液,她们鬓边插着的不是珠钗,而是活生生的萤火虫串成的链子,光点随着动作簌簌坠落,落在楼下摆摊的小妖肩上。 那摊子卖的似是吃食,木架上串着的肉串泛着莹蓝微光,摊主是个背生双翼的鸦妖,正用爪子夹着铁签翻动,油滴落在火炭上,腾起的烟都是淡紫色的。 这里的地势还不够高,但索性城主府的那栋夺天楼够高,楼霜醉站在屋檐上将四周的地势尽收眼底,再加上那栋楼定位,倒是也能分的清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不过背后还有追兵,他倒也不能安心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耳尖微动,楼霜醉就能听见那道细微的,直追向他的脚步声。 他侧头看了一眼,是刚刚没有慌乱还在盯着他的其中一员,看那条平衡重心的尾巴,还有直直立起的耳朵——这是一只猫妖。 猫妖的半张脸都藏在黑色的口罩里,蓝色的竖瞳死死的盯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哈气来。 “啧,猫真是一种难缠的动物呢。” 楼霜醉没有笑,而是垂眸远远的与猫妖对视了一眼,那鎏金的瞳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漠然以及傲慢,他眨了眨眼,脸上又氤氲开了一层恶意“那就来追我试一试吧。” 话音刚刚落下,毒木的仙人毫不犹豫的转身,现在是白天,街道上的人还不算是多,不好躲藏,而且楼霜醉太显眼。 那就更显眼一点,要乱,彻底的乱起来,才能够藏得住。 于是楼霜醉在奔跑的同时毫不犹豫的抬手,步伐所过之处,鬼藤破土而出,一连串的妖楼就此倒塌,飞灰与碎瓦四溅。 在一片惊叫与怒骂声中,他的身影就像是没入树丛的蛇,快的几乎就只剩下了残影,但还是远远不够,猫妖就死死的坠在身后。 在这一刻楼霜醉几乎是起了杀心,他盯着那一道黑色的身影,手指轻轻的微不可查的动了动,遍布大地的鬼藤转瞬间破土而出。 于是倒下的梁木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的对着猫妖压去,大地的裂口刚好也就开在了猫妖的脚下,好不容易躲开所有陷阱,迎面扑来的万千鬼藤也足够人喝一壶的。 猫妖才是金丹初期,面对能跨境界的鬼木仙自然是显尽狼狈,等他好不容易灰头土脸的出来,眼前早已经没有了那个长相格外漂亮的仙人的身影。 于是妖怪忍不住咋舌,他冷冷的端详过四周,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城主府的墙上,朱墙绿瓦,遍布蜘蛛的花纹。 猿猴长老死了,这件事怎么想都是压不下去的,如果更拖延下去让鬼木仙在城里造出更多业障——有背景的能借着这段时间脱身,那罪责会落到谁的身上?不用想就知道是他们这些听命令的。 于是只是蹙眉片刻,猫妖很快下定了决心,他转身朝着城主府大门走去。 竹阴城最近来了两位贵客,蜘蛛精城主此刻正在里面招揽贵客。 那是一个容颜卓绝的男人,一头红发如同火焰炽热猎艳,眼睛是金色的,比楼霜醉的颜色要深,却没有那种鎏金的灿烂,更多是一种高贵端庄的感觉。 他懒洋洋的坐在最上首,把玩着那个雕花镶玉的酒杯,里面的酒也是好酒,万年的桃花妖用自己的花酿的,有一股扑鼻的浓香。 突然听见门外一阵嘈杂,于是正在热情的说着什么的黑寡妇城主不得不停住了声音,她有些不悦“吵什么呢?惊扰贵客怎么办?!” “城……城主,出大事了……”门口侍从的声音有些慌乱,他压低了声音“您出来一下吧,是猿猴长老那边……” 黑寡妇面露不满,她悄悄的觑了一眼上首那个红发的男人,发现男人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反倒对着自己摆了摆手,于是这才放心的起身鞠躬。 她满脸堆笑,谄媚极了“您需要什么就让外面的人给您送,我去看看我那不省心的下属……” 她慢慢的一步一步后退,毕恭毕敬的退出了门,直到退到院子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变脸一样立刻转化表情,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也一黑“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不出大事不要打搅吗?” 那侍从是个山羊精,此刻正满脸忧色“出大事了城主,猿猴长老死了。” “……死了?” “是的,听来报信的那个猫妖说,猿猴长老私底下有个计划”山羊精原原本本的把猫妖告诉他的话说出来,然后垂了垂头“但是失败了,那鬼木仙名不虚传,一个照面就杀了长老,现在西街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蜘蛛城主那红色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手心,她咬了咬牙,拼尽全力才没有骂出一声蠢货“他是有病吗?脑子有病吧?杀了鬼木仙有什么用?回头让银华剑尊杀来我竹阴城让我偿命吗?” 越说越觉得气愤,而且这样的思考真的很有道理,杀人,还是杀有背景的人,怎么能报自己的名字呢?借刀杀人也好,藏好身份也罢,怎么能就这么实名制的搞事情啊。 于是黑寡妇眯了眯眼,眼珠子狐疑的滴溜溜的转了转“猿猴?那是哪个家族的人?他们是不是想害我?故意在我的城里杀银华剑尊的首徒害我。” “这这……”山羊精愁眉苦脸的想了想,竟然真的想起来了一点什么“他这两年和蛇族那边关系比较密切。” “蛇族?昭月城?”蜘蛛城主脸色一沉,恨恨道“让他们给我洗干净了等着!” 她咬牙片刻,倒也没有忘记正事,转头吩咐山羊精“先让他们私底下找,动静小一点,实在不行就放那个银华剑尊的弟子出城门,千万不能惊扰了贵客。” 但山羊精却还是满脸忧色,他笼着袖子,头都要垂到地上去了“可……可那个年纪小一点的客人他……他失踪了!” “什么??!”黑寡妇眼前一黑,只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她咬住了下唇,心里刷了一大片的完了完了完了。 “还不快去找!!!” 而此时的楼霜醉,他才从城主府里悄悄的溜出来,正往黑蛇的住所赶去——不用白蛇的是因为白蛇与他毕竟没有契约,他其实不是很信任那个家伙。 仙人的手上还拎了一只麻袋,麻袋里有什么东西动来又动去,但因为被贴了一张封妖符,所以那点挣扎半点用没有。 “呜呜呜呜呜!!!”(该死的妖贩子!) “呜呜呜呜呜!”(回去就让我爹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喝了一点自己调的酒,晕乎乎的,所以晚了一点点。 另外不能杀两蛇妖是因为杀了楼霜醉的目的就达不成了啊,他本来就是想留两个眼线,哪怕消息似真似假也比没消息要好,而且后面眼线人多了消息也会拼凑出最可信的。 第52章 【预警,有非正攻与主角的暧昧接触】052…… 黑蛇的住所在南街, 是个背阳的小房间,里面用铁钩子密密麻麻的吊了无数风干的残骸,一眼看过去能发现老虎、蜂鸟甚至还有蛇。 空气里萦绕着一股刺鼻的香料味, 是用来炮制尸身的香料, 为了去腥防腐本就用量不小, 而祁暮松制作战利品的时间间隔还不算长。 似乎是感受到了不妙的东西,麻袋里面的小家伙也不动了, 他蠕动了两下, 安静了下来,带着整个麻袋包裹一抖一抖的。 楼霜醉眼眸微闪,他仔细看了一眼麻袋, 安抚似的拍了拍,然后顺手拿出一张隔音符丢上去, 不让麻袋里的小家伙听见他与祁暮松谈话的声音。 ——红发金眸,火焰属性,带着会让楼霜醉都感受到亲切的气息,这分明是是只小凤凰,他可没有打算杀人灭口, 那不该看的东西就不能给小凤凰看。 想当年人类刚刚在天地之间诞生, 只有皇天没有后土, 地府未开,血河仍然流淌在大地上的时候, 妖族与巫族在天地间打了惊天动地的一战, 那一战妖族三皇泯灭其二, 唯一的幸存者上了二十七层天,至此很少再过问妖族情况。 那一战身为妖皇一族的三足金乌死的只剩下了一只,于是早已经失去最纯粹强大血脉的龙凤麒麟重新成了妖族的管理者, 如今的妖皇之位往往从这三族之中择出。 不巧,现在担任妖皇的正是凤凰一族,再加上城主府那庄重安静的表现…… 楼霜醉的猜测不一定对,但绑架一只凤凰的收益足够让他赌一把。 楼霜醉的储物空间是连朝溪给的,是最高级的那一种,不仅空间范围大,能存下很多的东西,就连活物也可以在里面生存。 所以祁暮松一开始就被藏在了里面。 有了祁晓柏以及团体赛袭击的那群妖怪,等事发之后仙界与妖界的边境肯定会被看的特别严实,祁暮松不同于他的双生弟弟,受伤了没办法只能留下养伤。 小黑蛇需要的只是假装一下自己好像历尽了千辛万苦才赶回来,所以楼霜醉现在就要放了他,让他出去藏几天,等到时候再装个样子。 祁暮松一出储物空间就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回到了妖城,蛇类嗅觉灵敏,他闻到了楼霜醉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他眯了眯眼,看向了正在翻找绷带与药物的仙人。 楼霜醉拿着一卷白绷带回过头来,他的神色淡然,甚至还有心思挑了挑眉“怎么?这么急着要对我下手吗?” 之前在擂台上祁暮松一直待在储物空间,还没有见过楼霜醉的脸,于是当即愣神了两秒,紧接着他眨了眨眼,藏下一瞬间的惊艳,脸上露出一个虚伪的笑“怎么会呢?” 楼霜醉冷哼了一声,他几步上前去,走到祁暮松的跟前,鬼木仙的凶煞混合了外貌的艳丽,越发显露出一种致凶之美,他伸手就捏住了祁暮松的下巴。 小黑蛇一时之间是下意识想要反抗的,但主仆契约带来的压力让他只是伸了伸手,就立刻放下了。 楼霜醉的气息扑在脸上,血腥气混杂着发丝上用过的皂角未散去的橙花香,旖旎又危险,祁暮松不自觉盯着那薄薄的唇瓣开合“会不会不要紧,能不能你自己心里应该有判断。” 说着话,他侧头靠到了黑蛇的耳朵边,那耳垂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耳饰,是个朴素但却好看的黑色石头“你今天就从这走,等我离开妖界再回来,同在妖界,如果你害我的话,契约会让你生不如死。” “当然……”他后退一步松开了手里的小蛇,目光里闪烁着一种兴味“你也可以试一试这一段时间够不够你离开妖界,还能有机会害我,但如果被我知道了……” “你就不得不放弃这么久以来好不容易在妖族获得的地位,不然——”话音未尽,但意思不言而喻,楼霜醉从喉咙里挤出了两声闷笑,这一次笑声是懒洋洋的,他往后退了几步,在祁暮松房间的床上坐下。 按理来说祁暮松应该是会生气的,再不济也会有些许屈辱,毕竟小黑蛇一向是这样一个性格,楼霜醉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祁暮松却没有,他垂下头,低眉顺目“主人,我帮你包扎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楼霜醉蹙了蹙眉,审视的看了祁暮松一眼,但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这个家伙是想搞什么鬼。 反正大不了就是等这家伙一走,立刻抛弃这个地方,一身黑色绿纹衣服的仙人倒也懒得这时候跟他计较,他只是用眼眸上上下下的把祁暮松扫视了一遍,便收回了视线。 “好啊,你来吧。” 祁暮松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睛倒是垂的更低了,不与楼霜醉对视,他一件一件帮楼霜醉褪去了上半身的衣服,露出那一身皮肉来。 ——苍白,白的像是蛇妖,但肌肉还是明显的,线条流畅而性感,分布的恰到好处。 可能是因为体重偏瘦一些,那腰线特别明显,陷下去的一点弧度在祁暮松的眼前一晃,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把目光落在那里。 ——这个地方很适合挂一条腰链,金色的或者红色的,会很漂亮。 他这样想着,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把自己的视线转移,落到腹部上那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上。 其实祁暮松是明白的,他发现了楼霜醉一点都没有放松,手还松松的搭在鞭子上,鬼木仙随时都能在发现不对劲的一瞬间杀了他。 但……他还是觉得渴,蛇类与龙可是亲戚,性本淫,他以往一直觉得那都是族人管不住自己的借口,但在见到楼霜醉之后,他改变了想法。 或许以前只是没有遇见过这么符合自己审美的妖怪呢?他现在是真的很想很想,欲念像是让今年已经过去发情期卷土重来了一样,喉咙一瞬间就变得干涩,很渴,很渴。 但再渴,祁暮松也不敢下手,甚至不敢被楼霜醉发现,因为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鬼木仙啊,死去的三位长老教训在前,他还不够强大,因此也不敢…… 祁暮松用手指沾了药粉,慢慢的涂在楼霜醉的伤口上,他的手指克制不住的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又及时收回,最后压抑着情绪拿了旁边摆着的绷带,一圈圈的缠裹住伤口。 他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注意到楼霜醉的表情在他的手忍不住下滑了一点点的时候发生了变化,仙人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却没有阻止他继续包扎,直到包扎好。 祁暮松刚想退开一步,刚刚一动不动的腿就往前了一些,小腿近乎残忍的碾过他的欲望,让本来就快克制不住的妖怪被这一下直接引燃。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37节 “嘶……”小黑蛇伸手抓住了楼霜醉的小腿,他的声音有些克制不住的发着抖“别……” 楼霜醉意外的抬起头看着这家伙,他是实在没有想到啊,这条小蛇居然还有受虐的倾向,明明刚刚才被自己威胁过,危险关头,他居然还能有这种兴致。 虽然自己也恋痛吧,但喜欢的是那种被压制驯服的感觉,其实如果真的有危及生命危险,反而不容易……算了现在讨论这个也没有意义。 “啧……”楼霜醉拉了拉半褪的衣服,稍微挡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往前一步,祁暮松就后退一步,最后小黑蛇被他逼到了墙角,彻底没有了退路。 楼霜醉旖旎的带着些许惩戒与警告意味的,轻轻拍打着祁暮松的脸,他用的力不大,只是其中侮辱的意味让小黑蛇苍白的脸一点点染上了薄红。 “你想跟我做·爱?”仙人蹙着眉问他。 蛇妖咬着唇,但那双红色的眼睛早已经变成了竖瞳,看着楼霜醉的时候有一种蠢蠢欲动藏在瞳孔里面,他隐忍着“是,您很漂亮。但我知道人类有贞洁观念——” 楼霜醉的手指抵在了他的嘴唇上,让他不得不把话音止住。 “但是我们撞号了呀,所以是不可能的,而且我向来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亏待自己……”鬼木仙上上下下的扫视了一遍蛇妖,恶作剧一样的勾起唇角。 但祁暮松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撞号?” 那是后世的说法了,这个时候这种**的享受是不能搬上台面的,所以没有什么人讨论这个,自然也就不会有专门指代的词语。 楼霜醉想了想,后退一步把蛇妖放开,他伸出手来慢慢的为自己系上了衣服的带子“哦,就是在做事时候的位置,我喜欢做下面那个,至于你——”他扫视了一眼祁暮松,笑意嫣然“你看起来不像是能做上面的。” “咔嚓”一声脆响,楼霜醉看过去,发现是房间角落里面的柱子,被祁暮松捏坏了。 这样的对话可能戳中了什么没有必要的自尊心,所以这一次祁暮松没有说话,他冷着脸很快从窗户走了。 被留下的楼霜醉先穿好了衣服,紧接着抬起眼眸,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忍不住恶作剧成功一样的勾唇笑了。 本来还打算把猿猴长老的尸体给祁暮松让他自己找一下他需要的那个东西的,这下子好了。不过等今晚翻一翻,没翻到的话再去夜探妖城,倒是也不难。 楼霜醉慢悠悠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几步上前去掀开那个麻袋上的封印,一共两道,第一道隔音的先掀开,第二道封妖的则是贴在小孩的身上。 他把麻袋一掀一抖,露出底下那个一头柔软红发的孩子来。 娇生惯养的小凤凰哇哇大哭“别……别杀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作者有话说: 之后…… 祁暮松阴暗的多吃多练,试图让楼霜醉收回那句“你看起来不像是上面的”。 今天在夹子上,更新会晚一点点。(10.6) 第53章 红发的小孩子团成一个小肉团, 一抖一抖的,直到闻到那股海水一样的咸味,楼霜醉才恍然他刚刚没有猜错, 这小家伙一进房间就哭了。 可是为什么?一路上都没有哭, 一进来就——只能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什么外界的变化, 这个房间有什么是能被装在麻袋里的小凤凰感受到的? 视听嗅味触,视觉味觉触觉不用多想, 就是不会有变化的, 剩下两个里面听觉上面同样是没有变化的,那就只有……嗅觉。 “你学过药理,知道那些香料是用来做什么的?” 楼霜醉温柔的抚摸着小孩子那头柔软的红发, 硬生生让小凤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忍了又忍, 虽然闭上了嘴,但眼泪还是哗哗的流,都不敢抬头看楼霜醉一眼。 而且小家伙还不敢不回答问题,于是只能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呼吸,尽量不会一开口就哽住“呜呜呜呜呜……我……我学过……”他呼吸不过来了, 喘不过气来, 哭的满脸通红。 楼霜醉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口气, 隐约有种欺负小孩的负罪感,于是为了补偿, 他伸手把人抱起来, 虽然没有解开封妖符, 但绑着手的绳子解开了。 “睁开眼看看我,不要闭着眼睛,小心哭晕过去。” 小凤凰吓成一团, 但可能是因为楼霜醉怀里的温度还算是温暖,又或者是因为那扑鼻的温柔又不算浓郁的香味太有蛊惑性,小家伙被泪水浸的一缕一缕的睫毛颤了颤,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 “呜……”他对着楼霜醉的脸呆了呆,竟然真的就这样控制住了情绪,不再哭泣,只是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楼霜醉。 仙人挑了挑眉“还害怕吗?” 小凤凰看着挂满了天花板的妖怪尸体,还是忍不住抖了抖,但终归是没有再哭了,他还有一些没缓过来,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哽咽一下,但在缩了缩头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他哽咽了一下,打了一个哭嗝“不,不怕了。” “这就不怕了?不怕我等下就把你拔毛吃了?”楼霜醉笑盈盈的逗他,仙人用修剪干净指甲的手指捏了捏凤凰莹润的鼻尖,眼含笑意。 那一汪鎏金闪闪发光,像是盈了一捧秋水,把小凤凰看的整个人呆呆的,他嗫嚅了一下,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楼霜醉。 “不怕了,因为我爹说过……”小家伙仔细想了想,确认没有记错“我爹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下子连楼霜醉都没有绷住表情,他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妖王乱教孩子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他顺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好啦,不要听你爹的,尽会乱教”他在储物空间里面翻了翻,很快翻出来一条柔软的手帕来,顺手就塞给了小凤凰“都成花猫了,擦擦脸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红发的小孩擦了擦脸,又小心翼翼的把手帕收进了怀里,他超小声的回答道“朱焱梓,我爹爹叫朱锦沐,是妖族的妖王。” 猜的果然没错,不过没想象到堂堂妖王居然是这么不靠谱的家长。 此地不宜久留,毕竟是在妖城之内,楼霜醉不能去赌妖怪什么时候能发现他们,也不能去赌祁暮松的心思,所以在翻过长老的尸体,从里面找出祁暮松要的复灵丹藏在了房间里,并安排了一封定时的信提醒之后,他便带着朱焱梓离开了。 小凤凰乖乖的窝在楼霜醉的臂弯,只轻轻的问了一句“漂亮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 “把你绑走带回家”楼霜醉故意吓他,仙人伸出空着的手掐了一下小凤凰的脸颊,只觉得这孩子乖巧安静的有点太过分了,怎么那么好拐。 结果安静待在楼霜醉怀里的朱焱梓想想又觉得还行,反正楼霜醉长得也不丑,跟楼霜醉回家也不错,而且自己还贴着封妖符也做不了什么,于是就懒得反抗了,软绵绵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楼霜醉的胸口。 此时朱锦沐还不知道自家儿子失踪的事情,蜘蛛城主也不敢说,只能心惊胆战的暂时瞒着,让人悄悄的找。 既然是悄悄的,那就不能大张旗鼓,免得被妖王下属发现,于是城内只能借着通缉楼霜醉的名义多派了一些人,还不算特别棘手。 楼霜醉抱着朱焱梓贴在巷弄阴影里,他用苍白的指尖掐了个隐匿气息的诀,将两人周身的灵力波动压得很低,不仔细观察是不会发现端倪的。 只听见巷外巡夜妖兵的铜铃响由远及近,甲胄摩擦声刺耳,小凤凰下意识的往他怀里缩了缩,红发蹭过他的衣襟,带着刚哭过的软意。 “别出声。”楼霜醉低头在他耳边提醒,仙人的手上还拿了一张禁音符,为了防止小家伙出声提醒巡防,他随时做好了准备,金眸美人的声音轻得就像是夜风拂过树叶“等他们走了,我们就走。” 朱焱梓点了点头,深一点的金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星子,他乖乖的用小手捂住嘴。 待那队妖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楼霜醉才抱着他贴着墙根往外挪——妖城的夜路本是昏暗的,此刻是因为通缉他的缘故,倒是难得各处灯笼都亮得晃眼,反倒给了他们借影子藏身的机会。 两人专挑挂着酒旗的歪脖巷走,这类地方多是低阶小妖聚集的酒馆,喧闹声能盖过脚步声,酒气与妖气混杂在一起,正好掩去楼霜醉身上那点仙人清气。 有次转角撞见两个醉醺醺的狐妖勾肩搭背走过,朱焱梓吓得攥紧了楼霜醉的衣襟,楼霜醉却顺势侧身,假装哄怀里的“幼弟”,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他的红发,只露出一截莹白的下巴,于是那两个狐妖只随意瞥了眼,就摇摇晃晃地过去了。 离城门越近,盘查越严。 城门口的吊桥两侧各站着四个持斧妖兵,城门下还摆着张桌子,一个穿黑袍的妖官正拿着楼霜醉的画像,逐一审验出城的妖物。 楼霜醉躲在不远处的茶摊后,指尖敲了敲朱焱梓的背“等会儿我带你混在出城的商队里,你别抬头,把脸埋我怀里就好。” 他刚说完,就见一队拉着草药的商队慢悠悠过来,领头的狼妖正跟妖官熟稔地打招呼,并递过一袋沉甸甸的银币。 楼霜醉眸光一动,趁着妖官低头点钱的间隙,抱着朱焱梓快步跟上商队末尾,他的指尖一点,在靠近的一瞬间悄悄往拉车的骡妖身上渡了丝灵力——那骡妖只觉得后颈一麻,脚步顿了顿,正好挡住了妖官的视线。 两人贴着药车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盖住了呼吸声。 朱焱梓埋在楼霜醉怀里,鼻尖萦绕着草药的苦味,却比在房间里闻到的香料味安心多了,他用小手紧紧的抓着楼霜醉的衣领。 眼看就要踏过吊桥,那黑袍妖官却突然抬头,目光扫过商队末尾“等等,那两个是谁?” 楼霜醉心下一紧,却没停步,反倒故意粗着嗓子应道“是跟商队打杂的,家里孩子病了,急着出城找便宜的大夫。”说着还轻轻拍了拍朱焱梓的背,让他配合着哼唧了两声。 妖官皱眉看了看他怀里的朱焱梓,只瞧见一头被布巾半掩的红发,又瞥见商队领头的狼妖递来的眼神,于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点走,别耽误时辰!” 吊桥的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夜风裹着城外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时,楼霜醉才松了口气。他抱着朱焱梓快步走下吊桥,直到远离了城门的灯火,才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主动帮忙的小凤凰。 ——哎呀多不好意思啊,这样都舍不得坑他了,能顺利到边境的话,就好好安排好这小家伙吧。 朱焱梓正睁着金色的眼睛看他,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漂亮哥哥,我们这是……出来了?” 楼霜醉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红发:“嗯,出来了。” 狼妖带领的商队一刻不停的向前行去,位置在队伍最后的驴妖又是被楼霜醉用灵力迷了心智的,因此他们顺利的就脱离了队伍。 为首的狼妖最后往后看了一眼他们,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他不得不和稀泥,因为一旦混进了通缉犯,他的队伍免不了要重新过一遍检查,耽误时间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城关那几个,多半要找机会再要一遍钱,得不偿失。 妖族的城池里竹阴可只是中等偏下的地位,因此欺男霸女更多,秩序也更加混乱,就连官兵也是如此,这是楼霜醉去黑蛇住所路上观察到的,结果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就是赌那狼妖没有那么强的责任心,不会为了抓通缉犯耽误自己的路程。 等妖怪商队走了,楼霜醉才悄无声息的换了一条路,走了另一个方向前往妖族与仙族边境。 而就在他抱着小凤凰出城的那一刻,城主府中的大凤凰终于放下了酒杯,他若有所感,当即眉头一皱。 “这距离……出城了?” 但是不对呀,他家儿子就是个颜控宅家的乖孩子,哪怕偷偷溜出去,也不至于——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朱锦沐留在朱焱梓身上的法阵就是这样的,距离不算远的话不主动使用术法就没感觉,只有足够远……这怎么还越来越远了?! 他用指尖轻轻敲打桌面,神色阴晴不定的,让一旁陪侍的蜘蛛城主胆战心惊,她主动上前了一步“妖王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朱锦沐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妖族族群观念太过,难免滋生腐败,并且不适合有天赋的小妖怪成长,但一直很难管束。 这竹阴城尤其是这样,城主是蜘蛛一族的,但能力不够,因此城里的势力并不单一,几乎能说是什么都有,于是也乱的出乎预料。 恰好得到消息,妖王城那边一出涉及魔族奸细的案子与这边有关系,他才特地过来一趟解决问题,顺便把这竹阴城乱象给处理了。 结果……这才不过一天,火好像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焱梓呢?把他叫过来吧,我有话要交代他。” 蜘蛛城主笑的十分勉强,她低垂着头,踌躇片刻,终究是在凤凰投来的压迫感极强的眼神下吓得一抖,一连串的就秃噜出了实话。 “小殿下……小殿下他不见了,已经让人去找了,想必只是贪玩……” 酒杯重重的落在桌子上,蜘蛛精吓坏了,她“啪”的就跪到了地上,大气不敢出。 半晌,那道赤红的身影冷冷的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凤凰帮助美人绑架自己。[坏笑] 第54章 朱焱梓身上其实是带着可挡致命攻击的法宝以及定位的阵法的。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38节 所以朱锦沐本来没有打算动用下面的人, 而是打算自己飞过去把人带回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城门,一只脚才踩上了竹阴城的大门, 脑海里那明晰的位置就断掉了。 大凤凰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很差, 他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能想到这个, 还断掉了联系,想来那个带走焱梓的家伙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 有备而来。” 红衣在夜色里烈烈翻飞, 当代妖王负手立于城楼之上,他闭了闭眼,指了一个方位——那是联系断掉之前最后感受到的方向。 “往那边查, 还有,本来是想温水煮青蛙的, 现在也是不需要了,直接点火烧成灰吧”朱锦沐拉平了嘴角,吩咐一旁的下属。 “竹阴城,查干净,包括昨天有什么人出了城, 反抗者杀。” 下属沉默点头, 他后退一步, 很快就消失在了城楼的阴影里。 然而就在妖王因为自己儿子的失踪而大动肝火的时候,小凤凰却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任由楼霜醉在自己的身上画阵法。 能被温书年作为辰月宗宗主之位的继承人培养, 以楼霜醉的心性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堂堂妖王之子, 身上会什么防备都没有。 索性他没打算对幼崽下手, 因此也不用害怕杀人反噬。 他需要注意的只有定位阵法——这个其实少见,是难度中等偏上的偏门阵法,常常应用于诱饵追踪, 楼霜醉从前也没有接触过,奈何来之前连朝溪担心,在他身上留了一个,于是楼霜醉干脆就顺便就把几个种类都给研究了。 因此他现在解除起来也是格外的得心应手。 “抬手,我要画一笔这边,嗯,真乖。”楼霜醉哄着朱焱梓配合,紧接着用自己的血混了朱砂,三两下点在关键的阵眼处,解除了小凤凰身上的定位。 但这还不够,毕竟凤凰飞行的速度很快,不转换方向的话难免会被找到。 所以他抱起了小凤凰,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连夜赶路,又换了一个方向。 之所以之前在城里不动手,是因为城里面妖很多,要用灵力的话,难免仙灵之气会太过于明显,万一引来了妖怪就不好了,更何况在城里解阵被布阵的人发现了,可是不好跑路。 他顾虑的还算是周全,而且不进任何妖城,所以前面三天都还算是风平浪静,楼霜醉甚至还有机会给朱焱梓临时染了个黑色头发,让他看起来更像是自己的亲人,而且还不会因为红发引人注目。 直到第四天的时候,他们在路上撞见了一个坐轿子的少年。 那是在荒郊野外,整条路上连个客栈都没有,就只有一座废弃的宅邸,赶路三天,楼霜醉倒是不需要休息,但小凤凰却是坚持不下去了,所以不得已撞见别人。 撞见就撞见吧,要是是个普通的妖怪,估计也没有心思搭理过路人,而要是个普通的妖怪,哪怕搭话了,楼霜醉也可以不理,或者干脆把人送下地狱。 但偏偏是个看上去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出来的小少爷,玉色的头发与眼眸,一身衣服看上去就十分昂贵,身边还跟着侍卫与轿夫。 楼霜醉当时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掩人耳目,给小凤凰也换了,怕小孩子皮肤嫩被磨得难受,还在里面加了一层蚕丝的垫着。 都是这么不起眼的装扮了,但偏偏要跟小少爷挤在一个废弃宅邸,哪怕只是在大堂调息都得要被审查。 妖侍凶巴巴的走过来指使楼霜醉脱掉遮挡面容的斗篷的时候,他是真心估算了一下眼前几个人的实力。 ——轿夫几乎都是筑基,侍卫大多都是金丹初期,侍卫长倒是个元婴,那个小少爷也才金丹初期,这已经是很奢侈的队伍搭配了,但楼霜醉是有把握让他们在这里闭嘴的。 但小凤凰在这个时候焦急的拉了拉楼霜醉的袖子,在他的掌心偷偷写下了“麒麟”二字。 这可就不好办了,楼霜醉是来布暗线的,不是来推动仙妖两界矛盾激化的,他不会动小凤凰,麒麟家的孩子自然也不能。 所以只是犹豫了一下,在妖侍警惕的目光下,楼霜醉还是拉下了自己的斗篷,并把自己本就已经压抑着的仙灵气藏的更深了一点。 他勾起唇角,状似不经意的把朱焱梓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挡住了小凤凰的脸“抱歉,很少见到这样的大人物,所以发愣了,不是故意耽误您时间的。” 楼霜醉的脸没有半分遮掩,黑色的卷曲长发,鎏金的眼眸,一勾唇角就像是缠枝的恶之花,是一种阴郁带毒的恶之美,再朴素难看的衣服都压不下他的气质。 别说面前的侍卫了,就连不远处本来一眼都懒得给的麒麟族小少爷都被惊动了,他侧眸看过来,惊艳的看着楼霜醉的脸。 没有人再注意到怀里的孩子,除了妖侍恍恍惚惚走程序的时候多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 楼霜醉当即计上心头,他当即就是眼眶一红“这是我的孩子,他母亲死了,我们在城里面还有仇家,这才准备换一个城市生活。” 这种事情在妖界并不少见,所以妖侍也没有太怀疑,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可怜,他看着楼霜醉通红的眼眶,几乎下意识的就想问问需不需要帮助,但他的少爷比他更先一步。 麒麟小少爷的声音清越“这靠边的城市治安都不算好,你的仇人迟早也会找过来,不如跟着我回妖王城?我可以给你安排住处和工作。” 他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又接上话“当然,我现在要去一趟落霜城处理一些事情,你得先陪我过去一趟。” ——落霜城,就是当初派出鲛人与蛟龙的那个城池,虽是边缘城市,却是一个军事重城,位于妖界与与各界的交汇之处,对于楼霜醉来说,那是顺路的方向。 以楼霜醉刚刚编的身份,连城都进不了的狼狈模样,他是没有理由拒绝这样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的。 因此只是垂眸片刻,他很快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恩人您怎么称呼?” 玉色头发的小少爷欣喜的勾起唇角,骄矜的笑了“我叫齐孟霖,是麒麟族族长的独子。” 一起上路的人多了,速度难免就会落下一些,但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楼霜醉跟着他们又是两天,最后在休整的时候进了一座城。 有麒麟族的人在,他进城倒是没有受到盘问,连掀开斗篷看一眼都不曾。 而在进城之后,麒麟族的小少爷齐孟麟住的当然是最好的客栈,他给楼霜醉与朱焱梓也定了一间房,还让人送来了布料昂贵的衣服。 说来也巧,正是初遇那天祁晓柏穿的款式,腰两边开了口,露出腰与一截玉棘,开口两边还绣了金线,越发衬托的这一段线条流畅,皮肤莹白如玉,性感极了。 小凤凰看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期待的看了看楼霜醉,见仙人点头,便伸手抱到腰上去“美人哥哥真漂亮!” 衣服当然也有小凤凰的,不过是一身保守寻常的款式,小包子脸白净,洗干净之后越发像是一个福宝宝,也难怪仙人一向对凤凰一族。 楼霜醉帮他把头发绑好,顺便问了一下之前来不及问的事情“你知道他们是麒麟族,是不是因为以前见过他们?” 朱焱梓摇了摇头“不,没见过,我还没有到要去见人的年纪,父亲以往出门都不带上我的,我只是认出了麒麟哥哥衣服上的家纹。” 那就好,不需要再给小家伙易容了,易容的话万一出现纰漏风险还会更大。 楼霜醉伸手揉了揉小凤凰的脸,不再说话。 既然都进了妖城,那不趁机了解一下情报就不是他了,于是把糕点与书本留下来给小家伙解闷,楼霜醉转头就一个人出了门。 他的脸还是太显眼了,于是从储物空间里拿了一块黑布,准备出门前还是包上。 但还没有来得及,下楼的时候就撞见了麒麟族的几位,小少爷齐孟麟呆呆的看着楼霜醉,目光又往下落到露出来的那一截腰上,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支支吾吾的“你……这一身很适合你。” 楼霜醉微笑的对他道了谢,转头出了门。 直到出门,竟然都没有人想起来要多问楼霜醉一句他是要去做什么。 毕竟这几天以来他一直表现的柔弱,那张脸又漂亮,因而队伍里的人大多数对他都没有什么警惕心,稍微有些警惕的是妖侍的队长,也是这队伍里唯一一个元婴,但一个人的声音太小,因而也没掀起什么浪花。 —————————————— 三教九流,做灰色生意的地方大抵都是相似的。 楼霜醉从妖族青楼的后院瞄了一个妖贩子,跟着人又找了个管事的,很快就找到了地下妖市的入口。 这里什么东西都有,甚至还贩卖其它族的人,魔族、鬼族、仙族甚至还有人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明来路的法宝,过路还有斗兽场。 寻了一圈,楼霜醉最后来到了一间情报屋。 柜子后面是个背着龟壳的乌龟妖,他慢悠悠的抬起头来看向楼霜醉。 “客人要什么?”那声音沙哑,听不出年纪。 楼霜醉倒也不觉得奇怪,他伸手在柜子上留下一堆灵石,看乌龟的眼睛挪不开的放上面,这才懒洋洋的勾起唇角。 “昭月城还有魔族卧底的消息,得看你有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可以告诉我了。”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一般不色诱,他要是故意露脸给你看,你多半什么都会同意。(by.成年之后的花陵羽) 第55章 那乌龟精眼珠子一转, 本来死气沉沉的脸颊竟然多出几分精明,他直勾勾的看着楼霜醉“要魔族奸细的消息?你可知道这是连妖王都不知道大概的。” “知道,但情报只要有一些, 有没有用要我说了算, 您是做生意的, 就说吧,卖不卖?”楼霜醉倚靠在墙边, 神色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乌龟精垂眼片刻, 他很快又抬起眼来,神色凝重“这老夫可没办法决定,我去问问我们当家的, 您……稍等片刻。” 楼霜醉没有说话,他眯了眯眼睛, 看着乌龟精佝偻着身子,在墙上扭动了两处,紧接着就进门去了。 他没敢放松,而是向四周看了一圈,观察了一下这间情报屋。 能在黑市立足的情报屋, 背后一定有大势力撑着, 不然也不能做着这种得罪人的工作还能安稳赚钱。 到目前为止, 进门以来能看出来三点,第一, 从那老乌龟的花纹来看, 他虽然修为不高, 却至少是个万年王八,在妖族里面,这种万年以上, 修为不高但阅历足够的老人,往往服务于一些大家族。 其次,情报屋居然有自己的招牌与花纹,那花纹长得怪异,看似是一株长相怪异的草,卷曲缠绕的蔓延开自己的枝干,但没有一种植物长这样,而且…… 楼霜醉伸出手指数了数数量——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刚好九条枝干。 妖族与九有关的妖怪很多,但没有植物,都是些动物,就比如说九婴、蠪蛭、相柳、九凤、开明兽……其中与墙上图案形状样貌最为相似的,是相柳以及九尾狐。 相柳说是妖族,其实说起来应该是巫族,第一只相柳是祖巫之子,这些年早已经没有了消息,如果还能出现,也应该是冥界的罗刹一族了。 但也不一定,能知道妖族不知道的情报,这家情报屋可不一定是妖族开的。 不过如果真的是相柳,那这件事情可就是太有意思了。 楼霜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恰好听见墙边一声响,乌龟精从暗室里出来,对着他微微颔首,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东家愿意跟你谈这一笔生意,请进来吧。”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落下,挡住了最后一缕光,阴暗的地道里,水汽冰凉,还伴随着阵阵冷风。 这里很难辨认方位,如果不是楼霜醉有特殊的技巧的话,道路在行进一段之后改变,走上了木质的阶梯,楼霜醉能察觉到他们是一路向上,早已经超出了黑市的范畴,走入了地上。 长廊的尽头是一道门,隔着门扉隐约能闻见一股茶香,乌龟精伸手敲了敲。 “大人,客人我带过来了。” 门内清越男声笑了一声,说道“进来吧。” 于是漫长黑暗过后的第一缕光亮映入眼眸。 楼霜醉侧脸看过去,这所谓的东家,是一个青蓝色头发红色眼眸的男子,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露出半个胸膛。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做工精致的茶杯茶壶,刚刚闻见的茶香就是从这里氤氲开来,最终蔓延满室的。还能看见男人在雾气之中的手指上有点点水珠。 楼霜醉听见关门声在身后响起,于是也不打算再犹豫了,他三两步走到桌子的对面,一撩衣摆,坐在了软垫上。 “您想跟我怎么谈这一笔生意?相柳先生?”他的猜测只有六成把握,所以这一句话更多是在试探。 青年脸色一变,一下子饶有兴致的看向了楼霜醉,他慢悠悠的摇晃着茶盏,任由滚烫的水溅在手上也一点不在意“如何确定的?而且在这里戳破了我的身份,就不怕我不放你走了吗?” 渡化初期的冥族,是楼霜醉打不过的,但楼霜醉不觉得这家伙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杀自己,更何况如今这诡谲局面,冥族反而与仙界是天然的盟友。 冥族与鬼族天生敌对,一个是顺从天道秩序的六道轮回,一个是妄想脱离轮回的魂灵恶鬼。妖族与鬼族合作,冥族就能找上仙界,哪怕曾经的巫族与人类的关系并不算好。 但俗话说得好,只有一辈子的利益,没有一辈子的仇人,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会合作。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39节 “因为我们的目标一致,妖族与鬼族这样安静,冥族心里难道就没有犯嘀咕吗?”楼霜醉用手撑着脸看相柳,金色的眼眸一眨,尽是狡黠颜色。 “不若让我来给您出一出主意,暂时顺了魔族的愿,让妖族与鬼族也打起来,再加上屡屡收到挑衅的仙界,制造一个两面作战的局面。” 仙人的眉眼弯弯,面罩下的嘴角勾起,带着一点喋血的凉意。 相柳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紧接着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伸手倒茶,水流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我当是谁,这个时间来妖界,还躲躲藏藏的,你就是被竹阴城坑来妖界的那个银华剑尊的首徒吧?” 他摇了摇头,笑道“你师尊倒是真心厉害,但你……寿数还没有一百,还是个孩子呢,哪来的信心让我相信你?” “情报屋神通广大,难不成就没有关于我更明确的消息?”楼霜醉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茶杯,顺手拉下面罩,抿了一口。 相柳惊异的看了看他的脸,但到底是比年轻人淡定些“你指的是什么消息?比如说……辰月宗主好像是把你当成了他的继承人?” “仙门挑的宗主继承人都是什么类型的,我相信您是清楚的”茶水温润,并不算浓,因此舌尖品不出什么苦涩味,反倒是回甘明显。 杯子太小,楼霜醉一口就能喝完,他放下了茶杯,微笑着看向相柳,语气似乎是在请求,又像是在蛊惑“不若把情报告诉我,让我试一试说服您?” 相柳若有所思了片刻,他低头,再给楼霜醉又续上了一杯茶,轻笑道“你倒是好打算,都打算把我这情报屋的商品先免费拿到手了”不过摇头笑了几声之后,青年还是点了点头“算了,那就试一试吧。” 等到夜色深沉,楼霜醉才满意的从情报屋出来,他走的都是暗巷小巷的路,拐了好几道弯,确认没有被人跟踪,才回到客栈。 还没有来得及进门呢,就察觉到了动静,他侧了侧身,没有闪过袭击,但手却已经摁在了连朝溪给的剑气符咒上。 促使他不出手的真实原因其实是面前人的身份,是麒麟少爷的妖侍队长,他狠狠的把楼霜醉按在墙上,神色冰冷。 “你去哪里了?” “暗巷,情报屋,去买一点有关我仇家的消息”楼霜醉抬了抬什么东西都没有拿的手,展示自己的无辜,他眼眸弯弯,意有所指“敢问您来逼问我的事情,殿下知情吗?”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靠山。”他的话半真半假,妖侍队长没听出撒谎,想一想自家少爷那被迷昏头的模样,他也只能冷哼一声,把人松开。 “你这种气质,这样的人,可不是什么小城池的普通人家能随意养出来的”一身黑衣的侍卫神色冰冷,他抱着手,话语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意思“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样,殿下可是麒麟板上钉钉的未来族长,动他可就等于得罪了整个麒麟族。” 但楼霜醉却没有被他吓到,反而是懒洋洋的笑了“是是是……” 客栈的大厅难得还有灯火,鹿妖小二没有打瞌睡,因为客人们都还醒着,齐孟麟在下面与几个妖侍一起玩诗歌接龙,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漫不经心的拿着卡片。 听到刻意放大的脚步声,小少爷回头看过来,他的眼睛第一时间就落到了楼霜醉的身上,以至于都忽视了楼霜醉身后的自家侍卫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的语气说是责怪,其实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楼霜醉取下面纱,勾起唇角,语气还算是软和“去黑市买了一点情报,我不熟悉这里的黑市,但到底都是相似的流程,只是时间用的长一些。” 话音落下,齐孟麟微微一愣,而其它妖侍的表情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对美色的觊觎与恍惚,反而多了一些忌惮与欣赏。 空有美貌的只能做花瓶,玩一玩就算了,但除去那张脸之外,还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那就值得欣赏了,毕竟带了刺的玫瑰才更漂亮。 见小少爷愣住,楼霜醉温声询问道“您是在等我吗?” 齐孟麟这才缓过神来,他匆匆点头,示意妖侍把一个精致的木箱子拿过来,他亲手把东西递到了楼霜醉手里“你穿这个款式的衣服好看,我让妖铺那边根据你的身材多送了几件。” 楼霜醉微微一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点头道谢“多谢小少爷。” 等人都走上楼梯了,齐孟麟还有些怔愣的回味着刚刚触碰到楼霜醉手指感受到的凉意,他抿了抿唇,听见有妖侍在耳畔轻声提议。 他说“少爷年纪也不算小了,再过两年应该就能收后院了。” 麒麟家的小少爷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明明见过了那么多叔叔婶婶,甚至就连自己的父亲都有不少情人,但轮到自己却还是难得纯情。 “乱说什么呢?!”他捂着自己发烫的脸捶打了一下妖侍的胸口。 而就在楼下笑闹一片的时候,早已经上楼的楼霜醉却没有走太远,他靠在楼梯旁边垂眸,冷冷的勾了勾唇角。 ——其实没有什么事情是没代价的,想要得到什么往往要付出什么。 美貌的人或许更容易得到帮助,但这帮助是为何而来的,自己是否愿意献出身体,这就是另外的话了。 不过情理之中踩进高位者陷阱的前提是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貌美、正在逃避仇家的小妖怪。 但这个前提不存在,那就是另外的情况了。 作者有话说: 霜醉不介意带孩子,甚至有些时候在面对自家师弟的时候还会表现得有点男妈妈的样子,但其实他不喜欢年下。 他就是一条会咬人的蛇,没有足够的爱不足以动心,没有压制的能力又压制不住他的那些阴暗的念头。 第56章 几乎与此同时, 远在竹阴城的妖王终于找到了靠谱的关于自家孩子下落的情报。 经过好几天严密的排查,被猿猴长老远程坑过来的楼霜醉终于进入了朱锦沐的眼睛,别说蜘蛛城主了, 就连妖王都有些不可置信。 “……再说一遍, 他们干什么了?!” 六界向来如此, 打小辈之前多少是要看长辈的,银华剑尊连朝溪, 是如今在位仙人里面最强的, 返虚初期,比渡化圆满的妖王还要高一些。 除非是有不死不休的仇恨,否则谁敢动连朝溪的弟子? 下属可能是这两天百般确认过了, 早已经过了那个震惊的时候,所以还算是淡定, 就是表情有点木然“他们让人在仙界论道大会袭击银华剑尊首徒,没打过就用阵法远程把人送到竹阴城。” “确实送到了,罪魁祸首当场殒命,那位鬼木仙杀了人,在把西街闹得一团乱之后就不知所踪, 据属下调查……” 他的声音没有停顿太久“他最后被猫妖侍卫追杀, 猫妖跟丢的地方离城主府后院很近, 而小殿下就是差不多在那个时间,从后院失踪的。” 大凤凰扶着座椅的把手, 蓦然转头看向他, 金色的眼睛像是融化了的灼热太阳“那他们是怎么出城的, 这一点能查清楚吗?” 下属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查不清,竹阴城的管理几乎是一笔乱账, 太乱了,所以想要找什么都困难,只是庆幸幸好带走小殿下的很可能是那位鬼木仙,他能往哪里去,想去哪里,这是再清楚不过的。” 是啊,再清楚不过了。 但朱锦沐还是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恶气,他捏了捏自己发烫的眉心,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那猿猴的长老是谁家的探子?真当我是傻子吗?” 嘴上说的好听,是因为鬼木仙以一己之力干掉一整个妖族军队连带两个长老让妖族丢脸,但妖族哪里是那种团结的种族,他做这种事情,除去不要命,有可能害死担任城主的蜘蛛精,甚至有可能激化仙妖两界的矛盾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至少对于妖族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仙界的世界观就决定了,他们的弟子若是死于战场,那长辈们会哀悼,会在战场上报仇,却绝不会有追杀来妖界找杀人者报复的打算,但如果是偷袭,用肮脏的手段,把人带来了妖界,那就不一样了。 连朝溪一定会来,而且此事一出,接下来的战场上仙界的反攻必将更加凶狠。 “猿猴长老的身后是蛇族,但……这件事其实与蛇族关系不是很大,他大概率是受了别人挑唆,那位幕僚是百灵鸟一族的,在我们找过去的时候,已经逃跑了。” 下属神色冷凝的陈述调查结果,果不其然看着凤凰妖王气笑了,朱锦沐的神色更加阴沉,像是暴雨到来前的天空。 “百灵鸟……让人动手吧,吃里扒外的东西不需要留着,而蛇族也并不无辜,毕竟猿猴可是他们养出来的。” “一并处理了,杀鸡儆猴”凤凰的身上浮现出一股极其可怕的杀意,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扶手,像是宣告末日来临的钟声“多半是魔族,但证据还不够,继续查。” 下属垂眸点了点头“是,妖王大人。” 事实证明,只要有了具体的方向,找人还是不难的,守株待兔就是。 所以朱锦沐成功在三天之后,在于离落霜城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堵住了带走自家孩子的鬼木仙。 隔着一段距离他就已经看见了抱着自家儿子的楼霜醉,跨界的情报做不到那么详细,所以他也才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鬼木仙长这个样子。 他的面容缠绵如藤蔓,贪婪的吸食着枝干的血液,开出布满冤魂与鲜血的花,阴郁而尖锐,蔓延着剧毒的花纹,蜿蜒生长。 就这一眼,大凤凰就能判断出自己孩子十有八九是色令智昏,主动跟着美人跑的,所以消失的才会这样的无声无息。 他悄悄的瞪了朱焱梓一眼,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楼霜醉的眉头一皱,当机立断的做出了反应。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被压抑在身体里的仙力转瞬间突破封锁,藤蔓几乎是凭着本能窜出,缠上不远处正盯着他侧脸发呆的齐孟麟的脖颈。 太突然了,连元婴期的妖侍队长都没能反应过来,等事情发生,只来得及警觉的看着楼霜醉,却不敢妄动,因为齐孟麟的脖颈已然被划出一道流血的伤口,整只妖被拖拽到了楼霜醉的身边。 鬼木仙笑了起来,是那种带着几分剧毒恶意的笑,他勾起唇角“原先我还在想呢,堂堂妖王,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得到我呢?” 朱锦沐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丛后显现,他负手走出来,先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染了色的小凤凰,紧接着又抬眸看向了楼霜醉。 “抓了我的孩子,现在又挟持了麒麟家的,要是让你全身而退了,岂不是显得我妖族十分弱小?”妖王似乎是故意说这样的话的,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在事发之后逐渐靠近小凤凰的黑衣人,发现他不动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妖侍队长惊愕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孩,他本来是想要劫持人质换回自己的主人的,但此言一出,他立刻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面对着凛然的杀气,楼霜醉却没有显露出半分慌乱模样,他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您的儿子可不算是我抓的,他明明是主动跟着我走的。” 朱焱梓拉下了自己挡脸的面纱,几步走近拉住了楼霜醉的袖子,奶声奶气的肯定道“父王,仙人哥哥很漂亮。” “你闭嘴!”大凤凰横了他一眼,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他咬牙切齿,冷笑着“这么喜欢他,刚好长得也不错,不然把人留下来给你做小娘?” 那语气阴阳怪气的,不过看向楼霜醉的时候到确实是有几分带着真心的森然,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毒素入体,齐孟麟才不过金丹,在楼霜醉的刻意催动下早已经失了力气,强撑没有多久,就腿一软,摔在了楼霜醉的身边。 主家要是出事了第一个被清算的肯定是他们这些当护卫的,因此妖侍们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求助的视线忍不住挪到了朱锦沐的身上。 仙人伸手掐住了小麒麟的下巴,逼迫他抬起那张苍白的脸面向朱焱梓。 “我的毒可不好解,我身上带了师尊给的法宝,拦住您一时半会儿,让小麒麟死在这里可是能做到的,到时候凤凰家的妖王不顾麒麟继承人的性命,这样的消息传开,足不足够让妖族内乱?” 一身赤红的妖王神色冷然,他紧紧的盯着楼霜醉,没有说话。 犹然觉得筹码不够,楼霜醉笑着慢慢的用手指摩擦着齐孟麟的脸,像是把玩玩物一眼的,指尖旖旎、暧昧,慢慢的划过小麒麟的眼角眉心。 齐孟麟何曾被人这么对待过,他半是害羞半是屈辱,脸“唰”的一下就红了,颜色慢慢的从脸颊蔓延到了眼角,眼睛里盈着点点水光。 “另外,鬼族那位太子应当不是被留在轻尺城,而是被锁在铭宇城吧?妖王殿下猜猜看,这个消息落入魔族之手,是不是能让太子殿下死在妖界,而妖界与鬼族在此之后还能不能联手下去?” 鬼木仙的声音轻轻的,但话语内的意思却格外可怕,可怕到朱锦沐猛的抬起头看他,却听见楼霜醉拉长语调,懒洋洋的,游刃有余。 “三天前传的消息,如今也该到百灵鸟一族的手上了,再加上您能找到这里,多半已经下达了处置百灵鸟的命令,妖王殿下不若再猜猜看……” 他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来,露出的虎牙就像是毒蛇尖锐的獠牙“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在今天收到消息之后就下手,彻底向魔族投诚?” 风声似乎都止息了,万籁俱寂,只有妖王的气势在层层上涨。 原先那点愤怒,多半是装出来吓唬楼霜醉的,虽说混杂了一点对仙人的恶意,但这一点恶意还不足以让朱锦沐起了真正杀心。 但他现在起了。 不到百岁的仙人,金丹中期的修为,心性也如此可怕,进入妖界半月没有,就已经能做到这个程度,而且自己还真的暂时拿他没有办法。 劲敌,楼霜醉如果能成长起来,从此与仙界相争,妖族都会面对这么一个可怕的敌人。 朱锦沐怒极反笑,他仔细端详着楼霜醉的脸“好,很好,倒是我小看你了。” 他本来连楼霜醉的名字都懒得记,毕竟鬼木仙还没有成长到足够让他入眼的地步,值得在意的本来只该有一个连朝溪。 但现在,他牢牢的记住了这个名字“鬼木仙楼霜醉,之后我们战场上见,但现在……” 他看了齐孟麟一眼“我们先商量一下吧,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呢?想要妖族为这一次的袭击与挑衅付出代价,想要权力、力量以及成长。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0节 要怎么样才能刚好,恰恰卡在够痛却不会让妖王彻底恼怒的点上? 半晌,楼霜醉弯眸微笑“我要酒月城的月华露,要百年以内的所有产出,我还要现在担任月华露采集使的那条蛇妖……听说他是一条黑蛇,我想养一条蛇。” 作者有话说: 这条蛇不是祁暮松,是他仇人。 要想要策反一个人,还是得给点甜头的。 第57章 月华露不是问题, 尤其这是蛇族的资源,养出那只猿猴,妖王本就是要处置他们的, 只是百年的月华露而已, 这一巴掌扇的也还不算是很重。 但要成了精的蛇族做宠物, 这不仅仅是在索取补偿,更多还有侮辱, 就像是凡间的人族向战败国索取奴隶一样。 楼霜醉是故意的, 朱锦沐也明白,所以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为什么?就为了让我们不高兴?!” 他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楼霜醉,是审视, 也是不解,从这短暂的相处来看, 楼霜醉应当不是这种无故放失的人,还要为因此消磨一个补偿机会。 “因为我不相信蛇族什么都不知道”楼霜醉说得半是实话,不过就是隐瞒了那只被作为条件的蛇妖就是祁暮松想杀的那个“幕僚里面为什么会混进百灵鸟的人?为什么其它的幕僚没有出口阻止?我不信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有了坑害我的念头,就要为此付出代价,百灵鸟您自然会处理, 那蛇族呢?它难不成还想全身而退吗?” 妖王若有所思的看着楼霜醉的眼睛。 他已经快被说服了, 本来就想找借口惩戒蛇族, 借楼霜醉的手再好不过。不过能让他产生被说服的认可感,也已经很能说明眼前仙人的口才了。 “好, 我们来立誓下契吧。”半晌, 朱锦沐终于点了点头。 见能够达成协议, 和平解决,妖侍们也纷纷松了一口气,只有妖侍队长抬头看着楼霜醉, 神色冰冷。 ——一开始就觉得这家伙有问题,但竟然能到这个地步……以后还是不要让不知来历的人靠近齐孟麟了。 他并不知道,就因为这一念之差,开启了麒麟族继承人接下来百千年的单身生涯。本来那些人就没有楼霜醉好看,再加上有个扫兴的侍卫,就更没有兴趣了。 契约签订的很快,那一卷写好的雪白文书很快就得到了天道的认可,在契约彻底形成之后,被楼霜醉收进了怀里。 朱锦沐皮笑肉不笑的,刚想开口说个客套的结束语,就直觉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他心惊肉跳的侧身一闪,只见一把熟悉的剑就插在刚刚他站的位置上。 雪白的长剑泛着带着寒意的水光,四周萦绕着带着仙力的水汽,剑穗的蓝色玉石上面刻着两个字——“不悯”。 是连朝溪来了。 不难预见自己当时要是没有躲开会是什么下场,朱锦沐寒毛倒竖,忍不住破口大骂“连朝溪你是不是有病!我做什么了你要打我?!” 一身紫衣的仙人衣袂飘飘,他步履轻盈如踩流云,颇有一种踏水凌波的风韵。 连朝溪转瞬间出现在了楼霜醉的面前,他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小麒麟,温柔的把自家徒弟挡在自己的身后“你欺负我徒弟,我就欺负你。” “我……欺负?”朱锦沐震撼的指了指自己,心说到底是谁欺负谁啊,心里越发的觉得这个人就是没事找事,于是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你故意找茬是吧?是不是有病!” 连朝溪有没有病不知道,反正他觉得朱锦沐有病,他叹了一口气,用那种很有耐心的语气,手指指了指楼霜醉,又指了指大凤凰。 “我徒弟三十岁,你一千五百岁。我徒弟金丹中期,你渡化圆满。” 妖王殿下一下子就听明白连朝溪的意思了,他忍不住怒极反笑,果不其然听着仙人净睁眼说瞎话“还能是谁欺负谁?这谁能看不出来?” 谁能看不出来?!我就看不出来! 朱锦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心想这个人有病,你跟他计较什么。 于是他抹了一把脸,呵呵一笑“随你吧,事情都已经做好了吧?妖界不欢迎你们,早一点滚。” 连朝溪没滚,胆敢对他徒弟下手的人都还好好活着呢,他怎么会走,所以只是翻来覆去把楼霜醉检查了一遍,确认过没什么大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悯浮在半空中,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所过之处凉气冻得草木都要蔫下去,朱锦沐看了看那堆蔫头耷脑的植物,缩了缩脖子躲得远了一些。 连朝溪一低头就发现楼霜醉正在专注的看着自己,一双金色的眼眸灿若星辰,含着清浅的笑意,身上的衣服是妖族的款式,露出了白皙的腰身,白的几乎有些晃眼了。 “回头给你再做几身,不过腰上再加一层黑色的纱吧。” 他揉了揉楼霜醉的头发,而小徒弟笑盈盈的就应了,没有提醒自家师尊加那一层多一分半遮半露的意味,说不定看上去会更加色气。 大凤凰离他们的距离对于妖怪与仙人而言并不算远。 朱锦沐安静站了一会儿,久经情场的妖怪敏锐的注意到了楼霜醉的表情,以及这两个人中间那点微妙的气氛,于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在心里狐疑了起来。 怀疑是自己想多了,他还低头去看看地上躺着的齐孟麟,发现小麒麟的眼睛更红了,他泫然欲泣的看着楼霜醉,却没有得到一个眼神。 ……咦?! ……哇哦! 朱锦沐反应过来了,他惊异的看了看连朝溪,从那张总是挂着同一种笑容的脸上得出了这人哪怕动心了也没那么容易开窍的结论,于是又怜悯的去看着楼霜醉,得到了鬼木仙意味深长的一眼。 他一个激灵,窝窝囊囊的转头,生怕那小家伙等下张口就是妖王欺负我了,那他多半得在这里跟连朝溪打一架,先不说打不过,就说以他们的修为打这一架,连续打一年都是有可能的,他还有事要做,可不能耽搁。 “咳咳咳”朱锦沐抱着袖子,咳嗽了几声,是想要提醒这两个人差不多了,要打情骂俏不需要在这里。 楼霜醉领悟了他的意思,于是似笑非笑的回头看了一眼,拉住了连朝溪的袖子“师尊,我已经帮自己报完仇了,我们回仙界吧。” 连朝溪瞧了一眼离得越发远的妖王,点头应允。 自从楼霜醉被传送进妖界,至今已经过去九天,长辈们的比赛没能继续下去,得到消息的五大宗门第一时间围住了边界,严阵以待,隐约有了战争的气氛。 客栈竟然还留下了楼霜醉订的糕点,这有楼霜醉付了定金的缘故,也是因为连朝溪帮忙补了差的钱,吩咐店家等楼霜醉回来拿。 赢祁他们早就动身回去了,就连严止戈他们也回了,而连朝溪要留下来筹备之后妖界与仙界的战争,所以这次回去只能是楼霜醉一个人走。 而再过三年,楼霜醉就要去历劫了,如果战争持续的时间长一点的话,他甚至没有机会和连朝溪多待一会儿。 楼霜醉的指尖还攥着那卷与妖界的契约,他本来是想托连朝溪帮自己去要回战利品的,闻言却没立刻松劲,反而顺着连朝溪的袖口轻轻往上缠了缠,将人拽得微微俯身。 他金眸里的笑意软下来,带着点刚从妖界折腾回来的倦意,却偏要把下巴往师尊臂弯处蹭了蹭“师尊,回去的路好长,我一个人走会怕。” 实际上大名鼎鼎的鬼木仙哪里会害怕,不过是舍不得,放不开,怕自己一面都见不了,就要下凡去,分隔几十年的岁月。 连朝溪的手顿了顿,低头就看见少年腰线处微微陷下去的一截腰身,裸露出来的皮肤还带着沐浴出来未散的薄红。 他下意识的抬手把那片衣料往中间拢了拢,不是不喜欢看,只是一想到这一路上所有人都能看见就忍不住有些闷气,但声音还是比之前对朱锦沐说话的时候要软了不止三分。 “怕什么?仙界边界有五大宗门守着,没人敢拦你。” “可我想跟师尊待久点。”楼霜醉得寸进尺,干脆松开契约,双手都圈住了连朝溪的手腕,晃了晃“您看,我在妖界挨了那么多气,还跟妖王立了契,师尊都不陪我走一段吗?” 他故意把“挨气”两个字说得委屈,金眸亮晶晶地盯着连朝溪,连眼尾都染上点故意撒娇之后不好意思的红。 楼霜醉长得好看啊,所以明明知道缠绵的恶之花有毒,但在那一抹红色面前,连朝溪还是溃不成军,不知不觉的他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连朝溪喉结动了动,只觉得手腕被少年圈住的地方发烫,连带着心口也软成一团。 他想把人推开些,说句“多大了还撒娇”,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那我送你一段路吧。” 话音刚落,就见楼霜醉眼睛里的鎏金亮的出奇,于是又补充道“糕点记得带上,喜欢的话师尊回宗门之前再给你带几盒回去。” 连朝溪能离开的时间不长,但还是尽量送了一半的路程,之后才让楼霜醉自己飞回去。 辰月宗一如既往,只是楼霜醉一回来,一堆担心的师弟师妹,甚至还有师姐师兄,就都来剑峰看他了,倒是让剑峰变得热闹了许多。 沐云歌竟然出关了,不过听说她只是出来看一眼,很快就要回去,刚刚回宗门不久的尘满阙带着她与洛玖上来看楼霜醉,顺便送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芈闻书变化很大,他瘦的几乎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神色更冷更凶也更坚定了起来。 “万岁,尘仙人说我的天赋不错,不知道您会不会同意,我想跟着您一起对抗妖族。” 作者有话说: 想起来那个“我吗?”指着自己的那个表情包。 第58章 尘满阙还是老样子, 那双一片白色的瞳孔寻常人是很难从中看出情绪的,一袭白衣胜雪,堆叠在身侧的时候, 总显得那一身骨肉嶙峋。 他太瘦了, 瘦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跑, 又或者揣摩天意者就是应该这样的,想要看到僭越的东西, 就总是得付出一点代价。 “我为他测过灵根了, 天赋还不错,是个双灵根,至少都能做个外门, 但他不知道哪里听说的规矩,主动去爬了那万万云阶。” 云阶路筛选的是凡人与仙人的差距, 有一阶比一阶更强的仙气威压,芈闻书带着自己那早年就已经因为净身与磋磨而变得的残缺虚弱的身体,一步又一步的,从第一层,走到了最后一层。 “我回来的晚了, 是因为我在旁边, 看着他爬了半年, 哪怕口鼻溢血,哪怕身上的肝脏破裂, 痛不欲生, 都没有停下, 没有放弃。”他用那空白的眼眸望着楼霜醉,尘满阙叹息着摇了摇头,脸上却是带着赞叹的笑意的。 “那很令人触动, 所以我邀请他来占卜峰,说愿意给他外门的位置,但他拒绝了,他说他想跟着你。” 占卜峰的峰主似是无奈的摊了摊手“所以,我就带着他来找你了。” 剑峰上种了无数棵古榕树,他们粗壮而高大,白色的榕须随风而动,这些风从山脚的谷底吹往山顶,夜晚又会转一个方向,从未止息,一波又一波的带起树林与灌木的叶浪。 芈闻书正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那衣服空荡荡的,映衬的他的身形愈发嶙峋,但他总是挺着腰的,像是一株瘦弱但傲慢的树,哪怕是做世人所鄙夷的太监的时候,也总是不肯低下头来。 “我是不是应该觉得荣幸?”楼霜醉笑着用盖子撇开了茶沫,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乍一眼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上了山,真的能比一个凡人寿终正寝活的更久吗?”剑峰首徒冷不丁的问了这一句,但很快就闭嘴不说话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尘满阙思考了片刻,他惆怅的望着前方山崖,有白鹤上下飞舞,扇动翅膀裹挟着风,于是幽幽叹气“可为报仇奋力而死,无怨无悔,总好过一生哀愁,郁结于心。” 杯子被推到了自己的面前,占卜峰峰主抬眼看过去,发现楼霜醉垂眸片刻,突然勾起唇角笑道“那倒也是。” 于是芈闻书就这么被留下了,楼霜醉传音告诉了连朝溪这件事,让连朝溪允了收芈闻书做外门,恰好剑峰如今没多少人,所以他这个外门,连带一起负责起了仙仆的管理工作。 之后运行了一段时间找到规律,楼霜醉又干脆把制度改了一改,除去几个非常重要的山峰,其它峰的事物、信件,都得过芈闻书的手,特别重要的在筛查过滤之后再送到楼霜醉的手里。 芈闻书倒也确实有一番本事,外门、仆役,这些在仙界不受重视,却又自由生长,以至于郁郁青青,足以动摇宗门秩序的人,与太监也不是没有相似之处。 他最擅长在这样的环境里钻营打窝,从前的东厂不就是这么出现的吗? 所以短短两年,芈闻书就建立起了一个情报网,辰月的情报也就算了,其它宗门的消息也能得到不少。 配合楼霜醉在内门里面左右逢源,以及接手宗门以往建立起的网络,已经很少有什么能藏过他们的眼睛了。 知道楼霜醉一年之后就要去历劫了,芈闻书挑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提着糕点仙果来找他聊了聊。 楼霜醉似乎是早有准备,芈闻书来的时候,他的面前正摆了一张棋盘,玉石的棋子握在手心能惊起一片凉意。 芈闻书低头看他,想说什么,却在张口的那一刻顿住。 不一样了,曾经的九千岁这样想着。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1节 ——他甚至连该叫眼前人什么都不清楚了。 以往见面多是在朝堂上,说不上剑拔弩张,却也并不和睦。如今那些刺没有了,却也没什么好说的,多没意思。 该说什么?该说我还是放不下,死去的人在心里横着,几乎要成了心魔,于是午夜梦回时候一遍遍回忆盘点,希望找出自己半点错处,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份痛楚。 还是说谢谢你留下我,幸不辱命。 得了吧,他又不是陈瑜,与眼前的人多少还是少了这几分亲近。 于是最后只能干巴巴的挤出一句“我以前不喜欢下棋。” 楼霜醉把杯子放热水里浸过一遍,现在玉石的表面都还带着灼手的热度,他把杯子推到芈闻书的眼前,眨了眨眼,眼眸里就氤氲开一层笑“后来呢?” 芈闻书以往不喜欢他笑,不为什么,因为太假,明明也是满身尖刺与阴郁,不信任与凶狠都刻进了骨子里,所以笑意总是浮于表面的一层,一晃就散了。说到底只是为了走的更顺当,于是演出一副温柔表象。 但现在也没有空去计较这些了,可能是开了一个头,后面的就好说下去了,芈闻书顿了顿,很快接上了话。 “那时候觉得大家下棋都只是为了做戏,演一个高深莫测,演一个技艺高超,可惜后来连做戏的机会都没有了,毕竟太监不配有这些爱好。” 他塞了一块自己带来的糕点进嘴里,囫囵嚼了两口,心里混乱的想着这个款选错了,太腻,于是又顺势接过杯子用茶水送下去。 但话不能没头没尾说到一半,于是喝过了茶水,话又接了下去“说起来也好笑,怕皇嗣血脉不纯要太监伺候的是他们,瞧不起太监的也是他们,自己的律法造就的残缺,倒是成了太监的不是了。” 这话太尖锐,像是在诉说世道欺软怕硬的通病。 在沉默片刻了之后,芈闻书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其实我是愿意做太监的,为了保护晏寒。” 这是很多人都不知晓的,芈闻书在成为太监前就跟晏寒认识,那时候晏寒还不叫晏寒,他叫羽墨,是芈闻书的书童。 后来芈家被冤下狱,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一间牢房里只关了他们两个孩子。 那段时间太长,太长,只记得望不到边际的黑暗,夜晚把人咬醒的虫子和老鼠,还有难吃的饭,抽疼的肚子以及寒冷。 是晏寒把他护在怀里,不要他死在那里,所以后来等宫里人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他,来问的时候,他拦下了晏寒要替代身份去做太监的手,主动站了起来。 那一刀不疼,至少没有被老鼠咬的疼,也没有高烧不退,陷在黑暗里差点醒不过来那么疼。 而后来他在宫里站稳,就第一时间想办法把晏寒换了出去,隐姓埋名送出京城,还在江南买了房子,要他好好的活着。 但晏寒没有,他半路就甩掉了看着他的人,再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叛军首领了。 “他为了我杀进京城,也是为了我留在京城,最后稀里糊涂的就死在了战场上……”芈闻书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不敢用力,他甚至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怕他再说一个字,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 “明明我们约好了,今年冬天埋在树下的酒就能喝了,到时候我去炖一锅他最喜欢的肉汤,跟他分了那壶酒……”但那壶酒终究还是没有被挖出来,它埋在了树下,再也不会有人想起。 水滴落在茶杯里,茶水就咸了,是苦涩的“明明我比他年龄大,也说好了从此以后我来护着他……我后来找到了他死去的那口锅,头被妖怪们挂在一旁做战利品,身子被煮化了,连骨头都找不到。” 他当时趴在锅边吐,但好几天吃不下什么东西了,所以吐不出来,只能干呕,从此再也见不了炖汤与荤腥。 芈闻书几乎在那里晕过去,最后还是从前与他关系并不好的陈瑜,耐心的一点点收敛了晏寒的东西,又在昏迷之中给他灌了水喂了食物,最后带着他回到了京城。 “但我放不下,所以我在病好之后就去求了仙师,又去爬了云阶,我想,总得做点什么……” 楼霜醉看着芈闻书,那张精致的脸被这几年的痛苦折磨的沧桑了许多,但由于修了仙,虽然还没有筑基,但终归是看不见了明显的岁月痕迹,只是脸色格外的苍白。 他慢慢的收拾好了一桌子的棋子,把黑子放到了芈闻书的手下。 ——并非不想安慰,只是这样的苦痛,往往只有自己明白其中的难过,外人说要理解,语言出口也多半干涩。 再多的话也是失色的,再多的安慰也不过隔靴搔痒。 难以排解,难以释怀,难以放下。 此后只要活着一天,只要想起一点,就是再受一遍剖心的酷刑。 “我们下五子棋吧,其实很多时候下棋都是在打发时间,要作秀也应该是像我这样的。”楼霜醉温声说着话,把白棋的第一子下在了偏僻的角落里,没有去占中间的那个位置。 芈闻书似乎也不想让人多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刚刚只是一时忍不住,所以楼霜醉这样说了,他也就顺势用袖子遮掩,拿手帕擦干净了脸颊上的泪痕。 他拾起黑子,接上了楼霜醉的棋。 他们都是擅于计算思考的人,一人落一子,下棋的速度还算是快的,最后楼霜醉还当真用开局落下的那个偏僻的棋子连成了一条隐蔽的线,赢了这盘棋局。 “看见了吗?这才是作秀,后手越多越好,万一有哪一颗,最后就能让你赢了呢?”剑峰首徒弯眸微笑,意有所指。 他把一块令牌放在桌子上,是情报屋的牌子,相柳的情报屋开的到处都是,仙界也有“你可以去看一看,去试一试,我们剑峰有一位好的峰主、好的师傅,我下凡的时候你多看顾一下他和内门的两个小家伙,他们会成为你的后盾的。” 作者有话说: 历劫是病弱军师的乱世棋局。 第59章 下凡历劫本不是大事, 毕竟上了金丹之后每突破一个大等级就得下去一次,但第一次历劫还是会让人挺担心的,因此在下凡的前两天, 连朝溪抽空回来了一趟。 在战场上待了三年, 身上难免有些散不干净的血腥气, 这让连朝溪看上去更危险了,抬眸之间仿若崖间急促的瀑布, 撞击着凌汛的岩石, 发出如雷鸣的声响。 这样的感觉也让楼霜醉更心动。 他本来就有恋痛的毛病,再加上知道连朝溪不会伤到自己,就越发—— 楼霜醉捂脸藏住了自己大逆不道的心思, 但看着连朝溪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带上几分热度。 连朝溪没察觉到楼霜醉的心思,只是被这样的眼神看的一阵耳热,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怎么这样看我?” “师尊这身衣服好看”楼霜醉当然不敢告诉连朝溪自己在想什么,于是只能上前一步牵住男人的手。 ——带着厚厚剑茧的,比自己的还要大一个号,抓到腰上的话应该能拢住半边腰,再加上力气大……打住, 不能再想了, 再想楼霜醉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急色, 以至于僭越。 索性剑修多半都是呆子,连朝溪也不例外, 他没有意识到楼霜醉的亲昵有些不正常。这还要归功于楼霜醉不紧不慢, 温水煮青蛙一样的熬了他这么多年, 一点点拉近了距离,没有让连朝溪察觉半分异样。 银华剑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今天难的穿了一身黑, 上面布满了紫色蓝色的花纹,如夜昙一样的幽深。 原来霜醉喜欢他这么穿吗? 连朝溪这样想着,下定决心要多买几身备用着。 下凡是做师尊的亲自送到的轮回台的——这里是仙人历劫的通道,与凡人走的六道轮回台不同,轮回台直接受控于天道,历劫者将顺应天命落入凡尘。 六道轮回台则是受控于圣人平心娘娘,虽然也有天道插手,但顺应功德业力、公平公正才是根本原则,以往仙界惩罚仙人的时候就很喜欢送人去冥界走六道轮回,洗干净身上的浮尘。 下去倒是不难,不过是纵身一跃,楼霜醉在跳下去的时候用余光看了一眼专注的望着自己的连朝溪,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气。 ——这样一直望着自己,又怎么能不起私心呢? 建安三年,凡间的乱世演变的越发疯狂,各地起义军四起,却还暂时没有成气候的队伍。 林翼舒坐在墙角,看着高高的窗户一角露出的风景,见云边层层叠叠,仿若群山的倒影,火焰山的色泽从顶峰蔓延,不是冰冷与杀机,倒是幻想里的蓬莱仙境。 与其它被乱兵绑架过来的人不同,他很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到门口的卫兵都觉得不正常,探头探脑的看了他好几次。 乱兵这一次绑架的都是些世家的少爷,什么豫章谢家、宜都莫家、荆州林家,他们是为了要赎金的,当然抓的人多多益善,尤其这林家,一抓抓了两个,嫡长子林翼昭,以及庶次子林翼舒。 当然,被看的最严的还是林翼昭,毕竟嫡子在礼崩乐坏的乱世或许不值钱,但在家族里还是值钱的,虽然他看起来远不及林翼舒淡定,甚至也没有林翼舒俊俏,若不是侍从与其他家族的都认了,乱兵们差点以为林翼舒才是那个嫡长子。 门口的兵卫看了一眼又一眼,还是忍不住咋舌“真的没认错?咱们守的这个可要好看多了,你瞧瞧那通身的气质,啧啧啧……” 他说的林翼舒,正是下凡之后丢掉了所有记忆,来度亲情劫的楼霜醉,那张漂亮的脸被完整的带进了轮回,眼尾上挑,金眸璀璨,薄唇俏鼻,垂眸间若权欲具现化的妖物,摄人心魄。 “别说,可能就是因为庶子更优异,从脸到本事都是,这哪怕被抓了那林翼昭都不忘记骂人家呢,那一口一个狐媚子生的小妖怪,这几天去送饭的都得听两嘴,还有人来问我林翼舒到底长得什么样,有没有骂的那么夸张。” “说来林家的人来谈赎金的时候都没有亲自来,就派了个侍卫,跟着陈家一起。” …… 他们热火朝天的讲了一会儿话,倒也不顾及林翼舒就在里面,绝对能听清他们在讲什么。 而少年也并不在意,他的身体不好,瘦弱苍白,再加上不怎么反抗,所以所以乱兵们还给他加了一层被子,不刻意磋磨。只是这屋子有点冷,他抬起袖子咳了又咳,又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等待。 可是在等待什么呢? 等待一个借口,一个抛弃家族的借口。 说实话林家对于林翼舒来说是个很矛盾的地方,给嫡长子取昭,给他取舒,昭如烈日灼灼,舒却只是舒心顺坦,这差别可想而知。 但在百姓易子而食的乱世,林家确实养大了他,甚至在发现林翼舒的天赋之后,如今的林家家主,他名义上的父亲林理钧还格外倾斜了资源。 但……这点偏爱无疑是毒药。 继承人毫无疑问是嫡长子林翼昭,嫡、长、贤他占了两个,已经是出生以来就有的优势了。 所以哪怕林翼舒这位血缘上的哥哥是个实打实的废物,而林翼昭甚至还很讨厌林翼舒——可能是因为弟弟从小样样都学的比自己好,甚至连容貌都更胜不止一筹。 以林翼昭的小肚鸡肠,林翼舒的未来几乎一眼就能望见折磨,而继续留在家族,除去仕途前路不明之外,危机倒同样也是肉眼可见的。 乱世、乱君,还有在保全自身的时候,已经太过于显露锋芒的世族,如果有结束乱世的明君,他们定是不能容忍世族了。 但人是会有幻想的,父母家族,总是会忍不住心生依恋,这是很多人一生摆脱不了的原初,哪怕只是个带刺的襁褓,也舍不得放下,要抱着反复回味记忆力那点甜味的温情,这与林翼舒太过清醒的大脑形成了极大的冲突。 终于,机会来了,林翼舒之所以在被绑架之后什么都不做,就是因为想要这一个狠心决断的机会——父亲远赴琅琊,如今在荆州的只有主母。 林翼昭的嫡母明氏虽然表面不显,但林翼舒还是能敏锐意识到她的忌惮与不喜,如果为了家族,她应该两个孩子一起赎,但如果是为了私心…… 生身母亲秦氏也更偏爱妹妹,对聪慧的林翼舒总是小心翼翼,甚至主动远离,他没有牵挂,差的只是一个理由。 终于…… “林家那边只赎嫡子啊,说是钱暂时不够,那剩下的这个……?”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卫兵们说着最新传来的消息。 他们没有注意到房间内,林翼舒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是一瞬,他的神情就又重新冷了下来,再看不见一丝软弱。 “咚咚咚”是墙壁被敲响的声音,卫兵们回过头一看,发现那个漂亮的病秧子第一次主动来到了门边。 他轻轻咳嗽着,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劳驾,我想见一见你们老大,就说……”他没有犹豫太久,突然释然的笑了“我能帮他占领宛城,就连你们军中的长久粮食问题,我也有办法解决。” 卫兵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想要呵斥他,让他回屋里去,就被另一个拦住。 另外那个拦住了同伴的卫兵更加敏锐,所以注意到了军队中的不对劲,事实上这次在绑架世家之前,他们每天分到的粮食已经越来越少了,粥清的像水,故意捞都捞不上来米。 而绑架世家这种事情必然得到世家针对,生活好了一段时间之后必然更加艰难,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 如果真的能解决的话…… 卫兵深深地看了林翼舒一眼,拱手弯腰“林少爷等一等,要先问过将军的意见才是。” 将军,哪怕是乱军的将军也是不好见的,更何况林翼舒如今的身份连客人都不算,顶多算个俘虏,还是随时能拿来祭旗的那种。 所以回忆了一下这两天门口的侍卫们肆无忌惮讨论的东西,再想一想被绑架之前在父亲桌案上看见的情报,结合时间算了个大概,林翼舒要了笔墨,写了张字条,让卫兵一并送去。 如此便能算是尽力,要实在是不成,林翼舒也并非没有其它主意——反正不会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让自己折在这里。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2节 索性这乱军首领不算昏庸,没有过去太久,也就是一个时辰的功夫,林翼舒就听见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关林翼舒的院落挺偏的,但也安静,远中种了四五棵的桂花树,幽深的树冠投下成片阴影,令门口卫兵躲凉容易。 首领来到这里的时候,林翼舒正病恹恹的拢着被子,坐在门内靠门口的地方看风景,鼻尖三两桂花香,温柔的仿若岁月静好。 那首领是个身材健壮的青年,眼睛看上去还算是清明精明,他看见林翼舒的时候眼眸里划过了一瞬明晃晃的惊艳,但很快还是清醒了过来。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伸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这才抬腿走进来。 走到近前,确认林翼舒已经看见了自己,他倒是也不绕弯子,直白的开口询问“你怎么知道陈家会来商议守城的事情?” “算的”林翼舒轻轻咳嗽着,病恹恹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两抹气血翻涌的晕红“这里的世家视南阳郡为自己的领地,你进城这么久,他们虽然不给帮助,却也没有阻碍,就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兵力不足以守住。” “但是世家嘛,就是有求于人,也要那个人觉得自己是上赶着的”出生于世家的病秧子摇了摇头“所以他们抬高粮价,要你去求他们,谁知道你会直接——” 笑声压在喉咙里闷闷的“想来也该坐不住了,陈家当主是个冲动的,常被人当枪使,再加上门口侍卫们讨论过两句,所以就顺手让人送了张字条过去。” 说来轻巧,但实际上能三言两语拼凑,算到这个地步…… 青年深深地看了林翼舒一眼,干脆开门见山“帮了大忙,谢谢了,你想要什么?” “张越,张将军是吗?”林翼舒缓了一下,压下喉咙里的痒意,紧接着懒洋洋的笑了,他鎏金的眼眸里晕开了一片狡黠颜色“我猜您还差一个幕僚,您看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虽然霜醉嘴上说不僭越,但细节之间已经在考虑把人骗到床上了。 第60章 林翼舒换院子了。 自从与张越交谈过, 侍从与卫兵就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动作麻利的给他换了一个更大的院子,四处透风的窗户也没有了, 还加了很多软垫褥子。 隔了两天, 张越又从外面带回来一条白狐狸皮毛的大氅, 一言不发的塞到了林翼舒的怀里。 病秧子少爷抱着柔软的皮毛,隐约还能闻见一股香味, 但熏得不够, 味道若有似无的——林翼舒一闻就知道,是控火控的不对,不过张越又不是世家子弟, 能有这份心已经是难得了,他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于是林翼舒弯眸微笑“多谢主公。” 张越见他不嫌弃, 于是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但脸却还是板着的“你喜欢就好。” 虽然张越这人面瘫,嘴上又总是不讲,但林翼舒还是能察觉到这个人是紧绷的。 张越是寒门撞运捡漏上了察举制推荐的官员,无背景无家族, 所以没在洛阳呆太久, 就被贬斥地方, 后来起兵,也总有人说他是草根, 没什么谋士愿意跟他。 这是心病, 要解决问题, 让他放心下来也不难。 林翼舒想了想,耐心等了两天,等到他留在张家军做幕僚的消息传开, 林家终于忍不住派人过来。 但他没打算见,还没进门就给人赶出去了,只留下一句“既然主母想好了要在这时候公报私仇,就应该也同时想好了后果才对”。 林家丢了脸,林翼舒也没有了退路,于是肉眼可见的,张越放松了许多,这两天来找林翼舒要主意的时候,脸上的笑也多了。 主公给予信任了,那做事自然也方便很多,林翼舒给的主意很快一条条施行下去。 短期的军费好解决,世家为了拿捏张越,赎人的时候只给了不实际的宝物玉石,但荆州北控宛洛,南扼潇湘,西连巴蜀,东接江淮,是水运网络的核心。 干脆让张越占了码头,抢两条船,把世家带来珠宝、漆器全部卖了,换足够的粮食兵器回来。 而长期怎么维持呢?屯田,荆州一带人多,本来很多队伍里的士兵就都是这里征来的,一时没有大的仗要打,就让他们轮值,不值守的就去种地。 这制度一改,效果立竿见影,世家彻底失去了谈判的筹码,故意提价的粮食压在手里彻底没了用处,各家都有点焦头烂额的。 林翼昭倒还是有空闲孜孜不倦的到处说林翼舒的坏话,说张越这个草根只能配庶子,说林翼舒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实际上没什么本事。 但这个时候得到消息的家主林理钧终于赶回来了,他最后递了一封信给林翼舒,没有被理会,于是在罚了主母之后,带着整个林家远赴江夏。 南阳的世家们都很惊讶,不明所以,但在一个月之后,本来还握在世家与朝廷手里的宛城彻底陷落之后,他们就明白了。 ——这是在躲避林翼舒的锋芒啊。 但林翼昭还有其它意见,他略有不服,于是干了一件大事,他逃家去给汝南的乱军虞氏做了幕僚,并撺掇虞氏西讨张越,想要证明自己不比林翼舒差。 这毕竟是林翼舒的嫡兄,于是会议厅里说起来的时候,张越还有他手底下那一堆雄壮的将军都没忍住小心翼翼的看他,但林翼舒的反应却出乎预料,他惊异片刻,神色变得古怪了起来,很快就笑了。 “亲自动手终归名声不好,本来还应该头疼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啊……”病秧子谋士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怜悯又淡漠的落在那竹简战报上“您若是信我,就让人去给颍川送一封信,照实说就好了,其它什么都不用做。” 闻言,将军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越拍板定论,放手让林翼舒去做,所谓疑人不用疑人不用,这一向是他最得人心的品质。 果然,不出半月,就在林翼昭带人磨刀霍霍向南阳,兵马都走到半路的时候,颍川猝不及防袭击了汝南后方。 急急忙忙回防也来不及了,打了好几天才勉强夺回地盘,但城里的财宝粮食也已经被洗劫一空,这时候弋阳也插了一手,偷袭了他们。 虞氏死伤过半,最后的人不得已逃入江夏,而林翼昭在逃亡途中又惊又急,竟然摔下马去,摔断了一条腿,再加上路途颠簸,卫生也不好,娇生惯养的少爷一路发烧着被送回去的时候,那条腿已经彻底废了。 这下子原先只是落于猜测的结论一下子就成了定论,谁人不知道林家的嫡长子只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倒是那庶子厉害。 听说林翼昭醒过来之后元气大伤,但还是因为外界的言语而气的发疯,在家里砸了很多的东西还打伤了人,最后被林理钧关了禁闭。 这事是被张越当成笑话来说给林翼舒听的,为了哄他多喝两口药——药是特地请了名医来开的,但林翼舒身体不好是因为没出生的时候,主母与他的母亲在闹,下毒手差点害了他,使得他天生不足。 更可笑的是自此一遭,他那生身母亲反而吓破了胆子,从此不敢再争,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为林翼舒讨回公道。 所以医生也只能开慢慢调养的药,林翼舒怕苦,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喝到凉了,张越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谋士,宝贝的不行,于是竟然亲自来哄着他喝。 皱着眉咽下最后一口,又咬住张越递来的饴糖,林翼舒皱着眉用帕子擦嘴“他这人做事向来冲动,顾头不顾尾,而颍川……那里多世族,雍宁学宫也在那里。” “今年年成虽然一般,倒也不算缺,只是汝南要养兵,所以缺了粮食,只是他们居然敢从颍川抢……颍川的人也要活,他们就等着时候了,恰好学宫多出世家谋士,也会看时机,我只是推了他们一把。” 见到张越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自己,林翼舒眯了眯眼睛,哑然失笑“主公该不会觉得我是那种圣人吧,我以前不下手,只是还想要父亲多看两眼,还想要林家资源,所以不能,而不是不想。” 他伸手挽起袖子,胳膊上有两三道凸起的伤痕,可见当初的触目惊心“林家内宅不宁,我到底还是有那么一段孩童时光的,躲不掉的那次,林翼昭亲手用杯子碎片划的,就因为那一次背书他背不出来,但我背出来了。” 张越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又收回,他没有想到林翼舒这样天仙一样的人身上也会有这样的狰狞,于是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咬牙道“只是没了一条腿,真是太便宜他了。” 饴糖在嘴里划开,苦味渐渐淡了,只是舌根发涩,到底是影响了胃口,没滋没味的让没化完的糖块在嘴里变了一个地方待着,林翼舒眯了眯眼睛,把这笔账也记在了林翼昭的身上。 “后来我报复了,我故意让同窗在他耳边提起那边有冬日开花的莲,又说明氏表妹很喜欢过去看花,然后在河边丢了一块绣花的与表妹同样款式的手帕,并动了冰层,让他掉下去了。” 鎏金的眼眸淌着毒水,笑意撕开了血淋淋的表象“主公,我可不是善男信女,我之前之所以不走,不过是因为父母这种东西,哪怕他们对你再不好,依赖与期待也刻进了骨子里,但林翼昭可不是父母。” “明氏也不是父母,所以襄阳……而且您就算是对江夏与武陵下手也无妨,既然选了您,舒可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襄阳是主母明氏母族在的地方,武陵是生身母亲的家族。 既然要断就断个干净,不要残留在心里一截,一碰到就酸涩,还影响林翼舒思考。 得了林翼舒的准话,张越也不再犹豫了,荆州本来就只有武陵与襄阳不在张越军队的手里了,好好的一块领地中间豁了个口,他早就看不顺眼。 于是准备两月,张越很快起兵襄阳,有林翼舒给他看着后方,他走的分外安心,不出半月就拿下襄阳,又让人进攻武陵。 这下子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林翼舒落入乱军手里的时候是秋季末尾,桂花开的正好,天气逐渐转凉,而林翼舒怕冷,所以张越才提前给他送了大氅。 现在三四个月过去,年节过了正在化雪,地上的积雪一日比一日更少,但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林翼舒的生身母亲无事不登三宝殿,终于从自家儿子被绑架开始,第一次来扣了门。 “稀客啊,这雪压庭春,香浮花月的美景,有人在那哭哭啼啼的实在是浪费了,您说呢?邹氏?”林翼舒拖长了语调,他是戏谑的,眼里面几乎没有什么温度,比起最冷时候的大雪还要更凉。 邹氏哭泣的声音骤然顿住,她抬起婆娑的泪眼,哽咽了两声“你是在怪我吗?但当时那种情况,家里都在明氏手里,我也没办法——” “是没办法,还是干脆没想过办法?”林翼舒打断了她的话,见邹氏噎住接不上话,只能又开始抹眼泪,于是失望之余,心里的暴虐又多了几分。 他的手指慢慢敲击着扶手,目光是审视的,还带着几分讥诮。 “让我想想……一开始想的是如果不是为了这孩子,我不必和明氏挣,就不会差点死掉。后来又想,如果不是这孩子太优秀,就不会被明氏注意到,翼雪也不会受到牵连。再到后来又想,我如果从未曾生过他就好了,哪里有钱赎他。” “是这样一个心路历程的,对吧?” 邹氏愣了愣,又嚎啕起来,她想扑过来抱住林翼舒,但这满院子府兵防的就是她,于是虽然血脉相连,但再靠近一些却难如登天。 “你是在怪我?你果然在怪我,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你只是不想有办法,因为那很累,很危险,你不想为了一个不喜欢的小孩去冒险,可能还隐约有点我快点死你就能解脱的期待,你不敢怪差点害死你的明氏,不敢怪袖手旁观的父亲,于是只能怪我,因为这最简单。” 林翼舒死死的看着她,他很冷静,冷静过头了,所以才能撕开一切的粉饰太平,把这些不能细想的不公平、不甘心,怨憎爱恨都摊开放到明面上来。 作者有话说: 历劫是会有点苦的,尤其是亲情劫。 为什么又是病弱后面会解释。病弱军师的这个副本,地名制度之类的借鉴的东汉末年,但直接这么用也不好,所以改了一些地方。 而且悄悄的说我地理不好,历史政治当年倒是考的好但是……我都没敢开历史衍生了,就当是架空的看看吧。 第61章 林翼舒应该歇斯底里的, 但他没有,他只是冰冷的看着邹氏,像是在看血脉相连的一场幻梦。 他看着邹氏坐在地上哭, 哭着哭着就抛开了, 放下了, 破罐子破摔“是!那又怎么样!我自从嫁给你父亲,每天都已经很累了, 我就是不敢, 就是软弱,就是故意怪你,那又怎么样!” 她看着楼霜醉, 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 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已经认定的释然“你根本不像是个孩子,太聪明了,像妖,所以也冷静,也狠心, 我好歹生了你, 但你从不会像阿雪一样缠着我。” “现在也是的, 错的明明是我,你外公家也没有对不起你过, 你身上甚至还留着我的血, 但你就是不肯放过他们。” 林翼舒怔然, 却没有再反驳,只是有气无力的勾了勾唇角,他看着邹氏在前面发疯, 一会儿指着他说“你就是个冷血的怪物!”一会儿又哭起来,声音呜呜的“求求你了,放过他们吧。” “不……”胸闷的几乎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但林翼舒还是坚定的拒绝了,他闭上了眼,挥了挥手,示意府兵把邹氏赶出去“既然你都说我冷血了,那就冷吧,反正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都已经选定要走的路了,总是要分开的,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卑微的上去乞讨一份不愿意给自己的爱,不如着眼于可期的未来。 不除武陵,之后每一次这个地方拖后腿,或者出了事,都会在林翼舒与张越之间横一根刺,他离开林家本来就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困境,哪里能本末倒置。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所以,这也不能怪我。 林翼舒拍了拍胸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他安静的听着邹氏绝望的哭喊,听临走时候的诅咒与嘶吼,但直到拿起桌子上的糕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在不自觉的发抖。 是那种不受控制的发抖、痉挛,仿佛皮肉骨头被消耗,失去了细水长流的生命力。 于是病秧子军师又放下了糕点,用干净的那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的心口上有几分酸涩,苦的就像是咬破橄榄的皮,内里的汁水溢满口腔,但还有几分释然,这份释然在两月之后,大军回城的时候得到了验证。 几乎是同时的消息,一边是武陵陷落,邹家死了一部分人之后投诚,张越大胜而归,另一边是邹氏发了疯断发出家,连那个宝贝女儿林翼雪都不要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线就此断裂,牵着林翼舒人那一面的力气松了一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3节 大军行进的时候,马匹的震响,还有扬起的沙土是肃穆的,仿佛天然带着一股血腥气,而当队伍里是自己人的时候,就会显得神圣。 林翼舒抱着暖炉在城墙上等了半日,才等到张越的军队班师回朝。 虽有几抹白色,但整体却不显得悲切,回来的人身上大多都是松快的,荆州完全收复,自此之后后方就会安全很多。 林翼舒从楼梯上走下去,去最前面迎接,张越见他过来,脸上难得有几分笑意,伸手一摸泛着凉意的大氅皮毛又板起了脸“身体不好下次就不要等了,万一又生病了怎么办?” “带了暖炉的,再说这是我跟随主公以来,第一次不随军,总归是不放心的”林翼舒把怀里的暖炉露出了个角来给张越看,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不远处的马车上。 张越明白他想问什么,但写信说不清楚,所以才没有在信里多提,而是打算当面来说“这次很顺利,世家没什么兵力,只是我在武陵的时候听说钟家有一个大才,是钟家长公子,名为钟辞,我顺手就给带回来了。”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将军挠了挠头,把声音放小了一些“他不乐意,我硬抢的,钟家本来就没什么人了,我看他都要把自己养死了……” 这话说的,像是捡什么小猫小狗似的。 林翼舒撇他一眼,勾了勾唇角刺了一句“您倒也是难得意气风发,强抢民男都做的出来”但到底是自己选的主公,所以还是点头应了差事“交给我吧,我来安排这钟家公子。” 等到领头的马蹄声进入大开的城门,林翼舒在原地耐心的等了一会儿,马车接近了,才走过去,敲了敲窗口“钟公子,舒身体不好,来这里接将军已经是勉强了,能否借您的马车一用。” 马车内沉默了片刻,半晌,才有一个清浅含笑的声音响起,他说“请林先生进来吧。”于是林翼舒这才掀开了挡住马车门的帘帐,踩着主动俯身的侍从的背,俯身进去。 钟辞长了一张风流的脸,一双看什么都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俏鼻,嘴唇带着点肉,下唇还订了唇钉,像是西凉那边的风格。 他看了林翼舒一眼,眸里面没有惊异,多的是了然与惊艳,世家公子弯了弯眸“听不懂人话的兵痞子身边竟然有这样的姝色,真是难得。 “我还以为您应该会讨厌我的,毕竟主公确实失礼,而且我如今……在世家里面的名声应该不是很好。”长着一张缠枝花一样的脸的病秧子淡定的撩开衣袍在钟辞的身边坐下。 他听出了钟辞语气中还有些许不满,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倒是挺令人意外的。 “那不是一般的不好,那些人啊,说起来头头是道,但实际上有多少是被动了利益的恼怒……”钟辞勾起唇角,神色里有几分讥诮“不过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成王败寇罢了,而且世家公子除去本事,哪里不是容颜绝世,你那哥哥——” 他嗤笑了一声,话语刻薄极了“他那张脸实在是太让人吃不下饭,还没有本事,丢脸死了,世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干净了。” 就喜欢这种淬了毒的嘴,尤其这嘴说的是你讨厌的人的时候。 林翼舒挑了挑眉,恰好听见马车外面一阵喧闹,出于谨慎,等到没有兵器的声音他才探头出去,只见地上有一个人心口中箭,半身是血。 倒还真是林翼舒的熟人,于是他多看了那人两眼,很快就淡漠的挪开了视线,到是钟辞侧头贴着林翼舒的脸探头看了外边一眼,弯眸勾唇,拖长了语调。 “哎呀哎呀……这不是襄阳那个,跪着求父兄把自己嫁给一个薄情郎的私奔姐吗?”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往身后一靠,用扇子掩了掩自己的嘴唇,无辜的眨了眨眼“不是故意要说你父亲的,只是……忍不住罢了。” 林氏家主夫人明氏,年轻时候恋爱脑,不顾父兄反对,不顾林理钧已经有了邹氏这位青梅竹马的后院夫人,甚至不顾礼仪,为爱私奔。 明氏因此丢尽了脸面,但还是出于情面,把嫁妆补过去了,只是在之后几十年都不愿意过问这位外嫁女。 但明氏的主母生涯到是也没有那么舒服,温柔小意有了邹氏,连儿子都处处不如林翼舒,她还要贤惠识大体,容下后院一个又一个的侍妾通房,只是幸好之后再也没有庶子出现,也没有另一个邹氏可以长久留下。 而林理钧,林翼舒很难反驳,他或许是一个好家主,却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童年难熬,至少有一半都是他的沉默隐形造成的,实在是很难让人昧着良心给他讲话。 “你说的又不错,为什么要道歉呢?”不明白明氏在做什么,私奔都私奔了,这么多年通信都不曾,现在又是为什么,与其说是为母族,林翼舒更愿意相信她是为了自己儿子而行刺的。 对于要自己命的人,他是真的很难再多几分可怜,能漠视都已经是看在她已经很惨的份上了。 见状,钟辞从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两声意味不明的闷笑。 马车过去了,车轮碾过满地泥土,碾碎柔软的堆纱花。 血液越流越多,却没有哪怕一滴滚到车轮下,更何谈那个人的身上。 明氏,不,她不叫明氏,她叫明阴华。 明阴华到底还是有点不甘心的,但她真的很累很累,太累了,累得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什么了。 这些年受罪的又何止邹氏,她身为主母,才是真正的费尽心神,要贤惠大度能忍,于是一忍再忍,而邹氏早就站稳脚跟,凭借那些旧情谊都能保住一条命,所以她恨她怒,但她动不得。 更何况不止邹氏,林理钧的后院从不缺新人,人来人往,热闹极了。就是因为人多,所以才太吵了,吵的明阴华一年比一年头更疼。 她只是不甘心啊,不甘心自己不如邹氏得眼,自己的孩子也不如邹氏的孩子在族老面前讨人喜欢,所以她逼着林翼昭学,但林翼昭哪怕学的发疯,学的崩溃自杀,都还是比不上。 她不甘心啊,所以就趁着林理钧离家,犯了这一个错误。 就这一个,就让她受了皮肉的罚,受了祠堂的禁闭,被族老被丈夫指责,然后昭儿的腿也断了,就连那个因为愧疚始终不敢主动问询的母家也受了大难。 父亲死了,到死他们都没能再见一面。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明阴华想起的是方才马车帘子掀开,露出的那双淡漠无波澜的眼睛,又回忆起了林理钧匆匆赶回来那天,那责备的眼神。 那个给予她最初的激情,却又给了她半生伤痛的男人叹息着喝茶,眼睛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很凉很凉。 他说“糊涂啊,家主之位迟早会是昭儿的,至少这一点我并没有打算亏待你们,之后等我死了,你们也能活的很好,但动了舒儿……” “你不懂,他是个不能以常理看的天才,多智近乎妖,在族里他会是最锋利的刀刃,而出了林家,他会是最让人痛苦的毒药,昭儿应该是做不成家主了。” 一语中的,林翼昭愤怒离家,在林翼舒的计谋下丢了名声还摔断了腿,一个无才无德的废人再也做不了家主,而林翼舒反而因为这件事声望更上一层楼。 “错了,错了……”苍白的手腕落到了泥土里,最后只留下一声叹息。 错的不是陷害林翼舒,为了自己的孩子争夺利益是不需要后悔的,他们有的太少了,太没有安全感了,所以不得不争。 错的是一开始,她不应该嫁这种人的,不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霜醉过得不算险,因为情劫是有两种过法的,不是一定要遍体鳞伤心如死灰,那是沐云歌的过法。 其实只要不受蒙蔽,不受影响,哪怕心里还是会在意,也是过了,霜醉就是第二种过法,只要他能在世家亲人以亲情为防线构筑的迷局之中坚定信念,帮助张越结束战国乱世,其实就算是渡过。 第62章 主母明氏死于荆州, 这本来是不争的事实,林家完全有理由借此发难,奈何她刺杀的是林翼舒, 就为这件事增添了一层私事的色彩, 而且是她刺杀在先, 于是也理亏的。 于是隔了两个月的功夫,林家才让人送了个信来, 暗示私事私下解决, 意思就是要让林翼舒回去一趟。 消息才到林翼舒的手里,张越就来了,他还抱一个自带的小板凳, 就坐在院子里幽幽的看着林翼舒。 军师本身是没有对不起他的念头的,但被这么一看, 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于是主动放下了身段,还算是低声下气。 “但总是放着也不行,万一林家用这件事大做文章,要不您自己说说想要怎么办吧?” 想要怎么办?如果可以张越一点都不想让林翼舒回去, 这可是愿意跟着他的第一个谋士, 感情那可是不太一样的, 后面再有再多谋士也是一样。 更何况他家军师长得这样好看,身体这样柔弱, 看起来就像是会被强取豪夺的小白花, 让他怎么才能放心的下来? 但林翼舒说的对, 而且军师第一次这样放低身段…… 思考片刻,张越皱着眉头,艰难的开了口“要不让钟先生陪着您回去?” “但是没有谋士在身边, 万一有人趁虚而入怎么办?”林翼舒抿了抿唇,那双鎏金的漂亮眼睛担忧的看向了张越。 说到这个将军就放松很多了,他挥了挥手,爽快极了“没关系,这么多年没有谋士也还不是这么过来了!还是先生的事情更重要!” 有了张越这句话,自来了南阳就没有怎么出过门的钟辞跟着林翼舒踏上了去见林家的路。 是的,不是去江夏,只是去见林家。 江夏由世家掌控,林翼舒要进去那就是羊入虎口,林家不至于天真到这样的条件都能提出,而荆州大部分领土都在张越的手里,其他地方对林家来说也是同样的危险,于是他们约在了江夏与羲阳的交界处,张越还拨了一支小队来护着林翼舒。 由春入夏的时候,路上风光正好,嫩芽已经郁郁青青于枝头舒展。带着长长头冠,脖子上还有斑点的鸟儿飞来飞去。鼻尖还能闻到不知是什么花的香味,若有似无的一股,温柔曼妙。 舟车劳顿,林翼舒身体本就不是很好,颠簸一路骨头都要散了,他懒洋洋的靠在靠背上,把帘子拉开一角看风景。 ——只要放空心神,就能转移一部分集中于难受感知的注意力。 离边界很近了,谈话是明天的事,最后休整一下,很快就能在傍晚之前到达客栈,但哪里知道就在马车停留下的片刻,马车下传来一阵惊呼,一眨眼,钟辞用扇子挑开帘账,钻了进来。 “沿路无聊,倒不如做个伴?”他大大咧咧的在林翼舒的身边坐下,伸手把病秧子揽过来靠自己近一些,然后一挑眉“看在这段时间我哄过你不少回的份上?” 这句话可就说的掐头去尾了,水分太多,说是哄楼霜醉,其实哄的是喝药,张越忙着稳定刚刚收回来的领地,没空了就让钟辞去盯着他喝,还叮嘱说不要糖葫芦不要梅子,挑嘴的家伙嫌酸不会吃,带点不同口味的糖就好。 一开始收到命令的钟辞是不可置信的,但到底还是一边怀疑人生,一边让人寻了一些桂花糖来,到点就去林翼舒的房间里头坐着。 “哄?”林翼舒嗤笑了一声,懒得拆穿他,只是拍了拍钟辞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撒开,不要见缝插针的占我便宜。” 钟辞“啧”了一声,倒是难得听话把手撒开了,但转头就用扇子抬起了林翼舒的下巴,他勾了勾唇角“美人贞烈。” “但凡我要是身体好一些,不是这个德行……”林翼舒咬了咬唇,咬出一片阴郁的殷红,在苍白一片的皮肤上晕开,他勾起唇角,像是一朵缠满了恶欲的花。 “钟烟慈,我一定让你知道浪不起来是什么感受。” 钟辞,字烟慈,家族没落却一身才华,微笑表象下是那张舔舔嘴唇能给自己毒死的嘴,看似浪荡实则容易炸毛,总爱招惹林翼舒,成功的让病秧子在两个月之内对他转变态度,一点都不见得初见时候的客气了。 这不,见林翼舒阴森森的看着自己,达成所愿的钟辞哈哈一笑,身子没骨头似的一倒,往那个布满清苦药香的怀里一趴,不说话了。 这人就是单纯的欠得慌。 林翼舒捏了捏眉心,往人的脸上报复性的一掐,得到了一个无辜的眼神。 马车晚一点的时候到的客栈,这里早就让人快马加鞭送信过来安排好了房间,给两位先生的房间都是最好的,最适合舟车劳顿之后好好休息。 不过在进客栈之前,林翼舒远望了一眼明天要谈判的地方,那里乌云阴沉,雷动层云。 第二天在约定的时间到来之前,林翼舒与钟辞就提前一点赶过去了,隔着一段距离,看见那阴沉沉的竹林,还有地上散乱的泥土,林翼舒一下子就变得面无表情了起来。 钟辞蹲下去,他伸出干净的手捻了捻地上的泥土“大军过境,还有一股西凉的香料味,都说世家瞧不起西凉人,看来也并非如此嘛。” “有用的时候就开始说好话了,通病”林翼舒抬手示意过来一个侍从,然后侧头过去在人的耳畔低语了两句,再跟钟辞说话的时候又变回了正常音量“来者不善啊,烟慈。” “我倒是不怕”桃花眼的促狭鬼弯眸微笑,他用折扇拍了拍自己的掌心,又侧眸去看林翼舒“倒是翼舒,你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脸色苍白的病秧子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疯意的笑来,他说“多谢关心,但这是我家人的约,失约可不好。” 垂眸的一瞬间,或许是因为失望,又或许是因为愤怒,他鎏金的眼眸晦涩一瞬,划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不管怎么说,谈判的营帐看起来到是有模有样的,搬来的桌椅都是质量很好的红木,还点了熏香,是林翼舒熟悉的,林家常用的那个款式。 但他丝毫放松不下来,还忍不住挑了挑眉。 ——很好,看来今天的事情,与林家是脱不开干系的,而只要是林家的事情,自己那个薄情的父亲就不可能不知晓。 意外的是营帐中还有另一个人,是断了一条腿的林翼昭,见林翼舒进来,他抬起眼睛,阴沉沉的看了林翼舒一眼,又低下头。 这倒是让人意外了,在这里的居然不是林理钧,而是林翼昭? 林翼舒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与旁边的钟辞对视了一眼。 见这两人不动,引他们进来的侍从连忙笑着解释道“林家家主重病,由嫡子代为行事,刚好你们二人还是兄弟,不如提前一点叙叙旧?” 兄弟?这两个字真是格外讽刺。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4节 林翼舒与林翼昭相看两厌,身上都有对方留下的伤痕,别说是兄弟了,仇人听起来才更像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钟辞都没忍住听笑了,他弯着那双桃花眼摇扇子,林翼舒则是侧头看了一眼刚刚的侍从——站姿、肌肉还有五官,真是大手笔啊,西凉羌人都能请来。 他与钟辞两个手脚不勤的军师,而通知的军队还要一会儿才能来,现在起冲突可不是明智选择,刚好林翼舒也想看看林翼昭破釜沉舟破出了一个什么把戏,于是干脆就拉了钟辞,在位置上坐下。 没过多久人就来齐了,林家族老,还有一些明显是世家的“客人”,林翼舒早就在接手部分林家事务,所以能认清,来的基本都是江夏的世族,汝南的虞家也来了人,还有弋阳的郭氏。 他扫视了一番,发现林家来的都是些旁支的,往日里也表现得不太安分的长辈,于是心里的想法更确定了。 林翼舒放松了些许,他松开袖子,勾起唇角“倒是难得见各家来的这样齐全。” 心知肚明这样的表面功夫是瞒不过聪慧的林翼舒的,气氛沉闷了片刻,有一个林家的旁支长老拍桌而起“林翼舒,你身为庶子坑杀主母,背叛林氏,你可知罪!” “是主母先要杀我的,林家是真的连两份赎金都拿不出来了吗?”林翼舒忍不住笑了,他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厌憎。 他扫视一圈周围的世家,见许多人躲开他的视线,于是更觉得有意思。 “说起来我杀主母的时候也算不得林家人了,都加入张越军队了,还没有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面划去呢?” “还不是父亲老糊涂了”林翼昭满含恶意的看着林翼舒的脸,他冰冷的开口“看他的样子也是不打算服从,不如让我给他点教训。” 说着他就拖着那条软绵绵的腿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路过桌角的时候一个踉跄,狼狈的让钟辞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翼昭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钟辞,但还是一瘸一拐的朝着林翼舒走去。 世家们有心给林翼舒一个教训,也想杀鸡儆猴给钟辞看,所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并未阻拦,还有人着急的开口劝说钟辞“你是武陵世家,虽家族没落,也该有世家气节,何必与草莽一道……” 而此时的林翼昭走到了林翼舒的身边,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向来优秀的让自己嫉妒的庶弟,嘴角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林翼舒,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 话音落下,林翼昭就想伸手去抓林翼舒的头发。 却见那张好看到令人恨的脸上勾起了一抹笑来,他的手还没有靠近,飞起的铁片就划破了咽喉。 第一印象都不是痛了,而是呼吸困难,眼前天旋地转。 飞溅的鲜血从动脉涌出,溅到林翼舒那张恶之花一样的芙蓉面上,为他多了几分摄人心魄的血色,他笑起来,像是一只吸食了鲜血与生命的妖怪,既危险,又美丽。 收回刚刚丢出暗器的那只手,林翼舒神色冰冷的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里透着一股凉意。 他听着耳畔响起的兵刃相交的声音,用余光瞥了一眼钟辞“后患无穷与情缘断绝,你会选择哪一个?” “我的亲缘可没有林翼昭那么贱”钟辞摆了摆手,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短刀,那双桃花眼一下子就沉了下去,锋利如出鞘的剑“换到你的立场上,我也定当如此!” 乌云沉沉的压下,阴影喧嚷着,如同滚动的洪水,滔滔也沉沉。 第63章 林翼昭还没有完全断气呢, 他捂着喉咙,被割破的气管让他弥留之际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血越流越多,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 林翼舒应该是个身体不好脑子灵活的病秧子, 何曾能想过哪怕没有军队护卫,病秧子也能杀人, 杀的还是血脉相连的兄长。 “你, 你你”林家的长老大惊失色,他慌忙站起,衣摆在动作之间扫掉了桌子上的杯盏, 杯子掉在地上裂了,碎成无数块“那可是你的兄长!” “他刚刚要对我动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可是他弟弟?难不成还要分情况讨论兄弟之情?”林翼舒懒洋洋的抽了一张手帕, 擦干净了自己脸上与手上染到的血渍,甚至还勾唇笑了笑。 那笑容半是冷漠半是疯劲,鎏金的眼瞳都仿若成了蛇类的竖瞳,在审视斟酌着什么。 但明明,还在族里的时候, 他还不是这样的。 虽然外人不清楚, 但林家的人多少心里有数, 对于林翼昭是个废物这件事。毕竟私学都是家族里的,一起上课的都是族弟族妹, 林翼昭背不得书, 哪怕硬生生按着他学了, 他也记不住太久,更理解不了。 策略、谋划更是不用多说,这些年他但凡要是找机会对林翼舒做了什么, 自己会受罚不说,而且第二天还会被千百遍的还回来,并且找不到证据也没有办法,只能无能狂怒。 而后来差不多到了可以接触族内事务的年纪,林翼昭更是频繁搞砸,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早就铺垫好的工作,反倒是林翼舒,无论多难的工作,哪怕是主母母子特地送过来坑害他的,他都能完成的很好,还能借机报复回去,让林翼昭更不受待见。 但无论如何,在族里的时候,林翼舒表现的都是谦逊温柔的,让人从来挑不出错误。哪里有人见过他这样疯的模样? “你还学了暗器?果然是心机深沉,从前族里都没有人知晓……”分家的堂叔连连叹着气,但看着林翼舒的神情除了忌惮,却也不乏赞许“翼昭输得不冤啊。” 营帐外喊杀的声音逐渐变大,世家们都坐不住了,侍从们拔出了剑,虎视眈眈的看向了林翼舒,但那病秧子却半点看不见慌张,他的声音含着笑意,映入血色的眼眸格外灿烂。 ——装作温柔和煦装的久了,都没有什么人还能注意到他有的是一副蛇蝎长相了。都说相由心生,他还真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谦谦世家公子。 “怎么可能啊,我那时候可没有办法找到那么好的武学师傅,实际上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暗器是父亲让我学的。” 他起身离开桌案,倒地的林翼昭就在眼前,被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又“呜呜”的挣扎起来,目眦欲裂“如果是为了防身,为什么要瞒着族里,让我学暗器当然是为了给族里做那些黑活。” 他笑了起来,有不屑也有不甘,但都已经打定主意脱离家族了,这些东西就只是往日的执念,林翼舒还是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 “做黑活的意思大家想必也都明白,父亲根本没想过要我做家主,这不符合规矩,而父亲最重规矩。兄长啊兄长……忙活了那么久,反而把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丢了的滋味如何?!” 见到林翼昭那扭曲的表情,林翼舒越发快意的笑了起来,他抬脚,近乎侮辱的踩在林翼昭的脸上,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痛苦。 于是林家人终于明白了,林翼舒不是突然疯的,他明明是一直都这样,只是以前演的比较好而已。 如今离了林家,他终于不用演了,于是毒蛇嘶嘶吐信着,将獠牙悬在了所有挡路者的头上。 林翼舒眉眼弯弯,笑意款款,一点也不着急。 这一次世家联络的西凉人来做为军队,但西凉真的信他们吗?真的会以身相护吗?而张越的军队难道会比他们差吗? 不会的,所以很快,第一个闯进营帐的士兵就来了。 侍从们眼见大势已去,拼死一搏的提着剑跑向了两位谋士,但林翼舒确实是有几分本事,最近的一个没来得及近身,就被当成暗器用的剑刺穿,鲜血喷溅。 不出多时,营帐内就已经都被张越军控制了,西凉人死的死跑的跑,没剩下几个。 而林翼昭生命力顽强,居然还没有死绝。 “是不是觉得意外?没死是我故意的,哪里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就死了,苦都不受多少”林翼舒笑着开口为钟辞解释,紧接着眼神又落到了林翼昭的身上,讥诮极了。 钟辞唉声叹气揉了揉自己的腰,倒是不惊讶林翼舒如今的模样,谋士看透世道看透人心,他早看出来林翼舒不是表面那样的温柔。 “林家家主,是不是被世家联合压住了?之所以会败应当是因为你哥哥吧,他才是背叛了家族的人。” 林翼舒点了点头,看向了被人架起来,逐渐气息微弱的林翼昭“他刚刚说父亲老糊涂了,实际上父亲要是真的老糊涂了,根本不可能让他毫发无损的活到现在。” “你不知道我到底私底下动手了多少次,就像是……”翻找了记忆,从里面找出了最有代表性的事情“林翼昭十四岁那年,主母把我的任务抢给他,那是个要出远门的任务,很辛苦,但还是有好处的,能借机笼络分家,但最后父亲回来却又还给了我。” 金色眼眸饱含恶意“事实上,如果不是父亲早发现异样,他真的抢到手了,他那条腿当年就该断了,哪里会等到今天?” 林翼昭还是能听见只言片语的,因此闻言,已经是弥留之际的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不过正如今天……”林翼舒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林翼昭,弯了弯眼眸“算了,无论父亲是真的被限制住了,还是演了一场戏勾出家族里的不安分之徒,林翼昭到了我面前结局就已经注定。” “勾结其他家族掠夺本家权力可是大忌,哪怕我不杀他,父亲也得杀他,作死作到这个程度……啧啧。” 林翼昭最后没能坚持太久,在林翼舒下令把为首的地位较高的几个人都杀掉,剩下的人观礼结束送回各自来的地方的时候,就悄无声息的断了气。 这样一个生前前呼后应,跋扈张扬的人,终究还是死在了破烂帐篷一角的泥泞里,悄无声息。 林翼昭从前脾气不好,半是家族里面的纵容,半是生母动辄打骂的“期许”。 他不喜欢待在老宅里,但林理钧出于安全考虑从不放他出门,他不喜欢喝茶,但是世家的礼仪要求他精准掌握,于是一杯又一杯的下肚,喝的满嘴苦涩,之后每一次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 但他不得不待着,不得不喝茶。 时间太久太久,终究是熬疯了。 他针对庶弟,不只是因为林翼舒比他优秀,害他被自己的母亲责打,害他总是会听见那样难听的流言蜚语,更是因为这样的环境,凭什么你就能如鱼得水,一举一动仿若规则具现。 所以他挑衅、争抢,想要看到林翼舒生气,好向母亲父亲证明,只要是人都是会犯错的,哪里能一辈子如同模板,凭什么要责怪我不能做到完美。 但……全都失败了,最后还落得个死亡的下场。 但在死去的那一刻,耳边声音逐渐远去,疼痛消迩,他竟然如释重负。 白狐皮的大氅在刚刚动手的时候溅了几滴血,林翼舒小心翼翼的用手帕擦了擦,从林翼昭身上跨过去的时候,衣摆略过了那条早已经没知觉的断腿。 紧接着,他毫无留念的离去了,没再回头。 中午的阳光正好,金灿灿的热闹,士兵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钟辞跟在林翼舒的身边,走出了营帐。 他抬头看向天空,因此没能看见路过的士兵状似无意的靠近又离开,而林翼舒拢了拢手心,捏住了一张薄薄的布条。 等到离开营帐,回到守备森严的客栈,林翼舒进了房间,又安静了下来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定没有人盯梢,这才蹙眉打开布条。 上面只有两行字——江夏沃土,我族不争,退避以息干戈。但汝身系林氏骨血,万不能断族人活路。 这话说的,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长子做了什么,也多半能料到林翼舒赢了林翼昭会有什么下场,再加上出家的邹氏,死于张越军队的明氏,他竟然半点不心疼不在意? 也是,家族利益要远远重于儿女情长嘛,林理钧一向是这样的好家主与薄情郎。 林翼舒挑了挑眉,他顺手把布条举在烛火上烧了,火焰撩过柔软的布料,转瞬间吞噬丝线与墨迹,只留下一股不算刺鼻的火焰味道。 病秧子又推开了窗户通风,于是气味不出片刻就散了,仿若这封信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毫无痕迹。 “林家,父亲”他勾起唇角,眼眸中的脆弱渐渐被冷漠代替。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情绪而冲动的人,虽说血脉关联难以断绝,但只是留条活路的话也未尝不可,但……前提是林家没有再做不该做的事情。 家族抛弃了他,哪怕有几分旧情,那也该是排在张越之后的了,林翼舒可不糊涂。 作者有话说: 所以前两章林翼舒说“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之前在林家,渣爹还没有老糊涂,对家族掌控力还行,所以还能压制他不要害人,但离开了林家,外面的势力渣爹就没办法全权掌控了,所以知道林翼舒离开,他跟明氏说“昭儿估计是做不成家主了。” 他原先还是要依照传统把家主位置给林翼昭,让林翼舒真正管事,但明氏母子不懂,林翼昭觉得父亲偏心,但其实父亲偏心的是他,林翼舒一直明白,所以考虑到最后还是决定离开家族,他得不到的林翼昭也休想。 今天不是晚了是我时间定错了…… 第64章 江夏的世家在这次谈判里被彻底吓破了胆。 死去的人其实不多, 又不是全死了,不过就是每家都挑了一个两个,让砍头的用一把生锈的刀, 多砍两次以儆效尤, 连林家都没有被放过。 ——这是还是留情面了, 要是林翼舒不留情面,那他就应该留下林家不杀。 大家都是一起做的事情, 凭什么就你林家没有死人, 被放了一马?这样的疑心足以让林家被世家针对到死。 不动手不是因为有余情,而是因为没必要,林家如果愿意配合, 之后江夏的布防会容易很多,没必要闹僵关系。 况且林翼昭死了, 他还挺高兴的,乐意松一松手。 高兴的除了林翼舒,还有张越,那些阴招忒多的世家搞定了,他行军就要放心很多。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5节 江夏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拿下的, 因为世家服气了。 而伤亡这样的低, 张越高兴之余, 自然也没有忘了两位功臣,钟辞那边他让人送了一些好酒, 还有锦缎、珠宝、香料之类的, 给足了颜面。 而林翼舒自然也不会给忘了, 在听钟辞讲了谈判时候的惊险之后,张越闲暇时候就特地带着礼物去了一趟林翼舒的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住了一段时日, 有了人气,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桂花树,能想象明年到了季节,满园的芳香扑鼻。 这个季节已经不冷了,张越进门的时候林翼舒正懒洋洋的躺在院中的摇椅上,茶杯里面任然不是茶叶,而是放了糖的干花茶,是上一年的茉莉了,路过看见有阿孃拿出来卖,林翼舒就顺手买了一些。 “主公?”见张越过来,林翼舒笑着想要起身迎接,却被将军摁住肩膀,让他躺回去。 美鬓剑眉,身材壮实魁梧,不愧是做武将起家的人,张越看起来越发的有气势了,想起来林翼舒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灰头土脸的,像是走投无路的乱兵山匪。 而自从有了谋士,文书工作有人包揽,与世家朝堂的来往有人拿主意,战场上也有人看着不叫人掉进陷阱里。顺遂着,成长着,前进着,张越已经当真有了睥睨天下的气质。 “如今荆州已定,交州不战而降,而凉州不好动,因为羌人军队善战,是个硬骨头,您是想先攻益州还是先占扬州?” 林翼舒的脑海里有一整个山河起势的版图,他一遍遍勾勒路线与可能性,但还是得先问过主公的意见。 张越想了想,把给林翼舒带的糕点水果放在桌子上“益州吧,益州我更了解一些,打仗更方便。” 他老家就在益州,只可惜益州并不算富裕,他不能从那里起兵,不然连起兵的粮草兵马都会凑不齐。 林翼舒点了点头,似乎是并不意外,他又跟张越提了两句,把起兵的时日定在秋收之后——连打这么多场,张越的军队也该休养生息了。 而且朝堂…… 虽然已经没什么大用,也没有威信,但荆州易主他们还是不可能继续沉默的,不出意料的话,没几个月,朝廷给张越封赏就该到了。 “接是一定得接的,虽然如今皇室势弱,但对于很多古老的世家,还有读书人来说,那就是正统与中心,接了旨您才能名正言顺,要是他不愿意给,您甚至应当主动去洛阳请封。” 林翼舒毕竟做过世族,他比张越比任何武将都要了解朝堂,了解官场,于是三言两语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了,交代了利弊让张越明白。 而做主公的也听劝——他不擅长应对世家,这是家庭身世带来的不足,但他会用人,会打仗,会审时度势,会判断时令与政令。所以这一点不知,让谋士来补足也无妨。 等到正事说得差不多了,张越才开始关心起林翼舒的状况,身体是一回事,而心理也同样重要“林家不用您是有眼无珠,先生大可以不用那样介怀。” 将军担忧的看着林翼舒,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呵护一丛脆弱的花“如果先生需要,等时机成熟,那个位置——” 林翼舒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病秧子谋士笑的温柔“既然选了主公,林家的事情就与我没有关系了,六亲缘浅,世事无常,执念不能影响我脚下的路。” 毕竟他连邹氏都没有管,就是因为当断则断,很多话本里的后患无穷,恩怨纠缠,其实都是因为不够狠心,做事做的不干净。 见林翼舒似乎确实是不在意的模样,张越松了一口气“您能想通就好,林家的位置也没什么用处,我今后……”想想如今也只下了荆州,竟然没有了夸下海口的胆量,于是只能叹了口气,语气真诚。 “我保证,今后无论如何,我张越身边,必然有先生一席之地!” 林翼舒被他的认真弄得怔住,恍然回神,忍不住勾起唇角微笑。 张越事务繁忙,因此只是来看了一趟,很快就急匆匆的走了。 只留下林翼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琢磨了一下方才的对话。 不说世家,不谈前程,先关心的是林翼舒是否会因为家人的差别待遇而感到不公,这位主公……当着是外粗内细啊。 是的,虽然嘴上很少说,但林翼舒其实是在意的。 或者说,没有人会不在乎父母,他们是一生初始的启蒙,是他在年纪尚小的时候,所有委屈与不甘,所有放不下的执念的源头。 所以他记挂着,难过着,最终接受。 对血脉来源者的爱是天性,所以很多人往往要用很多很多的时间,甚至耽搁一生,去接受自己不被爱的事实。 但哪怕接受了,心里也总是空落落的。 这种空落往往会逼得人妥协,逼得人讨好,放下身段去平一份执念,讨一份爱,哪怕因此一辈子陷落在泥潭里。 但林翼舒太清醒了,所以清醒的痛苦。 邹氏来的时候他并非不在意,只是哪怕他听话了,他想要的邹氏能给他吗?不能,哪怕是装**的模样,恐怕也并不长久。不仅如此,他可能还要为此失去前程,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摆脱家族的路。 所以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可怜,可又不希望别人可怜自己。 正因为足够的果断与狠心,所以那些缠绵如藕丝的情绪,就会被压下,被转移,被掩盖,直到没有那么痛,才被若无其事的放在台面上。 忍不住摇了摇头,林翼舒伸手解下了腰间佩戴的香囊——那是母亲难得送给他的东西,里面的玉又是林理钧给的,所以小小的布袋里面封住的是他的父母亲情。 只可惜镜花水月,哪怕奋力挣扎,也只能抓住海市蜃楼一样的泡影,最后还留不住,散在了手心里。 他最后端详了一眼,把香囊丢进了不远处的小湖里,只听见“噗通”一声,又是一朵漂亮的水花。 “我不需要了,忘掉吧。” 林翼舒没有再看那个池塘——他再可怜,也不能是这样的可怜,拼命要在虚情假意与偏心里面,欺瞒自己,明明心知肚明,却还要去争夺一份若有似无的爱。 他才不要这么可怜,要什么就去抢,抢不到的……那就放弃吧,他不会弯下傲骨,去求这么一份施舍的感情。 秋季,张越发兵益州,益州州牧是个软弱的废物,林翼舒让人在他耳边多说了几句闲话,就把他吓得投降了。 但益州不止有朝廷,还有世家,而且荆州后面还有其它人也在虎视眈眈。 所以速度虽然快,但打益州还是要了一年功夫。 林翼舒鬼师的称呼在将计就计困死一队世家兵之后彻底打响,而钟辞坐镇后方,也得了一个狐谋的称谓。 虽说早有预料迟早会有人上门来找自己的麻烦,但林翼舒还是没想到,这来人竟然会是西凉的。 穿着特殊服饰的羌人没有杀他,也没有伤他,只是上下扫视了蔫哒哒的病秧子军师一眼,把人扛了就跑。 坚硬的肩膀骨头硌着肚子,林翼舒看着飞速远去的风景,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能换姿势吗?不能就直接打晕我吧,这样太难受了。” 蒙面的西凉人停下了脚步,当真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采纳了林翼舒的意见。 黑暗的世界在眼前散去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了,怕病秧子不吃不喝的昏着,回头说不定就悄悄死了,他们这才把人弄醒吃东西。 那是个临时藏身的山谷,眼前的人换了一个,成了一个与林翼舒一样拥有一头卷发,一双绿色眼睛的神色冷漠的西凉武将——手上的茧那么厚呢,姿势动作呼吸摆在那里,林翼舒又不是傻子。 见林翼舒醒过来,容颜妖冶艳丽的西凉人撇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起来吃东西,我警告你不要试图耍花招!” 果然这副身体不好好休息是不成的,不吃东西更是雪上加霜,林翼舒的脸色白了很多,只是因为他比较会演,所以除了脸色,其它地方半点看不出他的难过。 ——肚子疼得像是被人打了,几乎直不起腰来,脑子昏昏沉沉的,力气也所剩无几。 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受的凉,林翼舒只觉得脖子有些发痒,气息十分的不稳定。 他坐在原地蛮久的,才重新拾起一分力气,但张了张嘴,先滑落出来的却是一声急促的咳嗽声,他咳的肺都要呕出来,却依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他太虚弱,实在是没有用力咳嗽的能力。 哪里知道一放下袖子,上面竟然出现了一抹明晃晃的红痕。 这先天不足的身体实在拖后腿,只是一路颠簸,林翼舒居然吐血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区总有人问,统一回答一下,加更规则是累计50地雷或者累计5000营养液。 第65章 这一抹红色的出现, 不仅让林翼舒愣住,那容颜姝丽的武将也是立刻就站了起来,绕过火堆朝着林翼舒走来。 他三两步来到病弱谋士的身边, 皱着眉把他的袖子扯过来, 掀开外衣手指搭上了脉搏…… 片刻功夫, 他眉头一皱,神情沉了下去, 西凉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干脆利落的脱下自己的外袍把人一裹,紧接着抬手把人懒腰抱了起来,转头吩咐其它的下属。 “我先带他回去, 这病秧子是先天不足,身体太差了, 得尽快用药。” 西凉人偷偷来到荆州绑人,那当然是没有带显眼的兵马的,不过这个年头很多地方都是有养马的,所以那武将随手劫了一匹,带着人就往西凉去。 马比马车颠簸, 但西凉人的动作还算是小心, 再加上路上还买了两副药过来看着林翼舒喝了, 又在离南阳远一些的地方换了一辆马车,所以林翼舒竟然也没有自己预料中的那么难受。 从南阳到凉州, 如果是军队或者商队, 至少要一月的功夫, 但是有了武将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竟然半月就带着林翼舒到了凉州。 不过无论凉州一开始想要做什么, 到现在都只能放到一边了,因为长途颠簸、环境恶劣,足以让身体不好的病秧子咳血,从一开始的咳一口,到后来的一整张帕子。 到西凉的时候那武将甚至都已经习惯了一咳嗽就给他灌药,等到了熟悉的地方更是连主将都没见,急匆匆的就抱着林翼舒闯进了军医的营帐。 西凉麟羽营的军医是个中原人,西凉环境差资源少,伤病多,为了活下去,不少中原医师被西凉的军队掳掠到了大漠。 不过麟羽营的军医可不算是被掳掠来的。 这个时期缺少可信的医书,也缺少交流的渠道,医学往往是一个家族的传承,而且家族与家族之间不交流,于是很难进步,连伤寒都足以造成一场瘟疫,百姓无医可看。 为了使得更多的人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不因为各地各家医馆的迂腐而死去,麟羽营军师晋雲,在各地游走搜集游说,最后来到了西凉,用自己收集到的药方与西凉伤员的具体情况,来完善医书。 武将闯进来的时候晋雲正在给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包扎,听到动静赶忙系好最后一个结,几乎是下一瞬,耳畔立刻就响起了身边男子惊讶而欣喜的声音“阿煜,你终于回来了!” 转头看过去,果然是身边大将军宁枫的副将曾煜,那张艳丽的极具塞外风情的美人面一如既往,晋雲已经很久不会再看呆了,但他今天还是呆住,这是因为曾煜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浓重黑色的长卷发,格外特别的鎏金色眼睛,眼尾染着咳嗽咳出来的红色,苍白的薄唇上还沾着两点不详的红,蝴蝶一样的睫毛眨了眨,平白流出几分阴郁的毒来,甚至因为病气浓重,更显露一种颓靡的艳色。 曾煜急急忙忙的把人抱过来,然后一把将一看就是皮外伤的宁枫从床上赶下来,把人放上去。 “传言传的神乎其神,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结果张越找的这个谋士是个病秧子,带着他一路回来我都担心他死了,你快看看。” 晋雲看着林翼舒的脸色,倒也不敢耽搁,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把脉,那脉象摸上去就让人直皱眉“应该是娘胎里被人下了毒,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 放下手,医师又琢磨了一会儿,神色松快了一些,却还是有忧色“这路途颠簸与休息不好的亏损能治,治完了还能活,但根里面的伤却没那么好养,估计……” 哪怕是无灾无难,寿命也不会太长。 但后半句他没说,只是悄悄觑了一眼林翼舒的脸色,发现病美人似乎是早有预料,多余的表情都懒得有一个,只是蔫蔫的靠着床头的软枕,用手帕擦了擦唇上溢出的血痕。 晋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神色奇怪的将军与副将,紧接着把自己的书一卷,负手急匆匆的出去了“我出去熬药,他这个不能拖,不然底子会更亏。” 说着说着晋雲还停顿了片刻,欲言又止,但出于医者仁心,最后还是选择了多嘴一句“他身体不好,要是还想让人活着,就不要刺激他。” 曾煜不说话,宁枫则是点了点头应下“知道啦。” 等人走了,营帐里的气氛才彻底冷凝下来。 西凉营帐的墙上挂着许多西凉的鼓,还有各色花纹特别的布,风吹不进来,所以它们安静极了,闷闷的垂着。 大概有两分钟的功夫吧,都没有人说话,林翼舒是因为不舒服,所以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说话,宁枫张了张嘴,但是身旁的曾煜一言不发的垂着头,于是他也闭上了。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得是曾煜,他扬起那双满是野性的绿色眼睛,认真的看林翼舒“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绑你来西凉吗?” 林翼舒身体不好,学习武艺都只能学不怎么费力气的暗器,而似乎是作为交换,他的脑子确实灵活,就像是以生命力做了交换那样的,动起来特别快。 这一路也没闲着,真的让他琢磨出了一个大概“西凉的将军各自为战,估计也不是联合起来要为了西凉取我性命的,非要我活着……莫非你们也想让我给你们出主意?” 本来只是玩笑的一猜,结果看到那两个人的表情,林翼舒就明白他居然没有猜错,他们竟然是真的想要他说一个出路出来。 可是……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6节 病美人琢磨着,他的手指搭在床沿上,白皙的皮肤与白被子比起来都没有逊色“你们是想……称霸天下吗?如果不是,那我说不定还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宁枫这个人林翼舒以前也听说过,典型的帅才,所以才能在善战的西凉人之中成就自己的一条路,但他不是做主公的料。 张越看似直白率真,实际上并不算是单纯,他能知人善用,能看天下局势来定自己前行的路,他容纳得了属下,却也不乏对外人的疑心与谨慎,林翼舒来之前,他虽然不擅长世家之间的弯弯绕绕,但不得不说,他从未吃亏,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但宁枫,他是做不到的。 “我可以放松让张越自己去打仗,去处理新领地的关系,因为以他的谨慎,出不了大事,但宁将军,要是您,我不敢。” 林翼舒说得很直白,他一点也不怕宁枫黑成一片的脸,只是冷静的实话实说“所以称霸天下就不要想了,我的身体恐怕很难撑到局面大好,一开始选择张将军就是因为只要我铺垫好,他多半能借势走下去。” 未尽的话音是那么明显,宁枫憋了又憋,没憋下去“我也没有那么笨吧!” “但你不懂政治,也不懂富裕地区的民生,甚至还不够谨慎,冲动的时候张将军是能抑制住情绪听谋士讲话的,但您……反正以我从前知道的那些事情来看,您恐怕是不太能,而且因为力能扛鼎,没有人能拦的住您。” 宁枫“……” 宁枫是想要反驳的,但张了张嘴就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于是又委委屈屈的闭了嘴。 曾煜终于接上话了,他冷静的直戳重点“如果,我是说如果不想争夺天下,只想保全弟兄们,让他们尽可能活的久一点呢?” 如今天下已乱,兖州、徐州、冀州等等,都是乱军杀到最后成的都督,凉州因为没有什么资源,一向又是鄙视链最底端,所以暂时平静,但这样的平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益州已经入手,再攻下扬州,迟早张越会瞄上凉州,稳定今后起兵东北的后方。 独善其身是绝对不行的,那……结盟呢? “和谁结盟?张越吗?”宁枫跟不上林翼舒的思路,但是至少能抓到结论。 病美人咳了两声,嘴唇又红了“还能有谁,除非你们要跨境往东去找豫州颍川的世族帮忙,不然最好的选择就是张越,因为他不嫌弃西凉人,能真心待你们。” 张越本就是寒门出生,从前就饱受世族鄙视链的折磨,所以自然不会把这套自己深恶痛绝的东西纳入脑海。 事实上不仅西凉,不仅寒门,他唯才是举、唯能是用,他可以俯下身段,冬季踏雪去与自家谋士笼络感情,也愿意抛弃地位,去军营里与每一个普通的士兵交谈。 这一点,他胜过如今在位的每一位都督,每一个藩镇。 “你们甘心继续听世家的话,任由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牺牲了那么多的将士,却只能得到最低的封赏吗?你们甘心为这种人牺牲,后代子孙继续被世族践踏吗?你们甘心将过往的不满遗忘,也将未来托付给这些人吗?” 林翼舒的声音虚弱,但有心人听到耳朵里却是格外的震耳欲聋,他就像是拥有蛊惑之音的鲛人,字字句句,每一处起伏,都在煽动人心。 是啊,西凉人也是人,他们又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甘心永远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于温饱线挣扎,怎么能甘心世世代代,子子孙孙,永远去做世族的刀,做达官贵人谈吐之间的笑料。 西凉少有和平,但人啊,又怎么能不渴望和平,渴望有朝一日能活的安稳平凡,寿终正寝。 怎么能不渴望呢? 这一次做出回应的人是宁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翼舒“容我们回去跟其它人商量,麟羽营的弟兄们永远都是共进退的。” 但起伏的心绪哪里有那么好平静,这不是一个西凉人的梦想,而是所有的。 ——我们同处于一片大地,看见的是同一片天空,血脉也是同一个种族,又凭什么就得低人一等?! 凉州人善战,之前也并非没有收到过邀请,只是那些人说着邀请,眼神确是实打实的轻蔑,世族利用他们,却又不尊重他们,于是西凉人没有丢的傲骨让他们不愿意留下,更不愿意为这种东西献出忠诚。 如果张越可以,如果他真的可以做到。 如果战争能停止,凉州的风能不再凌冽,如果孩子们都能平安长大,受伤的人不再被抛弃,如果他们能吃饱饭,能活到见过自己的儿女、孙子…… 哪怕还是要上战场,那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一月之后,好不容易找到自家军师失踪的线索,确认是被西凉人绑架走的张越,收到了来自凉州的会面邀请。 作者有话说: 此时还不知道林翼舒做了什么的张越“来者不善啊……” 第66章 事情有点重大。 主要是事关自家智囊, 还是绝对不能丢的那一个,所以张越十分的谨慎。 这一个半月以来他压着消息,让荆州每一座城都戒严了, 所有通关记录都找了一遍, 急得嘴角都撩了两个泡, 钟辞也是放下了事情,天天帮着他一起找。 也幸亏洛阳那边终于来人, 封了张越一个荆州都督, 天子来使的时候谨慎一点也正常,不然消息绝对早就走漏了。 不过说实话张越都已经做好了如果凶多吉少就帮林翼舒报仇的准备,但是是失踪不是当场死了, 这就还有希望。 绑匪所来的州有人主动联系他是好事,无论是不是麟羽营干的, 同一个洲总会知道一些消息吧?怎么都是好事一桩。 所以张越没有拒绝商谈的要请求,只是说了一个更安全的地点,要求西凉人来京兆与魏宇的交界处商谈。 这谈判可不是说谈就谈的,再加上赶路的时间,等到正式开始谈已经是半月过后, 而半月, 在这个车马不快的时代, 已经是最短的时间了。 张越走进营帐的时候整个人是紧绷的,西凉人善战, 同为武将, 他没有把握在西凉可能的陷阱前面全身而退。 但账内的场景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因为这些传闻里三大五粗,无礼傲慢的家伙居然表现得还算是有礼貌。 没有汉族的熏香,羌人就用了有西域风味的香料, 是一种略微带着一点刺激的独特香味,用作桌子的木头只是寻常的木头,但桌子上摆着的桌布却织着西凉独有的花纹。 西凉人各个穿戴整齐,就连传闻里最令人忌惮的宁枫,都整整齐齐的收拾好了,衣冠齐整,甚至还特地换了中原的式样。 ——这待遇怕是那些世家大族,甚至是天子都没有。 张越当即就愣了,他的脚步停了停,略显犹疑。 但不等他开口,宁枫就神色严肃的看了过来,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将帅的目光是沉甸甸的,令人倍感压力山大“张将军,您认为西凉人如何?” 张越的脑子停摆一瞬又恢复,他懵了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诚实的回答了“西凉人善战勇敢,有不同于中原的独特长相,只可惜凉州气候不太好,耽误了西凉人。” 不过如果气候好了,说不定也养不出这样硬朗强悍的种族,只能是形成又一个中原罢了。 武将往往有一种准确的、敏锐的、不用大脑的直觉,所以宁枫可以确定张越没有撒谎,曾煜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们对视了一眼,确定了对方的想法。 紧接着,宁枫就放下了酒杯,轻咳了一声“是这样的,张将军,我们相信您是不会如同世家那样对待西凉的,因此,今日谈判我们是为了与您结盟的。” 将军的声音停下,副官就适时的开了口,补充了一句“这是您的谋士,林先生的主意,我们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张越懵了,他听到结盟的时候茫然了一瞬,听到林先生的时候又懵了一下,脑子乱成一片,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从中找出如今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林先生……是被你们从荆州掳走的?” 说到这个,宁枫倒是难得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听说你的谋士聪明嘛,如今这局面,我们也想找他出出主意,所以就把他绑过来了。” 张越面无表情的心想,是啊,多冒昧的人啊。 但脑子却恢复了运转,他安静片刻,神色犀利了起来,试探性的问到“此时事关重大,我能否先见一见我的谋士?” “这……”这下子轮到宁枫感到为难了,他侧头看了一眼曾煜,发现自己貌美机灵的副官面无表情的对着他点了点头,于是武将一拍大腿“不是我不让你见啊,是现在见不了。” “你家谋士是个病秧子你是清楚的吧!我们一开始是把人绑过来的,这路途磋磨……他那个血是一口接一口的吐,现在还在誉林医生那养着呢。” 张越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急忙问道“那现在呢?现在情况好一点了吗?” “好是好了,但怕是不能赶路,所以我们准备好了马车,打算等他这两日温养结束,情况稳定一点就送过来”曾煜开口解释道,林翼舒那个模样就是不打算换主公,他们能得到这个不错的建议,自然也会李报桃疆,不会强人所难的把人留在西凉。 “张将军要是不急,就在这里等上五六日,等车马到了再把人接回去。” 张越其实是挺忙的,但事关林翼舒,他自然也就留下来了,一直等到病秧子军师的马车慢悠悠的来到交界线。 远处的疏勒河泛着碎银,水色里漂着几片早落的胡杨叶,倒比江南的柳叶多了三分筋骨——它们不逐流水,只贴着河床,似在守护地下埋着的旧箭镞与驼铃。 林翼舒的那张漂亮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了,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样。当霞光漫过烽燧时,沙棘果忽然晃了晃,抖落的不是露,是被风揉碎的、属于西凉的暮色。 “主公”林翼舒微微颔首,拱手行礼,又很快直起腰来,垂眸直视张越的眼眸——他需要判断张越的情绪,确定自己应该做什么。 被人掳走又全身而退这种事情,处理不好的话是会引起怀疑的,他不想冒险,更不想丢掉自己好不容易选出的主公。 幸亏张越并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将军是实打实的担忧与着急,林翼舒一弯下腰他就恨不得立刻伸手去扶。张越目光扫过了林翼舒那张苍白的脸,于是忍不住用带着些谴责意味的眼神看了身后那两个西凉将领一眼。 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了,病弱谋士这种矜贵的东西当然要好好呵护,不会养就不要养,看看这都要养死了。 但毕竟还不是那么熟,所以张了张嘴,张越又把话咽回去了,只是小心翼翼的带着林翼舒进了无风的营帐。 不知道林翼舒具体说了什么,反正出来的时候张越已经被说服了,卡了五天的谈判进度终于推动,麟羽营终于成了荆州的盟友。 林翼舒是坐着马车,慢悠悠的花了近一个月才被送回南阳养伤的。 而有了善战的西凉军队一起作战,张越最终在林翼舒的建议下,派兵攻打了凉州。 这场战役长达半年,有“内鬼”兼西凉三巨头之一的麟羽营帮忙,收复凉州的速度非常快,紧接着大军又向南行进,穿过荆州猝不及防的攻击了扬州。 ——扬州造船业发达,有渔业资源与手工艺品,是非常重要的领土。 这场战争陆陆续续的打了有三年,长到林翼舒的身体都养回来了,与钟辞换班前往前线,亲自指挥起了战役。 丹阳一战用了声东击西,打新都的时候又是暗度陈仓,林翼舒的鬼谋之名竟然随着战争,越发人竟皆知。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提起他是一个庶出的世家公子,更没有人提起林家,提起林翼昭。因为到了如今,林翼舒对家族的狠心与自身才能有目共睹,这些闲言对他没用,反而会让他对世家越发不客气。 庶出又如何,能力才是乱世之中判断一个人价值的最根本,没有人再骂他背叛林家背叛世家,只有人说林家有眼不识泰山,使得明珠蒙尘,去帮草根夺天下了。 打扬州之所以打了三年,还是因为无论是益州的张越还是大漠的西凉人,都不是很擅长打水战,而扬州多水路。 不过再艰难也有走到尽头的那天。 最后一战,是要攻打淮南。 城楼上的黑旗终于被流矢劈断,在呜咽的风里打着旋坠落时,张越手中的长枪正挑飞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敌将。 血溅在他染满尘土的甲胄上,竟比三年来任何一次都要滚烫——他望着脚下逐渐崩溃的敌军阵型,忽然想起林翼舒昨夜在军帐里说的话:“淮南水网虽密,却困不住想要渡岸的人。” 此刻林翼舒正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蓝色的锦绣长衫被硝烟熏得发灰,却仍握着一卷筹谋,他的指尖在粗糙的卷纸上轻轻摩挲。 身后的西凉骑兵正纵马踏过浅滩,宁枫的狼嚎般的呼喊混着马蹄声震得水面发颤,曾煜则领着弓箭手精准地射向城头的弩手,箭羽掠过晨光时,竟像是把三年来的阴霾都划开了一道口子。 最前头的荆州士兵已经架起了云梯,有人被石块砸中滚落,立刻就有更多人踩着同伴的脚印往上冲。 当第一个士兵嘶吼着把荆州的赤旗插在城楼顶端时,整个战场忽然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张越策马走到林翼舒身边,看见这位总因为病痛而蹙着眉的谋士,此刻竟望着那面飘扬的赤旗,轻轻弯了弯嘴角“主公,大业过半了。” 攻下了扬州,半数山河就已经落到了张越的手里,接下来要北上也能有足够的后背支撑,足够的资源。 “将军,如您所愿”林翼舒转头时,眼底映着漫天霞光,是暖融融的笑意“这场战争已经到头了,可以暂时休养生息了。” 水流冲刷着滩涂上的血污,却冲不散士兵们相拥的身影;城楼下的哀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大捷”声。 张越抬手拍了拍林翼舒的肩,忽然觉得三年来的奔波、焦虑与牺牲都有了归宿——那些在水战中沉没的战船、在攻城时倒下的兄弟、在营帐里彻夜推演的灯火,终究没有白费。 而有归宿的又何止是这三年,还有从前的五年、十年甚至更久,草根贫民一腔火焰点燃的路,终于明晰了前方。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7节 只要再攻下东北方,只要再坚持几年,就足以一统零碎山河,还这天下河清海晏。 风卷着赤旗的一角掠过他们的脸颊,带着淮南湿润却温柔的水汽。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林翼舒加入张越麾下的第六年,已经进入了副本倒计时,楼霜醉这一世的身体不好,所以本来寿命就不长,战争只是加剧了亏损,再有四年,天下太平那一刻,他的考验就完成了,只要顺势死去,就能回仙界了。 这么一对比其实就会发现,楼霜醉是真的被连朝溪养的很好,而林翼舒就显得苦瓜了很多。 第67章 但或许老天就是这样, 见不得别人高兴。就在这放松的一小会儿,意外突然发生。 下意识侧身挡在张越面前的时候,其实林翼舒并非像是寻常人那样什么都没想, 他一时之间想了很多。 首先, 张越是不能死的, 他是最适合做皇帝的,身体好, 有勇有谋, 知人善用也性情坚毅,有他在,江山足以稳固。 其次, 自己现在死虽然影响颇大,但比起张越死还是要好很多。 林翼舒一直都明白的, 自己的身体熬不了太久,所以一开始愿意留在林家,直到不得不走,除去对亲情的那一点渴望,更重要的是林家安稳, 能多活几年。 谁又不想活呢, 林翼舒由于娘胎里就被明阴华下了毒 , 从来孱弱,别人能跑能跳的时候, 他还要为了多走几步路而精力不济, 踏青之类的活动更是能少一些是一些。 犹然记得林翼雪在与他生分之前, 曾兴奋的拉着兄长的袖子,说满山开遍的梅花,说雪压在艳丽的红色上, 如同母亲点缀嘴唇的胭脂。 但冬季寒冷,高山更是危险,林翼舒至今没见过那样的风景,而后来那个女孩被邹氏劝阻,又因为他的缘故被明阴华借机惩罚,虽然后来他报复回去了,但也慢慢不来了。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林翼舒的耳畔叽叽喳喳的说那些风景,身边一天天的安静下来,虽然慢慢的也习惯了,却还是会午夜梦回时候想起,心里疼那么一下。 说来,林翼舒至今都还没有见过高山上成片的梅花呢。 就算是为了讨他欢心,族里表弟表妹让人采来,也只有一两枝,只能看个热闹。 他也想活着,健康的去看梅花,看当年的那个女孩漫山遍野的疯玩,但…… 没关系,从出了林家,他就已经做好了用命换一个河清海晏的准备,也想好了六亲缘浅,不如就断个干净。 眼前又一次陷入黑暗的时候,林翼舒察觉到了有人焦急的抱住自己,他的鼻尖萦绕着一股血腥味,应当是自己身上的鲜血。 再睁眼的时候,就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夏天彻底过去,冬季都已经来了,房间内摆了好多炭盆,身上的褥子也是最厚的。当然,药味也是最重的。 晋雲就守在病床边,见林翼舒醒来,他忍不住面露欣喜颜色“你醒了?”话音落下又克制不住的露出几分忧色“真是胡来,若是将军受伤,不一定会像你这样,差一点就要醒不过来了,你知道吗?” 林翼舒的脑子还有点晕,他扶着床榻坐起来,脸色白成一片,可以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就连张越辛辛苦苦用药物养起来的几分气色都消迩殆尽。 但谋士的神情却还算是平静,他动了动好久不用的嗓子,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我还能活多久?” 晋雲噎了一下,低头犹豫了一会儿,他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都放轻了,手上动作不停的递了一盏温水过去“好好养着的话,应该还能活六七年。” “如果继续上战场呢?但我会注意不要受伤的”林翼舒接过了水,沾了沾嘴唇润了一下喉咙,让说话的声音能出来。 医师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晋雲似乎有点生气,但想了想又有些难过,于是沉默了片刻“如果不受伤的话,如果能按时喝药的话……四五年的样子吧。” “四年,足够了”谋士盘算了片刻,有些满意的笑了,他扭头看见了晋雲那一下子变得通红的眼睛,又柔下语气“我算好了,我们不能承受失去主公的风险,一点点都不能,换了我就要好一点。” 反正都活不了太久,早死晚死区别其实也不是很大。 这下子晋雲更说不出话来了,他一言不发的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头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林翼舒注意到了他眼睛似乎湿了,但他起不来,而且说的也是实话,于是到底是没有拦着。 张越在处理军队的事情,不在南阳,因此最先得到消息过来探望林翼舒的是钟辞。 重伤的感觉还是很难受的,林翼舒很累,很疲惫,但睡久了,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钟辞来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乱想着很多事情。 他感受到了有人来,却一时懒得睁眼,钟辞倒也没有叫他,只是安静的坐在旁边,看了他好长一会儿。 半晌,才出口说到“我当时应该跟你换的,如果是我,可能就没有那么严重。” 林翼舒睁开眼看着他,发现钟辞的神情还算是平静,甚至有点平静过头了,第一次见到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看起来那么凉,见到林翼舒看过来,才晕开几分难过,却又很快收拾好了。 但过去的事情再计较盘算起来也没有意义,而且伤到的如果是钟辞,军队里再多一个病秧子也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张越克谋士呢,所以林翼舒只是摇了摇头“烟慈,我想要梅花。” 钟辞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了,他看着林翼舒,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又沉默了下来,半晌才想起来从怀里拿出一包桂花糖,放在了桌子上“秋天时候新做的,我亲手做的,你记得尝一尝。” 林翼舒侧头看了一眼,从里面剥出一颗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但不知道是钟辞手艺的问题,还是刚刚喝过药,嘴里还是苦的,所以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不过他也没说,只是想着想着,突然漫无目的的说起从前的事情来“其实一开始我的身体还是有的治的,五岁那年,家里找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给我治过。” “他说能治,药喝了一个月下去,身体当真就好了很多,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做正常人是什么感受,腰腹不会无缘无故的闷疼,手臂不会动起来那么费力气,走路也没有那么累。” “但明氏不想让我好,而我那个时候才五岁,拦不住她,所以不过是半年,那医师就急病身亡了,药越喝越没用,最后过了治疗的时间,一辈子就成了病秧子。”到底事关自己的苦痛,还是旧日最为遗憾的过往,林翼舒眨了两下眼睛,把水汽眨干了。 “而父亲,他明明知道,他那个时候正值壮年,家族听话,什么不知道呢,但他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而后来林翼昭断腿……” 林翼舒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毒液漫出鎏金的瞳孔,像是一把尖刀“其实当时那个情况是能治的,有人治好过,可惜的是那个人早在十三年前就被他妈妈害死了,于是他就只能残疾,一辈子做一个跛子。” “我那时候让人送了一封信去林家,特地告诉明氏,告诉林翼昭,告诉我那好父亲这件事,只可惜啊,我不在林家,也看不见他们的表情。” 门口传来了一声声响,又安静了一会儿,门再一次被人打开了,原来是张越,得到晋雲让人送的信,他快马加鞭,连夜赶了回来。 将军还穿着未褪的战甲,风尘仆仆的,他看着林翼舒,眼睛有些红,但语气却还是能算是平静的。 他说“明阴华还有个亲弟弟活下来了,现在在武陵。” 明家说来也不能算无辜,明阴华的性子就是他们纵容出来的,而后来送来聘礼,表达了不算恩断义绝的意思,也让明阴华有底气对先她来的邹氏下手。 领悟到了他的意思,钟辞蓦然抬头,定定的看了张越一会儿,又扭头去看了看林翼舒,他声音放轻了“你好好休息。” 紧接着就站起来,拉着张越出了营帐。 钟辞能领悟的意思,林翼舒当然也不会不懂,只是他没拦。 在还能活一段时间的时候,他尚且还有理智,还能想着出了一个明阴华,明氏已经很惨了,但……但自己都要死了,四年时间而已,自己都活不了,这些人又怎么能活的痛快? 明氏,还有林理钧…… 他慢慢的慢慢的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溢出眼眶,抬眼的时候近乎复杂的恨意满溢。 情绪激动是会发抖痉挛的,林翼舒一直有这个毛病,受伤前就会这样,如今更加虚弱,就更加控制不住。 杯子里的水洒了,沾湿了最上面一层的褥子,杯子抓不住的掉下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明氏的弟弟不出半月就死了,死的惨烈,但就如同当年的林翼舒一样,没有人会为他做主,而林家过得也不好,从前与林翼昭交好的人,本来就受到针对,而这段时间针对几乎是翻了一番。 而林翼舒醒了,出乎预料的,许多从前没怎么私下相处过的将领都来了,他们带着药物与甜点来看他。 个个铠甲未卸,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却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最先来的是个络腮胡的壮汉,是军中出了名的猛将周仓,往日里说话声能震得帐蓬响,此刻却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军师,俺……俺来看你了。” 他身后跟着个白面将领,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又转向林翼舒,拱手时动作都透着小心“军师安心休养,前段时间您替主公挡下那一下,兄弟们都记在心里。” 林翼舒靠在软枕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勉力扯了扯嘴角。 帐内很快就挤了七八个人,有的捧着油纸包的伤药,说是家乡带来的偏方,敷上能止疼;有的拎着个陶罐,说是伙房特意炖的鸡汤,撇净了油,最养身体。 “军师,您不知道,您昏迷这三个月,主公只要在南阳,夜里都要来看您两回,兄弟们心里也揣着事儿,总怕……”一个年轻些的校尉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悄悄瞪了一眼,连忙咽了回去,转而挠着头笑“现在您醒了就好,有您在,咱们心里就踏实。” 这些人来了又走,热闹过一阵,之后没有过去多久,曾煜与宁枫也回来了,听钟辞说他想看梅花,还特地折了不少过来。 宁枫把梅花都用布包好了,笨拙地递过去“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了参山,干脆去山上巡查了一圈,见着这些花开得好,就折了几枝,想着你醒了能看看。” 布包里裹着三两支红梅,花瓣上还带着点霜气,虽不算繁茂,却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 林翼舒的目光落在那梅花上,睫毛轻轻颤了颤。 这时又有个西凉将领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敬佩“军师,您这身子骨,却总替我们着想。先前您带病帮我们改战术,打了那场胜仗,兄弟们都记着呢。如今您只管养伤,军中的事有主公和钟先生,您啥都别操心。” 可能是那红艳艳的花开的确实漂亮吧,林翼舒眨了眨眼,竟然真的温顺的点了点头“好,谢谢你们。”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一章之内这一段就能写完,做不到的话另说…… 第68章 但事实上, 林翼舒并没有休养太久。 很快就要到来的死亡追赶着他,让他不能安心躺着,把自己剩余的生命耗费在这种事情上。 北方有豫州, 豫州有颍川, 颍川有三朝六公的大家族, 有号称一人足以定天下的大才的郭明钦。 不要说大家族又如何,世家的产生是有缘由的, 在混乱的世道里, 只有抱团的世家可以传承,因此天下藏书学识皆于世家,武将不提, 谋士文臣竟然几乎没有寒门。 他们垄断了这个时代最多的资源,越是资历可怕的大家族, 越是有可能养出聪慧的通晓古今的人才。 而颍川,向来是这样的人才的聚集之地。 但索性,北方不只有颍川,只是迟早要打到豫州罢了。 先攻下的是兖州,其实北方世家早有准备, 但张越又何尝不是大势所趋, 他手握西凉军队, 又有两个不错的军师,背后还有近八成领土, 富庶的资源撑着他, 让他能打这一场持久战。 这一战打的实在是太久了, 小小一个州,还没有荆州九分之一大,竟然生生打了一年。 因为豫州的人来帮他们了, 郭明钦似乎已经看到了张越一统之后世家的结局,所以特地来到兖州,连豫州都不顾了。 但……大势所趋,历史的车轮面前,任何人都是螳臂当车,哪怕是天纵奇才的郭明钦。 他甚至没能逃出被攻陷的城池,就被郭明钦的大军抓住,爱才的张越难得没有去见他,而是把人全权交给了林翼舒。 昏暗的牢房内,初春乍暖还寒的风送进未散的硝烟与血气,被作为世家与朝廷垂死挣扎倾注一切的决战之地,兖州以贫瘠的资源与不多的战士,垂死挣扎了将近一年。 如果不是林翼舒在这里,他们保不齐能以少对多,杀死很多张越的士兵,但林翼舒在这里,于是他们只能一边派人刺杀,一边死守城楼。 于是一年时间,哪怕有豫州支持,兖州的资源也全数耗空,十室九空,这里的人几乎全都死了,能动的都被逼上了战场,伴随一年苦战,兖州几乎成了一座鬼城。 牢房里的郭明钦的腹部还裹着绷带,正在往外头渗血——别误会,这不是张越的军队伤的,而是城中百姓伤的。 世家已经穷途末路了,他们用刀枪逼着百姓上战场,只要能动的,六岁八岁小孩也上去,剩下的老弱妇孺恨死了他们,于是在最后那一场战争之前,有人提刀刺杀了郭明钦。 见林翼舒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腹部,郭氏赫赫有名的天才笑了笑,主动搭话“没办法,人不够了,从豫州带来的将士都快死光了,所以只能从百姓里面抢。” “其实我们人也不多了,但要装作还有不少的样子,不服从的就杀,若是有人供出了其他人,那就能松快一周,他们一个拉扯一个,渐渐的,就没人了。” 林翼舒对上了他的眼睛,是一双黑黝黝的眼瞳,只是没什么亮光,头发乌黑的垂在肩膀上,发尾还有没有干透的血。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8节 病秧子沉默了片刻,伸手拉了拉自己的领子,挡住了地牢的寒气“不后悔吗?” 张越要推翻幽州的皇室立国,开国之初肯定很缺人才,如果不做到这个地步,其实郭明钦是有可能被留下的,但他这么做了,要对死战一年牺牲无数的弟兄们报仇,也要给林翼舒一个交代,所以郭明钦就不能活。 是的,给林翼舒一个交代。 “西凉人怎么才能把我从南阳带到凉州,那么顺利难道会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走小路吗?不,不是的,是因为世家们在悄悄帮他,主意是你出的,这一路的世家,除了林家几个几乎都出手了。” 林翼舒站的久了,难免有些遭不住,他让人拖了一张凳子来,懒懒的坐下了,居高临下的看着郭明钦“张越又怎么会记住一个林家妇人的弟弟叫什么名字?这弟弟名声不显,甚至刚刚加冠,可不算出名,能记住当然是因为就是他在帮你给荆州家族传信的,之后主公动手,也是早有此意了。” 郭明钦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他说“明阴程是为了给他姐姐与父亲报仇,而我,我是为了世家,林翼舒,我是世家子。” 所以哪怕看出颓势,哪怕知晓家族的种种病灶,他也依然坚定的站在自己家的立场上,哪怕为此而死,哪怕丧尽良心,死后永堕阿鼻。 “我的家族,它有再多的不好,也从未曾对我不好,我不能背叛它,背叛我身后的父母亲人,背叛兄弟姐妹”狼狈的阶下囚笑着,他勾起了唇角“而且你们也灭不掉世家,因为粮食不够。” “只有家族报团取暖,才能从别人手里抢到足够生存的粮食,也只有世家才能保存书籍资料,世世代代教育子孙。” 如果在这里的是楼霜醉而不是林翼舒,他就会明白,就会想起来,这是后世的一个出名的概念——结构性暴力。 为了传承文明,为了传承文化,生产粮食的人反而被欺压,用血肉供养民族的延续。 但在这里的林翼舒也很聪明,哪怕是第一次听到,他也能迅速联系起自己的思路,想通很大一部分,于是他轻轻的笑了一声“不,你错了。” 他在郭明钦睁大的眼睛前面继续说下去了,他说“军医晋雲,善医药,识百草,他在改进种植药草的方法的时候,意外将粮草也改了,一年两熟,而且一次成熟产量比起从前翻了一番。至于学识……主公下令慢慢的开始在各地建设学宫,宫中弟子不论门第。” 是一段很漫长的沉默,长到林翼舒都觉得他不会回应了,于是转身离开,等到伸手打开了牢房的门,却听见身后有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 那位坚定立场,于是满身才华风姿都成了面向他们的刀刃的公子低声说道“也好……” 也好,从此再也没有世家,就不会再有人会像是他这样,要做出这样艰难的抉择。 书上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1。 书上说,人道恶高危,虚心戒盈荡,奉天竭诚敬,临民思惠养2。 可族中的人告诉他,我们没有对不起你过。 他们告诉他,这一身学识,半生优待,不用为吃喝发愁,可以忧国忧民,可都是家族的功劳。 他们还说,说张越以草民之身篡位,无忠无孝,不配登上高位。 可是……可是…… 若皇室还有明君,甚至只是中庸之君,这乱世又如何能持续两百多年? 哪怕张越愿意还政,那他所有的手下都愿意吗?而那个无用的帝皇,真的能守好吗? 明明如今的河山,都是当年开国之君一句宁有种乎,带人打下来的,为什么皇位就一定得是他们家的呢? 郭明钦是天才,天下书什么没读过,又怎么能不明白,但是为了家族,他不敢想,不能想,只能一味的相信。 但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只能叹息若有来生…… “我会死的很痛苦吗?”他闭了闭眼,最后问到。 林翼舒没有回头“死亡都是痛苦的,不过……主公对你的感官还不错,听说你曾经劝过他们不要强迫百姓,只是没人听,最后也就随他们去了,不过因为你是军师,所以很多人一开始都会觉得是你的主意。” 他们差的只是一个出身,一个立场,没有必要刻意折辱,易地而处,谁又能比郭明钦做得更好? 这可是负隅顽抗了足足一年时间啊,再长一些,张越或许都要想着徐徐图之了,只差了这一点点。 铁门在眼前慢慢的合上了,发出了一声“吱呀”。 眼前重新陷入黑暗,而郭明钦闭上了眼,嘴角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意。 战国的第256年,郭氏长公子郭明钦被赐毒酒,死于天牢。 从此世家再没有反抗的能力,之后两年,所有领土都被收复,而林翼舒的身体一年比一年更差,话也慢慢的越来越少,逐渐缠绵病榻。 就在这一年,许久不曾再有过来信的林家联系了林翼舒。 但来见他的人却不是林理钧,而是林翼雪。 这个妹妹……他许久未见过了,只听说印象里还是个女孩的妹妹,早在及笄那年就出家,后来夫君却死了,她也被林家接了回去。 但出嫁……那都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林翼雪如今已经二十有一了,当然不会是记忆中的模样。 女孩已经长大了,黑发如鸦羽一样漂亮,凤眸明亮,一身端庄,妇人的发髻上别了几朵素雅的玉花,还有三两颗蓝色珠子。 “兄长……”她轻轻的呼唤着林翼舒,神情复杂“好久不见,是父亲让我来的,但他高估我了,你其实是不会因为我们而改变的。” 她说得不错,林理钧与邹氏认识他那么多年,还不如一个早早就不再见面的妹妹了解自己。 林翼舒撑着身体去看她,弯眸笑了笑,像是在同意她的话。 而林翼雪也从不打算强求,她只是沉默了片刻“抱歉,我当时只是个孩子,被明氏罚跪真的很疼,膝盖这么多年了,到了冬天都还是会疼,我实在是太怕了。” “母亲也是这样的,她已经是大人了都无法免俗,更何况你”可能是因为立场与身份,面对父母时候就会有诸多怨怼,反倒是在面对林翼雪的时候能开明许多。 大抵是因为面对妹妹,林翼舒一直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身份上“我不怪你,翼雪,但我也不会因为你改变决定,世家不过是垂死挣扎,就算是我能借着恩情庇佑林家,也最多不过是一代荣华,更何况……” 他对家族的感情很复杂,但无论如何都是不希望林家真的能蒸蒸日上的,他很自私,才不想看见那个伤害过自己的家族活的很好。 林翼雪倒是早有预料,她点了点头“知道了兄长,我不会劝你的。” 或许是因为林翼舒对她终究还是有一些感情,所以那双冰冷的眼眸落在女孩的身上的时候,还是软了三分。 “如果他为难你,你就把我的话告诉他,要么做世家的叛徒,封侯之后到也能安稳几世,要么就跟着世家一起被慢慢磨平,彻底消失在历史之中。” 珠花的影子落在那张与林翼舒有三分相像的脸上,女孩怔怔的看着林翼舒,眼睛克制不住的颤了颤,但她最后也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只是在出营帐之前,轻声说到。 “兄长,请多多保重。” 但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再怎么保重,其实也没有用了。 又一年,张越重整河山,他最后把幽禁幽州的小皇帝带了出来,让他写下了退位诏书,紧接着又找到了失踪许久的玉玺,在宣布登基日期之后,就急匆匆的去找了林翼舒。 先生的状态不好,他一直明白,所以他想让林翼舒第一眼看见,免得之后越发不济,再没有机会。 林翼舒被他安排在洛阳的大宅子里,用金玉,用锦绣层层包裹,好好的养着,但再多的金钱终究还是挽不回生命。 或许是造化弄人,等张越到门口的时候,只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哭声。 身体僵直的恍若一下子被雷劈中,将军浑身都木了,站在门口呆立半晌,想要推门,终究是心有怯怯。 从草根走到帝皇,从未有过害怕的人,竟然第一次害怕了。 而那哭声的主人也是最后一个见过林翼舒的人是钟辞,当回光返照的时候,他恰好不忙,于是林翼舒的人最后通知到了他,来见最后一面。 那个总是神色泱泱的军师第一次笑的这样温柔,他伸手为钟辞拭干净眼泪“不要怕,不要难过,我只是先一步。” 他慢慢的一点点交代好所有事情,包括林翼雪,让钟辞帮忙照拂,不嫁人的话就养着,嫁人的话自愿就去吧,总之不能再不情不愿的给林家做工具了。 又交代张越的事情,该如何稳定世家,之后徐徐图之,改如何改进学宫,该如何推广稻种。 桩桩件件,都说清楚了,他才闭眼睡下去。 这一觉应当不会再睁眼,而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钟辞压抑的哭声,但他没有力气起来再看一眼了。 ——不要难过,我只是去该去的地方了。 弥留之际,脑海中突然有一句话响起。 林翼舒的脑海在陷入无边朦胧之后又清醒,一瞬间恍然。 林翼舒吗?不对。 他是楼霜醉,是楼翼韶。 展翅高飞,韶华正好的翼韶。 原来这一生不得,一生所求,早有人在很多年前给了他,毫无保留也毫无缘由。 作者有话说: 1来自荀子 2来自李世民 或许有人能看出来,张越与最后郭明钦的那段话影射的曹老板,最近总看有人说什么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他们说曹老板忘了初心,被野心欲望冲昏,但实际上我觉得这个说法很没有理头,古代人天天读忠孝,所以天然对天子有滤镜,但我们是现代人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不懂?汉室要真有能力也不会变成这样局面了,他当皇帝难道不会比那些个废物好?他不是冲昏了,他明明就是看透了,走出孔孟之道忠孝节义的牢笼,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第69章 白色的布挂满了洛阳的时候, 林翼雪就已经有了准备,所以传信的人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她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已经红透了。 但毕竟是世家的子女, 到底还端着两分仪态, 没有不管不顾的哭出声来。 “邓……不, 林小姐”传消息的小厮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称呼。 林翼雪没有为前夫守节, 虽然林理钧那么急着找她回来是为了牵制林翼舒, 但到底是清清白白的把人接回了,而以林翼舒的遗言来看,她今后完全可以自己决定要走的路, 她的哥哥可是开国的元勋,新皇帝怎么都会护着她的。 等到一五一十的把遗言告诉了林翼雪, 小厮又开始说起了钟辞与张越的补充。 “武陵侯与皇上的意思是,您怎么样都可以,不过还是得要先从林家搬出来,后宅这样的地方是阴私之地,要是在这里出了事, 他们也不好随意插手。” 别说, 因为从前的事情, 再加上母亲也出家了,林翼雪想来想去, 竟然也想不到一个留下的理由。 说来也好笑, 回忆起记忆里难得的温情, 比方说父亲抱着自己摘枝头的花,随之而来的下一段记忆就能毫不犹豫的摧毁这份记挂。 ——父亲带她摘花的时候兄长正因为身体虚弱而困于后宅,明明曾经是有恢复的希望的, 但明氏害死了医生,而林理钧对此不闻不问,甚至还帮明氏压下事情。 而当她摘花回去,将东西送给哥哥,转头就被明氏罚跪在了雪地里,不到十岁的孩子就这么跪了一天一夜,之后又陆陆续续的病了半年,膝盖留下了永远的病根。 而林理钧依然不闻不问,只说后宅随主母做主,之后替林翼雪报仇的还是林翼舒——明氏的马车在出行时意外跌落悬崖,明阴华摔断了腿,在床上修养了半年。 谁都知道这是林翼舒做的,但偏偏谁都找不到证据,长辈们为了给明阴华交代查了好久,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想起来当年的恐惧与委屈,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很害怕,但林翼雪从未怪罪过哥哥的原因——因为母亲怯弱,父亲撒手,只有哥哥,向来只有哥哥能救她帮她。 想起往事,林翼雪的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于是连忙用袖子遮了遮,紧接着吩咐小厮们等一等,就进了后院去,一点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等林理钧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干净要走了,没有人敢拦着她,因为新皇的人就在门口看着呢。 “雪儿,何必呢,林家又不会亏待你”林理钧劝她,后宅有一个新皇记挂的人,林家怎么都不会过得太差,所以他才会想留下林翼雪。 但女孩却早已经不是会被哄骗蛊惑的年纪了,她撇了林理钧一眼,眼眶里还有未散的血丝“这是哥哥的遗言,他是什么意思我相信您不会不清楚,硬要留下我只会让我不舒服,让皇上不舒服,而等我死后,林家一定会被更严厉的清算。” 这不是危言耸听,林翼舒对林家向来没什么感情,如果无视遗言强行留下他的妹妹,皇帝必然更加厌恶林家。 林理钧沉默了片刻,终归是放弃了,他站在一旁看着侍卫们把林翼雪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搬上马车,挡布遮住箱子的那一刻,才冷不丁的开口。 “其实我从没亏待过你哥哥,翼舒就是太较真了,我已经很公平了,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做什么我都没拦着。”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49节 这话说的,明氏可以动真格,林翼舒却不能太过分,连让林翼昭断腿都要离开林家才能顺利办到,也不知道是多大的脸才能说出“公平”二字。 林翼雪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他,忍不住嗤笑出声“但是你也没拦着林翼昭要他的命,这难道也能算是公平?那医师怎么死的你难道不清楚?你还要拦着他报仇!只可惜了他活不了,你的好翼昭也别想活,就连林家也别想好!” 林家家主也笑了,他勾了勾唇角,声音很轻“没办法,他的身体再怎么养肯定也不及昭儿,林家家主要活的久一点,家主就只能是昭儿,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但是林翼舒身体差,也是因为明氏母子啊! 所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林翼雪随手丢过来的簪子就差点砸到了他的脸上,女孩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的掉出了眼眶,她恶狠狠的瞪着林理钧。 “滚开,听见你提起哥哥,沾着哥哥,我就恶心,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呢?!” 林理钧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从前就是这么教你礼仪的?” “哈?你教的我都恶心,任何事情与你沾边就恶心透了”林翼雪放下了马车的帘子,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只是冷声道“今天你说的话我会全告诉皇帝,如果你不怕的话,大可以继续开口!” 林理钧果然忌惮了,他犹豫了一下,不再说话。 马车慢悠悠的走出了林家,穿过洛阳长长的街道,进入皇城。 等到夕阳落在檐角的石兽身上的时候,远在南阳山上的尼姑庵里,并未迟太久,却也确实于事无补的一封信,终于也传到了。 邹氏,或者说邹萍月,她早在昨天晚上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能是母子连心吧,哪怕他们已经生分这么多年,到底血脉还是连着的。 听完消息,她还能坚持着送走信使,但一进房门强撑的力气就散了,她颓然滑到了地上。 泪水一滴滴的往下落,落到了地板上,伸手一摸,脸早已经全湿了。 想来一开始明明也不是这样的,林翼舒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她也曾十分期待这个孩子的诞生,所以才会因此与明阴华争,想要给自己的孩子争一个更好的未来。 可是后来…… 可能是毒药太痛难产太痛,又或许是林理钧那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她太难过,又或者是邹家比不过明家,所以她的孩子终究是没有明氏的受重视,明明受伤的是自己,但还是有家族里的人轮流来劝她不要跟主母置气,生生让她从此听见“不要置气”几个字就忍不住应激。 桩桩件件的委屈把人压垮了,从此一辈子直不起腰来,连带着那个出生的不是时候的孩子都被她迁怒。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让你这一生来的这样痛苦,这样难过。 来世我们不要再见了,或许你还要活的好一些。 风过之时,有魂纱轻拂的微响,混着云海流动的絮语,在这九霄之上织成一片缥缈的寂静,连“轮回”二字,都似化作了烟霭,漫在风里,淡在光中。 楼霜醉终于睁眼,抬头就对上了温书年担忧的视线“怎么样?” 意识从虚空与朦胧之间抽出,身上的气势层层攀登,转瞬间突破一层屏障——一次渡劫,让楼霜醉突破金丹中期,到金丹后期了。 等到异象止息,风云平静,那气势更加沉郁,如同缠绵的吸血藤蔓一样妖冶的仙人终于叹息,他悠悠开口“好像……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噩梦。” 温书年端详他的表情,很快就放心了下来,他伸手画出封印记忆的法阵,轻声笑道“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呀。” 是啊,多情道多情,恐惧也是其一。 楼霜醉当然是会感受到恐惧的,那漫长的人间岁月里没有连朝溪,只有原生家庭的茧层层束缚,就连身体也突破不了天道的限制,没办法自在放纵。 简直比星际时候还惨,至少星际的时候,没有人会用血缘强求他原谅,没有修不好的身体,拖累着灵魂的灼烧。 身体不好是因为天道,因为…… “天道说我帝王命格太重,为了避免夺取天命之子的路,我只能是个病秧子,多走几步路就会难受,于是难免会闷闷不乐。” 楼霜醉随口接上了温书年的话,他放空眼神,放松身体,去接受法阵一点一点的封印自己的记忆。 不可惜,一点也不可惜。 谁让这段记忆力没有连朝溪,没有一个人呢喃细语,温柔迁就,将爱意与真心全都送给自己。 也没有剑峰绵延,青山郁郁,溪水裹挟着剑意,白衣带着一点点皂角的香气,温柔的将自己包裹。 记忆一点又一点散去,直到有一刻真的如同大梦初醒一样,什么都记不得了。 温书年柔声问道“你还好吧?” 楼霜醉沉默了片刻,突然弯眸笑了,他说“我想师尊了,他怎么没有来接我?” 哪怕是失去记忆,心里任然会浮现焦急的思念,一瞬间他几乎是克制不住的,恨不能立刻跑到连朝溪的身边。 “你下凡二十八载,与妖族一战过后,没隔多少年仙界与魔族又打了一场,你师尊又上战场了”说完温书年还撇他一眼“怎么?是师叔来接你,你还不满意?” 要知道让宗主请自来接,这可是前无古人的殊荣,如果不是走之前连朝溪像只鸡妈妈一样在自己耳边叨叨叨了好几天,温书年也不想来的。 结果这人一出来不说感恩戴德,还在满心都是我师尊呢?! 你师尊那么大个人了,难不成还会丢?! 楼霜醉却难得没有安抚他的心情,只是失落垂眸“师叔,我真的很想很想师尊。” 那张精致的脸做出失魂落魄模样,确实是会让人忍不住心疼,大抵是因为太好看了,怎么样都动人心魄。 温书年沉默片刻,想起来楼霜醉渡的是亲情劫,然后一出来就忙着要找师尊,于是意识到了什么,难免心软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其实战争才结束不久,算一算你师尊应当也要回来了,你不如去西面的传送阵——” 话音未落,温书年的面前已经没有人了,只余下一阵清风。 宗主又气又好笑,他忍不住咋舌“这两个家伙!” 第70章 峰巅云气垂落如纱, 忽有几声清唳穿云,仙禽虚影便从云隙中浮现。玄色的鸿鹄展开丈余翼展,虚影半透如琉璃, 翼下泛着淡金流光, 盘旋间与山间灵植的微光撞个满怀。 连朝溪心不在焉的走过传送阵, 他的身后还跟着术法峰的花宁棋与宗主峰的文谷岳,庞雾芩还没有回来, 他要在边界加固界与界的阵法, 还需要一阵功夫。 才吹过第一阵辰月的风,连朝溪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却好久没听过的声音,是含着笑意的, 还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师尊~” 银华剑尊愣了愣神抬头看去,见到熟悉的人影, 那平静的浅色紫眸里都翻起波澜,他下意识的勾起唇角“……霜醉?” 下一秒,青色的身影就如同一阵风一样,轻柔的就扑了过来,连朝溪一伸手就能把人拥入怀里。 于是他也这样做了, 任由思念就这样撞破三十年的时空, 缠缠绵绵的落进自己的衣襟, 带来一阵清香。 “欢迎回来,翼韶”拿剑的手指轻轻抚过发冠, 又落到了厚实的黑发里, 带着凉意的发丝转瞬间没过指缝, 像是青蛇泛着凉意的鳞片。 而在连朝溪的身后不远处,目睹了一切的文谷岳与花宁棋对视了一眼。 文谷岳忍不住咋舌“他们两个……辰月哪里有哪一对师徒跟他们一样腻歪,真是的!” 花宁棋一般是不怎么讲话的, 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但她现在看着前面两道身影缠在一起,徒弟那么自然的就撒娇,甜软的就像是一颗糖,于是忍不住抿了抿唇。 “我也想要。” 这话没头没尾的,文谷岳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无语道“想都别想,你那徒弟慕容饶是个跟你一样的锯嘴葫芦知道吧?多说一句话就好像会死。” “不会死”花宁棋神色认真,话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往外蹦的“但是会很难受。” 文谷岳撇了她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 连朝溪很快去了宗主峰一趟,把事情报告清楚,紧接着就拉着楼霜醉回了剑峰。 三十年过去,花陵羽与郁清也已然突破筑基,有了金丹修为,他们出门去做出山的任务了,所以山上只有仙仆们还在,还有芈闻书。 但芈闻书不是看不懂眼色的,看着这一对师徒衣裳都缠在了一起,一看就是暂时关注不了外人的模样。 他们贴的那样近,施了隔尘咒的衣裳曼妙蹁跹,尤其是楼霜醉的,他的衣服上还有许多挂饰,叮叮当当的,却不染尘埃,拉扯着就进了屋子。 三十年没有回来,楼霜醉的屋子却依然干净,不染纤尘,就连香味都还是当年的那一种,早早就点燃了用术法护住了,染的屋子里面似有暗香浮动。 桌子上多了很多各种任务带回来的特产,有糕点,用了法决一保存就是几十年,还有发冠、扎辫子的金环、漂亮的珠子、手链腿环、玉簪发带,各式各样漂亮的笔墨纸砚自然也不会少,堆得桌子满满当当。 床上还摆着许多新衣服,都是这三十年连朝溪给他添的,除去当初妖族的那个式样,还填了一些魔族、鬼族、仙界的流行款式。 楼霜醉拉着他的衣袖,黏糊糊的,但连朝溪却也舍不得拉开,于是一时不察就被拉着跌倒在了床榻上,恰好把那堆衣服给压了一个坑下去。 “欸?霜醉你难得这样粘我,我还有些不习惯……”剑尊无奈的笑了,等到坐起来,把衣服推到一边,就伸手去拉楼霜醉,把人拉过来半搂着“怎么啦,历劫的时候受委屈了?” 历劫都是要受委屈的,修无情道的沐云歌当初都尚且无法避免,但哪怕是仙人必须走的路,连朝溪却也仍然觉着心疼,他搂抱着楼霜醉,任由小徒弟躺在自己的腿上。 楼霜醉依靠着连朝溪的体温,鼻尖萦绕着一股凉凉的,几乎闻不到什么的,只是若有似无一点点的香气,直到这一刻他才放松下来,把脸埋到连朝溪的怀里。 “我不知道,记忆顺利的封住了……”楼霜醉想不起来更多了,只是能感受到一点点让人心有余悸的苦涩,始终挥之不去,只有靠着连朝溪的时候才觉得好了许多,似乎是有什么落到了实处,又或许是心有了归宿。 “只是突然很想师尊,很想很想,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久违了……”许久不曾看见自己的明月,他应当高悬于天上,月华温柔的将自己笼罩。 连朝溪明白他想不起来,只是记忆是一回事,直觉与本能又是另外一回事,所有发生的事情不可能毫无痕迹,所以才会像是现在这样。 亲情劫还能是发生了什么呢,楼霜醉就是这么一个人啊,他喜欢把自己的东西保护起来,像是天生的保护欲——花陵羽与郁清就是这样的,入了剑峰被当成自己人,就会好好的护住。 所以外部往往很难攻破他的防线,但内部却能轻易伤害到他。哪怕不是直白的伤害,内心还是会留下裂痕,酸涩难忍。 剑尊想了想,干脆清了清嗓子,难得哼唱起哄小孩的调子来,他温柔的,心疼的,轻轻抚摸着楼霜醉的头发。 于是怀里小蛇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最后呼吸渐渐变得悠长。 日头慢慢落了,夕阳的红色辉光十足曼妙,慢悠悠的,就像是安静的时光流淌,芈闻书处理好了工作,在山里多走了两圈,紧接着就在山脚看见了结伴回来的花陵羽与郁清。 半盏温柔的光晕贴着山棱缓缓沉落,将山巅的草木、石径,连同观日人的衣袂,都浸在这温软的暮色里,静得只剩风过松梢的轻响,和夕阳沉落时那一点缱绻的余温。 芈闻书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安静的听着花陵羽叽叽喳喳的讲着话。 到了院落前面,看见门打开一条缝隙,四周安静的不可思议,于是花陵羽这才猛然反应了过来,有些欣喜的看向了芈闻书“大师兄回来啦?!” 见花陵羽跃跃欲试的想要进去,满脸兴奋模样,芈闻书点了点头,又连忙补充道“峰主也回来了,现在在里面,要不你明天再来?” 这两个人腻在一起的时候可是容不下外人的,看的人牙疼。 花陵羽显然也明白他们是什么样子,于是踌躇了片刻,忍不住抱怨道“真是的,师父偏心大师兄,大师兄也偏心师父,哪有这个样子的!” 郁清虽然闷不吭声,但原来也是想进去的,不过听过芈闻书的话之后还是偃旗息鼓“他们一直都这样,习惯就好。” 见花陵羽没有要动身的意思,他伸手拉了一把师弟的衣袖“走啦,明天再过来吧……” “诶诶诶……你别拽我,我自己走!” “免得你非要留下来做个醒目的摆件。” “知道啦,才不会自讨没趣的。” 笑闹的声音与日暮一同消迩,师兄弟拉拉扯扯的慢慢走远了。 芈闻书最后看了一眼夕阳下的院子,冷淡的神色慢慢的就化了,留下一抹温柔的微笑。 虽然一开始花陵羽想的好,要第二天就去找楼霜醉,但他显然是低估了渡劫对人的影响,难受的感觉有一遭没一遭,楼霜醉第二天就搬着枕头去了峰主殿,与连朝溪睡在了一起。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50节 他真是难得这样粘人,就像是只绕脚的小猫,虽然让人苦恼,但真的半点狠不下心把人赶走,只能逐渐习惯了,任由楼霜醉缠着。 幸好剑峰大师兄的性格还是很安静的,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只是时不时要抬头确认连朝溪还在不在。 楼霜醉生的美,渡劫回来,那种缠枝花一样的气质越发明显,他靠着连朝溪,眼尾难受的发红,眼睛湿漉漉的,或者抱着、贴着,肌肤接触时候常常惊起一片软绵绵的凉意。 连朝溪痛并快乐着,却也忍不住默许,最后在一年之后事情才有了转机,楼霜醉总算好一些了,虽然还是粘着,但好歹不再患得患失。 其实按理来说渡劫过后宗门是会默认有个将近五十年的闭关期的,如果有所顿悟,百年也使得的,楼霜醉这才一年,怎么看都不应该有任务,奈何还是有意外情况发生。 温书年请自来找他,最后却是在连朝溪的房间里找到的人,于是神色难免有些显得难以言喻“你们两个……算了。” 他摇了摇头,反正也管不了,于是干脆开始说起了正事“你来时候的那个世界,你受过子民所养,所以结下了因果,迟早都要走这么一遭。” “魔族之前陆陆续续打了十年,有魔族的大魔将自爆于边界,所以边界之间的隔阂、世界的防护壁就变弱了,没有神智的魔怪渗透世界壁去了人间,被波及到的大抵有三十多个世界,你的家乡就在其中,为了还养育之恩,彻底截断因果,最好你亲自去一趟。” 这是不得不去的情况,楼霜醉自然不会反对,虽然还有些没缓过来,但还是多缠着连朝溪几天,够本了就转而收拾东西带着可以开始外出历练的新一批外门们一起下了山。 这个世界果不其然被波及的十分严重。 黑雾如墨,自九幽翻涌而出,漫过苍莽山巅,吞噬了天际最后一丝天光。魔影幢幢,或生利爪獠牙,或裹腐臭瘴气,踏碎嶙峋怪石,循着生人气息扑向人间。 人间还是魔域,已经一眼认不清了。 幸好凡间的王朝当机立断立阵开天门,没有给世界壁造成第二次伤害,不然虽然能硬闯进来帮忙,但对世界而言肯定是雪上加霜。 第71章 神佛在人间通常都是无痕的, 很少真的有人能看见神异,因此在钦天监上奏开启祭天仪式的时候,大多数朝臣其实是不信的, 只是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所以有人稀稀拉拉的答应或者反对。 但又过了几天, 当人类的铁器在面对魔兽时候束手无策,当最为平安的王都都怪事频发, 接连有人死去, 当魔怪的屠刀悬于头顶,什么权势地位金钱都成了无用的东西的时候,他们终于开始慌了。 也亏得今年祭祖在即, 东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改几样就能直接用, 于是祭天仪式很快顺利的进行。 已经快要七十岁的皇帝亲自带着东西,一步步按照流程,在祭坛上祭祀了两天。 ——他不能不来,这是在他任上出的事,如果不能解决的话, 被后人诟病私德有亏, 所以天道降罪于他, 哪怕是此生有功无过,也难免晚节不保。 只是毕竟是年纪很大的人了, 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幸好在第二天的傍晚, 祭坛异象凸显。 祭坛的正中间突然撕开了一道泛着白光的裂缝,并慢慢的转化成为了一个可怕的漩涡。 与此同时魔族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压力,城内的惨叫声突然大了起来, 祭坛也受到了袭击,幸好钦天监弟子们反应迅速,虽然狼狈,但还是护住了祭坛上的官员们。 最先踏出漩涡的是一条腿,黑色的裤子包裹着比例完美的腿,腿很长,裤子上有许多金色的纹路,还挂着流苏的装饰。 紧接着上半身也出来了,宽肩窄腰,细眉横飞,眼尾扬起,如同一朵沾了权欲金钱的曼妙花朵,血腥气里混杂着若有似无的香,缠枝肆意生长。 “真是有点糟糕的情况啊”美人勾起唇角,就在感慨的间隙,他的身后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衣着比他要朴素不少的外门弟子。 他弯腰,手掌里面出现了一道绿光,重重的随着手掌下落没入地面“不过能来到这里的修为都不是太高,处理起来还容易一些,除了修习占卜术的弟子,大多数属性都有大范围发动攻击的能力,你们也可以试一试。” 这句话是对身后的外门弟子们说的,话音落下,赫赫有名的鬼藤顷刻间钻出地面,转瞬间将袭击祭坛的几只魔物洞穿,凶狠的将他们全身的生命力量都吸干,只留下干瘪枯萎的身体。 他身后外门弟子们点了点头,都尝试的掐诀感知了一下。 而不远处,年逾古稀的皇帝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哪怕已经过去五十多年,记忆似乎也没有褪色,那个当年就美名远扬,整个紫禁城无人不晓的少年,他的五弟,一颦一笑恍若从前,就仿佛午夜梦回之际,从漫长的时光流逝之中窥见曾经。 “你……”皇帝楼轻虞怔然看着那位熟悉又陌生的仙人,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楼霜醉也恰好回头看他,人老了,皮囊萎靡衰败,但骨骼依旧,视线又落到眼下的泪痣上,总算确定了答案。 貌美的像是毒蛇一样的仙人弯眸“三皇兄,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时光漫长的几乎有点不可思议了,那可是五十年啊,凡人的半生或许就这么过去了,身体差一点的,说不定都已经开始来世了。 一开始的十数年楼轻虞还是很认真的在找的,不过再怎么找也毫无线索,最后慢慢的慢慢的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现在看来也正常,他那向来福寿绵长的弟弟早就去了仙人在的地方,他只是个凡人,自然是什么都找不到的,哪怕他已经是凡人中的翘楚,也难免力不从心。 “皇弟啊……”早就已经老去的皇帝幽幽叹息,却又有几分释然,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死去的魔兽,还有突逢变故还没有反应过来,沉默一片的大臣们“又要麻烦你了,皇弟。” 是啊,又要。这个词用的实在很妙。 比起哪怕皇贵妃身死,身后依然有一整个慕容氏撑腰,而且天生聪慧,礼乐射御书数各个功课都表现的突出的楼霜醉,当年的楼轻虞就显得平庸了,又或者说,没有母族帮助的他也不敢突出。 所以在被允许进入朝堂之前,楼轻虞在深宫妃子与皇子们的势力倾轧中间,总是显得有些狼狈,装疯卖傻甚至尊严尽失都是常态,直到后来意外的与楼霜醉熟识,情况这才慢慢的好起来。 当年他就是经常找楼霜醉帮忙的 ,只是没想到如今做了皇帝,而且已经是七十岁的人了,居然还是得要依仗皇弟。 或许有些人就是能这样的,骄矜又高贵的一辈子立于天上,让人都只能羡慕的去仰望他。 楼霜醉似乎没有察觉到他复杂的心情,只是弯眸笑道“没关系的皇兄,这本就是我的职责,作为皇子受万民所养那些年,总要有所报答,这次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报答过后不再亏欠,尘缘才能算是散尽了。” 尘缘散尽,说得多么轻巧,多么洒脱。 只可惜名利场上的人这么多,能做到这一点的太少太少,哪怕前面摆着的是修仙,可能也难以放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楼轻虞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这时候终于有大臣反应过来了,最先反应过来的不出意外是慕容家的人,这是楼霜醉的母族,意外的是第一个行礼的人——他比皇帝年纪还大,已经是九十多岁的寿星了,早已经致仕多年。 是曾经的军队统帅,威武将军慕容闵。血缘上算是楼霜醉的舅舅。 他早就已经老的不出门了,直到这一次祭天,知道事关重大,老人才披起战甲,步履还算是稳健的跟着过来坐镇了。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么大年纪了还有机会能再见故人。 背脊一弯,大将军毫不犹豫的拱手弯腰“参见卫王殿下。” 本以为早死去很多年的卫王,他那个孤零零的被人害死在宫中的妹妹唯一的孩子。 当初为了避免帝王猜忌,慕容闵从来不敢做的太显眼,只能千方百计的拐弯抹角的托付一些朋友照顾,所以这孩子的喜怒哀乐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只是明白啊,这些年楼霜醉必然在宫里受过不少委屈,直到他大一些了,重新找回母亲留下的旧人,又开始暗中联络慕容家,确认楼霜醉有保护好自己的本事了,慕容闵才终于放心下来。 而后战乱起,王朝四散,楼霜醉又在战争之中表现出了不符合年纪的先知,他给的每一条建议都十分有用,优秀到慕容闵都已经认定了,这应当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却没有想到江南来信,之后一切都变了,他焦急又担忧的遵从命令,辅佐曾经声名不显,但后来却逐步能看出藏拙的楼轻虞登上皇位,不过直到尘埃落定,他都没有再见过自己那突然失踪的侄子。 只有从早已经安排好的婢女嬷嬷能看出来,他应该是早已经知情的,早有准备的。 本来都已经做好寿终正寝之后去地狱与自家妹子赔罪的打算了,却没想到…… 慕容闵抬头看向那个一如当年的少年,是最风华正茂的模样,气质沉郁又危险,勾唇时候又平添几分温和,身后的弟子们谁都盖不过他的风华绝代。 终于,他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能活成这副模样,想来也是极其受到师长器重,也足够他给妹子一个交代了。 有了老将军带头,文武百官这才一边好奇的撇着人,一边陆陆续续的弯腰行礼“参见卫王殿下。” 他们多少有听说那个失踪于战乱,却给皇帝留下了足以收复河山,登上大统的军队的王爷,但卫王失踪多年,也就是每年祭祀时候会格外多提几句,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见到真人,还是这样年轻貌美的模样。 于是一个接一个的,成了热热闹闹的一片。 楼霜醉看完就笑了,他摇了摇头“仙人尘缘断绝,你们没有必要跪我。”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魔界呢,这个世界壁真是很薄了,于是又转头吩咐身后的弟子们。 “玉佩带好了,虽然算是个上品灵器,但唯一的作用就是捏碎了可以无视空间距离向我求助,所以不要省着,有危险就用,我会再补新的。” 没了天天挑唆关系的渡化峰,这一批外门都还算是乖巧,一排排站着像是鹌鹑,很快就齐声回应道“是,楼师兄。” 说着就让外门们四散开来,去四处帮忙清理魔兽了,而很多年没回来,楼霜醉的脑子不是搜索引擎,不能够什么都记得,于是想了想还是先走到了楼轻虞的身边“皇兄,给我张地图吧,我要看看怎么下阵法才能稳固世界壁。” 这么一小点要求,而且这人还是自己祭祀两天请来的,楼轻虞毫不犹豫的就吩咐身边的公公去了,紧接着他的视线在楼霜醉的身上扫了一圈,果不其然的落到了腰上。 ——那里开了一道口子,裂的很开,露出了连着下半身的一小截骨头,腰肢上面可以看见弧度完美的肌肉线条,但稍微有些细了,不过也好看。 裂口上面蒙了一层黑纱,贴着皮肉,显得有些性感,如果还是年轻的时候,楼轻虞多少会看的有些羞涩,但都这么大年纪了,情绪已经变得稳定许多。 所以只是多瞟了两眼,略微有点好奇“这是……仙界的衣服式样吗?” “不,这是妖界的,但我师尊觉得我这么穿好看”楼霜醉低头看了一眼衣服,黑底金纹,上面还有着绿色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绿紫色的光,隐约能看见成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的模样。 “我也觉得挺好看的,皇兄不觉得吗?” 皇兄……皇兄忍不住再低头看了那腰一眼,语气稍微变得委婉了一些“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好吧我直说了,有点不成体统。” 年轻时候说不定会觉得别具一格,有异域风情,但楼轻虞现在年纪已经大了,于是眼光也向传统转变,更何况他家皇弟本就长得格外引人注目,再加上那截腰……看上去很容易吸引变态。 “有什么关系,只要师尊不反对,反正也没人敢对我说三道四”黑色长卷发的仙人摊了摊手,眉眼弯弯的,说出的话却尽显傲慢。 他以前好像就是这副嚣张跋扈的模样,想来仙界的那位师尊对楼霜醉应该很好,多半是惯着宠着的,也没人敢欺负他,于是楼轻虞沉默半晌,点头赞同道“也是。” 作者有话说: 来自上了年纪的人的保守:有点不成体统。 第72章 在确定阵眼之处并且赶过去之前, 楼霜醉没有忘记要提醒钦天监得不间断的维持着祭坛上的阵法,这传送阵万万不能塌,不然仙界那边会觉得你出事了, 万一硬撕结界过来可就不妙了。 在飞去阵眼的路上, 他倒是想起了许多事情, 是很久远的从前了。 楼轻虞与他的关系意外的不错,在一堆兄弟姐妹之间难得还算是亲厚, 毕竟皇家无兄弟情分, 这已经是默认的规矩了,直到楼轻虞的出现。 那日楼霜醉撞见他的时候,楼轻虞这个三皇兄不出预料的在被人欺负, 欺负他的人是二皇子,是个……长得让楼霜醉没什么记忆的哥哥, 只记得性格还是挺让人讨厌的。 他逼着楼轻虞学狗叫,还让他在地上爬,楼霜醉路过一看——哦呦,丑八怪怎么还欺负起了美人来,于是毫不犹豫的就拿起手边的托盘, “啪”的砸了二皇子一头血。 想想他当时还说了什么, 好像是“把你的臭手从貌美的三哥身上拿开!” 那时候年轻的楼轻虞真的是漂亮的, 那种楚楚可怜的含泪大眼睛,泪水沾了睫毛的时候, 眼角也会染红, 看上去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之后楼霜醉也没有因此被惩罚, 大概是因为有他那将门虎女的娘珠玉在前,连皇帝爹都默认楼霜醉本来就应该是那种张扬跋扈的模样,所以只是不轻不重的罚了个形式, 朝堂上还落了一个爱护兄弟的美名。 而养了他的皇后自然更不可能多说什么了,她还要靠楼霜醉的母族来给自己的儿子也就是那时候的太子助力,二皇子这个竞争对手,打就打了。 从此以后,楼霜醉一发不可收拾,而他讨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很喜欢欺凌楼轻虞,大概是因为他看起来就是个软柿子吧,所以天天闲着没事折腾人家。 但这是多么好的现成借口啊! 所以楼霜醉天天让人盯着楼轻虞,一被欺负了就过来借机发挥,打人打的非常开心,也不知道他年纪那么小,哪里来的一把子力气。 结果他是开心了,其他人可就运气不太好了,久而久之皇帝也受不了了,于是意外助力了楼轻虞提前出宫立府——他们想着没有这个理由,楼霜醉应该就没借口打人了吧。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51节 其实不然,楼轻虞也很想打他们,只是他没有后台,不好动手罢了。 于是他与楼霜醉一拍即合,朝堂上受了委屈,哪个大人又是哪家势力,就冲去楼霜醉宫里哭,楼霜醉又借势出去把人打一顿。 他们一个貌美如白牡丹,楚楚可怜到皇帝对着那张脸都生不了气;一个阴郁妖冶如成片的黑色角堇,抬眸时候能让人看着呼吸一窒,却又确实漂亮的能让人想起当年艳冠后宫的皇贵妃。 皇帝曾试图管过两次,想给自己心爱的燕妃的儿子,也是最常被打的二皇子出气,但是每一次看见这两个人一个梨花带雨,一个本就年纪小,还抿唇蹙眉,漂亮的脸上满是愁色,就恍惚的想不起来自己一开始是要干什么来着的。 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惹他们了,皇城人称黑白双煞。 后来由于皇帝忌惮军权,不愿意让慕容家上战场,随手把位置给了燕妃娘家一个废物兄长,之后果不其然蛮族南下,一路杀到了京城。 楼霜醉早就知道他那废物点心的皇帝父亲不会听劝,所以一开始就私下联系好了一些忧国忧民的官员,提前撤离可能被入侵的路线上的百姓。 他和楼轻虞约好了,说要在江南见面再共商大计,却因为连朝溪这个突如其来的天命,也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因此失约,后来……五十年过去。 “五十年啊……”确实是很久很久了,久到当年那貌美如花的兄长都生了满脸皱纹,鬓发全部花白,久到一个人的一生都要过去,今后再无见面时候。 “说起来矫情,实际上也没有那么矫情,因为那个时候留下来也未必是好事,一山不二虎,只要皇兄想要那个位置,我们就迟早会有争执。” 皇位只有一个,为了不起冲突,也是为了验证这个世界是不是如同楼霜醉所想的那样,凡人如蝼蚁,上面还有更强大的仙人,所以他当时才跟着连朝溪走了。 这一走,倒是也从未后悔。 世界壁加固完成,只剩下清理干净魔物的那天,楼霜醉去了皇宫里见楼轻虞。 旧皇宫当年在蛮人入侵时候就被烧了,所以现在这个是重建的,不过说起来原先的那个对于楼轻虞而言本来就没有什么纪念意义,他以前在宫里可是一直被欺负,所以新建的也没有旧时候的影子。 湖心亭上,轻纱曼妙飘在水面上,楼霜醉坐在栏杆边,仔细去端详自己的兄长——美人迟暮,却还是能隐约看出年轻时候的影子,老了也有老了的气质,像是一朵走到生命尽头的白色牡丹。 察觉到视线,楼轻虞偏了偏头,轻轻推了楼霜醉一把“不要看,已经不好看了。” 他知道五弟从前最喜欢自己的脸,如果不是长得好看,自己也不会这样子轻松的得到楼霜醉的帮助,并非是没有感激的,只是这感激里混了太多复杂。 想着想着,注意力就偏了,年老的帝王伸手摸上自己已经遍布皱纹的脸“五十岁的时候就已经不能看了,慢慢的也就再没有人提起来我年轻时候是什么模样,如果不是看见你……” 看见容颜依旧的楼霜醉,他就会想起曾经那个他们被并称的时候。他们的父皇长得并不好看,而基因又强大,所以宫中有且只有他们两个遗传的是母亲的容颜,因此也只有他们最为好看,是公主都比不过的漂亮。 他们的脸还各有风情,楼霜醉是剧毒曼妙的花,他是清透干净的莲,哪怕是不喜欢他们两个的世家子弟,也都愿意看在脸的份上多看两眼。 但,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真讨厌,本来都已经不在意了的”楼轻虞转头去瞪楼霜醉“你总是这样,所以一开始我其实是很讨厌你的,明明一样没有母妃,你却能过得那样恣意,但你都这么帮我了,我也不好意思去讨厌你。” “所以在你失踪之后,我其实是着急过的,但也窃喜总算有一次狼狈的是你,再后来天下安平,我要登基了,那时候还是急,但也高兴,想着总算有一次命好的人是我,要登上皇位的也是我。” 他直白的看着楼霜醉,从那双清透的眼眸里面隐约能看见十几岁时候的模样,楼轻虞勾了勾唇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再后来啊,我就想着等我老了死了,我就去地府跟你炫耀,一向都是你在炫耀的,让我一次又怎么样。” “结果没想到你确实是福寿绵长,命比我好很多,仙人啊……那不应该是小孩子才信的东西吗?怎么在你身上就能成真了呢?” 楼轻虞轻轻的锤了一下楼霜醉的肩膀,垂下眼帘“最讨厌的就是你了,这下好了,我从来没有什么是能跟你炫耀的。” 只要不说,只要不宣之于口,就好像一开始混杂着不甘心的依恋不存在,就好像失踪时候的窃喜又克制不住的焦虑不存在,就好像这五十年的孤独,再也找不到同行者的孤单也从未有过。 其实这些也不能够用嘴直接说,都要死了,怎么还只能拿到别人的同情呢?那多惨啊。 楼轻虞怔然看着天空,又侧头去看楼霜醉“去吧,去做你的仙人,我只求你一件事,应该是最后一件了。” 之后一个自然老死,魂归地府,一个继续做他的仙人,就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而且这辈子求过那么多次,倒也不差这一次了。 楼霜醉看着他的目光温柔,轻轻的点了点头。 楼轻虞想了想,把这些天想好的事情干净利落的说了出来“我前两天问过你的那些师弟了,香火确实是有用的,之后我会下旨,会在凡间为你立庙,楼氏皇族存在一天,就会供奉你一天。” “作为交换,若是后世王朝倾覆,我的后代想尽办法无力回天,你就救他一次,带他回仙界,为奴为婢还是什么的都好,让他好好活着,活到寿终正寝的那天。” 这不算难,也没打算让楼霜醉为难。 黑发的仙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轻轻伸手摸了摸楼轻虞眼角的泪痣,他说“好,哪怕你今晚不跟我说这些,铺垫这么久,我也是会的。” 楼轻虞有些恼怒的白了他一眼,转身起来就要赶人走,他用力挥着袖子“去去去,白费口舌了,冷情冷性的家伙。” 楼霜醉笑了,倒是也不反抗的就向着亭子外边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才听见身后有人轻声说道“刚刚那些话,我也没在骗你。” 声音太小了,不注意就要散在风里了,但楼霜醉听清了,他低下头,忍不住叹息一声“我明白。” 只是我们不适合悲春伤秋,我们这一生每一个决定都是不会后悔的,所以到了寿命的最后一段旅程,也不需要这样冗杂的,平添愁绪的举措。 楼轻虞啊,挽救河山于危难之际的中兴帝王,他俊逸高洁的哥哥,没有人能同情一个帝王,楼轻虞的这一生活的已经足够精彩了,值得被所有人仰望。 只是今后每一次看到自己那与兄长有几分神似的脸,楼霜醉都会忍不住想起来曾经还有这么一个人,他眼下有一颗泪痣,嘴硬心软。 但人的一生不过短短百年,从此这片土地上再开不出一模一样的花。 也再见不到另一个楼轻虞了。 作者有话说: 哥哥还是好的,虽然霜醉总是与父母无缘,但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却还是总能遇见不错的。 第73章 不止加固世界壁与清理魔物, 就连后续收尾,清理魔物尸体与王朝达成共识都一并是楼霜醉的工作,所以零零散散下来, 竟然也用了有一年多的时间。 但一年其实并不长, 只是离开的时候楼轻虞并没有来送, 因为这么做只会平添伤感。 但回辰月宗的路上,外门的弟子们倒是有人说起了楼轻虞。 “人间的皇帝……他来找我们问过一些事情, 大抵就是您在仙界怎么样之类的, 我就挑着能说的说了”一个面善憨厚的外门弟子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来“应该……应该没做错吧?” 楼霜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们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也没有什么吧?毕竟师兄下凡历劫那么多年, 我们入门晚,能知道的也不多”外门弟子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大概就是连峰主很器重您, 剑峰的师兄们都很喜欢您,宗主似乎把您当成了继承人之类的?” 突然,他锤了锤自己的手心“哦对了,皇帝还问我,您有没有喜欢的人了, 这么好看是不是有很多人追求您, 我说您平时都是带着面具不露脸的, 而且修仙者不怎么找双修对象的。” 喜欢,追求, 婚姻, 人类的传统就是会关心这些东西, 而且多半都是长辈关心后辈,不过也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关心有一天真的是给自己的。 明明已经是……曾经认为有生之年再不会有的东西了。 楼霜醉垂下眼帘, 勾了勾唇角,压下心里突然升起的一点晦涩。 “你做的不错,但下次还是能少说一点就少说吧,不然容易被套话,仙人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但凡人就不一定了,这次是我兄长人好”他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神色又恢复正常的模样“师尊之前就是这样的,郁师弟那没天赋对他也不好还怪会惹事的母亲与弟弟就是这么被带回来的。” “当然,这些问题下一次注意就好了,这次你们做的不错,宗门应该会给不少奖赏。走了,我们回去吧。” 只可惜回去之后连朝溪不在,似乎是受到牵连的世界太多,他也下凡去帮忙了。 但又隔了几月,就在有一日楼霜醉在宗主峰处理温书年逐渐转交到自己手上的那一部分业务的时候,他听到了温书年与文谷岳的争执声音。 温书年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可能是太过于惊异,他甚至都没有顾及到楼霜醉的房间离自己不远“不行,其它的世界都还好,那个地方……” “但庞师兄还没有回来,现在只有楼师侄了,要不师兄你再传音问问?”文谷岳的语气里有着深深地担忧,透过门缝看,他似乎是皱着眉的。 “符阵峰的人一向很少,内门就一个,外门多数只会符咒不会阵法,师兄你倒是会阵法,但现在没有其它渡化期坐镇,你不能离开辰月。” 似乎是发现楼霜醉了,他们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于是楼霜醉想了想,干脆大大方方的敲了敲门打招呼“师伯师叔,这几年积攒的工作我都处理好了。” “就处理好了?!”温书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明显是有一些羡慕的“霜醉你的工作效率……看来差不多能再多给你一些权限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温书年嘱咐楼霜醉等一下,紧接着就拉着文谷岳出去了,大概两炷香的功夫才回来,神色有些忧愁。 他看着楼霜醉,实在是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咬了咬牙“师侄,有个事情……”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语言“本来处理好工作你就可以去闭关了,但才发现还有一个世界世界壁受损的同样严重,而辰月暂时没有擅长阵法的弟子了。” 其实大家多多少少会一点,但会一点,最多能布置一些丁等丙等初级中级的阵法,可不意味着能处理世界壁,到世界的层次至少都要乙级水准了,如今辰月上只有三个可以,也就是庞雾芩、李幕夜和楼霜醉。 楼霜醉大概能猜到刚刚温书年犹疑的原因,他身上还有什么是能让温书年忌惮的?有什么世界是他不好去的? 如果记忆没有出大错的话,唯一断层就是历劫那二十八年,也只能是那个世界了。 毕竟仙人历劫之后重新沾染尘缘可是大忌。 但,楼霜醉不认为那短短几十年岁月能给自己造成那么大的影响,最是多情也无情,他对自己向来很有信心。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好,师伯记得这一次战后盘点要多分给剑峰一点东西。” 这是应该的,回去历劫世界很危险,温书年当然不会抠搜这一点,而其他人也绝不会反对,他们可没有理由,不善阵法就是不能救急。 于是粉发的宗主肯定的点了点头,他忧愁的看了楼霜醉一眼,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冰裂纹瓷瓶“给你,里面是孟婆汤,见势不妙就喝下去,多少能有点用处。” 楼霜醉点了点头,挥手把东西收进了空间里。 温书年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师尊也在那里,他多少能看着你一点,你……你自己看着办吧,是辰月缺了人,不得不这样,之后魔物尸体会多分给你们一成。” 而正如温书年所言,几乎与此同时,连朝溪在凡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他家大徒弟历劫,并且因此应激缠了他一年的地方,哪怕是正事要紧,但还是会忍不住关注一些似乎有关自家徒弟的消息。 而就在他差不多能确定林翼舒就是楼霜醉的时候,魔物也清理的七七八八,他不善阵法,但世界壁裂口的地方也尽量处理了,用法宝储存剑气镇压,虽说治标不治本,但凡间一时之间也安宁了下来。 此处凡间战乱才结束不久,魔物祸乱一起迅速就进入了备战模式,虽说还有一些不安分的地区与世家趁机作怪,但还是成功控制住了伤亡。 知道情况暂时控制住了,也知道援兵在来的路上了,于是张越在宫中设宴,想要感谢仙人救人于危难之中。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明黄帐幔垂落,映得龙椅上的新帝王面容愈发显得威严。 殿中案上除了寻常珍馐,更摆着边关呈来的驼酪、兽肉,透着几分豪迈。得胜归来的西凉将领穿着别具异域风情的衣服,举杯谢恩时,腰间佩剑碰撞声铿锵。 推杯换盏过一番,当宫女们步履轻盈如蝶的执玉壶添酒,席间舞姬旋身,罗袖拂过落英,腰间金铃随舞步轻响。 酒饱饭足之间,有人在席间提起了才死去两年多的军师,死后追封南阳侯的林翼舒,而提起林翼舒谁又不清楚他最厌恶家族,而这一次魔族入侵,林家又是坐视旁观,大家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这是庆功宴,不知道有些人哪里来的脸面坐在这朝堂上”最先开口的当然是最为直白的西凉人,宁枫拿着酒杯,大大咧咧的就说出来了,甚至还耿直的看了那边一眼。 钟辞也笑着附和道“毕竟两年前都敢不要脸的借着一个早已经脱离家族的孩子的势头,想来是脸皮厚的异于常人吧。” 话音落下,大殿内响起了一阵笑声。 林家新的继承人是个林家二房的堂弟。 ——林理钧都这么大年纪了,而且林翼舒的事情将他后宅的混乱掀在明面,谁都知道这林家后宅不宁,使得两个儿子自相残杀,弱的那个死的早,强的那个厌恶家族,最后就连女儿也毫不犹豫的走了。 因此稍微有点本事就不敢把女儿送来林家做继室,所以林理钧也早就放弃了要再生一个,于是过继了一个二房的孩子过来。 只是毕竟不是从小作为家主培养的孩子,也没有林翼舒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他又羞又恼,脸都涨红了。 林理钧没办法,只能放下杯子,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紧接着再抬起杯子,对着张越示意“陛下,世家有世家的生存之道,林家愿意在战争结束之后捐赠黄金百两,以助民生社稷。” 紧接着他又扭头去看钟辞,这次脸上的笑要假了不少,毕竟自从林翼舒去世,这家伙没少给他给林家找麻烦,但又偏偏有皇帝护着,实在是动不得。 “至于家事,各家有各家的教育道理,至少翼舒那个孩子能够有所成,林家自小的培养也少不了不是吗?只是那个孩子太计较这些小事了,不过这也不牢武陵侯关心。”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52节 钟辞懒得跟他争执这些,所以只是嗤笑了一声,不屑的翻了一个白眼。 林理钧刚要坐回去,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原来是连朝溪,不染纤尘的仙人第一次在这个宴会上主动开口,他的声音清越,像是清泉甘霖。 “你说他太计较小事,请问是一些什么样的小事呢?” 林理钧微微一愣,首先是没有想到仙人会开口问凡尘俗世,其次是要说起来他还真的不好说,于是一时之间愣住。 倒是旁边的新继承人迫不及待的就开口了,他愤愤不平“不就是更偏心嫡子吗?谁家不是这样?庶子能活到大就已经对得起他了,家族养大了他,结果养了一只白眼狼,不回报也就算了,疯狂针对家族,哪有他这样的!” 曾煜冷不丁的接上了话,阴阳怪气的“是啊,偏心的都要他死了,如果不是林先生足够聪明的话,可能早就死了,结果到如今还能说起家族情谊,我真是很佩服了。” 他一挑眉,眼尾扬起“如果是西凉人,哪怕是阿妈阿父,这么害我我肯定早就把他和那个兄弟一起活剐了丢到草原上喂狼,纯粹就是中原人毕竟文雅,才能让你们好好活到今天!” “你你你……”继承人脸色像是猪肝一样,他指着曾煜“西凉蛮子,果然是不堪——” 话音未落,张越刀子一样的视线已经投了过来,西凉战士们也都眯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他。 于是浑身一抖,继承人也只能屈辱的把满腔怒火咽下。 这时候,连朝溪悠悠的声音才从一边传来,他说“我听明白了,果然是受委屈了,说起来孩子的问题都应该是长辈的责任……” 张越意外的扭头去看他,却见仙人垂着眼帘,慢悠悠的为自己倒茶“我有一个徒弟,他十三岁就被我带回了仙界,做了我的首徒,他聪慧机灵容貌俊俏,他天赋异禀而且成绩优益,我最喜欢他,哪怕有了更多弟子,也最偏心他。” “可三十年前,他下凡历劫,并在两年前回来,虽然已经封印了记忆,但那个骄傲的孩子还是展现出了患得患失,第一次这样腻着我,缠着我,所以从那一刻我就知道啊……” 一身霓裳白纱衣如雪如云,上面还有蓝色的雪莲花纹,金色的腰链挂饰精致漂亮,紫色眼眸的仙人长长叹出一口气,眼眸带着凉意的落到林理钧的身上。 半晌,他又强行挪开了视线,只留下尾音飘着,让林家家主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细心养大的翼韶,竟然在别人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作者有话说: 看到林家那些人,人死了还要说是他小心眼,还要诋毁他,半点不反思自己做过什么,会觉得为人父母做什么理所当然。师尊有点心疼了。 有两章啊,今天有加更,记得往后翻一翻。 第74章 [5000营养液加更] 可是……仙人的弟子, 与林理钧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从林理钧对待孩子的方式上,想到了自家弟子历劫时候的委屈? 在场的诸位都有一些百思不得其解,但这并不耽误钟辞开口补刀“说起来翼舒早就脱离了林家, 也算不得你们林家人了, 真要说是家人的还得是翼雪, 她心疼死了,厌恶你也是应该的。” 这下子林理钧终于也回过神来了, 正打算反唇相讥, 就听见门口一阵喧闹,有祭天台那边的道士过来了,说是有新的仙人降临, 想来就是所谓的擅长阵法的援兵。 本来想借着机会敲打林家的张越思索了一下孰轻孰重的问题,于是暂时把原先的打算推了推, 赶忙对着道士说到“快请他过来!” 不出片刻,道士与侍从就引着一个人过来了。 这木属性的灵力波动格外的让人感到熟悉,所以连朝溪骤然睁大了眼睛,他起身迎上去“霜醉,你怎么来了, 历劫过后可是五十年不能入凡尘的。” 来人拖长了语调, 声音里含着笑意“因为庞师伯还没有回来, 李师兄恰好也出去了,掌门师伯不能走, 所以最后来找我了, 掌门师伯说今年战场的魔族尸体多分给剑峰一成, 法器也由剑峰先选。” “师尊还养得起你,不至于让你以身涉险……”想起来没有人了,凡间的人命也是人命, 所以连朝溪又艰难的止住了话头,但还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抱怨道“师兄真是胡来。” 楼霜醉笑了,他眨了眨眼睛,鎏金的眼眸里跳跃着灵动的狡黠“怎么怎么,师尊不想要我吗?我可要伤心了。” 看着他俏皮的模样,连朝溪没好气的瞪了人一眼,倒是也没有意识到刚刚的话有歧义。而且终归还是舍不得对着自己开玩笑的大弟子生气,于是只能宠溺的捏了捏楼霜醉的鼻尖“小坏蛋,谁能不要你。” 就在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厅堂内的其他人却是出乎预料的安静,因为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跟着张越一步步的打仗,千辛万苦才走到了这里的,那就没有可能没见过林翼舒。 钟辞睁大了眼睛,愕然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两年前眼睁睁的看着林翼舒死在自己的面前,又怎么会认错。 可是,可是这个仙人比起林翼舒来…… 那张脸似乎更漂亮了,有了血色却又不失莹白细腻,艳丽缠绵的如同吸饱了人命与鲜血的花,舒展着身姿,傲慢骄矜的出现在枝头。而气质也远超林翼舒,是那种肆意嚣张的压迫感与危险,金色的眼眸仿若巨蟒盯住了猎物,给人带来深刻的窒息感。 他穿了一身林翼舒绝不会穿的,露腰甚至展现出莹白盆骨的衣服,豁口处还缠了一条金色盘扣玛瑙石的腰链,突出那弧度性感的腰身。 ——不只是因为世俗礼仪,林翼舒从前的身体也支撑不了他穿那样暴露的衣服。 但楼霜醉穿了,穿的肆意而张扬,腰身上面的肌肉,走路的姿势与腰上的鞭子都在告诉人,他健康甚至是强悍,有着可怕的战斗力。 这样的楼霜醉,他比林翼舒更加危险,林翼舒受累于身体,总是不能恣意,锋芒都显得暗淡,但楼霜醉不一样,他张扬甚至张狂,丝毫不用掩饰自己的锋芒,拥有随时掀开棋桌的能力。 张越缓过神,就看见林理钧眼珠子一转,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于是下意识开口“来人,请仙人上座吧!” 侍从们很会看脸色,他们很快鱼贯而出,就在连朝溪的位置旁边收拾了一个空位出来,这位置与钟辞也是面对面的。 连朝溪看了张越一眼,又敏锐的注意到了林理钧的视线,于是他皱了皱眉,毫不犹豫的用身体一挡,然后侧眸,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了林理钧一眼。 剑尊的神色如同冰雪一样寒冷,看一眼就好像要把人千刀万剐了一样,于是林理钧打了一个寒战,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仙人的表现直白,但也让观察的人都明白了,连朝溪并非一无所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徒弟转生为谁,之所以刚刚开口帮忙,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抱不平。 而楼霜醉呢,连朝溪不给他看,他就当真一眼都不看,他颔首对着上首坐着的张越笑了笑,就算是过了招呼的这个环节。 那金色的眼眸里流淌着一种平静与温和,但平静之下是波涛汹涌的威慑,他泰然自若的伸手向后,去勾连朝溪的手指,很快把人带着一起到席位上去。 “愣着做什么,喝酒啊!”钟辞的脸上重新挂起了笑,他主动招呼武将们喝酒,并一个眼神让曾煜顿悟,西凉人很快把林家两位围得水泄不通,抽不出功夫来接触楼霜醉。 与此同时,钟辞也在悄悄的观察那位黑发的仙人。 楼霜醉在拉着连朝溪说什么,说着说着就把连朝溪逗笑了,于是他也笑,薄红的嘴唇嘴角勾起来,像是牡丹的花瓣一样艳丽,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林翼舒是不怎么笑的,哪怕是笑,也是浅浅的勾起一点弧度,他笑的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当初杀掉林翼昭的时候。 但楼霜醉很爱笑,看着连朝溪的时候,他的危险都好像淡化了几分,眼眸里的金色像是融化的蜜糖,要腻死人一样的甜。 “他们很亲近,比起他还是林翼舒时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开心”曾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钟辞身边的,西凉将领看着那边衣服都缠在一起的师徒,神色意味不明。 钟辞又何尝看不出来呢,仙人历劫完本就应该回到天上,更何况林翼舒在凡间本来就没什么可留念的。 连朝溪把楼霜醉养的很好,千般迁就,万般爱护,他的衣服上都是复杂的花纹,衣服的布料也是很好的材质,一身叮叮当当的饰品,宝石都不只是挂了十颗。脸色比做人时候要好了,性格也恣意了许多,意气风发的。 “让他们看好林家,不要给他们去打扰他的机会,他是仙人,那就该是仙人,高高立于九天之上,不要沾惹尘埃。” 曾煜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我明白的。” 林翼舒那么好,那么聪明,本就不应该有这么一个家庭,是林家配不上林翼舒,如今人家早早历劫回去,就更不应该纠缠了。 说起来林家这几年也总对外说林翼舒是白眼狼,说他聪慧但不亲近家族,说他养不熟。 看看,这不就是养熟了吗?明明是林家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好好的养着。 几句言语,几个眼神,再加上张越钟辞对洛阳的控制力。 不让林家纠缠楼霜醉的事情似乎已经成了所有人的默契与共识,一场宴会下来,林家的人,甚至是与林家交好的人,竟然没有一个是能够靠近那两位仙人的。 等宴会一结束,张越更是演都不演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林家封府禁足,准备在楼霜醉离开之前都不准备把人放出来。 不过楼霜醉倒也没有在洛阳待太久,他第二天就出发去修补世界壁了,再回来,已然是三个月之后。 那是寻常不过的一天,天空一如既往的黑沉,就好像太阳消失了一样,没有了阳光,田里的粟米长得也不好,洛阳的人们则是麻木的重复着没什么差别的一日又一日生活。 突然,在某一刻,世界似乎发出了嗡鸣之声。 就在这一个瞬间,黑暗褪去,魔气消散,万里山河重归往日恬淡宁静,只余下青山绿水,溪流潺潺。 正在处理四散逃逸的魔物的连朝溪抬起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来“哎呀,看来是已经解决了呢。” 雪白的剑刃如同游龙摆动长尾,转瞬间杀死一排的魔物,尸体也被收进了储物空间里面,只留下血液未干的地面。 连朝溪很快回到洛阳,登上城楼,今天巡视守城的是宁枫,他有些意外的看见仙人一身白衣,从银色的剑上跳下来,站到城墙上。 “仙人,你在做什么呢?”将军有些好奇的问到。 连朝溪今天的心情不错,于是笑盈盈的回他“我在等我的徒弟回来。” 果不其然,大概半个时辰不到的样子吧,一道绿光从远处袭来。 转瞬间,巨大的藤蔓钻出地面,紫黑的藤上开了许多蓝紫色的花,绮丽又漂亮,花朵一朵一朵堆叠着,妖冶极了。 最高处有一个人踩着藤蔓一步步走下来,在不算太远的高度停下,眼眸弯弯的,故意捏着嗓音“呀,这是谁家大美人站在城墙上翘首以盼呐!” 连朝溪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人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纵容“没大没小的!” 楼霜醉也笑,笑着笑着,他上前抱住连朝溪,他们一起从城楼上坠下去。 宁枫吃了一惊,赶忙趴到墙边查看。 只见白衣与黑衣纠缠在一起,如同剑峰上面盘旋齐飞的仙鹤,或者天空上缭绕的夕阳与烟霞。 下落到一半,通天的巨大花树一下子就散了,化为成千上万的彩色蝴蝶组成的温床,像是一帘不容世人惊扰的幽梦,伴随着城内此起彼伏的惊叫,把人缠裹着带去红尘里。 连朝溪用手撑在楼霜醉的上面,眼睛含着笑的看着他,就这么自然的放任了他的胡闹,也无声放任了那痛苦缠绵的妄念。 这哪里能怪自己呢?他这样好,好的根本让人舍不得松手。 楼霜醉怔然抬头,看着那双浅紫色的眼睛。 他想,因果来生,伦理规则,仙人总有那么多的计较,但五世也未曾换来另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人,这是否就意味着,连朝溪正是自己的那个唯一。 是千载万年,漫长岁月,数个元会,以至于无量量劫天地皆没,只此一个的至宝。 也是他的红尘,他的劫难。 纵然难熬,却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一直盯着岌岌可危的加更线…… 第75章 连朝溪真的不知道楼霜醉那些小心思吗?那还真没有。 他虽然不善权谋, 也不擅长与人交流,但八百年的人生增添的阅历倒也不至于让他在这种事情上面都那么单纯。 他只是……舍不得推开,又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不讨厌楼霜醉的接触, 哪怕更亲密一些, 甚至也不怕流言蜚语, 就算是离经叛道又如何,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在想什么, 甚至隐隐约约会因为这个词而感到兴奋, 但是,他在乎楼霜醉在想什么。 他的霜醉,他的翼韶, 他十三岁带回来亲手养大,并一步步看着出落得越发漂亮的小毒蛇啊, 终究还是太小了。 楼霜醉现在都不到百岁,而连朝溪已经八百多岁都快要九百岁了,他们隔着八百多年的时光,一个王朝的寿命都不过如此。 他怕楼霜醉终究有一天会后悔,会发现多情走出了专情, 会发现他们之间隔阂太深, 会发现其实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自己并非无可替代。 自己不过是运气好,有天命相助, 不过是性格如此, 其实在其他方面或许也没有太好。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53节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后悔, 暧昧总比真的在一起了要好分开,他调理自己的心情自己的伤感也会快一点,而且没有真正的发生点什么, 脱离那种氛围他们还能是师徒,这就足够了。 所以连朝溪没有同意,只是不动声色的,温柔又耐心的观察着自己的徒弟。 他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很卑劣,说到底不说开,只是因为受不了失去,楼霜醉是他的大弟子,是他的,是天命给他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失去,自然也就不可能接受。 不过很幸运,楼霜醉并没有要急切说明自己心意的意思,他只是不动声色的把连朝溪当成青蛙来温水煮着,让连朝溪不能确定那个时刻什么时候会降临,不能确定自己能否会坚定初心。 他们没有在凡间待太久,大概十多天就收拾好了所有后续的事情。 那日在城墙上的是宁枫,他比较迟钝,自然也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异样,只是感叹这一对师徒的关系果然很好。 在张越的严防死守之下,林家终究是没有机会见楼霜醉,但修仙、仙人、长寿,这些东西终归是太过于诱人,能让人铤而走险。 所以他们先是联络了林翼雪。 林翼雪自然不可能帮他们,她毫不犹豫的撕了信,并压制住了自己的思念与冲动,直到回去那天,才跟钟辞说了,偷偷来到了祭台。 她隔着好远好远,却还是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候泪如雨下。 但,她绝不会阻止,所以只是安静的看着,像是惩罚自己一样的,用心的凌迟惩罚自己,泪流满面的看着楼霜醉离去。 泪眼朦胧的最后时候,她似乎看见那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有一阵风吹过,再回过神来,林翼雪的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纸包,耳边是熟悉的传音。 “我开的花有毒,别说凡间,就是仙界都几乎没有人能治,你留下护身,切记不要告知旁人。” 仙人的东西诱惑力太大,所以楼霜醉明明猜到了林翼雪是谁,却也不敢直接送出去,女孩太软弱,护不住的,只能是怀璧其罪。 幸好林翼雪虽然不及林翼舒厉害,却也不算天真,她很快领悟意思,悄悄的把东西藏好了,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但其实楼霜醉还有一些没有说的事情,就比如说林家不止找了林翼雪,仙人的诱惑足以让人铤而走险,所以哪怕是有张越这个皇帝压着,还是有人找到了楼霜醉的面前,就在他留在洛阳处理后续的那十天。 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口口声声孝道,字字句句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总不能跟父母计较。 但楼霜醉只是安静的听了一会儿,终归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他是真的觉得好笑,所以是当笑话来听的,他懒洋洋的靠着椅背,神色戏谑“用什么长辈的语气说话呢,我的年纪,可比什么林理钧的要大多了,你该不会觉得……林翼舒能因为这些话产生情绪波动,我也会吧?” 来人微微愣住,张口结舌。 “想什么呢?仙人一阶一历劫,再加上那些下凡的任务,父母今后我还会有数不胜数的个数,而且他还不算我最初身份的父亲,那个父亲我都能毫不犹豫的就抛下了,甚至连最后的死亡都有我的一份功劳”黑色长卷发的仙人用指尖绕着自己的头发,笑意茵茵。 他看着来人希望破灭,似乎要指责他什么,但在那无机质的金眸下到底不敢说话。 于是接下来楼霜醉再说话可就没有笑起来时候那么客气了,他撑着头看来人,金色的眼睛里晕开了几近冰冷的玩味“如果不是怕师尊忧心,我多少得去看看我历劫时候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蠢货,但师尊会担心……” 他上上下下的扫视着来人,像是在看微不足道的蝼蚁,身上的血腥气一瞬间更是浓郁的令人震颤“我不想让师尊担心,所以你,还有林家,最好都不要再出现了,不然我就只能——悄悄的把你们都处理掉,不让师尊看见了。” 面对那个神情,来人总算明白了,林翼舒是楼霜醉,却又不是楼霜醉的道理,林翼舒绝不会这么讲话,也不会这样残忍狂悖,但楼霜醉会,他对林家没有任何感情,只留下仙人的高高在上的漠然与怜悯。 弱肉强食的世界观里,没有实力的凡人无异于蝼蚁,有情感可能还能改变些许态度,但楼霜醉对他们可没有情感。 仙人帮助凡人换取香火,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圣母,就是圣人,就是一心付出不介意僭越——实在是蠢的不行,还惹麻烦的时候,虽然不好杀人,倒是也不介意给点教训。 所以最后人逃一样的走了,没敢再招惹楼霜醉。 这使得他得以安稳的渡过收尾的时间,直到走上祭坛,回自己该回的地方。 历劫之后会给至少五十年的闭关期,实际上琳琳散散的,除去中途走不通路了,出来问一问连朝溪寻找灵感,外加去宗主峰处理积攒的工作,加起来最后也有八十多年。 八十多年不少了,足够楼霜醉从不稳定的金丹后期,突破到金丹圆满,甚至隐隐约约有了元婴聚集的趋势,差的只是一个灵机一动。 但就是这个灵机一动,闭死关未必有用,还是得要有机缘才好。 于是楼霜醉出了关,处理好积攒的宗主峰工作回峰,恰好遇上郁清做任务回来——他已经金丹中期了,倒是花陵羽还停留在金丹初期,差一个突破的契机。 他的母亲与弟弟没有修仙的天赋,纵然一开始从他那里拿了太多资源,但也堆不出一个灵根来,这八十年以来两个人也一前一后的老死去,郁清没有了掣肘,这些年过得轻松了许多。 他到死都没有再去见过自己的母亲与弟弟,而有楼霜醉在,那些传来的信他是知情的,但也从没有人不长眼的硬要他孝顺,更不会有人逼着他去看,于是他就不看,问都不问一句。 见到楼霜醉,虽然郁清还是天生的那一副面无表情模样,但眼睛还是亮了。 “大师兄”他看着楼霜醉,不适应的微微勾起了一点点嘴角,楼霜醉带着新的面具,这一次不是用骨头做的了,而是血锈玄铁和金子,面具上面刻的是凤凰的纹样。 这些年他的容颜越发出众,随着修为逐渐提高,法则混入灵力,于是**也得到了荡涤,越发有一种法则具现化的感觉了。 金钱权欲之网这样的概念本就惑人,再见到脸怕是只会更加沉迷,哪怕心里害怕也抵不过这样的吸引力蛊惑。 为了增加威慑力,也是因为这张脸看起来实在是不像是仙人,所以楼霜醉一向都是带着面具的,后来的弟子们大多没见过他的脸,只是在他接过温书年的权限开始管事的时候还算是服气。 “二师弟回来了,这是你第一个下凡的任务,怎么样?”楼霜醉很快想起来了这一次郁清是下去干什么的,于是关心的问了一句。 却没有想到郁清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郁闷了起来,他抿了抿唇“不太好,人身重伤求助无门,花师弟已经下去帮忙了,不出意外的话人身治好还要回去一趟……” “……嗯?”楼霜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以郁清的实力与性格,怎么会弄得这样惨烈,但他当时是去查账本的,所以没有仔细看过任务分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任务啊?怎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郁清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两颊都飞着红晕“啊……啊……这个啊……是……” 剑修支支吾吾半天,才破罐子破摔“好吧,是祸国妖姬!” 楼霜醉愣了愣,惊的睁大了眼睛。 祸国妖姬,又叫苏妲己式任务,指的是当王朝气运已尽国君昏庸,但前代遗传还足够垂死挣扎,可能会因为拖长战争,以至于生灵涂炭的时候,让仙人或妖族下凡,从内部瓦解王朝。 由于有苏妲己遗臭万年的事情为前车之鉴,所以无论是妖族还是仙人都不是很待见这种任务,只有合欢道的人要锻炼的时候会接一下试一试。 但是郁清……他选的是无情道啊,无情道做什么祸国妖姬?! “谁给你分的任务?”第一时间没有想到郁清会是自愿的,楼霜醉只是想着或许是有人故意把这种任务给的郁清,因为他家二师弟的冷脸确实很得罪人。他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像是警觉抬头的毒蛇。 但郁清却否定了他的想法,剑修的声音很小,似乎是有些心虚“是我自己接的,尘师叔说我三十年后要历劫,第一个就是情劫,我想先试一试这种事情。” 作者有话说: 从此以后接任务的墙上多了一句话“无情道接祸国妖姬任务请慎重考虑”。 第76章 原来修无情道的很容易遇上情劫还真是一种客观现象。 三灾六难任意选择其一, 居然第一个就抽中大奖,真是没谁了。 楼霜醉难以言喻的看了郁清一眼。 但还是摸了摸他的头发,回头去屋子里把原先送花陵羽还剩下的那一部分话本拿了过来, 慈爱的塞到了郁清怀里“说不定有用呢, 反正都这样了……” 郁清看看怀里的书本又看看他, 倒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谢谢师兄。” 实在是老实单纯的有些不可思议,于是楼霜醉的神情更加古怪了, 忍不住多补充了一句算是安慰“花师弟看起来应该比较了解一些, 说不定不用等你回去,他就能给你解决,不用太担心。” 这句话是实话, 花陵羽的人设可是风流多情的主角受,哪里有郁清这个清冷仙尊高岭之花的设定来的单纯。 虽说对于楼霜醉而言这两个家伙半斤八两, 但到底还是有个等级之差的不是吗。 郁清低了低头,面露忧色,他抱着楼霜醉给的书沉吟片刻“但是毕竟之后还要度情劫……”叹气声沉沉的“虽说我知道记忆多半带不下去。” 对于情劫一事原著小说中着笔不多,但确实有过描写,楼霜醉也记得些许。 毕竟郁清的性格, 闷葫芦一样, 但现在还是没有那么冷的, 原著里说郁清是在情劫过后成了那个样子的,似乎是情劫过得太过惨烈, 尊严尽失身体尽毁, 才有了恨意滔天, 最后死于狱中,方才幡然醒悟。 但滔天的委屈与愤怒烧灼了剑仙的神智,他提剑下了凡尘, 一剑一剑杀了所有折辱过自己的人,毁坏了世界秩序,还差一点走火入魔。 所以在养好之后被罚下了凡间,轮回三世,他每一世寿命都不足四十,并且似乎是留下了阴影,轮回池都洗不干净他的ptsd,所以三世冷情冷性,亲情友情爱情尽数断绝,并留下了永恒的心魔。 如果正是这第一次的情劫就发生的事情的话,大抵就是这一遭留下了太多太多的伤痕,以至于为今后郁清的遭遇埋下了伏笔。 他不愿意再与人交流,于是与大多数人关系疏远,最后在魔尊打上门来强取豪夺的时候,楼霜醉没在,花陵羽也跟徒弟纠缠不休自身难保,竟然没有任何人帮他,以至于那一身白衣落入污浊,一生再洗不干净身上的污点。 贞洁伦理,万般嘲讽。 世人期盼着皎洁的月亮落入人间,从此再也直不起自己的腰。 手微微一停,楼霜醉的神色骤然阴沉下来。 ——说实话渡劫他不好插手,一个不小心会耽误郁清修行,还会违反仙界规则,但除了渡劫之外呢? 不小心杀掉的不该杀的人,还有那些闲言碎语,那些讥诮嘲讽,以及郁清未来的那个徒弟…… 这些东西绝不会再有机会把话传到郁清的耳朵里,如果那小畜生真敢以下犯上做这种事情,楼霜醉绝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楼霜醉借着抱住郁清的时候遮掩了自己的表情,声音尽量温柔“没关系的,就像是我历劫回来缠着师尊的那些时候一样,如果你也这样,我也会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的。” 他轻轻拍打着师弟的背脊,金色的眼眸里隐隐浮现出凶光“师兄一直在这呢。” 有了楼霜醉的安慰,郁清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他抱着小枕头,趁着连朝溪闭关,去了楼霜醉的房间,跟师兄一起睡了一晚上。 之后没有过去太久,大概半月功夫,凡间的身体好了,他就回去了。 但事情却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又过了一年的功夫,楼霜醉收到了花陵羽的求助。 上一次人身重伤的是郁清,这一次就轮到花陵羽了,他明显是有些生气的,叽叽喳喳的拉着楼霜醉告状。 “那个狗皇帝,花心大萝卜,强抢民男民女也就算了,他甚至把人家一对夫妻都抢进来,那个后宫一天天乌烟瘴气的!” 他抱着楼霜醉的袖子,手不自觉摸到楼霜醉开口的腰上,做师兄的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骂他,只是安静的听花陵羽抱怨。 “上一次郁清人身重伤,是因为他那个皇后争风吃醋,把郁清从楼上推下去了,好不容易救好,皇后受罚进了冷宫,现在的皇后就是郁清,但他哪有勾引人的本事,所以皇帝根本不专情,也不听他的话。” “至于我……”花陵羽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苦色“他好像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哪怕因为我比郁清配合他,所以高兴了赏赐也多,看起来像是宠爱,但实际上他根本不喜欢。” 花陵羽是什么类型的美人?桃花眼,爆满的唇,翘鼻梁,看狗都深情的长相,像是成了精的桃花,很少有人能不喜欢。 但他那么敏锐,如果说他都觉得皇帝不喜欢的话,那应该就是真的不喜欢了,而且是就不喜欢这一个类型的。 花陵羽想了想,又补充到“那皇帝癖好特殊,他似乎是喜欢那种感觉看上去就不喜欢他的,还喜欢驯服人家,对郁清就是这样的,倒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喜欢吧,就是他要郁清顺着他,不顺着就刻意磋磨折辱,但又不要郁清死,不然也不会把皇后都给贬斥了。” 说完他皱了皱眉,又晃了晃楼霜醉的袖子,拖长了语调撒娇“师兄~帮帮我吧,我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楼霜醉被他抱着,手里笔墨不停的,在宣纸上写了一行大字,花陵羽低头一看——原来写的是“请无情道接取祸国任务时候多加谨慎,切莫为了历练自身伤人伤己”。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瞬,紧接着就看见楼霜醉满意的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抬手招呼门口离得不远的一位外门弟子“劳驾,帮把这张字条挂在萍水院任务接取处的门口。” 等人拿着宣纸走了,楼霜醉这才抬起头来看花陵羽,他伸了一个懒腰,抬起眼眸“走吧,去看看是什么人,我两个师弟都拿不下。” 倒不是对自己的容貌有自信,而是这任务其实还有一种解决办法。 ——对内结党营私,离间朝堂上下的关系,挑拨民心厌恶帝皇。 他不是对自己勾引人的本事有信心,而是对自己的政治素养有信心,就这么一个亡国之君都处理不掉的话,那他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54节 花陵羽在凡间醒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他两天前被皇帝新带进宫的一个浣纱女高空抛物,重伤头部,躺了三天。 醒的时候郁清正坐在床边看他,神色意味不明“那个浣纱女,皇帝没处置她,只是没给名分位分,把宫殿安排在了落花苑那边。” 落花苑不知道从前是哪一个美人的了,反正早就死了很久了,花陵羽甚至记不清那个美人是怎么死的,似乎是被狗皇帝强取豪夺,想不开吊死了。 想着他就忍不住轻嗤一声,说实话花陵羽早就知道这个皇帝不感冒他这种风格,不愿意为了他丢掉到嘴边的肉也正常,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个。 桃花眼的男妃子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我这次回去把师兄请来了,你如果抽得出空记得接应他一下,让他来试一试。” 郁清讶异的睁大了眼睛,脸一下子就红了,神色里写满了不好意思“你怎么……哎呀我们两个都搞不定,最后还要让师兄来帮忙,不过都已经来了……” 他站起身来急急忙忙的转了两圈,衣服上白色的纱略过地上的卷轴,然后赶忙提着衣摆向外走去“我去安排。” 出门的时候刚好有一个花枝招展的男人进来,还差点跟郁清撞上。 男人一脸愤怒,但在看见是郁清之后就只剩下了不屑与玩味“皇后娘娘怎么急匆匆的,母仪天下的仪态去哪里了?” 郁清懒得理他,只随口敷衍了两句。 楼霜醉好找,难的是入宫,虽然对于楼霜醉来说进不进都无所谓,他都可以做任务,但出于两个师弟一前一后在宫里伤的那么重考虑,他还是打算来一趟,护着一点自家师弟。 听完楼霜醉的话,郁清的神色更沉闷了,他咬着后槽牙“那家伙根本不配碰师兄,要是受委屈了师兄你就自己决定,不必顾及我们。” 楼霜醉温柔的伸手帮他系好头发上的丝绸装饰“不要紧,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几天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楼霜醉联系上了朝堂内一些有其他声音的党派,又贿赂了几位正在受皇帝宠幸的佞臣,让他们疏通关卡,甚至还艰难的找到了叛军的眼线,让他们送了寻求合作的消息过去。 “不过你们两个的演技都不是很好,是要勉强演一下陌生人吗?还是就说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郁清认真想了想“第二个吧,我跟花陵羽之间其实也没有瞒住,所以很多人针对我的时候会去对他下手,一并就一起说了。” 楼霜醉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好,那就你去跟傅蒙联系。” 傅姓的这位大人正是现在最得圣心的臣子,虽然总会被人骂一句奸佞,但找他帮忙只需要利益,比起那几个位高权重但老谋深算的,要容易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不小心发多了……算了。 就当做是加更,我数数看……三十地雷了,就当做是三十地雷加更。 第77章 最后成功让楼霜醉走到明面上的, 是一次宴会,在一片奢靡的酒池肉林景象之中,郁清身为男皇后, 从一开始就面无表情的坐在了皇帝符文宇的身边。 倒是没有人有意见, 毕竟郁清这个皇后, 任谁都能看出他自进宫以来就不情不愿的,甚至还屡次直言劝谏, 阻止了昏君广征秀女, 算是做了几件好事。 ——虽然,郁清只是碍于良心,符文宇太丧尽天良了, 看见那些惨绝人寰,他实在是难以袖手旁观。 而昏君这么多年了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昏聩, 他喝了几口酒就又故态复萌“寡人后宫已经许久没有新人了,傅蒙,我要你给我去找新的美人。” 傅蒙顶着一众老臣不满的像是要杀人的视线满脸堆笑的走出队伍“哎,陛下九五之尊,天下的美人合该是您的。” 紧接着他的话音一停, 没有合皇帝的意, 反而顺势提起了另一件事情“这几天卑臣找到了一个绝世美人, 说起来还与皇后娘娘有些关系呢。” 大厅内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伤愈不久还有些虚弱的花陵羽有些不爽的放下茶杯, 不远处的将军看了他一眼, 神色有些暗淡。 美人千千万, 但能与郁清有关系…… 这下子皇帝还真的有了几分兴致,他放下酒杯,抬眼看了郁清一眼, 又去看下首的傅蒙“哦?与我的皇后有关系?” “陛下有所不知……”傅蒙满脸堆笑,谄媚的弯腰“皇后娘娘曾经是您救回来的难民,与家里人失散,卑臣运气不错,真的找到了他的家人,这不是不巧了,那也是个美人。” 符文宇直起腰来,侧头看了郁清一眼,饶有兴致的“哦?皇后家里还有人?怎么没有跟朕说过?是家里的谁啊?” 郁清还没有回答,倒是花陵羽先开口了,他脸色臭的笑都笑不起来,看来是等楼霜醉最终要上场了,他反而后悔了。 “是哥哥,是我们共同的哥哥”见皇帝的眼神挪过来,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三个同父异母,都是兄弟,父母没得早,我们两个都是哥哥带大的,随各自的母亲姓。” 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隐约听见有人小声在说“原来桃妃与皇后是兄弟啊,就说他们怎么关系那样亲厚。” 还有人说“一门已经两个美人了,想必大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在喧闹声之中,符文宇的兴致最终被提到了最高,他一挥手“把美人带进来吧。” 傅蒙达成目标,笑的见牙不见眼,当即大声的应了一声“哎!” 门口那早已经有准备的小黄门很快把人从大门带了进来。 那果真是个美人。 偏细一点的眉型,深邃的眉眼,眸若鎏金流淌,薄唇来之前特地用了胭脂,红色的一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艳。 身段也是好的,宽肩窄腰长腿,腰肢用金属的链子随便一束,细的不可思议。 但比起身段与脸,那扑面而来的权欲交杂的气质才是最让人难以挪开眼睛的,抓住他就好像抓住了具象化的欲望,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恶之花的根系直入地底,吸收着城市的血腥气。 花陵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看就是感兴趣的模样,符文宇欣赏的盯着楼霜醉看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口喝干净了一杯酒,豪迈的一擦嘴巴“果真是美人!傅蒙你做的很好!” 紧接着他又去看楼霜醉“你叫什么名字?” 在这种事情上面青史留名实在是有点不好,主要是丢脸,楼霜醉一时之间都想偷个名字来用了,都想好了这一次就叫楼轻虞,但到底还是良心阻止了他。 没有沉默太久,他重新勾起了唇角“楼霜醉。” “好名字!”符文宇也不知道能不能想起来这个名字的诗词源头,反正张口就是夸,他笑着,眼睛色眯眯的盯着楼霜醉的腰看“来人啊,封含露皇贵妃!” 是多么不守规矩的称号啊,哪一个皇贵妃不是淑敏贤德,这“含露”二字,则更多是提现一种旖旎的浪荡。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已经名声够差了,能稍微没那么难听一点是一点。 楼霜醉似笑非笑的撇了上首的那位一眼,紧接着先是看了郁清一眼,神色安抚,让师弟慢慢的冷静下来情绪。 紧接着,他故意不理会符文宇招他过去的手,眼尾微挑“这两个字我不喜欢。” “那美人喜欢什么称呼?”大抵是那张脸太好看,对比花陵羽与郁清都要更胜一筹,符文宇实在是很难生气,他甚至还笑了,主动问起了楼霜醉。 楼霜醉想了想,眼珠子一转,故意说道“我要扶摇二字。”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皇宫困得住很多人,但独独困不住他,不仅困不住,他还要掌握这里,做皇帝的主,做这天下的主。 符文宇笑了,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拍板应允“好!好一个扶摇!就要这个封号!”说着,他踉踉跄跄的几步走下来,伸手就要去揽楼霜醉的腰。 酒气扑鼻,但楼霜醉却没有太关注,他侧眸看了一眼不远处。 刚刚有个大臣想出来劝谏,是被他安排的人拦下的。 毕竟同娶夫妻,还把一门三兄弟都娶回来,实在是不成体统。 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无论这些大臣有多么的不服气,但还是进谏而不是直接摆烂,由此看来这个王朝思想统治的不错,哪怕是这么烂的一个帝王,也有人衷心追随。 楼霜醉重新垂下了眼帘,任由符文宇把自己揽上去,但心里想的却是恶心。 说来也奇怪,他以前明明是不排斥这种行为的,雇佣兵朝不保夕,什么任务都做,被揽一下腰而已。 但当符文宇的手摸上来的时候,楼霜醉却一下子浑身紧绷,几乎想要把人推开了。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师尊,师尊从来不会这么无理,师尊的温度比这要低一点,师尊……师尊冰清玉洁,自己绝不能在这里弄脏了。 不能放纵,他一定等到师尊态度软化松口同意那天,等到温润的细无声的一点点将自己融入进去,自然而然的,让连朝溪习惯了,才有可能会被接受。 是夜,月色皎洁。 皇宫的墙又深又高,挡住了晚风,也挡住了宫灯的光。 楼霜醉身后的床上,符文宇早已经中了术法睡晕过去了,祸国妖姬这一类的任务不同于寻常任务,为了以防万一,世界意识一般都会保留任务者的一小部分灵力,避免做个任务面对的是个肥猪也得献身。 ——本来就没什么人做,要是这样就更不会有人接了。 这就方便了楼霜醉,他随手施了一个术法,让符文宇晕过去,去做他的旖旎美梦,而自己则是换好了夜行衣,等待郁清过来。 郁清来的很快,他毕竟有个皇后的身份在,要想调动皇宫里的人要来的容易很多。 “看好他”楼霜醉慢悠悠的系好衣服上的最后一根绳子,什么浅笑嫣然的表情早就从脸上消失了,只剩下一双金色的眼睛闪烁着冷漠。 “按理来说不会醒,我的灵力里毕竟有毒,特殊情况你就自己发挥,说是不甘心所以支开了我也好,还是什么都可以。” 用余光瞥了一眼郁清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楼霜醉的神色又变得温和了许多“发挥的不好也不要紧,等师兄回来给你兜底。” 郁清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冷淡的扫过床上睡死的人,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床边坐下。 夜行衣如一阵风一样走过月光下的宫墙,偏僻处砖瓦缝隙里面甚至还长了花,一小朵,不算特别漂亮,但长在这里就显得格外独特,有一种令人动容的生机。 它汲取着微不足道的养分,日复一日的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甚至很可能会被墙壁挡住大部分的雨水,向阳而生。 今日要见楼霜醉的人就等在宫墙外的酒楼,那里人员混杂,为了保险起见楼霜醉从后门悄悄的进去,一路找到了约定的房间门口。 苍白的指尖点在墙上,修剪整齐的指甲划出有规律的节奏。 没过多久,只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 卯启行是个穿越者,他从后世而来,来到了历史书上不久前才看过知识点的朝代。 他知道符文宇昏庸无道,他十四岁登基,在位二十三年,强抢民女、严酷刑法、残害忠良,几乎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他后宫最小的妃子甚至才十一岁,身体都没有长好的年纪,却被他临幸,最后感染而死。 但那些白纸黑字的记录终归是过于单薄,直到来到这里,直到对他照顾有加的邻居大娘莫名其妙的被官兵打死,直到大娘的儿子千里迢迢去往都城申冤,却因为打扰了符文宇的兴致,就被下令凌迟处死,那个皇帝甚至蛮不讲理的将整个村子屠戮殆尽。 他才终于明白那短短几行字的含义。 他等不下去所谓起义军,那就自己来成为起义军。 但哪怕皇帝再差,前代的肱骨之臣还是苦苦支撑着王朝,他暂时不能做到颠覆,本来以为还要等很多年,甚至放任那个家伙在皇位上二十余年,却没有想到不存在于史书的一封信,跨越千里来到了他的手上。 祸国妖妃楼霜醉,历史上写过的,但真正的记录却只有只言片语,后世文人墨客酸诗骂过许多,但确实是记载很少,只知道他在亡了国杀了国君之后就不知所踪,再没有人找到过他的踪迹。 后世之人很难不好奇吧,尤其批评万千,独有美貌难以批判。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也是确实好奇,所以卯启行来到了这里。 约定时间约定地点,门打开了。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那张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脸,哪怕是从互联网发达的时代来,通过网络见过千千万万美人的卯启行也忍不住一愣。 紧接着,那长得不像是真人更像是画像的美人对着他点了点头“雀城起义军首领,久仰大名。” 作者有话说: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55节 可恶,这一次绝不能再设置错时间! 第78章 很难想象原来真的有人能长了这样的一张脸。 其实卯启行从前混在人群里见过出行的符文宇以及当时还不是皇后的郁清。 说实话郁清长得也好看, 是那种清冷纯洁如莲花白雪的美,看一眼就好像指尖触碰到了雪一样,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但楼霜醉却比他更加出众一些。 这种出众体现在五官的精细度上, 但更多的还是那种由内而外的气质, 郁清还有凡人的感觉, 但楼霜醉却更像是妖精,像是诱惑的具象化, 像是一场并不真实的幻境。 并且郁清面对现状倒还有沉闷不满, 楼霜醉却是一颦一笑,一挑眉一抬眼,都更加的游刃有余, 气势滂沱。 ——就凭这张脸,就算他真做了不好的事情, 也不会有人狠心怪他! 啊不行,自己这三观跟着五官走的臭毛病。 卯启行向后靠了靠,靠在椅背的软垫上,感慨的真心实意“我记得……狗皇帝今天才把你收进后宫,他居然舍得让你出来?” 符文宇当然舍不得, 他急色的不行, 连原先计划要慢慢临幸的浣纱女都记不得了, 楼霜醉一提那女孩砸伤了自己弟弟的头,他就毫不犹豫的把人交给了楼霜醉, 要他自行处置。 不过一个脑子一昏的女孩子而已, 蓄意杀人很恶劣, 但是如果花陵羽都不在意的话,倒也没必要急着要人家的命。 因此楼霜醉在问过师弟的意见之后没有杀,只是让人恐吓了一番, 逼着她去给花陵羽道了歉,接着就远远的把人送走了,保证就算是回头符文宇反悔,也绝对找不到人。 接到命令的浣纱女还有些不可置信,哭着闹着的要见符文宇,当时皇帝微醺着要楼霜醉喂他吃水果,于是不耐烦的就让太监去把人撵走了,见都不见一眼。 不过这些话是不能说的,因此楼霜醉只是笑了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遮出一片阴影“给他用了药,醒不过来的。” 符文宇长得不丑,但是气质不好性格也不好,况且见过连朝溪那样的天仙,谁又能看得上凡夫俗子呢?而且为了这点原因献身真是太亏了,楼霜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那么做。 “看来……皇贵妃娘娘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卯启行若有所思的盯着楼霜醉看,他抿了一口茶,垂下的长发带摇摇晃晃。 但是他又想,或许想象就应该是错的呢? 毕竟封建王朝崇尚忠孝节义,少有帝王名声真的那么差,哪怕是足够荒谬也总会找一个其它的人来给他顶罪,哪怕那个人一开始就不愿意卷进这些事里,但黑锅却也总要推到被逼迫者的头上。 就像是孩子玩物丧志,不去骂孩子,要骂那东西不好,会分散心神,舍不得惩罚孩子,便要摔打那东西,反正只是个物件,碎了烂了都不心疼。 皇权之下,被抢进后宫的那些男女,与这些遭受无妄之灾物件又有什么差别呢? “倒是我先入为主了,抱歉”既然意识到自己的疏漏,卯启行倒是也不端着架子扭扭捏捏,很快就点头道歉了。 而楼霜醉也不在意,他只是撇了一眼,紧接着就讲起来此行正事“将军来到这里,是否意味着您愿意跟我合作?” 提起这个话题,卯启行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许多,他看着楼霜醉“我不能拿我的士兵来做赌注,我需要更多的保障。” 这个倒是早就已经想要了该怎么办,于是楼霜醉很快点了点头“当然。” 他们谈了有两个时辰,屋外都蒙亮了,这才确定下来。 楼霜醉给他出了几条主意,算是让他自己决定信不信任用不用,紧接着又用一些朝堂、后宫的机密做了礼物,卯启行答应他用朝堂上的内隙来帮他达成目的——用每月一次的情报交换。 回到皇宫时候已经接近请安的时间了,符文宇还没有醒,楼霜醉倒是恰好可以借着机会不去,但他可以不去,郁清却不能不去,毕竟他是皇后。 见到楼霜醉回来,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还赶得及。” 要是赶不及就只能借口身体不适了,因为性格的原因,他在这后宫里面树敌良多,身体不适难免也会被作为讲坏话与针对的借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还是按时主持。 楼霜醉先是低头检查了一番符文宇的状态,确认他只是晕着没醒,于是放心的对着郁清摆了摆手“辛苦你了,快去吧。” 等到师弟离开了,趁着符文宇没有醒,楼霜醉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有了章程与想法,先确认一遍皇帝昨晚做的什么以假乱真的美梦,还要把自己的姿势调整好,让符文宇误以为他一整晚都在这里。 索性大家都知道符文宇是个什么德行,起不来也没有人会敢打搅他的兴致,于是时间充裕,足够楼霜醉把一切收拾好,还检查了一遍。 紧接着发现皇帝有要醒的意思,楼霜醉当机立断,他伸手扯乱了自己的里衣,拿过不远处的胭脂为自己点了一些红痕,紧接着躺进了被窝里面。 符文宇果然半点没发现异样。 他醒过来之后还有些意识恍惚,却还是习惯性的伸手把侍寝的美人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楼霜醉的身上有一股清淡的橙花香,皇帝把脸埋在楼霜醉的肩膀上,手不老实的往衣服里面摸,却被楼霜醉拦住。 鎏金眼眸的新宠拖长语调,像是撒娇“陛下,臣妾很累了。” 谁让这精虫上脑的酒囊饭袋昨晚做的是这种梦呢,所以虽然恶心,但楼霜醉不得不这么说。 符文宇嘻嘻笑着搂住他的腰,手抚摸过腰线上那流畅完美的线条,可能是昨夜睡得不错,他难得听话的老实了下来。 有了被子与侧躺角度做遮掩,因此皇帝并未看见刚刚还在撒娇的皇贵妃的眼神,楼霜醉暗暗藏下讥诮神色,眼底漠然一片。 每一个美人入宫,皇帝都总要有个十天半个月不早朝的,索性他一直是这个德行,大臣们也都已经习惯了。 更何况楼霜醉长成那个样子,符文宇又不是什么勤奋的人,乐不思蜀才正常。 但这一次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久,因为楼霜醉催皇帝去上朝了,一是因为他不喜欢这个家伙,被缠了一周实在是有些遭不住,二是因为他看了符文宇批复的奏折。 怎么说呢……他故意找茬都写不出来这么失智的东西。 朝堂上那些老东西还算是厉害,大事上不会有错,但让符文宇来处理就不一样了,绝对能加快王朝覆灭的进程。 于是在入宫的第八天,楼霜醉终于第一次出现在了请安的例会上。 这几天阖宫上下都传遍了,见过他的人都很难昧着良心说他不好看,皇帝沉醉的表现更是深刻说明着这一点。 按理来说受宠的人仗着宠爱偷懒摆架子也是能理解的,但楼霜醉却没有,他甚至提前好早就去了,符文宇一走,他就动身去了郁清那里——这几天被缠的心里烦,那家伙随时随地发情,他不知道施了多少次法,在身上画了很多的暧昧印记。 所以现在急需吸一点仙气来安慰自己,但是暂时吸不到师尊,所以就退而求其次的去吸郁清。 因此当妃子们陆陆续续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兄弟两挤在上首的皇后的座位上,郁清乖巧的靠在楼霜醉的怀里。 “哎呀,好狡猾,我也要师……兄长抱着!”花陵羽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盯着郁清一脸羡慕“我记得离开……家之前最后一次还是你去兄长那里睡的,我不管该轮到我了!” 郁清淡淡的撇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然而就在这三个人表现的兄弟情深的时候,其它妃子也在悄悄的观察楼霜醉这个一入宫就空降皇贵妃位置的新人。 要知道上一个皇贵妃还是郁清,其他人挣破了头皇帝都没有松口,而楼霜醉一来,连郁清升职的艰难过程都没有经历,一下子就成了皇贵妃。 而且符文宇纵欲,兴头上来的前三天或许会专宠,但后面多多少少会跟其它妃子纠缠,但这七天,他竟然一直带在楼霜醉那里,一步都没有走开。 不过这一看啊……那容貌真是让人忌惮。 原先这里最好看的就是郁清与花陵羽了,不然他们两个也不能位分那么高,但如今楼霜醉一来,连他们两个都难免失色。 狸妃,也正是那天郁清出花陵羽宫殿时候差一点撞上的,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位男妃。 他挪开看着楼霜醉脸的眼睛,眼眸里妒色浓郁“皇贵妃好本事,竟然能叫圣上被您勾住七天,连早朝都不去了,果真是秽乱后宫的妖怪。” 狸妃蔺缪,其实这名字是符文宇起的,他本来是没有名字的,是宫里给符文宇养的书童,从前叫猫儿,不过他早早的就与自己的主人厮混在了一起,所以在符文宇登基之后也因为情分给了他一个妃位。 或许是因为青梅竹马,所以皇帝对他格外放纵,从前在明媒正娶回来的先皇后面前他都敢跋扈,之后更是瞧不上明面上出身不算高的郁清。 楼霜醉摸了摸郁清冰凉的耳朵,懒洋洋的掀起眼帘“所以我今早就劝他去上朝了,不然他还不想去的,不过说起来这宫里哪一个入宫时候不是这样,狸妃这是在骂本宫吗?还是在骂所有人?” 早就有人看那个出生低下却又仗着几分情分张扬的家伙不满了,于是话音一落,瞬间有个女声笑了起来。 楼霜醉抬眸一看,从那眉间画的花看出来,这应该就是宸妃,唯一一个先皇指定封的妃嫔,也是整个后宫唯一一个有孩子的。 她笑着,神情不屑而讥诮的看向了狸妃“因为有些人啊,总觉得皇帝就是他的了,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作者有话说: 霜醉一把抓住郁清吸(顶级过肺.jpg) 第79章 “你!!!”蔺缪一下子站了起来, 气的脸颊通红。 他最讨厌有人说他不配了,因为出生的起点低,母族有都没有, 之后封妃之前符文宇都要提前去为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 可纵然如此, 这皇宫内谁又会不知道他的来时路。 宫里面甚至总有人议论他的出生, 这种情况屡禁不止,一开始蔺缪还会去找符文宇哭诉, 可祥林嫂当多了, 哪怕是符文宇也不耐烦哄他,于是只能咬牙继续忍受。 因为宫里很大的一部分奴仆甚至都拥有比他更高的出生——他是战败部落送来的孤儿,被先皇捡回来当暗卫培养的, 奈何武学上面没什么天赋,诗词歌赋倒是会一点, 于是就做了书童。 但无论是书童还是暗卫,那未来都是一眼能望得到头的,暗卫面临危险,浑身是伤,稍有不注意就会死, 哪怕没死, 在位时候的暗伤也能让他们留不下几年命。 而书童就更好笑了, 养来解闷的东西,玩一玩又不用给名分, 年老色衰了就丢掉, 就像是丢掉一件用旧的东西, 丝毫不需要留情面。 所以他一直很努力的,放低身段不要尊严,就为了从符文宇手上要几分情分, 显然他成功了,不然也做不了妃子。 说起来其实符文宇一开始对他还是很好的,甜言蜜语、万千赏赐,几乎要让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但毕竟是不该有的,所以纵然酸涩,他终归还是没有怎么闹,最多就是嘴上花花几句,把所有心神都放在了培养自己在后宫的势力上面。 想到这里,蔺缪忍不住看了不远处的花陵羽一眼,咬了咬后槽牙。 那个浣纱女就是他故意安排给符文宇的,结果没有想到那个蠢货比当年的他想的还要美,才进宫就害了梅妃,连位分都暂时拿不到,而后更是运气很差的遇到了楼霜醉进宫。 他那天晚上是故意帮浣纱女冲去殿前找符文宇的,就是为了试探符文宇的态度,却没有想到宫里传言竟然是真的,符文宇为了楼霜醉,竟然连他最喜欢的风格的浣纱女都不顾了。 可明明,明明他以前喜欢的是柔弱冷清的风格呀? 明明一开始,皇帝也愿意为了那分美色,暂时放下梅妃的伤势,不做处罚。 那日他去看望梅妃,隐约也是藏了两分耀武扬威的得意在的,但花陵羽一如既往的讨厌,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讲,还赶他。 “我们可没有什么关系,要真想让我好好养着,你就离我远一点,不然回头伤了病了,我就去陛下那里告你状。” 花陵羽讲的直白,一点面子不给,而他们之前不算和睦,如果真要去告状的话,皇帝多半会和稀泥,而花陵羽受伤孱弱看起来弱势,蔺缪说不定还会被斥责。 所以他咬牙切齿的,但也不得不悻悻离开。 其实蔺缪想的不错,符文宇确实喜欢那种风格,但他同样也知道自己的肆意妄为来源于皇位,来源于金钱权势,因此他对金钱权势的执着更甚于美貌,而楼霜醉……他几乎像是权欲的化身。 道途为权欲之藤铺就的巨网的楼霜醉,他的力量比起现实更针对人心,甚至隐约有了魔的本事,心怀妄念、贪婪自私者,最容易被他吸引。 然而就在蔺缪专心观察的时候,金眸的贵妃从高位上下来,精致的深蓝色朱雀金纹衣袍拖过兽皮的地毯,他走到自己本来该坐的位置上坐下,扫过蔺缪的眼眸里有了然,也有怜悯。 怜悯这个词本就是高高在上的,他看着人间,看着凡尘,就像是看见了地狱万丈,污泥肮脏,行于其中的人麻木挣扎,却不得解脱。 这就是世道,这就是人生。 蔺缪又与宸妃吵了两句,最终在郁清的调停下愤愤不平的停住了话,冷静下来他就想起了刚刚的事情,于是小声嘀咕“陛下最讨厌上朝了,哪里会被你劝过去,说大话呢。” 楼霜醉当然听见了,于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反驳。 妃嫔的晨会本来应该比前朝快,奈何符文宇是个坐不住的,于是朝会匆匆结束,在晨会结束之前,他就赶过来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56节 来到晨会的妃嫔很多,除去能跟楼霜醉说话的,那些位分低的、侍寝过一次就不再被看见的,数不胜数。 不算死去的,这里都已经有五六十人了,而死去的只会比活着的更多。 殿内烧着香,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不过楼霜醉从里面闻出了橘皮与几样药材混合的味道,倒是也没有毒,但是跟皇帝用的龙涎香一混……到也没什么大用,就是容易绝后。 但如果说最希望皇帝没有其它后代的…… 楼霜醉的目光略过这满堂佳丽,扫过挂在梁上的金玉坠子,放在一边的翡翠屏风,还有一旁开了盖子的一碗玉石,最后从宸妃身上一点而过,又若无其事的挪开了。 ——但是又关他什么事情呢?他连跟那个家伙亲密接触都是靠术法的。 符文宇正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一进来就目标明确的直奔楼霜醉,丝毫不顾这里的人基本都是他的莺燕,都是他说过甜言蜜语的。 这里的男女从国家的各个地方过来,曾经素不相识,也没有大的仇恨,如今却为了他互相陷害,恨不得让对方去死。 而罪魁祸首毫无所察,甚至还觉得厌烦。 所以后宫啊,真是一个血腥味很重的地方。 见楼霜醉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还在低头喝茶头也不抬,符文宇脸色一垮,声音里隐约还能听出些许委屈的意思来“寡人可是听话上朝了。” “嗯?”原来皇帝上朝是什么计划之外的事情吗,好吧对于符文宇来说可能确实是这样的。 楼霜醉有些无奈,他似笑非笑的,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了一颗葡萄,顺手喂给符文宇“陛下这是来讨赏了吗?” “寡人都听话了,难不成还不能要奖励?”符文宇期待的看着他,那张被酒色浸透的脸上难得有几分好颜色。 ——其实是因为以往确实是沉溺酒色,浪荡过头了,最近被楼霜醉强制用毒用术法,自以为自己是在风流,其实是在睡觉,所以修养了几天之后脸色反而好了很多。 脸色好了,那张脸也就没有那么难看了。虽然楼霜醉还是抗拒,但好歹愿意多给他一点好脸色。 美人侧头想了想,从盘子里又拿了一颗葡萄,但又想这样好像是不够的,符文宇未必会认账,于是转而又把葡萄轻轻叼在了嘴里。 他往后懒洋洋的一靠,姿态散漫却又潇洒,紧接着楼霜醉大胆的勾了勾手指,示意符文宇自己来。 可能是狗皇帝当真是得当成狗来训吧,符文宇的眼睛居然真的一点点的亮了,他嘿嘿笑着,九五之尊屈尊纡贵,把手撑在两边椅子扶手上,低头来吃葡萄。 呼吸的热气垂在睫毛上,楼霜醉半闭着眼睛,在心里盘算起来该怎么才能加快亡国的进程,却突然在某一个瞬间,感受到一个炽热的视线。 他用余光一扫,发现原来是蔺缪,男妃看着楼霜醉也看着皇帝,目光中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与伤感。 因为在书童的眼里,他家主人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偶尔一次低头那都是无上殊荣与赏赐,他何曾见过……何曾见过符文宇真正妥协的模样? 其实宸妃也在看着呢,但她的眼神却更多是无所谓的淡漠。 这一眼看过去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各有各的认知,这后宫啊,无论是不是自愿,谁又不是别无选择。 而事实证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种让蔺缪感到不可置信的事情,还有无数次。 于是他终于懂了,从来不是九五之尊不可低头,而是符文宇瞧不上他,于是自然而然的,也就不会为他低下头。 可是……可是扶摇皇贵妃的出身难道就高吗?楼霜醉不也是难民,出生点哪里就比他高?凭什么就能被尊重,被纵容? 符文宇甚至为了他的几句话去上朝,至今为止除了休沐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朝堂上的大臣们又惊又喜,惊的是皇帝其实没处理过几天政事,批复的奏折轻轻松松殿前就能让本来井井有条的政事一团乱麻。 喜的是他好歹愿意来了,或许是抱着这人只是没有经验,多处理几次自然会熟悉的念头,他们尽职尽责甚至是焦头烂额的处理烂摊子,却没有丝毫要阻止符文宇的意思,甚至连楼霜醉的名声都要好很多。 但无论前朝如何,蔺缪心里的不甘与不安还是彻底爆发了。 手里的银剪终于动了,却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剪刀尖轻轻挑开灯花边缘焦黑的碎絮,动作轻缓如拢住一片易碎的云,细碎的火星随着剪落的灯花坠进烛台,溅起极淡的烟,又很快被他袖底拂过的风打散。 就这片刻的停顿里,蔺缪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像是剪落的不是灯花,而是心里盘桓了半宿的沉郁。 “好,我答应合作”他终于丢开了手里的剪刀,烦躁的咬住了下唇。 背后的阴影里传出了一声女子轻笑。 作者有话说: 宫斗剧情不会很多,因为后宫牵制前朝,前朝同样会影响后宫,不想家里出事的都会慢慢安静下来。 而蔺缪,他其实是后宫里唯一一个恋爱脑,其实大家对暴君都没什么感情。 这个副本是过渡章节,会链接两个重要剧情,不然我也不喜欢写宫斗,容易给自己气到。 第80章 朱红宫墙沿着汉白玉栏杆蜿蜒开去, 墙顶覆盖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蜜蜡般的光泽,风过时,檐角铜铃便坠着碎金似的响, 一声一声漫过青砖铺就的长阶。 楼霜醉身上穿了一身红色衣裳, 他极少穿这么明媚的颜色, 上面还有繁复的蝙蝠与牡丹的花纹,厚重的布料趟过台阶, 蜿蜒而上。 他此行是来引走符文宇的。 虽然身处深宫高宅, 限制良多,但打点宫女太监的活倒是也不能不会,再加上外面有人接应, 所以蛛网张开悄悄铺展,于是凡不是特别执着的忠君老臣, 几乎都成了他的爪牙。 他拿到情报的速度一般是只会慢现场的人一步,而今天来到这里,则是为了瘟疫的事情。 符文宇毕竟没做过什么正事,哪怕被楼霜醉哄着上朝,也没有处理大事情的本事, 不然以老臣的能力是能解决好的, 怕就怕皇帝要横插一脚。 ——哪怕是为了亡国, 也不能随意就要草菅人命,百姓的命也是命, 瘟疫这种东西, 一旦没有处理好, 就是尸横遍野,血色十里。 在来之前他先见了卯启行安插在朝中的人,可能是怕他真的那么狠心, 这位从一开始就只传信,声色不显的内隙竟然在卯启行的命令下第一次主动出现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西将军佟斟渠,倒是一个意外的人选,他占着朝中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平日里却总是声色不显,安静极了。 楼霜醉对他有印象,还是因为在第一次在宴会上见面,花陵羽因为他要入宫可能被皇帝占便宜而感到不满的时候,他几近落寞的看了花陵羽一眼。 三师弟没注意到,但是楼霜醉注意到了,于是对他的心思也有了三分猜测。 “我能问一问,你是为什么……?”楼霜醉那时候才梳妆好,宫里面流行的花样倒也能算是不错的,只是厚重了一些,血色的衣服压着,头上虽然不至于像其它宫妃那样带了花,但也是有不少饰品的。 ——比如说红色缠枝梅花的钗子,金色的叮叮当当的流苏,绕在辫子里面的红色绸缎绳子。 配上那足够华丽的鎏金眼眸,实在是耀眼,别说好色的皇帝,哪怕是早已经心有所属的佟斟渠,也忍不住先楞三分。 手边还摆着刚刚准备好作为借口的,不久前才蒸好的糕点,楼霜醉的眼睛落到佟斟渠身上,目光又扫过烛台边的一捧黑灰——那里不久前刚刚烧毁过一封密信。 于是差不多心里就已经对佟斟渠的来意有了一个大致的成算,楼霜醉抬手止住了将军即将出口的转移话题的话“为了瘟疫的事情对吗?我本来就打算去的,没必要开口了。” 说着,他的眼睛饶有兴致的看向了佟斟渠,眼尾微微抬起一点“我更加好奇的是,佟家世代为皇族领兵,将军有什么理由与起义军合作?” 这话说得就太直白了,总让人担心隔墙有耳,于是佟斟渠的神色一下子就冷厉了起来,他下意识的观察了一遍四周。 “不用担心,我的宫殿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难得一身艳色的美人将倒好的花茶推到佟斟渠的面前——来的突然,他这里只有自己常喝的,也管不了客人喜不喜欢了。 “从你来的消息到的那一刻开始,别宫的探子就已经全部悄无声息的换掉了,这里没有可以告密的耳朵与嘴巴。” 这刚刚才入宫两个月不到,虽然只是能做到在自己的宫殿全权掌控,但已经很能说明能力了。 佟斟渠先是惊讶的睁了睁眼,紧接着想到什么,于是身体又放松下来。 他可是趁着皇帝在开朝会,再加上兼职负责皇城守卫,才能趁着安排换班的功夫来到这里,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是天大把柄。 等到确认过没有危险,将军这才想起了楼霜醉一开始的问题,他沉默了片刻“我有一个青梅竹马……” 话音刚落,楼霜醉在心里“哦呼”了一声,眼睛亮起,实在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而佟斟渠还在无知无觉的往下讲“我们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但是他家虽是大户人家,还是老臣,但曾经在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得罪过皇帝,所以一上位就被莫名其妙的陷害了,举族流放,还是卯先生救得他。” 听起来情谊深厚,甚至能说是有些温情脉脉了,但之前这家伙又表现的像是喜欢花陵羽的样子,难不成……是个花心大萝卜? 楼霜醉眯了眯眼,打算回头去查一下,如果真是这样……三师弟那里这家伙就不要想了,他有的是手段让人贴不上去。 心满意足的八卦了一番之后,悄悄送走佟斟渠,楼霜醉才提着凉了一些,但还是能入口的糕点前往了未央宫前殿。 这个时候大臣们与符文宇僵持着已经有一会儿了,符文宇总是会在不该有的地方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就比方说瘟疫,他说要把病人集中起来,强制监管,治不好了就一把火烧了。 且不说军队也是人,这么守着十有八九会传染军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用,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不能烧,为了这种原因坑杀上千人,可是一个绝对会失去民心的举措。 但到底可能是今天被反驳的多了,符文宇明显有些不耐烦,他瞪着人“你们是皇帝我是皇帝?我说这么做那就这么做,不然我就砍了你们的头!” 他暴怒的坐在龙椅上,眼神冰冷而暴虐。 但这个事情是真的不能顺着,不然要是瘟疫扩散了…… 史书里描写过那样的场景,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1,埋不下且也没力气处理的尸体堆在道路之上,甚至还会堆在河边,将河水都染上腐烂的味道,就像是世界的生命都在枯竭。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那样的后果,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松口同意提案的人。 所以磨了半天功夫,大臣们不同以往的没有松口,而符文宇也不愿意后退一步,他甚至越来越生气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带着黑帽子的太监匆匆进来。 面对这一屋子哪个都惹不起的权贵,他一直低着头,声音却是清晰的“陛下,皇贵妃娘娘给您带了糕点。” 于是肉眼可见的,符文宇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好了,他的眉头舒展“让他进来吧。”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说这紧要关头,怎么能耽于享乐,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班回来的佟斟渠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 这里是文臣的战场,可是处理瘟疫灾荒指不定要用军队镇压,所以东南西北四位将军这才走不掉,只能百无聊赖的听着他们吵。 况且佟斟渠一向安静,他要主动说话了,那才是令人意外的事情。 老臣被他拉的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已然来不及说话了,太监已经领着人进来。他的位置离西将军近,于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往日里万事不管的佟斟渠抬眸,与刚刚进来的贵妃对视了一眼。 扶摇皇贵妃穿了一身红色,衣袍上是蜿蜒的漂亮花纹,五黑的头发上别了缠花和金铃铛,越发衬得那一身皮肉白皙,面容如玉。 他一步步走向符文宇,而皇帝已经看呆了,连方才还在生气都忘了。 “陛下,能陪我出皇宫逛一逛吗?我自从进了宫就没有出过门。” 那双鎏金色的眼眸流淌着太阳的颜色,印着阳光煜煜生辉,被那么一看,符文宇哪里还记得什么瘟疫什么政事。 他立刻扶着扶手站了起来,下意识就要往前,衣摆扫过卓沿,带下去一片奏折,他这才恍然回头“政事……” “相信朝中各位大人有的是处理好事情的能力”楼霜醉勾了勾唇角,修剪整齐指甲的苍白指尖点了点自己嘴唇,他放轻语调,像是诱惑“您说对吗?陛下?” “是,是是……”被这样勾引,符文宇哪里还记得刚刚的愤懑不平,他头也不回的朝着楼霜醉奔去,而楼霜醉勾了勾唇角,目光状似无意的又一次与佟斟渠对上。 他眼帘一垂,打算为这些大臣做最后一层的保险。 于是佟斟渠会意,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皇上,那瘟疫的事情……” 皇帝脚步都没有停,很不耐烦的回应道“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用的?难不成事事都要朕来决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句话一落下,哪怕是刚刚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大臣们也纷纷想起了正事,于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事情终于解决了,佟斟渠闭了闭眼,打算继续沉默摸鱼,却在回头的那一刻对上那位刚刚被拦下的老臣灼灼的目光,旁边还有几个离得近的文官,视线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57节 老臣眼睛很亮,他兴致冲冲的上前拍了拍佟斟渠的肩膀,笑道“你小子,挺有主意嘛,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们拗不过皇帝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就找个能说服皇帝的人来嘛,以前之所以没想过是因为符文宇谁的话都不听,哪怕是一上任就迫不及待封了妃位的蔺缪。 但现在不一样了,皇帝都能为了楼霜醉乖乖来上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似乎这个扶摇皇贵妃也不是很难接受嘛。 作者有话说: 1曹操的诗。 将军是某个家伙的前世,所以后面某个家伙成仙就会发现……师伯看着我的眼神为什么总是很可怕? 第81章 瘟疫还没有蔓延至京城, 于是浮于表面的繁华依然如同往昔。 雕梁画栋,青砖玉瓦,酒楼里传来了阵阵说书人的声音, 满堂宾客贺彩着, 不远处的小巷里还飘来一阵酒香, 带着斗笠的不知谁家女眷来来往往,身上轻纱让她们看起来轻盈如同蝴蝶蹁跹。 这京城少有人没见过帝王, 毕竟这个年代流行祭祀, 年年祭典用敌人与奴隶的命做献祭,都得要国君亲临现场来下令,来主持。 是要逛街而不是被人围观, 所以符文宇是带着面具的,而楼霜醉也带了, 他的脸太过于突出,仙界与星际偶尔露脸是因为没有人不知道他是谁,于是不敢招惹,但现在可不一样。 逛了一路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合意的,倒是路过金饰与衣袍的店家时候, 符文宇硬要拉着楼霜醉进去。 这个季度流行的上一年早就流行过了, 倒是布匹还有新花样, 皇宫里也做,但是各宫分到个几件, 每个人手里的颜色也就是几种, 符文宇吩咐多给了楼霜醉一些, 但还是觉得不够,干脆趁着出宫用自己的私库给人订两件。 虽然……楼霜醉不是很喜欢这么明晃晃花哨的衣服。 他的眼光与连朝溪类似,都更喜欢那种暗地里来的精致, 那种混在布料里乍一眼好看,但看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同的好看,而不是金光灿灿的……但谁让他现在的任务是狐媚惑主呢?符文宇喜欢就好。 而且看样子皇帝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一提腰牌,店家的态度就立刻变得诚惶诚恐了起来,连忙把一边准备好的料子都拿出来。 ——几乎都是素色的,蓝的白的紫的,上面绣了仙鹤飞鸟。 符文宇先是皱了皱眉“换一些艳色的来,这些不适合他”话音落下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转变了一开始的话音“算了,这些也做吧,按照以前的尺码来做。” 素色更适合这宫中的谁呢?楼霜醉一想就能明白的。 符文宇以往宠爱到能带出宫的,就只有妃位以上的几个人,宸妃喜欢暗色,狸妃花枝招展,花陵羽也不适合白色,而早已经入了冷宫的皇后更是一年四季都依照礼仪随着皇帝穿,怎么都素不到哪里去。 想来想去,也只有郁清附和这个标准。 可是如果真的宠爱至此,楼霜醉入宫两个月以来,他怎么会一眼没去见过郁清?如果真的宠爱,又为什么要故意挑唆关系,让郁清数度差点被人害了?如果真的宠爱,又怎么会跟郁清说那些难听的贬低的话,甚至放任后宫的恶意与不屑? 所以说是宠爱,不如说是还有一点兴致,把人当成猎物、宠物、玩具,反正独独不会是个人,更不会是他要尊重的人。 对楼霜醉也是的,看似独宠,但这种给从前最为宠爱的妃子买东西的行为,被撞见了也不会有任何解释,因为他认为自己是主人,所以对待宠物,不需要有任何解释,误会就误会了,不打紧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待遇对于很多人来说,也已经是求之不得的恩典了。 店家显然也知道往日里会被帝王带过来的都是谁,于是先是好奇的看了楼霜醉一眼,紧接着应允道“好,那我就看着做款式了?” “嗯”符文宇点了点头,拉了拉楼霜醉“你也来看看他,给他做两身。” 等进了里间给裁缝量身材,符文宇终于不跟在身边了。 楼霜醉这才悠然抬头观察里间。 ——红木长桌,桌子上还摆着卷尺和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一些身体的数据,窗框也是木雕的,用木杆子撑起来,窗户没有奢侈到用布,于是就用了木浆,薄薄的一层透着光。 “卯将军竟然还会做衣服?”他冷不丁的开口,手指轻轻的抚过刚刚被掌柜送进来的那一匹布料,微凉的绸缎从指尖划过。 云纹提花丝绸缎,靛蓝、朱砂染料,确实是这个时候最顶尖的布匹了,上面还用极细的丝绣了白狐狸,花纹栩栩如生。 被戳破身份的卯启行轻笑一声,他抬手摘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不无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自认为我没有什么破绽?” “呼吸,面对贵人,一般百姓都是弯腰低头,大气都不敢出的,但你……”楼霜醉摘下面具,勾起唇角回过头,上上下下肆意又凌厉的,将人扫视了一番。 “你的呼吸很平稳,虽然弯腰,却不是害怕的那种弯,而是随意的像是在走流程,还有走路,脚步太轻了,不是寻常人。” “哇哦,古代的福尔摩斯……”卯启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掀了掀眼皮“习武的人千千万,你怎么能确定是我?” “因为啊……” 金眸的美人拖长了语调,他骤然靠近,带来一阵熏香的香气,混着衣服上面的橙花香味,令人目眩神迷。 但比起美色,更先浮上卯启行脑海的念头是——这个速度,武艺高强啊!那暴君咸猪手老放人家身上怎么还没被打死啊?! 紧接着他的眼眸就映入了一片莹白的脖颈,上面还挂着金色的链子,越发显得那脖子纤细漂亮极了。 是的,卯启行是发现了的,这对在后世还是有不少人津津乐道的妖妃和皇帝cp,妖妃是半点不动心的,他看着符文宇的那眼神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那可不是一个正常人喜欢人该有的眼神。 倒像是乙方看甲方,纵容的就像是没招了,偶尔在符文宇侧头的间隙,还会露出那种像是看傻子的眼神。 等等,乙方看甲方? 等等,看傻子的眼神?! 卯启行恍然之间想起了那些现代流传的弱智电视剧,里面说楼霜醉是妖精,是符文宇得罪了妖王,被派下来亡国的。 ……?!!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但还没有等卯启行做出什么反应,他就被楼霜醉抓住了手指,冰凉的温度就如同蛇类覆盖鳞片的表皮,凉的让人头皮发麻。 他不过是愣了愣,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耳畔美人的声音含着笑“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想事情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去抓衣服上的挂坠,都快让你抓掉了。” 卯启行今天的身份是裁缝,所以那一身衣服朴素,只在最中间扣子上加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络子,已经被他的手抓的七零八落,绳子岌岌可危的将要散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先是恍然,但刚刚那莫名其妙的猜测横在心里,他忍不住又看了楼霜醉一眼。 ——虽然影视剧总喜欢把这人编纂成狐妖,但这家伙怎么看都不是狐狸,怎么说都应该是条竹叶青,嘶嘶吐着信,毒的碰都不能碰。 楼霜醉自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所以只是含笑着撒手,就在这个时候,刚好也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 美人眉头一皱,顺手抓过桌子上的卷尺塞进卯启行的怀里,然后三两下把人皮面具给人套上。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他撒手的一瞬间,门“嘭”的一声巨响,被人打开了。 是被踹开的,声音的主人能听得出来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女子的声音尖锐“明明刚刚就还有!谁拿走的那匹布?!谁敢跟我抢?” 竟然就这么闯了进来吗?符文宇没有拦着吗?这一次出事真的只是……巧合吗? 楼霜醉一时之间疑虑横生,他眼尾扬了起来,鎏金色变的冷了,像是无声的金石融化,伴随着可怕的热度潺潺流淌。 他细细扫视着女孩——五官与符文宇很像,个子矮了不少,一身金玉宝石,衣服都是最好的绸缎,一看就知道这位应当是个皇亲国戚。 可无论是什么皇亲国戚,只要出现在符文宇突然不见的时候,那都是有问题的。 焉知不是有人故意引开皇帝,就是为了让他出一点事?毕竟今天符文宇陪楼霜醉出宫,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思虑再三,楼霜醉低下头,先给了卯启行一个眼神,于是叛军首领会意,他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往后退到了屏风后面。 而气势汹汹的来者也果然没有看见他,或者说有楼霜醉那张脸在那里,谁又能看见一个不起眼的裁缝呢? 看到楼霜醉,女子的眼里先是划过一丝惊艳,紧接着在仔细端详过一身衣服之后,又确认自己没见过皇都有这么一个人,于是又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高高在上。 “你是谁家养的男宠?”她的眼神在某一个瞬间几乎与往日里的符文宇重合了,都是那一副好色又自诩高贵的模样“这衣服我今天可以不要,我给你付钱,你丢了你家主子,来服侍我怎么样?” 五官相似,神情相似,这性格也霸道的相似。楼霜醉眯了眯眼,几乎已经能确认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骄阳长公主,符文宇的双胞胎姐姐,以私生活荒唐闻名的一位公主。 不过这公主看起来并不是知道他是谁,所以也不可能是特地来挑衅的,她那模样是实打实的不知情,只怕是有人利用了她,让娇纵的女孩来找麻烦。 而符文宇不知道是被人引走了还是怎么样,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多谢骄阳公主厚爱,但是恕翼韶难以从命,我的主子还是很厉害的,我可不愿意开罪他”楼霜醉放柔和神色,尽量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更何况主子对我还挺好的,不若公主先与他说道一番?” “说道什么?这京城难道还有谁抢的过我?!”骄阳公主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她上前一步就要来拉楼霜醉“跟我回公主府。” 而金眼的美人却没有被她抓到,而是及时的后退了一步,手指状似无意的扶住了窗框——此处二楼,跳下去还是可以的。 反正不能得罪骄阳公主,她太受宠了,冲突之下符文宇不一定能保的住他,其次也不能从了,从了符文宇肯定会生气,那之后的计划就无从说起。 不过,要这么被算计还得忍气吞声…… 楼霜醉的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这个王朝,这样的局面,果然还是快一点打破的好吧。 这次瘟疫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医毒不分家,虽然楼霜醉更擅长用毒下蛊,但只是人间的瘟疫罢了……他要起义军先于朝廷解决问题,他还要东将军倒戈。 西将军佟斟渠早已经是起义军的人,南将军是个墙头草,剩下北将军与东将军。他在来之前听说了东将军的女儿染了疫病。 不过首先要确保……这件事不是起义军的手笔。 公主来的太巧了,实在让人很难相信这不是早有预谋。但无论是谁—— 毒蛇藏在阴暗处张开了獠牙。 他真是忍够了,没有用的君主,乱成一片的后宫,他何曾这么长时间的低声下气,假装自己如同笼中鸟一样温顺! 装也可以,对着连朝溪他愿意多费心思,但这里的人是连朝溪吗?! 长时间的演戏终究让楼霜醉戾气横生,他的手指在窗框上留下两个深坑,看的卯启行心惊肉跳。 ——无论是动手的还是推波助澜的,都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 又没有榜单…… 不要捉急,剧情很快就会进入反攻时期…… 第82章 索性在楼霜醉忍不住翻窗之前, 符文宇总算是赶到了。 皇帝满脸都是怒火,显然登基之前的宫斗过往,让他那往日里都是昏昏沉沉的大脑难得意识到了自己是被人故意引开的, 他急匆匆的进来, 大声呵斥道“骄阳!那是寡人的皇贵妃!你的皇嫂!” 符文宇看着一脸隐忍的躲到了窗户边的楼霜醉, 越发怒火中烧“是寡人太放纵你了,居然连寡人的妃子你都想染指吗?!” 骄阳公主当即被吼的一愣, 但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哥哥居然在凶她, 楼霜醉先一步开口,他松开死死捏着窗框的手,走到了符文宇的身边。 “陛下, 公主她从前没有见过我,也算是情有可原”他这不是在求情, 而是在暗暗的提醒人,公主情有可原,幕后推手可未必,怒火应该换一个方向发。 他猜到了符文宇有所觉察,毕竟如果什么都不知情, 符文宇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 多少该有点惊愕, 表现的这样只能说明他已经猜到了,所以楼霜醉才能这么劝他。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58节 索性符文宇也不是真的舍得对自己的妹妹发火, 只是楼霜醉合他的意, 纠缠这么久, 至今都还没有腻味,导致他再看别的美人都索然无味。 出于对心爱之物的占有欲,哪怕是妹妹也不能触碰, 也幸亏没有真的发生什么,所以他只是愤怒,而不是杀心大起。 等楼霜醉拉了拉他,他也就顺势放松了神色,不过还是心有余悸,占有欲作祟也是雄性生物警告对手的天性,他伸手把楼霜醉拦腰搂进了怀里,并狠狠地瞪了骄阳公主一眼。 “我先带你皇嫂回宫了,你给我好好反思一下!” 说着把人横抱起来,就要往外走,却听见楼霜醉趴在他的胸口,语气温软的小声道“裁缝还差了两个数据没记好,要不请他进宫来拿一下数据?” 突然被cue的卯启行当即就是一愣,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对上了那双看似平淡的金色眼睛。 里面暗暗的蕴满了毒蛇的凶性,平淡只是虚伪的浮在表面的一层罢了。 于是叛军首领当即寒毛直竖——这家伙疑心重,怕是怀疑自己了,万一没有证据自证清白那可将会很难善了。 事实上他的想法确实是对的,符文宇不会拒绝这么小的要求,于是卯启行竟然真的就这么被带进了皇宫,本来只是拿两个数据的事情但楼霜醉一操作,他就跑不掉了,只能被迫留下。 看着符文宇急不可耐抱着楼霜醉回房间的模样,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至少要被晾个一天两天,却没有想到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等到宫女们都习惯性的退走,楼霜醉就冷着脸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 蛇蝎美人笑起来格外的让人不寒而栗,他半褪头上的饰品,衣服也换了一身素一些的,一拉衣摆在卯启行的对面坐下。 时间还不算晚,夕阳的橙色霞辉落入房内,将一屋子奢侈的饰物,以及对面美人那张精致的不像是凡人,反而像是珠宝玉石、权欲地位一样惑人的脸蛋一同映照。 楼霜醉慢悠悠的摆弄了一下面前的棋盘,修长的手指夹住白子,“啪”的落在中庭。 他的声音含笑,却不是往日里随时挂在脸上的温柔笑,而是带着些许疯意的笑“卯将军,您的信可以送到佟将军的手里,我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三天之内自证清白,不然……” 一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没说完的话就是会让人浮想联翩,卯启行搓了搓胳膊,无奈的苦笑着,却也忍不住好奇道“你想怎么对付我?” 杀了他是不行的,毕竟叛军是卯启行一路养出来的,许多关键人物皆受恩于他,而楼霜醉还打算速战速决,所以叛军绝不能放弃。 既然如此……挟天子以令诸侯,挟卯启行以另叛军,说起来都是一个道理。 只是要把人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的话…… “皇宫可不允许有外男进入,卯启行”楼霜醉的目光如有实质的下移,沉甸甸的落到了某个关键部位上面,他勾起了唇角“如果真的是你在背后捅我的刀,三天之后这宫里就会多一个叫初行的公公,我说到做到。”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啊呸,要说的更简单一些其实就是风吹蛋蛋凉。 卯启行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并肃然直起腰杆“保证完成任务,不用三天,最多明晚我就给你答复。”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逞强,事实上虽然只是合作伙伴,但佟斟渠对于卯启行的子孙后代还是很关心的,所以没有等到晚上,大概是第二天的午后吧,就带着一连串的证据找过来了。 出了一趟宫,反而给符文宇占有欲激起来了,他这两天又没有去上朝,天天想拉着楼霜醉做那些被翻红浪的事情,所以几乎随时都被术法控制着,在房间里睡得昏天黑地。 皇帝的脾气有多差这后宫里几乎是人竟皆知,因而没有人敢打扰他,楼霜醉所居住的玉兰宫也清净了许多,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安排人查事情。 佟斟渠进来的时候,他正当着卯启行的面烧毁密信,火焰在粗粝的纸页上点燃,燃出红色的一捧光,灼灼而艳丽。 “来了?”他看起来没有卯启行传的信里描述得那样疯,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在眼下留下一块阴影。 最后一点灰烬被他随口吹散,纷纷扬扬的,就像是灼烧王朝大厦的余烬。 楼霜醉是极美极阴郁的,但佟斟渠却不敢多看,将军闷闷的应了一声,把理出来的具体文书结果放到桌子上“人证我不好带过来,但你可以让你的人去确认,昨天的事情确实不是起义军做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狸妃,大概是为了后宫的事情害你,算是后宅阴私。” 因为是后宅阴私,所以家里人丁不旺,父亲爷爷都是连个妾室都没有的佟斟渠不怎么懂,倒是楼霜醉,他擦干净自己的手,坐到位置前面拿起了那叠质量不高而且昂贵的纸——纸张方便携带,但这个年代还未改良技术,所以少且贵重。 只是三两眼楼霜醉就能看出情报中的问题,他挑了挑眉“不,你错了,不应该是狸妃,而是宸妃。” 狸妃或许有说服骄阳公主的本事,但引开符文宇,甚至让皇帝都暂时按捺下来不发火,这一定涉及到了一个位高权重的老臣。 众所周知,蔺缪是符文宇反叛世俗的第一粒棋子,所以至今为止朝中大臣们都任然怨愤他,不可能为了区区后宫阴私而去帮他。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不他这次行为涉及朝中布局,要不这就不是狸妃做的,而是另有幕后黑手。 可朝中的事情并无变化,这几日符文宇不处理的奏折都是他批的,反正他看不出来有什么变了,追溯前面好多天都看不出来,那只能说明根本就没有。 因此只能是另有幕后黑手,那谁能引动老臣,又能有有不动声色利用人的本事呢? “能有这种本事的人就只有一个,本来还是不确定的,但……你找过去的时候,宫女知书已经畏罪自杀了,知书、达理两位都是先皇后留下的大宫女,表面上与狸妃关系亲近,与宸妃疏远,实际上嘛……” 楼霜醉微笑着又落下一字,在棋盘上截断了卯启行的退路“据我所知,宫中前些日子给知书重病的家里人送抚恤,这件事是宸妃的丫鬟集花一力促成的。与狸妃莫名其妙交好可能是为了生存,那畏罪自杀真的可能是为了狸妃吗?” 卯启行看着他那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眸,忍不住咋舌,但这些都是后宫的事情,与自己关系也不大,所以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清汤大老爷啊,所以真的不是我干的……”他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鼓了鼓脸“没有补偿吗?没有补偿我要闹了。” 本来只是开玩笑一样的随口一说——毕竟他们认识半年不到,楼霜醉还不信任起义军是正常的,只是人被误会总是会有点不舒服的,恰好借着开玩笑的机会发泄一下。 却没有想到楼霜醉撇了他一眼,竟然真的动了,金眸美人慢条斯理的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了一张纸来,上面用墨水写的满满当当“瘟疫的药方,我昨晚去见了几个秘密被送到京城的病人,换了两味药试一试,今早就见了效。” 薄薄的一页纸上面还残留楼霜醉指尖的凉意,卯启行愣住了,他伸手拿过药方看了又看,虽然看不懂——他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不是医学专业,但还是正了正神色,认真道谢。 “如果真的有用的话……谢谢。” 哪怕到了后世,疫病前面研究药物都是要好长时间的,这些时间足够让十室九空,哀鸿遍野。 如果能尽快解决,如果死的人能更少一点…… 不是为了起义军的威望,这一声谢是替黎民百姓给的。 楼霜醉侧眸看了他一眼,懒懒的勾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说: 体测测完浑身疼…… 第83章 消除了嫌疑, 卯启行终于被允许出皇宫了。 不过出于莫名其妙被怀疑,被直接绑架到这里而产生的一点点小怨气,他还是打算稍微报复一下楼霜醉。 所以在离开之前, 他拿着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解决疫病的药方, 是试探也是故意膈应人的问道“你怎么研究出药方的速度这么快, 真的不是你自导自演的疫病吗?” 当时太高兴了没有仔细想,但是现在想想, 简直不可思议极了。 倒不是怀疑楼霜醉给的药方是假的, 主要是这种事情回去一试就知道,不过这么多医师束手无策的病情,他一晚上就能写出药方。 再加上之前有过关于蛇妖的猜测…… 故事里的妖怪往往都有点燃疫病灾祸的能力, 会不会…… “你在想什么?”楼霜醉冷不丁的发问,把人从细思极恐的状态里唤醒。 但还没有等卯启行编出一个没有那么离谱的说辞——毕竟总不能直接跟人说我怀疑你是妖怪。 如果真的那么说了, 不用多想,面前这个看似狐媚温柔,实则暴躁极了的毒蛇美人,一定会把自己暴打一顿,更悲催的是, 自己真的有可能打不过。 但没有等他开口, 面前的金眸美人就笑了, 他笑的温柔的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浑身有蚂蚁在爬。 虎牙尖尖的, 都不像是人的虎牙了, 反而像是蛇妖的獠牙, 白森森的让人害怕“不是我做的,这种事情会减功德,损人不利己, 我才不会干这种事情呢。” 嘶……这句话…… 不能细想啊不能细想。 卯启行浑身僵直,欲哭无泪,他盯着楼霜醉,心想你这时候暴露是要干嘛,难不成要在这里把我吃了吗?不能吧。 他小心翼翼的后挪了两步,悄悄的觑了楼霜醉两眼,又用手指摸了摸胳膊上刚刚一下子起来的鸡皮疙瘩。 见楼霜醉还是阴沉沉的看着自己,起义军将军终于忍不住了,他超小声的说道“我没几两肉的啊,你还不如去吃佟斟渠,他比较好吃,他祖籍还是高原的,昼夜温差大,比较甜。” 佟斟渠施施然放下茶杯,斜着撇了自家主上一眼,毫不犹豫的说到“只死我一个,我可不能瞑目,把卯先生一起吃了吧,反正妖怪的肚子也不差这一点空间。” “欸?!”卯启行震撼回过头,假装伤心的样子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怎么能出卖我呢?这就是不爱了吗?” “我什么时候爱过你?”西将军一脸冷漠,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白色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指。 楼霜醉不由自主的被那张帕子吸引,白底上面有一些不规则的粉色染色,很简单而漂亮的一个款式,而且要是没有记错……花陵羽有一条一样的。 是一样的,还是花陵羽把自己的东西送给了佟斟渠? 师兄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了起来,他仔细端详过佟斟渠,连卯启行都懒得逗了,挥挥手赶人走“去吧,再不走我就把你生吃了。” “咦?!”卯启行装作害怕的样子,急匆匆的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挥手“我去把药方让下面的人准备起来,不过还有一个事……” 他到了门口的时候才回头,眨了眨那双清透的眼睛“我打算告诉他们有你这么一个人,但暂时不说身份,他们早就好奇给我提那几条良策的人是谁了,你要不要给我一个代号?” ……代号吗? 楼霜醉垂眸,他安静了片刻,开口道“缠枝吧,缠枝先生。” 几岁生成为大树,一朝缠绕困长藤。1 再强大的对手,再荆棘坎坷的前路,都会被藤蔓困死,最后成为他一步步走向更高位置的祭品。 佟斟渠的事情楼霜醉过了几天就去问了花陵羽,确认了那条手帕确实是花陵羽给的。 尚且经验不深的小师弟似乎没有察觉到来自豺狼的觊觎,楼霜醉问的时候还满脸写着迷茫“那日遇见将军值班,被狸妃出宫的马车溅了一身泥水,我就送了他一条手帕擦脸。” 是送的不是借的,那就不好拿回来了。 楼霜醉一脸遗憾,但也只能放弃原先的打算,他拍了拍花陵羽的肩膀,语重心长“我送的话本还是要看的,还特地挑的接近现实的版本。” 花陵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迷茫的歪了歪脑袋。 蔺缪与宸妃何紫阳合谋害楼霜醉的事情在查的明确之后,证据被楼霜醉交给了符文宇,皇帝果不其然大怒,下旨将狸妃降妃为嫔,禁足长春宫。 这在后宫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狸妃是自小陪着符文宇的,所以一贯嚣张跋扈,因为哪怕真的惹出了事皇帝也不会狠狠的罚,最多不痛不痒的抄点经书,这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妃子将他的位分都降了。 于是后宫都在猜测变天,说楼霜醉迟早要做皇后。 但实际上,符文宇不是为了楼霜醉狠狠惩罚狸妃的,他惩罚蔺缪只是因为他勾结宸妃。 宸妃何紫阳,是在符文宇还不是皇帝时候,被先皇硬塞过来的,是最标准而端庄不过的世家贵女,他不得不与何紫阳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并按照先皇的遗嘱立为继承人。 但实际上符文宇最讨厌规矩,也同样讨厌几乎就是规矩具现化的宸妃,如果不是因为何家是位高权重的老家族,现任家主还是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可能早就废掉宸妃了,但奈何被何家处处辖制,至今把气往肚子里咽。 蔺缪千不该万不该与何紫阳勾结到一起,这才是让符文宇真正生气的原因。 而就趁着这个时机,楼霜醉第一次尝试在奏折里辖制军权。 ——这东西太敏感,而符文宇是一个在自己的权力上面格外敏锐的暴君,从前楼霜醉一直没找到理由,但现在他找到了。 北将军是丞相党派,楼霜醉被宸妃陷害了,但皇帝没办法狠厉的处罚何紫阳,所以借着机会在朝堂上报复何家党羽,这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吧? 更何况还有香料出问题让皇帝这么多年没有第二个子嗣的事情,被楼霜醉吩咐郁清恰到好处的捅到了符文宇的眼前。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59节 皇帝气疯了,不顾朝中的声音将宸妃的封号剥夺,宫殿迁到最角落,从此更加厌烦何家。 一部分是出于对楼霜醉的偏爱,另一部分是对于何家的愤怒,另外也是觉得楼霜醉不可能成功,符文宇对楼霜醉动北将军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楼霜醉成功了。 何丞相第一次发现,原来未央宫是这么的宽广。 明明前后左右都是人,同僚们的阴影都能挡住他,但凉风还是无处不在,吹着衣襟冰凉,身上的环饰摆呀摆。 他狼狈的跪在地上,听着符文宇废他宰相之位的命令,眼睛忍不住死死的盯着那个站在皇位旁边,一身红色的身影。 细想楼霜醉堂而皇之入朝堂之后的这一个月,先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当街调戏姑娘竟然把人逼死了,之后没来得及遮掩就被掀开,只能在朝堂上用两三分颜面,要廷尉暂时不用刑。紧接着,自己弟弟年轻时候逼死安远侯妻子的事情就莫名其妙真相大白了。 本来还能靠瘟疫暂时转移视线的,但叛军那边一个叫缠枝先生的谋士恰到好处的挑着时间研究出了药,于是希望破灭。 想着暂时把儿子的事情解决,决定威逼利诱女孩的家人,却临场被人背叛,让这件事彻底成了定论。 何家忙碌了一个月,但一环扣一环,可怕的算计把他们逼上了绝路,就连站在他这里的北将军都被革职,被迫告老还乡。 这一切的初始,仅仅是因为自己联合女儿算计了眼前那个家伙一次。 只是一次,之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是明明知道那女孩死的蹊跷,但何家却什么都查不到。 皇帝早就看何家不顺眼了,何丞相一直都知道,所以皇帝一下完命令,就高兴的宣布下朝,起身先行了一步的时候,他并没有表露出寒心与意外。 楼霜醉慢悠悠的跟在符文宇的身后,路过何丞相的那几步,脚步慢了一点,他压着声音,含笑说道。 “丞相大人,这朝堂可不是何家的天下,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何丞相死死的盯着地面,后槽牙咬紧了“你是怎么说服东将军的?为什么……” 如果不是军营四分之三倒戈,至少北将军能留住职位,后面也能还能有喘息的空间,但谁也没想到,墙头草南将军也就算了,竟然连东将军也站在了楼霜醉的这边。 “因为只要是人,就总有想要的,金钱权势,爱意温柔……”楼霜醉垂了垂眼皮,似是而非的感慨了一句,紧接着他又看向了何丞相“就像是何家,看似正统,实际上背地里也有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以为你就能好到哪里去……!”何丞相一口银牙咬碎,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与弟弟是什么德行,但毕竟是家人,这才反复帮人遮掩,而如今回天乏术,两个人都被流放了,就凭那大少爷身体和这年头起义四起的世道,那两个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年轻人,还是不要太骄傲的为妙。” 何丞相看着楼霜醉的眼神冰冷,但楼霜醉却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半个月之前何丞相就想过从他这个罪魁祸首这里下手了,但没有成功,以后也不会成功的。 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情,楼霜醉相信自己有应对的能力。 红衣的贵妃不再停留,他笑了笑,拖着衣摆往前走,跟上了符文宇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1出自韩愈的《游城南十六首·楸树二首》。 第84章 宸妃已经跪在未央宫前面很久了, 从早朝开始,她就穿着一件素衣跪在了门口。 女子一身白衣冷清,在寒风中单薄的不可思议, 她跪的手脚都麻木, 只希望能为自己的弟弟求一份恩典——家里只有两个孩子, 她是女孩不能继承,那家族就只能靠她那没用的弟弟。 但苦肉计显然是失败了, 她看着符文宇的那一身黑色龙袍靠近, 又毫不犹豫的略过她,往远处走去,只留下冰冷的余音“宸妃何氏, 废为庶人,软禁落花苑。” 那个院子曾经死过很多的妃嫔, 第一个住进去的雪嫔,因为进宫一段时间得到了专宠,而且还发现了香料的问题,偷偷给皇帝喂药想要怀上孩子,于是被她陷害, 最后在冷清里疯掉, 吊死在了那里。 而后来皇帝强掳臣妻进宫, 那位骤然与爱人分离,支撑多日只听见爱人因为冲撞皇帝而被处死的消息的徐美人, 最终也趁人不注意吊死在了那里, 而如今那个血腥气浓重的地方, 竟然也成了自己的囚笼。 红色衣摆从身边经过,何紫阳低着头“你就不怕遭报应吗?符文宇他就是一个冷血的人,我的孩子有先皇遗诏必定是下一任皇帝, 我迟早会出来,你觉得符文宇在死之前会给你留什么保障吗?”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楼霜醉摇了摇头,笑道“今后后宫会有的是,而你的孩子……死了,遗诏就没有用了,不是吗?” 何紫阳终于睁大了眼睛,她挣扎着要去抓楼霜醉的衣摆,声音尖锐刺耳“你要对勋儿做什么?!” 但她没能碰到楼霜醉就被执行命令的太监拉着走,手指被硬生生掰开,眼睛通红一片“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楼霜醉你不得好死!” 白色的衣服拖在地上,最后消失在了拐角,楼霜醉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无奈的笑了。 失去母族,已经不是楼霜醉要做什么的时候了,今后后宫每一个怀孕的妃子,都会是那个孩子的催命符。 见到他,符文宇就会想起来宸妃给他下毒绝嗣,妃子们就会想起来只要他还在,自己的孩子前程就是望得见头的平庸,于是他们都会磋磨他。 一年两年三年,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更何况也没有那么久,等起义军打进皇城,什么皇子国公,终究都是一个下场,哪怕是卯启行良善,让小皇子的下场好一点,也绝对当不成皇帝。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家这样的大家族就像是蜈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时打击沉重,并不意味着失去所有触手。 他们的报复来的很快,可能是因为之前针对楼霜醉屡屡不成功吧,这一次他们竟然把视线放到了花陵羽的身上。 刘婕妤进来的时候,花陵羽是有意识到不对劲的,虽然比起两位师兄他显得有点不善武艺了,但那是比起两位师兄。 灵敏的感知与听力都在预警,周围太安静了,空气中的熏香也在逐渐变得浓郁,只是花陵羽不擅长药理,判断不出这股香味意味着什么。 但没有等他再多思考,刘婕妤就进来了。 女人穿了一身暴露的衣服,她本是朝中官员的女儿,自小学的就是世家传统,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穿成这个样子。 红色纱衣、裸露的白色大腿、脸上还画了浓浓的妆容,含羞带怯的,不像是端庄的贵女,反而像是青楼酒馆的舞女。 “花郎~”她浅笑着,红着脸颊就要上前一步。 这下子可给花陵羽吓坏了,他往日里对女子,哪怕是后宫的女子也极尽温柔,但那是世家公子的本能素质,再加上略显矛头的风流多情的个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要恋人。 他猛的后退了一大步,目光落在那裸露在外的白色皮肤上,一瞬间头皮发麻,花陵羽的眼眸里毫无情欲,只余下了害怕。 花陵羽连连摆手“刘姐姐,请自重啊。” 见人没有被药物冲昏头脑,刘婕妤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她笑盈盈的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穿着牡丹肚兜的胸膛“花郎,我难道不好看吗?” 她吐气如兰,媚眼如丝“自从您被带进这后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了吧?难不成您就愿意一辈子做皇帝身下的雌兽?” 花陵羽震撼闭眼,他想起来今早从郁清那里出来,楼霜醉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似是而非的话,最后临走时候还给他喂了一颗不知名的药丸,于是心里一下子就明白自家师兄绝对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了,故意看他笑话呢。 但是无论这中间有多少阴谋诡计,花陵羽都不喜欢刘婕妤啊,他只觉得害怕,看到那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心里最僭越的念头也就是这衣服师兄穿起来应该会很惊艳。 深吸了好几口气,花陵羽艰难的睁开眼睛,手指下意识的抓住了放在桌子前面的古琴“刘婕妤,我们同为宫妃,还是不要为了纵情享乐而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更何况我真的不喜欢你。 后面半句被花陵羽咽下去了,他紧张的看着刘婕妤。 见利诱色诱不起作用,女人的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她慢条斯理的拉了拉自己的外袍,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 说着,她拍了拍手,两个身形粗犷的嬷嬷就从门外走了进来,狞笑着走向了花陵羽“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怪就怪你那大哥太招人恨了,今天可是由不得你的。” 见到两个嬷嬷,花陵羽才算是放松了些许,他单手操起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刘婕妤,得罪了”说着他有些羞涩的勾了勾唇角“其实在下略通武艺。” 等得到消息的佟斟渠,以及气势汹汹来抓奸的符文宇赶到的时候,房间内的香早就已经熄灭了,刘婕妤与两个嬷嬷被他用琴砸晕过去,绑的像是蚕蛹。 而那把琴饱经风霜,此时正萎靡在地上,弦都断了不止一根。 花陵羽哼哼唧唧,泫然欲泣。 佟斟渠停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他扑向了皇帝,于是忍不住神色黯然。 却没有想到花陵羽到了近前,毫不犹豫的略过了皇帝,扑向了慢了符文宇一步的楼霜醉,他泪眼朦胧,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楼霜醉的胸口“哥!!!我差点清白不保了呜呜呜呜呜……” 楼霜醉笑着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花陵羽的头发,顺畅的头发没有什么结,发丝从微凉的指甲划过,他的声音含笑“哎呀,这么委屈呀?” 花陵羽悄悄地瞪了他一眼,心说我为什么委屈你不知道?怎么能这么坑人的。 但到底还是委屈居多,他把脸往楼霜醉怀里一埋“被吓到了,哥哥今晚陪我一起睡觉好不好?” 旁边的符文宇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懒得跟一个才被人算计过的家伙计较,所以只是幽幽的看了一眼花陵羽的背脊,“哼”了一声。 两个美人携手走了,符文宇留下也没有什么用,反正花陵羽也没有成功出轨,他最后撇了佟斟渠一眼,叮嘱道“查清楚。” 不用他说佟斟渠也是会查的,所以只是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比起宫里面的阴谋诡计,朝堂上更加焦灼。 瘟疫处理的不算快,符文宇贪图享乐,生活奢侈,国库早已经亏空,药材是要钱来买的,就算是有好心人赞助,可又能够赞助多少呢? 瘟疫蔓延的惨况近在眼前,大臣们也很难再去想丞相的事情了,各个忙的团团转,倒是符文宇还是一如既往的夜夜笙歌。 楼霜醉毕竟是仙而不是魔,劫难接近,他所也隐约有预感,所以他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手上的事情——处理刘婕妤和背后的刘家以及同盟何家,以及把皇帝的注意力引开。 符文宇急色又好色,太缠人了,但是要引开也不难,放出皇帝多年不孕是因为前宸妃下毒的消息,又说问题已经解决了,自然会有无数的妃子争先恐后去纠缠符文宇。 ——她们需要一个孩子,这个年代人命祭祀盛行,没有孩子的嫔妃很容易在皇帝死后被迫殉葬,从前她们没有那么热衷情事,只是因为符文宇很多年没有子嗣,后宫上下都猜测他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而已。 皇帝被各式各样美人纠缠,随时随地投入情爱,以至于难以上朝,而楼霜醉借机提出让自己代为发令,而这几天被纠缠的差点精尽人亡,而且早就已经昏了头的符文宇竟然同意了。 不过虽然他同意了,但朝堂上还颇有微词,不过他们斗不过楼霜醉,而且在几道命令下去之后,见到效果的朝臣也慢慢的没了意见。 因为太有用了。 朝廷钱财不够,就以之后的免税、封号、题字来换取药堂的药物,并下令至民间各个具体地方,强制封地的王提供一定数量药物。 西、东、南三位将军以武力保证执行效果,提拔甚至召回已经退役的,有类似经验的老臣,来层层推进命令执行。 楼霜醉的命令风格直白坚决,一条一条有调理的政令下去,很快这个名为王朝的庞然大物就有序的运行了起来。 三月,只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疫病的治理就已经差不多分批安排好了,而这个时候昏了头的符文宇甚至还没有从美人窝里钻出来。 最后一条命令落实的那个早上,楼霜醉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宣布下朝,施施然拖着一身墨绿的衣袍走出了大殿。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臣子抚须长叹“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是同僚,而是后妃啊……”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民间上来的妃子,怎么会拥有这样的手腕和魄力?他看起来甚至比皇帝……” 有些时候甚至比符文宇都要更像一个帝王。 但后半句不能往外说,所以在嘴边绕了好几圈,又给咽下去了。 第85章 在符文宇意识到不对劲之前, 楼霜醉早就已经把权力放回去了,所以没有被发现任何异样。而朝臣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符文宇是个喜欢抓着权力不放的皇帝, 他可以不管事, 但是权力一定要是他的, 朝中上下,只要他需要, 就一定要以他的要求为先, 哪怕要为此牺牲百姓。 说实话这肯定不是一个好的君王,他的子民被掳走妻子儿女,求告无门, 因为一些小小的原因被打死,吃不饱穿不暖, 生病了要想要药物更是提都不能提,这甚至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60节 这样的王朝很难在他这一代不灭亡,说到底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世界意识才会有邀请仙人加快灭亡速度的要求。 楼霜醉踩着木地板走过长廊,透过亭子雕花的窗框, 看见了那个少年——与符文宇四成像, 还有四成像宸妃, 所以长得还算是清俊。 但他现在却有些凄惨,宫女太监们围着他取乐, 弄得狼狈极了, 浑身都是泥水, 脏兮兮的,就连身上的布料都破损了,往日里那些金饰玉石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男孩——符锦勋是符文宇十五岁就有的孩子, 现在已经十岁了。在这个时代,人族的医疗水平发展的不够好,因而百姓的寿命普遍很短,十四五岁就该娶妻生子,算一算再有个四年五年,也该到了出宫的年纪。 但坏就坏在中间隔了这四五年,宸妃已经倒台,符文宇深恨宸妃与她的孩子,所以符锦勋必然会被欺负针对。 但楼霜醉并不为此感到歉疚,要是别人都要害到自己头上了还要歉疚,那就是圣母,但楼霜醉不是圣母,说是恶魔还差不多。 他远远的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而男孩若有所察的抬起头,与他对视了。 金眸的贵妃皱了皱眉,开口阻止道“住手!” 等宫女太监们多少领了一些罚,又被驱散,他这才抬起头,又重新看向了男孩。 符锦勋正在整理自己脏污的衣服,那脏兮兮的脸上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里面泛着危险而明亮的光,他看了楼霜醉一眼,想要靠近却被楼霜醉抬手制止。 “不需要过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楼霜醉懒得看他——看他干什么呢?看那个没有用的符文宇竟然养出了一只纯粹的狼崽子吗?还是看这小崽子现在有多惨? 但这份惨说到底可不是楼霜醉导致的,追根究底,是何家确实做了很多亏心事,弄权又失了圣心,他们把孩子死死绑在自己的身上,于是符锦勋什么都没有参与,但大厦倾颓却还是能把他也给埋了,连退路都难找。 但大抵大多数人的思维就是这样的,他们不会去怪罪上位者,不会去怪罪自己与亲朋,就喜欢怪罪好移情与好欺负的。 他会想是楼霜醉与宸妃争风吃醋赢了,害了他,而不是去想多行不义会不会孽力回馈,不会去想一切倾颓的这样摧枯拉朽,根源是因为皇帝就不喜欢他。 楼霜醉不了解这个孩子,他也不想了解,因为在他的任务里符锦勋已经没有任何用了,所以符锦勋是不是这么想的根本不重要,他看得多费心思斗智斗勇,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熟。 符锦勋停住了脚步,当真听话的不动了,但是紧接着他又笑起来,笑的懒洋洋的,眸里泛着异样的光“贵妃娘娘当真是奇怪。” 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露出灰尘底下一块白皙的皮肤“明明是你害得母妃与我,今日却还要救我,救了我又不要感谢,不要我靠近,看起来分明是厌恶我的模样。” “罪不及幼儿,但是这不代表我喜欢你,你看起来就是个大麻烦”楼霜醉侧了侧头,发髻上面编了小辫子,垂下的金色挂坠与小算盘晃晃悠悠,他声音冷漠“所以,请离我远点。” 符锦勋没有再试图靠近,他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楼霜醉的墨绿衣袍逐渐远去,终于忍不住磨了磨牙。 他的牙根发痒,眼眸里满是凶性。 ——虽然母妃之前就总是跟他说贵妃的坏话,虽然他的日子会苦成这样也有那个人一份功劳,但是……但是…… 可能是血缘吧,父亲的血终究还是流进了他的身体,符锦勋仍然一眼对那张脸一见钟情,心里甚至克制不住的升起了掠夺的欲望。 他的掌心捏出了血,血液一点点随着他默念的誓言没入地底。 ——我发誓,如果有一天,如果我能活着走到那个皇位上,他就该是我的,我发誓。 但小崽子的誓言,或者是小崽子这个人,跟楼霜醉都没有什么大关系,不为什么,就因为没有影响,未长成的狼崽子对成了精的毒蛇没有威胁。 伴随着瘟疫的结束,紧随而来的是反扑的民怨——符文宇这段时间持续吃喝玩乐,半点不关心民生社稷,这消息早就被起义军的人有意散入民间了,谁不知道救灾靠的还是贵妃娘娘。 而且之前符文宇做过的垃圾事就不少,很多事情不是忘了,而是在心里压着直到疫病结束,直到劫后余生,愤怒才开始炽热的焚烧心脏。 再加上先研究出药物的是起义军,再加上起义军本就是饱受苦楚的百姓组成的,这里面每一个人都更能让百姓共鸣。 于是,战争开始了。 有楼霜醉与佟斟渠两位内应,再加上符文宇确实不管事,所以朝廷的军队一再战败,很快丢了近三分之一的领地。 大臣们不是没想过要再找楼霜醉主持,但事关兵权,符文宇怎么都不会同意,所以没有过两个月,起义军的军队又撕下了一个重镇。 起义军的军队有如神助,他们驱狼吞虎,来势汹汹,而朝廷的祭祀与国师终于开始尝试用术法干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仙人下凡,来了起义军的营地。 卯启行见到了一个并不逊色于楼霜醉的美人,但与那个仿若是权欲化身的贵妃相比,仙人的美又是不同的感觉,如果说楼霜醉是灼灼其华的彼岸,地狱里燃起的红色烈焰,那连朝溪就是溪水潺潺,温柔又清冷。 一身紫衣曼妙,蓝色的薄纱拢在外面,上面不知道镶嵌了什么,看起来有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仿若看见了银河星海,又或者阳光下的潮汐。 仙人彬彬有礼的笑的温柔,他抱着袖子,微微颔首“将军,天道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凡间的修行者能筑基就不错了,大多数都是练气,因此往往不需要注意,但这几个人借了王朝未散的气运,强行把修为层次提高到了筑基中后期的模样,这超出了往常。 但超出了往常也比不过仙界的仙人,只是如今在凡间的仙人做的是内奸的任务,要是动手了就要被发现了,所以天道才会再次求助。 不过其实无论如何,这种小任务都轮不到连朝溪,但…… “我的弟子早早下凡来了,我有些不放心”连朝溪无奈的笑了笑,卯启行却从他的笑容里无端看出了几分宠溺的意思来。 原来早有仙人下凡,卯启行在惊异之余还有些好奇,于是连忙问道“您的徒弟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曾经听说过呢?” 说起这个来,连朝溪脸上的笑意就更温柔了几分,他摸了摸耳垂,那里已经不自觉的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叫楼霜醉。” 话音一落,卯启行刚刚进嘴的茶水就“噗”的喷了出去。 但仙人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的继续说着,语气里还含着笑意“他下来做的是祸国妖姬的任务,其实接了任务的是他的两个师弟,郁清与花陵羽,他们两个做不成了就求助师兄,于是把醉儿也招下来了。” “真要说起来,他们三个其实没有哪怕是一个修的是合欢道,也也没有任何一个做过类似的任务,所以我才不放心的。” 卯启行狼狈的顺了半天的气,又用手帕擦干净了嘴边的水,这才狼狈的抬起头,打断了连朝溪的话“那个……我想问一下,你的徒弟……是不是一头黑卷发,金色眼睛,长了一张美得不像人的脸。” 连朝溪微笑着点了点头,浅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越发清浅柔软,像是纷纷如雨落的紫藤萝花瓣“是啊,看样子你应该是见过他的。” 何止是见过,他之前还怀疑楼霜醉是妖怪呢。 卯启行心里犯嘀咕,但话都到了这里了,他扫视过周围几位,发现都是自己的心腹,而且多少是与朝廷有深仇大恨的,他了解这些人的性格,是绝不会背叛的。 于是斟酌了片刻,他眼眸微闪,到底说了实话“我们很多情报都是他传来的,而且他还给了治疗瘟疫的药方,并给我出了不少主意,在军营里……他的代号是缠枝先生。” “什么?皇贵妃就是缠枝先生?!”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的谋士与将士们惊异的提高了声音,纷纷看向了卯启行。 ——解决瘟疫,锦囊频出奇招,次次带着起义军从险境之中杀出,他们不是白眼狼,当然心里早有感激,也很好奇这缠枝先生是谁,却没有想到会是那个帝王身侧的贵妃。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后妃,多少也应该是个名臣吧,那昏君真是糊涂极了! 营帐内的众人神色都十分微妙,其中不乏有可惜叹息者。 卯启行巡视一圈,神色严肃,他叮嘱道“我现在告知你们是因为你们都是我信任的人,这件事不能外传,要是被朝廷那边知道了,先生可就有麻烦了,所以管住自己的嘴,不要两口马尿下去什么都往外讲!” “俺晓得的!” “我会看着一点他们的,军营本就禁酒。” “不会让先生因为这种原因出事的。” …… 将士们纷纷拍着胸脯应允,而卯启行看了一圈,也放心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锦囊二字打出来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锦囊妙计,其实名著作者黑曹魏,锦囊妙计不是诸葛的,而是奉孝给曹操的,这个在央视的百家讲坛说过,那个讲师还出了书,叫《品三国》。 以往问很多同学,说为什么喜欢诸葛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说他很厉害,说什么锦囊妙计,什么兵行险招救急,但其实诸葛不喜欢兵行险招的,喜欢这么干的是郭嘉,所以我当时听讲座时候心里就想。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们爱上的究竟是诸葛亮,还是在名著褒刘贬曹叙事里声名不显的郭嘉? 名著虚构了曹操宁负天下人的狂言,还虚构了荀彧空食盒的事情,实际上历史上没有这一段,令君郁郁而终,或许确实有曹操不再扶持汉室的原因,但他帮了曹操那么多,曹操也从来没想过要杀他。 所以每次看那些用空食盒批判曹操的话,都看不下去,心里想一本名著怎么就能被大部分人当成正史,被历史博主反复拿起来说?明明央视也说过,为什么央视说得就没有人看呢? 第86章 但这样鲜有人知的事情, 连朝溪却并没有表现出惊异,他伸手勾了勾衣襟上面的流苏——这还是楼霜醉给他加的,挂坠上有一个玉做的小如意。 “霜醉一向在这种事情上面很厉害”他的神色自豪, 一提起自己的徒弟, 那双漂亮的眼睛就是亮的“他一般接的都是结束乱世或者稳固朝堂的任务, 他曾经做过皇帝,还把不止一个帝王送上过王位……他是天生的帝星。” “人间那个气运将尽的王朝最近是不是很倒霉?是不是疫病、天灾、收成都出现了问题?那是因为那个帝王的气被醉儿的压的快死了, 没有帝王之气辅佐, 山河越发呈现颓势。” 仙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那骄傲不用严明,就已经十分显眼, 他看了看卯启行,语重心长“总之, 这种事情听醉儿的话总不会有错的,他经验比你丰富。” 实在是没想到谋权篡位改朝换代这种事情还会有经验丰富一说…… 卯启行无语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倒还是听劝的点了点头“好。” 在返虚期连朝溪的面前,凡间的国师半点都不起作用,更别提还有楼霜醉远程指挥, 传递情报, 于是不出半年, 大半河山沦陷,灭国似乎已经成为了定势。 就在符文宇还沉溺于脂粉丛的时候, 臣子、太监与婢女们已经开始准备出逃了, 郁清吩咐守门的那边不要太严, 可以的话就放人走吧,不然等大军进来,不一定是什么下场。 就在越来越压抑的阴云下, 终于,到了城破的那天。 那日楼霜醉正在屋子里换衣服,他的宫殿里的婢女早就遣散了,凡间的钱财于仙人而言无用,于是他把殿里的财宝全部分了,并早早就吩咐了佟斟渠,让西军的人带着她们从安全的路跑出去。 可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贵人吧,临走的时候,掌事宫女甚至还犹豫了,她回过头“贵妃娘娘,要不您跟着奴婢一起走吧。” 楼霜醉正在在拆身上的装饰,那些累赘的丝带金银,是贵妃的标志,却不是缠枝先生的,更不是鬼木仙的,他顺手把拆下来的那一部分塞进了宫女的怀里,眉眼含笑,是那种松一口气的笑,真挚极了。 “不用等我,姑姑去吧,如今四处疫病止息,战争也很快要停了。” 那宫女没有多劝,只是接过饰品,最后行了一个大礼就不再犹豫,转头随着接应的侍从的脚步,消失在了宫墙的尽头。 没有了宫女,也就没有人做通报的工作,但符文宇来的时候楼霜醉还是知道的,他只是懒得回头,用一根丝带慢慢的把自己的头发束高,扎成马尾的形态。 “你也要走了吗?”符文宇靠在门框上问他。 楼霜醉听见了其它的脚步声,那些声音在逐渐接近,空气里还有油的味道,于是他眯了眯眼,抬起头去看符文宇“陛下不希望我走吗?” “你离开这里也能活的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脸,你会有下一个主子,运气好点甚至还能娶妻生子……”符文宇的语气幽幽的,却并没有几分善意,他看着楼霜醉的眼眸甚至透着癫狂的血腥气。 “寡人也明白你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我,这半年以来寡人不来,你也就不找我,但寡人不甘心啊……”他恶狠狠的看着楼霜醉“你只能是我的!” 他拔出身侧背着的剑就要冲过来,却没有想到楼霜醉一闪身,长腿一扫,很快把人踢飞了出去。 穿了方便行动的黑绿交杂的文武袖的贵妃居高临下,他淡淡的看了一眼符文宇“我从来不是你的。” 那一脚冲击力太强,又正中胸腹,皇帝说不出话来了,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宫殿门口,用力的打开了大门。 远处的火光照进宫墙,门外是三十多个侍卫,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落花苑出来的宸妃,女人正笑着看他,姿态是一如既往的端庄。 “陛下那么宠爱您,由您来陪伴他最后一程,不好吗?” “你还为他生了孩子呢,要说起来也是你更爱他,你为什么不陪他,反而要我来呢?雌雄才应该成对,不是吗?”楼霜醉把玩着腰上的流苏,讥诮的勾了勾唇角。 而何紫阳一看就不是来跟他商量的,只见女人的脸色蓦的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她厉声下令“动手!” 侍从们闻令而动,他们狞笑着靠近楼霜醉,姿态是轻蔑而散漫的,可能还有些蠢蠢欲动的觊觎,大概是因为觉得楼霜醉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妃吧。 但金眸的美人只是冷冷的扫了四周一眼,下一秒,他勾出流苏,那流苏后面连着一条藏在腰后的长鞭。 “咔嚓!” 那不应该是柔软的鞭子能发出的声响,但楼霜醉的鞭子可以,他的鞭子上遍布一片一片的刀刃,在接触的一瞬间就把两个离得最近的侍从的脑袋打飞了出去,身首分离。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61节 血液瞬间喷溅,染红了白玉石阶。 侍卫们的脚步停住了,连空气都好像沉默了一瞬。 但楼霜醉却笑了,他看了看那一大片殷红,舔了舔嘴角,露出几分喋血的神色来,苍白的手指点过不远处的两个死不瞑目的人头“一,二。” 紧接着又顺着一个个的数了下去,恰好是所有侍从的数量“三、四、五、六、七……三十二个,西、东两军共守宫门,漏洞不少,但你也最多能混着带进来五十多个人,一半多都在我这了,可真是荣幸啊……” 他近乎是有些疯癫的笑了起来,隐约能让人看见那金眸之中燃起的兴奋,他抬着鞭子——当然不是自己的法器,这是现场组装的,但用起来倒也能暂代他的碧落。 “但愿,你们不要让我玩的太不够尽兴,哦,不对……”楼霜醉用苍白的手指挡了挡脸上因为杀戮而晕染的红晕,美人勾唇笑了起来“我现在的身份……不能这么说,应该要说……我会给你们一个痛快的。” 血色染红了贵妃宫殿前面的石阶,血液滴滴答答,浓郁的味道几乎要让人吐出来。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人头、碎肉、残肢滚落满地,根本判断不出来有多少人,只能凭借削减的队伍规模判断,至少已经死了一半以上了。 而这,仅仅是十多分钟。 符文宇扶着墙出来了,他近乎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楼霜醉,从血雨之中破封而出,笑的肆意又癫狂,仿若一个来自地狱的阎罗。 他不需要华丽的衣物装点,在血雨腥风之中反而更突出那种阴郁缠绵的妖气,曼妙又危险,眼角的猩红不再是妩媚,而是因杀戮而起的兴奋,让人头皮发麻,根本起不了一点曾经的歹念。 漂亮吗?当然很漂亮,但玫瑰身上尖锐的刺足以让所有心生妄念的觊觎者望而却步。 生为深闺养大的长女,哪怕身负重任,也不是没有杀过人,但在祭祀与争斗之中死去的人总不会这么血腥,所以乍一眼见到这样的景象还是难免腿软。 何紫阳扶了一下身边婢女的肩膀,才勉强站定,她咽下一口口水,缓解喉咙的干涩。 “我还让人去翊坤宫与长乐殿了,如果不想你的两位弟弟出事的话,我建议你束手就擒。” 但楼霜醉却没有如同她预料的那样停手,反而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长乐殿有佟将军守着,至于翊坤宫——” “在不能用……的情况下,郁清的剑是连我都要退其锋芒的,他才是真正学到师傅本事的人,你能带进宫的人不多,除去我这里的大半,你还能派去几个人?五个?十个?” 在宸妃僵硬的面容前,煞星的鞭子又一次性甩掉了两个人的头“这点人,别说是郁清,就是花陵羽搞不定,我都要回去给他加训。” 言罢,楼霜醉弯腰躲去一道暗器,可怕的鞭子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将躲在人后放暗箭的侍卫吊起来,甩飞出去,他越杀越凶,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戾气也越发浓重。 很快,这殿前就只剩下了一个侍卫,那个仅剩的独苗苗用力捂着自己的伤处,那里被楼霜醉的鞭子擦过,于是留下的血都是黑色的,彰显着毒素的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跌跌撞撞的出现在了这里。 是蔺缪,他居然没有走。 他一身狼狈,扑过来就要抱住楼霜醉,楼霜醉杀疯了本来是想顺手给他一鞭的,但考虑到这个人可能知道的情报,以及在审讯里会起的作用,于是又险险的收手。 不过就这三两下耽搁,竟然真的被蔺缪抱住了拿着鞭子的那只手。 狸嫔大声催促着那个侍卫“快,杀了他!陛下想要他地下还陪着,他受了陛下那么多宠爱,又怎么能不给?!” 话音落下,侍卫犹豫两下,竟然真的在往这边走了。 楼霜醉见状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居高临下的看了狸嫔一眼,冷笑了一声,紧接着他竟然就这这个姿势,拖着一个活人自如行动。 他侧身躲过了侍卫劈砍下来的剑,手指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上了侍卫的脖子。 一扭一掰,只听见“咔嚓”一声,一个人的脖子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断了。 等人歪歪扭扭的倒下去,脖子姿势怪异,喉咙里还发出一声濒死的气音,蔺缪这才后知后觉的尖叫起来。 又有脚步声传来,带路的是个熟悉的朝臣,后面跟着的则是卯启行等人——是起义军杀进来了。 那臣子呆呆愣愣的看着满地鲜血,还有就在楼霜醉脚下,脖子已经断裂的死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而楼霜醉已经把视线收回来了,他瞥了一眼蔺缪,毫不犹豫的把人踹飞了出去——跟刚才踹符文宇的那一脚,是一个力道。 卯启行是最快回过神来的,他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起义军首领看了一眼那个满脸空白的帝王,根据刚刚大臣告的密,还有眼前的景象,他大抵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于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很激烈嘛,忍了不少日子吧?” “是啊,这种日子总算是到头了”楼霜醉懒得擦脸上溅到的血迹,他慢悠悠的用手帕擦了擦满是鲜血的鞭子,嘴角勾起一个笑来。 这样的笑容很难形容,楼霜醉被刚刚的杀戮激起了狩猎欲与破坏性,他现在很危险,那蠢蠢欲动的杀意让人直觉就不敢靠近。 卯启行悄悄的撇了一眼自己身后套着黑袍,连黑兜帽都带起来的人,又“嘶”了一声离楼霜醉远了一点。 倒是起义军的其它人第一次见到这位指挥行动的计谋的来源,有几位心腹将领上前了一步,恭敬行礼“缠枝先生。” 作者有话说: 卯启行后面那个还能是谁呢?[化了] 第87章 “……缠枝先生?你就是缠枝先生?!”说话的是刚刚爬起来的蔺缪, 他近乎崩溃的对着楼霜醉尖叫“你早就开始帮助起义军了?可是为什么啊?陛下对你还不够好吗?!”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指甲上染上的淡红色都掉的差不多了,甲面坑坑洼洼的“他可以为了你去上朝, 宫里的赏赐源源不断的进了你的宫殿, 夜夜都要你来侍寝, 那段时间几乎成了独宠!” 蔺缪多羡慕楼霜醉啊,他羡慕楼霜醉同样出身不够高, 却能得到符文宇的纵容与尊重, 能得到专宠与爱意,符文宇甚至能为了楼霜醉去惩罚宸妃——要知道蔺缪以前也与宸妃起过冲突,但符文宇只会让他忍。 他想不明白符文宇不是为了楼霜醉, 他只是借了楼霜醉出手的时候,顺便发泄自己的不满, 他不能明白那些赏赐与宠爱都是高高在上的随手施舍,全部寄于符文宇的心情…… 楼霜醉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不懂,哪怕已经被这样的伤害过了,哪怕封号里只给了一个“狸”字,就像是对待家里养来解闷的一只小猫。 符文宇从未尊重过他, 而他却能为这些海市蜃楼一样的爱与温情而记挂, 念念不忘以至于抛下生命不顾, 在这个时候回来帮符文宇。 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施舍与幻梦便是人生的全部了吗? 楼霜醉悲悯的看着他, 眼下溅到的血格外瞩目, 让他如同观音沾血“因为我不需要他给我这些, 我也能靠自己去争去夺,而不是靠他施舍,又随时能收回去。” “因为他放任后宫倾轧, 伤了我两个师弟,因为他送进来的每一件珍宝,几乎都沾了百姓的血,外面尸横遍野,皇宫里却自顾自的岁月静好……实在是很难让人安安心心的待下去呢。” 蔺缪跌坐在地上,他听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他抱着自己的头,自顾自的呢喃“可是……可是离了他,谁又能这么待你?谁又能对你这么好?!” “有的是,而且我也不需要一定有个人对我这样,要什么我自己也能给自己,孤独了无聊了大不了花钱买一个来讨好自己”金眸的美人高高在上的看了他一眼,又无趣的收回了视线。 但蔺缪却好像听不懂一样的,呆呆愣愣的看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我也愿意给他这些,甚至更多,多到权势、地位、本事,我要他慢慢长出丰富的羽毛,拥有自由肆意翱翔的能力。” 听到这个声音,楼霜醉愣了愣,凶性一瞬间就收敛了起来,那金色的眼眸灿若繁星,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连朝溪脱下黑色的斗篷,放开压抑的灵力,那双眼睛柔软的看着他。 仙人招手,温柔又坚定的说到“霜醉,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动了,楼霜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扑进了连朝溪的怀里,手臂环着师尊的腰身,鼻尖是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因为前几天见过符文宇一次,又差点被纠缠的缘故,楼霜醉的脖子上还有画上去的吻痕,连朝溪抱着自家大徒弟,目光不悦的落在了那上面。 但是等他轻轻擦拭,又发现了那只是伪造,于是一瞬间眉头舒展。 不用特地去看,连朝溪都能意识到楼霜醉正在看着自己,眼神喜悦又灼灼。 似乎是有些不自在了,仙人偏了偏头,脸颊上染上了淡淡的红。 但楼霜醉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剑峰首徒一向敏锐,当然能从那擦吻痕的动作里看出微妙的意思来。 可能是因为喜悦过头了,毕竟这么多年隐藏,一点点温水满煮,千般万般痴缠,细语呢喃,终于有一天能看见果实成熟。 楼霜醉向来能言善辩,一时之间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只能软下语调,一声声的喊连朝溪。 “师尊……” “我在。” “师尊~” “哎。” “师尊~~” 终于,连朝溪挨不住了,他侧过头,白玉一样的耳垂早已经染上殷红,他看了楼霜醉一眼,又不忍心粗声粗气,于是只能软下语调,用扇子轻轻拍了拍楼霜醉的额头“小混蛋。” 楼霜醉满意的笑了起来,他伸手抱住连朝溪的胳膊,头也侧过去,凑近了却一时之间不敢唐突,那些孟浪的前世过往一下子就好像都没有用了。 他斟酌半晌,最后吻也只落在了连朝溪的唇角——师尊没有躲开。 于是他便满足了,又侧头靠在连朝溪的怀里。 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原来是匆匆赶来的郁清与花陵羽,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佟斟渠与西军的士兵。 花陵羽呆呆的看着他们,张了张嘴。 而郁清看似冷静,实际上本命剑已经掉在地上了。 但连朝溪只看了他们一眼,又回过头来看被起义军押在地上的符文宇,他当然知道楼霜醉这一次下凡的身份,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在心里翻涌,让他忍不住高高在上的看了那个狼狈的皇帝一眼。 尤其是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睛与愤怒的视线,对情敌的感知在预警,促使着连朝溪做出了决定。 除了上战场,他很少有这样充满攻击性的时候,紫衣的仙人伸手,慢条斯理的把楼霜醉头发与身上那些残余不多的,属于皇宫的饰品一件件拆掉,就连发带也抽走了,然后就这样羞辱一样的丢在了符文宇的脸上。 连朝溪一只手抱着楼霜醉,另一只手施法,于是那属于皇宫的衣服一瞬间化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仙界的云霞衣服,是连朝溪为楼霜醉置办的其中一身。 而头上的饰品也变了,头发不知不觉的被束起,金冠流苏,刻着缠枝的海棠,挂坠又是水滴的形状。 比起凡间时候的贵妃,这一身半点不逊色,甚至因为多了仙气,而更显得合身好看。 他勾起唇角,向来温柔的笑意里面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连朝溪轻轻抚摸着楼霜醉的头发,但眼睛却是看着符文宇的。 “这是我的翼韶,可不是你的。” …… “哎,老实点!” “不要动!” …… 又是一阵喧闹声,将士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压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暴动的皇帝。 看着符文宇那狼狈的模样,还有那不甘心的眼神,连朝溪这一回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他伸手横抱起楼霜醉,还轻松的颠了颠重量,紧接着回过头去看目瞪口呆的郁清与花陵羽。 “你们两个接的任务,总不能连收尾都要你们师兄来吧?” 花陵羽木着脸点了点头,郁清的声音也变得僵硬极了“我们会处理好的,师尊。” 等到两个格外引人瞩目的仙人都走了,卯启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心想“怎么又是师尊文学,还是现实版本的”。 不过确实黏腻的让人牙疼,也是直到今天见到那两个人卯启行才明白,什么叫做爱与不爱是很明显的。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62节 楼霜醉虽然名义上是符文宇的贵妃,民间一开始的传闻也多桃色因素,但他看着符文宇的眼神里那层温度虚假,浮于表象。 与看着连朝溪的时候是明显不一样的,看着自家师尊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都装不下其他人,灼灼的阳光似的暖意在那双鎏金的眼眸里浮现,嘴角的笑意都是甜腻的,像是融化的麦芽糖,或者桂花酒酿上面的那一层桂花。 血海修罗一下子就杀气消迩,眉目含笑,他为自己的爱人收敛棱角,化成无声却动人的风,绕指温柔。 他肯为了连朝溪到着深不见底的凡尘里来,哪怕得要对镜理红妆。 于是谁又看不明白呢,楼霜醉就是喜欢,也就只喜欢连朝溪。 想必符文宇也看出来了,所以反应才会那么大。 如果不曾有人得到,那还可以安慰自己,这个人就是这样冷情冷性,但有人能得到,还是那种毫无保留的获得,自我安慰就没有用了。 ——他就是看不起你强征暴敛的爱,瞧不上那高高在上的施舍,高兴就给予不高兴就收回的赏赐,他要的是有人低头,走到身边来,温声细语,纵容溺爱。 这对于自以为是的君王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打击呢? 但是面对这种打击的人是符文宇,是那个屠杀他全村,杀干净他童年过往的暴君,实在是让人同情不起来,所以卯启行只是幸灾乐祸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转头吩咐负责押解的士兵。 “看好他,他活着还有用。” 符文宇得活着亲手写退位诏书,让卯启行名正言顺的做皇帝,得活着交代皇室的密藏库房,得活着指认这么多年,桩桩件件的冤孽,然后再上刑场,用痛苦的死亡告慰亡灵。 这压抑的皇城天幕幽幽,死灵盘踞,夜半的宫灯就像是鬼火一盏又一盏,隐约还能听见不知来源的嚎哭声。 一声又一声。 一年又一年。 那是不知道多少的委屈与苦痛,却拿那高位上的人没办法,只能连死亡都不得安宁。 而如今,冤魂们也该执念消散,去往黄泉,去往来世。 愿离去者皆能安息。 郁清与花陵羽就在卯启行的不远处,他们在商量对宸妃与狸嫔的安排,再加上唯一的皇子符锦勋已经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趁乱与何家的几个人一起出了皇城,这个事情也需要解决,得安排人来追捕。 但是讨论着讨论着,花陵羽突然念头一转,自以为小声的问道“所以等我们回去是还叫师兄?还是改口叫师娘?” 郁清默然半晌,声音冷淡的说道“闭嘴,先干正事。” “好嘛好嘛……” 但过了一会儿,清冷的剑仙也小声回应道“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没有说,还是叫师兄吧,这种事情传出去也不好……”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作者有话说: 不要看他两现在很纯情的样子,那是因为还能忍。到了出事之后,就是纯bt了。 霜醉恋痛,喜欢那种事情时候的dirty talk,喜欢过分的那种play,还喜欢窒息……(这是能说的吗?) 第88章 宸妃何紫阳, 她被抓的时候很狼狈,但却还在嘲笑符文宇,似乎只要看到这个人比她更惨了, 她就开心了一样。 她的笑声尖锐而刺耳, 满眼都是怨愤, 遥想当年她还是满怀期许的少女,但嫁过来十多年, 终归相看两厌, 恨不能从来与君不相识。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她从来由不得自己。 只要符文宇是要登上皇位的,那她再来一次也得嫁, 她不得不嫁,哪怕知道后来会那么痛苦那么屈辱, 因为子女只是家族的触手与工具而已。 这家族庞大,谁不是身不由己?自己不好过了,也就不希望别人太好过,因此她还有更多的人,都不被允许拥有自由。 她是先皇赏赐给符文宇的妻子, 一开始是太子妃, 后来符文宇登基, 竟然公然贬妻为妾,蔺缪有不甘, 难道她就没有吗?怎么可能啊, 她的怨气可比蔺缪大。 贬妻为妾, 连个贵妃位都不给,上面还有贵妃与皇后两个需要行礼。 与蔺缪争吵的那次,符文宇不罚她, 不为难她,是因为皇帝需要何家松口,让他来提蔺缪的位分。而何紫阳只是一时之间没忍住,代价就是符文宇回头就把蔺缪提成了妃位,与她平起平坐。 一个书童,一个脔宠,竟然与她平起平坐? 这是何等的羞辱啊。 “看见了吗?他不爱你,这宫里根本没几个人爱你,大家不过都是不得已,你当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吗?”她字字句句包含恶意,直直对着符文宇,像是毒针一样尖锐。 “你终于要死了,你知道我等着一天等了多久吗?你不甘心娶我,难道我就愿意嫁你吗?不过是一道命令,不得不过来,结果你废物!你不敢去和上面的人抗议,倒把怨气发泄在同样是受害者的我身上了!” 何紫阳笑了起来,她笑的眼泪都出来,怨毒又疯狂“符文宇啊符文宇,我在地狱里等你,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 说着,她就要用自己的脖子去撞守军的刀,却被郁清及时拦下,剑仙拉住了她的衣领,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师兄吩咐的,你绝对不能死在符文宇前面,你还有用。” 何家的财产,符锦勋的下落,这都是很重要的情报,人一死,就会成为永久的秘密。 何紫阳抬头看他,笑道“我是不会说的,你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你说不说那是卯启行该思考的问题”郁清面无表情,伴随着任务完成桎梏松开,他无情道的气质越发鲜明,他看着符文宇的时候没有怨气,看着何紫阳也没有怒火——哪怕当时皇后是被何紫阳教唆去害他的。 所以宸妃最后还是被摁住了,郁清施施然背着剑就要离开,却听见符文宇的声音,他早不知道被人偷偷揍了几下,声音都有些含糊。 “你入宫六年,为什么我竟然不知你竟然还擅长剑术?” 郁清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说道“因为你不关心,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喜欢什么,我擅长什么,你最擅长的就是看见这个那个自己喜欢,就硬塞到我身上来。” “就像是师兄……你这么宠爱他,你了解他的武艺吗?你知道他一身肌肉是怎么出现的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布料吗?你不知道,你只是喜欢他的脸,毕竟那是真的很好看,不是吗?” 符文宇张了张嘴,他无言以对,却还是不解“可是我是皇帝……” “喜欢的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都会为了那个人俯首,你不过是自恃身份罢了”郁清整理了一下衣袖,没有再停留,而是顺着长廊走了。 与此同时,楼霜醉与连朝溪也已经回到了仙界。 人身在走过世界壁的那一刻就自动兵解,化为了漫天的蝴蝶雨。 剑峰的峰主殿内,烟雾袅袅环绕,莲花香炉里飘出了味道不算是浓的橘皮香味,那是往年剑峰的人闲下来时候打发时间做的,一不小心就做了太多。 可能是因为刚刚戳破窗户纸的缘故吧,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但到底还是楼霜醉先缓了过来,他轻轻的用手指去勾连朝溪的,又被师尊连着整只手抓紧在手心里。 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热起来的,但大抵不过是两句含糊的话,勾着缠着,最后就又到了一处去。 唇齿相依,交换着液体,很快楼霜醉就主动让出了主权,让连朝溪探进来,掠夺气息。 剑尊几乎是抱着自家弟子的脸亲的,亲的很深,所以最后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忍不住喘气,黏连的晶莹断在了空气里。 肯定是会有反应的,但连朝溪却按下了楼霜醉的手“醉儿,你年纪跟我差的还是太大了,我怕你会后悔,所以暂时不做到最后一步,可以吗?毕竟元阳对于仙人而言,还是很重要的。” 除去人界,仙魔妖鬼在挑双修对象的过程中往往会看重元阳,因为这东西能在第一次双修过程中,给对方留下足够的好处。 炙热的温度灼烧皮肤,楼霜醉被亲的几乎有些腿脚发软,听到连朝溪的话,他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想了想,心里明白这样才能让师尊安心一点,于是只是多追问了一句。 “到什么时候,师尊?您总不能让我一辈子等着吧?”他不自觉的带上了撒娇与抱怨的意味,被亲红的唇瓣如同玫瑰花瓣,绮丽又糜艳,于是连朝溪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到了那上面去,回过神又忍不住责怪自己太没有自制力。 当师尊的带着些许歉意,他轻轻吻在楼霜醉的唇角,克制又温柔“四百岁,如果你到四百岁都不会反悔,我们就继续下一步吧。” 楼霜醉点了点头,侧头又对上连朝溪的唇,舔吻上去“好,都听师尊的。” 他们亲了又亲,天昏地暗的,哪里有心思关注其它的动静,于是被温书年打开房门撞见,似乎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师弟,我不知道这么一小个任务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要跟下去……听说你把霜醉带回来了,刚好我有事情要找——”话音骤然顿住。 粉发的宗主僵硬的关上门“对不起,打扰了,走错了”,紧接着反应过来,又“唰”的打开了大殿的门“不对啊,你们在做什么?!” 跟着他上来找人的鹤知白从温大宗主的身后探出头来,忍不住“哇哦”了一声,紧接着就被敏感的宗主大人一把捂住了眼睛,推出殿门。 “去去去,死孩子怎么什么都看,不该看的不要看,别学坏了!” 兵荒马乱了好一阵,最后就变成了楼霜醉与连朝溪坐在一起,面对着面带审视的温书年。 自家师尊看起来不是那种脸皮厚的,所以楼霜醉想了又想,虽然他想要宣示主权,但却也不差这一会儿,于是打算暂时抽手。 却没有想到手指不过是动了动,就被连朝溪抓着拢在了手心——他的手心粗粝,满是剑茧,温度温暖到灼人。 “师兄,就是你看见的那样”连朝溪眼眸含笑的看了楼霜醉一眼,他把连朝溪的手牵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这也太光明正大了,反而让温书年不太好说他什么,于是只能冷哼一声“你倒是敢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我可没有做错什么啊,师兄”连朝溪的神色平淡,他捏了捏楼霜醉的掌心,笑道“如果连这种事情都不敢承认,我也太不负责任了,更不能说在一起。” 说着,他笑着捏了捏楼霜醉的脸,叮嘱道“记住了,如果你以后后悔了,要去找别人,那个人如果连在长辈面前承认并维护你都做不到,那肯定是不靠谱的。” 温书年激烈的情绪在看见他那坚定的眼神时候冷静下来了——为什么能坚定呢,因为连朝溪真心认为真爱无罪,真心认为自己无错,不需要忏悔更不需要后悔。 他甚至明白自己一定会面对非议,但那又如何。 自己做出的决定,之后无论面对什么都绝不会后悔,哪怕是楼霜醉有一天会后悔,他也不会后悔自己今天的选择。 他不怕,也不低头,一向如此。 “都说你温柔,实际上你才是最倔强的那一个……”温书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连朝溪不会没有想过,但他还是忍不住“你有没想过,一旦传出去,很多人会怎么说你,说你们?” “但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不喜欢我的人怎么都会给我造成麻烦,需要我的人不会因为这个而放弃我,至于修行,那就更与旁人无关了”连朝溪表情不改,似乎是半点不担心,只是抓着楼霜醉的手停顿了片刻。 紧接着,剑尊抬起头,看着温书年的神色真挚“不过还是要拜托师兄帮忙隐瞒,我倒是我所谓,他们拿我没办法,我甚至很开心能因为这个被骂,因为这意味着我养大的小蛇终于彻底属于我……至少在很多人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说着他就忍不住勾起唇角,隐约有一些得意“他们的谩骂只会提醒我,我得偿所愿……不往外说不是怕了,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声名,只是如果霜醉有一天会后悔,我希望他身上不会有任何异样的眼光。” 连朝溪是那么温柔,他早就想好,哪怕一直没有说出口爱意,也早就已经想好了自己该怎么办,所以他不担心自己。 他只是害怕,或者说他早就觉得楼霜醉会后悔,因为他年龄太大了,八九百年的寿命让他古井无波,他从来不会歇斯底里,更没有年轻人的激情与冲动。 他像是河流、泉水,一切亘古衡长又具有存在感的东西。 日复一日的看着江水东流也是会腻的,他要给他的爱人、他的小蛇一个后悔的机会、一份抽身的权力,哪怕自己或多或少都会有点痛苦,但……谁让自己确实心生爱意,所以心甘情愿。 可是正是因为这样温柔,这样纵容……谁又能不喜欢连朝溪呢?谁又能甘心放开他呢? 楼霜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白发仙人,隐约好像看见了初遇的时候,他的五指进入仙人的指缝,想要用力却又怕把人弄疼了,于是踌躇半晌,满心的情感无从发泄,只能凑近过去,聊胜于无的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点吻连朝溪的唇角。 “师尊……”他张了张嘴,又不知所措的停下,自觉一切言语都干涩单薄。 我又怎么会后悔呢? 你是江流无情无声,却为我而奔涌,像是一场盛大而绮丽的美梦。你是姣姣明月为我俯首,倾泻了一切偏宠与爱意,温柔如华光。你是盛夏的花雨,炽热而柔软,纷纷扬扬如雾如雨。 你这样好,我放不下的。 作者有话说: 悄悄说,霜醉现在已经快两百了,其实师尊没忍心让他等太久,而且除了最后一步,啥都能做……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63节 第89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又不是强迫的,虽然有繁文缛节的事情悬着,但温书年倒也不是那种会拘泥伦理的人。 因此只是思索了半晌, 他叹了一口气, 终于是妥协了, 却还是忍不住骂到“你们两个糊涂啊!是师徒又不是什么其它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以后万一有点什么偏差, 难不成还能恩断义绝了不成?!” 与其它宗门或者其它峰的谈就谈吧, 大不了分了,之后也能不见不闻,但一个山峰, 还是师徒关系…… 但看看这两个人,温书年又忍不住理解, 他们确实是很难再对别的人动心了,想想以往那形影不离的模样,各自身上都是对方亲手挑或者做的饰品,就像是对最私密空间的入侵,原来很多事情早有预兆。 连朝溪性格最温柔不过, 哪怕心里有再多风浪, 七情六欲乃至于嫉妒, 都能及时控制住,不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这样的人最压抑, 所以楼霜醉几乎是连朝溪最为期许的模样, 可能一开始确实是因为首徒的缘故多加器重, 但随着后面时间越来越长,被养熟的小蛇肆无忌惮的表现出连朝溪学不会也表现不出的攻击性,于是这份感情就逐渐染上期许与憧憬, 最后在楼霜醉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暧昧里面变了质。 而楼霜醉呢,他一身尖刺,剧毒又多疑,但就是这样的他被经年累月的细心与纵容养的熟了,软化了态度。 那很不容易,这中间连朝溪但凡表现出半点别有用心的意思来,估计就要被咬了,但偏偏这份宠爱虽然涉及私心,但这一点私心却不是为了利益,倒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于是久而久之,恍然回神,小蛇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够忍受失去,他早就在不知道哪一个瞬间,悄然动了心。 说起来被温水煮透的又何止有连朝溪,楼霜醉分明很聪明,却也不知不觉、情难自抑的陷了进去。 温书年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应了,只是那眉头紧紧锁着。 连朝溪也难免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从善如流的主动转移了话题“师兄刚刚说是来找霜醉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温书年懒得再管这种私事,于是也配合了连朝溪的话,主动提起来意,他转头看向楼霜醉,不甚熟练的无视了对方脸上那亲吻造就的晕红,虽然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嫌弃的眼神。 “你什么时候能突破元婴?我与几个长老商量过了,这两年你的管事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不到两百岁的金丹后期也足够说明天赋,我们打算等你一突破元婴,就正式宣布你下一任宗主的身份,请天道为你册封少君。” 仙界只要能突破元婴活得久的,很多修为都是能再上一层楼的,修为高了声名就远扬了,没有飞升脱离洪荒的仙人一届又一届,因此也出来了很多的剑仙、剑尊、老祖,但这些都是私底下叫的,唯一例外的就是君位。 五大门派的掌门往往被称为君,就比如温书年,外面人要谈起他,除去地位相同的几个掌门,往往会尊敬的称呼他为九面仙君。 这君位可与其它的称号不同,是要昭告天道的,因为宗主往往会负担起无关修行的更多工作,所以天道会确认身份,并从此根据仙君的工作负责程度降下功德作为补偿。 金丹改变**,元婴修行灵魂,楼霜醉又把藤蔓修行的像是鬼修,怨气集聚成毒,对使用者的伤害也不小,所以到了灵魂那一阶段就更不能缺失功德,在那个时候请封最合适。 但是修行的事情,哪怕是一个小阶段也很难确认,楼霜醉蹙了蹙眉,而温书年也能理解他的犹豫,于是笑了笑就又抛下了下一个消息。 “东王公飞升离开世界之前留下的秘境开了,叫东华秘境,他曾经就是木属性,知白也是木灵根,你跟知白组一队一起进去吧,说不定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东王公,或者说东华帝君。他是先天东华之气的化生,属于东方的真仙。他与瑶池金母为道之阴阳两气,育养人间万物生长。 同时他也是最初一代负责起仙界众多工作的神仙,兢兢业业很多年,几乎是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代,也是等他飞升之后,察觉到这其中的问题,仙界才慢慢的有了最高在位时间这一规定。 东华帝君的秘境是天大的机缘,是很有可能出现蟠桃这一类仙果奇花的,所以竞争压力也往往很大,但修仙哪里能没有风险,仙人禹禹独行,艰难求索,每一分前路都值得冒风险去领悟。 因此楼霜醉很快就点了点头,应到“好,师伯把情报给我一份,我会提前做好计划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宗门情报只是基础,要更多,更详细,详细到不应该流通于寻常的情报,肯定要另外想办法。 不过虽然不能说是新婚燕尔,但才确定关系就要分开,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楼霜醉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连朝溪,做师尊的迅速领悟到他的意思“我不急着修炼,你想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吧?” 温书年痛苦的闭了闭眼,自觉有点没眼看,他别了别头,突然想起来自己就是来说这件事的,现在走了好像也不要紧,于是当即一拍大腿“说完了,我走了!” 紧接着一出门,宗主大人立刻就招呼起了这才片刻功夫就逗上了剑峰上的仙鹤与兔子的鹤知白“知白,走了!” 长相无害又可爱的大弟子当即眉眼弯弯的回过头来“师尊你谈好啦!好快!”紧接着他又侧头越过了自家师尊去看楼霜醉与连朝溪,脸上那笑容灿烂极了“百年好合啊,师叔和师弟!” 温书年刚好走到他身边,闻言没好气的在他的后脑勺上面拍了一巴掌“死孩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紧接着又想想楼霜醉第一反应是要情报,还想要自己去查情报,心里每一步都安排的仅仅有条,有一整份的章程,倒是自家徒弟,没心没肺的还在逗灵宠…… 怒气上来又想起来鹤知白又不是第一天这样的,自家徒弟一向没什么心眼,做事不靠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于是叹一口气,手都没有来得及收回来,就着这个姿势揉了揉鹤知白的头。 “我们回去吧,别觊觎剑峰的鹤了,宗主峰上都要被你弄成卖仙鹤的店了,可能专门的店里都没有你养的多。” “毕竟鹤很可爱嘛!”鹤知白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过谈好了也该回去了,今天的护毛油我还没给知知涂呢!” 他们并肩离去,阳光落在身上,织就金碧辉煌的金衣,竟无端温暖。 楼霜醉忍不住侧头贴到了连朝溪的身上,纤长的睫毛扑闪如蝶翼,挂着细细碎碎的金色,仿若是鎏金眼眸清丽的倒影。 这一次是连朝溪主动牵起他的手,热度又一次的度过来,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 而且伴随温度而来的还有吻,落在眼角、鼻尖,他们安安静静的亲了一会儿,竟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山?”暂时分开之后,连朝溪捏着楼霜醉的脸问道。 可能是楼霜醉的体质问题吧,亲一亲脸颊就会泛红,不是烧灼的通红,而是在两颊腾飞,晕染眼角,显得春情荡漾,本就阴郁缠绵的美里面又多出了几分媚,妖然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眼角都柔和了下来,欲求不满、意犹未尽,但连朝溪问,也就温声耐心回应道“明天一早吧,今天……”金眸的美人难耐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襟,看着连朝溪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伸手拉了拉连朝溪的衣领,指尖状似不经意的抵在胸膛上,那里是剑修藏在层层飘逸又厚实的衣服下面,平日里不显得突出,但实际上露出来的时候看一眼就能让人忍不住腿软的胸肌。 又硬,偏偏又是鼓鼓囊囊的,实在让人很难想象有人的肉竟然能长成这样。 “师尊~”他拖长语调,另一只手掐了一个决,于是身上的衣服骤然变换,成了那一套连朝溪给他买的妖族衣服。 楼霜醉的腰身很漂亮,蒙在黑纱里若隐若现,那抽长的线条,还有露出一截的莹润盆骨,使得遮掩反而成了欲语还休,勾人心弦。 他放轻柔语调,明摆摆的勾引“您难道不想要我吗?” 连朝溪下凡处理魔族那天,楼霜醉来找他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但同样的话,那时候只觉得是在开玩笑,放到如今却是暧昧横生,平白让人呼吸一窒。 “霜醉……元阳不能失,会很痛苦”连朝溪忍了又忍,但呼吸还是忍不住的重了,他语焉不详的提醒着楼霜醉。 却见自己美若妖鬼的徒弟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师尊,今天宿在我房里吧,我那院子有一处温泉,到时候也方便些。” 唇齿交融气息,炙热像是烧灼铁器的烈火,将一切底线与冷静烧成铁水,沸腾着,咆哮着,翻涌出难耐。 连朝溪没有经验,楼霜醉就教他,把自己的每一处弱点都交给他,告诉他碰到哪里自己会紧张,但偏偏碰自己的人是爱人,于是只能紧张着隐忍,反而会更加敏感。 还告诉他可以在自己的胸膛上留下标记 ,纹身也好,甚至是打一个钉,金属穿破血肉,留下最私密糜艳也最难消除的印记。 “师尊,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那声音仿若是信徒在虔诚祈祷,鎏金的眼眸里面流淌着爱意,眼角的红色都成了情丝存在的证据,于是短短十数个字,竟然成了最动人不过的告白。 “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不放心,您甚至可以亲手来。” 他暗示性的把人的手牵到自己的胸口,低头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这种程度应该不至于被小黑屋……我记得我第一本写的比这露骨…… 第90章 美人披散开他黑色的长发, 卷曲的黑发落在脸侧,蜿蜒过一道又一道深色的阴影,反而更显得那张脸风情卓绝, 眼眸流淌浓丽的金色, 在水汽蔓延开的一瞬间仿若满盈金墨的砚台。 龙香御墨流淌着, 坠下再漂亮不过的光斑,星星点点, 枝枝蔓蔓。 再往下, 是肌理流畅的胸膛与腰肢,不算夸张却饱含力量的肌肉随着呼吸颤动起伏,实在是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而拥有这样魅力的人专注的看着自己, 潮湿的眼神晕染快意与期待,楼霜醉咬着自己的下唇, 半遮半掩的纱衣散开大半,他见连朝溪确实有意动的模样,于是脸上出现了几分笑意。 美人徒弟实在是浪荡,他竟然亲手捧了自己胸前那没有几两却比起其他地方丰腴些许的肉,送到人的手里。 “师尊愿意吗?反正我是愿意的”他松开染了血的嘴唇, 压低声音轻轻的笑“我恨不能您在我最显眼的眼眸上面烙印, 这样逢人我就能说, 师尊是我的,你看, 他都愿意在我身上写下名字, 这还不能说明在意吗?” 他俯下身主动把自己上半身最柔软的一块肉送上去, 语气里充满了诱惑“师尊不想试一试吗?” 或许是因为被引诱,又或许是因为心里隐隐约约的酸意——楼霜醉太熟练了,连朝溪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想来元阳没丢, 应该也不至于真的做了那种事情,但仅仅是元阳没丢,楼霜醉这些年辗转凡尘仙界,不在身边的时间也不在少数,连朝溪也不能确定自家小蛇是什么时候在外面学坏的。 只是……一想到这副姿态可能在其他人面前展露,连朝溪就忍不住心头感到酸涩。 他用带着薄茧的指尖碾压殷红,看着柔软的肉在自己手里变形,耳畔是楼霜醉不加掩饰的,痛也快意的叹息。 向来理智的剑尊第一次选择放纵了自己,他一抬手,有一块正在无时无刻不断变化外表的金属就出现在了连朝溪的手心。 ——是天罡银沙,是一种特殊的金属材料,在矿中往往会呈现出沙状的液态或半液态形态,自身具有强大的能量和独特的属性,常用于制作高阶法宝或阵法。 连朝溪现在的长剑不悯,里面就用了一块很大的天罡银沙,还残余下来一小块,本来在做楼霜醉的鞭子碧落的时候给了陆弥雀,想让他找机会加进去,但奈何因为楼霜醉的属性,再加上天命使然,最后也没有加进去,反而一直留到了现在。 天罡银沙一块之间往往会产生联系,因此剩下的材料也很容易被连朝溪契约控制。 他的灵力带着最精纯的领悟与道义进入金属,于是天罡银沙一瞬间变化,成了蝴蝶的形状,柔软的材料颤动着,展翅欲飞。 连朝溪靠近了一点,他含住楼霜醉的嘴唇,把人的气息吞没,唇齿束缚。 紧接着手上微微一用力—— 离得近,所以他能感受到大徒弟骤然变化的气息以及难以控制的身体反应。 脆弱部位的伤口并没能让楼霜醉兴致萎靡,他似乎更兴奋了,气息都要急促许多,难耐的寻着连朝溪的气息蹭了蹭,舌头也讨好的缠上来,但反应过来又不情不愿的往后退了一点。 他伸手取下连朝溪落在旁边衣服上面的发带,咬牙把自己的东西系了起来。 金眸美人的气息又短又急,他红着眼眶看着连朝溪,渴求又急迫“这下子师尊就不用担心了,元阳不会丢的。” 白皙的胸膛起起伏伏,连朝溪身为辰月的最高战力,在战场上称尊位的战神,自然观察力敏锐,尤其对于对手的反应。 他沉默半晌,在楼霜醉要再次开口催促他的时候,突然出手。 要大了楼霜醉一个号的手掌毫不客气的扇在胸前,才被双修功法灵力恢复伤处的胸膛上蝴蝶还在振翅,被打的颤了颤。 “师尊,啊——” 泪水差一点就要从脸上掉下来了,不是疼得,而是刺激太过了,一时之间没有克制住,而比起眼泪更诚实的显然是身体。 楼霜醉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却挡不住变调的喘息声,他的身体显尽媚态,反应大的几乎不能够被遮掩。 于是连朝溪明白了,他不可置信了半晌,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剑尊身材壮硕,力气也是极大的,被他摁住骤然变化姿态,转而被压在身下的时候,楼霜醉基本是没有反抗能力的。 “我的小蛇……是什么时候学坏的?”他低头拨弄蝴蝶,居高临下的看着楼霜醉难熬的蹬了蹬腿,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 或许是因为秘密被戳破,又或者是因为对待自己这样粗暴而充满压迫感的是喜欢的人,黑发美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他有些狼狈的喘着气,却还是抬起头,声音里明明还带着未散的哽咽,但唇角与那双眼眸却是含笑的。 “师尊吃醋了吗?”胸前的蝴蝶还在飞舞,而被蝴蝶折磨的人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狡黠,让连朝溪的心里仿佛被小猫挠了一爪子一样的痒“那就罚我吧?我很期待的,师尊。” 最后这个答案还是没有被“审问”出来,他们两个胡闹了半夜,除去最后那一步几乎都做了,等到云雨初歇,还是连朝溪抱着楼霜醉去往隔壁屋子的温泉。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64节 这处泉眼本来是挖给楼霜醉恢复身体的,当时的连朝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里有朝一日居然会被用作这样的用途。 那青石台阶上面早早布满了湿痕,成了今夜荒唐的唯一见证。 头发是由术法弄干的,衣服却是连朝溪亲手给楼霜醉换的,他甚至还在徒弟睡后收拾了地上一团乱的衣服,全都弄干净放好,最后还特意拾起那条发带。 ——是楼霜醉做给他用的其中一条,用了最柔软的天蚕丝,却还是有把不能失去元阳的人折磨的泪眼朦胧的能力。 想了又想,虽然有些赭然,但连朝溪还是把发带清洗了收起来,悄悄放到了宗主峰内室里。 第二天也没有睡太晚,一夜温存过后,楼霜醉还是能在正常时间里醒来——仙人不同于凡人,正常凡人这么一夜,哪怕是不泄元阳,也多少会有点疲惫。 但仙人在做事的时候就用了双修的功法,于是一夜过去,非但没有那么疲惫,修为还有了增长,更何况楼霜醉得偿所愿,餍足的像是一只饱食了精气的妖怪。 早上刚好有事情来见他的芈闻书一看就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他沉默半晌,猛的开口道“陛下,所以峰主就是我们的皇后娘娘吗?” “噗咳咳咳……”这话来的太突然,吓到了楼霜醉,他呛了一口,咳了一会儿才压下去,但脑子里还是不自觉的开始想,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称呼。 “但是你敢当着他的面这么叫吗?”黑发的剑峰首徒眯了眯眼,勾起唇角揶揄。 果不其然,芈闻书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视线。 楼霜醉笑了一会儿,顺手把芈闻书要的文书与法器放到了桌子上,并往前推了推,曾经的九千岁会意,立刻就拿过了那一堆文件。 离开之前,他最后抬头看了看楼霜醉的脸,意有所指“你要出门的话最好还是遮一下脸,不然只要有人看见,多半就明白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了。” 楼霜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再加上自己平时也是不怎么露脸的,所以熟练的随手从库存里面挑了一个好看的桃木面具出来。 仙界也有黑市,有大量人、妖、魔、鬼聚集的地方,多半是会出现这样的阴私之地的,仙界的黑市就建在目前最大的仙城下面。 情报屋还是那个情报屋,而相柳居然又在情报屋。 ——他的长相更像是妖族,所以能混进妖族的城镇,而冥族与仙族是最顺应天道的种族,同在一个上司手下自然也有默契,冲突最少合作最多,久而久之,冥族在仙界的数量也不算少见,他都不需要隐藏,原身过来就行。 但是过来是过来,在黑市里面被熟悉的仙界高层看见…… 相柳对着楼霜醉身后那个灵力波动十分熟悉的身影陷入沉思,心说来的但凡是温书年他都不会这么紧张。 连朝溪看起来太正直,不像是会同流合污的人,而且修为又高,站在那里沉甸甸的一份仙气,压的人浑身的皮一紧。 “你……”相柳僵直片刻,连忙拉过离自己最近的楼霜醉,到了不远处的书架后面,这才压低声音焦急问道“你师尊怎么跟过来了?” “因为不舍的分开?”看见相柳那幽怨的眼神,楼霜醉这才改口,笑着解释道“之前任务才分开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就是会这样的,久别重逢嘛。” 相柳点了点头,紧接着反应过来又摇了摇头,他皱眉“嗯?仙人做天道任务或者是渡劫一去几十年,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重要的人离开三分钟都会觉得记挂,不是吗?”楼霜醉眨了眨眼,脸上显露出几分狡黠颜色“反正他又不会影响我们交易,不用过多在意啦。” 作者有话说: 第百章以内会铺垫好剧情,时间大法就要到师尊出事的时候了,紧接着就是文案里的师徒文学时代。 第91章 是不影响交易, 但在交易之后,可能会影响他的小命…… 相柳欲哭无泪,他警惕的看着连朝溪, 整个人恨不能退到角落里去。 要知道修仙一级比一级更难, 金丹元婴一个小阶级要两三百年是常态, 而渡化返虚卡个上千年都是正常的,而相柳差连朝溪的可不是一个小阶级, 而是大层级。 渡化初期和返虚初期根本没有可比性, 要他跟连朝溪打一架……这跟直接自杀有什么区别?! “你你你……”他后退到了桌子后面,心想真该死啊刚刚就不应该让楼霜醉去资料库那边看,这下好了, 那家伙一走,他师尊就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疯了。 连朝溪上上下下把人扫视了一番, 他倒是没有怀疑带坏自己徒弟的是这个人……虽然早在妖族,他们就认识了,那时候芈闻书甚至都还没进山,而现在芈闻书都已经突破金丹了。 一个外门能到金丹修为听起来很厉害,当年闹得天翻地覆的闻微礼也不过是金丹, 但其实外门的战斗力与内门是不能够相提并论的。 虽然两位卡在金丹中期的内门弟子, 花陵羽与郁清只高了芈闻书一个小境界, 花陵羽不怎么专心修炼,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与芈闻书一个修为, 弄得他郁闷的不行。 但其实哪怕是一个境界, 单灵根的单体灵力精纯度与攻击力也是外门的数十倍, 如果属性特殊,像是郁清的冰灵根,楼霜醉的毒属性, 甚至能把差距进一步拉大到百倍之多。 说回正题,芈闻书能到金丹说明了时间之久,而相柳与楼霜醉虽然相识于更早的时候,却因为是妖族,天然被多疑的小毒蛇警惕,因此还没有沐云歌、林染与严止戈在连朝溪心里受怀疑的程度高。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连朝溪出声安抚道,看似温柔,但他的眼眸却是沉沉的“霜醉他这些年有没有与什么人……交往过?” ……嗯?!!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相柳百思不得其解,他茫然片刻,那双略显的凶悍的红色眼睛都变得清澈了“这个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吗?你可是他师尊啊,我一个外人……而且说实话他很谨慎的,真正机密与私密的消息是不会让我知道的。” “也对……”连朝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相柳的眼神又恢复了往常,没什么波澜的模样,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多谢……” 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又带上几分威胁的意味“什么事情该告诉霜醉什么事情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 相柳背后一紧,连忙小鸡啄米“是是是……” 因而等楼霜醉回来的时候,这两人还是离开时候的模样,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异样。 是真看不出来还是不愿意计较已经很难细究了,反正楼霜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情绪,只是面带微笑的看向相柳。 “多谢……报酬我留下了,如果还需要什么的话你可以联系芈闻书,在不影响仙界以及辰月宗的情况下,我们给出的情报一定会是最靠谱的。” 闻言,相柳下意识的挂起了商人式样的微笑,他点了点头,却在抬眸时候看见了楼霜醉背后的连朝溪。 男人平日里总穿的松快飘逸,所以不显得壮硕,但站在楼霜醉身后却要大了一圈,阴影之下,一双眼睛温柔又偏执。 连朝溪抱着剑,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他抬起头看了相柳一眼,眼眸里满是警告,还有……占有欲。 于是相柳在一瞬间恍然,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手,兽类人形尖锐的指甲嵌进肉里。 ——一向清冷的连朝溪他……他居然…… 一面是不可思议,一面是看透秘密的兴奋,相柳睁大了眼,却没有说破或者质问,而是安静看着这对师徒转身离去。 所以连朝溪为什么要问交往的人?是清理情敌吗?还是…… 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相柳打了个寒战,把事情悄悄的压进了心里,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东王公秘境的开启时间早就被算好了,就在两年之后,东王公飞升前虽然为仙人,但天庭是从妖族手里抢的,再加上秘境在交界处,所以别说妖族,一般魔族鬼族冥族都会来凑热闹。 第一次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种族,楼霜醉还是蛮好奇的……主要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种族之间有仇的多了去了,保不齐就要打起来。 就比如说有消息要来的魔族二皇子,与鬼族的蛮王爷,据说以前在鬼族的青楼抢过同一个妖族姑娘,当年闹的很难看。 而楼霜醉在秘境开启之前的这两年也没有闲着,虽然不算是彻底开荤,到底也是开了,食髓知味,除去正常训练与处理宗主峰事物,还有联络情报网络,连朝溪与楼霜醉几乎都混在一起。 索性双修也是修,甚至速度还要比单人修炼更快,身为修为较高者的连朝溪都受益匪浅,居然就这么突破了返虚初期,到了中期,而楼霜醉更是在引导下感受到了元婴……蛇类形状的元神形态正在凝聚,差的只是一个时间了。 离开之前的几个夜晚更是格外疯狂。 纵是经验丰富如楼霜醉……不能发泄,又被反复挑唆欲望,大腿都磨破皮了。还是难免觉得太过于难耐,最崩溃的时候也开口祈求过,然后又被弄得半身狼狈。 最后那个晚上,楼霜醉懒洋洋的趴在水边任由师尊给自己清理软绵绵的身体,胸前的蝴蝶还没有变回白日里那不起眼的模样,依然在振动翅膀。 连朝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总归是不会再有其它喜欢的人了,这一点我能保证,所以我的元阳是可以给你的,只是你现在金丹圆满,我的力量稍有不经意可能会刺激突破,在重要关头影响你的道义……等你突破金丹,进入元婴,你就收了,好不好?” 自己不能发泄,倒是师尊可以…… 楼霜醉有些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深深觉得这么折腾下去自己迟早会染上更加变态且不健康的xp。 但还是有点耐不住诱惑,于是点头应了,话语里不自觉带上沾染怨气的戏谑“好啊,师尊帮我巩固境界……师伯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出来就看出来吧,他不会说什么的”连朝溪一脸淡然,手却洗到了敏感的地方,他微微一动,楼霜醉就猝不及防的喘息了一声。 “师尊……明天要赶路……” 连朝溪一只手拢住他的腰,把他带进了自己怀里“没关系,大不了我送你过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起的晚了,最后到了山脚的时候,基本是卡着时间的,温书年与鹤知白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说是把楼霜醉送过去……实际上也并不是说笑,这一次计划里本来是没有连朝溪的,但他提前跟温书年申请了,把原来随行的文谷岳换成了自己。 这几年是战后平静期,庞雾芩与尘满阙都是渡化期,有他们在山里,连朝溪与温书年一起出门也不要紧。 但不要紧是一回事,没脸看又是另外一回事。 温书年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主动开口询问楼霜醉“你两个师弟还不回来吗?在他们面前总该收敛一点了吧?你们也太……” 太嚣张了,根本演都不演的,如果不是只在剑峰内黏糊,估计早被人发现了。 知道宗主师伯的怨气,楼霜醉忍不住勾起唇角,不过郁清和花陵羽确实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总不能真的被某个佟姓狐狸精迷住了不肯动身吧? 越想越觉得担忧,楼霜醉眯了眯眼,回应到“等这一次秘境回来,回来之后我就传音联系他们,让他们尽快。” 话本无用,那两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所以楼霜醉已经打算好自己编一本教材了。 回忆起原著里面两位主角攻的套路……郁清的徒弟徐秋霁是黑芝麻馅的白莲花,平时装的无辜纯洁,很讨自己师尊的欢心,不然最后郁清也不能毫无防备的被他吓到,把人赶出师门之后又被大逆不道强取豪夺。 而顾晨旭,他是一盏贴心温柔的绿茶,最会找准时机趁虚而入,得逞之后哭两滴眼泪,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担心花陵羽,把人哄得七荤八素的,差点原谅他。 白莲花与绿茶可都是套路,提前教一教,别的不说,至少能让那两个人遇到的时候不会毫无防备,一头栽进坑里。 但这都是回来要考虑的了,所以只是被楼霜醉悄悄的记在了日程安排上。 东王公秘境开启的时间不定,位置又处在边境,因此秘境的周围并没有出现城镇,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所以还是有不少支起的摊子与帐篷。 楼霜醉如今已经可以开始接触辰月的生意了,所以温书年特地带着他过去看。 是售卖法器、药草与辰月宗特产月灵果的摊位,守摊的也是个熟人,是林染。炼器峰小师妹穿了一身红色,头发上还别着还几个毛球,看起来格外毛茸茸的,很可爱。 见到楼霜醉过来,她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师伯,现在账本也归师兄管了吗?” 女孩子艳丽又明媚,一看就是养的很好,温书年忍不住柔和了神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随口应到“嗯,是的,等秘境结束收摊,账本可以直接交给你楼师兄。” 宗门的生意寻常就是这些,门下矿藏、秘境,还有药草峰的灵草、炼器峰的法器、符阵峰的符纸,都是辰月宗生意的范畴,另外辰月在几座最大的仙城里还有几家成衣铺,几家拍卖场。 剑峰一般不卖东西,但是辰月六成矿藏有剑峰的份额,所以过得也并不拮据。 炼器峰的弟子们更是被要求早早就开始接触本峰份额的生意,算起来林染接触账本也有个五十年了,一向处理的不错,各种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按理来说换上司是会有忐忑的,奈何她与楼霜醉太熟了,对师兄的能力有一种天然的滤镜。 林染面带微笑的伸手打招呼,修行合欢道之后越发显得鬼魅而艳丽的气质在勾起唇角那一刻提到了顶点“师兄,请多多指教啦!” 楼霜醉微笑着点了点头。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65节 作者有话说: 佟姓狐狸精:臣妾冤枉啊! 第92章 下了一夜的雨还没有在阳光下干透, 晶莹的露水挂在树梢,金色若有似无的落在地上的时候,看似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满了人。 各式各样, 各种种族, 一堆一堆的聚在一起, 窃窃私语着。 “三千年就这一次……” “魔君大人怎么让二殿下过来了?” …… 六界泾渭分明,树林边魔气萦绕的那一群是魔族, 他们要么遮的太严实, 要么穿的太暴露,各有千秋,但多少都沾了点变态。 草地边缘露腰露腿的那一群则是妖族, 他们的发色最为特别,都是些艳丽的色彩, 如同动物为了求偶而生的显眼的皮毛,妖族凑在一起聊天,时不时还传来几声轻笑。 而鬼族则是站在阴影下,腐烂的面部,到处掉的肠子肢体,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死气与冷意, 他们低着头, 窃窃私语着。 冥族与仙族算是这其中最正常的了,冥族穿暗沉色调的衣服, 就算是紫衣也是笼了一层黑纱的紫, 仙族则是偏爱色调活泼的衣服, 赤橙绿青蓝紫,几乎什么颜色都有。 但这两家都有同一个特点,就是端正, 哪怕是楼霜醉身上开腰的衣服,外面也是有一层黑纱蒙着的,更何况脸上还带着黑色金龙纹的面具,更显得端庄严肃。 赢祁这一次也来了,仔细想想他们许久没见了,自从上一次妖族袭击的事情发生,当时不过是元婴初期的赢大少爷可帮不上忙,再加上战争即将开始,就跟着长辈暂时退回了时阳宗,后来在楼霜醉回来之后送过一封信表示关切,之后就没有见过了。 虽说认识时候并不是很愉快,但楼霜醉又没有真的对外售卖那些留影石,而且对着他那张脸谁又能真的生气太长时间呢。 所以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带着面具的身影之后,大少爷甚至还难得主动招手打了个招呼。 “楼翼韶!”可能是觉得直呼其名太严肃,赢祁话都到了嘴边又换了,成了喊字。 楼霜醉身边跟着的是连朝溪,本来应该是温书年带着两个小辈,而文谷岳去守着摊位的——这么安排是因为这次秘境会进去很多人,不乏一些修为较高的妖族魔族鬼族,要有长辈看着才安全。 文谷岳的修为不够,所以温书年进去,而如今换了人,连朝溪的修为比温书年更高,他来守着再好不过。 连朝溪正低头小声的与自家徒弟说着什么,楼霜醉的身上穿了一身墨绿妖族式样的衣服,通身气势大改,已经正起来了,隐隐有了宗主的气势,他用余光注意到赢祁,于是应了连朝溪一句,紧接着又抬起头对着赢祁微微点头微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楼霜醉感受到了一个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侧脸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高大的魔族,一头黑发凌乱,看起来质地坚硬的竖起不少短一点的毛茬,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面满是不羁的野性。 他并没有因为被发现偷窥而收敛,反而是更加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楼霜醉。 目光甚至就这么直白的落到了腰上,魔族勾起了唇角,无声又戏谑的对着楼霜醉笑“身轻入宠尽恩私,腰细偏能舞柘枝1。” 正常人这时候都能感受到冒犯,但被看两眼,说一句,计较起来也不好怎么着,所以楼霜醉只是扫了一遍魔族身上的装饰,最后从腰上那把刻着老虎纹路的剑上确定了眼前魔族的身份。 ——魔族二皇子,徐夜雨。就是那个跟鬼族蛮王爷抢青楼里的妖族女子,最后闹的十分难看差点不能收场的家伙。 反应过来身份,再去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鬼族那边有人正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这家伙呢。 还有个鬼族提高了嗓音,明显是不满的故意这样说的“魔族就是讨人厌,在别人的地盘上永远学不会低调,银华剑尊就在旁边呢,就敢盯着人家徒弟看,估计回头连秘境都出不了。” 徐夜雨明显也是听见了这话,他懒洋洋的笑了笑,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总比在自己地盘上都能被打的头破血流的人要好,反正我最后抢赢了,不丢人。” 他得意洋洋的抬眸觑鬼族,招来一片骂声。然后魔族的其他人也坐不住了,两族你一言我一句的吵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其实徐夜雨这家伙还是郁清那本小说,主角攻徐秋霁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文章的炮灰反派。 顺带一提徐秋霁是他那魔王爹强取豪夺女仙得来的孩子,女仙在找到机会逃跑的时候随手把他丢在了边境,因为年纪小魔气未显,所以被郁清顺手捡回去做了徒弟。 结果那白眼狼恩将仇报,多少年悉心教导与呵护是一点不提,肮脏心思败露被赶出师门之后,转头就回了魔族,恢复身份之后带人偷偷入境,打上门来强取豪夺郁清。 哪怕是有一点良心,他就不应该也不能在郁清表现出强烈ptsd的情况下依然采取强制手段,毁他的无情道道心,玷污了自己的师尊与恩人。 这一点楼霜醉都自觉比他要有良心,哪怕是连朝溪到最后都不喜欢不同意,他也绝对不会强迫,最多就是不能接受拥有师娘。 ——虽然渴望明月独照我,但他悬在那里,就已经是最大慰藉了。 比起不能在一起,楼霜醉更不能接受连朝溪会陨落,会有朝一日再也看不见那道灼目的辉光。 师尊早已经不在是原著故事发生的背景,但楼霜醉希望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发生。 思及此,楼霜醉心里对徐秋霁的厌恶就更多几分,倒是对原剧情里面为了给徐秋霁找麻烦,故意放走郁清的徐夜雨更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这样的好感虚无缥缈,所以楼霜醉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的看了男人一眼,又挪开了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很快上升到了天空的最中间,光线直直向下,联通不知名的阵法,于是空间霎时扭曲,庞大的如同旧日天庭一般的门扉就此打开。 传送阵一般都是随机传送,但索性辰月宗也早有准备,于是一落地,楼霜醉立刻就输入灵力激活了玉佩上的阵法。 幸运的是,通过感知,连朝溪与鹤知白的位置都不算太远,连朝溪在东边,一个对于剑修而言也就半天路程的距离,鹤知白远一点,他在西边,再加上修为限制,大概要用上两天。 一开始就约好了是要往中间那个人的位置赶,所以楼霜醉倒是可以暂时不用着急了。 他还有闲心观察了一番周围。 红粉胭脂气,大树白雾,树上还有许多沉甸甸的果子——是蟠桃林。 蟠桃是贵重的宝物,伤后养根基必备的灵果,但长蟠桃的地方也同样危险,红粉气带来的凡尘幻境有着由虚转实的特性,还有木精树灵看守,稍微一走神,就是万劫不复。 浑身灵力一瞬间调动,毒木根系刹那间深入地底,丝毫不逊色于红粉魔障的毒将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危险刹那压到了最低。 在藤蔓的触手延伸之后,楼霜醉这才察觉到不妙,不远处有不少鬼族,里面甚至有元婴甚至于渡化修为的强者。 ——幸好那个渡化是个感知力不强的火灵根,而且正在被红粉魔障袭击,因此才没有察觉到楼霜醉的存在。 屏息凝神,放轻自己的声音。 这是战斗本能在刹那间做出的决定。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又或者一棵树融入了树林,无声无息,就连蟠桃树都放松了警惕,红粉魔障飘散在空中,上下浮动却并不攻击,反而是把楼霜醉包裹进自己的保护圈里。 四周雾气本来是奶白的颜色,在蟠桃树一棵又一棵被惊动之后,逐渐染上了对外来者而言极其不详的粉红色,路途越发变得模糊不清。 不用多说楼霜醉就知道,鬼族不会轻易放弃蟠桃林,但……他也想要蟠桃。 贪婪的巨蛇在转瞬间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仗着毒木受蟠桃林的庇护,他藏身在蟠桃树的树冠之间,居高临下的评估着局势。 这庇护就是木属性灵根能在东王公秘境获得更多资源的原因之一,植物之间是能够共存共生的,而东华帝君不同于女娲娘娘,他的性格没有那么霸道,他养出的植物自然也没有,它们都是能够与其他品种共存的。 “一,二,三……啧,这几个人不分开,有点麻烦了”楼霜醉忌惮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那个渡化期的鬼族侯爷,下意识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不处理掉这几个人,这蟠桃他就只能捡这些人剩下的,而且还会有被发现被攻击风险。 虽然修为差距很大,但借力使力…… 眼珠子一转,楼霜醉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沉睡的万年蟠桃树上。 ——万年树仙,也该有渡化的实力。 鬼族的人运气不错,一进秘境各自的位置就离得很近,除去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的蛮王爷,这一次领队的渡化期骨化侯与其它小辈都在一起。 但他们之中唯一的木灵根只有筑基圆满,修为太低,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一开始就遭到了蟠桃树的攻击。 红粉魔障浓重,各式各样的幻镜一个接一个的浮现,鬼族们因为猝不及防所以狼狈了片刻,但他们还是很快找到了关窍,逐渐开始游刃有余。 蟠桃可是好东西。可以预见到这一次收获满满,于是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下来了,甚至带着些许笑意。 但得意片刻,骨化侯突然脸色一变。 红粉魔障的气息变了,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的混了进去,本来只是蛊惑心神的东西多了让渡化期都有些胆战心惊的危险性。 他骤然正色“是谁在搞鬼!” 搞鬼的楼霜醉藏在万千蟠桃林中央,获得了楼霜醉帮助,毒性比起以往更胜一筹的千年蟠桃树悄然用枝叶藏住了正坐在枝干上的后辈,整棵树的气息越发诡谲,攻击也越发凌厉。 “啊啊啊啊啊啊!蜘蛛!毒虫!” “咳,咳咳,我怎么吐血了。” “是诅咒,业障,好深的业障……” …… 鬼族的队伍骤然混乱,进入秘境一个时辰不到,在渡化期前辈的带领下,他们竟然出现了伤亡。 作者有话说: 1徐凝《宫中曲二首·其一》 其实对比一看就知道,小楼其实是那种想要的东西强取豪夺的类型,之所以对连朝溪例外,是因为太喜欢了,爱一个人是不忍心毁掉他的,只能说幸好,师尊也喜欢他。 而对徐秋霁的厌恶更多是出于护短,郁清花陵羽的年纪对于楼霜醉来说也跟家里小孩没两样,自家孩子回落到那个下场,甚至没有做错什么,就只是因为善良带回了一个孩子……哪一个家长都不会开心的。 第93章 这样遮遮掩掩, 显然是实力不够只能背后搞鬼。 这个事实对一个渡化期的领队而言,无疑能带来更大的屈辱,他气的发抖, 浑身包裹在黑布外衫下的裸露骨骼咯吱作响。 “宵小之徒!”骨化侯恶狠狠的骂着, 只剩下眼球, 连眼皮都没有的眼睛前后左右的转,却始终找不到目标。 这种情况下只能是有高等级木属性单灵根在作祟, 而东王公秘境本就偏爱木灵根, 所以才能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藏的严严实实。 但这蟠桃林他也不好仔细找,其他地方就算了,东王公秘境里面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就是蟠桃林, 里面有渡化期都得畏惧的东西。 但为此离开也不是事,所以骨化侯只是愤愤的啐了一口, 咬牙切齿道“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就不信了……” 话音未落,一道道黑色的阴影骤然攀附蟠桃树,阴影上开出了蓝紫色的花,花苞在长出的一瞬间迫不及待的绽放,香味与花粉立刻晕散开来……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馨香, 没有花朵惯常的甜腻香气, 它清淡、冰冷, 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流过漫长的时光。 浓郁过头了也不会叫人恶心, 只是会浑身泛冷, 越发的头晕……等等头晕?! 骨化侯骤然惊觉, 但却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倒是还好,修为高压得住, 但鬼族又不只有他在,元婴期都撑不住楼霜醉这准元婴的毒,更何况还有元婴以下的人。 本来只是混乱的队伍霎时间哀鸿遍野,倒了一地的人,有几个为了防红粉魔障而提前做了防护的还好一点,能撑住,但在这一片香气里面,灵力迟早会耗尽,更何况还有红粉魔障作祟。 鬼族的领队忍不住咬牙,他认为袭击者在这短短片刻也不可能把花开满一整个蟠桃林,于是下令道“快走!闯出去!” 身边的树林飞逝,还能支撑的带着不能支撑的,快速离开。 他们早已经深入树林深处,之前留下的标记早就被幻象与树精弄得七零八落,所以只能慌不择路的沿着一个方向,往味道不那么浓郁的地方去,但走到一半,经历过战场的骨化侯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声音一沉“狡猾的家伙”紧接着立刻指挥队伍分成两半,一半朝着原方向离开,另一半往另外一边去。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66节 这香味可是袭击者控制的,焉知不是他故意引得假方向,味道淡的那一边说不定就有鬼,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这种情况下为了不被成员误会他是要弃卒保帅,所以骨化侯走的是香味浓郁的那个方向,衣摆包裹着白骨,略过层层树林,就在香味彻底飘散,眼前重见光明的那一刻,骨化侯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眼前有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闪过,于是几乎是本能的,骨化侯抬手一剑刺去。 伴随着一声“咖嚓”,树皮破裂,带着甜香的汁水溢出,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耳畔传来的愤怒的鸣啸声。 沉重、威严、带着深深的怒火。 那不是动物能发出的声音,而更像是风暴席卷树林,吹倒树木与房屋,将地表的一切生物卷上天空时候的声音,很可怕,像是面临天灾。 面前的大树拔地而起,一棵树垂下的纸条近乎上万,占地将近三分之一的蟠桃林,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山。 它咆哮着,树皮崩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地下的年轮,就像是妖兽的眼睛。 渡化巅峰的修为沉甸甸的压下来,压的人心里发慌。 ——中计了,该死!!! 骨化侯一时之间满脑子只剩下了这一句话,他的其他念头都被压力强制撸平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看起来现在也很难善了,于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是谁?!!究竟是谁!你别让老夫抓到你!” 是的,虽然事情发生的很快,几乎没有给人思考的时间,但骨化侯还是想通了自己刚刚那是被人设计了,于是怒火一时之间几乎上头。 但他没空去找罪魁祸首,因为修为高了他两个小境界的蟠桃树正阴沉的看过来,藤蔓枝丫铺天盖地,遍布全部视野。 在暴怒的巨怪面前,风声止息,鸟雀禁行。 而噤若寒蝉的蟠桃林里,楼霜醉窝在元婴期的五千年桃树上,岁月静好的接受桃树送来的桃子。 “咔嚓”一声,牙齿没入蟠桃,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灵力与灵果营养带来的暖意充斥腹部,让人忍不住眯了眯眼。 其实蟠桃树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结出来的果子,因为桃树是靠桃核传播种子的,简而言之,就是动物传播,这秘境里面的仙兽妖精算是动物,人类也算,而且人类试图把蟠桃种出来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之所以会攻击外来者则是因为蟠桃树树干叶子也能做法器,还是不错的材料,外来者总想着砍他们,所以就习惯了先攻击。 但楼霜醉没有,他不仅没有攻击蟠桃树,还把自己的部分法则教给了蟠桃树,另外还帮忙处理掉了那几个可恶的入侵者,只是要几颗桃子还算是帮忙传播种子了。 所以在蟠桃树那并没有多少思考能力的脑子里面,就确定了这人是个好人的想法。 别说一点点法则没有用,实际上对于蟠桃树来说是有用的,他们的攻击手段太过单一,桃花构筑的红粉魔障说到底是为了引起欲望与失控的,实际上也没有什么攻击性,他们需要进阶,直到接触楼霜醉那特殊的饱含怨气的毒素的时候,才得到了启发。 不客气的说,这是天大的要还的因果。 于是抽起人来格外狠厉的树枝放软了,盘踞成一个小篮子模样,里面摆着的都是成色最好的蟠桃,以五千年这棵树上结的居多。 还有一些长得好看也甜的,那是族里面有出息的后辈结的,虽然修为不高,但是好吃一点。 树枝缠着楼霜醉的脚踝,将蟠桃树的意思传递进脑海,纸条柔软的往上蔓延,却被楼霜醉抬手制止,于是退而求其次的吸食干净了楼霜醉手上的蟠桃汁水。 “真的不可以吗?我想跟你**……”五千年蟠桃树的声音听起来是个青年,声音是活泼的语调,正在可怜兮兮的缠着人不放。 他们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一则,毒系修炼没有那么容易,还是**诞下有毒属性血脉的后代速度更快一点,而楼霜醉又刚好是木灵根。 二则……蟠桃树精虽然算是灵兽仙兽一类,但与树妖的区别其实只是修炼功法,蟠桃树修仙力,树妖修妖力,力量之间存在差异,仅此而已。也就是说,他们的眼光与妖族也是类似的。 楼霜醉为了吃桃子,摘下了面具,那张脸阴郁缠绵,如植根业力与恶意的花朵,又艳丽又危险,阴郁又萎靡,这满园蟠桃谁不是一眼看呆。 他们常年困在秘境里面,几千几万年见一次人,连妖族都没怎么见过,哪里能禁得住这个。 如果不是五千年蟠桃树修为是除去老大以外的最高,估计现在也轮不到他献殷勤。 但楼霜醉没有要因为可怜他而同意的意思,只是懒懒的笑了一声,捏了捏面前的树枝尖尖“不可以!”他说得很坚决,不过看着面前骤然颓靡的蟠桃树,还是心软的补充了一句。 “我喜欢人形,而且要人形长得好看的,再者我已经有恋人了,他可是比你们老大还要强一点,要是跟你在一起了,他会把你锤成树渣渣。” 故意用这样的说辞吓人,果不其然看见蟠桃树一抖身体“真……真的吗?好可怕……” “真的,他等下就来了,不过他平时脾气还挺好的,你不用怕”安抚的拍了拍树叶,楼霜醉笑着把被枝条撩起的裤腿放好。 他捻了捻自己的指尖,紧接着脑子一刻不停的就复盘起了方才的事情来——首先,虽然自己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的,但刚刚那个黑影真不是自己放的,他还没有来得及动手。 至于动手的那个人嘛……是很隐蔽,但这里遍布他的藤蔓,蟠桃也听他的话。 楼霜醉垂眸片刻,注意力随着感知转移,最终找准时机—— “嘶,哎呀!”一个熟悉的墨色身影猝不及防的一下子出现在了死伤过半的鬼族们的旁边,紧接着又被藤蔓与蟠桃温柔的保护进了树林。 于是这下子谁还不明白。 鬼族们纷纷暴怒的骂开,骨化侯更是目光阴翳“原来是你,魔族的二殿下……魔族是要与我们鬼族开战吗?” 被迫承担所有黑锅,被推到台前又被假惺惺保护的徐夜雨呵呵一笑,嘴巴更毒了,说起话来好难听“你还代表不了鬼族,你们都代表不了,说起来这只是对秘境外你们诅咒我的回礼而已。” 鬼族与妖族一样冷漠,后者是因为子民太多了,前者是因为生命力顽强,且制造子民太容易,所以只是死一个侯爷几个下属而已,还不至于引发战争。 骨化侯明显也明白,他的表情僵硬一瞬间,冷了下来“不,我们可以”说着,他把其中一个阴属性灵根的年轻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前,眼眸死死的盯着徐夜雨刚刚藏身的地方。 “这是小殿下,他隐瞒身份来到这里,要知道女帝陛下很在意自己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是的鬼族是女帝。 第94章 局面如同结了霜的寒潭, 四下悄无声息,唯有心尖的沉郁漫开,将空气凝作化不开的滞重。 沉默, 大家都在沉默。 鬼族是警觉且疲惫的, 他们还要应对并未平静下来的蟠桃树, 身体狼狈而情绪尖锐,像是走投无路的狼群。 而徐夜雨的心情比他们更复杂一点, 虽然说这样不好, 但他一时之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woc,那家伙该不会又要栽赃在我身上吧?! 他跟鬼族不一样啊, 他是知道这件事还有另一个凶手的,自己也是木灵根, 修为甚至比那家伙还高,但神奇的是蟠桃树不听他的话啊,对那家伙倒是温柔的不行,可给徐夜雨弄得郁闷了。 而现在意外突发,这里居然有一个鬼族女帝的皇子, 要知道那女人最护短。而且就像是非战场多半不会杀他这个魔族二皇子一样, 鬼族再讨厌他, 也最多只敢在嘴上花花两句,这是因为各界的继承人都是很重要的。 万一那阴b把人抢了杀了, 然后把黑锅给他…… 细思极恐, 这个可能性简直不要太可怕, 而且楼霜醉是真的有可能这么做的。 徐夜雨越想越是这样,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为自己正名, 面前的万千鬼藤就拔地而起—— 完了,这下子真的完了。 回去父皇肯定要扒了他的皮…… 二皇子殿下满心孤寂,但鬼族的攻击已经毫不犹豫的冲他来了,所以也只能别打边emo。 “我真傻啊,真的。” 要说他是怎么想的……其实就是想要提前见一见楼霜醉来着的,他就是想看看这个未来令人闻之色变的辰月缠枝仙君。 是的,未来的缠枝仙君。为什么他会知道未来呢?因为他是重生的。 徐夜雨知道,他那个现在还算是英明神武的父君,再过两三百年会突然脑子瓦特,放着一后宫自愿嫁给他的魔后魔妃不管,要对着一个被他强取豪夺来、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且恨他入骨的仙族聊发少年狂。 发就发吧,一个女人,后宫一群人都是有实力有职位的,忙得要死,也不会去争风吃醋。但问题就是魔君这个人,在脑子瓦特掉之后,表达爱意的方式居然是从后宫女人手里抢份例抢工资,还侮辱她们,由此来表达仙女的独一无二。 ……这还能忍?! 但偏偏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是魔君,大家也不好动他,所以只能对那个仙女下手,在发现人家确实不是自愿,也没有哥得斯尔摩之后,就偷偷把人送走了,为此还担了善妒的骂名。 结果这女仙没来得及打掉孩子,逃跑路上顺手扔了,还被雪影剑尊郁清捡了带回辰月,多年之后因为觊觎师尊还给人家下药,被赶出师门。 然后在流浪到了边界的时候被魔君看见,觉得面容熟悉,魔道也在疯狂预警,于是查完血缘就带回去了,然后魔君又开始发疯,放着他与大皇子两个继承人不顾,要封徐秋霁做太子。 别说他两,满朝文武都不可能同意。 如果徐夜雨看过书就会知道,这是魔界剧本的数百章权谋的开始,中间还夹杂着徐秋霁带人趁虚而入,抢走自己渡劫之后虚弱的师尊,由此开始的虐恋。 而楼霜醉,是这本书出现次数很少,却每一次都替读者们发泄了怒火的重要配角。为什么不是反派呢?因为反派是要打倒的,但直到结局,徐秋霁也没有报复楼霜醉的能力,他甚至不敢。 ——缠枝仙君楼霜醉,八百多岁就达到渡化圆满修为的天才,能跨阶一对二迎战两个返虚初期,这两位还是魔族的魔君与摄政王,并且不落下风的狠角色。 所以徐夜雨才会想着来见一见这个后来让徐秋霁吃尽苦头,让几十万魔军成为他破镜返虚的养分,大清理仙界蛀虫,真正保护了郁清,让他有时间思考与徐秋霁关系的人。 不过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一件事…… “缠枝仙君……外号毒蛇仙君,是六界谈之色变的疯子啊……” 声音飘散在空气里,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剧毒的藤蔓铺天盖地,与此同时万年蟠桃树似乎是听见了什么,攻击也越发疯狂,徐夜雨好不容易惊魂未定的躲到了桃树后面,刚刚捋了捋胸口的气,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冰凉的手。 “二皇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这么个打招呼法,说实话吓都能吓死人。 徐夜雨虎躯一震,说话都差点说不利索了,颤颤巍巍的回头一看,看见个熟悉的黑色面具,于是当即腿就是一软“仙人,你要吓死魔了!” “哦呀,我还以为您应该很希望看见我呢”楼霜醉眨了眨眼,眼眸里晕开一层浮于表面的笑意,他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毕竟您在秘境外面,当着我师尊的面都敢调戏我。” “不不不不不……不敢”徐夜雨连连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他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事情,一系列的无妄之灾,于是脸色更苦了“我说我的仙人,我的陛下啊,这么大的锅我真的背不动,您高抬贵手……” “我不会杀的,只是抓了回去换资源”楼霜醉的藤蔓已经趁乱把人换走了,现在正绑在五千年桃树上面,不过比起那个,他更好奇的是徐夜雨又惧怕又好奇的反应。 带着面具的仙人声音一轻“……您很怕我吗?” “没有,真的没有……” “真的吗?可是您在秘境外面,还表现的那样急色,这短短片刻……”楼霜醉拖长了语调,他吐气时候轻轻的,眼眸上下扫视着徐夜雨。 魔族二皇子的心里叫苦不迭。 刚开始在外面看的时候是无意的,他只是好奇,毕竟这可是小他好几百岁,但在三四百年之后,他连相提并论都不能的家伙。 难得还能看见缠枝仙君年轻的时候,这不得多看两眼。却忘了自己是个受关注程度很高的人,看这两眼就能被别人注意,为了避免被无端乱猜,才演了个戏表现出急色模样。 反正……徐夜雨的名声也一向是这样。 早知有今日…… “啊……这个啊……啊哈哈……”徐夜雨编了半天没编出个一二三四来,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应道“我是有苦衷的,真的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这名声不正的二皇子看起来倒是不同于传闻,甚至真要评价的话,似乎比随行的其他人都要正经一些。 楼霜醉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仙人摘下面具,故意凑近了一些,橙花香味扑鼻而来“哦?真的吗?” “真……假的……不不不我是说……”骤然受到美颜冲击,徐夜雨脑子一片空白,嘴巴比脑子先动,动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67节 真该死啊,那是你能觊觎的吗?不过……真是好看啊。 徐夜雨可不是一开始就成熟的,不过在经历过惨烈的死亡,怨气反噬,万鬼缠身,虫子一点点啃食身体,来来回回被反复折磨凌辱了三十四年,才得到解脱之后,一切就变了。 他也曾经有纨绔子弟的时候,也曾经是真心实意的爱好美色,只是折磨的久了,再伸手触碰人世间,总是碰到什么都觉得疼。 他好恨啊,好恨徐秋霁啊,他恨那个家伙得到了一切便宜还要卖乖,说自己有多么多么正直,是反抗者不识好歹。 他恨自己拯救不了被徐秋霁与摄政王连手陷害的母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毁去肉身,永远镇压在地底。恨自己保护不了妹妹,妹妹被侮辱被折磨,最后甚至被敲碎了每一块骨头,生生痛了十年,生命力耗尽而亡。 恨自己太过弱小,所以无能为力,灵魂都被啃食的千疮百孔,做鬼都报不了仇。 而这些,仅仅是在报复他们当年放走女仙,让徐秋霁沦为孤儿。 最后,来帮助母亲解脱,为妹妹保住最后一抹魂魄的,竟然是当年的女仙,她克服了阴影,在师傅亲朋的帮助下回到这里,为旧日的恩人做最后一件事。 如果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眼前的人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了,楼霜醉迷茫一瞬,但还是很快出手,他的仙力帮不了魔族,但好歹杀意能叫人清醒。 被冷冰冰的杀气一刺激,徐夜雨竟然真的冷静下来了,他直白的看着楼霜醉的脸,贪婪的就像是在吸食久违的氧气“对,我已经回来了,我已经回来了,这不是以前见过的……” 可是,真的好恨,好恨…… 楼霜醉狐疑的看着眼前的人,他从眼前魔族颠三倒四的几句话里面察觉到了异样,回忆起小说中反派炮灰的下场,又仔细观察了徐夜雨仿若ptsd的表现,还有对稀碎的声音敏感的反应,于是意识到了什么。 主要是身边确实混乱,穿越的都有了,有几个重生的又有什么稀奇,于是只是稍微思考,楼霜醉很快就接受了。 他甚至有点高兴。 因为小说写的太简略了,他需要知道更多,更详细的情报,而一个亲历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于是再开口,楼霜醉的声音里面不由得就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思,他放轻语调,循循善诱“您……有什么要我帮忙吗?还是有什么……要告诉我?” 徐夜雨猛然抬头,又在看见楼霜醉的那一刻踌躇,不过他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没有办法,他拦不住两国战争,更影响不到女仙,至于他父皇的心思就更加无力了,两世加起来,他都没有胜过父亲的自信。在这种情况下,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前世的一切噩梦接二连三的发生? 哪怕是因为害怕而避事,他不主动招惹,难不成徐秋霁就真的会放过他?!而且他也不甘心,不甘心看着罪魁祸首声名权势尽收,美人在侧,过得安详又快乐。 他不甘心啊! 于是咬了咬牙,徐夜雨斟酌了一下语言,当真开了口“我……”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真的很多言情的雌竞就是这样,首先是骗婚,婚前说一生一世婚后变卦,说实话古代言情文那个背景,社会上能接受一夫多妻的那么多,你为什么一定要骗一个就是不想接受的,然后婚后怪人家不大度,这跟骗婚倒打一耙有什么两样? 其次是养妾室就妾室,你为什么要拿正妻的嫁妆和钱?你自己的钱不够吗?还有那种直接去抢正妻东西的。说实话你的宠爱无足轻重,但抢人应得份例就不对了吧?古代大家族正妻几乎是家族ceo,那么多工作你还克扣人家工资,甚至坑人家钱?这不是爱情不爱情了,养不起小妾别养,还抢钱来养……说真的这是正妻养的妾还是你的? 第95章 虽然不一定有多聪明, 但重生的事情不能说这一点,徐夜雨还是清楚的,所以斟酌了许久语言, 他不甚高明的换了一种说辞, 就说是梦里见到的。 只要有情报就好了, 什么梦不梦的楼霜醉也不在意,于是“嗯嗯啊啊”的就应了, 直到徐夜雨提起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名。 “……闻倚风?你确定是这个名字?”金眸的仙人藏在面具下的眼眸眯了眯, 脑子飞快的思考起来,因为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他可还没有忘记那个家伙的异样呢, 不过是数百年不曾见面——闻倚风一般不下渡化峰,他们见不着, 所以才暂时搁置在一边。 结果在这个时候,再次听见这个名字。 但其实徐夜雨知道的也不算是清楚,只能说听过只言片语“我……梦里的我那个时候已经被镇压在了虫巢底下,只听见看守我的人聊天,说……你在回到辰月宗之后, 知道郁清被掳, 而山上有能力出手的人竟然一个都不在, 剩下的人袖手旁观,所以你给辰月宗来了一场大清理。” “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他们的话, 他们说辰月十八峰, 六峰大换血, 山上血流成河,其中渡化峰弟子闻倚风,被你千刀万剐, 凌迟过后灵魂送入地府,受尽十八层酷刑,魂飞魄散。” 还有一句话徐夜雨没有说,就是当时魔兵们说完这些话,还说了楼霜醉冲上战场,在直面修为高于他的魔君与魔族摄政王的情况下,献祭三十万魔族,当场突破渡化升入返虚,紧接着硬抗天劫毫发无损,逼迫魔族不得不抛弃三皇子徐秋霁,归还雪影剑尊郁清,退兵回到魔界。 仿若当年发生在凡间的妖族大军惨剧的重现。 哪怕是这么多年厮杀,也很少在六界战场上见到这样惨烈的局面,但是偏偏在楼霜醉的身上,它发生了三次,所以他们都说他是……蛇蝎、疯子、恶鬼。 “六峰……闻倚风……”挑唆内斗是闻微礼生前常用手段,莫非他的儿子子承父业?但这样也说不通啊,如果只是闻家父子的事情,魔族又怎么会遭殃? 而且千刀万剐,十八地狱酷刑,这样的手段不像是楼霜醉为郁清报仇时候会做的,他只会让郁清自己动手,这样的手法更像是泄愤,为自己泄愤,有什么事情是能让自己需要泄愤? 楼霜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能让他在意到痛下杀手,那还能是什么,只能是连朝溪了,原著里对郁清下手的内奸与害死连朝溪的原来是一个人吗? 闻倚风啊……闻倚风…… 他在这其中担任的又是什么角色呢?才会让那个“自己”恨得牙痒痒,一定要让他受尽苦楚。 楼霜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了,他焦躁的抓住了自己别在腰上的鞭子,气息沉郁。 徐夜雨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只是觉得胆战心惊。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你想要……怎么做?” 楼霜醉沉默了一会儿,却慢悠悠的笑开了,那笑意看的人两股战战,鸡皮疙瘩直冒,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鞭子,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恨意与恐惧席卷半身,气势也在情绪带动下节节攀升。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会让他死的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名字的”他的杀意是那样的真实,似乎是真打算在有明确证据之前,把人斩草除根。 但转头看到徐夜雨惊恐的眼神,金眸的美人又笑了,他侧了侧头,看起来无害又俏皮“怎么可能啊,师尊会生气的,我不会那么做……的。” 可是真的不会吗? 别说徐夜雨,就连楼霜醉自己都不信,他绝不能接受连朝溪离自己远去的命运,他要泉水潺潺,随悠久时光永不停息。 会对连朝溪下手的……一个都别想活。 就在徐夜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只听见空中一声惊雷乍响,威严又可怕的金色天雷竟然在此时此刻汇聚。 而再低头,却发现楼霜醉竟然就这么突破了金丹,升上了元婴期。 伴随着滚滚天雷,仙人的修为一步步的强势破封,他的身上传来了一声清脆声响,金丹破碎化为庞大的灵力流汇入灵魂。 紧接着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弧度漂亮的背脊怪异的隆起,有什么东西用力的破开血肉,发出第一声鸣啸。 那是一条黑色的大蛇,从楼霜醉的背脊里钻出的时候,它尚且只有巴掌大小,但随着时间流逝,黑蛇一点一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了。 等到生长停止,大蛇的体长已经有了数十丈,通体覆盖乌黑鳞片,颜色如凝墨深邃,鳞片外表光滑,远看还以为是粼粼水光,腹部有着泛青蓝的纹路,游走过的地方,泥土湿润,有浅水溢出。 黑蛇的头上还有一对短角,短短时间由角质变为玉质,周身缠绕着袅袅雾气,吐信时候,有带着寒气的毒素逸散,让接触到的人经脉阻塞。 ——是玄水蛇,传说中的水源守护者,也是江河湖海的操控者,传说中它的一滴毒液就能污染百里水源,能让江河断流,湖海听令。 这也是楼霜醉的元神化形,他彻底突破元婴了。 天雷越来越浓重,气势越来越吓人,就连远处打的不可开交的鬼族与蟠桃树都不打了,警惕的看着天空。 等到势头积聚的差不多,楼霜醉这才扭过头,对着徐夜雨笑了笑,他伸手抛过去一个令牌,上面刻画的是一个像是蛇的符号——这是芈闻书与他一起建立的情报组织的标记。 “等出了秘境,你可以用这个联系我,在任何一个黑市的情报屋都有用,别人家的也有用。而现在……快走吧,这次天雷会很凶的。” 可不是很凶嘛,别人的元神化形大多是些剑、鞭子、花之类的,你居然敢直接化一个神话生物出来,上一个这么做的还是温书年,但九尾狐也没有玄水蛇那么夸张…… 在这种情况下,天雷不得往死里劈你! 徐夜雨哪里敢停留,他急匆匆的就往蟠桃林外走,而此时蟠桃树们也意识到这是什么了,于是自发的挪动根系,给楼霜醉空出了一个大场地。 万年蟠桃在最后凝聚全部力量给了鬼族两下之后,也收回了注意力,给离得最近的蟠桃树弄了个防护罩。 然而就在徐夜雨忙不迭的跑到蟠桃林门口的时候,连朝溪也已经赶到了,他几乎是与徐夜雨擦肩而过的,只是懒得把注意力分给二皇子殿下分毫,随着第一道雷响,剑尊看看那厚度不正常的劫雷,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叹了一口气。 “乱来的小混蛋”不知道是不是徐夜雨的错觉,他甚至从连朝溪责备的话语里面听出了几分宠溺的意思来。 剑尊飞到了一处蛮近的地方,很快盘腿坐下,掐诀为楼霜醉护法,水属性的剑气迅速配合玄水蛇的雾气,不悯高高的飞起,凌冽的剑光威胁着所有试图打扰的人。 这场声势浩大的雷劫最后持续了一个多月,要知道秘境开启的总共时间也不过是半年,一个多月已经耗去很多时间了。 而这也成了蟠桃林过得最安稳的一次秘境开启——老大醒了,他们不至于被雷劈;观摩元婴期渡劫还有益于低等级蟠桃树领悟;连朝溪在这,于是所有的魔鬼妖族的都自觉避开了。 他们可不想挑战一下大徒弟渡劫时候的返虚中期剑修的大脑神经。 蟠桃很珍贵,但还不至于为了这种自己多费点心思,等个几百几千年时间,也能种出来的东西而丢掉性命。 最后一道雷落下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楼霜醉几乎是脱力倒地的,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劈的破破烂烂的,就连头发发尾都烧焦了很大一部分,但轻轻一动,轻盈的飞灰从身体上脱落,那裸露的皮肤又显得格外白皙。 甚至更白了,这似乎不是错觉,也不是黑灰反衬的结果,而是在雷劫过后,那皮肤因为元神变化,而长得愈发的病态苍白,气质似乎也变得更加阴郁缠绵了。 他抬头看了连朝溪一眼,就放松的晕了过去,卷曲的头发狼狈的沾着冷汗贴在脸颊上,显得既可怜又艳丽。 连朝溪忍不住心头一跳,怜惜之意与施虐欲几乎是同时上涨的,他一边心疼,但在发现没什么大事之后,喉咙同样也干涩的厉害。 剑尊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但也正是在他顿住的这一秒,一条属于蟠桃树的根系到了近前,五千年蟠桃树贼心不死。 “你就是毒美人的道侣吗?我把桃子都给你,你让我做小好不好?” “……” “……?” 连朝溪额角的青筋一跳,突然想起来刚刚急匆匆走出桃树林的魔族二皇子,那也是个对他家徒弟感兴趣的家伙来着。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思考方向好像错了,不应该先思考是谁带坏的他家徒弟,而应该先注意一下,是哪些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要撬他墙角。 毕竟他家大徒弟确实是有着这样的魅力的……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剑尊掐了一把楼霜醉的腰,把人温柔又充满占有欲的拉进怀里,紧接着又抬起头看向了桃树根系。 他的神情重新变得冷漠了起来“我拒绝!” “呜呜嘤嘤嘤……”蟠桃树一下子就蔫吧了,但偏偏他打不过连朝溪,或者说自家老大都打不过,所以没办法,只能悲伤的恨不能缩成一团。 不远处的万年蟠桃树青筋一跳,似乎是感到不是一般的丢人,它悄悄的甩了五千年蟠桃树一下,紧接着装作若无其事的,矜持又冷静的给连朝溪传音。 “我本体后面的小山上有一个山洞,洞里面有一处天然的温泉,你可以带着你的道侣去那里休整,只要你继续放出气息直到你们离开蟠桃林为止,你的剑气很有用,这些天帮我们驱逐了很多讨厌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玄水蛇多记载于《山海经·北山经》《淮南子·地形训》, 常居于深海深渊、极北寒潭或地下暗河的源头,是“水之秩序”的守护者。 当初查资料写人物档案的时候觉得很适合小楼。 第96章 [预警·有被路人看见]096 等楼霜醉再醒过来, 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68节 温泉的硫磺味道与连朝溪加在泉水里面的药材味道一同萦绕在鼻尖,但比起嗅觉这一感官,其它地方的感觉才更加明显。 睡梦里做那种事情, 做一半醒过来, 积压的快活就会一下子上涌, 快意多了就会痛苦,因为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自己失态。 但楼霜醉却不讨厌, 因为他有一种近乎自虐与贪婪的急迫, 这源自于前世,雇佣兵的生活朝不保夕,于是当下能获得一点乐趣是一点, 对自己的身体享受,他的态度一向直白, 更何况现在碰他的还不是外人。 “唔……师尊……您很着急啊”他轻轻的笑着,任由过载的快意蔓延上脑海,玄水蛇也从识海之中游出,趟过温暖的泉水,攀附上悬浮在门口的长剑。 身体里面的疼痛早已经消迩, 对抗天劫造成的雷击损伤一条又一条的愈合, 连条浅浅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连透支的灵力也全部补齐,双修带来的力量暖洋洋的蔓延过全身。 连朝溪亲吻着他的脸颊, 还有那渡劫之后变得病态苍白的身躯, 吻痕顺着胸膛, 几乎蔓延全身,他们半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只有彼此在的时候, 感官敏锐的出奇,楼霜醉近乎放荡的将声音放出来,坦坦荡荡的沉沦于自己的欲望。 “师尊,朝溪,父君……”他疯笑着,胡乱叫着连朝溪的名字,催促着进一步动作。 连朝溪顺了他的意,这是第一次是真的拥抱,但一点也没有因为青涩而留情,剑修往日里的动作就总是大开大合,蛮来生作。他们在泉水里扬起水花,雪白的波浪高高扬起,又颓然落下。 “喜欢吗?”剑尊咬着楼霜醉的耳垂问他,但不等人回答,倒是先翻起了旧账来“霜醉好多蓝颜知己,五千年的蟠桃树精,还有那个魔族的二皇子……让他们碰过你吗?嗯?坏孩子?” 最后那句话明显带上了几分酸意,连朝溪哪里能不酸,一想起这个人第一次的时候竟然那样熟练……虽然正因为足够熟练所以才舒服,但连朝溪宁可他不熟练,才能从一张白纸涂抹,身上的每一点反应与习惯都是自己留下的标记。 但是那不行,不行就不行,反正人现在是他的,至于那个能让楼霜醉恋慕疼痛的“奸夫”,迟早会有收拾的机会。 楼霜醉被他弄得难过,主要是都这样了,连朝溪还是不允许他泄元阳,明明那么在意,怎么看都是不会让自己真的找第二个的,现在还要装模样。 如果不是知道自家师尊的性格,楼霜醉简直要怀疑这个人是故意折磨自己的,就是为了调·教他学会新的,更糟糕的习惯。 但无论如何,难受也好快意也罢,都是眼前人给予的,要他受着……那哪里能狠心拒绝呢?只能认栽了,把自己就这么送上去,毫无保留。 金眸的下位者含着生理性的泪水,声音发颤着还在回答,他咬着呻·吟声音回应连朝溪的问题“没有的,啊……没有的师尊……您这么问,唔,是吃醋了吗?” 他断断续续的笑,全然不顾每一次动作牵扯腹部,只会让自己更难耐“师尊不是说元婴之后要把元阳给我吗?要在这里给吗?您给完我可能就元婴中期了,也让别人都看看……我是您的,怎么样?” 连朝溪的眼眸里的那抹紫色骤然变得深邃了,不得不承认,他被引诱了。 但要起身靠近,却被楼霜醉用手指抵住胸膛,故意在这个时候提起别人“师尊在这与我厮混,鹤师兄呢?您该不会把他给忘了吧?” 连朝溪当然没忘,所以他抓住楼霜醉的手腕,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地牙印,并在松口之后勾起唇角笑道“让时阳的人先带着了,在你渡劫时候就安排好了。” 他一并抓住楼霜醉另一只手腕,深深地压下去,空出的一只手顺着楼霜醉的小腹向下,与那一身皮肉一起,没入茵茵的温泉之中,堵住泉水外流的通道。 他张嘴轻轻咬住楼霜醉的脖子,秋后算账的意思格外明显“先不说你招惹的那些人,还有瞎来使得天劫成了那么危险的模样……总该给你一点教训。” 声音咬碎在唇里,泪水克制不住的夺眶而出,楼霜醉的手抓紧又松开,难以忍受的动了动腰。 “啊——” 云霞漫卷的山坳间,千株蟠桃树错落成林。 枝桠间丹红果实饱满欲滴,果皮覆着细碎白霜,映着晨光泛出温润光泽。风过林梢,花瓣如雪纷扬,混着清甜果香漫溢山谷。树下青草如茵,点缀着零星野卉,几只彩蝶翩跹其间。 徐夜雨已经走了,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回来看了一眼。他还带了这几天在外面搜集到的药材,想着自己仁至义尽,楼霜醉总不至于日后赶尽杀绝。 可是连朝溪的剑气镇压整片桃林,魔族一进来就能感受到那种可怕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于是徐夜雨斟酌半晌,还没有下定决心进去,针对他的威压就突然放开了。 ……? 看来楼霜醉还是不讨厌他的嘛,还愿意让他进去。 徐夜雨往好处想,努力宽慰着自己,但内心还是隐约觉得不对劲。 往仙气指引的地方走,雾气就越发浓郁,还不是蟠桃树陷阱的那种红粉魔障的雾气,而是带着些许湿润水汽的白雾。 越往前走,徐夜雨的直觉就跳的越厉害,震颤混合着一种古怪的感受,说不清也道不明。 反正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到了目的地,闻到鼻尖的硫磺味,又看了看不远处挂着玄水蛇的长剑,意识到这里是温泉,所以徐夜雨还是谨慎的,敲了敲树洞勉强算是洞门的地方,这里还挂了一条白色的纱做帘子。 “……仙人?” 室内传来一声古怪的声响,像是咽下去了近乎难以控制的声音,但还没等徐夜雨想清楚这声音究竟是什么,声音的主人就被逼着发了声。 “啊……哈啊!” 于是他听懂了,但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可置信,所以当即克制不住的因为心灵震颤而一抖,离得很近的门帘因为他的动作而小幅度晃了晃,露出一点点缝隙。 魔族二皇子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与生俱来的视力,就那一下失误,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往日里凶悍的毒蛇美人下半身没入在温泉水里,伴随着袅袅雾气,让人什么都看不清。但,上半身却能让人意识到他的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脖子上遍布斑点红痕,胸口处不知道被谁咬了一口,身上被人用银蝶饰物穿了孔,伤口红肿又糜烂,在白皙皮肤上越发明显。 美人眼睛都哭红了,嘴唇咬的血淋淋的,在那张脸上却格外艳丽的如同花汁溢出,他近乎无力的攀附着那个白发的仙人,随着不容反抗的动作发抖,如同被风吹的震颤的花,无力又脆弱,但同时艳丽又旖旎。 他的瞳孔都散了,泪眼朦胧…… 而更让徐夜雨感到恐惧的是……他有反应了。 ——这不能怪他啊,这个时候正是二皇子殿下最血气方刚不可一世的年纪,哪怕他是重生的,但心态与身体还是有差别的。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很难不能……但是绝对不能。 徐夜雨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慌不择路的转头逃跑,脑子里一下子乱成了一团。 一会儿是,未来那些人怎么评选的六界美人,缠枝仙君这个样子怎么会榜上无名。 一会儿又是,难怪那个家伙未来会疯成那个样子,寡妇哪有不疯的啊,不过谁又能知道缠枝仙君会与自家师尊搞在一起。 还有另一个念头,属于最可观的审美,徐夜雨不想想,却忍不住的不断浮现那个念头,就是……真好看啊。 像是被疼爱蹂躏的恶之花,明明跟里面那么危险,却甘愿沉沦,被人占尽了便宜,疼宠的神志不清,金色的眼眸都散了。 而直到徐夜雨远去之后,连朝溪才低下头,伸手压在楼霜醉的腹部,抚摸凸起的地方“怎么办?被你的蓝颜知己看见了。” “师尊……啊!您明明就是故意的……”楼霜醉咬着牙承受越发过分的动作与适应逐渐敏感的身体,他刚刚几乎小死了一回,有一瞬间真的差点晕过去。 ……只能说剑修的体力果然名不虚传。 他被挡住出口,那个地方早就已经肿胀到了不能碰的地步,但连朝溪不打算怜惜他,因而也不会放过他,但再这样下去…… 楼霜醉软了语调,撒娇着求饶“放过我吧师尊,要坏掉了……” “刚刚不还是在指责我?”连朝溪笑着撩开他湿的一缕一缕的头发,用一旁的簪子随手束起来,低头亲吻那白皙修长如玉石的脖颈,与底下发抖的肩膀“我确实是故意的,因为我要让他知道你是谁的。” “醉儿,再忍一会儿吧,等留下了标记,之后有心人再碰到你,都会知道你是谁的。” 都会明白你是谁的恋人,谁的小蛇。 然后自觉的,离连朝溪的所有物远远的,越远越好。 秘境一片旖旎,而秘境之外的凡间,在经过两三年的努力之后,郁清终于抓到了早已经逃出都城的符锦勋。 最后人是卯启行亲自审的,如今是在建国之初,再加上连年战争天灾,稳定局面所需耗费的财力巨大,所以他需要何家与前朝的宝藏。 但意料之外的是,符锦勋似乎并不打算负隅顽抗,男孩阴沉沉的看着卯启行,但点头时候却是痛快的。 “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不然我宁可去死。” 卯启行坐直了,神色严肃下来,他没有立刻同意,而是正色起来问到“你说说看是哪两个条件?” “第一,封我做侯,并承诺只要我不造反就不杀我。” 这个条件好办,虽然有斩草除根不彻底的祸患,但符锦勋毕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放在现代才是个初中生,而且他还不受暴君父亲的喜爱,母亲与外公更是一直在利用他,以卯启行现代人的思维,他甚至还隐约有点同情这孩子。 因此,卯启行很快点了点头“行,那第二个条件呢?” 符锦勋笑了,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表情,似乎是不甘,又似乎是期许。 他说“皇后是起义军的人,想必贵妃也差不离,我很高兴他还活着,没有被我那个脑子糊涂的母妃杀死,所以,我的最后一个要求是——” “带他过来见我一面。”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很多小说都是清冷剑修做受,但是真的觉得剑修常年练剑留下来的茧子,还有超强的体力很适合做上面那个…… 第97章 楼霜醉与连朝溪在温泉厮混了五天, 这五天内除了被故意骗进来又跑掉的徐夜雨,没有任何人打扰。 水属性本来就养木系,连朝溪的修为还比楼霜醉要高很多, 于是被欲望滋养了几天, 消化了一部分元阳, 真如楼霜醉所说,他的修为到了元婴中期, 甚至还不是不稳定的那种突破, 而是根基扎实的修为。 ——连朝溪太强了,返虚中期剑修,道途早已经明确, 他的元阳楼霜醉能受益很久,甚至于到了渡化都不一定消耗的完, 五天时间只能消化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但五天真的是听起来太短,实际上也太久,再继续下去楼霜醉也受不了。 他全身上下都有连朝溪留的印记,中间歇过,连朝溪还顺手砍了两株周围寻常的树给他做了一张简陋的榻。结果后来一半是因为楼霜醉自己作死, 一半是连朝溪也没忍住, 那张榻最后也脏了好几次, 事后下水清洗的时候更是不用多说。 凡人要是这么纵欲早猝死了,也得亏他们两个是仙人。 云雾如轻纱漫卷仙山, 琪花瑶草遍生崖间, 凝露映着霞光流转。山间有飞瀑垂挂千丈, 溅起的水珠化作七彩花瓣。玉桥横跨碧渊,桥下灵鱼摆尾,鳞片闪着细碎金光。远处有旧时代仙人留下的琼楼玉宇隐于云端, 仙鹤掠过长天,唳声清越。 楼霜醉他们找到鹤知白与时阳的时候,他们刚刚合力杀掉一只元婴修为的妖兽,拿到了妖兽镇守的灵丹。 这些妖兽与蟠桃树不同,蟠桃树是东华帝君留下的灵物,凶悍有自我意识,但到底是秘境庇护的,而妖兽却只是帝君用铁锁锁在这里的,给后人的考验,杀了也没有关系。 因为这里的妖兽千百年前就已经被镇压,只剩下半数实力不存的一抹灵识,被封印在法宝内,杀了还能重新凝聚,不过就是需要个百年千年。 “啧……每次妖族魔族都要抢着进来,他们看着这些玩意儿不膈应吗?东华帝君毕竟是仙族的帝君,他的秘境妖魔凑什么热闹?” 赢祁手闲的用剑尖戳了戳地上草垛构成的软包,忍不住吐槽到。 种族之间连年征战,中间的血海深仇早已经难以计算,东王公曾经是道祖的童子,他在位时候妖魔被压的死死的,翻不起半点波澜,他的秘境更是直白的将自己对外族的狠厉展现的淋漓尽致。 妖魔进来是为了夺取资源,但他们毕竟破不开东华帝君留下的封印,于是只能看着那些旧日的同族被镇压被杀死,甚至为了资源还得亲自动手。 难道不觉得屈辱吗? “大抵是因为妖魔本就对同族情感淡漠吧”一个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慵懒笑意,细听起来却藏着蚀骨的寒意的声音响起。 鹤知白微微一愣,有些高兴的回过头来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两个人招手“楼师弟!连师叔!你们修养好啦!” 他仔细品味着刚刚听见声音那一刻的感受,要知道仙人的声音是会蕴含道蕴的,有些大能用声音就能点化灵兽。 ——楼霜醉的声音细品起来越发的诡谲了,每一个音节都像精心雕琢的毒刺,听着悦耳,入耳却叫人不自觉心头发紧,透着致命的魅惑与危险。 这种差别…… 鹤知白摸了摸下巴“看来师弟收获不小,更危险了”说着又满不在意的转移了注意力,他举着刚刚到手不久的战利品,笑呵呵的“师弟师弟,你看这是聚灵丹,上品的,修炼时候可好用了,我分你两颗!” 说着他就从瓷瓶里面倒出两颗,用白手帕一包,丢过去。 楼霜醉也没有跟他客气,顺手接了过来,笑道“谢谢师兄。” 随着距离接近,感知越发明显,鹤知白也终于发现了他家师弟的收获何止是大啊。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69节 做师兄的睁大了眼睛,发出“哇哦”一声“师弟你居然元婴中期啦!” 元婴以下进步容易,元婴以上就很容易修为卡住了,鹤知白在楼霜醉进山时候就已经是金丹,如今快两百年过去,也不过是元婴初期,最近才有了要突破中期的样子。 赢祁在与楼霜醉相识时候是个元婴初期,但这么多年过去,三十年前也才堪堪突破中期,数来离元婴后期也还有一段距离,结果楼霜醉居然一渡劫就是中期了。 看来那场声势浩大的劫难与收益是成正比的嘛。 鹤知白没有多想,只是又羡慕又高兴“师弟你修为都超过我啦,太棒了!哎呀但我回去说不定就要被师尊说了,最近沉迷研究新的护毛油,师尊一直在说我懈怠修炼来着的,又要给他找到理由了……” 他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倒是看不见几分负面情绪,而赢祁的年纪比鹤知白小,比楼霜醉大,倒是表现得更在意一点。 他算了一下自己的速度,面色凝重“我回去就闭关。” 他的师傅息鸣难以言喻的看了赢祁一眼,心说两百岁以内的元婴,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天赋卓绝了,机缘与天赋缺一不可,怎么能硬是要比。 于是时阳宗主反复斟酌了一下语言,委婉道“你的速度已经不错了,还是稳固修为要紧,根基稳了,之后的修炼才会顺利。” 他没有接触检查,自然也没有发现楼霜醉的异样,只是认为是因为元神化了太危险太强大的东西,天劫更狠,风险与收益都很高,所以才能一下突破两个门槛。 但自家徒弟他是不会放着去冒这种明明可以避免的风险的,尤其是天劫期间他这做师尊的最多护法,多的干预不了,所以他更宁可赢祁稳扎稳打,缓慢、顺利又安全的成长。 赢祁明显也知道自家师尊的顾虑,所以没有不满也没有犟嘴,而是点了点头,闷声道“知道了。” 有连朝溪与息鸣两个长辈在,接下来四个多月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万事顺遂。 主要还是因为有个连朝溪,他那返虚中期的修为太吓人了,妖鬼魔族本来就不能让首领亲自来别人地盘上,派出来的本身就要比最强的几个修为要低,结果又遇上自家上峰都得退其锋芒的连朝溪。 一遭下来,时阳也沾了点光,收获良多。 秘境结束将外来者传送出去的那天,早早准备好迎接的各族接应者也等在了秘境之外。 东王公秘境可不是风险极低的试炼秘境,再加上彼此之间有仇的各族都在秘境之内,因而死伤并不算少,六族最凄惨是鬼族,一开始就倒霉的遇上了楼霜醉,连鬼族皇子都落在了楼霜醉手里。 离开蟠桃林那天,楼霜醉勉强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俘虏,于是把早就被吓哭,精神状态还有点不对的少年从树上救下来安慰好,又铺了两层软布条团吧团吧关在了连朝溪之前送的那个圈养灵兽的金笼子里。 魔族与妖族似乎是为了什么法宝打了一架,都有损失,但是都不算格外严重,只能说是半斤八两,勉强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仙族也有伤亡,百花死了两个外门,是一开始传送时候就走丢了,又在秘境里面遇上了超出能力范围的妖兽造成的意外,山河宗则是本就内乱,又运气不好的遇上了刚刚逃出蟠桃林的鬼族,鬼族被吓破了胆子,杯弓蛇影的,跟他们打了一架,死了不少人。 但最凄惨的,果然还得是鬼族。 没剩下几个人了,明明进秘境的时候少说有十几个,活着出来的只有三个,其中还有一个是落在楼霜醉手里的小皇子。 骨化侯还活着,就是身体损伤太大,半身的骨头全没了,他神色阴翳的看着魔族的方向,尤其是那个心不在焉的魔族二皇子。 秘境外接应他的鬼族一看这场面,皇子也不知所踪,当即脸色大变“是谁?!!是谁做的?殿下呢?” 这一声殿下出来,其它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人终于隐隐约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魔族惊讶的看着队伍里面的二皇子,脸上都写满了“你疯了吧,人真杀了吗?”这样的话。 妖族领头的龙族也忍不住“嘶”了一声,饶有兴致的看了过去。 骨化侯眼神阴森森的看着徐夜雨,声音沙哑粗粝的如同树皮燃烧的噼啪声“二皇子殿下,我家小殿下呢?” 徐夜雨没理他,因为二皇子殿下也不知道小殿下在哪里,说实话他不并想背锅,但也不想得罪楼霜醉,于是只能悄悄的看一眼又看一眼。 幸好楼霜醉还算是有一点点良心,他侧头附耳跟温书年说了什么,在温书年震撼到空白的表情面前,轻咳了一声,主动认了“小殿下在我这里。” 这下子鬼族魔族妖族就都在看他了,就连刚刚一脸冷漠,没什么表情好像对这件事不感兴趣的冥族都看了过来。 见状,徐夜雨松了一口气,难得对着楼霜醉感激的笑了笑。 骨化侯看看徐夜雨又看看楼霜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笑了起来,笑的冰冷,压抑着深深地怒火“好啊,我就说二皇子殿下的木灵根什么时候掺的毒,原来如此……” “你们进秘境之前特意演那一场,感情是给我们看的啊!”太生气了真的是自然而然会笑的,鬼族领队现在就是这样,他死死的看着楼霜醉与徐夜雨,见前者不避不让,后者满不在意,于是更生气了。 楼霜醉笑了笑,对他那渡化期的修为带来的压力熟视无睹,因为再可怕又怎么样,骨化侯敢当着一众仙人的面对他做什么吗?敢当着连朝溪的面对他下手吗? “能说服蟠桃林也是我的本事,鬼族不也杀了许多仙族吗?弱肉强食,愿赌服输,现在更重要的不应该是……您能用什么换回你们的小皇子,以挽回失误局面,削减来自女帝陛下的怒火?” 带着面具的仙人泰然自若,他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手心,侧头问道。 第98章 风声静了, 伴随着骨化侯层层增长的怒气。 他愤怒的是被一个修为低于自己,年龄还不足两百的小辈给耍了,连着徐夜雨都是小辈, 他却输在这两个人手里。 他更愤怒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面子被人丢在地上踩, 但只要连朝溪与温书年在那里,他就毫无办法, 只能忍气吞声。 但到底还是很难一点怨气都没有, 更何况骨化侯这个等级,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受过委屈了,自然咽不下去。 于是一身破烂黑袍的鬼修冷笑了一声, 声音低沉“小子,你想要跟我谈判?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判?辰月剑峰的弟子, 不过是元婴期的修为,你连站到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要谈……” 他抬眸看向温书年,没剩下几块腐肉与经脉的脸露出挑衅混杂着些许不虞的神色“要谈也该是你们宗主来跟我谈才对。” 其实以骨化侯在鬼族的地位,他绝对不能类比温书年, 至少要女帝才有资格要求温书年面谈, 但这一次陪同来的峰主偏偏是连朝溪, 他更没有资格也没有胆量对上连朝溪。 而在他的目光下,温书年却是意料之外的摇了摇头, 他主动站在了楼霜醉的身后, 伸手搭在了师侄的肩膀上, 笑道“是你偏颇了,这是楼师侄的战利品,自然由他处置, 更何况你并不是输给我,而是输给了他,输了就要认。” 似乎是没有想到温书年会拒绝,毕竟楼霜醉对于他们而言确实年轻,温书年出现在谈判场上既保全了自己与鬼族的面子,又能保证仙族利益,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怔愣一秒,自以为是仙族故意下自己的脸,怒气先一步烧上眼部经脉,于是眼睛开始往下滴血,骨化侯气的骨头都红了“仙族……辰月让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内门弟子来应付老夫,是瞧不起鬼族吗?” 见状,粉发的宗主忍不住摇头,他叹了一口气“先不说籍籍无名……在今日过后,他必定因为以弱胜强打败鬼族声名远扬,就说普通弟子吧,如果你是在意这个的话……” 温书年侧头看了不远处的天道宗宗主墨君玦一眼,微笑道“事实上这也是今日要通知诸位的,辰月已经与天道宗商量好,为楼师侄向天道请封少君之位,所以在半年过后,将于辰月举办月华盛会正式宣告新少君的诞生,欢迎诸位前来观礼。”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别说其他种族,就连仙族的其他宗门都没有想到,毕竟这一代的宗主都是换位不久,按理来说少君一事还要等个至少千年,结果温书年这么迫不及待的,就已经宣布了自己的继承人。 不到两百岁的元婴期,秘境里面让鬼族吃了大亏差点团灭的剑峰首徒……也确实是惊才艳艳。 想通之后的其它仙族倒是纷纷面露理解神色,冥族也笑着道贺,有几个还来问了请帖发下的时间,而其他种族就没有这么松快了,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露忌惮。 徐夜雨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自己剑上的挂坠,微笑赞许“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对了我回头可以来凑个热闹吗?”说着,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魔侍。 魔侍的脸色僵了僵,又求助一样的看向了不远处的带队护法,魔君左护法眼角微抽,但到底还是仔细想了想“魔君陛下……应该不会阻止您。” 与未来的辰月宗主交好是好事,正因为连年战争,越了解你的对手,将来在战场上才会更有底气,所以魔君不会阻止。 徐夜雨明显也想通了其中关窍,他“啧”了一声,似乎是感到了些许的索然无味,中间还混着些许对未来自己父亲的怨气,于是忍不住抿了抿唇。 而就在徐夜雨回忆前世自己被父亲打压抛弃的委屈绝望的时候,另一边的妖族,这一次带队进了秘境的龙族领队也正在说着请柬的事情。 他用扇子档着自己的嘴,笑的唯恐天下不乱“哎呀哎呀,我记得这么多年,小凤凰太子对鬼木仙还是念念不忘的,麒麟族那个少主也是,要是不能一起来……打起来谁会赢啊?” 身边的妖族将军无奈垂眸,但性格使然,还是先认认真真回答了问题“大抵是麒麟吧,年纪大点修为高”紧接着他随手掐了面前龙族的腰一把“你不要胡乱恶作剧挑唆,打起来对龙族也没什么好处,还丢妖族的脸。” 就在喧哗一片之下,鬼族也没有沉默太久,对于新少君的警觉与忌惮压下了骨化侯其它的负面情绪,让他压下怒气,细细的查看了楼霜醉一番。 ——戴着金龙纹的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仪态端正,通身气势渗人,平稳如深海,其中又暗藏阴影与危险,看不出少年人的轻狂气来。 方才被那么挑衅,半分不满与怨气都不显,泰然自若,含笑着胸有成竹。 看起来确实是一个不简单的角色,也难怪温书年早早就为他铺路,宣布少君身份。有这么一个继承人,如果还放任其它声音添麻烦,那才是疯了。 心里有了成算,于是沉默片刻之后,骨化侯闷声道“我还要问过陛下的意见,再来答复你们。” 最后从结果看来,女帝陛下对自己的小儿子还是在意的,于是很快同意了,把谈判工作全权交给了骨化侯。 而另几乎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本来以为楼霜醉不过是两百岁不到,哪怕修仙天赋好,在谈判上面还是不及老油条。 但事实与之相反,半月谈判之后,骨化侯再一次落败,楼霜醉软硬不吃,每一句话都藏着陷阱,甚至是连环陷阱。 面对修为更高的人毫不畏惧,反而咄咄逼人,一步三个坑,防不胜防,最后成功的把鬼族带进坑里,拿到了丰厚的交换条件。 于是大家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给继承人试手玩玩的,而是给继承人铺垫名声与前路的业绩,楼霜醉有这样的近乎妖邪的智慧,他确信自己能赢,于是才主动提出谈判,温书年也信任他,所以才会同意。 只可怜了鬼族,来一次仙界本是为了资源,但收益远不及损失严重。 骨化侯回去定要受罚,因而走的时候一脸菜色。 离开的只有他和另一个鬼族,小皇子没带走,因为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所以那个鬼族小皇子楼霜醉还能玩,啊不是,应该是盘问两天。 等到外人全部离开,温书年才有机会问一问楼霜醉具体的事情经过,顺便看一看那引来了惊人雷劫的元神。 玄水蛇长得很霸气,天然就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再加上是蛇类,气质里面更是平添一种冰冷,那金色的眼眸与楼霜醉的如出一辙,危险又美丽。 变小时候又酷又萌,乖乖的挂在楼霜醉的脖子上,被温书年rua也不反抗,尾巴尖勾着楼霜醉卷曲的头发,懒懒的一动不动。 温书年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大问题,发育状况也不错,就是这个灵力怎么有点…… 他皱着眉头看了又看,实在是说不出那点微妙是为什么,最后只能拉着楼霜醉本人探了探脉搏——好了现在他知道是为什么了。 粉发宗主面无表情,但隐约还是能让人觉察出他的恨铁不成钢,他冷笑了一声“这种事情就这么急吗?秘境里面,刚刚度完劫,你们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温大宗主今日真是开了眼了,本来还说什么元神能一下跳两阶,该不会其中有什么隐藏的问题吧,毕竟当初他的九尾狐都没有这样,结果一探脉搏—— 哦哟,好精纯的元阳。 一看就是水属性的灵根,孜孜不倦的哺育树木,将藤蔓养育的越发壮大,表层都隐隐透着一股水汽。 是谁的?还能是谁的? 是谁水属性单灵根,元阳强大到一时半会儿都吸收不完的?还有谁? 在他灼灼的充满谴责意味的目光下,连朝溪与楼霜醉格外默契的同时别开了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半晌,连朝溪才含糊道“师兄,你没有谈过恋爱你不懂,有些时候就是很难忍住,只是一时冲动,刚好霜醉渡完劫又需要灵力,所以就……” 楼霜醉也连忙在旁边点了点头。 母胎单身至今没谈过恋爱真是不好意思啊。 温书年面无表情,他抱着手,语气里充满了木然“行了,不要碍我的眼,不觉得丢人是你的事情,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确认过修为没有问题,接下来就可以处理下一件事了。 一个是鬼族小殿下,楼霜醉把他从笼子里面掏出来的时候温书年明显沉默了,半晌突然释然一笑“幸好,你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这么做。” 不然鬼族那边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而这一次魔族帮忙背了一部分的锅,所以战利品分配还有魔族的一部分,这个温书年让人去跟魔族商量了。 紧跟着就是少君的事情,天道宗也还没有离开这里,至少宗主墨君玦是留下了。 “我们早早就准备好了,月华盛会只是个表面仪式,少君之事当然要提前禀告天道,提前把请封一事做了避免意外,鬼族十日后来交接,天道仪式在三日之后,你到时候过去一趟。” 说着,温书年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大箱子,递给了楼霜醉“你的衣服我也提前订好了,少君的衣服正式场合要严肃一些,我参考了你怕平时喜欢的一些款式。” 一开盖子,里面大多都是黑金、白金色调,花纹都是九色鹿、龙凤、朱雀、白虎、青龙一类的祥瑞图案,甚至还有配套的面具。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70节 楼霜醉从中拿出了一条链子,看长度应该是装饰腿部的,稍微一动就叮当作响。 他挑了挑眉,就听见宗主师伯解释道“我看你平日里都喜欢戴面具,刚好你的样貌也不怎么像个仙人,带就带吧,干脆一套的做好了,还有点装饰什么的,不过不多,毕竟你师尊会给你买。” 温书年挑眉看着连朝溪,笑了一声“让你师尊给你做去,我才不管这个事情。” 作者有话说: 宗主:两个秀恩爱的狗东西! 今天特殊时期,疼得直不起腰…… 第99章 温书年揶揄的不错, 楼霜醉与连朝溪的衣服上确实总是挂着对方送来的饰品,就连一条腰带、一块玉佩、或者点缀衣裳的一颗鲛珠,都可能刻着对方的印记。 这是最悄无声息的, 一种对私人空间的入侵, 同时也是最无声也霸道的占有欲。 这样无声的言语会在很多不起眼的时候, 体现出自己的作用,就比方说如果有人追求楼霜醉, 那他哪怕像是佟斟渠对花陵羽那样的, 千方百计的接过一条手帕,在手帕的隐蔽角落里,也会刻着连朝溪无声的警告。 这样的占有欲, 在连朝溪身上也是以同样形式展现,这是对彼此的放任。 他们的心照不宣, 早在这么多年逐渐接近的距离里,刻入了结局的模样,纵使连朝溪还是想留后路,但都纠缠成了这样,撕开的藕节里面都连着缠绵的丝线, 倒不如不分开的好。 连朝溪忍不住垂眸露出一抹笑意, 他借着宽大的袖子, 很快又悄悄牵上了楼霜醉的手——渡劫过后,楼霜醉的体温更低了, 手指指节滑润如玉石鳞片, 上好的宝物手感也不过如此。 “回去再给你做一些搭配的, 新衣服要特别一些的装饰吗?” 楼霜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勾了勾连朝溪的手心,脸上是情感流露的真切笑意“全凭师尊决定, 师尊选的我都喜欢。” 他们贴的很近,近的温书年直摇头。 自家师弟这么多年不吭声,都以为也是个一心道途孤独终老的了,结果八百多岁收了个徒弟,快一千的年纪老房子着火。 凭借修为与贡献,这些年除去修行所需,连朝溪还攒下了不少家底,所以这些年眼都不眨的,给楼霜醉添了一样又一样。 墨水、宣纸、毛笔,都要挑精致的带香味的,连朝溪自己从前从不注意,现在倒是也会挑了。 还有那些衣服,剑尊八百多年白衣,最后挑衣服的本事却还是得练,成果全体现在了徒弟的身上,显尽了爱宠。 温书年虽然嫌弃这两个人总是腻他的牙,却从不反对,就是因为都这样了,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要到地老天荒的。 像是话本里面浪漫的诗歌,悠扬漫过月下溪流,许下永不放手的毒誓。 山无棱,天地合,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三天之后楼霜醉的少君之位拿到的很顺利,没有发生什么幺蛾子。 事实证明,其实只要你准备的够充分,防护的够严密,什么幺蛾子都不应该舞到关键场合来,所以想想日后郁清花陵羽做什么都会出现意外……就能料到十八峰去了六峰,到底是混进了多少脏东西。 而这些脏东西还不是后面有的,能害了连朝溪,他们有些现在绝对就已经在了,只是温书年在,连朝溪完好,所以他们什么都不敢做罢了。 所以在迎接漫天金芒,低头默数理想的那一刻,楼霜醉对天道说的是“予我少君之权,这些权力足够我回去开始盘查臭虫,我要辰月乃至于仙族安定,我要师尊平安,要世道安平,请天道助我。” 庞大的功德金光落在身上,冥冥之中,楼霜醉当真听见了来自天道的空茫回应。 面前铺满了金沙的玉盘颤了颤,抖落的沙子组成了四个带着道韵的字,映入楼霜醉的眼帘——缠枝仙君。 天道不仅认可他做少君,还认可他走上仙君之位,这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而异象到这里甚至都还没有结束,金光裹挟着一道白芒入手,光华散去,底下却是一支簪子,金丝缠花乌木沉香的底子,上面只用一片金色的花瓣点缀,最特殊的地方在于这片花瓣似乎是活的,还散发着莲花独有的清香。 簪子在落入楼霜醉手里的一瞬间,立刻就镇压下了他因为常年吸食怨念作毒化为己用,而反复缠于身上蠢蠢欲动的几缕黑气,三两下将修炼的后遗症削减,影响也压到了最低。 这是天道赐下法宝,千万年难有一例。 都说这天下法宝有缘者居之,但缘分由谁来定?那当然是天道的职权范畴,得天道庇护者,自有机缘法宝送来。 只是能得青眼的人少之又少,上一个还是三千年前的一位前辈,如今又是楼霜醉。 天道宗宗主是仙界最接近天道的人,墨君玦见此情形,似乎是默念了一句什么,紧接着,手平稳的点香鞠躬,结束仪式。 “少君好运气……”他笑着感慨到。 起身时候再环顾四周,就发现不知不知觉间,他们每个人的衣摆上都染上了香火的味道。 仙界因天道而生,得天道庇护,是大千世界秩序最忠诚的拥护者,他们与天道联系紧密,借运借势而生。 香火供养天道,又何尝不是在供养着仙人。 其实少君不只是好运气,他还好胆气,七天后与鬼族交换,楼霜醉带着那支天道给的簪子,跟在温书年身后,把鬼族小皇子还了回去,同时也接过了那给仙界的协议。 鬼族小皇子年龄也不小了,至少外表有个十八九岁的模样,但不知道是哥得斯尔摩了还是怎么的,他对楼霜醉似乎有点依恋,走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楼霜醉不明白他的依赖是怎么来的,就只能归咎于……可能是被绑在蟠桃林二十多天,都要绝望的时候被人捞出来,虽然知道眼前的人是罪魁祸首,却还是忍不住依赖吧。 清风摇曳衣袍,黑色金纹的长袍尾端略过平台上长了青苔的木地板,很快消失在远处。 耳边是鬼侍低声呼唤的声音“殿下,殿下”他还以为小皇子是想要报复欺辱自己的人,于是轻声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要一时冲动啊……” “有的是机会……”鬼族小皇子殷羲语沉吟半晌,释然一笑“也对,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还记得,那天意外突发,骤然被藤蔓绑进林子里。 在那暗无天日的蟠桃林里面,耳畔只有蟠桃树树枝游动的声音,还有风过丛林的沙沙声,眼前的风景从未有过变化,叶片层层叠叠盖在身上,一片阴暗,只有树叶动的时候,才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光。 虽然鬼族不需要光,但……世界也太安静了,安静的就像是已经魂归大地,天地沉寂,于是惊慌慢慢的就变成了孤寂与绝望,在漫长的,都要分不清楚日月时间的时光里,一分一秒的过去。 打雷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竟然成了殷羲语少有的能听见的声音,他一开始是害怕的,到后来也只能借着这道声音勉强缓解绝望。 雷声停下的那天,他实在是太恐惧了,所以奋力挣扎,蟠桃的树枝勒的他好疼好疼,但他挣开了一条缝,一低头,就看见了那个站在雷劫下面的人。 身上斑驳黑灰与鲜血显得狼狈,但湿透的卷曲头发下有着一张可以说是浓墨重彩的脸,皮肤白皙,唇红齿白,仿若吸食鲜血而生的妖物。 殷羲语没能看到太多,就被重新拉入黑暗,他在孤寂里又沉沦了五日,就在他暗暗发誓只要有人能救自己,他什么都可以做的时候,他等到了那个带着面具的人。 他当然认得出那重新变得清爽的卷发,白皙的皮肤病态又漂亮。 ——我什么都能为你做的,所以请不要把我丢回去,不要把我抛弃在安静与黑暗里。 但似乎是自己不够乖巧,惹得人烦了,所以还是被安置进了笼子里,这一次的时间也很长,但对于殷羲语而言却没有那么难熬。 因为身下垫了软垫,还给了书,透过笼子的缝隙,他还能看见储物空间主人的东西——金灿灿的饰品、散发香味的笔墨、各式各样的武器、扇子、铃铛、衣服还有一些一看就有毒的药材。 铃铛轻轻的晃呀晃呀,叮叮当当。 于是他的世界重新有了声音,但他或许不是个好孩子,因为他贪婪的渴望着更多更多。 “如果我再乖一点,他是不是能陪我说说话呢?他是不是能给我看看那张漂亮的脸,艳丽的就像是鬼族的血海,有一种家的慰藉。” 才二十多岁的小家伙这样想着,但再一次出来,竟然就没有了机会,他要丢掉他了,用他去换那些资源。 可是……可是声音…… 他甚至还没有听过那个人的声音…… 如果我能给他更多,他是不是能……跟我说说话呢? 离开时候殷羲语是这样想的,直到回到鬼帝宫殿,被自己那凶悍且不容置疑的母皇安抚,冰冷的手指拂过柔顺的发丝时候,他都是这么想的。 他在想,那个人的手看起来也很凉。 他在想,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耳边还是好安静啊,好安静啊,好安静啊!!! 安静的就像是父亲魂飞魄散的那个夜晚,像是寂静的只有血腥味的鬼族宫墙,就像是身处宫墙内,无力的听着墙外不知哪家鬼母为鬼婴哼唱的歌谣。 为什么鬼族这么安静,为什么……那个人不能跟他说说话呢? 如果下次,他把更多的资源带给美人;如果下次,他给美人哼唱鬼母的歌谣;如果下次,如果下次……那要能有下一次。 殷羲和想通了,于是他乖巧低头,手指轻轻扶着女帝的膝盖“母皇,我想变强,我想跟姐姐哥哥们一样,有可以衷心护着我的手下。” “也是,骨化侯这一次不够衷心了,如果是你的人,想必哪怕是死在那里,也不会叫我儿受屈辱”女帝全黑的眼眸抬起,里面充斥着诡异的怒火,她轻柔抚摸着孩子的背脊,冰冷的指尖满是温情。 她想了想,让自己的丞相过来,把殷羲和推了过去“去吧,去吧,我的孩子去学本事吧,去跟你的姐姐哥哥厮杀,活下来的,才是我最好的孩子……” “去吧……母皇的小猫儿,你该长成老虎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鬼族与冥族掌权者都是女性。搭建六道轮回的平心娘娘是冥族实际上的奠基人,她是威严而温柔的母神。领导鬼族的殷岫岩是手段血腥的帝王,她是典型的鬼妈妈,不容忤逆。 第100章 回到仙界的楼霜醉, 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郁清的消息,其实这消息很早就到了,只是楼霜醉不在宗门, 于是由芈闻书代为保管。 芈闻书处理的很妥当, 考虑到秘境持续时间不算短, 他提前写了一封信传去凡间,说明了情况, 免得下面的几位等急了。 不过这样一来, 楼霜醉才回来就得走,又是没在辰月宗待多久。 离开之前,连朝溪拿着成衣铺寄来的式样对着楼霜醉比比划划, 最后定了几个款式,还根据自己的想法加了一些东西上去。 他去监督新款式了, 也算是给楼霜醉留下了处理问题的空间与时间。 所以楼霜醉很快启程去了凡间。 卯启行早在一年前正式登基为帝,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闲散的坐在堂上,面前的奏折早已经处理了大半,没剩下几本, 处理好的则是在地上堆积成山。 楼霜醉没有让人通报, 而是施法直接进来, 所以进来的时候明显吓到了卯启行,新皇还以为是刺客, 等看清了脸当即就是一愣, 但却很快还是笑着斟茶“你来啦。” 金眸仙人穿了一身往日里卯启行不曾见过的衣服, 黑衣金纹,花纹描绘的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衣摆层层叠叠, 随着脚步行进荡出波纹,但这么多层却并不显得臃肿,反而在楼霜醉的身上显得俊逸松快。 他的头上带了一个凤鸟金冠,那支天道给的簪子就簪在上面,腰上还有凤凰腰链,挂坠上的黑金枫叶叮当作响,抬眸看来的时候,金尊玉贵、端庄持重,一看就是一个金枝玉叶的贵人。 ——确实是比符文宇给他配的那一身妖艳的红色要合适。 妖妃再美,尊贵也来自于虚浮的表层,但仙君的美丽,却是天上云、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让人难以生出无礼的念头来。 卯启行这样想着,看着楼霜醉一路走近,冷冷的垂眸,语气还是一如既往“这都快三年了,你还没搞定符家旧皇室吗?” 他的眼神嫌弃,像是在表达不满的意思,新皇当即就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时候只觉得委屈的要死“欸?这是说搞定就搞定的吗?我跟你说符锦勋那个小崽子比他爹都要难搞,他一定要见你我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楼霜醉居高临下的看他,眼神讥诮,似乎是不解,金眸仙人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 “他训练过反审讯?还是他不怕痛?要办法有的是,只是你不忍心下手而已”那双鎏金色的眼眸肃穆又冰冷,楼霜醉凉薄的勾起唇角“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的彻底,你倒好,特地给自己留个隐患。” 似乎是在嘲讽,又像是单纯说出对卯启行这个人的看法,楼霜醉侧了侧头“也是,你要做仁君嘛,只是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后悔。”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71节 新皇抬眸,对上楼霜醉的目光,于是怅然一笑。 未来的事情他现在又怎么会清楚,人心易变,他也很难保证自己一生都初心不改。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坚定信念。 他还记得他来自未来,来自一个人人平等,社会安定的未来,他还记得十八岁是成年的年纪,还记得孩子应该被保护,老人应该被赡养。 还记得劳累一天推开门,总该有个温暖的归处,法律应该有体系有章程,应该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夜晚的街道,也会有行人欢笑。 他记得太多太多,也知道伴随着身体逐渐走向苍老,大脑枯萎记忆失去,他说不定有一天会像所有老人那样面目全非,再不复少年模样。 他都知道,但是……没关系的。 “今日的我不会后悔,这就够了”他勾起唇角,温柔的对着楼霜醉笑了笑。 郁清是在楼霜醉要出门时候匆匆赶过来的,他往往要比花陵羽快一步,行走之间步履稳健,衣摆飘飞。 剑仙喜欢白色蓝色,喜欢天空的颜色,所以离开符文宇,他身上的衣服就都是白蓝交织的模样,就如同从前在仙界。 “师兄,你来了——”郁清的话音止住,眼睛落在楼霜醉那一身足够郑重的衣服上面,脸上明显浮现出疑惑的颜色。 楼霜醉以往很少穿这样的衣服,因为太端正也太严肃了,不合适。 但今后可能就要常穿了,除去给师弟们以及连朝溪看的场合,黑金白金颜色的绸缎恐怕要永远待在他的身上,像是刻板固定的一抹色彩。 不过至少在此时此刻,楼霜醉可不是威严的少君,而是剑峰的大师兄。 他拉过走近的郁清,又伸手招呼不远处赶来的花陵羽“宗主给你家师兄请天道,封了缠枝少君,半年之后设宴六界来客,接受道贺,记得回来参加。” “……欸?”花陵羽明显是呆了呆,睁大了眼睛“这么快的吗?” 虽然……虽然早就猜到啦,但这种事情不一般得等到宗主师伯退位吗?师伯今年一千多岁,本来看样子以为还要好久呢! 不过这样也不错啦! 一身红衣的小师弟嘿嘿一笑“师兄好厉害!恭喜师兄!做了少君以后师兄可要护着我!” 楼霜醉捏了捏他的鼻尖,又用手指点了点花陵羽的额头“花师弟,我以前没有护着你吗?何必要成了少君再护你?” 花陵羽笑嘻嘻的,眉眼之间仿若红狐狡黠,但在亲近的人眼里,他就是毛茸茸的。 他侧着头笑“那不一样,以前是有事师兄护我,现在是有事没事师兄护我。” 这话也忒不要脸了,郁清撇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无言传达出几分嫌弃的意思来。 于是花陵羽炸了毛“干什么干什么,你以为你就很好吗?这次是谁的任务搞不定,一个带一个的最后一连串的连累到师兄啊,是谁啊是谁啊。” 郁清抿了抿唇,冷冷道“你也说了,是这次。” “一次还不够吗?不够吗不够吗?” “比你少就是了。” “气死我了,郁清我们来打架!” “你确定吗?如果你确定的话。” …… 这两个家伙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一如既往的,其实一开始可是花陵羽占上风,郁清太闷了,不善言辞。 但是某个家伙太得寸进尺,尽情享受着郁清的私人空间,享受着郁清的私人时间,嘴还贱,久而久之,把郁清都逼成了遇到花陵羽自动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习惯。 但他们的关系还是好,越吵越好,不然任务没能完成,郁清也不会第一个把花陵羽叫过去,只是没想到某人外表风流,其实是个花架子。 热闹了好一会儿,楼霜醉抬眼看向了在旁边探头探脑,欲言又止大半天的卯启行,挑眉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已经是皇帝的家伙搓了搓自己的手,不好意思的显露出几分几分羞涩来“那个……那个什么仙界的宴会,竟然宴请六界,人界也算是六界之一吧,我能不能去看一看啊。” 卯启行是真的很好奇啊,身为二十一世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对这种仙侠鬼怪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奇了,眼不见不为实,总是半信半疑,他太想看看这些神仙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而在他眨巴眨巴的眼睛下,楼霜醉笑了一声,他恶趣味的抱着手欣赏了一会儿卯启行的表情,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当然不……不会不可以。” 在卯启行终于放松下来的神情面前,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遭到了皇帝的大声指责“你性格好糟糕啊!太过分了!” 石壁苍黑如墨,凝结着经年不散的湿冷。铁栏锈蚀斑斑,锁链垂落拖地,偶有碰撞声在死寂中回荡。墙角蛛网密布,霉味混着血腥与汗臭刺鼻,昏黄油灯在风缝中摇曳,将影子拉得扭曲可怖。 空气凝滞如铁,唯有滴水声断断续续,敲打着冰冷的石面,衬得这人间炼狱愈发阴森绝望。 符锦勋的住所也只是比其他人要好一点,毕竟他是要活的,其他人是要等着最后几块封地收复,一并推上刑场的。 符锦勋在这里等了好几个月,始终不肯松口,哪怕何紫阳再劝,符文宇再骂他狼子野心,说他觊觎父亲的妃子,他也没有松口。 毕竟这是事实,他就是觊觎了,美人应该属于胜利者,他的父亲那么昏聩弱小,怎么配得到这样的美人儿。 他在监狱里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这天油灯明亮,一段衣袍突然出现在他的牢房外面。 于是符锦勋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金眸黑发,容颜甚至比起几年前更加绝色,不正是楼霜醉吗? 但那一身端庄贵气的衣袍,袍角都修着华丽的金色花纹,却又是从前没有见过的高傲模样。金眸美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薄唇微启“听说你要见我?” 金色的衣袍拖过枯萎的荒草,背后就是符文宇的牢房,但楼霜醉一眼都没有看,只是安静的望着符锦勋“为了这种没必要的事情多吃苦好几个月……真是蠢货。” 年纪轻轻的旧日储君突然笑了,他痴痴的看着楼霜醉的脸,不乏恶意的嚼碎着满心充盈的欲望。 ——楼霜醉这样的人,他就适合被关在金笼子里,用金链子锁着,用珠宝玉石与这世间所有珍贵的东西惯着,做笼中鸟,做最贵重的雀儿,被主人尽情的把玩亵渎。 他怎么能这样高高在上,像是人可望不可即的权欲金钱。 他不能这样。 “哈,哈哈……”符锦勋捂着自己的脸慢慢的笑,那笑声很古怪,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我真不甘心啊……真不甘心……” “小娘啊小娘,投进其他人怀抱的感觉如何?他能满足你吗?为什么他们可以我就不可以呢?我甚至愿意用金子给你做一个笼子。” 他慢慢的,慢悠悠的说出自己那见不得光的渴望,但等来的却不是楼霜醉的震怒或者恶心,金眸仙人安静的看着他,目光甚至是欣赏的,但……还有微不可察的怜悯。 楼霜醉施法打开了牢门,再一脚把扑过来的符锦勋踢倒,踩在脚下。 楼霜醉轻轻的笑了,他踩着符锦勋的脖子,踩着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黑金的衣服让他看起来给格外冷酷“因为你的欲望开不出花来,孩子……你失败了。” 他像是在给出属于权欲的审判,神情怜悯极了“你这辈子都抓不住想要的东西了,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有话说: 说是百章,但还有没交代完的……下章一定,我发誓! 第101章(第一卷完) 耳畔是何紫阳愤怒的如同陌路野兽的嘶吼声, 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但直面愤怒的两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在听她在说什么。 只有符文宇还分出了两分心思给了她,但也只是看一眼她困兽犹斗的模样, 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总觉得何紫阳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符文宇怨恨规矩, 愤怒于朝臣与礼教压迫, 但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有那么讨厌何紫阳,但后来……他不喜欢那公式化的笑容, 不喜欢那装出来的爱与依赖, 不喜欢有人私底下做尽小动作,把他当成傻子。 何紫阳太会表演了,其实真的有几多爱意是很难说清的, 明明也不爱自己的丈夫,对孩子也没有太多关心, 但到底是习惯了,到了现在也表现得像是多在意一样的。 可她在意符锦勋,却从来不在意符锦勋高不高兴,难不难受,她在意的只是符锦勋活不活着, 有没有人抢自己孩子的位置, 抢了她何家满门荣华的寄托。 所以说很奇怪, 说是不爱吧,但到了这个时候又只有她还关心符锦勋是不是能出狱, 是不是能活着, 哪怕是大势已去, 无论是何家还是符锦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登上那个位置。 但说是爱……活着又能做什么呢?看着何家人一个个死去,被看死软禁, 一辈子浑浑噩噩,从宾客满堂到孤身一人。何紫阳的孩子活了,她能安心去死,但她活下来的孩子却只能忍受痛苦过一辈子。 她只想到了活命是好的,却不在意符锦勋是不是想活着。 所以事实如何,爱与不爱这种问题,是不是为你好这样的话题,在这恩怨纠葛的人世间,实际上也是看不清脉络的了。 所以何紫阳一心记挂的符锦勋没有看她,甚至是看不见她,符锦勋只是怔怔的看着楼霜醉,眼角红的可怕,像是要落下血泪来。 “哈……哈哈……”他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的笑,笑着笑着又哭,看着楼霜醉的眼神近乎是疯的,是乱的,但他的话到了嘴边,说出来时候却又带着哽咽“你说的对,我赢不了了,那如果我死了,你能送我去轮回吗?” 他或许什么都带不走,这个人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但……他好不甘心啊。 符锦勋也说不清楚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样子的回答,爱是不可能的,恨也懒得费心思,自己的一生在楼霜醉的眼里就像是乏陈可善的故事,根本不值得铭记。 他手足无措,他束手无策,他毫无办法。 既然如此,哪怕是欺骗自己,楼霜醉还愿意送自己一程呢? 所以这不是请求,这是抓着自己最后一点优势——楼霜醉需要他自杀,来换取一个可悲的谎言。 楼霜醉松开脚,把鞋子从符锦勋的脖子上挪开,发现这人不再那么激动,于是动作便也没有那么粗暴了。 此事他心里有愧,但不悔,符锦勋不能留,他是旧皇族,只要他活着一天,那些旧朝的势力就不会死心,战乱会源源不断。 卯启行因为自己的心软与原则把人留下,搭上的就会是更多人的性命,新皇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更不擅长为自己开脱,所以之后他一定会很痛苦。 既然如此,不如所有事情,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该怎么做呢? 很简单,只要符锦勋死了,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因此楼霜醉一定会要他死,但在一个母亲面前杀死她的孩子,他没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讨厌何紫阳到这个地步。而且符锦勋虽然享受了旧朝的荣华,到底是没有亲手做过什么坏事的孩子,他罪不至死。 对此楼霜醉难免会产生三两分歉疚,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愧疚有个三两分就不错了,很快就散去了,只留下最理智的念头。 ——符锦勋得死,要死的恰到好处,不能是楼霜醉动的手,也不能是卯启行,前者会离间他与卯启行的关系,后者抹黑皇帝名声。 他得死,还要死得其所。 楼霜醉用手指轻轻擦过符锦勋的眼角脸颊,没有多少情色的意思,更多是怜惜与审视,但无论心理有多少冷血念头,到底脸上还是带着笑意的,看似温柔款款,实则危险的仿若开的艳丽却剧毒的花。 “当然,我会亲自送你去到冥界,只要你……”冰凉的手指勾起脸侧碎发,引发一阵颤栗,楼霜醉当然不会只有劝人去死这一种办法,他还有两年前留下的后手,总归都有办法送人乖乖去地府报道。 “做个乖孩子,我会亲自送你一程的。” 旁边就是何紫阳的牢房,在楼霜醉准备离开地牢的时候,她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那抓的满是血迹的手在说明着她留不下痕迹的不甘与愤恨。 历史记不住她,就连孩子也未必在意她,何家更是早早就放弃了营救,因为她的价值远远不及符锦勋。 她的声音沙哑,却还是能让人听清楚是在讲什么。女人用仇恨的目光从牢笼的缝隙里看出去,死死的盯着楼霜醉“你不是……仙人吗?” 仙人不应该博爱、温柔吗?你怎么会连个孩子都不愿意留下呢? 楼霜醉的脚步停了一瞬,他幽幽叹气,却没见得脸上有几分愧疚的意思,更多是在怜悯。 但是怜悯这种情绪啊,它本就高高在上,施舍一样。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72节 “仙人只是天道的工具罢了”少君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他侧眸,余光像是在看何紫阳,又像是不在看她“你们碍事了,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与天道不愿意留你们,我收了它的报酬,自然为它考虑。” 至于公不公平,应不应该……弱肉强食罢了。 所以楼霜醉才会至今依旧执着权利。 在这诡谲的六界,哪怕是仙人,说不定也只是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为了不被抛弃,为了护住想要护住的人,他必须要有站在局中,执棋落子的资格。 而在楼霜醉走后半月,出了地牢的符锦勋果不其然自杀在了新府邸。 卯启行并非一点都没有怀疑过是楼霜醉做了什么,只是这个人怎么想都是为了自己,仙人之后再不会下凡,按理来说旧皇族的生死与他并无关系。 所以难过片刻,皇帝还是选择了沉默。 时间很快到了月华宴会的那天,辰月宗已然准备充分。 白日里峰峦叠翠间竟萦绕着淡淡的月华清辉,似一层薄纱笼着琼楼玉宇。主峰之巅的观星台以十二块墨玉铺就,分刻子、丑、寅、卯等十二时辰纹样,日光斜照时,纹样间流转着银白光晕,宛如月光凝固其上。 山径两侧的“逐辰树”是宗中奇景,叶片形似弯月,脉络嵌着细碎的月长石,正午时分阳光穿透枝叶,地面投下十二道弧形光斑,随日影西斜依次移位,暗合时辰流转。 辰月专门空出了一座山作为宴会招待的地方,在这里,仙魔妖鬼接踵而至,他们递上请柬,来到了山间。 楼霜醉自然坐在最里面的桌案,他的身边就是温书年,这正式场合,连朝溪都没有离他太近,而是按照剑峰在辰月宗的次序,在温书年的另一边坐下。 不过师尊在发现楼霜醉的目光之后,还是十足温柔的对他笑了笑。 察觉到这两个互动的温书年翻了个白眼,趁着人不多,小声说道“你们两个差不多一点,回去有的是时间,这种场合说开了可就成了六界新闻了,你们也不想丢脸的吧?” 楼霜醉忍不住笑了,藏在面具里面的声音闷闷的,但能听出那揶揄的意思来“师伯你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谁让……谁让你们两个在秘境里都能……”温书年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一些,在感受到其他人的视线之后又默默的收回来,压低声音道“反正,你知道就好。” 而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的楼霜醉终于笑出了声。 人渐渐的来齐了,意外的是妖族这一次竟然来了三个少主,朱焱梓与齐孟麟也就算了,连龙族少主容程山都来了,不过他看起来更像是来看热闹的。 事实上也也确实是来看热闹的,不过这个热闹跟楼霜醉认知与理解的不太一样。 在宴席正式开始之前,隔着一段距离的小凤凰眼神炙热,楼霜醉还站在温书年身边听他讲那些官话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样的目光存在感太强。麒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齐孟麟的表情那叫一个泫然欲泣,可怜巴巴。 要知道当初妖界初识,这家伙其实并不是这个样子的……齐孟麟那时候总端着,高高在上的,又或者有些施舍的意思,虽然喜欢却也放不下身段。 但现在,不知是身份转变还是因为长大了,懂得退让一步,那神情姿态楚楚可怜,是不亚于小凤凰的显眼。 这满堂宾客都是各界翘楚,他们自然足够敏锐,看看楼霜醉,又看看那两个,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满脸迷茫,而龙族少主容程山坐在两位罪魁祸首的旁边,却不见得有半点尴尬,反而是一直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楼霜醉。 而缠枝少君有自己的烦恼,比方说连朝溪,连朝溪看着他的眼神里面写满了深意,让楼霜醉回想起那天在秘境的温泉里…… 他当时是真没有想到连朝溪会用那种方式宣示主权! 思及此,楼霜醉莫名觉得腰有点发麻,他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察觉。 等到那些场面话说完了,宴席正式开始,果不其然没有等太久,两小只就已经凑到了近前来。 小凤凰的外表已经隐约有了他父亲的妖艳,他拉着楼霜醉的袖子“仙人哥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能陪我说说话吗?” “听说辰月后山风景秀美,还圈养万千灵兽,月蝶成群结队,构筑彩虹”齐孟麟无视了妖侍统领恨铁不成钢的视线,也凑了过来,眼睛亮亮的“哥哥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很好奇……” 左侧方连朝溪的视线灼热的吓人,身边温书年的神情那也是格外的意味深长……此情此景,楼霜醉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但再无语,他也不能不处理。 于是金眸仙人先是温柔的对着朱焱梓笑了笑“当然,我不好走动,我们就在这里说话吧”紧接着又把花陵羽拉过来,推到小麒麟的面前“此番宴会是为了我庆贺,我不好丢下满堂宾客,让师弟陪你去吧。” 这端水的技术,真是熟练的吓人,不远处悄悄观察的徐夜雨“嘶”了一声,紧接着他的眼珠子一转,坏心一起,骤然就有了凑热闹的念头。 于是魔族二皇子勾起唇角,也笑着走了过来,他悄悄地对着楼霜醉挤眉弄眼“欸,我也想跟缠枝少君讲讲话,少君陪不陪我?” 三个人了…… 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神色都有些怪异,看着楼霜醉的目光写满了钦佩。 平时不太注意这些桃花债的后果就是,这修罗场来的格外可怕且棘手。 楼霜醉默然,突然,他的身后附上一双手,连朝溪微笑着搭着他的肩膀,神色看似温柔,实际压迫感十足“醉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腰好像有点酸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一点修文,这过渡章写的我卡的要死,本来有存稿的就是卡了两天……不过过度写完就好了,后面就有思路了,明天还是六点。 绝了,多修出五百字来……就说我为什么写的又赶又奇怪。 第102章 卷二。别时容易见时难。 两百年后。 辰月昨夜下了一场大雨, 淋透了绿油油的叶子,露水湿润的黏起空气,泥土的味道从地里钻出来, 有些人觉得腥, 有的人却觉得好闻。 山路上吵吵嚷嚷, 原来是新的一批外门刚刚被带上山来,他们是这五年来的第一批, 在人间修仙者里面已经算是翘楚, 再走过万万云阶,才能被收进仙门。 其中有一个师弟,他长了一张娃娃脸, 脸长得单纯憨厚,跟着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来接人的外门师兄走, 也敢上去叽叽喳喳的问问题。 这师弟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叫何叶,何是大姓,取名字本来就该简单一点的好,何书听起来就要比何淑要端庄文雅不土气, 何叶听起来也比何晔清爽干净, 只是叶子毕竟平平无奇, 他从前还有点嫌弃。 师弟话太多了,领队的外门师兄被他缠的无奈, 于是只能叹气道“你倒是心态好, 一点都不紧张。” 何叶嘿嘿一笑, 挠了挠头发“其实也没有,紧张肯定是紧张的,就是因为紧张话才多啊, 而且多问师兄一点,心里有成算了,说不准等下就不紧张了。” 话音刚落,他看着师兄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神情一变,恭恭敬敬的拱手唤道“缠枝少君。” 何叶一扭头,就看见了一个一袭黑衣的仙人。 ——宽肩窄腰长腿,就是腰有些太瘦了,不过也不影响气势,衣服上有金色的花纹,与脸上白骨面具上的纹路相呼应,头上金冠流苏摇摇晃晃,尽显从容气势。 仙人顺着山路下来,步履轻盈,明明是行走于雨后的泥土地,鞋面上却不沾半点泥土,他的声音温柔,含着笑意的对着外门师兄点了点头“怎么突然这么叫我,别吓到新来的师弟们了。” 第一次见面,师兄表现得温柔包容,但何叶却总觉得有一种怪异,可能是因为这位第一次见到的师兄声音虽然温柔,却无端让人背脊发凉。 而且气势太盛了,让人下意识敬畏却不亲近,何叶敢缠着外门师兄,却绝不敢在黑衣人面前插科打诨。 他正想着,就听见外门师兄顺从的改了口,叫了一声“楼师兄”紧接着又提起他们这一批的八九个人“这是新来的师弟师妹,第一次上山,我带着他们去找一找各自的峰。” 黑色衣服的楼师兄满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他们又说了点话,就分开了,黑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影子飞快流逝—— 等等,那似乎不是影子,而是一条蛇! 漆黑如墨的鳞片,腹部青蓝色的纹路,额头上顶着玉石一样漂亮的角,所过之处泥土里面泛水,吐信之间,寒气又让露水染霜,白茫茫一片。 这是……古籍里的玄水蛇? 何叶惊奇的睁大了眼睛,师兄注意到了,于是笑着解释道“那是楼师兄的元神,楼师兄是内门弟子,还是剑峰首徒,如今修为已经是元婴圆满,离渡化只有一步之遥。” “剑峰首徒……”何叶还记得一开始他们之中还有不少想要做剑修,但是剑峰不招人,所以很多人退而求其次的,只能去了其它峰。 不过他还记得外门师兄刚刚的称呼呢,于是好奇的问道“师兄刚刚为什么叫他缠枝少君?” “嗯?也对,你们才上仙界,还不了解这些,本来应该由直系的师兄师姐跟你们讲的”外门师兄微微一愣,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把天道封仙君的规矩讲了一遍。 “所以虽然是剑峰首徒,但楼师兄实际上却是宗主的继承人,剑峰的继承人也定了,是剑峰的二徒弟郁清,外面人很喜欢叫他雪影剑仙,他是冰属性单灵根,如今也已经步入元婴,是元婴初期。” 说起来外门师兄还有些羡慕,元婴修为对于他们这些天赋不够的外门来说,就是毕生追求,而内门却不用担心这个,因为总归都是会到的,所以哪怕是修为速度慢一点的花师兄与洛师兄,如今也都已经有金丹上层了。 “哦……”何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刚想把新知道的这些事情放到一边,就听见师兄又小声的补充到“楼师兄与郁师兄看上去都不是很好相处,但只是外表,尤其是楼师兄,出事的时候找他最有用,而且他十有八九在宗主峰,也不难找。” 这样听起来也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师兄了。 何叶就这么在心里留下了一个基本的印象。 他们一路往上,一个个将新弟子送到各自山峰脚下,不巧,何叶进的是灵草峰,恰好是师兄顺路送的最后一个。 只是这一天或许就是得波澜壮阔,在山脚下,他们即将分别的时候,又遇见了两位仙人,准确的说,是两位正在争吵的仙人。 山脚的山门处难得没有守门的仆役,而不远处的丛林里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可以听出来两个人的情绪都很激动了,不然也不会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更温柔一些的那个声音带着些许不满“事情无关师兄,师兄又何必这么讨厌我?” 另一个低沉的男音压抑着情绪,声音沉沉“无关?你用什么判断的无关,我说很多次了,你离我师尊远一点,他是绝不能掺和进你的事情里面的,你这几百年做了多少事情?有成功的吗?你不要害他。” “这几百年……”温柔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愤怒,但又隐约还有几分恐惧的意思,他声音颤抖了一下,停了停,又柔和下来“师叔是自愿帮我的,你并不能左右师叔的想法。” “……我就不应该把你带上山”低沉的声音停了停,能听出话音里真切的痛苦与压抑,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后悔把你带回来了,我后悔……当年在渡化峰救你一命了。” 这句话一落下,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半晌,先前那个声音低沉的笑了,他疯疯癫癫的笑了一会儿,最后又安静下来,连语调都不再有起伏。 他冷冰冰的说道“晚了。” 何叶茫然又无措的站在山门口,身边是外门师兄,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自己怕是遇上了不得了的情况,于是师兄苦着脸拍了拍何叶的肩膀,做了个“回头见”的口型,就悄悄地溜了。 只留下小弟子一个人,呆呆愣愣的站在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那两个人才从树林里出来,先出来的那个乌黑头发的仙人气势冷冽,一双眼睛狭长锋锐。 他看见何叶,明显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手拦住了另一个人的动作。 “住手!这是我灵草峰的弟子!” 另一个黑色头发中间夹杂着一些黄色的仙人从他的身后走出来,看起来病恹恹的,但满身杀气,仙人的声音还是一如刚刚何叶听见的一般轻柔,听起来像是毫无威胁,但声音却是凉的,讥诮的。 “师兄对外门弟子都这么好,怎么独独对我这么凶?” 黑发的仙人咬着牙,看着人的眼睛发红,他挡在何叶的面前“你放过他,我不会让他再出峰了,你不用担心他说出去什么,别……别……你已经杀了八个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眼前人的表情,那满身杀气的人沉默了一瞬间,他侧眸看了一眼听懂了又没懂,神色惊慌的何叶,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师兄不愿意,我自然不会,难不成在师兄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没等黑发仙人回答,他不耐烦的一挥袖子,转身离去。 最后回头的那一眼是留给何叶的,冷的发慌。 这下子何叶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什么了,更何况他还是个伶俐的人。 少年瑟缩了一下,意识到了眼前的不知名师兄就是自己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不是唯一的。 何叶突然想起来外门师兄刚刚在山坡上说的话,他说遇到麻烦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楼师兄。这些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在做什么正途上面的事,应该不敢惹到楼师兄面前去,少君师兄……师兄说不定能……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应该是放松这些人的警惕,从山里出去。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73节 于是何叶拼命冷静下来,拉了拉黑发仙人的袖子“师……师兄……” 黑发仙人总算是回过神来,来不及收起未散去的痛苦,他苦涩的看了何叶一眼“我是灵草峰如今唯一的内门,墨江融,你可以叫我墨师兄。”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疲惫又痛苦“你应该听见了,反正……从今往后你再不能出灵草峰了,不然我护不住你,那个人……他是渡化峰的首徒,前任峰主的大弟子闻倚风,没天赋修为也不高,但很邪门。总之,没事离他远一点。” 何叶压下心里的慌乱,他攥紧了手,咬紧了嘴唇,松开时候留下一片血痕,但也只能乖巧点头“是,墨师兄。”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才进宗门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坐以待毙也不行,虽然墨江融说过会护着他,但总不能一直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万一有一天…… 总归都是险的,是要提心吊胆直到死亡在他身上毫不留情的降临,还是要拼一把……这似乎也并不难选。 但墨江融却并没有意识到面前师弟在想什么,他只是看了看何叶嘴巴上的鲜血,提醒道“你前面有好几个师兄,都是不听话出了山,出山就会死,你……安分一点。” 就在何叶被架在火上烤,进退都难以抉择的时候,外门师兄倒是已经成功的离开了,没有被人发现端倪。 他一路上了山,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何叶,总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太好的预感,尤其刚刚听见了闻倚风的声音。 与楼师兄不同,楼师兄确实危险,但他护短,所以是尊敬大过于畏惧,而闻倚风呢,有人喜欢他,但更多的弟子其实都畏惧且厌恶他。 天赋不够又是内门,让人不甘心是常态,但是却没有人敢说他坏话,因为说了,十有八九就要被下绊子。说是温柔,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温柔是做出来哄着一些没有脑子的人给自己冲锋陷阵的。 外门师兄心里想着事情,于是难免心不在焉,交接任务的时候遇见了熟人,被看出了端倪,他也需要有人分担这样的心情,于是就把事情一说。 或许是直觉不好吧,所以哪怕熟人安慰他“说不定只是情感纠葛呢,没关系的。”但他还是忧虑,垂着脑袋就走了。 因此没有看见那位熟悉的仆役在他离开之后变了一副表情,仙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进了房间里面,点了一张传信符。 与此同时的宗主峰。 已经接过温书年大部分工作的楼霜醉放下了手里的仙兽毛毛笔,伸手拿起那张逐渐显型的信,眼睛眯了眯。 “……哦?” 作者有话说: 闻微礼没有那么简单,要出事了。 (小声)其实没有发太晚,只是一点点……对了我开插画了,25号上线应该是,除了两张se图都在了。 第103章 楼霜醉很高兴。 他本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本来就是打算直接下黑手干掉闻倚风的,奈何连朝溪早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坏心思,知道寻常手段很难从自己心思深沉的徒弟手里拿到答案, 就干脆在恋人的场合逼问。 那时候夜深, 楼霜醉被迫陷在分剑峰峰主殿内的软被里面, 鼻尖满是连朝溪的味道,清冷如月, 又像是溪流滚滚夹杂着晚风。 连朝溪的手很大, 能拢住他的半边腰掐着腰身把玩,而更深处早就被撑开了,快意一波又一波的涌上脑海, 楼霜醉得咬着唇,咬着被子, 才勉强能压得住声音。 但更可恶的是,连朝溪这个人没打算跟他玩强行逼供,到了这个微妙的关头,他反而纯情了起来,蜜语甜言真诚又温柔, 他丝毫不吝啬言语的哄着楼霜醉, 让他信任自己。 所以楼霜醉最后还是屈服了, 其实若是逼供他反而不会怕,但连朝溪偏偏没有, 他用那双像是氤氲了一个季节所有紫藤花的颜色眼睛, 雾蒙蒙的看着楼霜醉, 于是小毒蛇只能服软,溃不成军。 果不其然,连朝溪反对了楼霜醉一开始的主意, 他亲吻楼霜醉的脸颊,灼热印在脸上、唇上,又落到了脖颈、胸前。 他在哄楼霜醉,让他的小蛇平静杀意“魔族没有那么可信,但我也不相信闻微礼与闻倚风,我不反对你动手,但我不想让你因此留下把柄,一切会伤害到你的,都一定慎重再去做好吗?” 他不担心自己是否会如同魔族预言那样,也不讨厌楼霜醉的狠辣决绝,他只担心没有明确证据审判,而是暗中杀人,会不会留下足以反噬楼霜醉的把柄。 连朝溪这样温柔,却温柔的像是一座坚定的山,让楼霜醉难以抗拒,因而最后,楼霜醉还是如了他的愿没有直接动手。 于是这两百年来,楼霜醉只能不断的收拢权力,留影石与手下藏在暗处,遍布整个辰月,他们仔细的监视着闻倚风,源源不断的搜集着消息,事无巨细的将一切异样汇报。 于是楼霜醉当真发现了不对劲,只是查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灵草至少死了五个外门,其它峰也有仆役外门因为不小心撞破什么而被灭口。 他千辛万苦搜集了许多的证据,却始终还差最有力的一个,那就是——活着的人证。 毕竟对于很多长老来说,活着的人要重要于死人,更何况闻倚风还是内门。 虽然他的天赋不高,价值不够,但他的举措会抹黑内门名声,压下去比揭露要有益,更何况那些外门已经死了,他们不需要向谁交代。 而人证是真的很难找,哪怕是活着的目击者。 这就不得不提起楼霜醉观察闻倚风时候发现的问题了,除去死去几位,渡化峰与灵草峰许多外门近乎痴迷的追逐闻倚风,视他为信仰。 这种狂热来的莫名其妙,普通的清心咒都不管用,最后反而是天道突然降临了一道元神,给了楼霜醉一个新的咒语,新的清心咒才终于起效。 那位清醒过来的弟子脸色苍白,他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有一天突然脑子就发热了,冲动痴迷,一心投入。 他只记得闻倚风在他陷入狂热的时候似乎说过一个词语,叫做“万人迷光环”。 ……万人迷光环? 这个词语通常出现在攻略系统的buff类型里面,楼霜醉穿越之前很喜欢看小说,自然也明白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之前说过,系统通常都是天道意识,要引导宿主去顺从天道的命运。但也有第二种情况,就是高科技世界,且人类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导致世界濒临毁灭,就会派出系统夺取其他世界乃至于天道的力量。 这种类型的系统与宿主往往是天道最讨厌的,厌恶程度直逼魔族与魔道。 再结合方才天道出手帮助,虽然只是给了一道符文…… 楼霜醉明白了,于是安安心心的沉淀了下来,等待着一个压制系统手段,也等待着一个一击必杀闻倚风的机会。 而这一等,就是一百多年。 灵草峰为了不叫外人发现端倪,已经近百年未曾招新,直到认识之前那些外门的人逐渐死去,不会有人再关心山间枯骨姓甚名谁,才终于在今年,又招进了一个新人。 楼霜醉确实只在山坡上见过何叶一面,但是他其实一直知道这位新人,防止头脑发昏的新清心咒早被楼霜醉研究成了符文,在一开始发下弟子凭证的时候,就塞到了何叶的身边。 他还让同期的几位弟子在何叶身上留了东西,确保这位小弟子不会被灭口。 如今,只是计划开展的第一步。 楼霜醉愉悦的丢开已经批好的文书,拾起放在一旁凳子上的毛绒大氅,他决定先回一趟剑峰,与连朝溪说说话。 “你的人实力足够吗?不然回头那外门死了,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最后回头那一眼是给芈闻书的,藏在阴影里的情报头子轻轻勾起唇角,自信而笃定“当然……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皇城里无处不在的太监宫女,与如今数量最多却没什么话语权的外门仆役,他们的区别其实并不算大,其中的共同之处让芈闻书从一开始就如鱼得水,如今更是游刃有余。 —————————— 而这些上位者的阴谋算计何叶如今自然是不清楚的,他胆战心惊的跟着墨江融找到了自己的住所——一间小小的房间。 墨江融没有再管他,而何叶强压着恐惧跟其他人套过近乎之后,也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就是这些人似乎都知道一些什么,却满心满意的支持着闻倚风,像是集体中邪了一样。 也就是说如果闻倚风要杀他,哪怕是墨江融在也没有用,这么多弟子,有的是手段在阴暗处害死一个人。 于是何叶更加提心吊胆,他战战兢兢了一晚上,终于咬牙——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但比他更先动手的是闻倚风,那是一个很不妙的日子,墨江融出了山去下界做任务,而何叶只是出个门的功夫,就听见了弟子们在窃窃私语。 “闻师兄来了,师兄是为了新来的那个?” “不识好歹,被师兄杀了可是他的荣幸,他只是个外门。” “人好像不在房里……” “那可不行,不能叫师兄跑空了,快去找找。” “好像去草铺了,我去喊他。” …… 惊慌之下,何叶难得拾起几分理智,怕是闻倚风故意引他逃跑,但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师兄师姐们依然守着他的门,山路上都是在找他的弟子,于是更加难忍恐惧。 心脏跳的像是要从胸膛里出来,于是他找到了前几天看好的路线,一路下了山。 然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踏出山门的那一刻,何叶听见了背后传来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闻倚风的声音比楼师兄更轻柔,要尖细了许多。 声音的主人笑着“你果然下山了。” 那一瞬间,恐惧与颤栗顺着背脊蔓延上头皮,何叶慌乱之下只能瞄准宗主峰的方向,用自己在凡间学会的两三分术法,夺命狂奔。 山风如刀,割得何叶脸颊生疼,粗粝的石子划破裤脚,磨得脚踝鲜血淋漓,他却连嘶声的力气都没有,只拼了命地往前冲。 “呼……呼……”奔跑间,连呼吸里都漫上来一股血腥气。 灵草峰周围的山道本就崎岖,夜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借着稀疏的星子微光,何叶能看见两旁的林木张牙舞爪,像是无数蛰伏的鬼魅,随时要将他拖入深渊。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慢悠悠的,却紧随其后,如同跗骨之蛆,明明隔着数丈距离,那轻柔却带着寒意的声音却总能精准地钻入耳膜:“跑什么呢?我又不会害你。” 何叶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胸腔里的空气灼热得像是要燃烧,他不敢回头,只知道宗主峰的方向是唯一的希望。 可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碎石不断从山壁滚落,他几次险些失足,全凭求生的本能死死攀住旁边的灌木丛,指尖为此被荆棘扎得血肉模糊。 “你能往哪里跑呢?宗主峰?”闻倚风的声音忽然近了几分,带着一丝阴沉,还有不易觉察的忌惮“该不会是有谁跟你说过楼霜醉吧?倒也确实有用,但是——” 他的语调拖的很长,狠厉转瞬间出现在眼眸里“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闻倚风确实是没有天赋,他至今不过金丹初期,已经有一百多年难以寸进,但他有系统,有buff,有两峰近七成被蛊惑的弟子相助。 他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真的有把握让何叶逃不掉。 于是这狠厉的话语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何叶的心底,让他浑身一颤。 可此刻已无退路,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催动术法,身形踉跄着又往前冲了数步。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山路骤然断开——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 崖下云雾翻涌,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只有呼啸的山风从谷底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吹散。 何叶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了倾,险些栽下去,他慌忙扶住旁边的崖壁,指尖抠进冰冷的岩石里,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 ——他才进山门,还没有筑基,更没有学过驾云或者御风。 身后的脚步声终于停了。 闻倚风缓缓走到他身后数步远的地方,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脸上,那张素来温柔的脸庞此刻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笑意,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何叶浑身僵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脚下的岩石上,又瞬间被山风吹散。他能感觉到闻倚风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威压,那威压并不强悍,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诡异力量,仿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何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闻倚风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扭曲又怪异的笑了笑,他像是看什么神奇动物一样的看了何叶一会儿,轻声道“你也不好看啊,为什么师兄宁可护你,也要反抗我呢?” “……什么?”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奇怪的话,何叶错愕了片刻。 但没有等他有下一步动作,紧接着就听见闻倚风阴沉道“还想着去找楼霜醉?我怕他难不成还会怕你?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没有空盯着我威胁我了……” 话音落下,闻倚风毫不犹豫的伸手挥出一道剑气,灵力摧枯拉朽,扬起山崖的碎石尘土,何叶手里的岩石骤然破碎,又被灵力冲击,于是不可避免的跌落下去。 山崖云雾缭绕,闻倚风站在崖边,直到听到那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才满意的笑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74节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何叶的弟子牌与其它人又有什么不同,更没有察觉到弟子牌上面那颗看似寻常的装饰珠子,不是常用的白玉,而是留影石。 作者有话说: 何叶没事,但师尊快有事了。 第104章 山崖之下, 黑暗蔓延。 辰月常常来往人的山路上遍布月光石,萤火灵虫排列成长长的光路,引领方向。但没有人的地方却是与之相反的凄清, 就比如这山崖之下。 高大茂密的古树高耸入云, 几乎挡住了所有的月光, 使得目力所及皆是黑暗。 何叶身上的骨头应该是摔断了,胸膛与嘴上都有血腥味, 痛的恨不能打滚, 但身体却不允许他挣扎。 这样的高度,他本来应该摔死的,只是中间被树干拖了一下, 之后胸口出的弟子牌又散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为他做了缓冲。 但即便如此, 他也还是伤的很重。 气音破碎,呼吸时候发出的三两声就像是被利器划破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震动的钝痛,断断续续卡在喉咙里。 呻吟声里面混着血沫的湿濡感,呼气时会溢出“嗬…嗬…”的轻响, 尾音被剧痛掐断, 还伴着无意识的、微弱的闷哼。 他的眼前发黑, 手指挣扎着抓紧眼前的草皮,却没有起身的力气, 只能无助又畏惧的感受着意识逐渐模糊, 思维逐渐迷离。 在即将陷入无边黑暗之际, 何叶用尽全力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温度,鳞片温柔的摩擦过手心, 记忆的最后,他只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竖瞳,冰冷又威严。 等何叶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在这三天里,灵草峰外门弟子何叶死亡的消息早已经被灵草峰报上负责管理弟子登记的人手里,那日带何叶上山的外门师兄自然是已经知道了消息。 他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了好几天,连工作也不做了,很快就沉默着上了山,跪在楼霜醉面前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 他没有想到,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只是一念之差,那个活泼开朗的师弟就这样死在了山上,如果连他都不肯为何叶报仇,那这辰月之广,竟然没有人再是何叶的亲朋,小师弟好不容易走过万万云阶,本以为是走向未来…… “我有罪,身为师兄,在那个时候却失了担当,没有留下来一起面对;我有罪,身为师兄,却不能及时察觉到情况不对,以至于让何师弟遇难;我有罪,是我没能保护好他……” 外门师兄,楼霜醉早已经记不清他的名字了,似乎是姓蓝还是姓南,他本来只是辰月万千弟子中的一员,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记忆点。 但此时此刻,楼霜醉却记住他了,不为什么,就为他竟然没有表现的事不关己,竟然敢冒着得罪内门的风险,跪在这宗主殿。 于是少君难得正色,他放下了手里的卷轴,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外门弟子的声音沙哑,是压抑着哽咽了太久,泪水流干了,于是嗓子也收到了牵连,他低垂着脑袋“我叫南羽,是宗主峰的外门弟子。” “羽,是羽毛的羽吗?莫洒临岐泪,图南羽翮成1……”楼霜醉笑了,他用折扇拍了拍手心,赞扬道“好名字。” 紧接着他又从身侧解下一个香囊,里面放了符咒与急救的药材,如果发生了紧急情况,能给南羽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楼霜醉的声音温柔,虽然因为夹杂了太多顾虑与算计,绝对不及连朝溪的真挚,但对于南羽来说,却已经是足以安心的良药。 “这个你先拿着,因为不能肯定对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你也在,万一发生意外……关键时候能提醒我你的位置,好赶过去救人”看着南羽乖乖的把香囊带上,少君才满意的补上了自己的承诺。 “至于何小师弟的事情,我会着手查着,有进展了会告诉你的。” 送走了南羽,等楼霜醉回到内室的时候,屏风后面也恰好有了些许动静,先是两声闷哼,似乎是扯到了伤口,紧接着呼吸又放轻了,想必是突然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情,难免感到不安。 宗主殿内室装潢华丽,床边的柱子上面挂着叮当作响的铃兰挂坠,随风飘荡。 楼霜醉站在屏风的后面,慢条斯理的把烧到尽头的熏香收拾干净,又重新点上——这是药香,有助于安神与伤口恢复的。 预计着何叶应该做好了准备,楼霜醉这才绕过屏风,到了床边去“醒了就自己把药喝了,何师弟。” 玄水蛇懒洋洋的从他脚边经过,尾巴卷着丹药与一碗温水,“啪嗒”往床边桌案上面一摆,然后又上了柔软的床,在何叶脸边蜷缩成一小团。 小弟子呆呆愣愣的看着楼霜醉,他哽咽了一下,还残留着血腥味的喉咙干涩的发不出声音,他张了张嘴,未语泪先流。 何叶吓坏了,他何曾经历过如此可怕的谋杀,一晚上的夺命狂奔,黑暗的丛林与绊脚的岩石,还有悬崖……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浑身都是痛的,却因为重伤动弹不得,绝望茫然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如今却像是做梦一样,柳暗花明,暖光灿烂,月华由宝物聚集氤氲,身上虽然还疼,但是暖洋洋的,身下的被子也很软。 他无声茫然的流了一会儿眼泪,楼霜醉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给碗用了一个保温咒,紧接着又揉了揉何叶的头。 “不怕……不怕……你不会死的,这不是好好的吗?” 再虚浮的温柔在此时此刻也已然是救命稻草,于是何叶控制不住的,一把抱住了楼霜醉的腰,把脸埋在师兄的怀里哇哇大哭。 他哭的昏天黑地,差点晕过去,才稍微平复了一点,乖巧安静的接过瓷碗把药吃了,又在楼霜醉的帮助下拢好被子,再一次疲惫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又是夜晚了,只是不知道是几天之后的夜晚,连朝溪收到尘满阙的消息,去了凡间带回他的四弟子,所以楼霜醉这些天就都没有回过剑峰,而是待在了宗主峰。 大部分工作已经交给了楼霜醉,温书年早就成了撒手掌柜,他这些年更喜欢待在御兽峰,陪他养的那一堆狐狸——楼霜醉去看过,什么白狐、大理石狐、红狐、黑狐、藏狐……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狐狸了。 何叶第二次醒转的时候楼霜醉正在外间小榻上休息,他拿了一本书,是仙界记载那些系统、外界之人的,说起来楼霜醉也是穿越,从后世来到这里,甚至提早通晓命运。 但他差不多能确定“楼霜醉”从始至终就只有自己了,无论是徐夜雨重生前重生后,那都是自己,因为仙人的名字具有不可替代性,名字往往意味着一个灵魂,一条命运线。 仙人代表天道的万千法则,名字就如同世间万千词语概念,具有唯一性。所以以往经常会有带着系统穿越的仙人自认为是自己抢了别人身体与身份,所以要死要活要还回去,实际上从始至终,这个身份都归属于穿越者这样的乌龙出现。 更何况从徐夜雨分享给他的那些前世来看,他能够理解前世的楼霜醉做出的所有决定,并看出其中深意,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是自己没错了。 何叶跌跌撞撞从内间出来的时候,楼霜醉正侧倚在榻上,手里的拓印书被他画了几道笔记。 听到声音,戴着面具的少君很快放下手里的书,侧头看过去。 却没有想到何叶这样机灵谨慎的人会一头钻进自己的怀里,手臂死死的箍着腰,浑身发抖。 看样子是真的吓坏了。 楼霜醉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没什么诚意的说了一声抱歉,他揉了揉何叶的脑袋瓜,声音已经尽量温柔了“做噩梦了?” 何叶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楼霜醉的怀里不愿意抬起来。 他这几天迷迷糊糊的,在药效与身体的拖累下不断陷入无边噩梦,其实并不是从未清醒,只是偶尔睁眼,却分不清现实与梦魇。 但可能是性格使然,哪怕是思维混乱,何叶也注意到了那众多疑点,就比如说玄水蛇怎么就那么恰好的经过无人的悬崖下救了他? 只是……恐惧如影随形,他还记得那个仿若被毒蛇缠上的深夜,无处可逃,无处安身。 闻倚风要杀他是真的,无论是否一开始放任,最后救了他的人是楼霜醉也是真的。 除了此处,如今的何叶无论在哪里都不得安宁不得放松,所以……所以他不需要想通,也不应该知道。 那他就不知道。 “师兄……师兄救我”鼻尖都是橙花的香气,却比任何药物都要让人容易放松下来,何叶用手撑着软榻,整个人起来了一点,把脸埋在了楼霜醉的胸口,声音里还有未散的恐惧伴随着颤抖。 “师兄,梦里都是悬崖,黑暗无处不在,我害怕……” 楼霜醉往后靠了一点,轻轻拍打着何叶的背脊,像是在安抚一只应激炸毛的猫,在他的安抚下,少年的情绪逐渐平复,慢慢的头一点一点,将要睡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色的光芒亮起,是一道符文,而在符咒烧灼出字样的一瞬间,传信的人就迫不及待的出现在了门口。 白衣银链,蓝色莲花花纹,正是连朝溪。 剑尊看见屋内的场景,下意识的愣了愣,回过神来看着楼霜醉的眼神格外的意味深长,他轻轻“哼”了一声,但又知道楼霜醉肯定不是那种意思,不过声音里面还是难免带上些许开玩笑一样的酸意。 “说起来我今天才带回来的,你的四师弟,跟你也有些许渊源,我的好醉儿可真是会沾花惹草啊……” “……渊源?”楼霜醉也忍不住愣住了,他拍了拍何叶的脑袋,让清醒过来的外门师弟稍微退开些,这才下了榻,稍微有些好奇“我可不记得……我这百年,还在人间留了什么渊源?” 连朝溪看了一眼乖乖的低着头的何叶,他眨了眨眼“当然不是这百年……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抹去修为,做人间的帝皇?” 那可真是太早太早了,纵是记性好如楼霜醉,也想了有一会儿,不过那一世他身边有成仙潜力的人不少,一时间要确定目标有点困难,晏寒神魂俱灭,芈闻书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师弟,那还有谁…… “……孟思远?” 但连朝溪却摇了摇头,笑道“他未曾与你会面,却曾经与你共用过一个名字。” 所以那一世楼霜醉结束乱世阻挡妖兵的功德,也有一成是落到那个人的身上,而那个未曾会面的人,必定与楼霜醉缘分相连。 于是缠枝少君明白了,他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笑道“原来是他啊……” 本来应该结束乱世,名留青史,却因为坚持孝道,走不出亲情的漩涡,以至于惨死在冬日的寒潭,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鸿亲王世子。 孟氏亲王嫡子,孟知栩。 作者有话说: 1莫洒临岐泪,图南羽翮成:出自元代吴当《送蜀士赴潮阳巡检》,送别时劝对方莫挥泪,期许其能像展翼南飞的禽鸟一般,成就远大前程。 第105章 不过这一世成仙的孟知栩, 不叫孟知栩,他叫宁风轻,连朝溪带他回来的时候他才六岁, 是被带回来的弟子里面最初年龄最小的。 “在有渊源的情况下, 是可以向孟婆讨要前世记忆的, 我问过他,他说他要先见见你再说。” 连朝溪笑盈盈的看着楼霜醉, 那双紫色的眼睛温柔的像是夕阳云霞, 漂亮的不可思议,反正楼霜醉是挪不开眼睛。 他下意识就想要走过去,又想起来师弟还在这里, 于是又生生停住脚步。 像是欲盖弥彰的,他轻咳了一声“我明天回峰见见小师弟吧, 现在太晚了,师弟未曾修行,小孩子应该已经睡了。” 可连朝溪只是笑着看他,又用余光扫了一眼缩在榻上的何叶,虽然知道事出有因, 但这人向来沾花惹草, 所以难免还是会有点吃味。 不过剑尊可不是让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受委屈的人, 只见他眨了眨眼,主动邀请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要不我们先出去一下?” 楼霜醉没有迟疑太久, 他也期待自家师尊能给他一些什么样的惊喜, 于是叮嘱了何叶两句,很快跟在连朝溪的身后出去。 他们没有走太远手就已经牵到了一起,在拐角处, 连朝溪不容反抗的将楼霜醉摁在了墙上——在一起快两百年,他当然知道楼霜醉喜欢什么。 楼霜醉就喜欢被强迫,被压制,被全权掌控,以至于关键时候只能求饶乞怜的羞耻与刺激,他喜欢连朝溪在情事上很过分的对待他,而连朝溪也不介意遂了他的心愿。 面具在把人压在墙上之前就已经摘掉了,他们的呼吸纠缠到一起,连朝溪温柔却不容反抗的夺取了楼霜醉的所有气息,咬着嘴唇,勾着舌头,让小蛇被他亲的迷迷糊糊,手脚都软下来。 辰月宗掌管月华与二十四时辰,所以辰月的装潢布置向来也与这些东西有关,因而辰月宗山上的月华一向是仙界最好。 不远处就是宗主峰的长廊,远看如同精致的雕花长锁链接着一座座宫殿,也只有宗主峰有这样华丽的道路,月华落在廊桥雕刻的牡丹花上,也落在屋檐、窗框、石阶上。 楼霜醉的嘴唇被咬红了,借着月光也能看见那糜烂的垂丝,他呜咽了两声,却乖乖的,任由连朝溪的手从胸口探进去,抚摸他的皮肉。 他这些年不穿会裸露胸口的衣服,不仅仅是因为那穿透红樱的银蝶,更是因为他的胸膛上纹了字,是设计过的花体,看起来像是蔓延的青色藤蔓,花朵是浅蓝色的,刻着连朝溪的名字。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让别人来动手,所以是连朝溪亲自去学了,又纹到楼霜醉身上的。 元阳虽未泄,但楼霜醉浑身上下都刻满了主人的名字,所以他早就觉得所谓四百岁的约定多此一举,但又愿意配合连朝溪的一切想法,更何况一开始也说准了,这样的要求果然让他养出了不得了的xp。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75节 “师尊……师尊……”少君的衣服都被扯开了,裸露出来的一截脖颈与锁骨白的如同玉石,连朝溪忍不住咬了一口,他便“啊”的惊喘出声,呢喃着撒娇一样的喊着施暴者的名字。 转角处似乎有什么人仓皇的离开了,连朝溪早有预料的撇了一眼,笑道“又是你招惹的人,现在连外门也招了,什么时候说不定我就会发现,原来这满山都是跟我抢你的。” “但我只是师尊的,我的身上可都是师尊刻下的印子……”楼霜醉抱着连朝溪的脖子去亲吻他的下巴,鼻尖满是冷冷的清香。 连朝溪又咬了他一口,这一次咬在了脖子上,不穿围脖都挡不住,剑尊轻轻笑着“留着这个,谁都不敢把手再伸到你身上了,你也能……乖一些。” 楼霜醉也笑了,他满意的勾起唇角,压低声音“您要是能把名字刻进我的眼睛就好了,到时候谁不知道……” 他们胡闹了好一阵,至少有半个时辰,连朝溪才回了剑峰,楼霜醉去整理好自己,又转头回到宗主殿。 意外的是何叶竟然还在等他,少年的耳朵有点红,在看到楼霜醉脖子上的牙印之后就变得更红了,他期期艾艾的低下头,又忍不住悄悄的去瞟楼霜醉。 他刚刚看见了,那月下如妖似魔,仿若恶之花盛放的脸,缠绵又阴郁,潮湿又阴冷,苍白的皮肤如同覆盖了一层凉薄的雪,被人亲吻舔咬,留下如同落梅的痕迹。 那场景绮丽又旖旎,只是一眼就能让人眼红心跳。 何叶是凡间的天赋者,一向洁身自好,再加上年纪也不大,从前哪里会见过这样的风景,乍然一眼,心跳到现在都平复不下来。 “师……师兄……”他声如蚊讷的喊了一声楼霜醉。 而金眸仙人明明知道刚刚就是他,却也并不在意,只是笑了一声“怎么了?还要跟师兄睡吗?” 按理来说刚刚看过那种场景,此时此刻多少都是会有点尴尬的,但何叶已经好多天都陷在梦魇里面了,只有刚刚在楼霜醉怀里才安心一些,更何况……更何况师兄好漂亮…… 所以犹豫了一小会儿,何叶终究还是禁不起诱惑,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楼霜醉“可以吗师兄?我好几天没有睡好了,总是做噩梦。” 那当然是不会不可以的,毕竟如今的何叶还是小豆丁,量他也不敢做什么。 出于师兄的良心,也是少君的责任,因此这一晚终归还是楼霜醉搂着何叶睡的,少年自从经历不测到现在,竟然是第一次睡好了,安安稳稳到了第二天早晨。 宗主峰可不是闻倚风能放肆的地方,所以楼霜醉放心的把人留在了殿内,转头去了剑峰。 此行不仅仅是为了见四师弟,还是因为郁清,他的金丹期劫难出了变故,百年前天道动荡,竟然硬生生拖到了如今,与元婴劫难合二为一。 此行凶险,楼霜醉得送送他。 郁清走的是轮回台,花陵羽也抽空来了,正难得目光担忧的看着他。 劫难合二为一,这与楼霜醉的天道赠礼一样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只是天道赠礼是好处,但每一个遇到劫难合一的人都会渡过的格外艰难,其中不乏有道心破碎者。 “师兄……”郁清看着楼霜醉,轻声唤道。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但楼霜醉却能从中看出忐忑的意思来,于是出声安慰道“没关系,无论如何师兄都会去接你回来的,不要怕。” 楼霜醉当然知道这一次会有多么危险,但又想起来徐夜雨说的,他前世是为了郁清大清理,结果找出了闻倚风,于是在暗处皱了皱眉,打算做一点防护。 他牵过郁清的手,另一只手取下自己的发簪,将莲叶轻轻的点在郁清的额头——这是天道的法宝,有抑制怨气压制魔气的作用。 而早已经长大,一身白衣缥缈的剑仙乖乖的任由师兄折腾,眼睛里面像是汪了水,满是茵茵笑意。 他最后还是独自一人进了轮回台,花陵羽担忧的靠在台边看着郁清逐渐消失在轮回里,一回头,发现楼霜醉在掐诀沟通天道。 于是心里难免有些感动,心想师兄真关心我们,于是又腻过去拉住楼霜醉的袖子。 楼霜醉也确实是在关心,他更加怀疑是闻倚风带着他那邪门的系统动了手脚,才会使得郁清最后的下场那样凄惨。 他联络世界意识,又与天道交流,勉强说服世界意识注意魔气与系统,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一转头,自家养的小狐狸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 ——不行,突然就想到了花陵羽那趁人之危的小徒弟了呢(咬牙切齿)。 而且话说一开始被孟知栩这个名字占据了思维,现在仔细一想宁风轻……好像也很耳熟,该不会又是什么师尊文学以下犯上的小说男主吧? 看看郁清又看看花陵羽,好像真的很有可能。 楼霜醉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他熟练的揉了揉花陵羽的脸蛋,从储物空间里面拿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书——《论徒弟如何勾引师尊:绿茶篇》。 不要看这文名平平无奇,实际上是楼霜醉回忆了许久原著剧情,才总结出来的主角攻顾晨旭的套路大全。 不仅如此,楼霜醉还写了另一本,是给郁清的,文章名为《论徒弟如何勾引师尊:白莲花芝麻团子篇》。 只是后者还没来得及给出去,而现在给花陵羽的这本,他恨不能让三师弟全文通读,倒背如流。 花陵羽震惊的接过楼霜醉给的书,翻翻封面又翻翻目录,眼睛都睁大了,他看了看前面那一半的书名,瞳孔地震。 ——经……经验之谈?! “师……师兄,但是这个给我也没用啊,我对师尊不感兴趣”桃花眼的乐仙捧着书本百思不得其解,他茫然的看着楼霜醉,结果被师兄敲了敲头。 楼霜醉无语道“你敢对师尊有什么心思吗?我还在这里呢!” 声音微微一停,紧接着他又解释道“过一两百年你估计也要开始收徒弟了,给你备用着吧,反正你也挺闲的,平时就当个消遣有事没事翻一翻。” “还早呢,而且也不至于——”看到楼霜醉的眼神,花陵羽又从善如流的咽下了后半句话,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的,我一定看。” 楼霜醉哼笑了一声,显然也是看出了这家伙的敷衍,于是用微凉的指尖点了点花陵羽的眉心“不仅要看,你还要给我记,回头我就考你。” 花陵羽不情愿的哼哼唧唧,但到底还是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插画活动开了,大家可以去抽一抽看! 96被封了……早不封,这个时候突然发疯,我还以为是什么环节呢,结果那么多,你标黄了一个在手臂上咬了一口……再不过就不改了。 第106章 四师弟最后楼霜醉也去见了, 宁风轻不介意恢复记忆,但楼霜醉却觉得不妥,小孩现在才六岁, 恢复记忆的一瞬间, 平添十多年经历, 他的心智必然会从孩童变为成年人。 “一个人的童年最为珍贵,无忧无虑, 万事皆宜, 我认为您应该不急着长大”他把准备好的礼物——一只极品宝器级别的项圈璎珞,给宁风轻带在了脖子上。 金灿灿的一整圈,富丽堂皇金玉满堂, 上面还用点翠画了祥云与牡丹,由于材料用的过于实在, 稍微有些沉了,压的宁风轻“哇”了一声。 其实这玩意儿楼霜醉做好有几百年了,但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做手铐的时候实验着多做了一只出来,结果这山上根本没有小孩, 于是纵使品级高, 也只能摆着吃灰, 倒是林染还有点兴趣,不过宝器级别也不好意思要, 更难回礼, 于是就搁置了。 如今宁风轻进山, 总算是能给出去。 而小孩看起来也是很喜欢的样子,他的眼睛亮亮的,还好奇的伸出手指动了动项圈上的铃铛, 发出一串清脆声响。 小小年纪,宁风轻已经有了世家公子的气度,他爱不释手的玩了一会儿,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拱手对楼霜醉行礼“多谢师兄。” 不好,楼霜醉透过他已经能想象原来的孟知栩是什么样子了,想来自己当初下凡替代,真是漏洞百出,说是性情大变都已经是很委婉了。 他神色微妙的搓了一会儿宁风轻的头,打算撺掇花陵羽多带着这小孩玩,毕竟连郁清他都能带歪,想必带歪一个小古板也不难。 反正这剑峰上,最好不要多出来一个谦谦君子,这种性格实在是容易被人欺负。 —————————— 日暮,黑暗凝聚,混沌轮转。 漫天星辰忽明忽暗,北斗七星的排布乱了章法,原本璀璨的银河像被剪刀裁开,一道暗黑色的裂隙在天幕上缓缓蔓延,吞噬着沿途的星辉。 鎏金云霭似被墨砚染透,往日流转的霞光凝作死寂的绯红,钟鸣断了韵律,三千年未歇的仙乐戛然而止,只剩下玉磬余音在空荡的云海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连朝溪一如既往的在宗主峰的山脚等待楼霜醉。 何叶这两天的精神状态好了一些,于是楼霜醉便打算回峰陪连朝溪睡觉,而做师尊的当然是早早地就做好了接他的准备。 只是这天象奇诡,让连朝溪莫名感到一点异样的难受,似乎是预感在叫嚣着什么。 这样恶心的预感最后被证实了,从闻倚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的那一瞬开始。 三百多年没有接触过的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怪异的尖锐,像是许久没说过话了,今日才突然开口。 “连师伯,好久不见”他打着招呼,笑容明媚。 以闻倚风三百多岁不过是金丹初期的修为,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瞒过返虚后期的连朝溪到达五十步以内的距离,更何谈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突如其来的开口。 看来来者不善啊…… 想起楼霜醉的警示,连朝溪更谨慎了几分,他看着闻倚风,微微皱眉“闻师侄,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师伯可真是冷漠啊,您对其它师兄师姐也是这样吗?还是师伯只是不喜欢我?” 闻倚风长了一张好无辜可怜的脸,像是营养不良的夹杂着些许黄色的头发凌乱,一双眼睛又圆又大,像是小鹿的眼睛。 但他的神色却很怪异,这种怪异冲淡了外表的清纯无害,让闻倚风看起来有一种暗中藏着坏的诡谲,让人一眼心里就隐隐约约的浮现出不适来。 连朝溪是不喜欢不给人留情面的,他一向温柔,但此时此刻剑尊却扶住了腰上的剑,后退了一步,神色警觉。 他不能去赌闻倚风是不是有恶意,毕竟他如今可不是孑然一身,如果他真的如同那个魔族所说的……霜醉会疯的。 见着连朝溪的动作,闻倚风的脸上似乎划过了一丝阴郁,神情里还混着些许不虞与怪异的嘲笑,他压了压手,转瞬间,天地寂静。 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封锁了空间,隔开天地,沉重的压力压在连朝溪的身上,返虚后期的剑尊竟然难以反抗,连手里的剑都难以抬起。 连朝溪神色一沉,眼底的紫色都暗淡了,他用力的按着剑柄,听着闻倚风在耳边嘻嘻笑“师伯真的很厉害,我准备了三百多年,献祭了好多人的魂魄,才终于凑够这一击必杀的能量。” “其实比起您,我还是更想杀了楼师兄,他太麻烦了……”闻倚风不无可惜的摇了摇头,一只眼睛再眨就成了无机质的银色,连朝溪背后的寒意也在逐渐变强,让他寒毛直竖。 只见眼前的怪物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但师兄在两百多年前就封位少君,少君仙君都是时刻被天道关注着的,对他下手风险太大了,又不想让他来碍事,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杀掉师伯啦!” 或许此时此刻不应该有半点分神,但连朝溪一瞬间还是分散了一分注意力,他甚至有些庆幸的想着——幸好,幸好遇到这个怪物的人是我,而不是我的翼韶。 少年笑嘻嘻的抬起手,带着血腥气的能量层层上涨,连朝溪甚至从其中闻见了灵魂的味道——痛苦、压抑、迷茫。 剑尊一咬舌头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的手背起了一排又一排的青筋,狰狞而可怕。 闻倚风见他还想反抗,于是好心的提醒到“没有用的啦,我把来到这个世界快四百年偷到的所有天道能量和灵魂都投进去了,不然也不会敢对你下手……你的修为太高啦!” 但连朝溪却没有理他。 剑尊如今的脑子又乱又冷静,乱的是他也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出事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楼霜醉该怎么办。如果当初没有……算了不要想这个,因为想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难以抑制住心脏的跳动。 冷静的是,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明确,他绝不能坐以待毙,无论如何,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可能,说不定结局就不会那样凄惨。 因而在连朝溪的不断努力下,终于在系统彻底聚能完毕之前,“嗡”的一声,不悯出鞘了。 银色的剑刃气势如虹,刀气如同水流又像是落雨,带着剑尊这一千多年领悟到的最深刻感知,漂亮又危险。 闻倚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狼狈的侧身躲过攻击,而身后充能完毕的系统也终于发动了攻击,带着血腥味的光柱轰然而下,连朝溪只能勉强收手阻挡。 灵力一道银色,一道水蓝,在光芒碰撞的一瞬间,可怕的冲击波就已经散开,闻倚风的修为不够,连滚带爬出去了好远才安全。 再回过神来连朝溪已经倒下了,返虚后期的修为果然还是比不过四百年充能的系统,更别提还有其中的天道能量。 闻倚风笑盈盈的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好啦,让我看看……剑尊的身体也回收一下吧,毕竟耗费了那么多能量,总不能亏本太多吧!” 但他才踏出一步,就听见耳边“咔嚓”一声脆响,系统构筑的空间竟然一瞬间崩塌。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76节 重新落入眼前的不只有辰月的月光,还有气息沉郁,死死拿着鞭子,杀意凛然的楼霜醉,少君的头上,那支天道赐予的发簪正在散发着威严的气息,仿若天道亲临。 拿着鞭子的仙人一字一顿“你,做了什么?!” 被元婴圆满即将突破的气息压的当场一口血吐出来的闻倚风脸色大变。 ——他的修为不高,系统的力量已经耗完了,更何况在楼霜醉的身上现在绝对有天道注视,趁着主人家不注意偷盗的小偷本就要避其锋芒。 其实早在一炷香之前,刚刚收拾好准备下山的楼霜醉就突然感受到心律不齐、呼吸一窒,他的心跳太快了,似乎有什么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生。 一时之间楼霜醉都顾不上自己的仪态,那蜿蜒盘曲的山路,高耸入云的树都成了他飞下山的阻碍。 山风卷着碎叶抽打面颊,楼霜醉衣袂翻飞如墨蝶折翼,脚下云阶在急促步音中震颤,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千年古松的虬枝本如伞盖,此刻却张牙舞爪似鬼魅拦路,他抬手挥袖震开枝叶,指尖被松针划破也浑然不觉——因为心口那阵撕心裂肺的悸动感,比任何利刃都更灼人。 暮色沉得愈发迅疾,原本疏朗的星子被浓黑云絮尽数吞噬,山间雾霭突然翻涌如沸,带着蚀骨的寒意缠上脚踝。 楼霜醉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眼睁睁的看着连朝溪抬剑阻挡,又如同折翼仙鹤一样倒地,身上全是红色的血。 少君的脑海一瞬间几乎变得一片空白,他能听见自己的耳朵在剧烈的耳鸣,“嗡铮”一声长鞭割裂了结界,他的理智也随着这个声音几乎要焚烧殆尽。 忽然降临的天道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楼霜醉听不清了。 是的,他知道的,他现在应该冷静,他得要搜集证据,再绑着闻倚风去找温书年,去找长老们,让闻倚风再也跑不掉。 但是……去你妈的!连朝溪都死了! 他不安了两百年多年,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躲不过注定的结局。 可是凭什么,他究竟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是还不够绝吗?是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杀了闻倚风,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而且也不仅仅是闻倚风,如果不是有几个峰的人想要夺取温书年的权力,如果不是他们放任闻倚风的异样,装作没看见,如果不是人心险恶,世道诡谲……今天的事情又怎么会发生呢? 真该死啊……不只是闻倚风,那些推波助澜的人同样该死,同样得死! 楼霜醉的骨节捏的“咯吱”作响,闻倚风惊恐的看着那个煞神一步步的朝着自己走来,神色阴沉到了极点。 人在危急关头往往会发挥出大潜力,闻倚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还敢转头逃跑,却被随之而来的鞭子一鞭子抽在后背上,从山路上滚下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楼霜醉还要往前继续追杀,但天道的力量一瞬间与天地共鸣,他终于听清了那个来自虚空的声音。 缥缈如云如烟如雾,没有任何情绪“你师尊还有救,刚刚最后那一刻结界被你带着簪子碎了,留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发现楼霜醉终于听了,于是声音顿了顿,又补充到“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迂回行事,连朝溪伤的很重,魂魄都散了,没有数百年恢复不了,而混进来的系统还有一个没有落网,返虚期的身体与灵魂都很有用,他们很可能还会借机偷袭。” 少君的脚步顿了顿,直到这一刻,他才恢复了些许思考的能力,楼霜醉回头一眼,却不敢再看,于是只能调动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给现在还在山上的芈闻书传音。 “师尊受袭重伤,敌人还未找全,速来,把师尊藏起来先疗伤。” 话音刚刚落下,楼霜醉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朝着闻倚风滚下去的方向跑去——他绝不会放过罪魁祸首,而且现在他的胸口有一团暴虐的气,急迫的需要发泄出来。 作者有话说: 看似还活着,但实际上情况很糟糕,醒过来遥遥无期,所以霜醉要开始疯了,接下来会死很多很多的人,奠定毒蛇仙君,疯子这样称呼的基础。 第107章 闻倚风狼狈的趴在地上, 他刚刚几乎是从石阶的最上面,一路滚到了最下面,一直滚到了辰月的路上。 其实哪怕是半夜, 宗主峰也偶尔有人走动, 有两位弟子恰好路过, 其中有一个惊呼了一声想要去扶他,却被旁边的人拦住。 旁边的那位弟子皱着眉, 他看着闻倚风背后血淋淋的、皮肉都翻开的伤口, 上面的血肉已经成了绿紫色,正伴随着腐蚀的“滋滋”声,不详的白雾升腾。 “这不是……”这下子连先前想要去扶人的那一位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皱了皱眉,身边更敏锐的友人就已经接上了话。 “这是少君的毒, 他做什么了?” 先问做什么,而不是先救人,已经能说明楼霜醉如今在这辰月宗之上的威望。 闻倚风狼狈的抬起头,闻言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 这就是他忌惮楼霜醉的原因,缠枝少君不到四百岁, 却已经在仙界影响颇深, 万人迷光环除去修为高的人影响不了, 还要有信任才能起效,哪怕是百分之一的信任, 但偏偏楼霜醉的麾下, 大部分的人都无条件的信任着楼霜醉。 而缠枝少君不信任闻倚风, 于是连带着手下,也坚定的不信任他,这让他进退维谷, 行动举步维艰,而且不是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的困境,而是以百年为基数的折磨,他在这里三百多年,收集到的能量也不过是能偷袭连朝溪,还远远达不到能救世的预期。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们得不到帮助,不然也不至于出此下策,结果命运偏生就是这么恰巧,偏偏就是辰月,偏偏千万年难有一个楼霜醉,就被他给碰上了。 该死的,那家伙比万人迷光环还要离谱! 但此时此刻想这些也没用,闻倚风本来就是挑了一个没有弟子轮班的时间来的,就是想着有系统帮助,不会留下线索,所以就算是连朝溪死了也不会有人能想到是他这个金丹期做的。 结果没有想到楼霜醉来的那么快,就这么被撞破现场,哪怕是他身后还有笼络好的好几位高层相助……但闻倚风可不认为楼霜醉是那种要认死理等公平判决的人,在辰月,一个少君能有千百种办法悄无声息的弄死他。 “嘶……”楼霜醉那六界闻名的毒素一下子冲上大脑,闻倚风的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给自己用了一个从前在系统商城买的屏蔽痛觉的道具,打算趁着那家伙去检查自己师尊的状况赶紧跑。 ——只要能跑出辰月……只要能跑出去!来日方长…… 但楼霜醉来的比他想象的要早了很多,几乎是他才囫囵踉跄着爬起来,长鞭碧落的影子就随之而来,阴影如同一条正在攻击的长蛇。 还有元婴玄水蛇,在鞭子落到闻倚风身上的那一刻,他的后路也被玄水蛇截断了,黑蛇转瞬间放大了数百倍,金色的瞳孔流转着烈焰一样的金色,灼灼炽热。 那是楼霜醉的愤怒。 “跑?你还想跑到哪里去?”楼霜醉的声音一瞬间就到了近前,他一脚踹倒了闻倚风,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其实没见过几面,但却始终不是很喜欢的师弟。 从一开始,从鹤知白被绑架的那件事开始,他就一直对闻倚风有所怀疑。 怀疑这家伙早不抒情晚不抒情,明明前一刻语气里还带着些许隐秘的嘲讽讥诮,偏偏却要在闻微礼进门的前一刻开始互诉衷肠,最后让本就疯疯癫癫的渡化峰峰主大受刺激,差一点对鹤知白痛下杀手。 当时没有出事是因为温书年与连朝溪都来了,不是因为闻倚风不想让鹤知白出事。 而且越是回忆往昔,楼霜醉现在就更后悔自己当年因为闻倚风的嫌疑颇轻,所以没有继续查下去了,更后悔自己听了连朝溪的话,当真放心的认为自己那么强大的师尊不会出事。 如果早点杀了他……如果早一点…… 捏着鞭子的手很紧,紧到几乎是在发抖,楼霜醉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 ——都到这个时候了,什么形象什么面子,什么会比连朝溪更加重要! 他就是疯,他就是毒,他就是狂,那又怎么样?他们能拿自己怎么样?! 于是落下来的不再是鞭子,而是巴掌,楼霜醉抓着闻倚风的头发,紧的几乎要撕下来一整块头皮,第一下就直直的往那张看似纯良无害的脸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连旁边本就不知所措的两位弟子也惊呆了——楼师兄一向冷静自持,他们从未见过楼霜醉这个样子。 闻倚风也很意外,他狼狈的抬起手捂着脸。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闻倚风哭着笑,又笑着哭,挣扎着却挣不开楼霜醉的手,料想自己在劫难逃,于是只能恶狠狠的看着人。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我没错,错的是你,我原来是想对你下手的,都怪你偏偏是个少君,又揽着权力,只是因为对你不好动手,所以才退而求其次而已!” 他笑着哭着去抓楼霜醉的手腕,那本该纯良的浅棕色的眼睛是阴沉且带着恶意的,他慢慢的,一字一顿的“你应该怪你自己,楼霜醉。” “如果不是你坏了我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师伯他与世无争,我本来不讨厌他的,所以这一切都应该怪你!” 似乎是被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气到了,一瞬间,楼霜醉的耳鸣又卷土重来,他深吸了两口气,怒火蹭蹭地上涨。 而一旁的两位弟子彻底惊呆了,无论是闻倚风话语里的消息还是他的无耻,都让人一时之间感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对视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但楼霜醉却动了,他竟然慢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了,带着点疯意,他抓着闻倚风的头发,把人拖到了旁边的岩石上,又是一巴掌落下去。 牙齿似乎被打掉了,闻倚风连痛呼都显得模糊,但后面还有紧跟上来的第三巴掌,打的他头偏过去,脸颊肿了,肿的高高的一片。 到这里都还没有完,楼霜醉慢条斯理却又不容反抗的拉起了他的头,少君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与痛苦,所以反而是轻轻的——心太痛的时候说话不能发力,因为后悔与痛苦会变成眼泪,而这个时候的他还不能哭,不能表现出任何脆弱。 他是辰月的缠枝少君,是剑峰的首徒,是许多弟子的大师兄。 所以他不能哭,不能发泄,因为如果连他也彻底失控,之后审判的时候那些人就很有可能觉得他好欺负,不仅麻烦翻倍,如果他们真的抓住把柄不让楼霜醉插手,那又有谁能来替师尊讨回公道。 但是真的真的,好生气好难过啊…… “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那你最好一直得意下去,酷刑是会逼疯一个人的,仙人的恢复力又不错,所以我完全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百年之内都生不如死。” 金眸的少君语气平静的可怕,话语内容更是可怕,他拉着闻倚风,把他的脸一整个碾在岩石上,用脚踩下去,一下又一下,直到血肉模糊。 “你在这里有在乎的人吗?那你最好祈祷自己藏好了,没有任何破绽,不然我的师尊死了,你在意的人也别想好过,我现在有多痛苦,你就会更百倍千倍乃至于万倍的感受。” 但说完话楼霜醉又觉得,像闻倚风这样的人,这样癫狂疯魔,机关算尽的人,又怎么会在异世给自己留下一个软肋呢,他们所有人在闻倚风的眼里,说不定都只是可以随时攥取的资源,他们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npc,是战绩,是纸片符号。 还记得重生的徐夜雨诉说的那个前世吗?自己说不定发现了,又或许没发现,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清楚闻倚风的情况,防备的也不会那么严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对连朝溪下手了,他甚至对无辜的甚至都没有跟他相处过的郁清下手。 那样一个有点心软,又有点清高孤傲的剑仙啊,他跌落凡尘,沾了一身泥泞一身鲜血,却任然保留有善心,最后却因为自己没有失去的善念,被人将尊严狠狠地踩在了泥水里。 楼霜醉很难想象,原著里的郁清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有多少泪水,才会在自己把他从魔界救回来之后,哭着说师兄他不想活了。 他的道心破碎,仙身损毁,生生的由长生仙人变成了凡人,才能在极度疲惫与痛苦之中,与徐秋霁强行he。 是啊,你的世界濒临灭亡,那很可怜,但这是我们的错吗?难不成我们就能随你屠戮折磨吗?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无非是弱肉强食,我也很赞成这个观念,所以,你们来时候带的另一个系统也别想成功,而且等到我找到你们世界的方位,等到那个时候——” 场面过于惨烈,闻倚风几乎是有进气没出气了,因而身后的两个弟子已经开始拉楼霜醉的袖子了,可能是怕他真的把闻倚风打死了,他们焦急着说着什么“师兄你不要冲动啊,为了他受罚不值得。” “是啊是啊,以后有的是机会。” …… 但少君没有理会,也听不到多余的声音了,所以他只是松手俯身,在闻倚风的耳边轻声道“你还有在意的亲人朋友吗?在你最在意那个世界是吗?我告诉你,我不在意做个灭世者,帮天道一回。” 天道不仁,它可未必就比这些后世系统要好到哪里去,但对连朝溪动手的是闻倚风,能够在最后一刻破碎系统结界救了连朝溪的是天道。 所以楼霜醉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明白只要师尊活着,他就算是助纣为虐又怎么样,什么天理道德,这世间的一切都比不过他的师尊。 那个间接伤了他师尊的世界更是别想好过。 闻倚风十分虚弱,但还是听清了这句话,于是又惊又怒的逐渐瞪大了眼睛。 楼霜醉笑了,他笑的咬牙切齿“我不是圣人,我最喜欢看见的,就是仇人失去一切之后,怨毒看着我的眼神。” “你记住了闻倚风,我一定会让你活到那个时候,亲眼看看你的世界是如何泯灭的。” 这不是危言耸听,世界意识或许强大,但它们受制于天道,所以连搜集能量这种事情,都得要让世界里面的人带着世界意识转化的系统,以各种方式混进仙界妖界冥界来偷偷的收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世界意识没办法反抗,那世界壁就绝对抵挡不了一个仙尊的怒火,只要被找到,哪怕是对着世界壁划一刀,他们也完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77节 而楼霜醉是真的会这么做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没算完,因为是长期的,接下来要先算一算掺和了一脚的魔族。 第108章 温书年得到两位外门弟子的消息赶过来的时候, 闻倚风已然又惊又怒的晕了过去,他的血流了满地,看着像是什么凶杀现场。 但宗主大人却没空关注什么凶杀不凶杀, 因为如果连朝溪真的出了事, 那这家伙百死不足惜。 但楼霜醉看起来却不是能好好的跟他解释的模样, 一身衣服上面都是血,正在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虽然面具没摘, 但温书年还是能判定这人肯定是气疯了。 也是,哪怕只是师徒,仙界这师徒近乎父母的情况下, 也很难冷静,更何况这两人还有更加隐秘的一层关系。 粉发宗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楼霜醉的肩膀“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人你不用担心,哪怕是没有证据,我也有把握让他落在你手里,不过你应该……有证据的吧?” 楼霜醉深吸了好几口气,但张口时候还是露出两声哽咽, 温书年对他而言毕竟是长辈, 本来好好的, 遇见可以依靠的,果然还是会忍不住。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他自从来了辰月, 有多么的受器重, 纵容与娇惯才会养出抱怨与撒娇的习惯, 要是雇佣兵楼霜醉,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哽咽。 “我追杀下来的时候已经传信让芈闻书即刻赶过去了,但刚刚他传信, 说师尊失踪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连朝溪不可能失踪的,剑尊的身体上不知道留了楼霜醉多少定位工具,只是还有一个系统藏着,他不能再忍受半点意外了,再失去一点,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因而哪怕心有歉疚,楼霜醉还是打算让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人越少破绽就越少,连朝溪被系统找到的可能性就越低,处境就越安全,所以哪怕这个人是温书年,楼霜醉也不打算说。 索性楼霜醉的疯狂与痛苦实实在在,温书年倒是也不怎么怀疑,他神色一沉,看着地上躺着的闻倚风的眼神格外的冰冷。 “一个金丹……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邪术,竟然能把返虚后期拉下马来……” 这个是迟早要说的,所以楼霜醉缓了一会儿,压下了心头的愤怒与酸涩,才开口道“这个我可能有一点想法,这两百年以来我都在查……” 他将后世系统还有天道的猜想,连同那些无意间发现的事情一起和盘托出,还有闻倚风说漏嘴的灵魂献祭之事。 于是成功的看到温书年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那粉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阴沉的像是血红玛瑙,他看着楼霜醉,沉声道“证据给我一份,我看看那些家伙谁敢再叽叽歪歪。” 连朝溪不在了,剑峰一脉就没有当家人,说不准就有蠢货要趁机欺负他们,温书年早就要了楼霜醉做继承人,再加上他们关系一向不错,有义务在这样危急混乱的关头承担起新家长的责任。 况且楼霜醉现在的情绪可不对,不能更加施压了,所以不能放任他去跟那些家伙扯皮——主要是以楼霜醉现在的修为,他真怕自家少君把人全给杀了。 还是温书年先过去交涉,敲打的这些家伙安分一些。 所以楼霜醉被他催着回去换衣服了,小师侄现在一身的血,精神状态也很糟糕,而楼霜醉也没有反对,他要先回去跟芈闻书对口供,顺带拿一个东西。 ——是那颗放在连朝溪身上的留影石,以及当初何叶身上的那一颗。 辰月时隔快五百年,终于再一次在宗主峰上面集齐了各峰峰主。 殿顶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宫灯,冷光如霜雪倾泻而下,映得殿内每一处雕纹都清晰如刀刻。银色的蟠龙盘绕在殿柱上,龙眼嵌着碧色的宝石,似在俯瞰众生。殿中铺着墨色云纹地毯,一直延伸到那座高台上的宗主宝座。 台下两侧整齐排列着各峰长老与宗主,他们各有特色,衣袂微扬,气息森然。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金属的冷意,隐隐压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夜色深沉,唯有大殿之内光影交错,静得只余呼吸声与偶尔翻动玉简的轻响。 连朝溪出事发生的突然,陆弥雀他们明显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此时此刻还有人能缓过神来提出质疑。 是灵草峰峰主莫绪风,他眉头一皱“宗主,是不是楼师侄看错了,倚风他只是一个金丹,怎么可能害得了连师弟?” 回忆起楼霜醉给的消息,这些年因为私心放纵闻倚风肆意,这家伙绝对是榜上有名。 温书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慢悠悠的拿起扇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神色阴冷“当场抓住,人赃并获,闻倚风还试图逃跑,师侄无奈之下出手阻拦,他没打过,被失手重伤。” “什么?!他受伤了?”莫绪风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想说什么,却从温书年的话里面找不出什么破绽,于是只能干巴巴的开口道“倒是也不能确定就是闻师侄,这样不太好吧?” 这情感偏向简直不要太明显,但这满殿之上,辰月十八峰,至少有十峰都是更偏向楼霜醉的,于是他的话音才一落下,尘满阙就笑着开了口。 他一头白发无瑕看似纯良无害,笑盈盈的却开口就是一刀见血“既然如此,要不就搜魂吧,闻师侄晕过去了不能反抗,想必抽取记忆也容易,不会痛苦,恰好也能自证。” 这主意听起来很妙,如果闻倚风真的无辜,莫绪风肯定不会拒绝,但问题就是哪怕没有连朝溪这回事,闻倚风也不无辜。 所以莫绪风的脑门上当即出了一排冷汗,幸好闻倚风私联的人也不少,所以很快就有原来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峰主出来主动为闻倚风讲话。 “这不太好吧……又不是确定的犯人,搜魂之术可是对极恶犯的……”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楼霜醉就从正门走了进来,少君的脚步都没有停,声音倒是先传过来了“哪怕没有今日之事,他也是极恶之犯,各位师叔师伯先不要急着反驳……” 他抬手,抖落一堆刻录玉简与留影石“我早就有察觉师弟不对,因而搜集了很多证据,大家不如先看证据,再来发表意见。” “况且……”楼霜醉的神色沉了下去,隔着面具也难免露出沉痛与凄切的气息来,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颗沾了血的留影石“师尊失踪之前,把腰带上的留影石抓下来扔在了草丛里,芈师弟把它找回来了。” 因而,如今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楼霜醉还是温书年,都不是要跟峰主长老们商讨,他们手上的东西已经足够齐全,只是两百多年的努力,竟然就因为想要稳妥晚了几天,还要失去最重要的,才把事情推到明面上审理。 楼霜醉攥紧了拳头,听见了后面两位人证进来的脚步声。 是何叶与当初楼霜醉用来实验天道咒语的灵草峰弟子,两位都在辰月宗的记录里记录的是死了,实际上却都被留了下来,指认杀害自己的人。 恰好留影石在播放何叶那一晚上的经历,少年看见那熟悉的画面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勇敢的走到了大殿的中央,撩开下袍跪了下去。 “请诸位峰主长老为弟子做主。” 而那灵草峰的外门也走到了何叶的身边,同样“啪”的一声跪了下去“弟子有罪,受闻倚风术法影响,竟然犯下残害同门的恶行,望诸位明察秋毫,还弟子一个清白,让真正的凶手伏法。” 他们一前一后,莫绪风只能叹息着放弃了言语——准备到这个程度,他做什么也没用了。 果不其然,那一堆玉简与留影石无可辩驳,证据齐全,甚至把事情推到了后世系统天道忌惮的高度,没有人再敢为闻倚风说话,都怕清算时候会牵连到自己。 但……做过这样事情的人,楼霜醉真的会放他们全身而退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楼霜醉在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一身素白,衣服上面几乎没有任何的花纹,这是他往日里绝不会穿的,因为他本就更适合华丽的装饰与色彩,如今却像是披麻戴孝,明晃晃的白惨惨的,刺的心虚者都不敢抬眼看。 他一撩衣袍,一身白衣素锦,白纱缥缈如云如雾,他挺直了腰在温书年的面前跪下“宗主,请您严查这些年所有放任者,今日之事,有闻倚风心怀鬼胎,可若不是有人失职放任,又怎么会悄无声息这么多年!” 若不是这样,闻倚风又怎么能集齐这么庞大的力量,连朝溪又怎么会出事? 原著里如此,如今也是如此,若不是放任,闻倚风绝对不能成长起来,连朝溪、郁清还有更多更多人,都不至于落到那么凄惨的下场。 闻倚风可恶,这些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话音落下,果不其然有人急了,有人迫不及待开口道“宗主,这样不妥啊,连师兄出事,辰月本就元气大伤,如果这时候再行大清理……恐怕辰月无人。” 没有等到温书年回应,楼霜醉先开口了,他话语冷漠,像是早有准备“您的意思是,只要我能填补师尊的空缺,辰月还有人能上战场,那大清理也无所谓……对吗?” 温书年一愣,连尘满阙都是一愣,不远处一直沉默,但神色凶狠的庞雾芩也“唰”的抬起了脸,神色担忧。 但他们显然都拦不住楼霜醉的决定,他们年轻的少君难得俯首,向温书年情愿“师伯,请让我上战场,我会代替师尊战斗。只有一点要求……让害了师尊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报应,在战后把他们交给我。” 于是……缠枝少君就这么上了战场。 这其实并不是楼霜醉第一次上战场,但这成了他生平业绩之中,最血腥可怕的其中一笔。 ——五万魔军,连同三位渡化期领队,尽数死于仙魔战场。 毒蛇仙君的成名绝技鬼藤雾笼,也正是用着五万魔军成就的威名。 作者有话说: 邪恶小蛇发疯。 第109章 战场的天气本来不错, 应该是明朗的天空,但此时此刻,氤氲的雾气席卷全场, 它泛着不详的绿紫色, 将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交界处的时空混乱, 乱流奔涌,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搅混。城门营地都成了摆设, 它们早被裹挟进了乱流, 现在就如同混乱的时间碎片中平平无奇的其中一个,唯一可以清晰看见的,就是那高耸入云的紫绿色藤蔓。 藤蔓比起当年早已经毒了不知道多少倍, 每一寸躯壳上面都开满了花,花朵是黑色的, 花粉与香气皆是能让渡化期都忌惮三分的剧毒。 正是这藤蔓,借着边境的阵法搅动风雨,设下铺天盖地的迷阵,让五万魔军无法脱身。 赢祁看了一眼那花,却也不敢伸手去碰, 他相信楼霜醉不会无缘无故要伤自己, 但对方如今这状态, 他很可能无意间就会被误伤。 “艹,他为什么一个人上去, 疯了吧?”半晌, 赢祁忍不住侧头暗骂了一句, 但骂归骂,神色里面却还是不自觉的流露出担忧。 他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魔族这几年一直蠢蠢欲动, 本来仙界也做好了要打一架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这袭击来的无声无息,毫无情报揭示突如其来的就发生在了五天前的傍晚。 谁也不知道楼霜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前线,他就这么刚好的赶上了,于是以少君身份,当场监管了前线的所有阵法。 从前从未有人这样尝试过,谁也不知道楼霜醉是什么时候研究的,只知道鬼藤配合法阵,汲取空间的所有能量,让边界一下子就陷入了混乱,成了危险的时空乱流区域。 与此同时,鬼藤借助这些危险的时空乱流,创造了无边迷阵。 五万魔军困死在里面,而前两天天色大改,隐隐有天星坠落,外面进不去的仙人们这才知道,有一个渡化期魔族陨落在了迷阵里面。 要知道渡化期打架能打好几年,这人死在阵法里却只经历了三天。 三天,是什么能够在这么短时间之内杀死一位渡化期的大能? 赢祁皱着眉尝试从迷阵边缘进去,却被暴起的藤蔓抽开,不得不捂着自己被震的发麻的手站在法阵边缘,而李冀云吃了一惊,赶忙拦他。 “你疯了?这看起来是能进去的吗?小心进去就被当成魔族一起杀了。” 但赢祁只是皱着眉,咬牙道“不然怎么办?里面可是五万魔军,就让他一个人去打?!” 大少爷很少有这样急迫的时候,他很多时候都是讥诮的傲慢的冷漠的,哪怕是对着同门弟子,也少有几分同情心,真当就如同金石冷漠。 少有的几次例外就是对李冀云与楼霜醉,前者是出生入死多次的情意,后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几分模糊心事。 他一直以为修仙者应当专心道途,也一直瞧不上所谓情情爱爱,但后来又忍不住在一次次秘境,一次次论道之中触动,仔细想来他可能并不是看不上情爱,而是看不上弱者。 看不上弱者的抱团,也看不上温香软玉,只当有人能后来居上,让他感到挫败的时候,才会有牙根发痒的冲动,那是征服欲混杂在情·欲之中。 所以他在得到消息之后会第一时间就急匆匆的赶过来,却没有想到会被拦在迷阵之外。 不远处的花陵羽背着自己的古琴站着,也是神色急迫,不过到底是局中人,他知道的比赢祁要稍微多一点。 只是一夜惊梦,天地大改,坏消息还没有消化,他就听说了楼霜醉一个人上了战场,迎战所有魔军。 虽然总说着师兄护我,但花陵羽到底只是开玩笑的的,他早已经不是小孩子,自然想要帮上兄长师尊的忙,只是实力稍微弱小一点,所以总被拦在局外罢了。 “师尊失踪了,大师兄疯了,辰月那边一天前刚刚传信,说闻倚风那个家伙不仅仅是对师尊下手,他还勾结魔族,所以魔族才会突然袭击。” 花陵羽主动为时阳的两位解说,他的身后还有许多辰月的弟子,楼霜醉是辰月的少君,还是威望惊人的准继承人,所以无论那些人有多少小心思,都抵不过大势所趋。 因而在楼霜醉出发不久,好多听到消息的人就自发的跟上了,温书年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于是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78节 “那家伙能成功的伤到师尊,也有魔族在支持,他们把魔族深渊的数万冤魂都送给了闻倚风,宗主说师兄应该是早就知道还有魔族的事情,说不定还预料到了袭击时间,所以才会这么恰巧,可是……” 三师弟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心想可是为什么不带上我呢?那也是我的师尊,你也是我的师兄,你们我谁都不想失去,为什么不能让我尽一份力,哪怕我不算太强,至少也尽力了。 但阵法内独断专行的大师兄听不见花陵羽的伤感,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漫天法阵拔地而起,如同月升星落的轨迹,盛大、威严又多变,将战场牢牢笼罩。 李冀云好奇道“闻倚风?我从前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才是正常的,因为闻倚风按理来说根本做不了内门,他是关系户,进内门之后也毫无建树,几乎从不出宗门。 花陵羽随口把事情一说,李冀云才终于明白过来,他们谁不是师徒情深,失去师尊这种事情,大家都能感同身受。 就连赢祁也冷声道“真是下作!” 但就是这么一个下作的人,他真的害了连朝溪,他让楼霜醉陷入疯狂,最终冲入了仙魔的战场。 天色还是阴沉的,剧毒的雾气越发浓郁。 雾气在边境盘踞了一月,绿紫色的毒霭浓得化不开,像是凝固的血泪,将日升月落都遮得严严实实。 赢祁几乎是钉在了迷阵边缘,玄色衣袍被毒雾浸得发暗,指尖早已磨出薄茧——他每日都要尝试冲破藤蔓的阻拦,每一次都被更狂暴的灵力震退,虎口裂开又愈合,血腥味混着怨气的恶臭,成了这一月以来最熟悉的气息。 李冀云劝过他无数次,劝他稍作休整,劝他想想后路,可赢祁只是盯着那翻涌的雾气,眼底的红丝蔓延如网,是不甘心,也有隐秘的担忧与怒气“他在里面熬了一月,我在外面等一月,这算什么?” 花陵羽的古琴也已经弹断了三根弦,如今的他已经不再弹奏,只是每日抚着琴身静坐,琴弦上凝着的鲜血,是他按捺不住的焦虑与担忧。 辰月的弟子们轮流守在阵外,丹药与符箓堆了满地,却没人敢轻易动用——谁也不知道阵法何时会反噬,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还能不能等到阵法打开。 他们偶尔会低声交谈,话语里满是揣测与担忧,可更多时候,是死寂的沉默,只有风卷过毒雾的呜咽,像是亡魂的低语。 就在这样的日子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时候。一日凌晨,雾气突然剧烈翻涌,紫绿色的藤蔓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 一道漆黑的光柱从阵心冲天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又在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黑色碎屑。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穿透毒雾,扑面而来——那是渡化期大能陨落时才会有的气息,比一月前的那一道更加狂暴,也更加绝望。 “第二个……”李冀云的声音发颤,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赢祁的衣袖。 赢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松快,更有忧虑。 他知道,楼霜醉又赢了一场,可这场胜利,是用多少代价换来的?阵中的人还能撑得下去吗?情况如何了?这些都被迷阵挡的严严实实,他们不得而知,只独独余下坐立不安的着急。 他望着那依旧紧闭的迷阵,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赞赏“疯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雾气依旧未散,只是那股令人心悸的戾气,似乎淡了些许。 日子在焦心的等待中缓缓流淌,春去秋来,两年的时光倏忽而过。 边境的毒雾渐渐染上了暗红,那是五万魔军的鲜血浸透了土地,透过阵法的缝隙,弥漫到了外面。 曾经高耸入云的紫绿色藤蔓,此刻像是被血染红的珊瑚,每一片叶子都滴着暗红的汁液,黑色的花朵在血雾中摇曳,散发着更烈的剧毒。 在这半年里,赢祁从未离开过阵边半步,他的修为在一次次冲击阵法中竟隐隐有所精进,可心情却越发沉重。 ——拖得时间越长,补救的希望就越渺茫,只能期盼楼霜醉没有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杀敌,最后还能靠修养恢复。 花陵羽也不再静坐,他每日弹奏乐曲,琴声穿透毒雾,一遍遍的附着在所有藤蔓上面,用自己的灵力不断的增加藤蔓的力量,竭尽所能的帮忙。 不只是他,一开始是辰月宗的弟子们学着他这样,而到了后来,其它四个宗门的人也慢慢的参与了进来,在阵法外尽自己的一份力。 因为很少有人能不被这样的战局触动,以一己之力对抗五万魔军,里面还有修为高于自己的三个渡化,够疯够吓人,但也同样……令人钦佩。 辰月的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因为不耐毒雾侵袭而离去,但他们休整好还会回来,而且更多人选择留下,他们望着阵法的眼神,满是敬畏与期盼。 ——这是辰月的少君,是辰月的下一任宗主。 任谁都能看出楼霜醉的前景,只要他能活着回来,辰月宗在接下来的至少上千年内,都必将成为君主最虔诚的信徒,最衷心的拥趸。 他们在等着他们的君王,他们的领路人诞生,为此翘首以盼。 直到那日黄昏,天地突然震颤,迷阵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而后又迅速黯淡下去。紫绿色的藤蔓开始枯萎、断裂,毒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里面的战场。 赢祁第一个冲了过去,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入目是一片血色地狱。 满地都是魔军的残骸,残肢断臂与暗红的血液混在一起,凝结成厚厚的血痂,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曾经的战场被夷为平地,土地被染成了深褐色,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远处,几具巨大的魔族尸身静静躺着,其中三具散发着渡化期大能的残留气息,早已没了生机。 而在那片血色的中央,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楼霜醉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在衣料上凝结成诡异的纹路,他的发丝散乱,发冠早就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那张精致的脸上沾染着血污与尘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只是此刻,那光芒里满是疲惫与戾气。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藤蔓,身上气息紊乱,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 “楼霜醉!”赢祁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是被眼前这血肉炼狱冲击过后的恍惚与随之而起的敬意。 楼霜醉缓缓转过身,却突然神色一变,抬手阻拦到“别过来,离我远点!” 作者有话说: 成名绝技get,从此以后所有敌人最怕的事情就是在战场上看见这玩意儿。 第110章 赢祁愣了愣, 却在思考之前,下意识的就照着楼霜醉的话做了。 不过没有等他要一个解释,就听见天空一声惊雷炸响, 天际有乌黑的云, 中间涌动着金色的光, 俨然是天雷到来。 ——楼霜醉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破元婴,进入渡化期了, 这是他的劫雷! 怎么会恰恰好就是这个时候?! 赢祁百思不得其解, 只觉得有点惨了,毕竟楼霜醉才经历过一场大战,大战持续了两年多, 这个时候绝对是灵力尽失,又怎么能够渡劫? 仔细一想他就有点着急, 于是伸手解下身上的储物袋子,里面有补灵药剂,还有很多或许对渡劫有用的东西“你看看,能用就用了。” 他说的轻巧,也不怕楼霜醉全都给他用了, 赢祁可没有外设宝库的习惯, 也就是说应急的常用的重要的, 可都在这一袋里面。 而楼霜醉也没有跟他客气,他顺手接过储物袋, 紧接着立刻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瓶补灵药剂, 立刻就坐下调息。 为什么天劫刚好这个时候来呢, 那当然是楼霜醉想好的,他杀了太多魔族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藤蔓吞噬了太多血肉,魔气与生命化作的力量同时涌入身体,簪子压下了魔气,但修为也已经压制不住了。 恰好楼霜醉现在有点疯,是杀了五万多人仍然没有消迩的戾气,是难过,心口酸疼,他很需要有什么东西让自己好受一点。 比方说疼痛,比方说重伤,比方说杀人,又或者是许多许多的工作。 他恨不能直接迎接天雷,放任身体化为焦灰,但偏偏现在没有了可以给自己兜底的人,大仇未报也不敢死,更何谈还抱有救活师尊的想法。 所以他不得不……不得不…… 天雷集聚到顶点的那一刻,楼霜醉骤然睁眼。 他一身白衣染血,脸颊上的汗水混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狼狈却又在笑。 是的,他在笑,他像个疯子一样的笑,笑着迎接一道又一道的雷,任由电流遍布全身,在剧痛之中淬炼筋骨。 天道、魔道……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这些讨人厌的隐蔽心思,仙人就像是其中棋子,被他们抓在掌心肆意使用。 他那风华正茂天纵奇才的师尊,是不是就是因此才差点陨落。 对不起……连朝溪,师尊,我的爱人,是我没能看清楚,没能保护好你。 金眸的美人闭上眼,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日白鹤折翼,轰然坠落,这将是他接下来百年,乃至于千年万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该死……他们都该死! 抬眸,玄水蛇身形变换,鬼藤铺天盖地,低头,鞭子如同青蛇游走,带起没有散去的电流。 楼霜醉咬着牙阴沉的看着成片的天雷,他第一次尝试,可能是因为愤怒吧,所以不仅成功了,还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法天相地!” 伴随着手指掐诀,灵力扩散,玄水蛇没入楼霜醉的背脊,它撕开衣服与皮肉,没入脊背,最后又钻出来,化为一道虚影。 虚影比玄水蛇都要更大,顶天立地,仰头发出一声嘶鸣。 “嘶嘶!” 于是转瞬间天地翻转,大地开裂,黑蛇迎战金色的雷电,他们纠缠在一起,仿若要把天地重置,让一切重新归于混沌。 花陵羽正担忧的看着楼霜醉,肩膀上却突然搭上了一只手,一回头,却发现是庞雾芩,不远处不常见面的李暮夜也站在那里,还有术法峰峰主花宁棋、术法峰首徒慕容饶、炼器峰首徒严止戈以及占卜峰首徒沐云歌。 他们都来了。 于是花陵羽难免感到了些许茫然与意外,他看了看庞雾芩“……师伯?你们怎么来了?” 庞雾芩扛着自己的大砍刀,指了指不远处,只见诡谲的迷雾里,魔、妖、鬼族的身影慢慢的变得清晰“不只是我,你掌门师伯等下也要来。” “你师兄这一次闹得动静有点大了,这五万魔军可是精英,与之前那一堆袭击凡间的妖族炮灰不能一概而论,而且一次性损失三个渡化,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魔族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他停顿了片刻,又眯眼看了看那个红色的,一看就是妖王朱锦沐的家伙“而且也不只是魔族,以你师兄的能力,只要他能撑过这一次,战场上六界都会为他震颤,所以他们一定会趁着楼师侄最虚弱的时候,尝试杀了他。” “而我们仙界……已经失去了银华剑尊,自然要保护好新的战力”声音是陌生的,花陵羽好奇的转过头去,看见了天道宗宗主墨君玦,他一头银发用银色的凤凰冠竖起,气势凌人。 再仔细一观察,就会发现不只是天道宗,时阳、山河、百花都有渡化期以上的高层赶到了,他们站在天劫的范围之外,目光不善的看着对面的妖魔鬼族。 仙界的盟友冥界也来人帮忙了,熟悉的相柳拿着熟悉的扇子,接触到花陵羽的目光,他还勾唇对着人笑了笑。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齐,楼霜醉在边境打了快三年,该得到消息的都得到了,所以这个紧要关头,大家都来了。 鬼族甚至有人试图对着正在渡天劫的楼霜醉下手,攻击突破了天雷的帷幕,直奔金眸的仙人而去,但还没有等到墨君玦出手,就被及时赶到的温书年挡住。 九尾狐的法相显露身型,颇有威慑力的蹲在了正在渡劫的弟子身边——温书年虽然修为不及连朝溪,但他可是辰月除了连朝溪以外的战力第二,九尾精神攻击的攻击力只是略低于毒属性而已。 粉发宗主掐诀冷笑道“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再敢动手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后土娘娘!” 有仙界一众长辈镇着,其它种族终于是安分了一点,就这样暗流涌动的,一直等到了楼霜醉的劫难持续半年,到了尾声。 最后几道天劫落下的时候,楼霜醉明显已经脱力了,他抓着蛇鳞,喘息着,任由冷汗从额角滑落,狼狈又颓靡,却也无端艳丽。 是那种脆弱的,像是花朵被揉碎花汁四溢的美,赢祁不自觉看呆了,回过神来就接触到了自家师尊,同时也是时阳宗主息鸣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但楼霜醉说起来也不是拿不出手的,只是楼霜醉是辰月的下一任宗主,真在一起了赢祁怕是得入赘去辰月宗,而且自家徒儿从一开始就总在人家手里吃亏,结果到头来居然还是喜欢。 时阳宗主长叹了一口气,温声道“等这一战结束之后,喜欢就去追,不要叽叽歪歪的,我可没教过你这样。” 到底还是年纪小,不能坦然接受情爱,因此赢祁的耳朵不自觉的红了红,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路过的温书年的听到了些许,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先不说楼霜醉本身就是一条捂不热的小蛇,除去连朝溪那样的性格什么样的人才能打动他,就说连朝溪才出事,立刻就去纠缠一个寡妇恐怕是不太好吧? 不过除了自己和剑峰上面那两个,其实也没什么人知道这对师徒的隐秘关系。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79节 而且根据记载来看,这些外来系统向来阴毒卑鄙,连朝溪失踪多半是凶多吉少,虽然辰月不会放弃找他,但也要提前做好找不回来的准备。 怀抱着不知名的忧虑,温书年什么都没有多说,安静的走开了。 天劫范围之内,那双金色的眼睛又一次看向了天空,他在等待,天劫范围之外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等着楼霜醉抗下最后两道,彻底失去力气,然后该动手的动手,该保护的保护。 却没想到,就在力量彻底耗空的那一刻,楼霜醉还来不及感受筋脉的疼痛,一股突如其来的灵力流霎时间就充斥全身。 在这熟悉的温暖如泉水的力量之下,楼霜醉不仅仅恢复了消耗,他甚至借助力量,一举登上渡化中期,一如当年在秘境之中的突破。 只是当年……还有人吃醋,还有人细细叮嘱,又因为他以身涉险又惊又怒。 而如今……如今…… 他感受着熟悉的力量从腹部蔓延,让全身如同浸泡温泉,本该是舒服到几乎有点懒洋洋的,但眨了眨眼,直到泪水落下,楼霜醉才意识到自己的心在痛。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那么痛?明明都已经发泄过那么多,可是触碰到伤痕,还是痛的难以忍受,撕心裂肺。 他狼狈的抬起头,对上了温书年的目光,宗主显然也认出来了这股力量的来源,看着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但还是很快转移了视线,专心致志的盯起了敌人。 对了,对了,还有敌人…… 或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楼霜醉的眼神也变得凶狠了起来,他咬牙看着聚集而来的仙魔妖鬼,尤其是魔族。 “都怪你们……”他忍不住咬牙,戾气横生,金眸仙人很快拿起了自己的鞭子,转身进入了仙族的队伍。 于是在仙魔大战之后,仙族边境又掀起了一场混战,恢复灵力且成功渡劫的楼霜醉就像是一条阴毒的蛇,他游走于战场,将其他种族那不好的预感彻底做实。 他就是很难缠,很强大,是天生适应战场的战士,还是跨境挑战,以少胜多的典范。 所以不出片刻,意识到再不离开很可能会损失严重的其它几个种族也慢慢的心生退意,反正看样子也是杀不掉楼霜醉了,不如先考虑减少损失。 只有魔族没动,他们也不能动,失去五万士兵与三个渡化期,他们要是离开的太轻易,定然会失去族里面的信任。 而楼霜醉也不想让他们走的那么轻易。 他就像是一道阴影游走战场,一后退一闪躲,再加上侧身一下,很快将那个猝不及防的魔族的心脏血淋淋的从身体里扯了出来,丢在了地上。 “疼吗?我师尊出事的时候,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疼得多。” 金眸美人顶着半身残破,用那张绮丽到如同画像的脸疯疯癫癫的笑,金色的眼眸亮的出奇,但里面全是压抑的戾气,如同一只找寻时机的狮子,随时准备下口。 生死关头,哪怕是再被美色冲击,心里的寒意也能压下生理性的冲动。 魔君心里发怵,他看了楼霜醉一眼,沉声道“仙族吗?我记住了。” 可楼霜醉却只是笑,他站在温书年的身边,声音温柔的几乎有点让人毛骨悚然,那黑色的卷发沾了血贴在脸颊,妖冶又危险。 “魔君,您如今修为几何?返虚初期?”金眸美人笑了起来,“返虚初期”四个字在他的舌尖盘旋了一番,抬眼间眸光轮转如在烈焰中重塑的刀刃“五百年内,我必杀你。” 他说的好认真啊,不是在说大话,而是在郑重的承诺。 他说我必然杀你,用你的鲜血祭祀我的师尊。 说来好笑,魔君竟然真的被这样的眼神与杀意震慑了,但反应过来又有一些恼羞成怒。 这只是个修为差了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小辈而已,年龄也差了好多,自己竟然真的会因此感到忌惮害怕,真是太丢脸了。 而且自己连连朝溪都坑死了,只是一个小弟子而已,有什么需要在意的。 所以他的声音一沉,带着些许威胁警告的意味“小子,你还太年轻了,说大话有些时候是会招来危险的,你不明白吗?” “那就危险吧”楼霜醉毫不在意魔君的轻视与杀意,他懒洋洋的勾了勾唇角。 ——之后四百年,魔族再也没有可以成功的计谋,因而在六界的战场上,他们被打压到了一个近乎危险的境地,失去了太多资源领土。 正因为如此,魔族摄政王才会有起势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要回去算账了。 第111章 魔族退兵, 温书年才终于有盘算楼霜醉身上问题的时间。 实在是太吓人了,早就查到了魔族的事情又不说,自己一个人消无声息的就来了前线, 血战两年多, 那法阵甚至不允许有队友进来帮忙。 之后又没有一点喘息机会的就迎来了天劫, 还是在交界处渡的劫。 如果不是看在现在楼霜醉看起来很狼狈的份上,温书年就要骂他了。 但师侄浑身是血, 先是打仗又是渡劫, 想来也没有多余的精力了,于是思考再三,温书年还是挥挥手让严止戈他们先带他找个最近的落脚处休整, 至于以身涉险的事情,可以秋后再算账。 楼霜醉先行离开后不久, 息鸣也搓着手,畏畏缩缩的凑到了近前。 他是来给自家弟子问情报的,再加上觊觎的是人家继承人,所以难免有点心虚“温书年啊……那个……我想问一下之后疗伤时候,时阳的人能不能上你们辰月的山陪人讲话啊, 他们想找你家缠枝少君。” 他们?哪们?怕不是你家好徒弟赢祁吧? 温书年丝毫不顾及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又抱着手挑眉道“这事你不应该问我, 去问问霜醉吧,这些年辰月的事情都是他处理的, 他没有松口我也不能决定。” 息鸣随口应了两声, 立刻传音给赢祁, 让他跟着严止戈他们,去楼霜醉休整的地方问问。 等人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庞雾芩才神情奇怪的开了口, 他说“不对啊,时阳那个赢姓小子的意思大家应该都能看得出来,他可是死守边境三年,辰月的人都未必能做得到,说没有那个意思应该也没人相信。” 他看着温书年,表情古怪“为什么要拒绝他?楼师侄那癫狂的状态,现在有个人拉着他劝着他才好吧?难不成你还是那种不支持同性的古板?” 温书年的嘴角抽了抽,想起来连朝溪与楼霜醉在自己面前拉拉扯扯的那些年,还有不久之前楼霜醉身体里突然爆发出来的可怕灵力。 任谁都能认出来楼霜醉身上的灵力是连朝溪的,但是连朝溪留了什么能在关键时候起效? 还能有什么,温书年只能想的到那个该死的元阳,然后果不其然看到楼霜醉难得落泪的情景,于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当时的心情很微妙,有同情有伤感,还有一丝无语,当时想的是幸好没有人知道这回事,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他现在觉得……凭什么就自己一个人无语! 于是粉发宗主意味深长的看了庞雾芩一会儿,很好,弟子们都不在近前,离得近的就只有花宁棋,谁不知道花师妹是个锯嘴葫芦,不会外传的。 紧接着温书年就放心的开了口“你刚刚也感受到了吧,楼师侄身上那属于连师弟的灵力。” 庞雾芩点了点头,但又感到奇怪,总觉得温书年是在转移话题“是啊,但也不意外嘛,谁不知道连师弟以往最喜欢他这个徒弟,留后手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难不成跟刚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温书年无奈了一瞬,心想原来是这样,所以这些人才都没有提问,感情是觉得太正常了而且也不想碰人家伤口,但那两个人又何止师徒情深这么简单…… 他沉默三秒,又感到了些许难过,还有愤怒。 难过的是如今这局面,楼霜醉未来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等千年万年,直到找到那个后世世界,但是找到了也未必能找回连朝溪。 愤怒的是这些后世来客还有魔族,当真是无耻又可恶至极。 “我知道那个紧要关头帮了楼师侄的是什么东西”温书年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但看着庞雾芩与花宁棋的目光,再加上心里头那两三分遗憾与难过作祟,到底还是没有兴致拖延太久“那是连师弟的元阳。” “原来是连师弟的元阳……等等,连师弟的元阳?!”庞雾芩那常年要眯不眯的眼睛都睁大了,呆愣半晌才勉强找回一点清醒的意识来,认真思考起了这短短五个字背后的含义。 连一边的花宁棋都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短粗的“啊”来。 庞雾芩先是下意识的斥责道“真是胡闹,两个人都是,他们之间可是差着将近八百岁!做事情之前都不先思考后果的吗?” 但紧接着又回忆起了那时天雷落下之后,楼霜醉那通红的眼眶,像是一只失去了伴侣的野兽,脱出眼眶的泪水像是恨意寄托在血里,是入骨的怨毒与此生难以释怀的恨意。 对于他们这些千岁的人而言,四百岁的楼霜醉年纪还小,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默不作声的上了战场,带着一身的血为自己的师尊报仇,这师尊还是他们所有人的师弟师兄,按理来说,也该由他们来,而不是让一个小辈去拼命。 于是他又忍不住陷入了沉默,庞雾芩来来回回的小范围的转悠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叹气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楼师侄看样子至少千年都不会释怀,就让他这样一直……?” “那些助纣为虐的也该死,死了就死了,就怕哪怕是他们死了,师侄恐怕也缓不过来,怕就怕这边境之事还会发生许多次。” 那他们就太失职了,连师弟留下来的遗孀与徒弟都照顾不好。 温书年也正在为这件事发愁,他琢磨了半晌,拍了拍庞雾芩的肩膀“你说我要是现在就把宗主之位给他,忙一点会不会思考这些的时间就少一点?” “……你是开玩笑的吗?”这是庞雾芩的本能反应,但本能过后,仔细一想,他又觉得好像不是不行“有用吗?” “应该吧,我觉得楼师侄平时还是挺负责的”温书年也有点没把握,不过还是打算试一试“总之先试一试吧,我还在呢,怎么都能给他兜底。” 于是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决定了,而此时此刻楼霜醉还不知道这回事。 他被严止戈与沐云歌塞了一大堆东西,旁边还有个泪眼汪汪的花陵羽,用那种又幽怨又心疼的眼神看着楼霜醉。 “师兄……” “师兄~~” “师兄!!!” 楼霜醉已经换好了衣服,是一身白衣,上面有素淡的浅绿色花纹,看起来像是连朝溪常用的款式,他慢悠悠的吞下手里的药丸,无奈道“在呢在呢,怎么了?” 花陵羽眨巴着自己的桃花眼,可怜兮兮的拉着楼霜醉的袖子“师兄你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也已经金丹后期了,能帮上忙的。” “嗯……看情况吧”楼霜醉盘算着魔族与宗门内应的事情,随口敷衍道。 三师弟明显是看出来了,于是生气的提高了一点声音“大师兄!!!” “好好好……诶诶诶……是是是……” 房门外面,严止戈与沐云歌面面相觑。 正逢清风朗日,那小客栈的窗户大开着,走廊里能闻到风送来的草木香,正是一番好景致。 但这样松快的风景都压不住这两人的满面愁容。 严止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你看出来了吧?” 沐云歌沉痛的点了点头。 于是炼器峰首徒更加克制不住自己吐槽的欲望了,他揉了揉额角,头疼道“他这个性格!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为什么什么都不求助不往外说,他对花陵羽是这样,对我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沐云歌也叹气道“他把我们和他家师弟都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孩子,没有商量,是因为觉得不需要不必要,他愿意冲在最前面,哪怕是痛苦也不愿意说,但……我们两个年纪还比他大呢!” 说到最后沐云歌明显也有点生气了,她忍不住咬牙道“什么时候养出的臭毛病,我们居然现在才发现!” 两个人对着吐槽了一会儿,但楼霜醉现在需要休息,于是也就没有进去问,只是生了闷气,蹲在门口装蘑菇,还把一脸心累出门的花陵羽吓了一大跳。 “……你们?”他迟疑的问道。 沐云歌摆了摆手“没事,我们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找机会跟他谈一谈。” 说起来这个花陵羽的脸就黑了,想起来楼霜醉刚刚敷衍自己的那样子,他下意识的就想找郁清吐槽,可是郁清下凡去了,于是他只能郁闷的鼓了鼓脸。 不过哪怕是心里有再多的不满,有再多要算的账,现在都应该先让楼霜醉休息,所以没有人进去打扰。 楼霜醉血战加上渡劫劳累了将近三年,而且最后还和其它四族混战半年,因而在喝完补灵与巩固力量的药剂陷入沉睡之后,整整睡了五天。 醒来的时候是一个下午,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灵力流,窗户明净,透过窗户能看见一片浅色的天空,云朵麟次分布,像是溪流的波纹。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80节 溪流……他从未有一次这样深刻的感受到过,他差点失去了自己的溪流,而且直到此时此刻,楼霜醉都不敢回去看连朝溪。 因为芈闻书告诉他,连朝溪的魂魄丢了一半,身上的灵力也逸散了,由于身体不能自我调息,所以连凝聚力量的能力都没有。 楼霜醉见过好多好多不死不活的人,在穿越前星际的战场上,但从未有一次这样的煎熬,煎熬到看一眼都不敢。 因为……那是我的错。 “那不是你的错”温书年推门进来的时候,楼霜醉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他无措垂眸,却很快深吸了一口气“不,那就是我的错。” 金眸的仙人第一次发现剖析自己是需要勇气的,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下意识的逃避“我并不是在说笑。” 从天道出声提醒他连朝溪的情况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自己失误在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解释一下伏笔天道魔道的原因。 第112章 “是的, 天道会更加关注少君仙君,这是常态,但这样的关注只是若有似无的看两眼, 从来不到要提醒要说话的地步……毕竟对于天道而言, 万物皆为蝼蚁。” 楼霜醉其实在破绽出现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但他不敢承认,不敢承认是因为自己的错误预估, 才导致了连朝溪差点死掉。 “那它为什么会关注我呢?真的只是因为后世来客吗?不, 虽然这些东西虽然很烦,但他们行事困难,还没有到要惊动天道的地步, 从古至今能惊动天道的就只有魔道。” 楼霜醉捂着自己的眼睛,笑的自嘲而癫狂, 但又像是要哭了,他第一次意识到,作为一颗棋子有多么的渺小,哪怕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少君了。 “闻倚风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什么外出的机会,更何况是联系魔君, 他怎么能那么轻易的与魔族取得联系, 乃至于得到深渊的所有冤魂, 要知道他还没有做出任何成绩,那是谁为他担保的?” 这就是楼霜醉轻敌的原因, 他几乎控死了闻倚风获取力量的一切渠道, 却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魔道的事情, 让闻倚风能攒够一击杀死连朝溪的力量。 “我在杀死五万魔军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往日里吸收怨气都痛苦,更何况是魔气, 但我竟然一点都不痛,甚至被引诱,差一点吸了进去,直到被天道的簪子阻拦……那问题就来了,天道当真是毫不知情,随手给下的这支簪子吗?” 那显然不是的,楼霜醉当时最大的问题只是怨气影响神智,但是天道给下的法宝怨气魔气皆能压制,哪怕面对的是五万魔军的魔气。 如此巧合,让楼霜醉又怎么能相信天道不知情。 或许天道是知情的,只是懒于提醒一颗棋子,在这道魔纵横的棋局之上,他似乎成了天道与魔道约定好的战利品,而连朝溪是一颗无辜的拦路石,轻易就被魔道当成了刺激楼霜醉的工具。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的爱人就得这样死去,成为无数故事的背景板。 他是皎皎明月,就应该高高立于天上,永远耀眼。 但如今,楼霜醉不知道要熬过多久漫长的黑夜,才能有机会再见到那轮月亮。 “所以,这就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预估错误对手……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先杀掉闻倚风,哪怕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楼霜醉的眼角又红了,在苍白的皮肤上面晕染开一道嫣然,如同红梅,红色的梅花是冬的血液。 他颓然又萎靡,像是盛季过后,开败的芍药与牡丹,碾碎表皮流出的花汁潺潺,妖冶又漂亮,阴郁又潮湿。 直到温书年走到他的面前,厉声呵斥道“你在乱想什么?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你把你的师弟你的朋友,还有我们都当成了什么?” 楼霜醉抬眼看他,却被温书年掐住了脸,粉发宗主看起来很生气,他的手微微用力,在楼霜醉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那是天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可是天道,那怎么会是你想要反抗就能反抗的?昔日妖皇帝俊藏小金乌于汤谷,天道都能让那十个孩子飞出领地,最后被后羿射落,用生命与鲜血彻底开启巫妖大战。” “如果是天道,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是你的责任,霜醉,那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没有能力,而不是你的错。”他轻轻抚摸着楼霜醉的眼角,看着那双鎏金眼眸暗淡,又忍不住有些无力。 于是温书年松开了手,他看着楼霜醉叹息着摇头“你什么时候能信任我们呢,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而不是一个人担下全部,带头来连痛苦我们都不明白是来源于哪里,是为什么……” 缠枝少君很强,但再强也是一个人,在如今的仙界,他甚至可以算是新生代的孩子。 他们竟然一无所查,让一个孩子承担了全部…… “对不起……但也请你下次信任我们一些吧”温书年凝视着楼霜醉的眼睛,他伸手轻轻的拨开楼霜醉脸颊的碎发,叹气道。 等温书年走了,楼霜醉才缓过神来,随手为自己整理衣服,五天时间,再加上刚刚与温书年的谈话与争执,身上的衣服又散了一些,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赢祁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守在这旁边好几天了,终于等到楼霜醉清醒的时候。 小少爷随手拿过桌子上摆好的银冠与发带,示意楼霜醉靠近一点。 金眸美人无言的看了他一会儿,到底还是靠过去了。 楼霜醉有一头厚实又卷曲的头发,发丝微凉,质感很好,顺滑如同蛇类流畅的纹理,赢祁分了好几股才给他绑好,又全部梳上去成一个圆髻,再给他带上冠。 凡间男子在加冠之后就常常是这个发型了,但楼霜醉还没有梳过,因为觉得没有散下来好看,看起来太正式也太严肃了。 但如今他伸手扶了扶发冠,却觉得这样也不错。 ——好看是给连朝溪看的,如今连朝溪都看不见了,再怎么样都是可以的。 金眸美人想着事情,于是连赢祁在说什么都没有仔细听,随口就应下来,而后就在修养期间好几次见到这个家伙。 回到辰月宗已经是半年之后,温书年把边境丢给了楼霜醉,回去先料理了一遍那些叛徒,于是等到楼霜醉回来的时候,所有帮过闻倚风的人的情报,还有闻倚风本人的口供,都已经摆到了案上。 闻倚风自然不用多说,而名列名单榜首的,竟然是灵草峰峰主莫绪风。 他的私心可不是什么权利地位,而是闻倚风那个早逝的外门弟子亲娘。 但……无论你有什么理由,在对连朝溪下手的那一刻开始,楼霜醉就不会再有任何同情与心软。 辰月十八峰,有六峰参与其中,分别是灵草峰、上弦月峰、下弦月峰、渡化峰、前六时峰、后六时峰,而灵草峰甚至是这条关系脉络的领头。 被带到演练场的时候,六位峰主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是温书年与庞雾芩已然封锁了空间,让他们上天入地也难以逃脱。 场地内,楼霜醉正垂头站在那里,没有带上面具的脸上,金色的眼眸流淌着危险的温度。 ——他刚刚在战场上凭借一己之力坑杀五万魔军外加三个渡化,而眼前六峰,没有一个渡化,六个都是元婴。 结果是怎么样已经可以肯定了,不是吗? 而场上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人,两个都被铁锁死死的绑在盘花的柱子上,其中一个浑身鲜血的是早已经被温书年审问过好几轮的闻倚风。 另一个虽然暂时完好,但精神状态有点堪忧的,是灵草峰首徒墨江融。 莫绪风只是看一眼,就忍不住睁大了眼“倚风!融儿!” “他甚至先不喊你,而是去关注一个其它峰走后门进来的废物”楼霜醉笑了,他捏着墨江融的下巴,轻蔑的看了看对方脸上的表情,转头又看向了走在六峰最后,慢了半步的渡化峰峰主,也是当年闻微礼出事之后,顶班的悬镜台十一长老。 “您虽然未曾参与,但失职是绝对有的,看完全程就是处罚了,能做到吗?” 十一长老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楼霜醉,点头应道“好。” 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就这么开始了。 一开始还有人喊什么“你这是无视辰月规矩,我不相信所有人都同意。” “杀了我们,辰月事务无人可以接替,你就不怕辰月就此没落吗?!” 但喊到后面发现楼霜醉根本不听,于是几位峰主也就慢慢的闭嘴了,艰难的垂死挣扎。 只是挣扎也挣扎不了太长时间,最后楼霜醉从一堆失去反抗能力的人里面,抓出自己要处刑的第一个的时候,才过去了不到五天。 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因为楼霜醉太强了,同一个百年之内加入宗门的最多不过元婴修为,甚至连上一辈都大多还是元婴期,他如今却已经是渡化中期,还是攻击性奇高的毒木属性单灵根。 玄水蛇铺天盖地,一击定成败。 墨江融不被允许闭眼,楼霜醉的术法就在身上呢,强迫着他一定要看。 于是,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楼霜醉在第一个被处刑者的身上尝试了十多种刑法,最后还把人活剐了——千刀万剐,凌迟至死。 用时三天。 他当时就已经吐了,但楼霜醉却只是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丢掉手里的刑具又走向了下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不知道第几个了,到底到第几个了,这场噩梦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墨江融从剧烈呕吐,到后来再也没有力气,他只能绝望的看着,看着所有被处刑的人从惨叫求饶到最后求死,甚至有几个在刑刀落到身上之前,就已经吓疯了。 闻倚风也在看,他被强行弄清醒了,不得不看着。 ——他知道,楼霜醉这是想告诉他,这些刑法用在人身上三天就能够疯掉,而他要受整整一百年,到楼霜醉终于满意了,给他个痛快为止。 所以看着看着,闻倚风的神色就逐渐麻木了,他甚至轻轻的轻轻的笑了起来“仙人……哈哈哈哈哈仙君……看呐,这就是仙界的仙君。” “你闭嘴!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墨江融的手还在发抖,他红着眼眶,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但他闭不上眼睛,所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楼霜醉最后走到自家师尊的面前,伸手抓起了莫绪风的头发,这一次不是在演练台中央了,而是抓到了墨江融的面前。 楼霜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疯“你知道吗?我师尊在三年前就死了,就是像这样,被人杀死在我面前的。” 他看着墨江融的眼睛笑,笑声低低的,混着不加掩饰的杀意与恶意“你说,你接下来会比我更痛吗?”说到这里,楼霜醉的声音甚至变得有点甜腻,他勾起唇角。 “请一定要比我更痛啊,不然怎么能消迩我的痛苦,怎么能告慰师尊呢?”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的逻辑不是死一个人罪魁祸首死了就好,他的思维是,我难受了,参与进来的每一个人都要比我更难受,哪怕是墨江融这种参与的不深入温书年说过不能杀的,因为只是不能杀。 第113章 墨江融的眼眶里面全是血丝, 他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在哀求,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恐惧, 哭的喘不上气来, 他颤抖的说道“别……别……我求你。” “我求你……你放过师尊吧, 对着我好不好?对我做什么我都认了,是我救了闻师弟, 又带着他见到师尊的, 罪魁祸首是我……” 他语无伦次的道着歉,哪怕自己其实并未真正参与进闻倚风的计划,哪怕他只是……懦弱, 他侥幸的以为或许不会出事,所以才一次次假装看不见, 哪怕死去的很多都是自己的师弟。 “对不起……” “这话你不应该只跟我说,你还应该跟你灵草峰上死去的五位外门,还有没死掉的何叶师弟说”楼霜醉冷冷的看着他,手上一用力,抓着乱发逼着莫绪风抬头。 “抬头啊, 低着头干什么, 莫非这时候才觉得愧疚吗?” 他蹲下来, 声音就在莫绪风的耳边,咬着音节, 满是恶意“就要死在这里了, 趁着你徒弟还在, 不若说一说遗言?” 这当然不是好心,莫绪风也明白,他甚至还明白, 楼霜醉就是为了折磨他,皮肉之苦不一定能让他后悔,但一定能让墨江融痛苦,而徒弟的崩溃足以影响到他。 这是几乎明晃晃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但莫绪风不得不后悔,他闭上眼睛,喉咙里还有血沫,因而说话的时候难免沙哑“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连师弟那样的性格,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徒弟。” 连朝溪是一个……强大的剑尊,但也是一个足够温柔的人,有什么事情只要找到他,他能帮到的就多半不会拒绝。 他慈悲、仁慈、温柔,像是一尊活的菩萨像。 但菩萨的坐下,却养出了最可怕的厉鬼,楼霜醉自我、狠毒、不讲道理,如果让他感到痛苦了,那别人就都别想好过。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81节 但菩萨还在的时候,这恶鬼带上了项圈,于是难免仁慈几分,所以这也得怪莫绪风自己,如果不是他放任闻倚风害死了菩萨,如今的下场也不会是这样的凄惨。 不过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莫绪风却还是想要试一试,他看向了楼霜醉“我知道你最想报复的人是我,所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有一个要求……求你放过江融。” 请不要再折磨他了,那个软弱的孩子不应该落到这样一个下场,他只是软弱没主见而已,并没有做过太多的坏事。 “住嘴!”但楼霜醉却半点没有被感动,他讥诮的勾起唇角,神色厌恶“别在我面前表演你们假惺惺的师徒情深,我的师尊可是因你们而出事的!” 用的是出事而不是死,不仅仅是因为楼霜醉知道连朝溪没死,更是因为死这个字听起来太不详,所以哪怕只是说出口,他也不愿意把这个字用在连朝溪的身上。 楼霜醉可以百无禁忌,但楼翼韶却只能患得患失,他小心翼翼的护着怀里的那一尊圣人像,如今却因为一时失误叫人给毁了大半,所以他怨恨,他恨得刻骨,也疯的彻底。 他死死的看着莫绪风,毒液几乎要从那双鎏金眼眸里流出来。 “现在倒是知道护着自己徒弟了,之前为了个其它峰的废物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徒弟?到死了开始叽叽歪歪,真是虚伪。” 但莫绪风却只是看着楼霜醉笑,他边笑边摇头,说“你不懂。” 这家伙竟然就这样自顾自的回忆起往昔,他想起那个温柔漂亮的姑娘,那本来是他带回辰月的青梅竹马,但莫绪风是内门,她是外门,所以上了山之后难免生分。 因而等到莫绪风再回过神来,那姑娘早已经有了心仪的人,是个外门的翘楚,后来又被破格提为内门,不是很讨人喜欢的性格,但是姑娘喜欢。 莫绪风心有歉意,于是选择了放手,再之后……就是临产之前。 姑娘形容狼狈的来找他,哭着说自己的丈夫疯了,他自从从秘境回来就表现的奇奇怪怪,现在竟然还要杀了她的孩子,口口声声说什么这孩子是后世来客,是怪物。 姑娘不懂,但是莫绪风明白,他是内门,能接触到许多的书籍,他当然明白后世来客意味着什么。 但或许是那一日的泪水过于灼热,又或许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终于有了再见面再续前缘的机会,他舍不得放手,于是……他加重了闻微礼的心魔,保住了闻倚风。 “我本来是想着做到这样就算是仁至义尽,就可以不再管那个孩子了,但直到渡化峰出事,直到倚风被人欺负,被江融带回来疗伤……他长得可真像他的母亲啊。” 莫绪风怅然抬头,他远远的看了一眼一旁柱子上绑着的身体狼狈神情木然的闻倚风,又忍不住露出几分柔和神色“他从后世而来,其实年纪也不大,离开了熟悉的环境还要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我因此——” “做了圣父吗?”楼霜醉被他恶心的不行,是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没忍住嘲讽道。 不得不说,莫绪风这一番话,不仅没能让他理解,反而让他越发感到怒火中烧。 是啊,那个记忆里的姑娘因为年轻时候的薄情寡恩失去了,留下了永恒的执念,可是留不下人是你的问题,凭什么由我的师尊来承担代价? 你明明知道后世之人意味着什么,你明明知道这个家伙就是怪物,你放任他,去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与不甘心—— “自我陶醉够了吗?真恶心!”但骂完楼霜醉又觉得,这人竟然都这么做了,想必也不会因此清醒,莫绪风甚至还把这种事情当成说服楼霜醉的筹码,认为所有人都应该被他感动。 楼霜醉如鲠在喉,于是森然看了莫绪风一会儿,他随手把人丢到了地上,又一脚狠狠的踩在莫绪风的肚子上,踩得人当场一口血吐出来。 墨江融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自家师尊被伤害的场景,于是下意识的提高音量,着急道“师尊!” 但再着急再担忧,在楼霜醉的眼神下,墨江融还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他看着眼前的金眸美人凶戾的勾起了唇角冷笑。 楼霜醉慢条斯理的拿下了自己的压襟,紧接着又松了松衣领,在墨江融迷茫的视线下,他拉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来。 上面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花纹蜿蜒的纹身,纹身用的颜料里面混杂了灵力,预示着那留下印记的人,那浅蓝色的花苞也勾勒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来——连朝溪。 这样私密的位置,刻上一个人的名字,特意设计过的花纹像是一只阻拦的手,将所有物牢牢的锁在自己的怀里。 任谁都能看出其中那微妙的情愫。 墨江融的脑子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连莫绪风都暂时没有了声音,而楼霜醉已经重新拉上了自己的衣服,他伸手抓住莫绪风的脖子,声音平静的吓人。 “我杀死五万魔军,又渡渡化劫难,而后还有力气去参与混战,打退四族想要趁虚而入的人,你觉得我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等人回答,楼霜醉的手指就已经难以克制迫不及待的没入血肉,他愤怒的以一种暴力的方式手指深深的抓进了莫绪风的脖子里。 在开口的一瞬间,金眸仙人的眼眶霎时间红了,他的声音颤抖,压抑着后怕情绪哽咽,但眼神却是凶的“那是因为师尊的元阳在我这里!” “你做你的圣父,凭什么让我的师尊去死!你为你的爱情,凭什么要我们来付出代价?!”手一抖,不远处的刑刀就出现在了楼霜醉的手里,他往前一推,刀尖立刻就没入了莫绪风的心脏。 “太恶心了,你现在还敢以这些事情作为理由,来要求我放过你的徒弟?!” 伴随着墨江融近乎绝望的尖叫声,楼霜醉都不是在折磨了,而是在发泄,他一刀又一刀,一下又一下,用力的将鲜血弄的四溅。 怒火几乎烧灼他的大脑,让眼睛都发烫,悲伤化为愤怒,几乎焚烧了所有参与进来的人。 最终,等到楼霜醉停下来的时候,莫绪风已经不成人形了,而墨江融的嗓子也已经叫哑了,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呆愣愣的看着莫绪风的尸体,浑身挣扎的全是血痕,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他似乎已经疯了,连楼霜醉起身离开都没有意识到,哪怕是铁链松开,也只会扑上去抱住莫绪风的尸体,紧接着一动不动。 但楼霜醉走了两步,又听见背后传来墨江融嘶哑的哭声,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救他的”紧接着又扭过头去撕咬没有被松开的闻倚风。 他又哭又笑“你怎么能这样啊,我救了你,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师尊……你怎么不当年就死了,我就应该早点杀了你,杀了你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师弟……师弟对不起呜呜呜呜呜……” “师尊你不要相信他,不要帮他,他活该的,他活该的!” “你回来好不好,你说过的,会一直陪着我,求求你回来,不要抛下我……” 闻倚风被他拉着摇摇晃晃,半晌才挤出一个苦涩又怪异的笑来,他说“你就只会怪我,因为你不想怪你师尊,怪他扭曲疯狂给了我可乘之机,但是你不喜欢我,从来不喜欢我,所以又只能怪我。” 说着说着,情绪似乎走到了极端,闻倚风又尖叫了起来,他哈哈大笑“墨江融你活该知道吗?你就是活该!你一边说着保护师弟,到了那个时候又放任我杀掉,你就是伪善!其实你根本不在意他们的,你只在意你师尊,你自己!” “你就是个自私鬼!你活该失去一切!” 话音落下,墨江融呆呆愣愣的在地上跪坐了一会儿,突然大叫了一声拿起掉在地上的莫绪风的佩剑就要扎进自己的身体。 但他没能成功,因为楼霜醉从后面出手,毫不留情的打晕了他。 “死了多简单,一了百了”金眸的仙人满怀恶意的落下目光。 而闻倚风也终于没有力气了,他笑着笑着哭,声音虚弱“疯子……” 他们杀了不该杀的人,亲手造就了一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谈判过程be like: 莫绪风:发动了师徒情深.jpg企图降低怒火。 楼霜醉:怒火↑ 莫绪风:发动了爱情动人.jpg企图平息怒火。 楼霜醉:怒火↑ 莫绪风:我觉得这很让人感动,我深有苦衷。 楼霜醉:怒火max! 第114章 时隔一月, 封锁的宗门演练台终于再一次打开。 在看到所有风景之前,最先涌出的是一股味道,浓郁腥甜, 足以让人想象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炼狱场景。 十一长老是跟在楼霜醉身后出演练台的, 他的脸色有点发白,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习惯观看刑罚,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看到同类受刑时候会毫无波澜。 但他还敢跟楼霜醉说话, 大抵是因为楼霜醉刚刚进门还只有豆丁大小的时候他教过, 一个看着长大的孩子,更何况此次也算是情有可原。 ——虽然,这个情有可原里面不知道混了多少滤镜, 水分多的甚至都能挤出一股水来。 在炼狱里呆的久了,出来见到的一草一木都仿若新生, 山色郁郁青青,露水晶莹剔透,但十一长老只是缓了一口气,就放弃了看风景,转而忍不住悄悄的去观察楼霜醉。 之前楼霜醉在演练台上拉下上衣, 惊到的可不只是墨江融与莫绪风, 他也被吓到了。 十一长老的第一反应跟庞雾芩几乎一样, 他下意识的就想说“胡闹!”但想想自己的处境又把话给咽回去了。 可不就是在胡闹嘛,两人之间差了快八百岁, 楼霜醉年轻, 可以说是一时冲动, 那连朝溪呢,多大个人了怎么还任由徒弟胡来。 所以长老的主要目光落点是在胸口,他已经尽力装作若无其事, 但对于楼霜醉而言他的目光还是足够明显。 在温书年赶到之前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楼霜醉也不卖关子了,他转头看向十一长老“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他确实是心怀愤怒,但该杀的都杀了,既然都决定要留着,他也不会对十一长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十一长老是后来顶班的,有万人迷光环在,渡化峰早已经成了筛子,他也难有主意和手段。 说是一无所查也不能够,在这过程中十一长老还是救了不少人的,只是他找不出证据,也不好上报,但什么都不说有些时候就是一种失职了。 因此,楼霜醉对他的怨气要比其他人少很多。 而他愿意给这一个机会,十一长老也是不客气的,长老满肚子疑问压着,只感到颇为难受。 “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情?”十一长老问的颇为隐蔽,但果不其然还是最关心连朝溪和楼霜醉的事情,仙界师徒恋虽然不是没有,但数量很少,而且四百岁的楼霜醉和快一千二百岁的连朝溪,听起来就很刑。 这个问题楼霜醉都不需要思考,他哪里会记不清楚那时候自己得偿所愿的欢欣,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他曾经认为,或许能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无量量劫天地俱灭的那天。 “我一百八十三岁的时候,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楼霜醉的声音轻轻的,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不长情的人,就像是连朝溪一开始说得那样,最是多情也无情,他总会怜悯,悲花叹月,但这些悲叹一闪而过,记不了太久。 只有连朝溪,两百年倏尔而逝,只觉得太短太短。 他们尚且没有一起去过时阳东面的汤谷,还没有一起去凡间逛过,他们还没有对彼此直白的说出口过爱,哪怕已经在一起这么久…… 有太多太多事情,想来是觉得仙人寿命长,不懂得珍惜时间,以至于现在后悔。 只幸好连朝溪没有死,他们还有弥补的机会,所以无论要等多少年,楼霜醉都会等到他醒过来,醒过来才能再续前缘。 而十一长老不知道楼霜醉心里的怅然,他只是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越发觉得这两人是疯了。 两百多年前……楼霜醉才快到两百岁,连朝溪已经快千岁了,差着这么大年纪,偏偏这两人就是看对眼了。 多离谱的事情啊,不说师徒关系伦理道德,就说世俗眼光与言语…… “唉,算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多想也没有用了,反正这两人早就在一起,甚至走到了今天,直到因为这一场内乱落得个一死一伤的下场。 十一长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说服不了楼霜醉,于是打算回头去找温书年好好谈谈。 而温书年赶到的很快,他这几天一直有让人盯着演练台,所以结界一解开就立刻丢下手里的工作赶来了。 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只关了一个月,想来应该是收敛了许多。 结果到了地方侧头一看,满地鲜血满地碎肉,死的死疯的疯,于是又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话,转过头谴责的盯着楼霜醉看。 “我让你饶他一命,你就是这么饶的?” 楼霜醉理直气壮的坦然开口道“当然,他可几乎是完好无损,而且师伯,师尊的事情我实在是气不过,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有在控制的结果了。” 温书年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心里想算了,这臭小子一向这样,于是只是用折扇拍了拍楼霜醉的头顶。 “那就按照商量好的那样,毕竟你要杀人走的程序不算正规,所以从现在开始,禁足剑峰十年作为给其他人的交代,另外还有一件事……” 粉发宗主勾了勾唇角“禁足结束你就是辰月宗主了,刚好禁足十年时间可以准备通知与宴请,你自己看着办吧。”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82节 话音一落,石破天惊,就连十一长老都没有空闲再想楼霜醉和连朝溪的奸情了,而是茫然的回过头来。 十一长老“……?” 楼霜醉也觉得意外,但他拒绝不了权力,尤其是这宗主权力可以帮他获得更多的珍贵资源,而以连朝溪如今的情况,他得要费尽钱财力好好养着。 于是只是略一思考,他很快就点了点头,说道“好。” 等人走了有一段距离了,确定肯定是听不见了温书年一回头,就看见目光灼灼的十一长老——明轩其实长得不难看的,也可以算是清秀长相,但这些年执掌悬镜台面对一堆小豆丁,就喜欢给自己弄成老头子模样。 不过透过那并未苍老的眼眸,温书年还是能看出这人不故意扮老时候的样子。 十一长老语气幽幽“虽然我很感谢师兄提前通风报信让我有了心理准备,但宗主易位的事情我可没听说,原来这么大的事情是这样随便就可以决定的吗?” 他恨铁不成钢“就楼师侄疯的那个样子,你们怎么想的!” “就是因为他疯……”温书年抬手一展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虽然知道没有外人还是忍不住把声音放轻了“你不觉得宗主那么多事情,可以让他没空发疯吗?” “而且今日之事……虽然是打定了注意要杀鸡儆猴,免得以后再生事端,除去做给外人看的,也是在给他立威,霜醉的年纪还是太小,我怕老一辈的不服。” 这山上谁不是师兄弟,区别只在于亲不亲近,因而哪怕是当初闻微礼那么过分了,温书年都没有说直接杀了他。 但如今不同,辰月最强的连朝溪被这些家伙害死,再说情谊已经不能够了,不得不杀一儆百,免得以后再出类似的事情,再加上楼霜醉要做宗主,干脆就一起安排了,一石二鸟。 而且温书年还有一层考量,就是刚刚经历过战场坑杀五万魔军的事情,楼霜醉得要借着机会避一避风头。 再说楼霜醉一向负责,有了要负担起的责任,还有那些对宗主的要求,他或许能收敛一点身上的尖刺,哪怕是装成风光霁月的模样。 明轩神色微妙,他一甩浮尘“好吧,算你说得有道理,但连师弟和楼师侄的事情怎么回事,在你眼皮子底下……” “我总不能管他们谈恋爱吧……我是宗主又不是爹娘”温书年把脸整个藏进扇子下面,沉痛道“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唉!” 仙界的山中有四季日月,但树木长新,屋檐如旧,一切看来都是还没有离开时候的模样,仿佛走过漫漫山路,推开门回来,那人还能一袭白衣坐在床沿笑着看他。 因而重新回到剑峰的时候,楼霜醉竟然有些近乡情怯。 他到了篱笆门前,却踌躇着不敢上前。 正是因为他知道,芈闻书把连朝溪的身体带来了这里,正是因为他清楚,趁着花陵羽与他都去了边境,芈闻书在他的屋子里偷偷建了一间密室,把连朝溪安置在了里面。 正是因为他知道……是他自命不凡,竟然忘了这世间一山更比一山高。 楼霜醉抓着篱笆上面新长的青苔,望了又望,直到了有人等不及了,主动出来接他。 是芈闻书,那一头黑发一丝不苟的扎起来,出了门看着楼霜醉,他失去过最重要的人,于是自然也十分清楚的,明白且理解着这种痛苦。 可是…… “除了你,现在没有人再能够救他,所以你总是要面对的。” 楼霜醉放下了遮挡眼睛的手,他沉默的点了点头。 进了屋子,又转进底下的密室,里面用冰玉刻了一张床,床边是层层叠叠的符文,能够维持一个基础的环境,将必要的灵力注入连朝溪的身体。 白纱笼罩在床的上面,像是一层朦胧的雾气,而玉床的中央,连朝溪就躺在那里。 他的容颜一如他们分开的那天,只是更多几分苍白,血迹被擦干净了,胸口处难以愈合的伤口也用纱布缠好,就是白衣总显得那一身单薄。 芈闻书没有进来,于是楼霜醉得以放下所有的伪装,他走上前去,轻轻的把人抱起来,那本来比自己总要热乎许多的身体难得这样的冰冷,冷的让人想哭。 “滴答,滴答。” 等回过神来,泪水却已经落到了连朝溪的脸上,楼霜醉仰起头想要把眼泪眨回去,却还是忍不住漏出了两声气音。 “师尊……我回来了。” 我为你,也为我自己报了仇,可是无论再怎么发泄,我还是依然难过。 “师尊,我好难过啊,明明能做的都做了,可是我为什么还是这样痛苦……” 作者有话说: 这十年处理工作外加养孩子……哪里来的孩子?刚刚被带回山的宁风轻啊,师尊出事了所以长兄如父(bushi)。 第115章 哭完发泄过, 又抓着连朝溪的手运行双修功法,带着连朝溪的灵力运行几个周期,把人的身体用庞大的灵力滋养过一番, 楼霜醉才收拾好自己从密室里走出来。 芈闻书还等在外面, 他的手里拿着一打卷宗, 对着楼霜醉点头示意“先要把他的灵魂找全,才能谈起后面的温补修复, 我查过了, 宗门有类似的阵法,但是细微处有差别……我不善符阵,所以只是给你把相关的情报都找齐了。” 不过这也够了, 楼霜醉松了一口气,感激的对着他笑了笑“多谢, 麻烦你了,东西就放在桌子上吧。” 芈闻书走后不久,楼霜醉的小院门口又传来了几声窃窃私语,金眸美人闻声放下了手里刚刚否决的阵法稿子,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不出片刻, 一个小脑袋瓜“唰”的在半开的门边冒了出来。 是云风轻, 过去四五年, 他已经十岁了,身高抽长了不少, 但也还没有到发育的年纪, 连脸上的婴儿肥都没有消下去。 “大师兄!”他脆生生的喊着楼霜醉, 眼睛笑着眯起来,白净的脸蛋柔软的像是包子铺才蒸出来的白面包子。 许久未见,楼霜醉正恍惚于他的变化, 刚要开口打声招呼,话音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等等,这几年花陵羽跟着我去了边境,郁清下凡历劫……谁来照顾你?” 要是当年的郁清和花陵羽,楼霜醉才不会问这种问题,主要是人也不小了,在普遍结婚年纪比较小的时代,十二三岁甚至都能结婚。 但宁风轻不一样啊,他当时才六岁,怎么看都不是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年纪。 就在这时候,宁风轻的身后传来了第二个人的声音,原来是洛玖,他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对着楼霜醉笑,语气得意,像是在邀功。 “那当然是我们带的啦,除了我还有林染师妹,谁在辰月峰上谁把人接过去,我跟你说别看这小东西看起来可爱,实际上可闹人了!” 宁风轻转过头生气的瞪了当面说坏话的人一眼,叉着腰大声道“洛师兄!” “嘿,你还不服气上了”洛玖捏着小猫的爪子对着宁风轻挥了挥,紧接着又看向楼霜醉“不过不服气也没有办法,寄养时间结束啦,你师兄回来了就去跟着你师兄吧!让他也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无糖白面邪恶小猫!” 然后他就被宁风轻踩了一脚鞋子,表演意味很重的夸张的怪叫了起来。 正当这两个家伙闹成一团的时候,小猫从洛玖的怀里跳了下来,小家伙溜溜达达一圈,又害怕又好奇的凑到了楼霜醉的腿边,然后被人顺手捞起来顺了顺毛。 这小东西也怪会看人眼色的,本来还有点害怕,被楼霜醉捞起来就不怕了,“喵喵”叫了两声就钻进了楼霜醉的怀里。 紧接着一人一猫就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眼神,看着那那两个幼稚鬼笑闹。 楼霜醉的目光温柔,他看着宁风轻——小孩子被养的很好,并没有因为这一场剧变,两位师兄的失职而收到伤害,看起来洛玖与林染对他是挺不错的。 而宁风轻似乎也注意到了楼霜醉的目光,他回过头来,对着大师兄笑了笑。 洛玖在他身后哼哼唧唧的告状“我跟你说啊陛下,这小家伙可难缠了,出事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要去恢复前世的记忆,不给人拖后腿,不过听说不恢复是你的建议,连陆师叔都不同意,所以才不了了之。” “也幸亏没有恢复”算命的得意洋洋的叉起腰“不然你可就看不见这邪恶小猫了,欸——”他往后闪了一步,躲开宁风轻来踩他的脚。 “我说什么来着的,无糖白面邪恶小猫!”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闹起来,楼霜醉摸了摸怀里柔软的猫毛,沉思了一秒。 他一松手,小猫就主动跳到了地上,慢悠悠的几步过去,往两人中间一坐。 好了,这下子不可能再打起来了。 楼霜醉这才开口,他站起身来整理衣襟,紧接着又走到了宁风轻的身边,稍微俯下身子去与小孩子对视,他说“对不起,但我当时确实是分不出心了,是我失误。” 宁风轻很懂事的摇了摇头,主动安慰道“没关系的,毕竟是师尊出事……” 话音落下,宁风轻自觉失言,洛玖也小心翼翼的看了楼霜醉一眼。 但金眸美人却没有要再次发疯的意图,他只是抿了抿唇,主动转移了话题“我杀了五个峰主,被宗主关了禁闭,要在剑峰上待十年,这十年就由我来教导你吧。” “……你杀了五个峰主?!”洛玖懵住了,他来之前只是听花陵羽说师兄好像回来了,所以带着人上来试一试的,楼霜醉之前在做什么他是一点都不清楚。 这也是因为温书年隐瞒的不错,所以大多数人这时候都还不知道,要等声名远扬,还得等到温书年刻意保留演练台惨状,换名为悬剑台,并强制要求参与度最广的六峰弟子进去参观为止。 不过至少现在这样的消息还没有外传,乍然一听确实是足够吓人。 洛玖懵了又懵,下意识的想说些什么,但宁风轻却先他一步开口。 小孩子毫无芥蒂的拉着楼霜醉的袖子,笑的眼如弯月“师兄师兄,我晚上能不能过来跟您一起睡呀!我想要跟师兄一起!” “当然可以”楼霜醉伸手揉了揉宁风轻的脑袋瓜,笑道“你可以把枕头和被子都搬过来,等你长大了再搬出去。” 小师弟下意识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回过头来又看见洛玖在欲言又止,于是忍不住挑眉道“你干什么呢,叽叽歪歪磨磨蹭蹭的。” “反正这种事情也没有关系吧?以师兄的性格……肯定是那五位峰主做了不该做的,而且如果不是如此,也不会只关禁闭十年这么简单。” 洛玖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于是又放下了心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只是担心师兄的精神状态啦,没问题就好!说起来能够以一杀五,陛下帅呆了!” 洛玖只是来送人的,送完人就走了,而花陵羽等他离开,才磨磨蹭蹭的过来找楼霜醉。 他心里是有气的,气楼霜醉总把自己当小孩,但当打开门看见楼霜醉穿着素净单薄的寝衣,薄纱的布料隐隐约约透出那漂亮的身材与腰身,身边还有抱着小枕头一脸乖巧的宁风轻。 金眸美人笑着张开手,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嫣然的笑意来,似是在服软哄人,又像是在蛊惑。 楼霜醉眉眼弯弯,慵懒的往后靠了靠,本就松松垮垮的寝衣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来,美人的眉眼间满是促狭的笑意,款款温柔“要来一起睡觉吗?陵羽师弟?” 一瞬间,花陵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晕乎乎的,等回过神来已经应下了,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拿了枕头与被子过来。 等到脸埋进熏了橙花香味的柔软被褥,花陵羽都还没有想起来自己一开始是想做什么。 但也没关系吧,他们经历了四年的劳累痛苦焦灼,也该好好的休息一次了。 或许是因为精神紧绷太久,好不容易能安心休息,难免睡沉,因而花陵羽还难得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混乱一片,有师尊有大师兄有郁清,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笑起来阳光灿烂。 梦多了,醒过来就会头疼,朦朦胧胧的睁眼又闭眼,辗转几次。 再清醒已经是下午了,虽然修仙者不一定需要睡觉,但身为人的习惯会让许多仙人还是会在夜晚入眠,不巧,花陵羽就是这样的。 但之前在边境战场,他满心担忧,四周的环境也危险,所以这四年以来他可是没有睡过觉,直到被楼霜醉哄上床。 是的,都相处这么久了,花陵羽当然知道师兄是在哄他。 他还知道师兄每次这么哄他,不是有事拜托就是惹他生气了要哄。只是知道归知道,但谁让花陵羽就吃这套呢。 楼霜醉只要露出那张脸,神色一软和,声音也温柔下来,花陵羽就沉迷的不知道天南地北了,随便哄一哄就能消气。 心里唾弃着自己禁不住诱惑,花陵羽抱着被子又滚了两圈,紧接着目光不自觉的被晒得自己暖融融的太阳光吸引。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门口传来沐云歌和严止戈的声音。 沐云歌似乎是在冷笑“边境打完两架还不够,你回来又杀了五位峰主……楼霜醉你真是铁打的身子,根本不需要修养的是吧?” 花陵羽听的懵了一大下,他下意识坐直身子,床边有一串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珍珠链子被他不小心掀开,咕噜噜的掉到了地上。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83节 但是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被外间的人察觉,因为外间两位客人明显都更关注其它的事情。 严止戈似乎是劝了两句,紧接着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宗主说虽然禁闭了,但工作还是要做的,他说你这十年要尽量交接完,等禁闭结束你就是新宗主了。” 沐云歌忍不住吐槽“说实话我觉得师伯疯了,但我更担心你,你还是少君时候做事都这么百无禁忌,回头做了仙君……我跟你说你给我收敛点,不要总一个人冒险,更不要给我一句话不说私底下捣鼓。” 她似乎是揪住了楼霜醉的领口,逼近了一步“听到没有?!” 紧接着自家大师兄那熟悉的含笑的声音响起,抱怨一样的拖长语调“师姐好凶……”紧接着又叹气着点头应道“如果需要你们帮忙的话,我肯定会的。” “认为不需要帮忙的时候就自己上了是吧?”沐云歌冷静的挑言语漏洞。 严止戈见势不妙赶紧拦着她,劝阻道“你冷静一点,这家伙不一直是这个样子嘛……” 外间又热闹了一会儿,沐云歌他们才走了,好不容易松一口气,楼霜醉一回头,就看见花陵羽倚着门槛看着他,目光幽怨。 “……一回来就杀了五个峰主?”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正在启动忽悠大法.jpg(比比划划) 第116章 还没有等楼霜醉开口, 花陵羽就抱着手冷笑道“怎么?师兄敷衍我都不用多想一想说辞的吗?” 楼霜醉叹了一口气,难得态度真诚一些,他放下手里的卷轴, 认真道“抱歉……” 那双鎏金眼眸炽热又寒冷, 正像是楼霜醉这个人, 看似温柔体贴,实际上都是装的, 我行我素独断专行才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但那五位峰主, 全部都为了私情而帮着闻倚风隐瞒,可以说师尊的事情有他们不可或缺的一份功劳,我实在是忍不下去。” 余光还能看见那一卷藏好的招魂阵法草纸, 楼霜醉捏紧了衣袍边缘,眼眸里晕开一片郁色“忍一天对于我而言都是凌迟, 也不是不愿意叫上你们,但是陵羽……” 他侧头看着花陵羽的眼睛“有些事情我能做,因为我是少君,我是掌门的继承人,我四百岁渡化因而受宗门器重, 杀了我损失就大了, 所以我做了也只能轻拿轻放,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会成为损失利益者攻讦的突破口。” “我已经失去了师尊,我不能再没有了你们, 你能明白这个意思吗?陵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花陵羽有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能一边生闷气,一边忍不住心疼,最后打算去闭关突破元婴, 修为高了以后才能帮上忙。 等人闭关了,温书年那边的消息才传开来。 首先是五座峰都没有了峰主,人将从悬镜台、后勤以及各峰掌教的长老里面重新选——文谷岳就可以算是御兽峰掌教,剑峰没有掌教是因为历代弟子太少了。 这一次失去的峰主太多,文谷岳为此接任了灵草峰,同时这也是因为墨江融彻底疯了,整天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的,温书年希望他能看顾一下。 而且温书年之前看起来明明是不赞成楼霜醉那么做的,但他如今却把演练台单独用结界隔出,改名悬剑台,作为一个新的宗门禁闭地点使用。 不仅如此,他还逼着六峰弟子以及一些有嫌疑可能参与过闻倚风计划皮毛的弟子全部进去参观了一遍,成功的让楼霜醉的名声到达了一个极端,然后又宣布楼霜醉禁闭十年,十年之后宗主易位。 如此一遭……辰月宗炸开了锅。 反对者其实是不少的,但四年战场,支持的人更多,而且高层大多数都支持这个决定——主要是不支持的几位都死在新出炉的悬剑台里面了,成了建立禁闭室的地基。 所以最后,这件事情成了定论,只有工作与卷轴任然源源不断的被送进剑峰,预示着楼霜醉的地位不可更改。 当然,这些外面的纷纷扰扰楼霜醉其实也都知道,因为他的控制欲而在辰月布下的留影石阵法逐渐完善,最终在这两年搜集到足够的留影石之后,哪怕是楼霜醉不在,也按照计划彻底落成。 别说对他的异议了,就连哪对小情侣为求刺激深入辰月山林这种事情楼霜醉都知道。 芈闻书对此是这样评价的,他说“陛下,这可比锦衣卫还要好用,独揽大权这一点,您可要远胜先贤们太多太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楼霜醉正在斟茶,宁风轻则是去练习基础体术了,而不放心小孩上来看望的洛玖也在身侧。 这两个人是从同一个世界来的,而且说起来一个世界这回事,楼霜醉似乎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来得及说,如今被陛下这个称呼勾起了回忆。 金眸美人眨了眨眼,沉思一瞬“说来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们。” 洛玖与芈闻书都抬头看他,而楼霜醉下意识的撇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宁风轻的前世就是真正的鸿亲王世子孟知栩,说来一开始应该是他要来做你们陛下的,但他因意外而死,所以天道让我顶班。” 鸿亲王世子孟知栩这个称号有多久没有听过了?别说洛玖了,就连芈闻书都忍不住一愣。 等到反应过来,洛玖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是笑道“幸好不是他,风轻那么温软的性格,当时的京都可谓是虎狼横行,哪里能过得痛快,如陛下一般游刃有余。” 而身为洛玖口中“虎狼”一员的芈闻书则是漠不关心的低下头喝茶,茶香氤氲在面颊上,湿润一片“只是原先,说到底我们接触到过的陛下从来只有您一个人,这种假设性的话可没什么意义。” 虽然当初在凡间,他们的立场各有不同,甚至有过激烈的斗争,但无论是当初还是如今,芈闻书其实都是钦佩楼霜醉的。 他曾经警惕楼霜醉的手腕,而如今,这样的本事也成了庇护自己的屏障,任意换一个人来,芈闻书可不会这么听话的当贤内助,将自己铺展开的情报网尽数交付。 其实洛玖是根本没想到替不替代是谁不是谁的方面,芈闻书一说,他也就这么想,结果念头一转,他想起来了真正的孟知栩是怎么死的——遵循孝道,敬爱父亲,却被亲人害死在了冬日的寒潭里。 于是他忍不住叹气道“所以说师兄说得真对,这样的记忆有什么恢复的必要嘛,风轻软的像是个包子,当初进京的如果是他……那他肯定过得不高兴。” 说起来洛玖还有点恨铁不成钢,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教教他,可不能跟前世一样了,绝不能做软馒头!” 等人离开,楼霜醉为芈闻书新添了一盏茶,才忍不住叹气道“洛师弟……当年与如今如出一辙的稚子之心啊。” “不就是蠢,您说得太委婉了”芈闻书吹了吹茶面,但仔细想了想又笑“他可不是我们,满心都是算计,但正因如此,有时候才最可信,陛下不就是喜欢他这样吗?” 于是楼霜醉也忍不住笑了,他勾了勾唇角,不可置否。 招魂的阵法研究出来的很快,当楼霜醉一心想要做成什么的时候,几乎是不可能失败的,因而禁足的一年过后,最新的阵法就研究成功了。 但这个成功是指理论与动物实验方面的成功,真正到要使用的时候其实楼霜醉还是难免感到忐忑。 幸好这一天花陵羽还在闭关,宁风轻也被楼霜醉托洛玖带下了山,剑峰上面如今就只有楼霜醉一个,他有的是时间调整自己。 朱砂里面混了对应灵魂的药物,还有仙兽的血。 楼霜醉跪坐在密室的最中央,他一身白衣,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血作为润滑,一笔一划的完成阵法。 就在衔接完成的那一刻,只见阵法大亮,似乎有什么悠远的声音透出光芒缝隙,片刻之后,光芒开始颤动。 楼霜醉本来是眯着眼睛的,直到在某一刻……他看见几道碎裂的光芒从自己的脖颈与手背上面飞出,没入连朝溪的身体—— ……什么? 这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楼霜醉完全不敢细想,他忍不住回忆起那天意外突发,自己冲下来只能来得及见到连朝溪倒下的那一瞬间…… 原来是哪怕在自己都难以自保的时候,连朝溪最惦念的还是他,所以灵魂一瞬间碎裂,没有随风飘散,而是下意识来到了自己最放不下的地方。 不巧了,这个地方可以是个人,可以是他的恋人,他的小蛇,他的大弟子。 是他所拥有的,独属于他的缘分与爱。 楼霜醉怔怔的看着地面上的阵法再度运转,但再没有多余的碎片飞来,反而是连朝溪身体上代表灵魂的光球已经完整,只是剩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他控制不住的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却挡不住那困兽一样的呜咽。 “凭什么啊……凭什么你这个时候还要让我难过……凭什么我这样的人也会感到难过……我明明是个自私鬼。” 阵法消耗了所有的能量,走到了尽头,破碎的光斑温柔的抚摸过楼霜醉的头发,就像是满天萤火,又像是连朝溪温柔拂过头顶的手。 眼睛里面眨不出眼泪来,但心口很疼……很疼…… 金眸的少君跌跌撞撞的上前去,恶狠狠的咬了连朝溪的手腕一口,但咬完却像是小兽一样,歉疚又悲伤的舔吻伤口。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于是接下来的时日里,楼霜醉几乎日日都要去密室里面,连朝溪的身体无知觉,只能吃下一点细碎简单的药,所以楼霜醉就自己先把大部分的药给吃了,化成力量,一遍又一遍的渡进连朝溪的身体。 要知道他最怕苦,以往生病受伤喝药都要磨磨蹭蹭半天才喝得下去,当初当病秧子皇帝与军师的时候,身边人都知道他喝药要看着哄着,而如今,他却能一遍遍的干脆利落的喝下去,在苦涩里面拯救着自己的半身。 但还是不够,渡化中期的灵力不足以弥补返虚后期的亏损,一瞬间楼霜醉甚至动过就在这里给出自己元阳的念头。 但是……但是…… 他希望是连朝溪自愿的清醒的,而不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趁人之危。 于是楼霜醉只能用连朝溪的手腕锁骨磨牙发泄,然后又乖乖的,每天拉着连朝溪的手修炼,就这么一天又一天…… 这十年来唯一的意外就是赢祁,他时常会混到剑峰上来,给楼霜醉带秘境里面的花,带时阳山上特产的炎石,少爷难得收起了自己的霸道与尖刺,用着那样柔软的态度一步步试探。 楼霜醉试图拒绝过他,但赢祁不以为意,十年如一日的我行我素。 于是后面也就放弃了,随他去了。 很快,十年匆匆过去,到了楼霜醉解封的那天,而再过两天就是他正式接任仙君的日子。 有这十年之内进门的师妹好奇的询问自己今天突然换了一种工作的师兄“欸?师兄你今天不去送卷宗吗?” 师兄熟练的将新做好的砚台与红扇花数清楚记在了手下的账簿上,他嘴里叼着一根细一点的笔,声音含糊“以后都不用去了,师兄的禁闭今天结束,过两天宴会结束,他就是新宗主了。” 说起来外门师兄口中的要解封的师兄,小师妹就想起来自己刚刚进门的时候好奇的去看了一眼传说中的悬剑台,上面用术法保留了当年的惨状,于是下意识的就抖了抖“好可怕……” 师兄笑着撇她“一点都不可怕,他是我们辰月的仙君,只要你不像悬剑台死去的那几个一样吃里扒外……这么强大的仙君,就是我们最好的后台,出门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其实楼霜醉才是第一个收徒弟的,只是他徒儿比较特殊…… 第117章 剑锋的古榕树垂下万千融须, 造就清风朗月古树的风景,但难免因为古老而显得陈旧,仿若见过了太多的时光变迁, 物是人非。 楼霜醉把连朝溪藏在储存活物的储物戒指里面带下山的时候, 一不小心就被这山景吸引。 他在想明明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山景一成不变,为何现在会突然觉得这山太安静, 太沉闷。 好像一瞬间所有的斑驳不堪都有了实感。 就连连朝溪……韶华易逝, 月满则亏。恨君不似江楼月,恨君却似江楼月。 我曾经恨你不能如江月时时陪在我身边,但到底是喜悦月亮为我而来, 而后不仅恨不能长相厮守,更恨你如江月, 倏尔而逝,永远不能给我一个圆满。 所以始终不能解脱,势必要一次又一次的踏进红尘,多情无情也成了专情。我这么一个自私偏执的人,却始终走不出你的漩涡。 ——我恨你, 我恨你让我这么痛苦, 这样摧折。 可我也爱你, 爱你曾经如同明月姣姣,予我安眠。爱你纵容过我的毒, 我的肆意, 我张扬锋锐的个性。 走过我漫长岁月的月亮又怎么会毫无痕迹, 四百年的时光,我的身上尽是你的印记。 又看了一会儿,楼霜醉才面无表情的扭头下了山, 去往自己未来工作的地方。 从今以后,提到他或许很少会有人能再想起来剑锋,想起来那个温柔纵容他的银华剑尊,想起来他是剑锋首徒,更多人看到他,看见那纹金白骨面具,都只会想起来这是辰月的宗主。 他不再是长辈爱人庇护下的天才,他即将成为一个庇护者。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84节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仙君,如果只做缠枝仙君楼霜醉的话。 温书年在半路等他,意外的是尘满阙也在,占卜峰峰主目标明确,语言简洁。 他说“你在仪式过后会有一段旧缘要了结,那旧缘也是你的师徒缘,带回来就是你的大徒弟了,而且那还是你哥哥转世,能恢复记忆的,记得好好对人家。” “……?” 楼霜醉懵了一下,但看着尘满阙一脸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他还是识趣的没有多问,想着桥到船头自然直。 才出来就要接任,几乎是一刻不能耽搁的,温书年拉着楼霜醉就上了山,做衣服的女仙早就等在了那里。 看着女仙给楼霜醉量完,又在早就准备好的衣服腰身上面画了两笔,温书年忍不住叹气道“怎么还越发瘦了,本来腰就没有几寸。” 楼霜醉一向瘦削,不仅仅是因为他早早辟谷,而且还挑食,更是因为早在金丹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元婴的方向,蛇类的柔软与纤细以及恐怖的绞杀力量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连朝溪在的时候还好,皱着眉也会逼着楼霜醉多吃一点,多补一点,有什么新奇的糕点花饼也会带回来让楼霜醉尝一尝,但连朝溪现在管不了,于是十年过去,楼霜醉的腰又陷下去一截,只是能堪堪挂住腰上三两薄薄的肌肉。 来量尺寸的女仙又恰好是个身形丰腴的,本说男女体型差异,再丰腴也比战斗系的男仙要纤细一些,但现在她不确定了,量尺寸的间隙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才勉强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缠枝仙君是腰细腿长看起来比例惊人,不是自己最近吃胖了比男仙还要壮。 不过温书年看起来还是蛮在意楼霜醉瘦了这件事的,这十年来他忙着交接没怎么去过剑峰,竟然没注意到楼霜醉那么不让人省心。 所以他皱着眉给宗主峰多安排了一笔伙食费,并嘱咐后期的外门弟子在楼霜醉接任之后多看着一点,时不时就给他塞点吃的。 其实此时此刻就已经有许多种族陆续赶到了,最后两天更是全部到齐,于是接任宴会顺利的正式开始了。 不同于少君的时候,那时候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是好奇楼霜醉,而如今大多数都是忌惮他,只有仙族与冥族稍微好一点,还能说说笑笑。 异族队伍里最格格不入的还是当初那几个。 魔族队伍里的徐夜雨满脸写着本该如此,妖族那边凤凰的眼睛亮晶晶的,麒麟也含笑看着楼霜醉,另外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是凤凰的新护卫,也是如今的妖族四品小将军——祁暮松。 他竟然也来了。 这些年一直是他在给楼霜醉送情报,以此换取来自仙族的资源与帮助,这场暗地里的交易持续了太久太久,时常需要书信来往互相试探,久而久之就到了只是对上眼神,楼霜醉都能明白祁暮松的意思。 这条小黑蛇还是很争气的,妖族竞争激烈,没有家世背景作为基础,能在这三四百年时间内从边缘城市到妖都,还能坐上将军的位置,他确实是有着一番野心与与之配对的能力的。 楼霜醉的目光状似无意的从祁暮松的脸上经过,最后落到了小凤凰的脸上,那露在面具之外的金色眼睛弯了弯。 “好久不见。” 其实没有太久,两百多年对于仙界妖界来说倏尔而逝,但两百多年,从少君到仙君,从银华剑尊那个挺有天赋的徒弟再到如今的缠枝仙君……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齐孟麟的神情难免变得有些复杂。 他看了看楼霜醉,仙君今天换了一种面具,不再是全部遮挡的款式,而是露出一只眼睛,与斜着的四分之一张脸,面具裸露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再加上那面具上的金色冰裂纹,让楼霜醉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碎裂的神像,流出的血液都是鎏金。 那暴露在面具外的皮肤雪白,但比起皮肤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那只金色的眼睛,狭长又阴郁,缠绵如同那索去五万魔军生命的鬼藤,但额头上画了一道朱色的花纹,如同丹顶鹤的那一点红色,又生生压下了诡谲之感,平添几分圣洁。 小麒麟忍不住微微愣神,却见楼霜醉扭头看了过来,对着他勾起唇角笑了笑“您的修为似乎进步不少。” 这倒是真的,毕竟齐孟麟比小凤凰朱焱梓要大许多,他已经到成长期了,**逐渐发育完整,自然修为成长的也会快一点。 得了夸奖的少年忍不住勾起唇角“生长期是这样的……哥哥,生长期的妖族就可以选择恋人了,麒麟的元阳还是蛮有用的。” 妖族风气开放,于是这话他半点没有遮掩,几乎是在明示了。 无论过去多少年,见到的人却始终没有当年的楼霜醉惊艳,所以在很多血脉等级更低的族亲都已经在为自己准备后院的时候,齐孟麟却始终提不起兴致。 直到今日看见那变得更加危险的金眸,伴随着忌惮与警觉的,是克制不住的热切与不知名的激动,他挪不开眼睛,一瞬间只觉得浑身都热了。 等小麒麟的话音落下,一旁的朱焱梓也忍不住了,小凤凰也是为了美人哥哥来的,又怎么会叫人提前截胡,于是忍不住开口道。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再过几年也要进成长期了,火与木属性相生相克,我的元阳才更有用。” 眼看着就要为了这种不着调的理由而吵起来,而不远处时阳的赢祁看样子也是坐不住了,楼霜醉这才叹口气,一左一右的压住两位继承人的肩膀。 齐孟麟乖乖的闭上了嘴,而小凤凰虽然不服气,但美人哥哥比不服气更重要,于是他眼睛亮亮的拉住楼霜醉的袖子。 “美人哥哥真厉害……说起来这一次我能来的时间长一些,多陪陪我可以吗?焱梓很想哥哥。” 小凤凰的父亲是位高权重的妖王,看起来身体硬朗还能撑好多年,于是也不急着让朱焱梓成长,因而朱焱梓比齐孟麟要单纯了许多,性格也要开朗。 他根本没想过以楼霜醉如今的地位,要想在一起得要付出什么,甚至没有想过五万魔军的死亡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单纯的欢喜,单纯的觉得这样很厉害。 不远处跟着徐夜雨一起来的魔族大皇子徐归燕忍不住“啧”了一声,他丢掉手里的瓜子壳,吐槽道“他有什么好高兴的,这种对手以后可不是魔族独有,你们下次跟仙族打仗说不定也会遇到。” “而且这都已经是仙君了,怎么还觊觎人家……还觊觎就只能要么把仙界打下来,要么入赘了……”说着,徐归燕状似不经意的撇了一眼身边的徐夜雨“听见没有,而且哪怕还是执迷不悟你也嫁不进来,人家现在恨死魔族了。” 所以这十年以来魔族干啥啥不顺,一查背后都有这位毒蛇仙君的手笔,他针对的明明白白毫无遮掩,大大方方的展示着自己的恶意。 因而这一次宴会魔族来的人少了,却都是精英,甚至连徐归燕都来了,为了看着自家二弟不要犯傻,魔君担心自家孩子当场入赘就不回来了。 ——这担心不是空穴来风,谁让徐夜雨这几年胳膊肘往外拐拐的十分明显。 虽然对于徐夜雨来说……他只是担心魔族在毒蛇仙君手下会越来越不好过,所以企图减少厌恶值,提高一点好感度。 但这其中的原因到底也不好解释,而且暗恋这个借口挺好用来掩护自己的,所以徐夜雨只是懒洋洋的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 但目光也是分毫没有从楼霜醉的脸上移开的,魔族二皇子安静的看着那两个妖族继承人被楼霜醉三两语哄好,高高兴兴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见状,徐归燕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愁的眉头紧锁。 ——怎么办,自家二弟好像是个恋爱脑,在线等挺急的。 他没有见过楼霜醉面具下的脸,只能从那一只眼睛还有脸型判断这应该是个小美人,所以也不能理解两位妖族与自家弟弟的执着。 但也拿自己弟弟没办法,于是只能在心里暗暗吐槽这缠枝仙君该不会是个海王吧,把这么多人勾的神魂颠倒。 妖族两位,魔族一位,鬼族那边似乎也还有一个…… 徐归燕看了一眼那个痴痴的看着楼霜醉,却也不敢靠过去,于是只能阴暗的用力咬着仙果的鬼族小殿下殷羲语。 他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更古怪了,因为不小心回忆起了这两人的交集……受,受虐癖吗?! 作者有话说: 等多几年魔君聊发少年狂,徐归燕就会开始猜恋爱脑是家族遗传。 第118章 【预警,有与非正攻亲密接触】118 从此以后楼霜醉就是辰月宗主, 也将在外界正式改变称呼为缠枝仙君,自然不能再像是上一次一样,由温书年来主使宴会。 因而他只是笑盈盈的与两小只寒暄了几句, 就转头去往下一个桌子寒暄, 然而就在与百花宗的宗主闲聊的时候, 楼霜醉突然察觉到背后有一道阴郁的视线。 他回过头看,却没能抓住那个看自己的人, 反而是对上了鬼族小殿下殷羲语的目光。 小殿下这些年的修为增长不少, 已经步入元婴了,只是似乎根基有点不稳定,所以气息有些虚浮。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 比起曾经的灰色,如今的他像是混了一股的血腥气, 又潮湿又脓丽,像是破了皮的伤口,流淌着潺潺脓血。 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楼霜醉,见楼霜醉回头,腼腆中又隐隐带着点兴奋的露出一个笑来, 嘴唇一张一合, 无声的唤道“仙君大人。” 仙界很少有人会这么称呼彼此, 因为“大人”二字,天然就好像有了一种地位差距, 像是在示弱一样, 但殷羲语就是这么喊了,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的目光黏连在楼霜醉的脖颈与胸膛,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 楼霜醉皱了皱眉, 但出于礼仪,还是举起杯子敬了殷羲语一杯。 嘴唇压在酒杯上,苍白修长的脖颈中间喉结动了动,酒水下肚在脸颊上烧出一片嫣然,但被面具遮掩,于是只能看见耳垂尖端红的像是珊瑚珠“许久不见,小殿下。” 似乎是有些紧张,殷羲语不自觉的揉破了手中仙果的表皮,汁水粘在他的手上,潮湿的如同那双鬼气森森的眼睛。 他看着楼霜醉的脖子,轻轻的悄悄地磨了磨牙,眼里面的食欲几乎要涌出来,又被他强行遮掩下去。 殷羲语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烂透了的橘子,剥开尚且算是完好的表皮,里面带着腐朽酸味的汁液就会潺潺流出,恶心又黏腻。 他期待的看着楼霜醉,但没有说话,于是金眸仙君有些不明所以,楼霜醉甚至想不起来他们有过什么交集。 出于礼貌考虑,他还是对着殷羲语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神色疏离。 但殷羲语似乎是毫不在意,或者说楼霜醉愿意跟他说话这件事就已经让他足够兴奋了,所以他的脸颊上突然浮现出一片潮红,在楼霜醉转身之后下意识的咬住了嘴唇。 仙魔妖鬼的宴会要持续好几天,自然不可能只有吃喝这一项,趁着难得的串门机会,很快该商量交易的就去各自暂居的宫殿商量去了。 过两天还有论道与武斗,虽然不至于为这种娱乐性质的东西付出太多的心神,但要上场还输了也挺丢人的,所以各族都有在准备。 是夜,银色的月华少有的慷慨,将光芒撒遍辰月山峰。 这是辰月宗的特权,六界演变多年,早已经没有最纯粹的星君了,就像是最初的太阳金乌与太阴玉兔,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一个宗门一个种族掌管一种类型的力量,不巧,辰月掌管的就是月华。 因而也只有在辰月的盛会上,才能享受到最纯粹的月光。 妖族大多数的种族都很需要借助月华修炼,因而妖怪们的宫殿很安静,都在趁着良机修行。 就在这个时候,本该安静的宗主殿却莫名有了怪异的声响,楼霜醉在前殿处理卷宗,殷羲语走进来的时候他还不算惊讶,直到小殿下竟然走到他的身边跪坐下来,红色的眼眸潮湿,脸颊都染上一片潮红色。 那一头黑色的头发像是河水中深邃危险的水藻,红色的眼眸炽热,殷羲语就这这个示弱一样的姿势,伸手拉住楼霜醉的袖子。 “仙尊大人,求您看看我。”他像是边界青楼那些讨好客人的妓子一样,露出最纯然无辜的眼神,连姿势都与楼霜醉路过时见到的一样。 但这是位小殿下,是谁教殷羲语这样表演? 而且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鬼帝不可能用自己的孩子来跟仙界做交易,虽然她是个暴虐的君王,也并不能算是一个仁慈的母亲,但在外交上面却从来挺直腰杆,从来不做卖子求荣的事情。 楼霜醉拿着毛笔的手一顿,手上写的字就歪了一笔,他低头看去,正巧看见了殷羲语**没遮掩好的鼓包,撑开了一整片的布料。 小殿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愿意低头,又像是被看见了更加兴奋,于是窘迫的藏了藏自己的反应但又忍不住喘息一声。 他的眼睛还是锲而不舍的黏在楼霜醉的身上,甚至悄悄的移动身体又靠近了楼霜醉一些。 鬼族的温度很低,毕竟是死人,殷羲语粘过来的时候楼霜醉的皮肤上接连炸起了一整片的鸡皮疙瘩,于是他放下笔,用扇子抵住了殷羲语的胸膛。 “打住,我们有这么熟悉吗?”金眸仙君实打实的疑惑着,眼眸冰冷的警告“小殿下,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甚至没有什么交集的吧?” “唔……是的……是的”殷羲语靠不过去了,于是脸颊上浮现出了一片真情实感的哀怨与阴郁,他死死的盯着楼霜醉“您明明跟那个讨厌的魔族都能那么要好……为什么连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呢?” “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哥哥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做的,您多看看我,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看起来像是在祈求,可那双眼睛却是贪婪的,恨不得把人撕碎了吞下去,手指更是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鬼化,尖锐的长指甲甚至差点刺破了楼霜醉的衣袍——但在衣服破损之前,楼霜醉阻止了他。 仙君的衣服挺贵的,而且楼霜醉才登位,温书年给他准备的衣服大多数还没有完全叫女仙修好腰身,手上现在一共只有两件完好,破了这一件会很麻烦。 这一次抵住人的不再是折扇了,而是楼霜醉的鞭子,不过他没有拿碧落,因为在这里误杀了人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但盘旋在鞭子上的刀片泛着幽绿紫色的光,显然也是浸了毒的,危险又冰冷。 金眸仙君的声音沉了下来“您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我只是想……来见见哥哥”殷羲语的眼角挂着泪滴,他颤抖着,像是委屈与害怕,但楼霜醉却敏锐的发觉那个地方撑开的越来越大了,显然这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挨了楼霜醉被震撼之后随手挥出的一鞭子,殷羲语疼得一抖——这家伙居然不用鬼气护身,紧接着就用脸去贴楼霜醉的鞭子,声音含糊着,却难掩兴奋。 “哥哥喜欢这样吗?我也很喜欢,哥哥怎么打我都是可以的。”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85节 “只求哥哥……再多看看我,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那当然是不好的,夜闯寡妇门的流氓是要被打死的。 虽然见证过曾经偏远星系贫民窟的万千变态,但楼霜醉还是第一次在今生见到这种风格的,他能够看出殷羲语确实是真切的享受着自己的暴力。 看似可怜,但殷羲语的眼眸里有兴奋有野心,看着楼霜醉的时候就像是狗看见了头骨头。 金眸仙君当即就是头皮一炸,他下意识的想把人赶走,却被殷羲语抓住了脚踝。 “我知道哥哥讨厌什么,哥哥最讨厌魔族了不是吗?”他笑盈盈的跪着向前几步,将一个信封塞进楼霜醉的怀里“我能帮到哥哥很多的,只求哥哥……给我一个吻……” 殷羲语暗示性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一脸期待的看着楼霜醉。 但仙君暂时没有理他,而是用一旁的匕首轻轻划开了信封。 魔族红玉花做的纸张,上面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纸张背面还刻了红色的蔷薇花,上面一字一字的认真的记了许多情报,无疑都是魔族的,而楼霜醉一眼看下去,还真有不少能用的。 看都看了,只是楼霜醉的心里多少还有一点顾虑,他眯了眯眼看向殷羲语“为什么给我这个?你跟魔族……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集吧?” “因为美人哥哥讨厌的我都讨厌”鬼族的小殿下眨了眨眼,红色的眼眸偏执的看着楼霜醉“如果哥哥满意的话,能把报酬给我了吗?” 看都看了,倒是也不好意思拒绝,更何况只是……一个吻罢了,有本事连朝溪就醒过来教训他。 莫名有种赌气的成分在,于是金眸仙君想了想,伸手掐住殷羲语尖尖的下巴,轻飘飘的落了一个吻在嘴唇上,一触即分。 只是鬼族毕竟不是那种能学会知足的种族,殷羲语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他双手撑在楼霜醉的膝盖上,反客为主的就亲了上去,甚至企图撬开楼霜醉的牙关。 但仙君又怎么会让他得逞呢? 楼霜醉一皱眉,尖尖的虎牙当即就咬破了殷羲语的舌头,没办法小殿下只能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舌头又跪回去,这诡异又血腥的场面莫名让人有点惊悚。 但殷羲语却还是笑,他回味着刚刚的感受,不顾疼痛的舔了舔嘴唇,企图从血腥味之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味道,他慢慢的笑起来“哥哥可真是狠心……” 知道今晚应当是不能得到更多了,殷羲这语才慢悠悠的朝着大门走去,他是倒着走的,看着楼霜醉的目光从嘴唇意味深长的落到了胸口。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能给你更好的,也会从你这里要到更多更多……”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一段……bt有三个,楼霜醉会被袭击三次,然后忍无可忍把最后一个踢出去。 温馨提示:夜闯寡妇门是要被揍的,建议不要干这种事情。 第119章 这样莫名其妙的觊觎与欲望让楼霜醉的感到了些许的不适, 但还没有到杀意顿起的地步,直到殷羲语看着他的脖子,那金色的眼睛才终于冷了下来。 他警告似的看了殷羲语一眼, 看着小殿下状似无辜的勾起唇角, 于是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眼睛沉沉的看着殷羲语。 小殿下走了,但看起来不像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楼霜醉也没有了继续批改卷宗的兴致, 手里剩下的事务都是不需要着急的,因而楼霜醉顺手把卷宗一推,就打算回內殿里调息修行。 如今他已经能做到像连朝溪那样, 吐纳呼吸之间都能维持修炼,但毕竟还是不如调息或者闭关的速度快, 所以忙碌之余,楼霜醉一定会抽出空来调息修炼。 进入内室,这里还未完全按照楼霜醉的习惯修缮,只是把剑峰上的一些东西搬了过来,连朝溪被他藏在刻满了阵法的密室里面, 这密室是用法器维持的, 能随时带在身边, 反正楼霜醉如今是半点忍不了连朝溪不在。 结果今晚他刚想打开密室,就听见有不正常的声响, 缠枝仙君的神色一暗, 手指不自觉的扶上了腰间的鞭子柄, 却在感受到熟悉的契约时候松开了些许。 这位今夜的第二位不速之客一袭黑衣,像是一道影子一样慢悠悠的从窗户边溜进来,紧接着就被盘在桌子上的玄水蛇吓到。 楼霜醉的元婴神色幽幽的看着他, 于是祁暮松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暴露了,立刻就变回了原型。 “要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呢,仙君殿下。” 上一个喊大人,这一个喊殿下,唯一的相同之处就在于他们都拖长了语调,莫名有种缠缠绵绵的调戏的意味在里面。 小黑蛇喜欢穿黑色,所以身上的衣服几乎是全黑的,只在花纹处带了一点深蓝色的幽光。他这些年长了不少,再不是少年身量,身高更是有九尺之数,看起来duang大一只。 祁暮松如今的修为也已经有到了元婴中期,再加上年纪小天赋高,不然也不能叫妖王赏识,以至于被送去保护自己的儿子。 只可惜了注定是信任错付,有主仆契约在,他就是楼霜醉最大的内应。 蛇妖笑盈盈的看着楼霜醉,目光近乎放肆的从楼霜醉那白色衣袍边缘裸露出的一截锁骨移到了嘴唇上——那里刚刚被殷羲语亲过,挣扎之间变得有些红肿,还沾到了鬼族的血没擦干净。 见状,祁暮松的眸光微闪“哟,这是叫谁给亲的,该不会是……刚刚下山的那位鬼族小殿下吧?刚刚在台阶上遇见,还奇怪为什么半夜来找您呢,又不是像我……” 他有些暧昧的凑近了,在楼霜醉不带面具的脸颊边轻声低语。 “他都可以,殿下要不也考虑考虑我吧?当年您说我看起来……太瘦弱,那如今呢?能不能叫您满意一些?” 祁暮松这些年是真的有在锻炼,所以一个种族外貌以弱柳扶风闻名的蛇族,竟然练出了一身肌肉,虽然还是瘦,但比起楼霜醉那种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的身形,他还是要壮实一些,肌理流畅而危险。 但楼霜醉如今满脑子都是师尊——师尊的魂魄今天又补了那么一丢丢,补得速度好慢;师尊今天的灵力吸收的不好,还是要多一点天材地宝压阵;师尊还没有要他的元阳,现在能不能…… 所以金眸美人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他慢条斯理用帕子擦掉嘴上残余的鲜血,又往后坐了一些,躲开了祁暮松“不感兴趣,刚刚他那是偷袭的,你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一股的血腥味吗?那是我抽的。” 祁暮松当然发现了,蛇族的嗅觉可是很敏锐的,不过当时他还以为是鬼族受袭,却没有想到是……牡丹花下死。 不过这朵灼灼妖艳的牡丹谁又能不觊觎呢?只要能尝到一点滋味,哪怕在碰完之后被抽一顿好像也不亏。 这么一想,祁暮松突然就理解了,他又逼近了一步,在对上那双金色眼眸的时候突然就笑了,当年还尚且沉默寡言的少年,也不知道这些年究竟学了一些什么,他抬手就暧昧的去触碰楼霜醉的脸。 “我听小凤凰殿下说过,说您似乎是喜欢银华剑尊?如今剑尊都已经死了,试一试又怎么样?说不定……会喜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鞭子就已经打在了他的颈侧,“啪”的一声留下一道深刻的血痕,还在往外留着毒血。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祁暮松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他一抬头,很快就发现了楼霜醉正冷冰冰的瞪着他,不知道是因为光线,还是情绪起伏,那眼眶似乎有点发红。 仙君一字一顿,咬着怒火“他没死,只是失踪了。” ……哈? 这表现谁还会不懂,看来是真的喜欢。 这些年明明咬牙切齿的想着当时楼霜醉的折辱,咬着屈辱与恶意度过日日夜夜,但到了如今,祁暮松心里却无端的有些不舒服。 他在想凭什么呢?我因为你一句不屑一顾的评价努力了这么多年,被吊的不上不下,时时刻刻刻骨铭心,结果你就这么轻易的爱上了别人。 你爱的甚至连一句死了都听不了,冷情冷性的人居然能为这种事情红了眼眶,为那个人大动干戈,你居然可以为了他独自面对五万魔军,甚至不惜杀死同门落得一个残暴的名声。 可是凭什么呢? 祁暮松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袖口,他看着楼霜醉的眼睛深沉,眼眸里不自觉的就浮现出了一层幽色。 突然,那条小黑蛇笑了,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颈,触摸到上面的一片濡湿,鼻尖萦绕的血腥气浓郁,他舔了舔手掌上的血,看着楼霜醉的时候却无端的狠。 “主人,您可真是狠心啊……” 他不会去问楼霜醉更多,因为那只会让如今尚且无能为力的自己很难受,只是如今这样的局面……迟早,迟早…… 毒蛇温顺的垂下头跪在楼霜醉的身边,他牵过仙君拿着鞭子的那只手,克制着欲望轻轻的在上面落下一吻,像极了虔诚。 “抱歉,下一次不会了,请原谅我吧主人。” 鼻尖浮动着橙花悠然的味道,祁暮松的眼眸阴沉,藏在嘴里的舌头无声的舔过自己的獠牙。 ——没关系的,我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时间。 楼霜醉肯定是不相信他真的这么老实的,但祁暮松到底还是有用,所以还是把人放走了,只是坏心眼的没有帮忙恢复伤口。 因而第二天清晨辰月宗弟子送来特色糕点的时候,聚在一起闲聊的妖族就发现了那道伤。 祁暮松姗姗来迟的时候,齐孟麟的侍卫首领——依然是当年那一个,他叫莫舟。莫舟久久没有看见那个年轻将军的身影,于是正在皱着眉头问朱焱梓“你的侍卫呢?怎么不在?” 他如今虽然也有元婴后期修为,但与祁暮松不同,莫舟是麒麟家从小培养给继承人的家生护卫,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放着主人一个人就已经很不称职了。 但朱焱梓却毫不在意,他挑了一块好看的糕点咬了一口,随口应到“应该就要到了吧。” 果不其然,话音刚刚落下,祁暮松就从正门飘进来了,朱焱梓刚想说什么,目光当即就是一凝,凝固在了祁暮松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道伤口,长长的从脖子的最低点竖着上去,甚至波及脸颊。这是昨天还没有的,显然是昨晚才受伤,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未散去的灵力与毒素,那显然是楼霜醉的攻击才会造成的。 还没有来得及离开,正在往桌子上放其他种类吃食的辰月外门弟子也愣了愣,神色下意识警惕了起来,他看着祁暮松,手指不自觉抓住了腰上的佩剑。 莫舟皱着眉看了那小弟子一眼,而朱焱梓在这个时候也开了口,他同样皱着眉,不过是因为与莫舟不同的缘由“你做什么了哥哥要打你?” 这问题也是辰月弟子想问的,于是小弟子也紧紧的看着他。 一晚上过去祁暮松早就想好了说辞,他有气无力的走到近前,毫不犹豫的把脏水泼给了鬼族“被鬼族连累了,我昨夜出去闲逛,刚好撞见那鬼族小殿下爬床被缠枝仙君丢出来,路过的时候被连带着一鞭子从阴影里抽出来。” “……嗯?!!!”xn 朱焱梓瞪大了眼睛,而辰月那外门弟子居然还要先他一步开口,语气愤愤不平“诡计多端的鬼族,他们居然觊觎我们的宗主!” “是啊是啊,真不要脸!”朱焱梓也附和道。 倒是齐孟麟先发现了重点,他皱着眉“你怎么知道……他爬床?”毕竟这种事情也很难看到一个表面就判断。 祁暮松回忆起那一晚上看见的楼霜醉,谎话混着真话,张口就来“缠枝仙君嘴唇上还沾着腥臭的鬼血呢,而且鬼族小殿下也被抽了,只不过我蛮好奇他是哪里来的本事能成功亲到一口的。” 这他是真心实意的好奇,毕竟祁暮松没办法亲到,不然呢昨晚拼着被打到半死,他也一定要偷香窃玉窃取到那一口,以报偿自己心里的不甘与酸意。 朱焱梓嫉妒极了,他绞着袖子,咬牙切齿“怎么就被他给抢先了,运气那么好就能亲上去。” 齐孟麟这下子也忍不住了,他默默在旁边点头附和。 只有莫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恨铁不成钢,心想重点难不倒应该是那小殿下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吗?毕竟连仙君都能坑到。 不过这两位殿下真是被那家伙迷的死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样的……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辰月弟子看着这一群人的表情特别奇怪,但到底还是忍了又忍,忍下了吐槽,只是默默的带着东西悄悄退出去。 ——去跟师兄师弟们讲讲,务必要杜绝这些家伙纠缠他家宗主! 作者有话说: 祁暮松阴阳怪气“哥哥的腰上还挂着那狂徒的肚兜呢!” 小坏蛇疯狂煽风点火,然后回头凤凰和麒麟就去找人家麻烦了,坏蛇美美隐身。然而他才是那个试图把肚兜挂上去没成功的…… 第120章 没有人注意一个外门弟子的离去, 甚至没有人想要去找楼霜醉要个说法,虽然受伤的是妖族的侍卫。 但毕竟……首先出去乱逛,说好听是闲逛, 说难听了叫做刺探地形与情报, 哪怕不是怒火中烧的时候, 楼霜醉也应该把祁暮松抽出来。 其次是只是被抽出来,伤口虽然可怕但想想楼霜醉的能力好像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要知道鞭子这种武器虽然通常给人的印象都是柔软, 但楼霜醉的鞭子却是能枭首腰斩的,只有一道这样的伤口说明他已经是有在手下留情了,告诫的意味要比伤人明显。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86节 小凤凰甚至还对着祁暮松招了招手“阿松过来, 我的凤凰火可以烧灼怨气与毒素,哥哥没下重手的话我就能烧干净, 好在论道开始之前恢复伤口。” 凤凰火百害不侵,只是朱焱梓毕竟年幼,楼霜醉要是真想伤人的话以他的灵力与修为也是没有办法的,但祁暮松显然不是被往死里打的。 蛇妖乖乖的走过去——其实他心里还有点不舍,这可是难得能光明正大留下楼霜醉痕迹的时候, 但想想总不能带着伤到处晃, 所以还是走过去了。 朱焱梓温柔的把手放在伤口上, 下一秒,凤凰火灼灼燃烧, 将伤口处的毒素与怨气焚烧成灰, 一下子全部清理干净。 而没有了碍事的毒素, 祁暮松的伤就好恢复了,伤口处的血肉不再受到阻碍,正随着妖族可怕的恢复能力蠕动着挣扎着愈合, 片刻后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论道大会在午后开始,妖族赶到的时候鬼族已经在了,殷羲语的身上果不其然有着一股血腥气,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楼霜醉的灵力。 一早上过去,托那位悄悄离去的辰月外门弟子的福,鬼族小殿下昨夜爬缠枝仙君的床这件事已经传了开来,不少客人都已经听说了,所以有许多人都在悄悄的看他。 但殷羲语却并不在意,甚至在接触到朱焱梓不善的眼神与齐孟麟探究的目光之后,他还借着喝茶的功夫,炫耀一样的露出舌头上的伤口。 已经不再流血了,但还是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咬的,再结合之前祁暮松说的“仙君的嘴唇上还沾着鬼血”。 手里的杯子竟然被齐孟麟生生捏碎了,他用力的手指骨都咯吱作响,朱焱梓声音沉沉,眸光也沉沉“那家伙……他居然敢伸舌头!” 一瞬间,两个人看殷羲语的表情都变得不善了起来,就连祁暮松的神色也沉了下来——他还以为最多是咬破嘴唇,结果这家伙…… 而殷羲语身边的鬼族丞相则是无奈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的转头捂住了殷羲语的嘴巴。 “你低调点,这难道很光彩吗?” 自己守卫的小殿下昨夜一身鲜血的回来,身上还带着辰月宗主的灵力,丞相差一点就要去找仙族要说法了。 直到发现殷羲语身下一大个鼓包,吹着夜风走回来都冷静不下来,舌头上的伤明明不重却始终不愿意愈合,就连身上的都不让丞相帮忙…… 原来那么冷血无情、杀伐果断的女帝陛下,也会生出这样……恋爱脑的孩子吗? 丞相百思不得其解,他坐在屋顶上想了一夜都没有想通,后面下来了可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天亮了。 阳光对低阶鬼族而言是伤害,高阶鬼族虽然不会再受制于阳光,但到底还是不喜欢这玩意儿的,所以在论道之前,辰月还让人送来了能遮挡太阳的斗篷。 ——看起来没有因为昨晚被突然袭击而记仇的意思。 至于殷羲语为什么没有穿……丞相怀疑他是想炫耀自己爬床被打了一顿。 但是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炫耀的啊! 而且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楼霜醉看起来不是那种会对别人诉说的性格,因而最后查来查去查了一圈,查到了妖族的身上。 对此,没有一个人能想到祁暮松的身上,殷羲语只是冷笑了一声。 “那妖族的麒麟与凤凰不都觊觎着哥哥吗?想来昨晚想要做这种事情的也不只是我,可能晚了我一步,上去的时候被迁怒了吧?” 小殿下毫不意外,也不想仔细探究,他只是眼珠子一转,随便猜测了一个大概,而在他如今的视线范围内还能看见妖族两位那愤怒的神情。 “看看,好生气的样子,但自己手慢了一步又能怪谁?” 小殿下笑起来,他不得已把斗篷的帽子带起来,遮住了唇角的弧度。 他看起来太嘚瑟了,不仅妖族两位不满,就连不远处本来只是蹙眉的赢祁都多看了一眼,神色沉沉,魔族那边徐夜雨的眼角也抽了抽。 ——像缠枝仙君那样的人,真正相处过的想爬床的人可不少,而大家如今显然都达成了共识,想要给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一个教训。 所以一个表演性质的六界论道,最后竟然打的昏天黑地。 这个昏天黑地指的是,有鬼族上场的时候,无论是不是殷羲语,对面的人下手下的都格外狠。 楼霜醉赶到的时候赛程已经过半了,鬼族竟然一场都没有赢过,底下还有三个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即将轮到上场的殷羲语。 楼霜醉突然感受到了些许心累,他无语的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殷羲语这到底是干了什么啊才能引起众怒,这很不对劲啊。 而小殿下看见他过来,视线立刻就从台上转移,笑盈盈的看了过来。 楼霜醉懒得理他,仙君看着殷羲语身上那没有一点恢复迹象的伤口——凤凰火能清除一部分毒素,鬼族也不会没有相应解毒能力,到现在还雪血呼刺啦放在那里的理由不言而喻。 猜都能猜到殷羲语那糟糕的性格留着它们会做什么。 当真是活该! 楼霜醉没忍住警告的看了殷羲语一眼,也懒得看这个眼神有没有效果了,头也不回的上前去与负责的上场名单的弟子耳语了两句,于是殷羲语最终没有上场,避免了矛盾进一步恶化。 等到人都离开了,殷羲语这才捧着脸,眼睛亮亮的,语气甜的腻人“果然哥哥还是关心我的~” 一旁的丞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想他那不是关心你,他那是不想因为自己的换代盛会而点燃战争,不过想来跟一个恋爱脑也是说不清楚的,所以丞相只是伸手弹了一下殷羲语的脑门。 “别胡闹!” 但不知道是不是殷羲语的成功过于诱人,没有安稳几天,就在宴会即将结束的前一天夜晚,宗主殿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楼霜醉当初在第一日就察觉到有陌生视线在看着自己,这下子终于见到了那视线的主人。 又是夜晚,又是內殿,其实楼霜醉在內殿设置了许多的阵法防护,那日如果祁暮松不是在他在房间内的时候进来,肯定会被阵法切成蛇肉沫。 而今夜来的这个修为甚至还要再低一些,只是金丹初期,却敢胆大包天的闯进宗主殿。 这也是为什么楼霜醉当时没能找到目标的原因,他如今四百多岁,熟悉的人早就陆续步入元婴,就连修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花陵羽都在五年前突破,他哪里还会有金丹初期的风流债。 因而看见人进来,虽然没有立刻启动阵法,但楼霜醉的神色依然是不善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发动只是因为好奇自己哪里来的旧情,能阴郁的盯着自己,执着的从头看到尾。 此次宴会持续三个月,于是自己也就被人盯了三个月,一开始被殷羲语迷惑过,后来意识到不对多次观察,才确定不是殷羲语,而是他队伍里的人那个遮掩的严严实实的护卫。 “我很好奇……您究竟是谁?” 楼霜醉坐在软榻上,懒洋洋的撑着头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就不怕被小殿下发现,被——”他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嘴角恶劣的勾起一个笑来。 殷羲语可不是那种良善的性格,要是让他知道身边的一个小小的护卫居然敢觊觎自己的目标……不用想都知道这人绝对不能活着到楼霜醉的面前。 如今被一而再而三的打扰,楼霜醉的心里也难免有些恼怒,见到的这一面要是不能让自己改变心意的话,他是真的打算撺掇殷羲语把人杀掉的。 而哪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早就知道这人冷情冷性,疯癫恶毒,还是有人放不下,辗转反侧难以忘怀。 黑色衣袍的鬼族沉默几秒,突然就笑了,他抓住自己的斗篷,一点点拉下来,露出那张诡异的脸——五官还算是清俊,看起来死的时候年纪不大,但脸色苍白,一张脸上布满了裂痕与尸斑。 楼霜醉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这是在哪里见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思考,就见眼前的鬼族突然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果然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模样。” 他捂着脸,本就比例大的不可思议的眼白一下子红了,像是要流出鲜血一样“你斗败了我的母亲,却又阻止宫女太监们欺辱我,你阻止了欺辱,却又在最后亲自逼我去死……” “仙君殿下,你还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呢,更奇怪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我想要得到您的执念却从未改变,恨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于是我杀了好多鬼吃了好多鬼,吃到了女皇陛下都觉得我天赋卓绝的地步。” “可是我还是够不着您……”血泪当真涌出了眼眶,他踉跄两步想要去抓楼霜醉的衣服,却被仙君随手挥出的一袖子推出好长一段距离。 不远,也没有伤到人,但犹如天堑不可逾越,于是黑衣侍卫“呜呜”的捂着脸哀哭了起来,身上的怨气近乎暴动。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楼霜醉又怎么能认不出这是谁。 金眸仙君长叹了一口气,他回忆起了这小崽子还是凡人的时候那暗自发狠的性格,那时候的他沉默寡言却目标坚定,而如今成鬼几百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得这样疯癫。 不过……自己再来一次也还是会那么做,所以有些许愧疚,但却并不后悔。 “不要在我面前发疯,符锦勋。” 他放弃了向殷羲语告状的打算,但这并不代表楼霜醉就乐意陪着符锦勋发疯“在我这里,你可以谈交易,可以谈一谈你明明进了冥界,最后又为什么成了鬼族,但不要疯,我没空看着你撒泼。”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这人居然还没下线。 第121章 仙君是那样的冷漠, 仿若高高立于山顶之上的花,或是一捧冰冷刺骨的雪,他丝毫不会感到羞愧, 只要这是他出于理智做出的选择。 可笑的是凡间还总喜欢编纂故事, 写神仙救赎世人, 但无论战争还是灾荒,都往往看不见所谓神仙的身影, 只能作为精神寄托。 因为救赎世人的只能是圣人, 神仙只是顺应天道,维护四季时辰月升日落的规则的人,他们一心奔赴大道, 良知从来不是必须的,但仙人已经能算是温柔了, 至少他们确实是会帮忙,而魔鬼妖族只会更加残酷,仿若具现化的原始规则。 符锦勋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些,他只是……希望楼霜醉能多记住他一点,哪怕是这些苦痛与狼狈, 也总比完全忘掉的要好。 不过楼霜醉这么一说, 他也就顺势收声, 讥诮的勾起唇角“你还是这样……我为什么在鬼界呢?因为我不是那些功德无量的君王,我靠这个成不了神仙, 而我也没有所谓修炼的天赋, 但我不想忘, 不想喝下孟婆汤,所以我排队排到一半的时候趁乱跑了。” “那时候恰好有鬼族内奸在挑拨离间,冥界有点乱, 我就趁机打听消息假意顺从,最后趁着内奸重伤濒死的时候吃了他,还拿走了他回鬼界的门路。” 符锦勋沉浸在回忆里,认真剖析自己的每一寸执着与恶念“但鬼族没有那么好忽悠,他们不信我,所以我一遍又一遍的被拷问,只隐瞒下了你的名字……他们还想送我回去继续做间谍,但是那样我说不定就一辈子见不到你了,所以……” “我找到时机把他们都杀了,灵魂吞噬成为我的能量,紧接着跑了出去……我在鬼族东躲西藏,吃着追兵一路提高着自己的力量,数百上千次濒死……没死就越来越强。” “最后,因为杀了一个宫廷侍卫,我被女皇陛下注意到了,她赦免了我的罪行,只要我与天道誓约,永远忠诚于鬼族,我照做了。” 那双诡异的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楼霜醉,其实或许一开始只是兴趣使然,最后赴死大多也是因为他不得不,与其受一生折辱,不如换楼霜醉的一次陪伴。 但再后来……或许从拷问开始就变了,极端压力与痛苦之下总要有一个支撑下去的信念与理由,无论之前楼霜醉对他而言是什么,如今都变得不可或缺了。 他一遍遍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做傀儡与工具,为了权力与挺直腰杆而将信念刻进心里,最后竟然成了心魔。 “但我只是忠于鬼族,鬼族的情报我很难给你,不过鬼族能知道的魔族妖族情报……贵妃娘娘,您应该会需要的。” 他戏谑的在嘴边盘旋了一遍“贵妃娘娘”四个字,仿佛这四个字就能让楼霜醉与自己落到一个高度,仿若一个称呼就能回到曾经,回到没有国破家亡的时候。 但这是不可能的,楼霜醉甚至都懒得反驳或者关注。 其实符锦勋这一次提出的可以说又是情报交易,楼霜醉的情报网络如今并不算是弱小,而且魔族的情报鬼族知道的殷羲语已经给过了,因而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瞥了符锦勋一眼,就嗤笑道“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或许是被戳中了执念,符锦勋的眼眸里一下子涌现出了欲望,蠢蠢欲动,但他知道的,他知道楼霜醉不可能同意,哪怕是退而求其次。 但他还是忍不住,他近乎嫉妒的看着楼霜醉的嘴唇,想象殷羲语吻上去的情形——那里会被舔红吗?鬼血粘上去会不会如同胭脂艳丽,像是被碾碎出了汁水的玫瑰花瓣?这样一个冰冷的人,他的嘴唇是不是暖的,好像一口就能咬破的桂圆? “如果我说我想要小殿下得到过的那样东西……您会同意吗?” 楼霜醉轻轻笑了一声,很干脆的拒绝了他“不可能。” ——他可没有用**交换物件的习惯,当时同意殷羲语也是为了吊着他,再深入就不可能了,舌头伸进去都差点要被咬掉,而符锦勋,他的利用价值可是远远不及小殿下。 “但我可以给你资源,仙魔妖鬼需要的资源辰月宗的库房里几乎都会有,而我如今是宗主”金眸仙君伸手掐住符锦勋的下巴,目光沉沉又凌冽的看着那双不算清明的眼睛。 “你要明白殷羲语能给我的更多,我帮你只是出于旧情分,至于爱不爱执着不执着的……你现在还不够资格对着一个渡化期的宗主说这种话。” 听听,这话其实也是虚伪的,他们还能有什么旧情分,什么旧情分能让楼霜醉毫不手软的逼死符锦勋,又是什么情分能只是过去两百多年,面对面都差点叫不出名字。 所以什么旧情分,说的都只是为了好听罢了,说到底不过是殷羲语惹恼了他,他想找一条低配的后路罢了。 之前楼霜醉为了不在自己的宴会上出现意外,再加上前两位来访者都颇为特殊,所以忍让了两次,而这两次未必没有产生一点不满与怒气,而且两次就已经够多了,他可是宗主。 他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攀折的花,会化在手心的雪,他是一个仙人,是一个宗主,是一个能让六界在战场上退其锋芒的宗主。 “我不喜欢用自己做交易,因为我所做一切皆为我,皆为我之修行、我之内心、我之情感,所以独独我,绝不是商品。” 他看着符锦勋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于是懒洋洋的勾起了唇角“你可以想好了再来给我回应,但你原先的要求不可能实现,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87节 想好不需要太长时间,毕竟宴会很快就要结束了,而且符锦勋还要修炼,还要成长,他要有朝一日能有与楼霜醉谈判的资格,所以哪怕没有好的出生身份,也该有小殿下的实力。 而修炼离不开资源,他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去争一个未来,就绝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信是在六族离开的那天,被一阵风送进宗主殿桌子前的,早有预料的楼霜醉只是笑了笑,就收下了它。 之后的日子越发忙碌,因为宴会结束,楼霜醉就正式成了辰月宗主。 宗主的事情是真的非常多,多到连下凡做任务的时间都没有,还是楼霜醉用了五年时间一点点调整,再加上他的效率高,才慢慢腾出时间。 他还抽空去了一趟凡间,这是因为直觉预警,天道在告诉他当年答应楼轻虞的事情已经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 王朝更迭总是战乱,楼氏皇族终究也到了大厦将倾的时候。 楼霜醉找到那个最后的遗孤的时候,小孩子正因为新王朝的追杀而东躲西藏,落得浑身黑泥,满袖狼狈。 他并非毫无机会,如果等新王朝的帝王卸磨杀驴内部混乱,又或者等到灾荒之年疫病横行的时候,再去笼络人心,那他也还会有机会。 但……复辟旧朝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而且楼氏江山的命数也几乎断的只剩下藕断丝连的细丝。 楼霜醉怔然看着面前的孩子,他知道这个孩子不受宠爱,因而先王连个寻常名字都没给起,以往宫里人只管他叫楼奴儿。 但无论**怎么样更改,面貌怎么样改变,记忆更是无影无踪,但楼霜醉绝不会认错自己的亲哥哥。 原来是如此,兜兜转转,命运峰回路转,当年的楼轻虞为如今的他留下了退路。 他本来是想找到了就直接把人带回去的,但到了如今楼霜醉却又改变了主意,他在楼奴儿遇到危险的时候现身把人救下,给了他两个选择。 “第一个,现在跟我回仙界,从此你就是我的首徒;第二个,我放手让你去试一试,能不能复国我不管,但我可以给你二十年时间,这二十年我会护住你的性命,若是二十年都做不到,你就跟我回去。” 楼奴儿擦着脏兮兮的脸,好不容易露出底下那白皙细嫩的皮肤,这一世他还是长得不错,与前世的楼轻虞可以说是有八分像。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仙人也是自家老祖宗,其实他以前听宫里人讲过中兴帝王楼轻虞与成仙的卫王,而且前朝乃至于如今民间供奉鬼木仙的庙宇也不算是少,真真假假的神仙故事广为流传。 山河易主之后新王曾经想过要推翻这些庙宇,但他的江山还不算是稳定,而且这么多年过去,鬼木仙庙宇因为常常能够显灵而信众广阔,逢年过节都要拜一拜已然成了一种习惯,要逼着百姓改至少要等到新王室深得人心。 楼奴儿其实不明白复国有什么好处,反正在宫里也总是吃不饱穿不暖,楼氏荣耀于他而言就像是笑话,不过逃跑路上总有人跟他说什么复国就能享受荣华…… 这种没底的事情又怎么比得上近在咫尺的仙途呢?所以他一瞬间福至心头,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我跟您回去吧。” 如此,七岁的楼奴儿被楼霜醉带回了辰月宗,在查出水属性单灵根而且是毒变异之后,他正式成了楼霜醉的首徒。 与宁风轻不同,楼奴儿历尽艰辛,哪怕是只有七岁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孩子,他满腹心思,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于是楼霜醉将前世的事情告诉了他,并询问他要不要恢复记忆。 ——倒也不是毫无私心,是楼霜醉对着那熟悉的灵魂实在是叫不下去好徒弟。 而这一次选择摆在面前的时候,楼奴儿更是没有犹豫,甚至可以说是大喜过望。 ——他在宫里不受待见,上不了学连习武场的师傅都看人下菜碟,他太需要有这些学识补充自身了,但小孩子又不能完全抛弃睡眠,要学习要练武还要修行,他如今还在为时间安排而苦恼忧心,如此一来……问题好像就解决了,毕竟平添一世记忆嘛! 不过他显然忘了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恢复了记忆辈分怎么算? 苏醒的楼奴儿不再是楼奴儿了,他这一世的名字实在是太草率太难听,于是最后改用了前世的楼轻虞。 当哥哥的人与如今即是师傅又是弟弟的仙人面面相觑,眼神一下子就木了“霜醉啊,不瞒你说,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他的语气幽幽,而楼霜醉问心无愧,最多有点没提醒楼奴儿的心虚“这是天道的意思,我们有师徒缘分,我可没有故意要欺负你的意思。” 关系混乱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是一样的牙疼,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出事了,是哪怕闻倚风已经在地牢里生不如死十几年,也仍然在起到效果的黑手。 这一次出事的人是郁清。 作者有话说: 郁清处理完会有一次下凡,也是本篇正文唯一一次现代副本,恨铁不成钢枫老祖宗楼霜醉以及剑峰一脉在人家的不肖子孙…… 第122章 血, 到处都是血。 尖叫声连成一片,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清俊的青年就已经闯进了宫宴, 拔刀杀死了如今炙手可热的户部侍郎。 其实也不能说是简单的杀死, 因为那第一刀可不是奔着要命去的, 只是对着肚子,于是部件流了一地, 之后又是下半身, 再是入朝为官面见圣颜需要的脸,紧接着又是舌头,最后才是心脏。 就这样都不够, 在侍郎夫人惊叫着“李轻逸你疯了!”的时候,他又毫不犹豫的连续补了好多刀, 泄愤似的,一刀又一刀,弄得鲜血四溅。 郁清的转世名为李轻逸,是个笨蛋。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他就是善良、赤忱、炙热, 所以会灼伤那些阴沟里老鼠的眼睛。 故事的一开始是因为好心, 是因为善意, 所以六品文官的嫡子帮助了连钱都付不起的上京举人,他们喝茶论诗, 引为知己, 但有些人天生就不值得被拯救。 举人陆复, 他一边绞尽脑汁讨好李轻逸,一边嫉妒他温柔炽热,最后真叫他给找到了那么一个把柄——李轻逸是断袖。 他一边借着李轻逸的信任在诗句里留下阴暗的陷阱, 一边勾搭上当朝御史大夫的嫡女,与人花前月下,哄得人以身相许,早早毁了清白私定终身。 最后殿试过后金榜题名,这无耻之徒一撩下摆在皇帝面前跪下,状告李轻逸对他图谋不轨,并拿出他们互对的诗文作证,有御史大夫的嫡女清白已失一事逼着御史大夫站队,小小的六品文官嫡子,就这么落进了这连环圈套,一顺口从天堂跌落地狱。 而这还不够,皇帝虽然要面子不是很愿意相信自己选的状元是这么一个货色,但他还真是一个明君,而且如果真的冤枉了人有朝一日被查出真相来只会更丢脸。 所以他自觉不对,一边把人先关押进了天牢候审,另一边让暗卫出去探查,却没有想到御史大夫竟然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为了自家女儿对天牢出手。 为了自己的卑劣心思,陆复又半途将李轻逸带出,关在郊外别院百般折辱,甚至邀请官场上的友人还有自己的侍卫,势必要打碎李轻虞最后一块傲骨。 他癫狂至此,胆大妄为,甚至无视天子意愿,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阴暗龌龊的人,二是因为在郁清的身上,有系统留下的楼霜醉当时没能探查出来的东西。 轮回台上的那一下木簪轻点,只损毁了半数,还有一半依然能够运行,作用就是使得本身卑劣者欲望丛生。 只是比起原著,或许要好受一点,但只是一点。 唯一的安慰就是事到如今,哪怕郁清没有提剑杀来,皇帝也已经失去了对这些人的耐心,他被暗卫汇报上来的这种事情恶心坏了,迟早都要清算。 但无论如何…… 郁清眼眶通红,他拔剑砍了陆复,又杀了离他不远的同样折辱过自己的另一个大臣,一身白衣的剑仙一时之间几乎是杀红了眼,他一个又一个的杀过去,于是这下子哪怕是皇帝也坐不住了,起身怒道“放肆!” 外头下了雨,郁清浑身湿透,只能透过发丝的间隙看着逐渐围拢的士兵,以及……躲到了远处的御史大夫与他那一年前就成了户部侍郎夫人的女儿。 他捂着脸,一时之间甚至说不出话来。 ——自殿试公布短短一年,他受尽屈辱,父母家人也被御史大夫一系逼死大半,皇帝紧急出手只能保下父亲性命,家族损伤至此当然是早已经放弃营救,而有些人金榜题名又洞房花烛,活的痛快肆意。 可是凭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理智一瞬间崩断,郁清提剑朝向一旁试图拉住自己的人,他的意识无意间被影响,迷迷糊糊只记得这人也同样折辱过自己。 但这就是系统与魔族的阴谋,其实不是的,参与进来的是这人不成器的弟弟,这人是天命之子,杀了他,世界线就会瞬间崩塌。 但雪亮的剑峰不可阻挡,眼看着就要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冰冷威严,直直穿透了雨幕,仿若一道微光点醒郁清,他说“你再好好看看,辱你的当真是眼前人吗?” 四百多年相处,连朝溪常常沉溺修行,郁清与花陵羽大多时候都是楼霜醉带的,所以对郁清而言大师兄亦兄亦父。 因而在这一瞬间,当熟悉的声音响起。四百多年的依赖终究战胜了短短二十年的凡间记忆,一瞬恍惚,隐约连满心的恨意都被压下,只剩下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痛苦与委屈。 手一抖,另一只冰冷的手就从身后过来,取下了他的佩剑,那股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如同年少时候的每一个受了委屈的夜晚,从一年前跌落尘泥开始,哪怕被羞辱摧折也不曾落下的眼泪终究是涌出了眼眶。 一时之间,在看到那个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冷漠父亲的时候都不愿意弯下腰的郁清终究是泣不成声,他哽咽着,呜咽着,像是一只受尽了伤害的小兽。 “师兄……师兄……我好痛啊,我好恨……” 他的人身早在一天前死于荒郊,死于折辱,满身污秽而血肉零落,而皇宫大殿之内仇人却推杯换盏,前途无量。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啊……他只是做了一次好心人,难不成这也该死吗? 视线被泪水盈满,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郁清痛的喘不过气,几乎要弯下腰去。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耳边一声沉沉叹息,楼霜醉把他转过来,轻轻的把头压进了自己的胸口“没事的,师兄来了,所以发生了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伴随着他的安抚,郁清终于放开了嚎啕大哭,剑仙哭的发抖,浑身发颤,恨不能将满腹委屈尽数宣泄,所以泪水汹涌而下,片刻功夫就湿透了楼霜醉的前襟。 匆匆从宗主殿赶来,脸上还带着那只露出一只眼睛的面具的仙君温柔的拍打着他的脊背,轻轻的哄着。 但再抬头,那只金色的眼眸却由暖转冷,如同毒蛇一样,扫视着这殿上所有还活着的,由世界意识记录过的伤害过郁清的人。 不过暂时只是记着……因为先要处理的是另一件事。 楼霜醉抬头望向天空,透过廊亭间隙,他能看见天上乌云盘踞,越发黑沉,那是天罚正在凝聚。 他还知道,这天罚就是要将郁清贬入凡间轮回,因为他差点毁了世界线,而这是对付郁清最好的办法,因为清冷的剑仙不懂得人心——如果对付楼霜醉就不会这样了,因为天道知道这没有半点用处。 一抬手,楼霜醉冷不防的从郁清的后颈里面抓出了一个黑色的光球,里面魔气氤氲,外壳却是后世的手笔,还涌动着复杂的代码。 它刚刚为了让郁清杀了命运之子,用了剩下的几乎所有力量,这才终于让楼霜醉抓到异样。 而这东西天道也不陌生,所以在拿出来的一瞬间,天罚聚集的趋势停滞了。 楼霜醉把东西丢在地上,沉声道“魔族与入侵者卑劣,此次失控并非郁清的失误,天道,你不能罚他。” 紧接着金眸的仙人又看向了地上死去的几具尸体,冷静道“至于死去几人,都是罪大恶极,将入地狱受刑的恶人,他们死不足惜,在不影响世界线的前提下,一个仙人绝对比这几条命重要,您认为呢?” 话音落下,天劫踌躇片刻,当真慢慢的散开了,只留下一朵云,落下一道金雷劈碎地上圆球,然后才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天边可不只是有天道的云,世界意识盛怒的雷云还留在那里,不过这个就要好解决多了。 楼霜醉冰冷的勾了勾唇角,他伸手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张鬼神一样,风华绝代却又阴郁绮丽的脸来。 一抬手,长鞭碧落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想要打一架吗?世界意识?这本来就是你的错,我明明在师弟轮回之前就提醒过你注意,如今出事了,你倒是有本事生气。” 金眸毒蛇美人蹙眉,怒气未散的声音冰冷至极“我不认为你有资格罚他,你要是真敢动手,那我也敢!哪怕在这里活撕了你,天道最多也削我一层功德,我赔得起!” 他明晃晃的威胁,态度嚣张又蛮横,而且郁清则是被他轻轻的笼着耳朵,牢牢的护在怀里,头都不需要抬起。 而世界意识还真的因为这样的威胁而束手束脚——这可是渡化期仙君,渡化期是一回事,仙君又是另一回事,但层层加码上去,决定了楼霜醉的话就是真的,哪怕杀了它引起世界一时动荡,天道也绝不会重罚。 所以最后一朵乌云不甘的挣扎了几秒,终究在碧落的幽光面前落荒而逃。 最难处理的两个都已经退缩了,那剩下的—— 楼霜醉早在落地一瞬间就已经抬手布下了庞大的阵法,没有人能逃出宴会的廊桥,御史大夫一家已经到了尽头,却始终破不开仙法的牢笼,只能惊恐的看着楼霜醉处理好事情,又抬眸望过来,一双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 楼霜醉风华绝代,是丝毫不逊色于郁清,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还要胜过一筹的美丽,但这些人敢对着郁清肆意欺辱,背后说尽自己的肮脏,却始终不敢对着楼霜醉有半分心思。 这是因为楼霜醉看起来本来就很危险,欺软怕硬的人不敢伸手——触碰权力不仅仅需要野心,还要有堵上生死的勇气。 在动手前,金眸的仙君还彬彬有礼的对着侍卫层层保护下的皇帝点了点头“抱歉,今日惊扰到人皇了”他一抬手,一个雪白的瓷瓶就落到了帝王的面前“这是可以解这世间所有毒素的灵药,是我的赔礼。” 皇帝现在是真的很很恼怒。 一方面是因为他这些天也已经查到了这些家伙干了什么,本来也打算把人救出来之后慢慢清算的,只是郁清强闯是无视皇权,一码归一码,他不得不怒不得不罚,如今知道这是仙人罚不了了,账就干脆全算到了那些卑劣的家伙的身上。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88节 所以收下灵丹,稍微平复了一下颜面扫地的怒火,皇帝很快就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楼霜醉可以随意。 金眸仙人勾起唇角笑了,但眼睛确是冷的——他与皇帝交流不仅仅是因为这皇帝至少还想过要救他师弟,更是因为有些人虽然罪不至死,如果被他杀了剥掉一小层功德难免太亏,但放了又心有不甘。 刚好与人间的帝皇达成共识,他相信哪怕是为了泄愤或者是那颗灵丹,皇帝都不介意事后找机会帮他清算的——他能够判断这个皇帝的性格就是这样的。 但那是罪不至死的,这里还有楼霜醉一定要杀的呢。 眼神一沉,满腹怒火的大师兄一抬手,被御史大夫护在身后的御史嫡女,也是那人渣的正妻就像是被虚空中的无形的手拖拽,狼狈的飞出来,重重的摔在了楼霜醉的面前。 “陆夫人,您在其中做了什么想必您自己也清楚,我从不虐杀女人,所以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作者有话说: 别说只是参与者,某棠风格的有些文章下面,参与者都罪无可恕,我看的时候就是这么觉得的,有些真的太残忍了,根本不算是情x色,要说也应该是血腥暴力。 第123章 陆夫人在嫁人之后活的顺风顺水, 虽然夫君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癖好,但对她还算是相敬如宾,而未出阁之前她更是一品官员家中嫡女, 天生高高在上, 锦衣玉食了一辈子。 她哪里被人这么粗暴的对待过, 在大庭广众之下跌的一身泥泞,但她不敢愤怒, 于是只能哭叫着求助。 “父亲!父亲救救我!” 御史大夫与他的夫人倒是真想扑过来救人, 但楼霜醉一抬手,他们就不得不因为灵力压迫而跪下,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见状, 那娇滴滴的大小姐一下子就崩溃了,她哭起来, 声音尖锐“是啊,我就是帮陆郎牵线搭桥,故意找那些习惯不好的人去折辱他,那又怎么样!” “他不过是六品文官之子!还是个男人!凭什么陆郎对他念念不忘!抢我东西的人都该去死!他都被玩烂了!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明堂之上!” 怀里的郁清似乎是克制不住的颤了颤,楼霜醉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头, 抬手间女人的的舌头就被硬生生的从嘴里扯了出来, 还没有忘记用了一点审讯技巧去拔舌, 一抽下来几乎能把人活活疼死。 从小被宠爱惯了的人怎么受得了这个,她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凄惨的气音, 双手捂着自己的嘴满地打滚。 而伴随着那再也说不出完整话的声音, 楼霜醉摸了摸郁清的脑袋瓜, 声音又温柔了下来“不要紧的,仙界不在乎这些,不然也不会有合欢道了……不过你要是实在难受, 我这还有孟婆汤,你要现在喝还是等我给你报完仇?” 其实仙界还是有人在意的,不然徐秋霁强迫郁清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脏人耳朵的流言蜚语,尤其是针对与异族之间的结合,更是饱受诟病,庞雾芩师伯当年就因为混血的身份,活的就已经足够艰难,更何谈结合的两方。 不过修仙的人谁不渡劫谁不下凡?迟早都要去的,而下凡最容易碰见这种肮脏的事情,谁都别嘲笑谁,所以久而久之,凡间经历过的再难堪,仙界也不会过多在意。 郁清似乎是稍微清醒了一点,虽然刚刚哭的太过了,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完整的连起来两个字,但他还是艰难的一字一字的对楼霜醉说“要报仇。” 他哪里能不恨不怨,满腔善意被人碾落成泥,母亲用爱意浇灌的身体被肆意撕裂侮辱,纵然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也还是会心灰意冷,甚至会有些想要去死,哪怕人身凋零,也任然厌恶自己的皮肉。 但楼霜醉从小就教他,告诉他,不能便宜了伤害你的人,哪怕是自己想死,也要先让这些人为自己陪葬。 他曾经不思其解,但如今……不知不觉已然能领悟到其中的意思。 楼霜醉心疼的亲吻他的额头,但仙人的温柔永远是向着自己人的,再抬头看向御史大夫夫妇的时候,那目光又重新冷了下来,冷的让人发慌,他的鞭子轻轻的打在满地打滚的陆夫人的脸上。 “本来是想让她死轻松一点的,如果她不故意刺激我师弟的话……恰好,你来选吧御史夫人,你如果亲手杀了你的丈夫,我就给你女儿一个痛快,要不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还是能做到的。” 一如往昔的迁怒,御史夫人并非参与者,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假装不知道,冷漠的看着一个无辜人被自己的女儿与丈夫害成那样。 罪不至死,但太好过了楼霜醉不能接受。 御史大夫与自己的夫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达成了共识,还是实在心疼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哭着扑上去,用簪子抵住了自己丈夫的脖子。 “对不起刘郎,对不起……”她泣不成声,但侧头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女儿,还是狠心的一用力——皮肉破开,鲜血涌出,御史大夫下意识因为疼痛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一点点没了生息。 他的夫人也是个娇气的,是从小被惯坏了的世家大小姐,哪里亲手杀过人,于是她蓦然松手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突然惨叫了一声,又哭又笑又叫,彻底疯了。 谁也听不清楚她在叫什么,只看见楼霜醉懒洋洋的勾起唇角,如同约定那样讥诮的抹了陆夫人的脖子,给了她一个痛快。 倒也不至于这满朝文武与京都所有世家子弟都是卑劣之人,折辱过李轻逸的不多也不少,一共十一个,六个官员五个世家,郁清刚刚拔剑杀了好多,除去御史大人,也只有两个还活着了。 有人面如死灰,转头就要给自己一个痛快,却被楼霜醉轻松阻止——在意家人的用包庇的那位家人威胁折磨,在意仕途的废手折脚,让人风骨尽失的在地上挣扎,最后一点点断气。 这时候皇帝也终于缓过来一点了,他目光复杂的看着楼霜醉怀里的郁清。 ——做人的时候温柔友善是因为母亲爱着,从小保护着培养着。 做仙人的时候还是这样,那是因为他有一个毒蛇一样的师兄,动他或许容易,但毒蛇的报复将千百遍回来,让人死都不能死的干脆。 一个人能始终活成这样,也确实是有运气有天命所在。 而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也是个妙人,逼死亲自参与者的最后一个,还没有等楼霜醉放下鞭子,他就小声的开了口“仙人,剩下的罪不至死,您不如信一信下官?” 他是保皇党,还是皇帝亲信,李轻逸的事情是他来查的,所以早就对这些家伙感到又恶心又愤怒,恨得牙痒痒。 本来说涉及不少党派,要一点点清算要好长时间,但如今不用了,因为位高权重的几个都被楼霜醉弄死了,以一种十分血腥残忍的方式。 楼霜醉抬起头不仅能看到他恳切的神情,还有宴会上的其他人,女眷们大多躲得远了,只有长公主在原地不动,官员们倒是留下来不少,有不明所以,有愤怒惊愕,还有几个若有所思。 见楼霜醉看过来,倒是都齐刷刷的后退了一步,神色警觉。 金眸仙君叹了一口气,他挥手将人类看不见的亡灵拖到了月光下,月华本是鬼族最喜欢的,但得罪了辰月宗主,它们落在身上就如同硫酸,滋滋作响。 被强行展露身形,饱受折磨的人显然是陆复,他惨叫着,却不敢靠近楼霜醉,更何谈去求郁清饶了他。 伴随着惨叫声,楼霜醉的声音柔和了下来“那这位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他们,死了的也不能就这么洗清他们的罪责吧?” 天命之子闻言,察觉到楼霜醉有和谈的意思,于是当即松了一口气,他拱手道“此等道德败坏之徒,还连累圣上受惊,惊扰圣驾,当然要分尸示众,昭告天下,另外罪魁祸首陆氏一族三代之内不得科举。” 昭告天下被天下唾骂,而连累宗族让陆复接下来都被钉死在耻辱柱上,无人为他辩驳,他是死了,但等着他的还不止于此,他得要死的遗臭万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不,这人本来就是恶心的老鼠。 楼霜醉满意的点了点头,侧头看看陆复的鬼魂那不知道是因为对自己的判决还是因为工作而扭曲的脸蛋,紧接着转头轻声细语的对郁清说话。 “看见了吗?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被救的,这种老鼠本来就该烂死在阴沟里。” …… 等到仙人离开,皇帝才终于有机会清算这些阴奉阳违的家伙。 没了结界,御林军们就能进来了,刚好皇帝一肚子先是有人无视命令,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人,再是被连累的怒气,他声音冰冷的询问自己的下属“这件事情的参与者还有哪些是活着的?” 天命之子上前一步走出队伍,恭恭敬敬的弯腰拱手“只剩下这几位大人了……”他依次把名字一报,被点到的人仿若经历了阎王点卯,各个面如死灰。 皇帝看他的眼神倒是赞许的,这人差点被失控的郁清杀掉,却还是能在楼霜醉杀完最该死的几个之后上前去拦,说明了他胆识卓绝而且品德高尚。 九五至尊打定了主意给他升职,于是点了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严惩不贷!” 处理好了就拿这个做借口给人升职,刚刚好废物利用物尽其用。 再回到仙界已然是五日之后,其实凡间并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了,但郁清精神恍惚,近乎可以说是杯弓蛇影,一点点动静都能吓到他,不小心的触碰更是随时会应激,哪怕喝了孟婆汤也依然这样。 只有楼霜醉的怀抱能让这只小猫安心一点,睡个好觉。 所以没办法了,楼霜醉近距离找了一个凡间带他散了散心,等他表现得没有那么吓人了,才带着回到天界。 又是得到消息的时候大师兄已经下凡去的花陵羽一脸幽怨的坐在楼霜醉的榻上,但看见郁清那明显不对劲的模样,还是收敛神色,露出几分忧虑的神色来。 郁清看起来很不好,连话都不愿意说了,甚至没有注意到花陵羽,只是疲惫的气息虚浮的趴在楼霜醉的怀里。 师兄力气大,一只手抱他另一只手还能去推门。 见到花陵羽,楼霜醉忍不住挑眉,他低头问郁清“能让陵羽一起来吗?不然他等一下怕是要拈酸吃醋了。” 郁清晃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楼霜醉在问什么,他浑浑噩噩的看向花陵羽,声音轻柔“阿羽……” 他从前总是冰冷的,害羞于表露任何多余的情绪,这样亲昵的称呼已经太久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花陵羽哄着他才叫的。 桃花眼的师弟皱起了眉,显然也意识到了郁清的状态不好,他往后靠了靠,腾出能容纳另外两位的空间。 但声音却是寻常的温柔的,没有表露出半分异样“师兄若不叫我,我是该吃醋,但这都叫了我嘛……” 楼霜醉伸手拍了拍郁清的后脑勺,舒了一口气,心想这样下去也不行,让花陵羽来试试,过段时间又唤宁风轻也过来,接触的人多了,ptsd可能会慢慢被克服。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皇帝为什么一开始就会觉得李轻逸是无辜的,因为虽然官小,但是他们家也在京城好几代了,不及御史大夫势力庞大盘根错节,但也是皇帝能认出来的熟人了。 以前听人讲过嫡子的脾性,还在过往宫宴里遇上过,然后他又是个蛮有手段的君王,比起别人胡乱给出来的几首诗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多查了查,只是没想到这群颠公明明知道自己要保,还敢把人绑走害死,没有楼霜醉他们也活不长了,因为皇帝很生气。 第124章 但最终想要恢复还是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这还是已经封印记忆的结果, 于是楼霜醉又下了另一道命令,让郁清在百年之后再取回记忆,取回的时候一定要有师兄弟在场。 不然他总担心一下子回忆起那些事情, 准备不够的话从前的努力会一下子白费, 郁清又会回到那种杯弓蛇影的模样。 大概用了十年吧, 郁清才勉强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他的性格变得更冷了, 而且害怕人群, 讨厌热闹,于是整天闷在闭关山洞里,修为进步的反而很快。 也是在他恢复之后, 花陵羽才把师尊出事的消息告诉他。 郁清当时听完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就伸手接过了代表峰主的玉佩, 然后一路到了宗主峰,推开门的时候楼霜醉一如既往的在处理工作,像是永远不会疲倦的机器。 “……抱歉,师兄”郁清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他的声音闷闷的, 充满了歉疚与懊恼“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明明你也不好受。” 没有比剑峰出来的弟子更了解这两个人的关系了, 那丝毫不做掩饰的偏爱与纵容,又因为楼霜醉年纪大他们一些, 时刻照顾着他们, 把连朝溪遗漏的部分都捡起, 所以这层偏爱也从未造成过他们的缺失。 他从未想过强大如师尊有朝一日也会出事,他都不敢想象,失去师尊冲上战场的时候, 楼霜醉该会有多难过。 而自己居然还在拖后腿…… 似乎是察觉到了郁清在想什么,楼霜醉放下了笔抬眼看他,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一如既往的揉了揉郁清的脑袋“没关系的,我说过的,师兄永远在这里呢。” 四五百年,他们又怎么不能算家人,更何况三位师弟都是师尊留下的,他们一招一式,落下的一笔一划里面都能看到破碎的连朝溪的影子。 哪怕是知道这是在沉沦幻境,楼霜醉也愿意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影子。 郁清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伸手抱住楼霜醉的腰,把脸埋进去。 ——还好,师兄还在,也对不起,师兄还在。 若不是如此,他也早该接过责任,又怎么会有这十多年的修养,有这难得的珍贵的空闲,又怎么会有开解自己梳理心绪的时间。 正因为师兄靠谱,还能暂且多承担起一份工作,才撑起了师尊离去之后的剑峰的天。 但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在这种时候都帮不上忙。 自那以后,郁清就沉沦闭关,他不再接取下凡的任务,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踏上战场,一次又一次拔剑收割。 所以就在五十七年之后,他突破了元婴初期,有了中期的修为,也真正打出了在六界的名声——雪影剑尊郁清。 花陵羽也没有落后郁清太久,三师弟虽然不善战斗,但乐修的曲子能补充灵力,还能增加攻击能力,一把古琴弹得风生水起。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89节 由于他常常是跟在郁清身后斩妖除魔的,于是也拿到了一个花琴仙尊的称号。 反倒是楼霜醉,辰月的人都知道他,上层也知道,但他不怎么与人结伴踏入战场,又总是带着面具,于是没有什么人讨论,只是提起来会隐约想起,辰月的缠枝仙君是个很强大的仙人。 终于,在一百多年之后,温书年忍不住了。 他气势汹汹的走近宗主殿,“啪”的将一卷卷轴放到楼霜醉的面前。 温书年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这一两百年为什么忧虑这么多——哦,原来是因为连朝溪不在了,要帮他照顾楼霜醉啊! 谁知道这家伙精神状态那么堪忧,该不会以前这股疯劲全部都是靠连朝溪哄好的吧?现在没有人压着了就开始肆无忌惮,像是发了誓要创死所有人! “自己看看,有一些世界一些时代在走向未来之前,为了留存信仰免得到时候出事了下凡限制太多,仙人会提前收徒延续,这个世界就是的,你师祖夜琦曾经在那里收徒,如今已经不知道多少代了。” 他简单的随意的交代完背景,就赶忙把这次找楼霜醉的目的推出来“当时留了个请神的印子,最近有人在那边用印子请,你去瞧瞧看,毕竟是剑峰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也不一定找楼霜醉,后世灵力流失信仰凋零,妖魔鬼怪强不到哪里去,让宁风轻去看看都是可以的,更何况如今郁清也在山上,哪里就用的上宗主亲自去。 温书年只是担心,本来让楼霜醉来做宗主就是担心他发疯,但他把疯劲换了个方向,数百年的困在山上,困在这些事务里,也同样让人操心。有一次听人说时间线上游的世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所以就把事情交到楼霜醉的手上,让他去松快几天。 楼霜醉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顺从的接过来看了一眼,勾了勾唇角笑“多谢师伯。” 温书年轻飘飘的瞪他,又叹气,他说“师侄啊,仙人的寿命没有穷尽,日子还很长……”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 等人走了,楼霜醉才抛下毛笔进内室,他细致的布置好了预警的阵法才转身躲进空间。 站在床边看了那个白衣仙人一会儿,金眸美人难得这样安静,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灼灼燃烧的愤怒,只是安静的伸手抱住仙人的腰,掀开被子躺在了另一边。 他说“我知道师伯是关心我,但我放不下,一停下就难受,就好像离了你,日子都显得漫长了,过得难熬了许多。” 他说“连朝溪,你什么时候能醒?这魂魄也太难补了,我补了一百二十多年,也只补了七分,好累啊……” 他说“我又要下凡了,下凡就不能带着你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但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没有听到回应,楼霜醉又有点生气,他低头狠狠地在连朝溪的胸口咬了一口,半晌才含糊道。 “反正我不可能再跟着别人了,等我回来就把元阳给你好不好?我已经渡化中期了,元阳应当是有用的……” 他说了好多好多,说累了就趴在连朝溪的身体上睡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过来给连朝溪换一身他新做的衣裳,又在人的嘴唇上亲一口,这才起身离开暗间,准备去凡间。 时间线上游的凡间,没有到资源枯竭之后移民星际的时代,好的地方在于这个时期的许多国家大抵算是安定。 许程柚出生于世代道士的家族,但他其实也没有把道士当成主业,而是照常上学升学,还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按理来说是会去找个工作,道士什么的就当做副业了。 但在刚刚上大学的时候,他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师傅突然失踪,只留下了一封信,告诉他如果等一年都没有等到自己回来,身边又发生了古怪,就用祖传的印章请神。 他满怀忧虑的等了一年,没等到父亲,反而等来了有怪异声音的夜晚,家里随时随地会出现的鲜血残肢,还有红绣球,绣花鞋。 许程柚的天赋在如今的道士里面还算是不错的,所以他曾经试图自己驱邪,但失败了,还差点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而且家里面的鬼怪纠缠不休,让他没有时间没有办法出门打工——父亲当时就留了三万块,撑不过大学四年学费加上生活。 没办法了,他终于咬牙买了贡品,在家里请神。 仪式要进行七天,而去哪里都摆脱不了恶鬼,反而是在供台周围能稍微安静一点,于是许程柚就搬了一床被子睡在了供桌周围。 那是一个夜晚,哪怕门窗紧闭,还是有点冷,许程柚开了暖火器缩在供台旁边看手机,却突然听见供台之上传来一声裂响。 他站起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印章一点点碎裂,心里的恐慌还没有来得及浮现,就见一道裂缝凭空出现,一个透明的一袭白衣的人出现在了供桌中央。 正是楼霜醉,后世信仰萧条,世界灵力流失,世界并不能接受一个仙君进入的压力,所以他是以灵体形态降临的。 伴随着那双金色的眼眸睁开,许程柚明显听见了一声怪异的惨叫,紧接着阴魂不散许久的阴冷气息彻底从他的身边离开,黑暗的灯光重新变得明亮,时间在眼前变得正常了起来。 没有想到自己能成功的许程柚阿巴阿巴阿巴了一会儿,手足无措,但想到父亲留下的书上的记载,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拱手。 “那个……夜祖师爷?”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眼前的人,那一身白衣一点也不素,上面层层叠叠的许多花纹,金色银的明的暗的,一看就是个地位不错的仙人。 而就在他看人的时候,楼霜醉也笑盈盈的看他,小孩子的修为对仙人来说低了,但在后世这么小年纪能修到练气三层已经是十分难得,那张脸上一双杏仁眼圆溜溜的,看起来是个很乖的孩子。 于是金眸仙人微微摇了摇头,笑道“夜琦师祖早就不在宗门,云游四方谁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在宗门这一脉的我就是最大的师兄,自然我来帮忙。” 许程柚倒是没有多想,他只是计算了一下辈分……夜琦祖师爷收徒至今七百余年,二十三十……至少有个三十十代了,祖师爷的徒孙他们还是得喊老祖宗。 所以只是纠结了一下,少年很快就放弃了,他对着楼霜醉露出一个笑来,看起来阳光灿烂“那祖宗怎么称呼?” 楼霜醉正在拈花瓶里做贡品的花,在指尖轻轻一捻,很快就化为了一道金色的光,没入身上为自己造出可以使用一段时间的人身。 但衣服还是不对的,楼霜醉瞥了一眼许程柚“楼霜醉,这是我的名字,用人身在外的话就叫哥哥吧”他促狭的勾起唇角,手指轻轻点过身上,化出了一身与许程柚相似的运动服。 “……啊……啊这……”许程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从来没有这么亲昵的叫过人,脸颊上难免晕开一层胭脂色,他支支吾吾的犹豫了半晌,才小声道“楼……楼哥?” 心里说这么叫真的不会折寿吗?但到底还是乖乖的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可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楼霜醉眼底的笑意又变的深邃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唯一一个现代副本,回去楼霜醉就把师尊骑了,眠j。 第125章 这一夜过得恍恍惚惚, 许程柚第二天一早爬起来才想起来自己原先想说什么,他鲤鱼扑腾一样从床上翻起来,翻了翻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盒口罩。 推门出去的时候楼霜醉已经把面具摘了, 正在捣鼓客厅的电脑——虽然阔别高科技很多年, 但楼霜醉在星际时候毕竟是做黑客起家的, 一开始佣兵团没钱没人,都是靠他做黑客赚钱养的。 他昨晚就在实验了, 事实证明没有忘记太多, 而且这个时代的代码还没有发展到后来那么复杂的程度…… 许程柚惊讶的走过来的时候电脑满屏已经只剩下了复杂的符号,他本来以为老祖宗是随便弄弄死机了,但看着楼霜醉手指飞快的点过屏幕的样子, 又不像是这样,于是忍不住有些犹疑, 就是这片刻功夫—— “啪嗒”楼霜醉落下最后一个键,将自己需要的最后一段破解,屏幕上一下子有视频展开,是许程柚的父亲许榷最后存在于监控画面的一段录像。 不在这座城市,在西南的一座小山脚下, 那里有一座城镇, 虽然监控不算发达, 但好歹是录下来了,不过也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只见画面上是只有三两个行人来往的街道, 许榷穿着道士衣袍, 全副武装, 他皱着眉用手机发了一点什么,然后很快就走了,衣袍消失在泥泞的街道尽头。 至于手机……楼霜醉又跳了屏幕, 三两下顺着电脑上许程柚的账号信息追索,找到了许榷的。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也是消失在西南,一座名为文宇的山。 许程柚这一年是无能为力,毕竟警也报了,该做的都做了,他还是找不到父亲,所以见状下意识拉住了楼霜醉的手腕。 “我父亲他……” “驱鬼遇见意外了吧”金眸仙人顺手从身边摸出了一卷脆的感觉一碰就要坏掉的竹简“从你家天花板上面找到的,喏,就是那里。” 他伸手指了指,许程柚下意识看过去,发现那里被撬开了表面的一层木板,底下竟然是空荡荡的,再伸手拿起那一卷竹简,古文字他也学过一些,勉强拼拼凑凑能看出记得是什么。 ——许家先祖曾经帮助一个姓陈的高官大户处理后宅血案,陈家的先祖成名之后抛弃糟糠之妻,那女子在被赶出去之前往后院几口井里面都下了毒,毒死了半个家与来参与宴会的所有客人。 死人成了鬼,本该离开的那个也吊死在了家里,也成了鬼,鬼气盘旋成了鬼窝,吸引来了更多鬼,恶性循环。最后没办法只能封印,用同族的骨血献祭,强行将鬼窝从闹市宅邸移到山上。 而那座山就是西南文宇山,但许家先祖也早就预料到过这处封印迟早会被破开,所以给陈家人留了信物,告诉他们可以找自己的后代继续加固封印。 陈家后来改姓,记录里没有说改成了什么,不过信物的样子倒是有记载。 楼霜醉重新点开方才找到的监控路线,三两下放大屏幕,透过不算太好的画质与像素,那个形状能大致看出来,与竹简上面刻的是一模一样。 “他让你请神,大抵是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万一失败了……被封印数百年,怨气冲天的恶鬼多半会找到封印者的后代。” 而自己来了,到底也是个渡化期的仙君,哪怕是灵体降临,也已经是此世界能容纳的最高修为了,单是一身功德与仙气就已经能让妖魔鬼怪望而却步。 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纠缠许程柚大半年的那些鬼东西,在昨夜楼霜醉降临的一瞬间就已经飞灰湮灭,哪怕楼霜醉没有特地想要杀他们。 但就算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许程柚的脸色也还是很差劲,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咬了咬嘴唇,下意识侧头去看楼霜醉“祖师爷,我父亲他……” 话还没有说完,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家祖宗的脸,细眉凤眼,仿若梦中画中的虚幻一捧,五官本就精致的几乎毫无瑕疵,而垂眸那一刻神性与妖性并存,哪怕是见多了网络里面各式各样美人的许程柚都下意识感到呼吸一窒。 而金眸美人对他笑的温柔,还安抚一样拍了拍许程柚的肩膀“我会尽力帮你找的,不用着急。” 这不是说不急就能不急的,但有可靠的长辈在身侧,许程柚的压力还是小了很多,他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楼霜醉。 祖宗身上实在太有距离感,所以犹豫了好一会儿,但最终许程柚还是张开手臂轻轻的抱了抱楼霜醉。 “谢谢……楼哥。” 他很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楼霜醉的态度,这样的行为确实能让本就把他划入自己保护范畴的楼霜醉更喜欢一点这个孩子。 金眸仙君赞许的点了点头,又顺势提起另一件事“我黑监控的时候顺便查到了一些记录,阿柚这半年一直在找兼职对吗?” 在他的提醒下许程柚也终于想起来了,他确实一直在找,直到因为恶鬼缠身的缘故,而没有了精力,现在鬼的问题解决了,是应该重新开始找起来了,不说学费与生活,还有…… 少年看向楼霜醉“是的是的,说起来这个,祖师爷我房间里还有一个旧手机,您先用着,好联系……等等手机你会用吗?” 怕人介意,他还特地多解释了一句“等我用兼职的钱给您买新的,现在是实在……捉襟见肘。” 说完他还有些迟疑,主要是楼霜醉会用电脑这一点,已经很让人意外了,刻板印象里面神仙是传统的,与这些新奇的现代的玩意儿本该毫无关系。 “会用,不过不用你的”楼霜醉侧过身来笑盈盈的看着他,并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许程柚的手机,这玩意儿刚刚被顺手一起拿出来了,现在就在许程柚的手上“先查查余额吧,说不定有意外惊喜呢?” 少年蒙了一下,手比脑子快的开启了手机,点进银行软件。 “我爹当时只留下三万,现在应该只有一万多了……嗯?” 似乎是怀疑自己看错了,许程柚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个十百千万……十万?!!五十万?!!” 这么多钱,都够在小城市买一套房了,上完大学绰绰有余,甚至还会有点宽裕。 愣神半分钟,许程柚猛的抬头去看楼霜醉“祖宗,你这钱……” 想想就知道只能是楼霜醉给的,可是一个晚上五十多万……怎么做到的? 楼霜醉指了指电脑,倒是也干脆的就把事情说了“做黑客很赚钱的,暗网很多要黑客的任务,我随便接了几单,但是这种钱要转几转,不然容易被抓,所以暂时只有这五十万能用,其它的你再等一等。” “……这好像,是犯法的吧”许程柚满脸写着木然“不过话说祖宗你怎么会这些,连暗网都……” 要知道正常人都找不到那个网站,他这个现代人用起电脑来说不定都还没有祖宗流畅。 楼霜醉随手从许程柚刚刚放到他手边的盒子里抽了一个一次性口罩出来,没撕包装,只是拿在手里“没关系,我接的外国的,不损害这个国家的利益,就是有几个家伙难缠……我顺带看了一眼他们的悬赏,要不就干脆斩草除根,一了百了。” 许程柚更木了,他一把抓住楼霜醉的肩膀,神色沉痛,隐约还有点欲言又止“别,千万别……五十多万已经够了,真的。” 楼霜醉只道他是良心过不去,再加上担心被抓,于是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去过时间线上游的星际时代,这是在那边学的,在星际我都能耍的帝国警署与军部团团转,在这里就更没有问题了。”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算了”许程柚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阻止不了,于是只能叹了一口气,退而求其次“您能保证不伤害到无辜的人吗?” “当然”楼霜醉见他妥协,不由得勾起唇角“那是要减功德的,我一般不做这种事情,所以我保证……” 金眸仙人懒洋洋的拖长了语调“死的都是罪有应得。” 吃过早饭——居然是楼霜醉买的,不知道几点出去买的,许程柚才怀着满腔忧虑出了门。 现在是暑假,按理来说是没什么事情的,但竹简与信物的事情让他放不下心,他打算去道观问问同脉的其它长辈,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90节 而楼霜醉在看过许榷留下的三瓜两枣之后就留下了这个爹不靠谱的印象,他也很忙,忙着处理昨晚的后续,忙着给许程柚留下更多保障,还有就是……继续调查。 他没有告诉许程柚,联络他父亲的人自己心里也有数了,虽然没有在线上留下线索,但约见总要有时间有地点,一来二去就留下了监控,根据样貌最后查到了一个很庞大的家族身上,不过只是其中一支。 这个家族姓郑,是个有钱有势的家族,有富豪有官员,查起来可不是很容易。 不过也不急,先把国外那几个被他找了把柄,威胁交完钱现在正在发疯找人的家伙干掉,反正……都是人渣。 许程柚是在五天之后回来的,他提前就留了字条交代楼霜醉工具之类的使用注意事项,只可惜了楼霜醉也不在,五天时间足够他伪造证件出国,清理好后续再回来。 不过小孩子道德感高,回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特意抽出时间带着楼霜醉四处逛了逛,处的熟悉了,说话才开始没有那么小心翼翼。 也是熟悉了才知道,原来许程柚也是有朋友的,准确的说,暧昧对象。 是个原先做过邻居的青梅竹马,他们最近在闹矛盾,但对方还是会孜孜不倦的企图把许程柚邀请出来,被拒绝了还生气,但去了……算了还不如不去。 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许程柚很难拒绝的时机,也就是假期社团聚会,他们的社团成员大多都是本地的,假期还举行过几次活动。 看到群消息的时候许程柚明显皱起了眉头,下意识找出了社长的电话,见楼霜醉好奇的看着自己,在长辈的面前,少年终于忍不住漏出一点苦闷。 “我不想看见余乐,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而他一边跟我纠缠不清,一边又与学弟拉拉扯扯,还总说我敏感……还是断个干净的好,我都拉黑他了,还总是换号发消息给我。” 说到这里,许程柚叹了一口气“但这次是社团,也不好回绝,算了,先试试吧。” 说着,他抬手打了一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现代副本……应该还是照常十几章。 第126章 电话对面的声音是个女生, 许程柚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歉意“抱歉社长,我聚会想请个假……嗯,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就是我堂哥最近来家里了, 总不能丢下他不管。” 不知是不是许程柚与余乐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社长下意识的就想同意,不然叫这两个人碰见多尴尬, 说不定自己还要被埋怨,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声却在电话的另一边响起。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堂哥?” 许程柚似乎是有点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我们家族很大,你怎么确定你就是都认识?我们是认识很久, 但也没有到那么亲近的地步,况且这件事跟你也没关系。” “有关系,怎么会没关系”对面男声冷笑了一声,又转头对社长说道“多一个人而已,让许程柚把哥哥带过来应该也没关系吧?” “要不还是不……”社长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 能听出来她的为难, 都闹成这样了还硬要人过来, 到时候气氛尴尬,影响的可是所有人。 但对面男声一看就是一个我行我素的, 他没有听社长说话, 而是咄咄逼人的问许程柚“你该不会就是骗人的吧?所以心虚?” 聚会地点挑的是迪吧, 许程柚不确定楼霜醉能不能接受,而且也很讨厌像这样被人逼着去做什么,于是声音当即就是一冷。 “余乐, 哪怕没有哥哥我也不愿意过去,你知道为什么的。” “我都说了是你太敏感了……”对面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楼霜醉有些看不下去了,因而没有继续袖手旁观,而是主动从后面抱住许程柚,把脸搭在人家肩膀上,并伸手拿过那个电话。 “人的接受度确实是各有差别,但明明知道不能接受却一而再而三的招惹人家就是单纯犯贱,您认为呢?” 电话对面似乎是没想到许程柚的身边还有其他人,下意识沉默了片刻,反应过来又冷笑道“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 楼霜醉也笑,他贴着许程柚的脸颊,声音戏谑“我就是阿柚的堂哥,家人之间总是要互相帮忙的吧,他看起来很讨厌你。” 又是沉默,但这一次余乐找不出来理由了,半晌只能僵硬的回道“有些事情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总得谈谈。” “那也得阿柚乐意才是”楼霜醉半点不打算给他留面子,金眸仙人眯了眯眼,亲昵的靠着许程柚,他本来就好看,靠近时候身上有一股浓郁的橙花香,竟然生生叫许程柚红了脸。 仙人小声的询问他“你要去吗?” 许程柚红着脸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好好想了想“最后一次吧,最后谈一次,之后就没关系了,不过您……” 他欲言又止,楼霜醉却能精准的领悟到意思,金眸美人温柔的笑了笑“我可以陪你一起,刚好你们要去的那个酒吧周围有商城,时间早的话,我们还可以去逛逛。” 有家长陪同,许程柚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点,于是斟酌片刻,他对着手机对面说道“他的费用我单独来付,今晚我会去的。” 社长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好的,辛苦啦。” 是她压不住余乐才要强人所难的,所以社长有点愧疚。 而余乐却没有声音了,不知道是不是听见这样亲密的对话而感到不爽。 夜晚,酒吧一条街热闹极了,不知道谁家驻场电吉他的声音震耳欲聋,这里人来人往,充斥着酒味与炸物的香味。 “柿意”酒吧内,余乐大大咧咧的张着腿,神色不虞。 他的头发刺刺的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深邃,透出来一点凶,一身便装宽松,隐约能透出里面的肌肉,很有少年的气息。 余乐与许程柚幼儿园就认识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学校,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许程柚还有要跟他断绝关系的一天。 学弟年纪小他们一级,不了解的事情多,他好心去带着,这个人却总要跟人家计较。 而且现在叔叔又失踪了,按理来说许程柚是最需要他安慰的时候,所以他才敢放肆一点,却没有想到那个家伙连面都不愿意见了,看他总是一副很恶心的样子。 只是有了其他朋友而已,小心眼,还不知道哪里找出来一个堂哥…… 他满心抱怨,人渐渐来齐了,学弟也坐到了他的旁边,给他递了一杯酒“学长这个口味好喝,你试一试!” 余乐漫不经心的接过杯子,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一阵喧闹声,紧接着许程柚在离他最远的沙发上坐下了。 社长赶忙招呼人家“你来啦,人快齐了,话说你堂哥……” “在那里”许程柚指了指,那边有一个长卷发的男人,正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酒。 于是余乐一下子就精神了,他坐直身体,却没有注意到学弟那不甘的眼神。 不出片刻,这位“堂哥”拿着两杯酒走过来,他先递了一杯酒给许程柚,才拿着另一杯在许程柚的身边坐下。 ——宽肩窄腰长腿,黑色的衬衫与修饰腿型的裤子,能看出来那双腿很细,而衬衫的隆起又在彰显着肌肉与身材。 还能看出来这不是一个学生,他没有学生的稚气,反而是更多几分从容的性感。 要喝酒,所以楼霜醉不得不扯下面具,他轻轻的抿了一口,薄唇湿润了些许,看起来秀色可餐,鎏金的眼眸在七彩的混乱的灯光下都丝毫不逊色,流光溢彩。 社团有女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很多人都听说过许程柚与与余乐的事情,但大家都是大学生了,读过书明事理,也看不上余乐的做派。 不过确实,许程柚上大学没多久父亲就失踪,每天忧心忡忡忙忙碌碌,也没有其它的朋友,再加上他与余乐还是青梅竹马……所以大家都跟余乐一样,认为堂哥是许程柚找的借口。 却没有想到许程柚竟然真的能把人带过来,还这么的…… 女生看着楼霜醉的脸发呆,紧接着就听见身边有学姐笑了一声“余乐输了,从脸到气质到身材……啧啧啧……” 可不是嘛,往那里一坐,楼霜醉就好像不是跟他们存在于一个图层的,他太漂亮了,触目的一瞬间,就好像能理解什么是诗经里面的灼灼其华。 他一摘口罩,学姐往周边看一圈就发现他们这个本来默默无闻的位置,现在有好多人都往这边看,他们还能是看谁呢,当然是看许程柚那位堂哥。 而那位堂哥恍若未觉,他靠着许程柚,笑盈盈的,他们离得近,几乎是耳鬓厮磨一样的说了一句话,许程柚也笑了,顺势就靠在楼霜醉的身上,脑袋倚着胸口。 再抬头一看,余乐的脸色果然黑了,阴沉沉的。 但说起来也是活该,学姐悄悄的跟自己小姐妹咬耳朵,刚好酒吧很吵,哪怕正常音量当事人应该也是听不到的。 “他以为许程柚非他不可,但想想就知道脸太大了,没有朋友可以交朋友,没有男朋友也可以再找,只要用心什么关系不能再建立,许程柚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哪里独独要他。” 别看那些小说总喜欢写的主角那样孤立无援,实际上现实里面又怎么会是这样,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只要有心去找,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一时孤独而已,作茧自缚的才是傻子。 “而且这个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堂哥,但他看起来可比余乐要好多了,连眼神都是,余乐看着许程柚总是理所当然的甚至有点自恃骄矜,但人家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好温柔……” 各人心里各有计较,但少有人觉得许程柚有什么不好,毕竟平时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看着呢,虽然不愿意介入他人因果,但孰是孰非心里都有数。 余乐倒是有意见,但还没有等他说话,一只手就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宽大,余乐经常打篮球,所以长了一双在这个年纪的男生里面算是大的手,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比这个更大,骨节分明指甲平整,手背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 余乐转头看去,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下意识抖了抖“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家庭也不完整,父母离异,但哥哥要大他一些,余乐从小就是哥哥带大的,而这哥哥还是一个警察,平时凶得要死,余乐挺怵他的。 所以他从小就喜欢往许程柚的家里钻,结果没有想到上了大学,他们反而闹得这样难看,也正因为如此,余乐才会不甘心,才会愤怒。 余旭站在沙发后面垂眸看他,也不多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许程柚身边的楼霜醉,紧接着一把薅住余乐的领子,把他硬生生从沙发的一边拎到面前。 “我有事情要找你,你过来一下……” 等人急匆匆的出去了——酒吧里太吵,等下音乐又响,说不准就听不清声音了。许程柚才若有所察的看了楼霜醉一眼。 “旭哥他怎么会……?” 楼霜醉承认的非常爽快“我叫的,你那个青梅竹马敢这么对你,无非是觉得你们情谊深厚不会轻易变化,外加你家里没有大人,无处诉苦也不会有人给你撑腰。” “但如今有大人了,自然用大人的方式先好好谈一谈,解决不了再换方法,总不能让你这样一直被纠缠。” 许程柚知道余乐怕自己的哥哥,但那一点忧虑很快被这段时间不是很美妙的记忆压下,怜悯也迅速所剩无几。 如果都这样了还要怜悯,那他就是贱的,活该被余乐这样不尊重这样纠缠不休,以至于影响心情影响情绪影响身体。 少年勾了勾唇角,轻轻“嗯”了一声,又靠到楼霜醉的肩膀上“谢谢楼哥。” 作者有话说: 我看小说总看到那些女主或者主受没了男主就孤单寂寞冷,什么蛋糕放到化了,什么饭菜热好几遍……自讨苦吃,这渣男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对你,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是从来不成长。 一个男的而已,迟到一小时就不要等他了,定好的饭店不好改就叫朋友过来一起吃,总会有吃货或者加班还没有来得及吃饭的,蛋糕切了分邻居,很多人半夜饿了来不及点外卖的,平时打过几声招呼多半就是不会拒绝你的,还能结善缘,过几天说不定就会有邻居带着自己做的小饼干来找你了。这是我的经验,倒不是因为被人放鸽子了,而是胃口小东西又买多了。 第127章 应该是被自己的哥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楼霜醉可是把他这段时间纠缠许程柚的证据全部发了一份过去,而余旭其它的不说,但在道德观上面还是配得上他那警察身份的。 所以回来的时候, 余乐的脸色明显有点僵硬, 阴沉着黑压压一片, 甚至还瞪了楼霜醉一眼。 但楼霜醉又怎么会在意呢所以只是温柔的笑了笑,对着余乐举起了酒杯。 就在这个时候, 余乐身边的社团师弟孟竺突然拿了两杯酒过来, 刚好许程柚手上那一杯也喝完了,他把橙色酒水上面还挂了一片橙子的那杯递过来,脸上还挂着笑。 “许学长, 我敬您一杯。” 他们之间哪里是能敬酒的关系,孟竺一看就是喜欢余乐, 之前就总是在余乐与许程柚约好出门的时候把人叫走,还经常茶言茶语讥讽许程柚。 比如许程柚有一次去了警察局打听关于父亲失踪一事最新的进展,那一天刚好有部门活动,然后匆匆忙忙赶回来也就迟了五分钟,就听见孟竺说什么许师兄怎么总是没有时间观念啊, 但实际上这是许程柚唯一一次迟到。 还有一次社团聚会许程柚忙碌忧虑之下发烧了, 三十九度, 在医院挂水,于是他跟社长请了假, 结果过两天听熟悉的同学说, 孟竺在聚会时候跟人说什么, 许师兄怎么这样啊,庆功宴都不愿意来,是看不起大家吗? 此类种种, 罄竹难书,而余乐还在说是许程柚太敏感,于是许程柚本来恶心的就只是孟竺,这下子连他一起恶心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91节 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孟竺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还给许程柚敬酒? 许程柚低头看了看杯子,犹豫了一下,他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必要给这个面子,但还没有等他纠结出一个结果,楼霜醉就搂着他伸手过去先接了,像是没看见孟竺一瞬间露出的慌张。 金眸美人先是低头闻了闻味道,又轻轻沾了一下嘴唇,那双金色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子表面。 “您知道吗?其实这种药物其实有无色无味的品类的,而无色无味的那一种还能随着代谢消失,回头尿检都检查不出来问题……但您买的显然不是的,就算是阿柚真的喝了,警察回头肯定也是能查出来的。”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在手上转了一圈,楼霜醉看着孟竺那越来越僵硬的神色,轻轻笑了一声“忘了说,酒吧是有监控的,您真的觉得您找到的角落没有一丝可能被拍到吗?” 少年明显有些惊慌,他无措的回过头去看余乐,而余乐也下意识想帮人讲话,他张口就是“是不是你们太敏感了,这种事情……” 楼霜醉打断了他,眼神骤然冰冷,嘴角那一点笑意若有似无,带着点嘲讽“这种事情让警察过来查一下就知道了,不过在这之前嘛……” 知道许程柚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楼霜醉本来是不打算当着他的面做这种事情了,但现在多少有点生气,所以也懒得顾及。 他礼貌的与隔壁的女生借了一杯还没喝的酒,并承诺等一下会重新点一杯作为赔偿,紧接着就撑着沙发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孟竺。 “我家阿柚的性格是不是太好了,所以才能让您……蹬鼻子上脸。” 话音落下,几乎是在孟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楼霜醉就拿着酒杯,从他的头上就这么倾倒下冰凉的酒水。 液体一下子湿透了孟竺特意做过的发型,还有原来干净的衣服,弄得他满头满脸都是酒水,衣服也湿了,一下子变得狼狈至极。 但比起狼狈,这个举动其实更多是在轻蔑的侮辱,落下的不是酒水,而是孟竺的颜面与尊严。 孟竺惊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愤怒的惊叫了一声,他还想要伸手去抓楼霜醉的衣领,却被人两三下压制在了沙发上。 这时候楼霜醉才懒洋洋的回过头,嘱咐许程柚“报警吧,证据确凿,我帮你找律师,他至少能关进去两年。” 两年不是很久,毕竟只是未遂,但足以毁掉一个人了,这可是会留下案底的。 这下子孟竺终于感受到了惊慌,他本来想等许程柚喝完悄悄拿走杯子的,也想好了就算是有人怀疑,余乐也会蛮横的帮自己说话,却没有想到余旭摁着余乐不给动,而楼霜醉雷厉风行,不给任何补救商讨的机会。 他的脸如今火辣辣的,酒水冰凉,压着腰的腿沉重,但四周学弟学妹还有其它客人的眼神却让他无地自容,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片红色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社团的其他人都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余乐倒是急了想帮人说话,却被他哥摁着肩膀,强迫他坐下。 余旭的话语直白“你脑子有病吗?那家伙都给阿柚下药了,只是未遂而已,万一成功了你想过后果吗?你还想给人家说情?怎么?是嫌你俩关系断的还不够干净要再添一把火吗?” “就算是那样也不行”警察哥哥懒得看余旭的表情,也不想去想这神经病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懒洋洋道“人家哥哥在那里呢,我先得防着你被打死,所以你别想过去。” 这么多年了,余乐毕竟是余旭亲自养大的,有工作繁忙陪伴不够的亏欠,但到了发现问题的时候,余乐早就是这幅死样子了。 扭曲又执着,得到了又不会珍惜,没有底线没有道德,一心只想让自己开心,所以才会做出在许程柚父亲失踪的关键时候,还帮着总针对许程柚的孟竺说话这种事情。 余旭试图掰正过还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也逐渐放弃了,甚至于因为太过失望,这些年除了正常把人养着,也再没有什么交流。 他阻止余乐真的是怕自己弟弟被打死,虽然是个不成器的货色,但毕竟血脉相连。 如果对面的只有许程柚,那倒是没有关系的,最多被扇几巴掌,余乐应得的,但还有那个余旭看不透的堂哥。 外表就已经足够危险,像是缠枝生长的毒花,而眼眸行事都在说明着这个人的肆无忌惮,像是黑暗中窥伺的毒蛇。 余旭相信自己的直觉,也隐约察觉到了楼霜醉对他的弟弟以及孟竺的那一点恶意,尖锐冰冷,再有一次进犯,绝对得被砍掉手脚。 是天生的恶之花,深渊里的恶徒。 不像是个好人,也不知道许程柚那样平常的家庭,怎么会认识这样的…… 但还没有来得及深思,就见楼霜醉招呼他“这位警察先生,能帮忙看一下人吗?” 余旭没有拒绝,主要是他也想更近一点观察楼霜醉,于是就从善如流的过去帮忙按着了,孟竺当然是不愿意进监狱的,所以他一开始疯狂道歉,到后来发现楼霜醉与许程柚不为所动,情绪就开始走向了崩溃。 他骂骂咧咧,声音尖锐而面容扭曲“我就是讨厌他怎么了?一天天装着清高,谁都一定要围着他转吗?都没有在一起,我就算是抢了又怎么样?他自己没本事……” 楼霜醉看了他一眼,于是孟竺话没有说完先打了一个哆嗦,也没有勇气继续说了,只能咬牙沉默。 一直这样要人看着也不方便,而社团的其他人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但他们没有立场来劝被害人放弃追究,只是怕麻烦怕牵连,就连社长也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 却见楼霜醉温声细语的跟隔壁桌子借了一根原来用来绑啤酒的绳子,紧接着熟练的把孟竺三两下绑了起来,又回头对着自己笑。 “抱歉,你们其实可以先走的,如果真的与这件事有关,警察回头会单独去找那个人的。” 许程柚毕竟是受害者,楼霜醉这么主动的提出来,社长反而不好意思了,她拿过桌子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有点羞涩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如果他当时成功了,东窗事发,我们只会更多很多麻烦。” 毕竟是在她做社长组织活动的时候出的事情,到时候要问责也要先问她。 余旭则是看了看孟竺身上那娴熟的结实的绳结皱了皱眉,但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这边这么大动静,其它桌子人也不可能一无所察,他们打听了一番,听说是有人下药——在酒吧里面这可不是新鲜事,而且楼霜醉这么一个大美人站在那里,于是很多人下意识以为是下给他的,自然就觉得理所当然。 报警就报警吧,因为这种事情太常见了,而且喝醉了酒还有打架的掀桌的,街道门口都特地设立了警察亭呢,估计一会儿就解决了。 难解决的是监控,酒吧老板一向在监控上面不怎么配合,主要是容易看完牵连好多人,到时候还做不做生意了。 但他只是笑着靠近,刚想说些什么客套话,楼霜醉就已经慢悠悠的拿起来了一张卡“五十万,监控交给警察,您觉得呢?” 老板愣了愣,忍不住犹豫,因为五十万很多,几乎是酒吧两三个月流水了,但交了监控万一有人被牵连了来找酒吧算账…… 楼霜醉勾了勾唇角,又拿出一张卡“一百万,顺带一提……”他的手指轻点手机屏幕,三两下破解,再举起来的时候屏幕上的监控录像清晰明显。 “你不给我也能找到,只是这种不正规,到法院做不了证据,但如果发到网上对酒吧名声还是会有影响的吧?” 本来以为是个老钱,现在看来好像是个黑客,酒吧老板肃然起敬,他对招惹这种一看就是灰色地带的人可一点都没有兴趣,而且要在这条街上做生意,他还是有背景的,就算是有人砸场子其实造成的麻烦也不算是大。 敬酒和罚酒都举在了面前,一定要选的话选什么更划算已经很明显了,于是老板从善如流的接过那张卡,点头道“当然,一定配合警方工作。” 在这个时候,几个穿着警察服饰的人已经从酒吧大门进来,目标明确的走向了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楼霜醉其实也是一款鬼妈妈,对自己人可温柔了,但这种温柔混着毒,对外更是凶的要死。 第128章 酒水样品当即登记封存, 监控实物证据确凿,孟竺当场就被带回警察局了,因为证据链齐全, 楼霜醉与许程柚还不需要立刻就跟着去, 回头去做个记录就行。 不过酒水里面到底是下了药, 哪怕只是沾了沾嘴唇,警察看了一眼楼霜醉的脸, 立刻就露出了了悟的神色, 紧接着就建议他去医院看看。 许程柚有些担忧的拉着楼霜醉的袖子,收获了老祖宗似笑非笑的目光“你忘了我是谁了?那个药不可能起效果的。” 他可是随便摘了一朵花化的人身,别说只是沾了一滴, 就算是全喝了都不会起效。 少年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小心犯了蠢,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又放下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人被绑起来之后没有走开而是就近坐下的余旭冷不丁的问道“为什么不会起效?是因为有抗药性吗?” 那就很糟糕了,本来以为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是因为涉及一点灰色生意什么的,但抗药性一看就不是什么黑客军师老板之类的该有的,涉及到这个词, 一般都是杀手雇佣兵。 大抵能猜到这个人在想什么的楼霜醉懒洋洋的笑了, 他放松的靠在沙发上, 莞尔一笑“你猜?” 余旭瞥了他一眼,转而去问许程柚“以前没有听叔叔说过原来你还有其它亲人, 你哥他是个黑客吗?做黑客犯法。” “啊哈哈……”许程柚确实讨厌余乐, 但他不讨厌余旭, 也不好意思在长辈面前撒谎,于是纠结了一下“算……算是吧,也不全是, 他自己有分寸的。” 余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警惕的看了楼霜醉一眼“但愿是这样。” 这两个人一看就知道做主的是楼霜醉,什么心里有数什么没关系,许程柚说的哪里作数。 但也没办法了,没有证据也不算特别熟悉的,想来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之后楼霜醉又起来给社团今日的账都买了单,还给借了绳子和酒的隔壁桌子也买了,多少是省了一笔钱,哪怕心里有些许微妙,也再也没有人提半句不是,大家都慢慢开始讨论起了孟竺下药的事情。 “占了便宜还生气了,许程柚都没有生气,他凭什么?” “早就知道主动当小三的人人品就不行,这么一看果然……”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居然就因为这种原因……” 他们窃窃私语,而这种情况下余乐也不好再给人讲话,只能闷闷的喝酒,而发生了这样的事,聚会也进行不下去了,于是很快就散场了。 因为是发生在假期,而且也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学生,所以这件事只是在之后许程柚的大学论坛上面讨论过两嘴。 但大学太大,多少人多少帅哥美女数都数不清,而且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闲心讨论这些八卦的,能广为人知的往往是网红同学或者青创部学生会之类的负责人。 前者是因为刷到过,后者是因为办事情总要接触,其它的大多数都是讨论几次,很快就没有人关注了。 唯一关注他们的是社团的负责老师,她急匆匆的赶过来,来的时候眉头紧锁黑云压城,走的时候却满脸通红,被楼霜醉哄得晕头转向,也忘了什么兴师问罪了。 许程柚看的叹为观止,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脸和天赋,因此也没打算学,完美的避开了一次学坏的机会。 不过还是有晦气事的,余乐来过几次,想让许程柚去警察局与孟竺和解,不然孟竺就要坐牢了。 楼霜醉当时就在房间里,听见声音出来,倚着门框冷笑“你想得美,这件事下药对象是他,喝了一口的是我,也就是说有两个当事人,他一个人答应可没有用,我不会和解的,所以纠缠他没有用。” “堂兄,得饶人处且饶人”面对的是没有理由纵容自己的人,余乐就哑口无言了,半晌只憋出来一句这个。 而什么饶人不饶人的,楼霜醉向来不喜欢饶人,不然他也不会是以杀闻名的仙人,所以只是挑了挑眉,金眸美人很快就讥诮的勾起唇角。 “你怎么不让那个什么孟竺得饶人处且饶人呢?你怎么不放过我家阿柚呢?非要纠缠不清的惹人烦,而且谁是你堂兄,我可不认你,阿柚也不认你。” 被这样不留情面的训斥,余乐要面子,脸上挂不住了,只能甩袖走人,只匆匆留下一句“你别后悔。” 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他能干什么?无非是截一点似是而非的话去论坛上说这是争风吃醋,说这是许程柚喜欢他,所以才不放过孟竺,说孟竺是被冤枉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但他显然忘了楼霜醉是个黑客,很快就黑了他手机,把所有证据都发上了论坛,让这件事又火了一阵子。 这一次是全都在骂余乐,但余乐本就做的亏心事,不敢跟余旭说,只能咽下这口气。 这件事发生过后楼霜醉与许程柚还是各自过各自的,只是晚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小孩会抱个枕头跟楼霜醉睡,睡前絮絮叨叨的说很多话。 许程柚依然在孜孜不倦的寻找着线索,好像还在道观认识了一个志同道合的青年——或许用志同道合这个词或许有些太过单调。 楼霜醉已经好几次撞见许程柚在拿着手机笑了,他本来就是阳光开朗的性格,虽然这一年因为父亲的原因变得沉郁了许多,但也仍然会在细节处提现开朗。 而且这样的抑郁情绪最近好很多了,一部分是因为楼霜醉来了为他减轻了压力,另一部分大概就是因为那个“朋友”。 许程柚笑起来像是只棉花糖一样的萨摩耶,几乎能让人幻视身后有条转的像风车的尾巴,只是朋友的话还不至于这样的,估计是春心萌动。 楼霜醉调侃过几次,不过很隐晦,大多数时候是喜欢说些什么“你最近很开心,是有好事发生了吗?”或者是“有新朋友吗?”这样的话,所以一时半会儿许程柚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而楼霜醉很快又不能跟他住在一起了——郑家最近好像出了事,正常保镖都不够了,要雇佣职业杀手来做他们小少爷的护卫。 邀请函竟然有一份递到了楼霜醉的手上,他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去探查需要的线索与情报。 银灰色的西厨岛台足有三米长,意大利雪花白的大理石台面泛着冷润的光,嵌在台面里的恒温酒柜静静亮着暖黄的灯,几瓶勃艮第红酒斜斜卧着。 定制的黑胡桃木餐椅线条利落,大哥郑翼刚结束视频会议,一身炭灰色西装没来得及换,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的银色手表。 他垂着眼,用银质餐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碰到骨瓷餐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旋即又被沉默吞没。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92节 二哥郑柏坐在他的对面,一身灰色羊绒衫,正漫不经心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个家早就没有了父母,爷爷也在老宅,所以一般在一起吃饭的就只有兄弟三个。 最小的弟弟郑叙正在百无聊赖的玩他的叉子,银色的叉子把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卷起来又散开,又卷起来又散开,一来二去大哥郑翼看不下去了。 “行了,不吃就不吃,不要玩食物。” “唉……”郑叙幽幽叹气,他一身球服都没有来得及换,看起来蔫头耷脑的“为什么我身边的人又要多,已经很多了大哥,两个又两个,现在出个门少说二十多个,很不自在的。” 郑柏忍不住笑了,他把最后一口面团吧团吧塞进嘴里,勾起唇角“二十多个?不不不你现在每次出门跟着三十六个,明处十六暗处二十,今天过后会又加两个人,但是没办法,谁让你现在最好对付呢?” 郑家如日中天,郑家的孩子各个都是靶子,两位哥哥是已经长大了有能力了,实在是不好对付,不然也不会所有恶意都集中在郑叙的身上。 这几天除了悬赏金额加倍,还有另外一件事……涉及玄学,据说恶人身上血气能压着,再加上悬赏多了来的杀手也多,同行更了解同行的路数,所以郑家才特地找了两个杀手来给郑叙做保镖。 人不是随便选的,一个是对毒p深恶痛绝,任务也从不接灭口无辜人的,另一个是新起之秀,明确不接国内,只对国外动手的。 这两个看上去没那么丧心病狂,危险性稍微小一点,因此郑家出了高价,请他们两年,本来是想着能来一个也不错,结果两个都应了,那就更好了。 只是郑叙似乎不是很乐意,他叹气一天了,但这件事不能听他的。 郑翼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保镖就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于是话到嘴边又变了一个方向“人来了,你忍一下,不喜欢以后就让他们在暗处保护。” 郑叙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把玩了半天的意大利面塞进了嘴里,鼓着脸点了点头。 人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了大厅,两个,不约而同的都穿了黑色紧身的衣服,带了口罩,一个肌肉隆起线条可怕,把衣服塞的鼓鼓囊囊,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凶性。 另一个金色眼眸,宽肩窄腰,身材也不错,但没有另外那个那样夸张,看起来也没那么凶,就是眼波流转之间,带出一种阴郁缠绵的毒。 郑叙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招手要金色眼睛的那个过去,他有些好奇的看着杀手那双鎏金的眼睛,因为这眼眸实在是漂亮极了“这颜色是天色的吗?” 金眸杀手的声音清越,听起来还挺好听,他似乎是笑了,所以弯了弯眸“当然,应该是因为混血的缘故吧。” 其实是楼氏皇族的特征,概率不算高,但每代都有一个两个,至于更遥远的前世那就是更加难以追溯了,反正星际什么颜色的都有,金色也不算是突出。 郑叙似乎是有了一点兴致,他撑着头看楼霜醉“混血?”紧接着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过名字,于是难得主动询问道“你是哪一个杀手?” 暗网代号当然是自己取的,楼霜醉依然挑了最熟悉的两个字,于是回答起来也不需要思考回忆,不假思索的“缠枝,我的账号名字叫做缠枝。” 闻言,郑翼的神情微微变化,而一旁一同进来的那位杀手则是露出了几分兴味来。 ——杀手缠枝,近来的后起之秀,以短期之内杀死两位m国高通缉老钱富豪闻名,接任务不接c国人,而且更喜欢接黑客任务。 那两位老钱可是挂榜上好久了,但家里有钱,保镖里里外外围着,做事也谨慎,哪里知道能被人摸到行踪,连着庄园一起炸掉,用命运铸就里世界新人的威名。 凶悍的男人看了楼霜醉一眼,心想不过这个账号名也合适,这人一看就是那种很喜欢下套的,毒蛇一样的人。 小少爷郑叙倒是不在意什么代号不代号的,主要是他还没有开始接触家里生意,对这些事情了解不多。 他只是突然兴趣上来,再加上平时也被纵容着,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们杀手是完全不能露脸吗?但是我很好奇欸!” 他伸手,于是对小孩子更有耐心的楼霜醉也配合的弯下腰,让他能触碰到自己的脸。 其实长什么样也不重要,他们可是要相伴两年,两年时间除去休整都在郑家,迟早会被看见或者被拍到脸,两个杀手只是不习惯而已,所以才带了面具。 因而楼霜醉哄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哄得,他说“倒也不是,只是不习惯而已,如果小少爷需要的话,您可以看一看脸认人,免得出意外的时候寻求帮助却认不出来谁是谁。”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 郑叙从来不是会压抑自己好奇心的人,他迫不及待的就去拉楼霜醉的口罩“那……我就看一眼,平时你可以带着——” 他呆住了,甚至失礼的伸出手去摸了摸楼霜醉的脸——整容的脸是不能碰的,假体很容易变形,所以这居然是原装的脸?! 作者有话说: 给人下药,如果被其他人误喝了,被下药的和误喝的都算当事人,霜醉当时喝那一口,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叫人滚的。 第129章 一张脸, 成功让郑小少爷改了主意,于是明面上的保镖又多了两个。 不过也确实是漂亮,杀手“胡九”侧头看着楼霜醉那张脸, 心里琢磨了一下, 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他娘的好看! 不是那种千娇百媚的美, 也不是那种温柔如水的风格,而是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他不好惹, 但就是好看, 像是缠在枝头的毒蛇,吸干大树的藤蔓,又漂亮又危险。 而郑家另外两个少爷也在看他, 美人嘛,总是会忍不住欣赏的。 但郑翼心里却有其它计较, 主要是楼霜醉看起来不想是会为千万给人做保镖的。 除去谁都能看出来的美的不像是真人,真人总有赘肉瑕疵,但楼霜醉那张脸上下左右看起来都是漂亮的,勾起唇角笑的时候像是花开了一样,还是吸饱了血液的食人花。 还有不像是杀手, 又像是杀手, 比杀手多几分矜贵, 像是被金钱权势一点点养起来的吞人心脏的金枝玫瑰,像是权欲具现化在一个人身上。 他对着郑叙笑, 轻易就能把小孩子迷的七荤八素的, 吃一顿饭眼睛一直黏在楼霜醉的身上, 郑翼本来是想告诫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只是对着楼霜醉笑了笑。 “好风姿, 冒昧一问您为什么要做杀手呢?” 有这张脸,有的是富豪愿意为了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做杀手虽然赚钱,但也不多,像那种老牌的老钱才会有千万乃至于上亿的悬赏,正常都是十几万几十万的,郑叙的一双球鞋说不定都比这贵。 但缠枝开张就是两个千万级别的老钱,想来也是不差这样的本事。 楼霜醉直起腰来侧头看他,看这位郑家年轻的家主,温文尔雅又笑里藏刀,满身新生的生机勃勃的野心。 所以他勾起唇角,似是而非的编瞎话“嗯……因为老公生死不知很多年,而我还要养着孩子,免得以后我不在了他们活不下去?” 连朝溪确实是生死不知,而孩子也确实是有的,从剑峰上面的三小只,到他那糟心的大徒弟兼兄长,再到许程柚。 现在想来真是养了好多的孩子,各个不省心。而他也像是个真正的寡妇一样,阴郁着好像随着时光停滞,日复一日漫长而煎熬。 愤怒从未消失过,因为不是所有罪魁祸首都获得了惩罚,只有一次次趴在连朝溪的身体前才能恢复平静,难得安宁。 玩笑话而已,郑翼倒是也没有相信,只是笑了笑“是吗?那您的那位前夫可真是幸运。” 能让这样一个美人为他死心塌地,甘心付出年华,付出心血。 金眸美人狡黠的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话。 五千万两年的保镖,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明面上的保镖能接触到的情报更多,更能影响郑叙的决策,但也有更多的工作,比方说试毒。 但这一点胡九没有意见,楼霜醉也没有,前者是习惯了,相信自己的抗药性,后者是正经人类身体都没有,毒不毒的无所谓。 虽然胡九目前为止都觉得所谓试毒,只是小少爷想多看两眼楼霜醉脸的借口。 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郑叙果不其然是焦点——今晚是沪市那边的一位富豪办的慈善晚宴,说是慈善,实际上就是一个开宴会笼络关系的借口,没什么正经事,郑家就让郑叙来了。 大厅边缘的柔软沙发上,小少爷懒洋洋的靠在靠背上,随手接过了刘家小姐递过来的蛋糕,他们不熟,但刘家最近正处于老牌公司转型关键期,很需要联姻。 郑叙对她没兴趣,但两个家族之间有点旧情,他也不好拒绝,于是只能招呼楼霜醉“保镖过来,帮我试一试有没有毒。” 闻言,刘家小姐眸光微闪,她有些心虚的绞了绞自己的袖子,似乎是想阻止,但又不好的开口,于是只能作罢。 ——参加这种宴会正常是不会这么谨慎的,不然就显得太不信任主家了,也正因如此很多经典的下药案例都是在这时候下的,而郑叙最近悬赏金增加了,小心一点也正常。 楼霜醉倒也顺从,他从沙发后面伸手,想要接过盘子,却看见郑叙摇了摇头,霸道的命令道“你来前面吧。” 到了前面,小少爷又拿起了勺子,笑盈盈的,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来,我喂你。” 此话一出,别说楼霜醉和胡九,就连刘家那位小姐,还有陪她过来却不怎么说话的宋家小姐都愣了愣。 喂人吃?这郑家捧在手心的金疙瘩哪里做过这种事情?一般都是人哄着他求着他的,结果今天他说要亲手喂一个保镖? 看样子是很不在意刘小姐的示好了,不然这种别人巴巴送到你手上的,就算是自己不喜欢吃,也不应该…… 越这样想,刘小姐脸上的表情就越是怪异,她焦虑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而楼霜醉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还是很快做出了回应。 郑叙是坐在椅子上的,他现在是保镖,坐过去也不合适,于是他半跪下来,膝盖却不点地。 ——废话,他现在是个仙君,就算是他不介意角色扮演的时候卑躬屈膝,但是天道介意,这一跪凡人绝对受不住,纵有百年寿元,也会立即暴毙。 小少爷满意的看着他拉开口罩,露出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鎏金的眼睛还是那样漂亮,比起这华丽的厅堂还要更灿烂几分。 刘小姐愣住了,宋小姐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神色里隐约透出几分惊愕与惊艳。 背后传来脚步声,郑叙回头看去,原来是与郑家地位不相上下的贺家的少爷贺洵,他们两个家世相仿,从小玩在一起,所以关系还不错。 因而他只是看一眼,又不甚在意的又扭回了头“你来做什么?” 他们两个本来从一开始就是结伴而行的,但是郑叙因为没有定下未婚妻,被姑娘们缠住的时候这家伙见死不救,去一边看戏了,等人走的七七八八了才回来,结果一抬眼就看见楼霜醉那张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脸。 他看着郑叙舀了一勺蛋糕,小心翼翼的喂到人嘴边,金眸美人张嘴的时候露出一点殷红的舌尖,像是毒蛇吐信时候无意间瞥见一眼。 很快白色的奶油没入口腔,勺子上只剩下一点湿痕。 无端的,贺洵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涩,眼神也不知不觉的出现了些许晦暗,他看着楼霜醉那顺从的姿态,紧身衣衣领几乎遮住一整个脖子,却还是在尽头露出一抹莹白。 耳朵忍不住有点发热,但贺洵表面上却还是在笑着的“好啊,郑叙你什么时候找到的小美人,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郑叙没有发觉他的心思,只是呵呵一笑“前几天吧,我哥亲自塞给我的,这可不是寻常的保镖。” 他看着楼霜醉把蛋糕含进嘴里,半晌又皱着眉拿出手帕,用舌头把东西推出来,包裹了放在一边,于是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怎么了?是蛋糕有什么问题吗?” 楼霜醉瞥了一眼盘子,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突然变得坐立不安的刘小姐,幽幽道“倒也不是什么害人的毒,就是点催/情药,我的建议是让今天随行的医生来一下,免得说我误会了人。” 第二次了,第一次有色有味,第二次无色无味,居然还有进步,如果不是楼霜醉这一世修的是毒,对这种东西感知力强,恐怕第二次还没有那么好认。 不过来现世短短几个月,就吃到了两次催/情药,还是挺令人意外的,而且这种药居然普及率这么高吗? 刘小姐抓着自己的袖子,冷汗都快要下来了,只能咬着牙强颜欢笑“啊……是这样吗?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在这种时候下药……” 她看起来很镇定,但微表情郑叙学的不错,更何况他一开始就不会怀疑楼霜醉,于是小少爷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把盘子放到胡九的手里,先去关心楼霜醉。 “你刚刚进嘴了,没事吧?” 这话也是贺洵想问的,但他关心的与郑叙关心的不一样,本来听说人是郑翼给的,他已经暂时压下了自己的贪念,但现在有人下药,还被楼霜醉吃进嘴里又吐出来…… 这种药物贺洵也有所了解,很多世家子弟下药的时候为了让目标逃不掉,往往都是下了大剂量的,稍微碰一口都能成事,就算只是进嘴,也该会有一点反应。 但楼霜醉的表现却没有让他的欲望成真,金眸保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少爷,我抗药性还是蛮强的,这个程度还不至于。” 胡九在旁边挑眉“这种药都练过抗药性?” 其实杀手还是需要练这个的,但大多训练催/情药抗药性的都是女杀手,不然万一蜂蜜陷阱的时候被下了药,清醒不过来抓住杀人良机就糟糕了。 楼霜醉神色淡然的顶着胡九揶揄的视线站起来,他看着不远处匆匆赶到的医师,笑意不进眼底“我上个月去酒吧喝酒都喝到过这东西,你觉得呢?” 胡九看着楼霜醉那张脸,忍不住失笑。 ——也对,都长成这样了,不练这个才不正常。 慌张忙乱一阵子,幸亏这玩意儿也不少见,很多纨绔子弟手上都有,是常见手段了,医师用仪器检查了一下蛋糕,很快就确认了确实是被下过药的。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93节 就在检查的这段时间里,郑叙让人控制住了整个大厅,还叫人上去调取监控了。 而楼霜醉则是重新带上口罩,他拿着手枪与鞭子站在小少爷的身侧,气息沉郁。 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呢?还能有谁呢? 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了猜测,更何况是观察到刘小姐细微的慌张动作的郑叙与贺洵,郑叙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小姐,姿态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哥哥的气势。 而希望落空的贺洵神色也不是很好看,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小姐“阿叙到年纪了,难免有人会动不该动的心思,看来平时要多加小心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霸总文下药真的挺多的,感觉这个药不难买,普及率极高。 第130章 郑家的小少爷在自己的宴会上被人下药,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因此这一次的主办方十分配合,立刻就去查了监控。 不过下药的人显然也不是毫无准备, 监控果不其然已经被人删了, 但删监控只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要找,迟早都能找出来是谁动了手。 因此郑叙倒也不生气, 只是眯了眯眼睛, 安静的看了刘小姐一眼“那就等之后吧,我倒是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精力看着,看着刘家这回要推什么替罪羊出来。 胡九唯恐天下不乱, 他抱着手站在旁边提醒“别急啊小少爷,只是监控被删了而已, 这点时间,动静又不能大,最多删个监控,你问问缠枝,他说不定能恢复。” 郑叙是个迷糊性子, 他第一眼看的就是楼霜醉的脸, 之后连胡九叫什么都是隔了半个月才问的, 估计也没有看过他哥给他准备的楼霜醉的资料,杀手缠枝可是个黑客啊, 还是顶尖的那种。 果不其然, 小少爷一脸茫然, 甚至有点震惊“这样吗?那缠枝……?” 他看向楼霜醉,金眸保镖默默点头,转身就上楼去了。 不能弄出大动静直接毁了电脑, 更复杂的操作耗费太多时间,容易被人发现,所以刘家果然只是单纯的删了监控,从硬盘里面重新把监控恢复就可以了。 所以不用太久,半小时的样子,楼霜醉就带着恢复的监控回来了。 只见画面上鬼鬼祟祟的猫在后厨对着一块蛋糕下药,甚至还在餐盘上面做了特殊标记的,正是刘家的大少爷,那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郑叙听说过他前些年飙车把路人撞死,家里废了大劲才给他压下来。 而如今的监控里,他拿了不止一包,那是十多包药,糖霜一样对着一块蛋糕肆意挥洒,不得不说撒的还是挺均匀的,就是…… “这是在下药吗?难道不是谋杀吗?要是真的一整块蛋糕吃下去……” 这种虎狼药,本来就对身体不好,一块蛋糕撒了十包,吃下去不得精/尽人亡。 “所以你真的没事吗?”郑叙忍不住侧头看向楼霜醉,收获了杀手一个淡然的眼神。 楼霜醉甚至还勾起唇角笑了笑“当然,您看我还能给您恢复监控呢,只是一点点药,影响不大的。” 只是一点点……吗? 这抗药性训练的好啊…… 郑叙艰难的咽下了自己的满腹吐槽,决定先处理正事,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脸色煞白的刘小姐,语气冰冷极了“是我现在报警,还是你们商量一下怎么让我哥消消气?” 刘小姐说不出话来,她颓然坐在沙发上,而另一边的宋小姐早早发现不对躲开了,只剩下她形单影只,且孤立无援。 “抱……抱歉……”终究是棋差一招,如果成功了录下视频郑家说不定还会投鼠忌器,但如今继续抵赖已经是无用功了,于是刘小姐不得不低头“今晚,今晚就能给您回复。” 发生了这样的事,郑叙是吃不下去晚宴上的任何东西了,但他还是礼貌的待到了宴会退场的时候,然后在好心的贺洵建议之下,打算去贺家最近的一栋别墅随便吃点什么。 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为着悬赏金而来的杀手如期而至。 第一次攻击来的猝不及防,是远程阻击,子弹转瞬间打碎了玻璃,直奔向郑叙的脑门,楼霜醉反应迅速的压下郑叙的脑袋瓜,紧接着他拔下了腰上的枪,头也不回的让想从背后偷袭的那位爆了头。 紧接着,楼霜醉与胡九对视了一眼。 胡九了然,他狞笑着背着枪与刀离开了这里——杀手最了解杀手的逻辑,他要去抓那个阻击手了,从自己猜测的路线一条条寻找。 而剩下的金眸保镖则是一只手抱着郑叙,另一只手又从腰上又扯下来那根鞭子。 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会用鞭子作为武器了,鞭子太柔软,没有枪快,没有刀准,还没有两者的杀伤力大,只有作为审讯时候延长痛苦的道具,还稍微能说是有点用。 但缠枝……缠枝的毒蛇,最擅长以柔克刚,以柔作钢。 见过能枭首甚至是腰斩的鞭子吗?楼霜醉手里的鞭子就能做到。 杀手这东西没必要留太多活口,因为每一个手里都沾着血,不算是无辜,而且雇主的消息他们知道的说不定还没有郑家清楚,所以楼霜醉一边抱着郑叙躲避子弹,一边长鞭如出洞的游蛇,精准的撕咬着所有目标。 被打中就死定了,挨一刀不一定会死,但挨楼霜醉的一鞭子就不一样了,裹住脖子的必定扯下头颅,打在身上的,更是能劈开所有阻拦的血肉,像一把砍刀。 中途有一个杀手反应及时,躲开了一点只被擦破了一点皮,但还没有等他舒一口气呢,突然之间,整个人呼吸紧促脸色苍白,不出片刻就已经倒下了。 于是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有一位杀手摁着耳麦,另一边的同伴说出了他的心声“woc,老阴b,他的鞭子上涂了毒!” 还是在杀手可怕的抗药性之下,能转瞬间毙命的剧毒! 有人在急切询问“听说郑家前段时间请了两个杀手当保镖,是哪两个?这是哪个?” “一共两个接了任务的,本来应该保密的,但不知道从哪里流出了风声,是胡九与最近有名起来的那个缠枝。” “我见过胡九,他不是这个德行……” “那就是缠枝喽?该死的,真难缠!” …… 何止是难缠,就像是不立刻脱身,就一定会毙命一样的可怕,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跗骨之俎,无论躲到哪里,只要你还没有离开大厅,就躲不开他的追杀。 顷刻间,整个大厅都是鲜血,血腥味浓郁腥甜。 慢慢的,有人逐渐在撤离了,他们不愿意用自己的命赌一次能不能干掉缠枝,再干掉重重保镖包围之下的郑叙。 但等最后一个人撤出去,也已然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好好的一个宴会厅,转瞬间就成了死地,血肉横飞活物禁行,俨然一副血肉地狱的模样。 哪怕是见过世面的郑叙也有些受惊,他抚着胸口皱着眉,听回来的胡九说这件事。 守着随时打算偷袭上阻击手有三个,之所以后面没有再被人袭击是因为胡九上去抓人了。 抓了一个,跑掉一个,还有一个自杀了,自杀的那个动作太干脆利落,看样子绝对不是自由杀手,应该是某个组织培养出来的,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但这种人也比自由杀手好对付,自由杀手与雇佣兵是为了钱前仆后继的,只要悬赏还在那里,就注定还会有,但有组织的家伙,只要能找到组织,对付组织就足够抑制。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了,郑叙心累的伸了个懒腰“走吧,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他回过头,却看见贺洵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好奇道“怎么了?难不成你还能被这种场面吓到?” 郑贺两家虽然早就大多都是白色产业了,但家大业大挡了不少人的路,一来二去的,平时遇见这种事情绝对很常见,虽然不是每一次都这么血腥吧,但也不至于害怕,所以郑叙说这话是在调侃。 果不其然,贺洵笑着摇了摇头。 但在外人看不见的阴影里,贺少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自觉动了动手指,回忆起刚刚楼霜醉厮杀的身形。 腰很细很细,细到一只手能抓住,身形像是蛇一样灵活而凶狠,腿也细,但把人踢开的时候能飞出半个宴会厅。 真的很漂亮,那蛇蝎一样的毒性,又美又凶,贺洵又开始嫉妒了,嫉妒郑叙这么轻易就能把人招到手里,而且这家伙还不开窍,不懂得珍惜。 若是自己…… 他磨了磨牙,咬住了心里的那一丝勾魂摄魄的痒意。 ——这应该就是郑家雇佣的杀手,那郑家能让楼霜醉松口,没道理贺家就不能,郑家有的贺家也不差,所以还会有机会。 贺家的别墅在一公里外的风景区边,单独包了一块地,四周没有打扰的人。 别墅里的东西是贺洵提前叫人送过来的,定了一家私房菜,不是什么很贵的店铺,但贺洵喜欢,郑叙也觉得还可以。 不过进了别墅才知道,贺洵的弟弟贺宇今天也在这里,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不如郑家,虽然还是有几分兄弟情的,但不亲密,也是有一阵子没见面了。 但一阵子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样子,贺宇却大变了模样,他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眼眶黢黑,脸色苍白的像是生了病,听见开门声都能吓一跳,杯弓蛇影的。 “你这是怎么了?”贺洵当然看得出异样,于是皱着眉问他。 贺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可能是因为人多了,壮了胆子,于是还是很小声的开了口“哥……我买了一幅画……” 他们这些富家公子,哪怕只有十五六岁,也已经开始参加各种拍卖会了,甚至于有些家里管的不严的,小小年纪,驾驶证都还没有下来就开始飙车了。 贺宇前段时间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幅画,一副一千多年前乱世时候的著名谋士钟辞画的桃花流水图,明明这幅画以前也是没有传出过什么可怕传闻的,但自从被带回家,贺宇身边就开始闹鬼。 夜半的惨叫声、哭泣声、哀求声,还有笑声,第二天起来地上有好多奇怪的泥土痕迹,洗澡、吃饭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吃出鲜血,或者隐约看见一张狰狞的鬼脸。 乱世,谋士,钟辞? 这几个词戳到了楼霜醉的敏感处,世界按照时间线连成了如今的时空长河,下游世界迟早会如同流水进入上游,但除此之外,一条线上的世界,下游发生过的事情很可能会影响上游的历史。 只是不知道这个钟辞,是不是楼霜醉知道的那个钟辞,是不是跨越数百年的时空,终究因为时间长河上下游之间的影响,他还能再见到故人。 金眸保镖眸光微闪,他站在郑叙的身侧,眼睛状似无意的搜寻了一番,最后落在了阴气最强的那个角落。 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画中的画鬼也迷迷糊糊的在太阳还未落山时候,就难得钻出了画卷,幸好这是房间里,不用直面阳光,所以不会受伤。 他伸了个懒腰,眼神像是尚未清醒一样,软绵绵的抬起了头,却讶异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哪怕是千百年过去,哪怕是换了不熟悉的衣服还遮住了脸,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眸落在身上,就好像在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钟烟慈。 作者有话说: 坏心眼的霜醉只会帮着钟辞吓小孩…… 第131章 贺洵还在教训自己的弟弟, 郑叙则是因为郑家最近也在头疼于这一类的事情,而好奇的凑到了旁边一起听。 见没有人关注自己,站在保镖里的楼霜醉轻轻动了动手指, 一道仙力就悄悄的没入了钟辞的身体, 有他力量庇护, 哪怕是白天,钟辞都不用害怕了。 而他现在给出这道力量有两个理由, 一是因为旧日情意, 他还是很喜欢钟辞这位友人的,哪怕记忆归位成了神仙,也仍然欣赏。 二是钟辞绝对没有作恶, 按照时间线的跨度来看,哪怕楼霜醉没有经历那么多年, 但随着时空时间差异前行的钟辞至少已经在人世间徘徊千年,千年未曾染上怨气,身上除了鬼魂的阴气与时间积攒的修为,干干净净,一点血光都没有。 所以楼霜醉相信, 绝对是贺宇做了什么没有说出来, 因此阿辞才要对他恶作剧。 这也是冥族与鬼族的差别, 冥族拥有修为,但吸收的是鬼气阴气, 不动无辜人命, 身上很干净性格也很稳定。 但鬼族, 他们吸收怨气与魔气,因为杀了太多的人与鬼,所以身上总是缠绕着浓重的黑气与血气, 而从仙人的视角来看,他们身上的气息很让人厌恶。 钟辞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或许那双熟悉的眼睛还不能让他确认楼霜醉的身份,但没入身体的仙力总不能是巧合。 所以他依靠在门边,视线灼热的对着楼霜醉看了又看,最后仗着没有人看得见自己,蹑手蹑脚的就过来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94节 透明的身体穿过旁边的一个保镖,冷的人打了一个喷嚏。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没骨头似的靠在楼霜醉的身上,手没规矩的去碰楼霜醉的腰,楼霜醉的耳边一时之间尽是他絮絮叨叨的声音。 他说“翼舒,一别千年……想不想我?反正我是好想你的,没了你,朝堂之大竟然再无知己。” 他说“现在流行的衣服忒没规矩了,不过你穿着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甚至对着楼霜醉比划“你看,腰只有这么点,腿又长,难怪穿什么都好看……不过腰怎么感觉比起从前更细了。” 钟辞一向没个正形,说着,趁着楼霜醉现在不好反抗,还伸手摸上去,从胸口的纽扣一路摸到腰,又想摸进去,这才被楼霜醉借着整理衣服的动作摁住了手。 金眸美人没好气的侧眸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于是本来就是故意这么做的钟辞闷闷的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贺宇还在哭哭啼啼的跟哥哥交代,他揉着通红的眼眶,眼睛里早就布满了红血丝“就半月之前,我把画放后备箱里,开车送到山上来的,结果突然之间就开始闹鬼了。” “我已经半月没睡好了,那些脚印越来越重,这几天晚上睡觉还会感受到有一只冰凉的手在摸我,伴随滴滴答答的腥臭的味道,好像是血……哥,我好害怕。” 几乎是同时的,像是双声道一样的,钟辞的声音在楼霜醉的耳畔响起,他在不屑的笑“他怕?他是怕被家里人发现,不然也不会连个正经道士都不敢请,反倒是乱找请了一些骗子来。” 谋士的声音一向懒懒散散,笑起来时候格外好听“他那辆车借了朋友,那家伙带着他们在公路飙车,撞死了人,又刚好没有监控,就把尸体带回来随手埋了,这半月吓他的人可不是我,而是苦主。” “也幸亏这家伙不是主谋,还帮着劝了两句自首,尸体也是他埋得,不然啊……”钟辞拖长语调,似乎是有些幸灾乐祸“可就不是吓一吓的事情了。” 日暮逐渐西垂,昏黄与橙红的光线交错融合,如同泼开水墨在白纸之上交融的风景,点点灿烂的金落在纸卷上,如同萤火脱离漫漫黑夜,落入夕阳。 但当第一道阴影落下,贺宇却发起抖来,他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房门,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贺洵在打电话请人,郑叙也在给哥哥发消息汇报,但贺洵那边的电话没打通,倒是郑叙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大哥郑翼语气冰冷“你为什么还在那里?是嫌麻烦沾不上来吗?” 据楼霜醉这段时间混进来查到的,郑家确实是那位改姓的故人的后代,也确实是西南封印已破,鬼魂缠身,之所以没有影响到郑叙,是因为郑家有从前许家留下的镇压法宝,不过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郑翼恨不得小弟离这些东西越远越好,结果一看消息……小混蛋你自己撞上去了! 郑翼气得要死,却暂时是拿自家弟弟没有办法,于是只能沉声压住怒火“你给我回来!不要留在那里了!什么热闹不能看你心里没数吗?!” “但是大哥……现在走应该是来不及了吧?”郑叙有点不情愿,而且他说的对,只是这片刻功夫,夕阳逐渐沉没余光,阴影笼罩了宅邸。 后院突然传来怪异的声响,似乎是挖土的声音,还有脚步声,慢吞吞的带着鲜血坠落的滴答声音,那声音一点点挪到了门口,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激烈,与此同时,一切电子设备的信号一下子就断了,郑叙本来正在跟郑翼讲话的,手机也一下子没了声音,半晌,话筒里只发出了一声“滋滋”声。 电流卡顿几下,怪异的轻柔的声音从电话的对面响起,“它”说“开门呀?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外面好冷好冷,我好冷……” 一瞬间鸡皮疙瘩就从胳膊上冒出来,郑叙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就丢了手机。 手机以一种让人牙酸的力道砸在地上,屏幕都碎了,但声音却还没停,“它”锲而不舍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了起来“明明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开门啊!贺宇,你开门啊!外面好冷……我好冷我好冷我好冷!!!” 电话突兀的停了,片刻之后,那道声音重新冷静了下来,却突然笑了,“它”说“没关系,我自己也能进来的,我要进来了……” 敲门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巨大,一下两下三下,贺洵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大门凹出一个坑,这样的坑还在逐渐变多,眼看着大门就要被砸开了。 而再抬头,原来日暮余晖已经彻底隐没,黑夜降临,此时此刻是鬼怪的专场,阳气与人的力量已经减弱到最低了。 一瞬间福至心灵,郑叙下意识拉过楼霜醉“快跑!!!” 可是大门有鬼,外面看起来也很不妙,那还能往哪里去呢?只能往屋子后面跑。 楼霜醉任他拉着,身边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门,最后躲进了一个很里面的房间——应该是别墅自带的影音厅,所以隔音不错,墙厚门也厚,再不济还有一扇窗户,跑不掉了就从窗户翻出去。 胡九当然是跟在他们两个的后面,毕竟郑叙可是他的雇主,虽然郑叙眼看着就更喜欢楼霜醉——一开始是因为脸,后来是因为直觉,小孩子的直觉告诉他,楼霜醉更可信,更在乎他的死活。 贺家兄弟早就跟他们跑散了,而其它的保镖似乎也没有跟上来,郑叙还有些惊魂未定,他死死抓着楼霜醉的手,小兽一样的往楼霜醉身上靠。 “现在……怎么办?” 他有些后悔了,本来以为只是闹鬼,结果竟然是有npc追杀环节的密室逃脱,还是逃不掉会死的那种。 楼霜醉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安抚道“不怕……” 但郑叙还是害怕,影音厅隔音好,听不见外面的声响,直到不详的敲门声响起……一声两声……声音突然停了,似乎是发现门里面不是自己要的人了,于是又安静下来。 十分钟过后都再没有声音,于是小少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靠着楼霜醉,腿软的坐在影音厅的椅子上,又饿又怕。 而金眸杀手看似在盯着门,实际上是在看着钟辞慢悠悠的从门那里飘进来。 ——房子的门是有特殊含义的,所以正常恶鬼冤魂穿不了门,只是钟辞毕竟没做过坏事,所以身上比较“轻”,才有可能穿进来,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楼霜醉的力量在他身上帮着。 刚刚就是他出去告诉那被车撞死的冤魂里面不是他要找的人,说完话就回来了,钟辞还是更喜欢跟楼霜醉待在一起,哪怕楼霜醉身边有其他人,现在不能跟他说话。 恣意风流的世家少爷飘在空中对着楼霜醉眨了眨眼。 而旁边的胡九也有些受惊,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大户人家,老家族……果然是不同凡响,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鬼!” 楼霜醉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糖果让郑叙先垫着肚子,一边笑道“开眼界了吧?” “可不是嘛……”胡九啧啧称奇。 他们就一直在屋里呆着,谁的手机都没有信号,影音厅只有一点饮料,没准备什么吃的,本来还以为要在这里熬一晚上,结果转机很快就出现了。 也说不清过了多少时间,手机上的时间早就停止了,门口突然就有了动静,先是敲门,动静很轻很轻,之后又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郑叙吓得就往后面蹿。 楼霜醉眯了眯眼,他知道外面是援兵,但他觉得贺家那两个人是应该给苦主一个交代,就这么靠道士摆平了可不行。 他想了想,现在也没有人关注自己,正是时候—— 于是手指藏在身后轻轻的捏了一个决,楼霜醉的身影骤然湮没,他给了钟辞一个眼神,于是老同事心领神会。 不出片刻,那苦主就被钟辞带回来了,刚好门打开没了阻拦,在楼霜醉的允许下,鬼魂化成了楼霜醉的样子,站在了郑叙的身边。 他轻轻侧头看了一眼楼霜醉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道“……谢谢。” 没有仙君的允许,哪怕只是一张脸他都化不了楼霜醉的模样,更何况他也没有这么强大的修为,能做到在一群人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 而楼霜醉对他观感也还算不错,有怨气没鬼气,证明还没有滥杀过无辜。 这孩子还有救,看起来也不是那种要用无辜人命堆自己的修为的家伙,那就去吧,去给自己要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 蛇蛇坏!吓小孩! 第132章 门外的人果不其然是郑叙那靠谱的好大哥, 而且郑翼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道士,道士穿了一身很符合刻板印象的黄袍,不过脸长得倒是年轻。 不过在欣喜过后, 郑叙难免有些心虚, 他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哥哥, 但还是躲不过郑翼伸手给的一个暴栗。 “嗷……大哥!” 郑叙幽幽怨怨,但又自知是自己的问题, 于是也不敢多说什么。 身后的道士在往屋子里看, 里面一共就只有三个人,胡九、楼霜醉和小少爷,看了一会儿道士没看出问题, 心就放回肚子里了,倒是郑翼皱了皱眉。 他看楼霜醉与胡九的眼神是满意的, 那不满想必就是给没跟上来的其它保镖的。 不过也没有办法,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就是道士遇上都有可能出意外,更何况是普通人的保镖,也就是杀手平日里面对的环境太过于恶劣了, 再加上有楼霜醉在悄悄帮忙, 才能一路走到这里。 他们最后找了一圈, 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面找到了贺氏兄弟,贺氏兄弟所在的房间门就比影音厅要凄惨多了, 布满了利爪划痕, 深深浅浅数百上千道, 看起来那鬼怪差一点就能破门而入。 而刚刚能开郑叙的门,则是因为郑翼在一楼客厅找到了一串钥匙,里面几乎包含了所有房间的钥匙, 独独没有其中三间,不巧,贺家兄弟所在的地方就是这三间中的一间。 如此巧合……郑翼不信这是巧合,因此他的神色很快就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故意算计,那就是危急关头,贺家兄弟忘了郑叙,只顾着自己逃难,这也已经很让人讨厌了。 郑翼撇了郑叙一眼,弟弟走在他的身后,这一次他难得没有凑到楼霜醉的身边去,小少爷心不在焉的咬着唇沉思。 “……在想什么?”郑翼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郑叙像是如梦初醒,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眨了眨,惊慌又迷茫,他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楼霜醉”,小声道“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好像……好像那不是缠枝。 “楼霜醉”的身上好冷啊,而且莫名让人觉得危险——原来其实也是危险的,但攻击力是对外的,如今似乎连自己都能杀掉。 但怎么可能呢?根本没机会换人,按理来说那就应该是缠枝,从脸到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心里纠结着,于是郑叙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的站在前面,看着胡九用藏在身上的铁丝打开了房间门,里面果不其然就是贺家兄弟。 贺洵神色惊异,他看了看郑翼又看了看郑叙,声音里有点愧疚“抱歉,本来应该是我们的事情的,连累郑家了。” “你是应该道歉!”郑翼不想听他假惺惺的话,于是开口打断道,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贺洵,又伸手去拉郑叙。 贺洵与郑叙平时关系那么好,结果到了危急关头,这个人竟然丝毫都不考虑郑叙了,三个房间,但凡指了其中一个,郑翼都不会那么生气。 贺洵自知理亏,但又有点委屈,他叹了一口气“郑大哥,刚刚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各顾各的逃命,真不是我不愿意,是危急关头想不起来也顾不上。” 这样说郑翼倒是脸色好一点了,但也没有太好,他冷笑了一声“说说吧,你们什么情况?” 自然知道这样的表现是事情暂时过去了,贺洵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把贺宇刚刚的话言简意赅的陈述了一遍。 黄袍道士边听边沉思,倒是也没有太怀疑,只是说道“如果真的是因为那幅画……我们现在得去找画,那才是源头。” 而画被贺宇放在刚刚的大厅了,于是一行人又乌泱泱的走回去。 伴随着刚刚发生的意外,整栋别墅的电都断了,信号也彻底断了,因此走廊里一丝光都没有,只能靠着郑翼带来的手电筒照明。 但大抵是因为这里有个靠谱的大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道士,因此贺宇没有来的时候那样害怕了,他们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前厅。 楼霜醉与钟辞一直跟在这几个人的身后,只不过用了术法,而那道士的修为太低,看不见他们罢了。 不然伴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入了夜,寒气与阴气浓重,平日里看不见的鬼怪也会显露身形。 钟辞在说起郑叙,郑叙在无声远离那个假“楼霜醉”的表现他们自然是发现了,没有修为单单是直觉敏锐,说起来也是一种本事。 “挺厉害的,那家伙演技不错,我都没有发现太多破绽。” 钟辞轻轻摸着下巴,仗着自己是魂魄没有重量,趴在楼霜醉身上,让人带着自己走。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95节 已经能预料到这些人发现真相会有多害怕了,于是钟辞还有些幸灾乐祸,他在楼霜醉耳边轻声笑“你说我等下要怎么配合好呢……” 楼霜醉也勾起唇角,压低了声音“说点似是而非的话就好了,不过啊……”他仔细端详着钟辞的脸,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你看起来不够吓人。” 钟辞可是四五十岁时候病死的,病死的人死相虽然不好看,但也不会狰狞,而且世家子弟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不然钟辞也不会一死就把自己的灵魂固定成了二十多岁时候的模样。 他年轻时候姿容绝佳,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玉带长袍,腰上缀玉头上簪花,怎么看都不是能吓到人的。 摆架势的时候轻轻一晃扇子,就能具象化什么叫做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要鬼气森森一点,让我想想……”楼霜醉摸了摸钟辞的眼角,沉思了片刻。 紧接着他就从一边的盆栽上摘了一朵红色的小花,薄唇微启吐出一口袅袅仙气,花朵垂落下来,在钟辞身上变成了一身血色衣裳。 “嗯……这下子就好多了,我再给你换个妆……” 于是等到众人终于从角落的匣子里把画拿出来,道士开始点香问鬼的时候,伴随着凄清月色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一个一身红衣的男鬼。 那抹红色极艳也极哀,男鬼貌美,但那张脸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还挂着两行血泪,如此尊荣,再美也让人害怕,钟辞的容貌让他看上去就像是陶土做的活过来的人偶。 郑叙“嗷!”的一声往哥哥身后躲,而道士皱着眉,他下意识想要捏符,却迟迟没有下手——虽然看起来挺让人害怕的,但这鬼身上别说煞气,连怨气都没有,只是看起来很像恐怖片boss而已。 “您……”小道士斟酌语言,刚想问些什么,就看见那画鬼勾起唇角。 “不是我做的哦……但是我看见了,我看见你……”那双还留着血泪的眼睛不怀好意的转向贺宇“尸体摸起来手感怎么样?贺小少爷?” 贺宇的脸蛋“唰”的一下就白了,他面无血色的抓紧了自己的袖子,下意识就想开口,话音却因为紧张而变得结结巴巴的“你……你在说什么?不要污蔑我……” 他这么一个表现,贺洵哪里能看不明白,他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贺宇一眼,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而“楼霜醉”也状似无意的在一旁提醒。 “说起来,刚刚夕阳的时候,脚步声是不是先从后院响起的来着?” 贺宇急切的回头看他,却无从反驳,只能低下头“不……不……” 他惶惑不安,像是只走投无路的小兽,濒死着挣扎着,无力却又惊骇,但却始终咬牙没有说出来主谋,看样子是想隐瞒到底了。 因此本该安静的“楼霜醉”看着他的眼神越发怨毒,鎏金色似乎透出了一点血色,带出一点怨气与杀意。 一个保镖而已,正常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更何况这些情绪只是一闪而过,但郑叙一直觉得他不对劲,偷偷观察又接触到那抹血色之后就越发感到胆战心惊。 寒意顺着背脊向上,让人打了一个激灵。 而贺洵终于也反应过来了,他抬手扇了自家弟弟一巴掌,疾言厉色“贺宇,你疯了吗?!你杀人了!杀人这种事情,就算是能解决,家里也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不——”贺宇有些急切的抬起头,他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澄清又或许是解释,但很快又放弃了,咬牙低下头,只是小声的说道“对不起……”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而且这对不起是该对我说的吗?!”贺洵要被他气死了,要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如果只是无仇作乱的鬼怪,那总能用一些代价打发,倘若是杀了人就不一样了,鬼怪绝对是不死不休的。 贺家长子第一次感到这么累,他安静的盯着贺宇看了又看,是失望也是不解“阿宇,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做这种事情,这真的是你吗?还是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贺宇无措又难过的低下头,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坦白,但想起来那个人,又把话咽下去了,只能再次道歉“对不起,哥哥。” 一时沉默,没有人再说话了,就连小道士都插不进来——他只是被雇佣来处理麻烦的,如果真的是杀人,那正经道士都不能帮忙隐瞒,这是行业规定,毕竟现在道士也是国家有记录的正经职业了。 似乎是不想就让事情这么过去,又或许是不甘心,这群人商讨到最后居然要推一个出来糊弄自己,“楼霜醉”或者说车祸身亡的大学生莫尹,他终于再次开了口。 他说“人真的是你杀的吗?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能杀人的。” 贺宇虽然是纨绔子弟,但家里教育的不错,从来不做欺男霸女的事情,甚至很少用特权为自己做事,又怎么会第一次犯错就是杀人。 但他自己都承认了,贺洵才没有多想,这么一提醒也确实…… 但还没等贺洵想出个所以然来,郑翼先开了口,他把郑叙拉到自己身后,近乎有些警觉的看着“楼霜醉”,声音冰冷“缠枝,你今天……很奇怪。” 楼霜醉根本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尤其是在做保镖的时候,反正决定权都在雇主手里,所以他往往在正事上面不怎么说话,不然也不会连自己是黑客这种事情他之前都没有提醒过郑叙。 但这一晚太反常了,一而再二三都是他主动开口提醒的。 “楼霜醉”没有说话,只是勾了勾唇角。 但郑叙说话了,他难得大起胆子,从哥哥身后探出头“他不是缠枝……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从影音室的门开起来之后就感觉很不对劲,哥哥你信我。” 作者有话说: 逐渐存稿中…… 第133章 大抵世界上的鬼怪都是这样吧, 就像是话本剧目里面的,用一层纱朦朦胧胧的一遮一挡,只要戳穿身份, 那层纱就散了破了, 将一切不堪与怨愤都尽数展现在人前。 如同大梦初醒, 一切幻影破碎,郑叙的话音堪堪落下, 身边的人就依然显露出了身形。 这下子不用多说, 还有力气的人立刻就远离了他。 ——其实这鬼怪看起来还是个孩子,高中的年纪,身上还穿着质量不是很好的校服, 隐约能看出“江区第三实验中学”的字样。 脸原先长得应当是清秀的,哪怕现在布满了泥土痕迹与擦痕, 血液糊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依然很漂亮,恶鬼有着下垂的眼尾与浅棕色的瞳孔,莫名有一种独属于孩童的干净与纯真。 但纯真之下,是破破烂烂的身体, 莫尹的两条腿都折了, 扭曲的不成样子, 校服裤子混着鲜血泥土,他站不起来, 于是只能拖着断腿, 靠双手撑起身体来看着前方。 看着看着贺宇的脸就变得更白了, 嘴唇哆嗦着“是你……果然是你……” 他又怎么会不熟悉这张脸呢? 在那个黑暗的雨夜,环山公路之上,大雨瓢泼而下, 重重的砸进满地泥泞里。 事故发生的时候,他与喜欢的女孩还有另一个朋友就在车上。 他们还没有驾照,却为了刺激而飙车,但雨天路滑控制不住刹车,危急关头差一点飞出悬崖,好悬控制住了,却把无辜的路人撞了下去。 他们找了好久,那悬崖也是真的很高,悬崖下尽是竹林,莫尹掉下来的时候就被竹竿捅穿了,死不瞑目,而他的腿早在被车撞到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他被竹子卡在半空中,血液滴答滴答的往下坠,他们没有工具,又怕尸体被别人发现,于是费尽心思才把竹子推倒。 尸体落在竹林泥地里,一身污糟。 而再后来啊……心爱的女孩央求他,说自己家里比不上贺家,要是被揭穿了,自己就死定了,于是贺宇本来是想报警的,哪怕自己也要受罚,但看着喜欢的人那水汪汪的眼睛,又放弃了。 他把尸体一路带回了别墅,连夜埋在了后院,从此半个多月,鬼魂缠身彻夜噩梦。 而现在,那个本该埋在土下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一双眼睛怨毒又愤恨。 他说“真的是你做的吗?你在替谁隐瞒?我的死亡在你们的眼里,难道还比不过所谓爱情,难道用命都换不到一个公平的判决吗?!” 鬼魂身上的怨气波动的越发可怕,他抓着地板,模仿走路的模样拖着断腿,要到贺宇的身前去。 黄袍道士先忍不住了,他挥手丢出五道符纸,灵力击中了鬼魂,于是莫尹的身体像是折了骨头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砸到墙上,拖着一道血痕又落了地。 那双猩红的眼睛又看向了道士,他哀切又痛苦,哽咽着吐出血沫“我真的,连得到一个公平交代的机会都不能拥有吗?” 那五道符纸没能压下莫尹的怨气,他的眼眸里划过了一丝恨意,身上力量节节攀升着,像是暴动的潮汐。 小道士后退了一步,神色里隐约划过纠结与同情,不过他还是很快坚定信念,握住了自己的桃木剑“孰是孰非阎王面前自有定夺,更何况这件事还不算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哈哈哈哈哈……这是我不想要的吗?明明是他……是他非要隐瞒,一次又一次的要我不得瞑目!” 恶鬼仰天大笑,他笑的疯癫,眼尾脸颊都蔓延上血丝,如同胭脂一样的艳丽。 他不再犹豫,疯长的黑色指甲挠碎了道士丢过来的又一道符纸,他的腿不能动,于是便如同小兽一样,加上两只手用四驱前进。 道士的修为拦不住他,符纸让他疼痛,却也挡不住他,眼看着莫尹就要扑过去,尖利的爪子就要落到贺宇的脸上—— 一声长长的叹气终于响起,只是轻巧的用手指捏了一个决,刚刚还势不可挡的莫尹就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灵力化成的金色丝线绑在了墙上。 不过这一次动作比道士温柔,没有叫莫尹再流血。 动手的人当然是楼霜醉,恶鬼怨气完全激活的时候,修为是能短暂超过钟辞的,谁让谋士先生不善于害人,还不会修炼呢? 不害人就吸收不了人的恐惧,自己琢磨那些修炼方法事倍功半,而且他修炼起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修为很难有进益……所以千年过去,钟辞现在最多有个练气九层。 不过这对于灵力枯竭的时代而言,也是老祖宗级别的修为了,若不是激愤难平,莫尹是不可能到这个水准的。 钟辞都拦不住恶鬼,年轻的小道士也显然不能,于是只能楼霜醉亲自来动手了。 “他不是你要杀的那个,想好了再动手”黑色长卷发用皮筋绑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口罩,但身形比例漂亮,于是看起来任然袅袅婷婷,如同古画之中走出的美人。 障眼法散去,原来楼霜醉就站在钟辞的身边,红衣画鬼抱着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盈盈的看着这一通闹剧。 这满屋子,谁都是一派的,只有莫尹,他来要个公道,如今看来却像是与所有人为敌,但这世间难道真的没有公平吗?被害死的人,要个公正怎么就成了有错? 一瞬间,怨气高涨而起,但伴随着怨气的浓重,莫尹突然惨叫了一声,气息骤然衰弱了下去。 楼霜醉这才终于想到了什么,于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你也看见了,我就在这里,你一旦杀了非罪魁祸首,就能算是牵连无辜,那就会染上煞气,一旦粘上一点,哪怕我不想杀你,在我附近你也会魂飞魄散,不所以值得的。” 说着,他还伸手摸了摸钟辞的脸“像这样别说煞气,就连怨气都没有的,就是趴我身上都不会有事。” 钟辞眯着眼笑了笑,他伸手抱住楼霜醉的腰“难道不是因为你偏心我吗?你下意识对着我收敛了,我才不会有问题?” 钟大公子几乎是咬着楼霜醉的耳朵说的,带起一片凉意,楼霜醉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不可置否“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吧,但还是得要你本来就没干过什么坏事。” 金眸美人往旁边看了一圈,发现郑翼看他的目光由警惕转为若有所思,而小道士本来是看不出什么的,但楼霜醉身上气势吓人,于是也下意识的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紧接着楼霜醉的目光又挪向被捆在墙上的莫尹“罪魁祸首不是他,哪怕下定决心死都不怕,你也不应该杀他。” 莫尹深吸了两口气,但他没办法,他的力量远远不及楼霜醉,如果不是钟辞没有怨气没有害人的意愿,他的整体能力连钟辞都比不过。 于是只能妥协,少年点了点头,算是表达态度。 于是楼霜醉又去看贺洵“贺大少爷,贺家应该没有帮人认罪,承担犯罪后果的习惯吧?” 楼霜醉的这一出,可以说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谁都没有料到他原来还会这些,看起来比专业的道士都要厉害一点。 如果是自己请来的道士,那贺洵可能就直接要求解决鬼怪了,但楼霜醉不是他请的,甚至于看楼霜醉问这个问题的意思,还有郑翼那闭口不言的模样,就明白这些人应该是希望贺家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的。 事已至此,贺洵并非心无怨气,本来都想着弟弟竟然杀了人,那也没办法了,都想好了认了,回去再责罚,现在却发现另有隐情,这傻子不知道被谁利用了,帮人顶罪呢! “好,你可以多告诉我一些东西,我回去查,是谁开车撞得你,我让他上法庭去解释。” 话音刚刚落下,贺宇就急了,他猛的转过头“哥!!!” “别喊我哥”贺洵的神色冷漠,但他看着贺宇的时候又有点恨铁不成钢“我们贺家,从来只有别人给我们顶罪的份,哪里有上赶着给人家背黑锅的!” 而且这可是死人了,一条人命摆在眼前,先考虑的怎么能是帮杀人犯脱罪。 于是贺大少爷的语气越发冰冷“你也是,回去给我闭门思过!你的思想品德该重新学了,还有你那些狐朋狗友……” 就在贺家两兄弟吵架的时候,楼霜醉终于来到了莫尹的身前,他一抬手,金色的灵力丝线就烟消云散,不过鬼魂的身上终归还挂着几道符。 金眸保镖刚刚伸手取下一张,一只手就犹犹豫豫的拉住了他的袖子,侧头一看果不其然是郑叙,小少爷凑近了一感受,确认这就是自家缠枝,于是就放下了心。 他好奇的看着楼霜醉一张一张撕掉符纸,撕到第三张的时候,忍不住“啧”了一声。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96节 “这谁画的符,少了一撇。” 说着,他又检查了一下其它几张,暂时没有问题,但撕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这是引雷符还是镇压符,怎么一边一半的……” 黄袍道士不服气的凑近一看,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那个……来的时候太急了,身上符纸没带够,顺手画了两张……” “就是这两张吗?”楼霜醉眉峰一挑,专门把那两张符纸拿起来,给小道士看。 于是小道士的脸更红了,他嗫嚅半晌,没有说话。 不过没有说话就已经是答案了,楼霜醉叹了一口气,促狭道“添了两张,两张都是不能用的,还浪费两张符纸,一两朱砂?” 钟辞“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把脸埋在楼霜醉的脖子处,把嘴唇上为了吓人,特地点上去的口红三两下蹭在楼霜醉的衣服上。 楼霜醉怎么可能没发现,但也只能无奈的瞧他一眼,伸手捏了一个决。 红衣霎时间褪去,那又艳又可怕的妆容也消失了,只留下白衣公子,清逸俊俏。 钟辞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意的勾起唇角“看来你也更喜欢我这幅模样……” 楼霜醉冷笑了一声,抬手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去“下次再往我身上蹭口红,我就往你脸上画王八!” 作者有话说: 好困好困,七八点好困…… 第134章 世家公子哪有不在乎自己外貌的? 所以这一句威胁真的有用, 钟辞大惊失色,他对着大厅做摆设的镜子左照照右照照自己的脸,叹气道“阿舒, 你好狠的心。” 楼霜醉却只是笑了一声, 他抬手松开莫尹, 少年习惯性的低垂着头,生前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去揉刚刚被伤到的地方, 但直到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温度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自己已经死了, **早已经是死水一潭,所谓疼痛也只是在于灵魂,活人缓解的方式对他而言并无用处。 说不清楚是怨恨是悲伤还是失落, 莫尹呆呆的站着,只觉得这个世界在他死去之后变得格外的陌生。 熙熙攘攘的人群怎么这样的冰冷, 好像天地苍茫,只余下了一个人,他孤立无援,他满腔怨愤,他无处诉说。 就在情绪不受控制坠入深渊之时, 头顶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温热, 原来是楼霜醉用手揉了揉他那不算干净的头发。 其实楼霜醉的温度一向很冷, 与连朝溪亲昵之时总会因此被灼的发软,甚至隐约会有点痛, 但毕竟是活的, 比起死去的人, 还是要暖一些。 莫尹怔然抬起头,他看着楼霜醉,一瞬间想起的却是自己的母亲。 他父亲早早死于意外, 出事那天,母亲干完活回家,水杯还放在田里,怕金属的杯子被雨淋坏了,于是让莫尹去拿。 不远的,十分钟的路,哪里知道会再也见不到归来的人。 母亲从前很喜欢揉他的头发,又细又软,每次洗完过后会像棉花糖一样膨胀开来,手感是还不错的。 如今楼霜醉也摸他的头,纵然他的头上都是血污与泥土,湿漉漉的,肮脏又狼狈,而楼霜醉的手却很干净,十指修长,指甲修的平整,白皙的皮肤如同锦缎或者玉石,如同一尊活生生的玉观音像。 莫尹下意识瑟缩,他侧开头,嗫嚅道“别……太脏了。” 都是血腥味与臭气,狼狈的连走过的路都会留下深色的痕迹,是泥水与鲜血不分彼此,交融在了一起。 楼霜醉却只是叹气,叹完气又放柔和语气,主动转移话题“你知道的,走法律程序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尤其还涉及到有权有势的人……你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我带你走吧,你喜欢什么动物?” 虽然不知道把人带走和喜欢什么动物有什么关系,但莫尹还是认真想了想,用自己被撞得始终有点发昏,并不是很灵光的大脑思考,最后得出结论。 “我喜欢……小猫。” 他的声音很轻,话语里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回忆,明明说的只是很寻常的事情,但天翻地覆之后,这点寻常已经成了**的蜜糖,让人心都软下来的甜里,混杂了世事无常的叹息与哀伤,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莫尹好想回去,他记得家里的小橘猫,记得那天晚上母亲用油炸了火腿肠,说要给他加餐,他出门撞上寒风的时候都还在回想着味道,结果走过熟悉的转角,他竟然从此再也吃不出来味道。 他这几天也不是没有偷偷试过别墅里的食物,但是味同嚼蜡,再好吃的东西进嘴里也是没有味道的,如同他灰白一片的视野与人生。 “在想什么?”楼霜醉很有耐心的问道,甚至微微俯下身来听。 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莫尹咬了咬嘴唇,他大抵是被蛊惑了,竟然真的说了,说起失去的味觉,说起温暖的炉火与隔一道门的寒风长夜。 楼霜醉叹了一口气,他侧头问钟辞“这别墅里面还有没有吃的?” “有的有的,但是断电了,有一些应该已经变质了,我给你去找找看还有没有没变质的!”热心的武陵侯立刻就转身去了厨房,片刻之后带回来一小碟应该还能吃的圣女果。 “冰箱放了好多海鲜还有鱼生……这种玩意儿我没怎么吃过,但印象里记得应该是很容易坏的,那就只有这个了,看起来还能吃。” 楼霜醉点了点头,顺手接过了盘子,他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香,手指夹着香一挥,便无火自燃,伴随着熟悉的香火气息与袅袅白烟,他把香用的像是暗器,穿透了木质的家具,而面前就是那盘圣女果以及莫尹。 紧接着没过多久,一盘透明的圣女果就出现在了莫尹的手上,少年手足无措的看着食物,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是甜的,大少爷别墅里准备的水果自然都是最好的,比外面卖的还要甜一点。 但舌尖融化清甜汁液,伴随着圣女果的香气,莫尹突然就落了泪,他泣不成声,只能拿着盘子哭,哭的喘不上气就蹲下,泪水湿了一整张脸。 “抱歉……不,应该说谢谢……谢谢你……” 楼霜醉拍了拍他的头,也不多说话。 他一直安心的等着莫尹,等着他哭完,宣泄满腔委屈,然后又一颗一颗吃干净手里好不容易拿到的圣女果。 说起来这是世界之间资源差距,鬼怪到底不是人,当然不能吃人的食物,冥族鬼族皆是如此,六界能办宴席完全是因为仙果魔花不算人的食物,算是六界通用的吃食。 但莫尹毕竟是凡间的鬼,凡间哪里来的仙果,他又没有被发现尸体,没有得到一个公平,于是连一个给他烧香上供的人都没有。 那一夜惊雷骤雨,天地翻覆,他无措,他茫然,他一下子失去了一切。 他徘徊着,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只能抓住怨恨,不然就没有了以魂魄形态存在的理由。 郑叙看着那个刚刚还让自己害怕的鬼,恐惧早已经散去,听到这里难免同情,他拉着楼霜醉的袖子“我也还没有吃东西,要不等下回去吃东西的时候,顺便多做一份供给他?” 但楼霜醉注意到的重点却不同,他撇了郑叙一眼,心想这也是个还在长身体的孩子呢,于是神色又柔和下了几分。 仙人捡起贺宇放在门口驱邪,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桃木枝,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枝干一瞬间拔长,树叶疯狂生长,它在顶端结出一颗很漂亮的桃子,被楼霜醉摘下之后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楼霜醉也没有亏待它,他把树枝塞进自己的怀里,打算回头找个机会种下。 至于桃子,桃子给了郑叙,楼霜醉用手帕擦擦手,还像是对待莫尹一样的揉了揉郑叙的头。 这个动作十分僭越,不应该出现在保镖与雇主身上,但郑叙却顾不了这么多了,他惊奇的看了看桃子,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觉得奇异。 郑家大少爷从小到大什么没有,但这样吹口气就长出来的桃子他还真没有见过——他见过很多道士,也见过所谓驱邪,但感觉也只比普通人稍微有一点不同。 楼霜醉就不一样了,掐诀就能化一身衣服,吹气之间树木生长,落叶飞花。 他不像是道士,而更像是小说电视剧里的仙人,能让人切切实实感受到与现实的差异。 郑叙看了又看,虽然不舍,到底还是咬了一口,让桃子的汁水充盈口腔“……唔!好甜!” 楼霜醉勾起唇角对着他笑了笑,又扭过头去看莫尹,少年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楼霜醉。 “我要给你变形了,不然不好带你走。” 金眸的美人轻轻捏了个新的决,只见莫尹的身形急剧变化,片刻之间皮肉翻转,就从一个浑身是血的鬼魂,变成了一只黑色的有四只白手套的小猫。 小猫很瘦,怯生生的,张嘴只能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唤,声音一出来小猫就被自己吓到了,他下意识跺了跺脚,又不出声了。 “哟,好可爱的乌云踏雪”钟辞试探性的想伸出手,却被小猫凶狠的瞪了一眼。 楼霜醉被逗笑了,他主动伸手过去,而莫尹小猫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挪到了楼霜醉的手上。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哪个道长能做到像这样……”是郑翼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正若有所思的抱着手臂看着那只猫。 楼霜醉动作熟练的把小猫揣进怀里,闻言勾起唇角“因为我就不是道士啊,我只是个野生的,了解一点这些术法的普通人罢了。” 这话太没有可信度了,郑翼可不相信,但也知道要从楼霜醉的嘴巴里问出点什么很不现实,于是思考了片刻,他退而求其次先问了钟辞。 “请问这位画仙……您叫什么名字?” 钟辞坦然的一挥袖子“你们买的我的画,还猜不出来我是谁吗?” 于是郑翼了然。 确认过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答案,眼前的鬼怪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可怜人,而是战国最著名的谋士之一,后来的武陵侯钟辞,字烟慈,开国皇帝张越曾赞扬他为天下之师。 但有一个明确的答案,郑翼却没能放松一些,他的心沉了下去,不自觉的看了楼霜醉一眼。 能与钟辞关系亲密,相处之间尽显默契与熟悉,还能被称为“阿舒”。 以郑翼的学识就只能想起一个人,在武朝创立之前就死去的谋士,钟辞的友人,平定天下的惊世鬼才,鬼师林翼舒,在新朝确立之后,皇帝加封他为忠义侯,认他为帝师。 但林翼舒是千年前的人了,他死的甚至比钟辞还要更早,而缠枝确实是一个活人…… 郑翼的满怀疑虑难以诉之于口,最后只能默默咽下。 不过他还是打算用楼霜醉,毕竟又是杀手又能做保镖还能兼职道士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从刚刚的对峙里面不难发现,楼霜醉有一个特性,就是有怨气有煞气的鬼怪都不能靠他太近。 像是天然的保护罩或者磁场,只要待在郑叙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自家弟弟的处境也十分安全。 这样想着,郑家大少爷的神色又平静了下来,他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算算三章左右这个副本就能写完了…… 第135章 等到清晨, 贺洵就压着贺宇回了贺家,去查真正的凶手了。 他比贺宇大,继承权也要优先, 所以他想查的事情是单凭贺宇隐瞒不下来的, 因此一个月之后, 这件事就被贺家搬上了法庭。 当时开车的那个朋友跟贺宇喜欢的女孩其实早就在一起了,不然女孩子也不会求着贺宇帮忙, 她自以为有贺家在高枕无忧, 却没有想到贺洵也能为了自己弟弟连着她一起收拾。 被警察带走之前,那女孩子还在哭求贺宇,她满脸都是泪水, 看似卑微,实际上字字句句都是逼迫“贺宇, 贺宇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救救阿期,你救救他我就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那天你也在车上的,你帮忙埋了尸体, 也算是包庇, 这件事暴露出去你也要坐牢的……” 原来这份喜欢你也清楚, 你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 贺宇的手颤了颤,他显然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在被利用, 但他是真的喜欢, 喜欢到还是想要同意, 但他同不同意不要紧,反正贺洵是不可能同意的。 没等他回答,哥哥的手就已经搭在了肩膀上, 贺洵皮笑肉不笑“如果你还敢私底下帮她,程家连带着一起打压,我说到做到。” 贺宇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他一下子就不敢说话了,就连那程家小姐也噤声不语,如今贺家更器重贺洵,他的话分量太重,重的能让一些小家族直不起腰来,不巧,程家也算是小家族。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97节 事情到这里也算是结束的差不多了,顺利进行到终审判决的那天,已经是一年多之后了,楼霜醉抱着那只莫尹化成的猫坐在庭上听了全程。 开车的那位,交通肇事罪首先是跑不了的,其次是被竹子贯穿虽然损伤脏器,但那时候莫尹还是有救的,是他们为了隐瞒罪行,不打120而是先推倒树木,把人装进后备箱带走,涉嫌转移重罪,数罪并罚判了20年。 两位从犯,程小姐教唆,贺宇亲自埋人,不过念在贺宇主动投案而且有劝阻的份上,减了一点,判下来是程小姐两年,贺宇一年。 郑叙也来听了,主要是他哥怕他以后跟贺宇一样恋爱脑,于是特地让他来了解一下法律,实地观摩法庭。 他懒懒散散的靠着楼霜醉的肩膀“他们贺家也没有太忽视他啊,怎么就缺爱到了这个地步,随随便便就发狠了忘情了非那个人不可了?他平时也不缺关心不缺爱慕者啊?” 不过郑叙说这话也只是在吐槽,没打算等楼霜醉回答,就紧跟着下一句“说起来谈恋爱,我二哥最近好像是谈了,是个大学生,小了他好几岁,啧啧啧老牛吃嫩草……” 这么埋汰自家亲哥,那肯定是关系很好了,楼霜醉听着他的话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旁的胡九隔着座椅间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距离,还是没有习惯楼霜醉抱着的那鬼化的猫,那一晚上的经历实在是吓人,他可是留下了一片心理阴影。 他撇了楼霜醉好几眼,终归是问出了口“那个画鬼还跟着你吗?总不能出门一趟还把两只鬼都带上了吧?” 金眸保镖勾了勾唇角,故意拖长语调“那当然是……带着啦,他也想跟过来看热闹嘛,现在还扒在我的肩膀上,你要是想见他,等下我让他显露身形给你瞧瞧?” 胡九脸色一僵,连忙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摇头道“不不不……我没有兴趣。” 钟辞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趴在楼霜醉的耳边轻轻笑“所以说有些时候当鬼还是蛮有意思的嘛,吓人可方便了。” 贺家无意留下两只鬼,于是那幅画就被低价卖给了楼霜醉,楼霜醉跟郑翼保证过了鬼怪不会乱跑,就成功把画留在了自己的宿舍。 ——本来保镖是四人宿舍的,但为了避免尴尬,这间宿舍里本来就只有楼霜醉与胡九两个杀手出生的保镖,而别墅一夜之后郑翼不敢小瞧楼霜醉,就找理由给这两人换了单人的,正适合楼霜醉养鬼。 而自从楼霜醉的肩膀上,经常会在日落阴气浓重之后刷新出一只钟辞,别说保镖,就连胡九都对他退避三舍。 胡九还吐槽过这件事,他说“老子总算明白那些电视剧里邪修怎么那么不讨人喜欢了,天天肩膀上扒着一个鬼,换我我也害怕。” 不过再害怕他也没有疏远楼霜醉,主要是一两年的工期,他跟保镖们聊不来,只有跟楼霜醉才能讲上两句,而且楼霜醉性格也不差,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他对谁都是春风和煦,纵然虚伪也比炮仗冰块之类的讨人喜欢。 而且楼霜醉靠谱,无论是应对杀手还是其它什么的,他从来不拖人后腿,专业能力过硬。 两年之期,在这样三方都心照不宣的和平之下过得还算是快,眼看着就只有半年,楼霜醉在这时候收到了许程柚的消息,说是父亲的下落终于有了进展。 其实楼霜醉这几年也在查,郑家确实是聘请了许榷的,但上了文宇山之后,他们走散了,山里电闪雷鸣还地动,等他们千辛万苦甚至牺牲了几个同伴才从山上下来,许榷已经失踪了,而且山上本来已经暴动的恶鬼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楼霜醉去过一趟文宇山,山路封闭,鬼雾纵横,许榷的阵法进行到一半,听不见任何外面的声音,如果强行剥离楼霜醉倒是也能做到,但许榷与他都会被反噬,楼霜醉倒是无所谓,不过许榷死定了。 所以他最后还是没有动手,只是计算着阵法的时间,打算无论成不成功,到时间过来救个场。 怕许程柚是想要找去文宇山,楼霜醉特地请了个假回去,却只看到了许程柚留下的字条。 徒孙这一年多以来过得十分充实,与道士男友谈谈恋爱,被余乐造谣又打脸,到处乱跑着寻找线索帮人镇压鬼魂,最后还吵了一架跟道士男友分手,紧接着又喜欢了一个影帝,跟人处于暧昧期。 太丰富了,楼霜醉只挑着看了重点,转头就打算去文宇山。 但这时候郑翼又打电话过来,语气焦急“阿叙失踪了,突然失踪的,一起失踪的还有你的那幅画,看监控是阿叙主动带走的,定位最后落在了西南方向,应该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郑家只与文宇山有旧缘。” 反正都是一个目的地,楼霜醉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安抚雇主“您不要太担心,我这就过去。” 本来想施法驾云,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留在郑叙身上的元婴突然预警,情急之下,他与元婴配合,撕开了一条空间通道。 ——这个世界最高能容纳的修为是金丹中期,而金丹中期是撕不开时空的,得亏得楼霜醉还有个元婴,一起使力才能突破限制。 不过元婴也算是楼霜醉利用修为在作弊了,这世界根本不可能出现元婴,所以在世界意识的压制之下,玄水蛇正常情况下都在休眠,楼霜醉也只能大体感知方位,直到元婴因为危险而激活。 文宇山的林间阴影摇曳,潮湿的浓重白色雾气里面,时不时传来鸟类清脆的啼鸣声,但这声音很古怪,又像是有人在哭泣。 在这种环境下,身边什么都没带着,只带了一幅画,虽然钟辞已经显露身形护在身前,但郑叙也还是感到害怕。 幸亏走到半路又遇上了一支队伍,五个人,两个据说是道士,两个是一对兄弟,还有他谈恋爱那已经两三个月不着家的二哥。 不然郑叙真想原地蹲下,坐等大哥与缠枝来救他。 ——反正他也是废物点心,什么观察环境什么解开谜题,他都不怎么会而且都不感兴趣。 只是在缠枝走之后,郑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缠枝在的时候妖魔鬼怪都被抑制了,所以显得风平浪静,实际上他早就已经不安全了。 只是离开半天,鬼魂就缠了上来,要把他裹挟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情急之下郑叙只能根据直觉冲进缠枝房间拿了寄宿钟辞的画。 然后不出片刻天地翻转,再一睁眼,就不知道自己到了哪片深山老林里面了,手机又没有了信号。 而二哥郑柏对他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也是感到了十分的不可思议,影帝下意识的把自家弟弟检查了一遍,眼睛都睁大了“阿叙?!你怎么在这里?!” 郑叙苦着脸“今天缠枝请假,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缠枝的特殊之处郑柏也有所耳闻,于是二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平时也没有那么明显,但果然特殊体质还是有用吗……你跟着我们吧,这里有两个道士,应当是不会出事的。” 结果这个应当,就真的出事了。 当古宅的鬼怪暴动,千里兵戈声响,无数铁器从地里面钻出来,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的时候。 道士画下的两道防线脆弱的就像是纸张,眼看着血案就要发生,钟辞毫不犹豫的挡在了郑叙身前,而那个眼睛像是小鹿一样圆溜溜的道士则是侧身挡在了郑柏的身前。 危急关头,郑叙听见了自家二哥焦急的呼唤声“小柚子!!!” 一道黑色的光骤然炸开,道士许程柚的衣服里突然游出了一条半透明的带着玉质角的黑蛇,鳞片泛着紫绿色的幽光,一双鎏金眼眸,几乎让郑叙想起了他的缠枝。 黑蛇张嘴吐出了一道黑色的流光,挡住了那来势汹汹的攻击,紧接着身形迅速放大,转瞬间有江河那样长,牢牢的把他们护在了身体的中间。 在郑叙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钟辞在黑蛇身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于是神色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而这还没有完,黑蛇又抬起尾巴,重重的落下,只一击就将那栋古怪的鬼宅拍成了碎末。 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钟辞冷不丁的伸手摸了摸蛇身,半透明的摸上去却不知道为什么能摸到实体,鳞片顺滑流畅,像是玉石一样的手感,摸起来很舒服。 于是他试探性的看着黑蛇的眼睛问道“……阿舒?” 鎏金的眼眸眨了眨,黑蛇发出了“嘶嘶”的声音,但奇怪的是虽然语言体系不同,但所有人都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他在冷笑。 「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钟烟慈?还往人家面前挡,还有你许程柚,你别以为我没有看见!谈个恋爱给自己谈傻了是吗?舍己为人的大好人啊!」 钟辞脸皮厚,许程柚却没有,他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知道错啦,老祖宗。” 黑蛇却懒得听他辩解,而是很快引动力量,撕裂空间。 「行了,我本体要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你将看到,楼霜醉平等的把所有人当孙子训。 现代最大的好处其实是某些玩具,霜醉会坦然的买一堆带回去。(小声) 第136章 那是几乎可以说不应该存在于现世的玄幻场景, 只见在巨蛇的獠牙之下,世界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的另一边伸过来, 牢牢的撑在了裂缝上, 阻止它的恢复。 楼霜醉的面容艳丽的总让人想不到他原来是个神仙,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艳鬼呢,那浓墨重彩勾勒出的五官, 唇上若有似无的一点红色, 如同雪压红梅,极美也极艳。 他明明穿着一件方便运动的黑色紧身绒衣,下半身则是收裤脚的运动裤, 但在走出裂缝的一瞬间,郑叙却仿佛能幻视这人一席黑色古代衣袍的模样。 楼霜醉松开了手, 放松的放任自己从空中开始下坠,未能等到落地,他的速度就已经开始放缓,黑蛇在他的身后反复折叠缩小,等到缩的只有手臂粗细, 毫不犹豫的没入了楼霜醉的背脊。 再睁开那双金色的眼睛, 先前势不可挡的巨蛇仿若是一场幻梦, 消失的无影无踪。 若不是满树林被压倒的树木,以及只剩下破碎砖瓦的宅邸还在, 方才种种奇异, 就像是一场集体的梦魇。 楼霜醉却仿若没有察觉到他们的这种心情, 只是压着怒火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钟辞跟前,用指尖戳他的胸口。 “钟大公子可真是应了那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你是不是还很骄傲,山虎没遇上,先把自己摔进泥坑里,旁人看着都替你臊得慌。” 他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您还记得您已经死了吗?活人死了尚且能变成鬼魂,鬼魂再往危险上面撞啊……那可就魂飞魄散了,钟烟慈你可太真是善良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这样的舍己为人?嗯?” 钟辞的脸皮很厚的,但因为这个原因被骂,底层逻辑是担心,他反而有些难得一见的心虚,甚至还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楼霜醉的眼睛。 “翼舒?阿舒?林翼舒?” 没等楼霜醉躲开他,他就主动凑上去,反正自己一向都是这样没脸没皮,再不哄着等人闹脾气,可就不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了。 钟辞伸手去捧着楼霜醉的脸,整个人亲昵的贴过去“我错了嘛,一时情急,我毕竟是长辈,护着小辈是本能反应,如果刚刚在这里的是你,想必你也会这么做的。” 楼霜醉还在后怕,于是毫不留情的伸手把他推开,钟辞倒是也不恼,反而是继续放下身段,伸手去拉好友的袖子“我真的知错啦,阿舒要是生气就罚我,怎么罚我都认了,不要闷着气不说话,好不好?” 金眸美人侧头撇了他一眼,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这些年大多数人都把楼霜醉当做长辈当做师兄,能这样低声下气惯着哄着的,也不过是做师尊也做恋人的连朝溪,还有就是钟辞了。 也因此在钟辞的面前,无论是林翼舒还是楼霜醉,都从来放肆“你才没有真心认错!” 楼霜醉恶狠狠的瞪了钟辞一眼,伸手揍了人一拳“回去再找你算这笔账。” 毕竟这一次以身涉险的还不止有钟辞,见楼霜醉的目光挪过来,许程柚心虚的绞了绞袖子“啊……啊?原来骂完他还要骂我吗?” 钟辞“啧”了一声,刚想说小家伙把我当挡箭牌呢,但楼霜醉现在还在气头上,于是他就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许程柚一眼。 楼霜醉讥诮的勾了勾唇角“您莫非是觉得自己不该被骂吗?” “让我想想看弄一个祭坛出来需要多少东西……”做老祖宗的掰着手指细细的数,他的声音呷着腔调的,像是长了刺的花藤,刺的人生疼但又舍不得多说什么。 “鸡鸭鹅猪肉、糕点三种、鲜花、瓷瓶、水果五样、五谷杂粮各一碗、酒水、茶叶、香火……还有手编的篮子瓶子,装点祭品的红纸,结果您费尽心思请神把我请下来,原来只是为了赚钱给您付大学学费吗?” 楼霜醉抱着胳膊笑,但那笑容却是没有温度的,只有些许灼人的怒气,星星点点的让人坐立不安的落在许程柚的身上,灼的小孩子背脊都绷直了,人一下子就警醒了。 “祖……祖宗……”小孩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小鹿一样的眼睛,急切的去拉楼霜醉的袖子。 “楼哥,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我没想自己一个人闯的,这是个意外,本来只是想在山脚看看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走几步的……” 楼霜醉又笑了,看起来依然是愠怒的,但他长得好看,生气也好看,带着杀意的时候还好,人都要死了也顾不上美色,但他教训的这两个都不是敌人,于是怒火再胜也没有杀气,难免让人害怕不起来。 不仅如此,要说的放肆一点,这样的楼霜醉甚至有一种嗔怒的感觉,于是连阴阳怪气听在耳朵里也变得没那么让人不舒服。 他勾着唇角,手指点了点郑叙与郑柏,又点了点许程柚“那是当年当事人的后代,你是封印了他们的道士的后代,两个最主要的报复对象都在这里,就算是你们不想进山怕是也会被强行带进来……这应该是有先例的吧?” 鎏金的眼眸落在许程柚的脸上,楼霜醉皮笑肉不笑的讥诮道“你怎么敢在明明知道有渊源的情况下,还走到文宇山附近的?是觉得侥幸,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吗?” 许程柚噎住了,其实他是一时没想起来,毕竟道士只是自己的副业,没走太多心思,于是太多东西都记不住,但在祖宗面前说自己学艺不精……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只是抓着楼霜醉的袖子,低下头可怜兮兮的主动认错“抱歉……我知道错啦,下次一定会很注意很小心的,您别生气……” 楼霜醉轻笑“生气?我怎么会生气呢?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眼看着就是要哄不好了,结果还有更雪上加霜的,楼霜醉刚刚骂完这两个家伙,扭头又看到了余家两兄弟。 楼霜醉刚刚那么凶,最亲近他的郑叙都不敢说话,剩下五个人更是一个赛一个不敢吱声。 其实这三个人的对话中暴露出了太多信息,不过暂时也没有人仔细思考,主要是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不自觉像鹌鹑一样的缩在一边,暂时不去楼霜醉面前沾惹火气,于是这才让楼霜醉迟一步注意到那两个局外人。 又发现一处异样的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冰冷道“看呐,前任与前任哥哥都能想起来往这里带,就想不起来你请来的神,想来是前任比祖宗更靠谱,是吗?”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98节 这问题……回答的要是不好好像就完蛋了! 许程柚当即就是一个激灵,但他这一次真是无辜的,于是只能愤怒又着急的看了余乐与余旭一眼,眼神里满是催促。 余旭轻咳了一声,抱着良心主动解释道“我们不是阿柚带来的,是余乐偷偷跟着阿柚,我怕他打扰到阿柚打扰到许家,所以跟上了他……结果就一起进来了。” “……哈?跟踪?”楼霜醉的眼神森冷下来,他看了一眼余乐,戏谑的挑起眉,语气凉嗖嗖的“余先生,不如你猜猜看我能不能找到证据,出去之后立刻送你去刑事拘留?” “那是应该的”余旭毫不犹豫的接上话,他弟弟这一年多以来疯狂纠缠人家,四处给人造谣的恶劣行径他都看在了眼里,今天跟上来本来也是最后给这家伙一个机会,哪怕是楼霜醉不出手,他也要教训余乐了。 做哥哥的语气还算是诚恳,他死死捂着想说什么的弟弟的嘴“抱歉,余乐他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不要给他留余地,让他去拘留吧,我之后会帮他赔偿你们的。” 金眸仙人撇了他一眼,很识相,而且他的怒气因为余乐也转移了一部分,所以负面情绪总算是消迩了一些。 而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树林突然之间又有了声响,也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一只漏网之鱼,一只鬼手猛地扑向了郑叙。 楼霜醉没有回头,他只是冷声道“找死!” 按理来说楼霜醉的十米范围之内,恶鬼都应该褪去的,但这里有鬼窝,整座山早就被鬼气渗透,于是他的压制才会减弱。 不过也只是减弱,楼霜醉本身就不弱。 清脆的响指声响起,如同竹节碰撞的脆响,只听见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叫,鬼手竟然转瞬间化为了一摊灰烬。 金红色的火焰交错缠绕,如同游蛇又像是藤蔓。 郑叙怔然看着近在咫尺的火焰——它明明那么危险,但碰到自己的皮肤时候却是温热的,温柔的。 所以……楼霜醉才会是神明啊,而不是厉鬼。 他是坚定的,所以拦路的一切都会被摧毁,他是弑杀的,所以能在六界战场之上所向披靡,但他同时也是悲悯的,他的道路指向权力,却也指向和平安定,他会为了大多数人利益牺牲掉小部分,哪怕是自己。 但如果可以,他也能不杀人不伤人,他是一把刀,也是一个盾。 星际的前世,楼霜醉以雇佣兵首领之尊在帝国与联邦的压迫之下谋求立国,他坚定的带着七十二颗荒星组建新的国家,他要这些缝隙生存的灰尘,也成为熠熠生辉的星星。 他成功了,所以死于联邦与帝国全力追杀之下,虽死无悔。 而数百年过去,无论是林翼舒还是楼霜醉,他依然是他,从未改变。 “再等一天吧,你父亲当时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可能是为了加固封印,他原地入定构筑阵法,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伤不到他,强行拉他出来只会反噬,而无论阵法能不能成功,结果都会出现在明天,这是我早就算过的。” 杀死恶鬼发泄过怒火,楼霜醉的语气总算是好了一些,他望着天际,云朵差一点就要闭合,挡住最后一丝光线。 又回过头去看许程柚的时候,仙人叹气道“所以你根本没必要以身涉险,你既然请神请来了我,担心的事情我都会帮你解决,包括你父亲的失踪。” 他可是辰月的宗主,缠枝仙君,他办事总是妥帖的,必然不会叫自己的徒孙以身涉险,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作者有话说: 小猫炸毛听起来很可爱,小蛇炸鳞听起来也不错。 本章的小蛇be like:骂完你骂你的,骂完你的骂你的…… 另外从本章就能看出炸鳞的小蛇会是什么样子,师尊醒过来还生气,就会把人锁起来,狠狠骑,爽完把人丢下连擦都不给擦。 第137章 要等一天, 所以暂时不离开文宇山。 这些人几乎什么都没有准备,最后还是楼霜醉找到的山洞,并教他们怎么在没有打火机火柴的情况下点燃火堆。 虽然楼霜醉心情好转了, 没有嘲讽他们, 但大家到底还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废物——现代养大的孩子, 哪里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夜色渐渐深沉,按理来说在这样原始的树林里是看不到什么月光的, 又或者说, 没有人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穿过茂密的树林,特地去看什么月亮。 郑叙在楼霜醉心情好转之后就毫不犹豫的凑过去了, 最后也是在楼霜醉怀里入睡的,钟辞神采奕奕的轻声与楼霜醉说些什么, 心情也算是不错。 许程柚则是丝毫不觉得尴尬的占据了钟辞那一边的楼霜醉的大腿,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梦乡——他一路追查,这两天进入森林之后更是忙碌的身心俱疲,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望。 他不敢睡, 无论身边有没有人守着, 但如果这个人是楼霜醉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没有人会比老祖宗更让他安心。 山洞里逐渐安静,连钟辞都转移了阵地, 施施然去了山洞门口看风景——他本来就是鬼, 不怕这些。 跟着许程柚一起过来的年轻道士也去了门口感悟月华, 而在余旭在给了余乐一个警告的眼神过后,顾虑到门口两个都是有自保能力的,应该没有那么危险, 于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也凑过去。 “我记得刚刚进山的时候你还很紧张,为什么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了?”他这么问小道士。 而小道士牧岑从入定状态清醒,他看了余旭一眼,知道这个人是在打听消息,但也没有露出什么厌恶情绪,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懂,我们的差距太大了,正如云与泥。” 余旭没有想到他的情绪能这么平静,而且说出的话还这么贬低自己,于是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因为他的年纪比较大吗?” 钟辞与林翼舒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余旭不是文盲,而且战国时候的故事早就不知道被后来人编出了多少影视文学作品,最有存在感的几个名字大街上随便叫个人都说不定都能说两嘴,而钟辞与林翼舒正是在这个范围内的有名。 结合许程柚脱口而出的老祖宗,楼霜醉的身份脱颖而出,并不是余旭一开始猜的什么违法乱纪的人,只是更离奇也更得小心谨慎一些。 虽然是千年前的谋士,下凡间的仙人,但楼霜醉外表到底看起来太年轻,纵使有黑蛇震慑,余旭还是心怀疑虑。 牧岑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摇头“不是因为这个,年纪大小从来不是分辨能力的利器,我说的是天赋,再加上缺失的时间。” 他主动解释,讲起了如今的凡间信仰与许家“许家是月系神明信仰的典型传承家族,他们上面是有直系神明的,请神请到的一定是辰月内门,而内门与我们的差距……” “凡间修行者终其一生追逐的飞升,也不过是仙界的筑基修为,飞升者上去了最好也不过是仙界宗门的外门,而外门毕生追求的寿与天齐,不过是内门一定会踏过的小台阶。” 牧岑摇了摇头,似乎是自嘲,也像是不甘,但仙人累世积攒功德又或者应运而生,链接道途天命,这是运气也是天命,是挣不了的,说到底也只能拼命努力或者就此认命。 “我连飞升都不一定能做到,就算是做到,也该是年华已逝之后,也就是说,连外门的门槛对我来说都十分艰难,而那位仙人可是内门,还是已经有千岁的内门,千岁……足够一个内门早早走过寿与天齐的线,到我们看都看不见的境界。” “如果连他都解决不了麻烦,那我也不可能,所以我不着急,也不用多余心思去害怕。” 说完话,牧岑似乎是有点累了,他挥手赶余旭走,自己则是再一次沉浸修行。 他今日也是第一次知道许程柚请了神,哪怕他已经与许程柚交往半年,三个月前才因为一次吵架而分手。 或许他本来就不适合谈恋爱,他太清心寡欲,冷漠到连枕边人的事情都鲜少开口询问,所以最后才会走到这个地步。 这一次一同前来,不过是表达歉意,试图挽回这一段缘分,却没有想到许程柚那么喜欢那个影帝,危急关头宁可自己挡在前面。 更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一个仙人,让他再也没有了表现的机会。 阵法彻底落成在第二日的夜晚。 清辉淌过茶树的嫩芽,漫过青冈树粗糙的皮,落在林间的青石上,洇出一层薄霜似的白。 风掠过竹影,叶尖簌簌作响,月亮悬在黛色的山坳间,像枚浸了凉露的玉盘,连空气里的桂花香,都裹着几分清冽的月光。 林间的雾气更浓了,裹挟着悠悠的鬼气,氤氲着预示着结局。 鬼宅的前方,入定两年将所有力量投入阵法的许榷终于苏醒,就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庞大的能笼罩一整座宅邸的阵法层层叠叠,如同交错的文字又像是叠起来的花。 泛着白光的阵法撞上恶鬼的黑红血气,余波蔓延,飞沙走石。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白光在疯狂反扑的怨气之下还是显露了颓势,而这种较量输赢只在一瞬间,颓势出现的那一刻,败局就已经注定。 这座山下还有城镇,许家与郑家也还有后代孩童,所以许榷几乎是拼尽了全力,甚至想要堵上性命,去多撑一会儿。 但他的嘴里都咬出了血,也不过多撑了一个小时,眼看着自己阵法破碎,鬼气铺面而来,只能颓然闭眼,准备迎接死亡。 但还有其他东西,比死亡更先到来。 是一道清越的男声,威严而杀意凛然,他说“碧落,召来。” 紧接着许榷的眼前就出现了一道绿光,一条鞭子由虚到实出现在眼前,黑色的鞭身环绕着绿金二色的花纹,鞭子上面遍布凸起的尖钩,它柔韧却又锋利,所过之处,鬼气都被劈出一条深不可测的裂缝,紧接着轰然消散。 力量超过了一朵花化成的人形的极限,于是人身崩塌了,在许榷艰难的睁大眼睛回头看去的时候,他只看见了血肉化成花朵片片消散,留下莹白的灵体。 白色的衣袍上面暗纹与花纹遍布,仙人的姿态端庄而优雅,文武袖、武仙的裤腿,苍白的面具裂开一角,鎏金的眼眸冰冷着居高临下。 那只金色的眼眸瞳孔一缩,在许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被来者顺手推出了战圈,而白衣的谪仙飞身上前。 随着第二道鞭子劈退鬼王的攻势,苍白的手往下一压,楼霜醉的声音沉重的落下“鬼藤雾笼——” 大地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紧接着成百上千条藤蔓拔地而起,将最早冲出宅邸的恶鬼穿成了肉串,紧接着借着恶鬼的力量与血肉,藤蔓继续生长出更细嫩的花骨朵,紧接着一朵又一朵蓝紫色的花就在墨绿的藤蔓上盛开了。 花朵吐出剧毒的花粉,洋洋洒洒的混入西南林地的瘴气,转瞬间割开一片神鬼禁行的死地。 天地似乎回到了远古蛮荒,回到了那个遍地神魔的时代,电闪雷鸣,大地开裂,灵力与鬼气交杂,怨气直冲云霄又被清气压下。 本不能打成这样的,如果那鬼王只是正常的濒临飞升的水准的话,但是不是的,被法器封印数百年,吃掉了不知道多少同伴,那鬼王竟然有了金丹中期的修为,已经是本世界能容下的最高修为了。 楼霜醉的灵体也不过金丹中期,不过只是事情变得稍微麻烦了一点,他不会输。 ——双灵根的金丹中期都打不过单灵根,更何况楼霜醉在单灵根之中都能够算是攻击力的翘楚,他还有仙魔战场数百年积攒的战斗经验,下界鬼王在他的手里决计是翻不出浪花的。 许榷震撼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哪怕自己是个道士,但道士打架是打不成这样的。 而这时候,郑翼也终于与许榷提前联系好的,月系信仰的其它老道长汇合,一路找到了这里。 有人一眼就看见了许榷的身影,于是大喜道“老许!太好了你还活着!我们修为在六层以上的都来啦!” “你压不下去也没关系的,我们一起动手,总不能还输给那几只鬼!” “我还请神了,好强的,不用担心!” …… 他们叽叽喳喳,说请神的那个还回头把自己请出来的祖宗指给许榷看。 而正是这一回头,老道长却看见自己请来的看着就矜贵的祖宗呆愣愣的看着眼前那一片熟悉的鬼藤,腿一软,“啪”的就跪下了。 老道长大惊“仙人!怎么了这只鬼很棘手吗?” “不……”仙人咽了一口唾沫,他伸手碰了碰鬼藤,果不其然被“啪”的拍开,他当初也去前线支援了,当时也是这样的,根本插不进去一点。 他声音虚弱,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想不通楼霜醉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这个原因,你们谁请的神把缠枝仙君请下来了?请他了再请我有什么用吗?他如果搞不定,那请谁都没用……” 许榷是职业道士,他对这些仙职称号的了解可比许程柚要多多了,于是当即就是一个激灵,问道“……仙君?” “对啊?请神下来的那个人不知道吗?”仙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天空上面的战斗,鬼王拼了最后一口气暂时冲破鬼藤去接触月华,却被楼霜醉一鞭子劈了回去。 月亮那么圆,光华丝毫不吝啬的撒向大地,但鬼怪们却吸收不了了,不仅如此,触碰到月华的地方霎时间烧灼,就如同在白日不小心碰到了太阳。 伴随着恶鬼凄厉的尖叫声,仙人补上了自己的话“他是如今辰月的宗主啊,辰月神明以缠枝仙君楼霜醉为首,他就是我们的君王。” 在这里的道长都是辰月道观信仰下的道士,仙界神明的更迭很慢,而且凡间信仰的其实是管事的人,神像总归都是抽象的,是谁都无所谓,所以可以说,在这里的所有道士都信仰楼霜醉,因此仙人的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了。 半晌,刚刚想扑过去看自家父亲,却迟了一步,只能在人群外听他们讲到这里的许程柚终于开了口,他几步走过去,拉住许榷的袖子,小声道。 “老祖宗是我请的,爹,我拿你留的信物请的。” 作者有话说: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99节 许榷:……不兑?! 下一章完结副本,然后就要开始师弟们的师尊文学了。 第138章 许榷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心里想的是不对啊,我们祖宗应该是辰月剑峰的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谁请的其实也已经不重要了, 只听着楼霜醉对鬼王冷笑“在月华下攻击月亮的仙君, 你真是活腻了!”就明白那仙人并没有在骗人。 老道长思考了半晌, 没有思考出一个结果来,倒是看着那仙人还是跪着, 于是掏一掏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 往地上一垫“算了,跪这里可以吗?” “真的要跪吗?那我跪这边?” “我跪你后面吧那就……” 于是窸窸窣窣的商量过一阵,等不是道士的几个人反应过来, 这些人已经跪成了一堆,连牧岑都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跪着了。 许程柚悄悄凑过去问了问情况, 听完道长的话他犹豫了一会儿,觉得楼霜醉应该不想看着他跪着,于是还是坚定的没有跪,而是站在一边等着。 一个小时之后,鬼怪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被楼霜醉用藤蔓捆了个结实, 金眸仙人还用鞭子劈了一道通往冥界的裂口。 民间传说之中很有辨识度的几位鬼差探头出来一看, 很快就匆匆拿好了铁链过来,在把这一大串鬼一起带进地府之前, 还很有礼貌的对着楼霜醉行了礼。 其中有一个白面的鬼差还走近了些给楼霜醉传话, 是相柳的消息。 “魔界那位魔君抢了个散修的女仙回去, 并突然以此为借口开始打压他的两个儿子,二皇子徐夜雨躲到了冥界,相柳大人记得二位有故, 让我有机会碰见您跟您说一声。” 看来剧情要开始了,真是的,郁清的精神状态才恢复还没有多久呢…… 楼霜醉皱了皱眉,不过他倒是也没有太担心,只是心头难免有一点晦涩的情绪,他多看了那白面鬼差一眼“有机会碰见?” 难不成冥界还有什么平时占卜用的法器?不然总不能为了传个信,相柳还特地去找人占卜楼霜醉的行踪吧? 鬼差一下子就理解了楼霜醉在想什么,他笑道“在下因为职位缘故,常常游走仙界与冥界,今日要是碰不见您,过几日去处理仙界情报屋的事情,我也会把信送到辰月的。” 这么说就说得通了,而且这种随口一问一答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哪怕是有法器,楼霜醉也不能去冥界抢,于是得了个回答楼霜醉就没有再继续问了。 说起来这里除了恶鬼,还有一个不作恶的,但也是鬼,楼霜醉远远的看了一眼,立即就施法把钟辞召了过来。 “烟慈你打算怎么办?现在有三条路——”楼霜醉很直白的把自己这段时间思考的结果摆到了钟辞的面前“一是直接去投胎,但你有修为了,所以还可以进冥界做个鬼差,这是第二条,这两条路都是现在跟他们走就可以了。” “第三条的话……先不选,我带着你去仙界,你用自己的眼睛了解过六界,再来决定自己的路。” 钟辞毫不犹豫的选了第三条,他这么多年困在画里,一是因为修为不够难以脱离,二是因为他也舍不得自己的记忆。 这一生虽然没有挚爱,却有挚友,有知己,还有认可的上司,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有轰轰烈烈的事业,有喜欢做的事情,有千帆过尽的感慨与恍然。 如果可以,他不想失去这些珍贵的记忆,从此踏入漫长的没有边界的轮回。 既然如此,楼霜醉就继续把钟辞带在了自己的身边。 鬼差走后,楼霜醉就走下了长藤,他的藤蔓带毒,当然不能就留在这里,于是仙人侧头看了一眼,突兀的,他的脑海里想起了当初与连朝溪定情前的事情。 当年也有钟辞,除此之外还有张越以及新都的城墙,他在恍然之间抬起手,一如当年一样,让那可怖的成百上千的藤蔓转瞬间化为了飞花蝴蝶。 那是很绮丽的风景,从前只存在特效造就的舞台。 成千上万的蝴蝶骤然四散开来,所过之处只能闻见一点微妙的,鬼藤花清远的幽香,恍惚间仿若跨越历史,走过千千万万的时间。 伸手是碰不到的,就像是一道海市蜃楼的幻影,触碰到实体的手指就散了,只留下缠绵的气味,经久不散。 金眸的谪仙落在凡人的眼前,白色的衣袂蹁跹,明明是很厚重的衣服,但在楼霜醉的身上就是显得他太瘦,盈盈一袖流风。 仙人的脚步一顿,他讶异的看着这跪了一地的人,奇道“怎么都跪着呢?”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到这些人中唯一的一个仙人身上,忍不住弯了弯眸“我记得你,你是术法峰的,想来也有十多年没见过花师叔了,你们峰主近来可好?” 似乎是没想到宗主能记住自己这么小的一个人物,仙人愣了愣,有些感动“峰主一如既往,与大师兄关系更好了,虽然两个人都不爱说话,但瞧着很有默契。” 能想象那个场景,楼霜醉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伸手一挥衣袖,把跪着的人都拖了起来,这时恰好有只紫金的蝴蝶经过身侧,金眸仙人伸手拢过那只蝴蝶,别在仙门弟子的脸侧,化为了实体的发卡。 辰月弟子愣住了,半晌,眼睛有些亮晶晶的看向了楼霜醉。 郑翼其实刚刚根本没听懂这些道士在讲什么,他甚至没认出来楼霜醉,但声音太熟悉,顺手把蝴蝶化装饰的动作也熟悉,于是他茫然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你是?” 楼霜醉恍然,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绮丽的脸来,不过多了眉心的红痕,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诡谲,更多几分圣洁。 仙人勾起唇角,笑意温柔“郑先生,是我。”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郑翼结合刚刚跪了一地的道士开始思考,之前雇佣人当保镖,还让楼霜醉试毒……会不会折寿啊? 会不会折寿不知道也不好问,但郑翼已经打算回头就把钱给人发过去了,剩下半年合约也不用了,他有点不敢用。 而楼霜醉还没有琢磨完后续清理的事宜,他的藤蔓占了太多地方,原地的植物几乎都被吸死了,光秃秃的一片,而今晚山上的动静绝对已经惊动了当局,反正都是要被发现的……还不如弄得好看一点。 恰好那日给郑叙桃子时候顺手利用的桃枝还没有种下去,楼霜醉干脆就把桃枝拿了出来。 落地一瞬间,枝干疯长,绿叶成荫,一株两株三株,转瞬间原来空了一块的树林就长满了桃树,风吹过树梢,桃花纷纷扬扬,仿佛下了一场桃红色的雪。 郑翼从震撼之中回头,就看见一堆老道士鬼鬼祟祟的在用口袋装桃花,还试图折个桃枝塞自己怀里。 见大少爷那奇异的视线,离得最近的老道还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解释道“这可是仙人种的桃树,说不定就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也确实是有的,数年之后道家发现,文宇山这片桃林产出的桃枝桃花都有更强的驱鬼功效,桃子也比其他地方的甜,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许榷入定两年,但他并未辟谷,能做到是因为不要命,这两年消耗的都是他的元气,因此回去之后要立刻温养。 药方和药都是楼霜醉给的,许程柚走读天天回来照顾虚弱的父亲,其它的那些道士朋友也三天两头的来看,虽然但是许程柚一直对他们是来看自家爹还是来看老祖宗楼霜醉的抱有怀疑。 但很快他就头疼不了这个了,因为郑柏放着自家豪宅不住,死皮赖脸的过来赖他,郑叙在山里被吓到了,睡不好,也抱着自己的被褥过来找了楼霜醉。 人太多了,楼霜醉有钱,干脆就买了新的房子,带着许家搬了家。 他在等着许榷恢复,确认过不需要仙医的手段就回仙界,大概要等一年功夫。 到了最后那段时间,楼霜醉的包裹尤其多,给三位师弟带的零食,还有一些现代的小说,还有方便一点的吃食。 包裹太多了,郑柏平日里买的、合作商寄的东西也多,所以难免就会不小心拆错。 然后就拆出了不该拆的东西。 郑柏打开包裹的时候都没有怀疑,还以为是许程柚想试一试新花样,结果晚上试完第二天被许程柚大骂了一顿,一看收件人又双双陷入沉默。 然后这对小情侣就扭扭捏捏的去问楼霜醉了。 老祖宗承认的很爽快“对啊,我买的,我修仙修的多情道,恋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数百年,偏偏我很喜欢他,他死了我也不能接受其他人,那这种问题就只能自己解决了。” 钟辞叼着楼霜醉上供给他的薯片飘过沙发,闻言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有恋人啦?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应该不会喜欢上什么人呢!” “是有恋人了,很早之前就有了,你认识的……”楼霜醉头也不抬的用手机又下了一单,反正这种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也不算是贵,买多少都是可以的,还能多买一点回仙界自己研究。 钟辞闻言愣了愣,他不认识什么仙魔妖鬼,如果真要说认识,那就只有…… 他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薯片都忘记吃了“那不是……你师父吗?” “对啊,但我喜欢他”楼霜醉没再动手机,他陷入了回忆,于是没感受到触碰的屏幕也慢慢的陷入了黑暗,他像是有些得意,但又难免伤感。 “我二十多岁就已经动了心,哪怕他大我八百多岁,哪怕我知道他可能会顾虑伦理,但那又怎么样,喜欢就是喜欢了,所以我花了两百多年把他骗上床,这还是多亏了我的身份,他不愿意伤我,也舍不得推开我。” 金眸美人笑起来,说起这一点来他难免欣喜自得“我是十三岁就被他捡回去的,连名字都是他取的,身上的衣服哪怕不是他亲手做,也是亲自选的纹样设计,我身边的笔墨纸砚甚至于房间的砖瓦,都是他亲自买亲自看。” “所以啊……我既然孤注一掷,我既然心许,他必然舍不得推开,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他对我有占有欲,他看不了我更在意谁,所以也必然戳破窗户纸,跟我走到这一步。” 在一片沉默之中,是郑柏先忍不住开了口,他印象里的神仙应该都是古板的端庄的,所以楼霜醉就这么说出来,他很是感到意外。 “你就这么……直接吗?” “何必遮遮掩掩,我既然敢跟他说喜欢,就没打算遮掩一辈子”楼霜醉是那么的坦然,坦然的好像一切非议都不值得一提,他骄傲他骄矜,他自得于自己的爱与欲。 “更何况你知道我师尊是谁吗?他是赫赫有名的银华剑尊,哪怕是已经失踪这么多年,六界的强者修为都有所提高,当年的他在如今也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说起连朝溪的好,楼霜醉的眼眸就不自觉氤氲一层笑意,黏腻的如同融化的蜜糖“他一千多年清心寡欲,从来没有人成功过,直到被我把元阳采到手里,我可是赢了,又为什么要遮掩,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在许程柚因为听到了秘事而逐渐变红的脸蛋前,做祖宗的嗤笑了一声,看似在讲自己,实际上是意有所指“我故意的,我舍不得在他身上做什么,就勾他,勾的他发疯,给我纹身给我穿环打钉子,浑身上下的烙印。” “我恨不能在我眼睛里都刻他的名字……对喜欢的人就是这样的,有占有欲是正常的,想让别人也都知道也是正常的,至于世俗眼光与爱之间怎么取舍……那就得看个人了。” 郑柏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许程柚也魂不守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等到两人走远,钟辞才在楼霜醉的耳边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小声的吐槽“你是这样的,因为你无所畏惧,谁都拿你没办法,但也别带坏小孩子啊……” 楼霜醉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作者有话说: 小蛇得意叉腰“他清心寡欲千年,最后折在了我手里,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楼霜醉就是这样的,没有扭扭捏捏似是而非的情意,他的爱恨分明而直白,他说爱,那就是爱了,他打定主意的那一刻,全世界的反对都是对他成功的夸赞。 时间定错了……已经存了稿了…… 第139章 离开三年多, 仙界还是一如既往。 郁清在剑峰上修炼,他的剑术愈发高超,楼霜醉已经能隐约从他的剑气里, 感受到如同师尊剑气一般的压迫感。 金眸仙人倚在演武场边长廊的石柱子上, 近乎恍惚的看着那雪色剑气, 与连朝溪的不同,连朝溪的剑气是银白的, 但很像。 毕竟是师徒, 一招一式,下腰抬腿,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等到最后一式落好, 郁清才从全神贯注的状态回过神来,他有些惊喜的抬眸看过来, 不过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的,只是眼珠子亮了一些。 ……这也与连朝溪很像,连朝溪练剑的时候是注意不到旁人的,全神贯注专心致志。 “大师兄,你回来了”郁清收了剑几步走来, 绣着蓝色花纹的白衣衣摆略过廊角, 剑仙身上的味道是冷的, 像是在冬日梅树下闻雪。 但这样一个清冷的人,却毫不犹豫的伸手拉住了楼霜醉的衣袖, 一如小的时候那样亲近, 郁清抿了抿唇“师兄怎么不多在凡间待几日, 一百多年都不见您休息了。” “忙着一点,我心里舒服一些,而且下去三年也够了”楼霜醉缓过神来勾起唇角, 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他从储物袋中把买给三位师弟的东西都拿出来。 都是一样的,三份一模一样,装在布袋子里,一个人的都能堆成一座小山。 “这是后世带来的点心零嘴,还有一些书籍画本之类的,我带来给你们分一分。” 剑尊的目光落在那堆东西上,一下子柔和了不少,他抓着楼霜醉的袖子,脸上难得出现几分笑意“师兄难得休息还记挂着我们呢。”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00节 紧接着他的声音又放轻了,一阵风就能吹散一样“但我还是希望师兄能放松一些,开心一点。” 虽然楼霜醉演技好,平时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待人接物一如当初,但……不一样的。 楼霜醉以前三天两头往剑峰跑,哪怕是领了宗主的事务,也常常能在剑峰的房间里找到人,但自从连朝溪出事,禁闭那十年以外他就不常回来了,回来也待不了太久。 而且他再也没有踏进过峰主殿,明明自己的房间离峰主殿那么近,但楼霜醉就是再也没有进去过,连能看见峰主殿的那扇里间窗户都封上了。 衣服颜色也少了,常常穿浅淡的颜色,脸上面具像是焊死了一样,数十年都看不见那张脸一次,就连情绪……连朝溪在的时候还是会闹脾气的,如今那张脸上连笑都是公式化的。 郁清他们并非意识不到这些问题,只是拿楼霜醉没办法,谁都难劝。 做师兄的似乎是没有意识到郁清在担忧什么,只是清浅的给了个安抚眼神,就又笑了,他揉了揉郁清的脑袋瓜“好啦,不用担心我,倒是你……外面捡的小孩不要随便收做徒弟。” 万一捡到徐秋霁,那可真是捡到鬼了,就是个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郁清还没有徒弟,也没有收到占卜峰的预言,于是难免觉得茫然,他眨了眨眼“……还早呢,应该没那么快收徒弟吧。” 楼霜醉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下子变得意味深长。 攒了三年的公务,卷宗案卷都堆成人高了,幸亏楼霜醉的效率不错,才能在三天之内处理干净,钟辞被他拜托给芈闻书了,这两个人相处的居然还不错。 不过在去冥界找相柳之前,楼霜醉先空出了五天进了暗室。 他抱着毫无反应的连朝溪亲,从脸颊亲到下腹,力量亲昵的交融进去,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的修补着灵魂,融进沉睡的元婴。 本来是想不管不顾的,但临了又怕连朝溪会生气,所以忍了又忍,最后只是跪坐在连朝溪的身上,用自己从现世带回来的东西疏解。 “师尊……嗯……师尊……” “师尊,一百五十多年了,一百五十多年未曾听见您的声音……” “您又不理我,也不跟我说话,就像是面对一尊雕像,可是我还是好想您……唔啊!为什么……您为什么这么残忍……” 他一边掉着眼泪,一边亲吻,手上动作毫不怜惜的把自己随意使用,他难耐的夹着连朝溪的衣服,最后几下太用力了,有点疼了,混杂着复杂的感官,还不小心弄脏了连朝溪的衣服。 但楼霜醉却是满足的,他的神情里有一种诡异的餍足,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下落,一滴又一滴,落在自己的身上也落在连朝溪的身体上。 “师尊,您快些醒吧,不然我迟早要疯了。” 以闭关的名义,胡乱的昏天黑地的混了五天,好悬休息好了,整理好自己,藏下那满身情态。 楼霜醉走出暗室的时候恰好碰见楼轻虞回来,一百五十多年,他不仅结了金丹,还成功迎来了金丹的劫,不愧是命运纠缠的兄弟兼师徒,楼轻虞与楼霜醉很像,第一次渡的都是亲情劫。 “听说当年你渡劫的时候师祖还专门找人去接你了,所以你为什么不接我?”楼轻虞一看就是来找事的,他哼哼唧唧的抱怨,眼睛却狡黠的抬起来去瞥楼霜醉的表情,撒娇一样的拖长语调。 楼霜醉的腰还能感受到一点没散去的涩意,于是他懒洋洋的往小榻上一靠,看着楼轻虞挑眉“我去后世了,也才回来不久,带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回来。” 楼轻虞这下子终于提起了兴致,他掀起眼帘看楼霜醉,就见得自家辈分奇怪的师傅一抬手挥出小山一样的东西来,他的这堆糖果要少,小说要多。 因为这家伙不喜欢吃糖,但喜欢看画本,以前就喜欢看,皇城那些说书人说他的风流韵事他也看,同性的异性的画本都看。 “嗯……看来你没有忘记我喜欢什么嘛”这下楼轻虞满意了,他把东西收进储物袋里,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楼霜醉的腰,以及桌子上这几天新到的宗卷,语气意味深长。 “我也不拦着你给我那没见过面的师祖守寡,但及时行乐也是很重要的,把自己逼疯了可不好,虽然这么说矫情,但我是真的会心疼的。” 他上山一百五十多年了,身为兄长,楼轻虞很了解自家弟弟的,所以小心翼翼的试探过几次,也能确定楼霜醉如今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以及守身如玉的模样,究竟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当年肆意风流的皇子如今故步自封,连提都不能提起旧事…… 楼轻虞的心里难免会有些不舒服,甚至能说是有点吃味,他想着哪怕死的是自己楼霜醉说不定都不会那么难过。 ——哎呀,果然是男大不中留啊,貌美的弟弟竟然被外人勾走了魂。 但楼霜醉在这件事上面不可转缓,于是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楼轻虞,叹气道“哥哥,我知道分寸的,只是见过了月亮,再见其它任何风景,都觉得失色。” 楼轻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劝。 仙界也有黑市,黑市就有情报屋,楼霜醉这是去处理自己的事情的,自然不能走正常渠道去冥界,因此走的是情报屋的路。 冥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地狱的血海,以及一丛又一丛幽幽鬼火。 楼霜醉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却是第一次来相柳的宅邸,徐夜雨借宿在这里,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惴惴不安。 见楼霜醉过来,他勾唇露出一个笑来“缠枝仙君!” 金眸仙人抬头撇了他一眼,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主动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明明一切先知,但就是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连朝溪还是出事了,五万魔军还是死于战场,魔君到底还是带回了那个女仙,然后昏了头一样的打压自己的儿子,要为了一个杂种铺路。 徐夜雨此时还能表现得淡然这是楼霜醉想不到的,不过他其实也不关心徐夜雨的心情,自从连朝溪出事以后,他看所有魔族都下意识不喜。 哪怕是有合作关系的徐夜雨,他也只是勉强说服自己放平心态,不然楼霜醉恨不能杀了所有魔族。 徐夜雨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他淡淡的一笑,笑容里透出几分自暴自弃的愤怒与怨气来“我能怎么办?你以为我没有阻止过吗?我明明都引开他了,不让他上那一次的战场,结果隔了几天他还是把人带回来了。” “那女仙被他锁在弑神宫,别说是我与我的母妃,就是地位更高的魔后娘娘,或者是朝堂上的那些人,都是进不去的,他不叫任何人进去,日日夜夜的守在那里。” 其实并非没有不甘心,也确实是不甘的,徐夜雨的人生里魔君很重要,他曾经确实是一个好的父亲好的君王,但前世那样惨烈,如今午夜梦回都还会被痛醒吓醒,再多不甘也消失了,只有心死,灰烬落下一片空白。 这时候相柳从前厅进来,徐夜雨笑着看过去,解释道“我现在是打算暂时留在冥族观察情况,要是一如所想的那样……我就不回去了,大不了花时间洗干净身体里的魔族血脉,就留在冥界做些杂事。” 楼霜醉无意阻止他,虽然他留在魔界能为自己传出更多消息,但对于魔君突然聊发少年狂这件事楼霜醉有些猜测,如果猜测成真,徐夜雨留在那里确实是很危险,既然曾经传出过那么多消息,也算是有用,楼霜醉也无意害死他。 以魔君的修为是很难被所谓系统控制的,就像是连朝溪一样,他的异样一部分来源于自己的现状——楼霜醉疯狂打压魔族,他们的计划一再失败,魔君地位不稳,自然开始忌惮正值盛年的儿子。 而且在朝堂上憋屈愤怒,自然会想换着方法发泄,为了一个女仙发疯就是这样的一种办法,他强硬的守住了喜欢的人,就像是与其他人的斗争获得了成功一样。 但如果只是这样,魔君也不至于走到杀死徐夜雨与徐归燕的程度,除非他也逐渐从假的发了疯变成了真的,变得不再是自己……能对魔君动手到这个程度的,只有魔道。 趁着魔君心态精神不稳,吞噬灵魂,控制他配合计划,又让古怪的徐秋霁来到仙界,影响郁清的同时,借着郁清的缘故影响楼霜醉。 “你不要回去了,我会自己查的,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离魔界远远的,另外再想办法把你哥也捞出来”楼霜醉需要更多情报确认自己的想法,于是他眯了眯眼,提出了这个建议。 作者有话说: 徐秋霁下一章就捡回来了,然后楼霜醉看他越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徐秋霁:……师尊,师伯好像很讨厌我。 郁清翻一翻楼霜醉给的教程,再看看徐秋霁,神色微妙:……白莲花芝麻团子?(指路105章《论徒弟如何勾引师尊:白莲花芝麻团子篇》) 第140章 徐夜雨本就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 他被前世吓昏了头,只想着逃避了,一点都不想回去硬碰硬。 如果是楼霜醉就不一样了, 要是真有人害自己到这个地步, 哪怕是烧干净最后一滴血, 他也一定要叫那人死的凄惨。 不过楼霜醉之所以留下徐夜雨,就是因为他足够听话, 他信任缠枝仙君, 视楼霜醉为唯一可以拯救自己于父亲手里的人,所以哪怕是被当成工具或者傀儡也愿意。 不过徐归燕不乐意,他没有前世记忆, 只是觉得自己还能争一争,毕竟有个身为魔后的母亲, 背后有魔族最大的家族穆家撑着。 因此他拒绝了徐夜雨的请求,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有点……志气!!你还能靠人家仙君的情分在冥界过一辈子吗?!” “倒也不是不行……”徐夜雨心虚气短,但还是超小声的回应。 但再小声以魔族的听力也是听得见的,于是徐归燕更生气了,他拍着胸口“你你你……二弟, 做菟丝花是没有前途的, 到时候人家玩腻了随手把你丢了, 你能找谁哭去?” “你……唉,算了”看着徐夜雨唯唯诺诺的模样, 魔族大皇子长叹了一口气, 他想不通自己从前怎么会觉得这么一个玩意儿是自己登上魔君之位的竞争对手。 于是他垂眸思索了片刻, 伸手拍了拍徐夜雨的肩膀“等着,等我把老爹从那个位置上薅下来,我给你做靠山, 让他给你个名分。” 这就能看出来徐归燕与徐夜雨的差距,前世的徐夜雨最多也就是想着争明确的魔族上下都认可的储君的位置,从来不会说要把老爹从魔君的位置上逼下来。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了,重点是…… 在徐归燕走后,徐夜雨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侧头去看陪着自己过来,现在笑的直不起腰的相柳“他在说什么啊?什么……名分?” 相柳笑够了,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过嘴角还是压不下去“大概是……觉得你心系缠枝,甘愿做了外室吧,没关系的,就算是闹去缠枝面前,他也不一定会打死你。” 徐夜雨“……?” 徐夜雨“……?!!” 魔族二皇子大惊失色,但徐归燕早就走了,他没有解释的机会。 于是只能像一只鹌鹑一样的缩在了冥界,靠给情报屋工作来积攒功绩——但愿事发的时候不会被楼霜醉打死。 而另一边,回到魔族的徐归燕刚刚进入自己的浮生殿。 魔族的大殿通体黑色,是用墨玉与黑玉石打造的,用红色的宝石与魔魂鬼火做装饰,让人在看到的一瞬间就会被吓得冒冷汗,仿若看见了魔道万千。 他走过前殿,跪趴在地上的魔侍殷勤的为他褪去鞋子,又乖顺的低着头接过他的外袍。 幽幽的红色灯火下,內殿突然传出了一声女声,与黄鹂雀鸟没有半分关系,倒是沙哑的如同乌鸦在报丧。 她说“回来了?夜雨带回来了吗?他太不像话了,只是贬斥而已,他不应该逃跑,而应该回来嚼碎那老匹夫的骨头。” 徐归燕的动作一顿,他穿上轻便的布鞋,撩开面前的层层红纱,在高高的台阶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女人——黑裙紫花,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纱,隐约能看见那张精致的如同人偶娃娃的脸。 不过并不如同人偶脆弱,那双紫色的眼睛积威甚重,沉甸甸的,眸光轮转间似乎能看见“魔”的具象化,眼睛是下三白,死气沉沉的,阴暗又狠毒。 这是徐归燕的母亲,魔族的魔后,穆家的家主穆云深。 在那双阴郁的眼眸下,徐归燕放松的姿态下意识一收,他直起背来,心知不好交代,于是斟酌了一会儿的语言。 “母后……我没能把他带回来,缠枝仙君在冥界宅邸将二弟安置了下来,我看二弟他……蛮情愿的。” “……哦?”穆云深下意识抬头去看他,抹了紫色花汁的指甲抓在徐归燕重金买回来的万年檀木椅子上深深的抓下去几个坑。 徐归燕心疼的看了一眼那椅子,不过还是添油加醋的把徐夜雨的话语与表现全都说了一遍。 听罢,魔后松开椅子扶手,垂眸沉思了片刻“楼霜醉那么怨恨魔族,居然愿意信任他留下他……不过在外面买个房子养着,这不就是外室吗?” 说着,穆云深眯了眯眼睛“堂堂魔族二皇子甘做外室,传出去魔族该成了六界笑料了,或许这就是楼霜醉的目的……但这段时间都没有听见风声。” “或许只是不讨厌二弟?”徐归燕想一想徐夜雨当初那个恋爱脑的样子,隐约磕上了的人忍不住想歪,他悄悄撇了穆云深一眼,发现母亲没有生气,于是才继续说下去。 “我见过缠枝仙君几面,尤其是在银华剑尊出事之后,只要是魔族,他见谁都没有好脸色,唯一的例外就是二弟,一开始会打招呼,后来不耐烦看,但对上了眼神也最多是无视,没有杀意。” “这样啊……”穆云深眯了眯眼睛,窗户边有一声清脆声响,似乎是什么掉地上了,于是她下意识看过去,徐归燕的眼神也凌厉了起来。 不过他们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头假装没发现了,也没有打算去查看。 窗外的小萝卜头怯生生的缩了回去,那是个魔族的女孩,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却是丹凤眼,小小年纪已经初步有了母亲的风采。 这是徐夜雨的妹妹,魔族五公主徐北妍,年纪很小,才不过十三,样貌与徐夜雨相似,随的贵妃母亲,能从两位长者身上看到未来模样。 她小心翼翼的缩在窗户后面,半晌才一小步一小步的挪着出去,再远一些就撒腿跑了起来,一路小跑到了烽火殿,这是魔族贵妃的住处。 她小跑着进去,魔侍们也不阻拦,只是笑着看着小孩子扑到贵妃的膝盖上,声音脆生生的“魔后娘娘刚刚说,哥哥去给缠枝仙君做外室了,外室是什么意思呀?” 贵妃胡玉楚正在喝茶,闻言“噗”的一口水呛到,把自己呛得半死。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01节 “咳咳咳……你说啥?!” 但没等徐北妍回答,貌美的贵妃突然就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她咬着下唇“雨儿……对,是一直都有这样的传闻,他以前不承认……那也不能去做外室啊,连个名分都没有……” “我去找你父君……不!”她着急的站起来,临了却又顿住了脚步,眉头紧锁“那家伙现在,不,不行,他巴不得用雨儿给自己换一个喘息的机会,可能就这么把我的孩子给买了!” 自从魔君与那后世之人联手坑死了连朝溪,楼霜醉就疯了,这些年魔族做什么都成功不了,如果能靠卖掉一个自己忌惮的儿子换取楼霜醉高抬贵手,哪怕是丢人,魔君恐怕也是要这么做了。 但这是魔君的失误,凭什么让徐夜雨去付出代价! “穆云深……对了,还有穆云深,要是我能帮上他们的计划……”胡玉楚着急的来回踱步,她走了好几圈,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贵妃转头向着门外走去,身后还跟着年幼的女儿。 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檐下的红色鬼火晃了晃,在远处的魔君殿里,一只苍白却又好看的手轻轻拂过了投影的画面。 那是个很可怕的男人,他美的连盛宠过的魔后与贵妃都比不上他的风姿,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像是乌鸦的羽毛,浓重的凝聚着血一样的艳色。 但眸光流转之间,可怕的几乎瞬时间就能毁天灭地的力量只是透出分毫,就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有趣,有趣,你说对吗?本座的魔君?”他侧眸向后看去,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眼神呆愣愣的,已然失了魂魄,成了一具只是暂时不够听话的傀儡。 不过魔道也不想要他回答,只是随口一问,很快眼睛里就浮现出兴味来,他仔细思考,又轻轻的笑了。 只是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魔君就不自觉的向后仰倒,重重的磕的头破血流。 “你可真是无趣!”黑发的男人抱怨着,手指轻轻一点,眼前就浮现出楼霜醉的模样,他盯着楼霜醉的影像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 “真不乖,做我的魔君不好吗?非要跟天道那个伪善的家伙混在一起,还害得我损失这么严重……” “不过没关系……没关系……这样也很有趣……”男人疯疯癫癫的笑了起来,手指轻轻一画,几个黑色的纸人就凭空浮现了出来。 他端详了纸人一会儿,满意的勾起了唇角“去吧,快去,把二皇子甘愿做外室的消息传出去,贵妃和魔后肯定会忌惮且讨厌他,说不定能给他添一些……小麻烦。” 魔道诡异的笑了,他旖旎的伸出手指抚摸过虚影中的楼霜醉的脸,拉长了语调“天道……别给我找到机会,不然他一定是我的。” 虚空中,似乎有人发出了一声冷笑。 堂堂魔族二皇子甘做外室,打的是魔族的脸,六界也为了这个消息震撼。 大多数人都是想不通,想不通那个凶残的从不露脸的仙君哪里来这么大的魅力。 ——其实年纪大一点的都明白为什么,但这一百多年以来仙界来了很多新人,新一代没见过楼霜醉当初那风华绝代的模样,也只是道听途说当年一对五万的震撼事迹。 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自然也就没有实感,于是也不理解辰月对楼霜醉的推崇,更不理解魔族二皇子也就算了,怎么连凤凰少主与鬼族小殿下也发了疯。 楼霜醉不知道外界的消息,他在心满意足的用连朝溪稍微缓解欲望过后,就莫名其妙感悟到了突破的契机,于是专心闭关了五十多年,没来得及看情报。 出来时候他已经是渡化期上层了,又恰逢妖族与仙族合作,跟鬼族魔族在边境打了一仗,他立刻前往边境支援,结果被小凤凰欲说还休的眼神看的一阵茫然。 朱焱梓泪眼汪汪,他小心翼翼的蹭过来抱住楼霜醉的胳膊“哥哥……” 憋了又憋,终究是没憋住“若是哥哥想要外室,我也可以的,我可比魔族那个二皇子要干净,哥哥不如考虑考虑我?” 作者有话说: 没有写到徐秋霁……快了快了…… 楼霜醉:啥?什么外室?我怎么不知道?! 第141章 话音刚落, 殷羲语也忍不住了,虽然这一次是敌对阵营,但他看着楼霜醉的眼神依然粘稠的几乎要拉丝, 眼眸里的温度炽热的不可思议。 他直勾勾的看着楼霜醉说道“仙君大人, 我也可以的, 只要您愿意,我可以很听话的……您想怎么玩都可以。” 鬼族意有所指, 暧昧的拖长了语调, 奈何楼霜醉并不吃这一套,而同样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的朱焱梓眉头一皱,抱着楼霜醉的手臂轻嗤道“贱人!” 殷羲语要讨好的是楼霜醉, 所以对朱焱梓一点也不客气,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五十步笑百步, 你难道不想?” “我是高贵的凤凰,祖凤后裔,你这肮脏的鬼族又怎么能比,你碰他那是玷污!”朱焱梓语气刻薄,他的眉宇间独属于凤凰的贵气早已经凝聚, 身上穿红描金, 整个人像是太阳一样耀眼。 但殷羲语却没有被他打击到, 只是冷笑了一声“凤凰一族早已经不复上古荣光,如今的凤族……只能算是扁毛畜牲而已, 再说了如果要讲玷污……” 他的神色荡漾了一瞬, 手指旖旎的抚摸过自己的嘴唇, 像是在回味“早就尝过味道了……真是令人难以忘怀呢,大人还想再咬一咬我的舌头吗?” 只可惜伤痕不能保持太久,舌头受伤太影响说话了, 不然殷羲语恨不得把那道伤口永远留下来作为纪念,时时刻刻都可以回味。 “……你!不要脸的东西!”小凤凰气急,几乎想上去扇他,却被楼霜醉抬手拦住。 仙君任由他们吵到现在,已经忍到了极点,他一只手拉住小凤凰的衣领,金色的眼睛没有遮掩,暴露在破碎的面具之外冷冷的扫过去,停在殷羲语的身上。 “够了,四军阵前,你们把战争当成儿戏吗?”他用余光能看见那个近年来声名鹊起的魔族摄政王,正是因为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此次战争才急需渡化期圆满实力的仙人支援。 楼霜醉其实只有渡化期上层,但他的属性太特殊了,跨阶战斗也无所谓,所以收到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 魔族摄政王徐风钰长了一张比魔女还漂亮的脸,五分邪气五分妖冶,他勾着唇角,饶有兴致的看着楼霜醉,目光放肆的从那张金色的面具一路下移到楼霜醉的腰肢上。 那截腰肢太瘦了,包裹着严严实实的衣物都显得瘦,更凸显出仙人的风流恣意。 “可不能这么说,毕竟很多事情都是要在战场上决定的,比方说……我那不成器的二侄子,要是此番魔族赢了,仙君给他个名分,如何?” 说到这个,楼霜醉一开始就疑惑的问题终于再一次被搬到了台前,他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听徐风钰这么一说,他的眼神骤然凌厉。 “什么名分?什么外室?我闭关五十来年,上一次见着他还是五十多年前,他跟我说对父亲很失望,想要避一避风头,所以我默许了他在手底下的店铺工作藏身……” “但是外室?他什么时候是我外室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风钰甚至从这短短两句话里听出了气急败坏的意思来,可是这有什么不好着急的,外人听说了只会觉得缠枝仙君有一番好本事,丢脸的可是魔族。 总不能还像是个黄花大闺女,辱了贞操怕人不要了,急切忙乱的…… 摄政王殿下眯了眯眼睛,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笑道“看来我那二侄子并不得仙君喜欢嘛,可是这消息传的六界皆知,难不成仙界就是想借此侮辱我魔界名节?” 他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了起来,而今日在出战队伍里做领队的魔后眼睛也眯了起来,她本来还以为缠枝仙君或许对徐夜雨有几分真心,但消息一传开就改变了想法,这家伙果然很讨厌魔族。 他给徐夜雨提供帮助,或许只是想要靠着折辱魔族皇室,来贬低整个魔族! 楼霜醉毫不犹豫的抬手召出碧落,灵力波动之间,鬼藤已然悄悄埋伏好,只等待一个指令,就能掀破地面。 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只听见楼霜醉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不知道哪里传出的消息,但我确实用了五十多年闭关突破渡化上层,没精力去做这种事情!” “而且魔族的名声原来还不够差吗?哪里来的名节?” 魔后如今是渡化初期的修为,妖族皇城左护法也是这个实力,若不是摄政王突发奇想来到这里,本来也该是左护法对上魔后的。 于是气氛一紧张,左护法的手很快也扶在了武器上,杀意盎然。 徐风钰的神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了,他扶着长剑的把手,笑容疯癫阴沉“是吗?缠枝仙君最厌恶魔族,果然是名不虚传,但你太嚣张了,这一战你还不一定能打赢呢!” 话音未落,金铁交击的锐响便刺破了四军阵前的凝滞。 徐风钰腕间一转,冷冽的魔剑裹挟着滔天煞气直劈楼霜醉面门,剑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暗黑色的沟壑。 楼霜醉足尖轻点,身形如惊鸿般向后飘掠,手中碧落鞭子瞬间暴起,青碧色的藤蔓也钻出地底,如同灵蛇般缠向魔剑,藤尖闪烁着淬了灵力的寒芒,与魔剑相撞时,溅起漫天细碎的光屑。 殷羲语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指尖凝起幽紫色的鬼火,却不急于攻向楼霜醉,反而身形一晃,掠到朱焱梓身侧。话音未落,金铁交击的锐响便刺破了四军阵前的凝滞。 鬼火擦着小凤凰的翎羽掠过,烫得他尖叫一声,周身即刻就腾起炽烈的金红色火焰,凤凰真火席卷而出,将周遭的鬼气烧得滋滋作响。 “肮脏的东西,你找死!”朱焱梓双翼一展,金色的翎羽如利刃般激射而出,殷羲语轻松的侧身躲过,唇角依然勾着暧昧的笑,目光始终黏在楼霜醉的身上。 于是小凤凰更生气了,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抬手间凤凰火铺天盖地,如同江河沉重奔腾“你瞧不起谁呢!你的对手是我!不许骚扰哥哥!” 魔后与妖族左护法的缠斗也早已掀起狂风。 魔后手中的骨鞭舞出漫天残影,每一鞭落下,都带着腐蚀神魂的魔气,地面被抽裂出深黑的纹路。 左护法手持一柄兽骨长刀,刀身萦绕着妖族的苍莽之气,刀风呼啸,与骨鞭碰撞,震得四周的兵士连连后退,不敢靠近这渡化期强者的战场。 徐风钰的攻势愈发狠戾,魔剑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将楼霜醉周身的空气都染成了墨色。 楼霜醉的金色眼瞳则是愈发冰冷,碧落鞭子的攻势陡然加快,地面紫黑的藤蔓交织成网,将魔剑死死缠住。 同时,他指尖掐诀,地面之下,无数鬼藤破土而出,如同万千条毒蛇,朝着徐风钰与魔兵的方向席卷而去。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灵力爆破声交织在一起,四军阵前,尘沙漫天,光影错乱。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半年,打的昏天黑地方才结束,魔族没赢也没输,这主要是因为对手里有一个楼霜醉。 众所周知,跟毒蛇仙君打架像是打不完一样,没有尽头,而且打着打着自己就突然成了光杆司令,所以哪怕及时停战,魔族也还是差了一线。 他们后退一里,将袭击拿到的那一里领土还给了仙族。 后续谈判当然是由四族商议着来,少不了要磨个一年半载,楼霜醉只是救场的,当然可以提前离开。 不过他还是生气,因为他莫名其妙背了不该属于自己的黑锅,而且紧接着回到辰月一看,郁清还是把那个孩子捡回来了。 虽然血脉尚未觉醒,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异样,但楼霜醉翻了翻一岁小孩的衣服,成功从小孩的肩膀上找到了那个红色的胎记,正是徐秋霁的标志。 “他叫什么名字?”楼霜醉还是有点不信邪,于是皱着眉问了。 郁清抱着小孩子,眉眼之间笑意清浅,这已经是剑尊难得的温柔,他笑着说道“捡回来的时候襁褓上面绣着名字呢,他叫徐秋霁,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好了,这下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楼霜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在战场上见到魔后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魔后一般不上正面战场,她要过来,只能是有事要来边境,什么事值得她专门来一趟呢? 那当然是魔后与贵妃联手吧女仙送回了仙界,为了防止意外,魔后亲自在暗中护送,才会来到边境。 但想是想清楚了,楼霜醉还是不想接受,他恨铁不成钢“师弟,我五十多年前怎么告诉你的来着?” 郁清还真的记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但是师兄,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只是个孩子而已,没关系的。” 楼霜醉呵呵一笑,但都已经带回来了,师徒缘分这种事情天定的,也不好更改,丢了说不定还能再找回来,还平白离间自己与师弟的关系。 于是他冷笑过后并没有说反对,只是疲惫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算了……反正有我在呢,你爱收徒就收徒,要他真敢有不该的心思,我一定帮你清理门户。” 郁清有些纳闷,他小心翼翼的觑了楼霜醉几眼“大师兄不喜欢这个孩子吗?” 楼霜醉想了想,什么都不说到时候郁清才会毫无防备,还不如先告诉他一部分,免得让小崽子趁虚而入。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徐秋霁这名字没有广为人知,但肩上痕迹加上你捡到他的位置……这应该是魔族小皇子,魔君软禁女仙生的那个小崽子。” 郁清不怀疑他的话,主要是自家师兄一向神通广大,所以他只是愣了愣,下意识的低头看了怀里懵懂的孩子一眼,犹豫了片刻。 他知道师兄有多讨厌魔族,因而也把楼霜醉的抗拒当成了对魔族的厌憎,而郁清其实也讨厌魔族,不过这是他的徒弟,而且还是个什么都没有修行的孩子…… “但师兄……这也不是秋霁的错,只要不修魔族功法,用灵力清洗血脉,他应该也不会入魔,至于父母……不认也罢。” 父亲强迫母亲,母亲怨恨强迫者与自己的孩子,而且心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难免会应激发疯,这样的家庭只会成为心性与修为的拖累。 楼霜醉的表情更怪异了,他看了郁清一眼,心想这才收回来呢,居然就心疼上了。 仙界的师徒缘分啊,总是创造出很多纵容,难以割舍又牵扯不清。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02节 作者有话说: 小崽子一开始还是正常的,不好的东西在他大一点才会出现。 霜醉:万一被师尊知道了就完了……我是清白的! 第142章 楼霜醉理解, 毕竟他和连朝溪也是这样,但这并不妨碍他不爽。 大抵是因为他与连朝溪之间的爱太温柔也太纯粹,所以总显得有些平淡, 但那是因为他们都足够爱足够包容, 如树与小溪, 互相付出着,交融生命。 但看徐秋霁与郁清却不是这样的, 一个人的偏执与执念达到了极点, 他要折断要压制,要郁清以最惨烈的方式折在他身上。 血与泪交融,清冷的雪被践踏, 满身污泥满身伤痕,抹掉了所有的自我与自尊。 原来的徐秋霁是不尊重郁清的, 甚至最后连郁清自己也不再尊重自己。 他失去了太重要的东西,灵魂彻底堕入了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楼霜醉受不了的是这个。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接受不了自己的师弟落到那个结局,只可惜郁清想要留下徐秋霁, 他珍惜自己的第一个徒弟, 正如连朝溪珍惜楼霜醉那样。 眼不见心不烦, 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处理好自己积攒了五十多年的卷宗,楼霜醉气势汹汹的去了冥族找徐夜雨算账。 徐夜雨没想到他这时候过来, 不过认错态度还算是良好的, 二皇子殿下对自己会被秋后算账这件事早有准备, 见楼霜醉阴恻恻的看着自己,先把茶端到了楼霜醉的面前,紧接着很没有骨气的“啪”一下跪下, 抱住了楼霜醉的小腿。 “呜呜呜呜呜呜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没有跟大哥说清楚……” 他又想起来了什么,在自己的身上掏了一会儿,拿出一本本子来,在楼霜醉的目光下“唰”的打开。 只见上面一笔又一笔,明确的记录了徐夜雨在来到冥界之后为情报屋工作的结果,一级任务几个,二级任务几个,何年何月何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徐夜雨可怜兮兮抱着楼霜醉的腿,眼睛眨巴眨巴,企图显得自己很无辜“看在我做出贡献不少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楼霜醉摘下面具,他慢悠悠的拿起桌子上的茶,安静的喝了一口清嗓子,紧接着又端详了一翻徐夜雨,忍不住嗤笑道“你就这么怕吗?” 堂堂魔族二皇子,怎么都不该是这样委曲求全、低声下气的模样,哪怕他得罪的是楼霜醉也同样,之所以这样卑微,不过是因为害怕。 他害怕回到魔族,害怕前世的事情重演,害怕万虫万鬼噬身,更害怕母亲死去妹妹受辱,以最惨烈的方式失去一切尊严与指望,最后只能在深渊之下,无助的看不到天空。 徐夜雨的脸上露出了一瞬的难堪,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垂着头“你不懂,你太聪明了,不会败的那么惨,但我就不一样了……好疼好疼,我到了现在都会半夜惊醒,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呢喃着,声音很轻很轻“我有些时候都觉得我是疯了,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是不是还在深渊底下,日复一日的遭受折磨?” 楼霜醉总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嫌弃,仙君轻轻一抬腿,徐夜雨被他踹的远了一些,背脊砸在门上,肯定是青了。 二皇子殿下有些惊愕的抬起头,却看见楼霜醉用右手撑着头,勾了勾唇角“怎么样?痛吗?痛就是没在做梦。” 仙君讥诮的挑了挑眉,眼眸里是几分凉薄“徐秋霁被二师弟带回了仙山,一切故事都才刚刚开幕,身为唯一一个‘先知’,您竟然自暴自弃?那您的母亲怎么办?妹妹怎么办?您当然可以逃,一辈子做缩头乌龟,但您的亲人呢?她们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徐夜雨用力咬着嘴唇,低下头的时候手臂都在颤抖,他仔细想了一会儿,长出了一口气。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楼霜醉说话“是啊,他们都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徐秋霁那个狼子野心的家伙,不知道父君会对我们都痛下杀手……” 二皇子殿下强撑着站了起来,他又一次来到楼霜醉的腿边,这一次他没打算跪了,而是脱力贴着楼霜醉坐在踏板上。 他的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无论是出于楼霜醉愿意收留,还是如今的提点。 楼霜醉懒得看他,只是吹走了茶面上漂浮的茶叶,喝了第二口。 味道不错,这才是第二泡,茶叶的味道既不会太浓太涩,也不会只是带着点茶味的热水。 大概是情绪起伏的太大,徐夜雨一时之间竟然忘了今天他是有客人的。 还是相柳在进门前一步感受到了熟悉的灵力,他想起来最近六界盛传的八卦传闻,忍不住挑了挑眉“哟,来了个熟人。” 他带着身后两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走过前厅,主位上坐着楼霜醉,楼霜醉脚边坐着徐夜雨,二皇子殿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神情蔫蔫的抱着楼霜醉的小腿。 相柳的身后带着头蓬的一大一小,小的那个最先摘下斗篷露出那张可爱的脸,五十多年过去,她在仙界也还是年纪最小的一批,只是外表成熟了,实际上还是个孩子。 徐北妍好奇的看向楼霜醉,看着那难得没有完全扎起来的,卷曲乌黑的长发,楼霜醉不怎么修剪头发,所以六百多岁的他头发已经很长很长,完全披散下来能到小腿,随便一束也很漂亮,像是质地最好的黑色绸缎。 黑发美人微微一愣,很快脸上就挂起职业性的微笑,他对着没摘下斗篷的那个黑衣人点了点头“魔后殿下。” 魔后没有说话,她觉得眼前的人看起来眼熟,声音也很熟悉,于是目光一寸一寸的,从那瘦削的腰肢挪到那张漂亮的脸上。 确实是漂亮的,六界俊男美女无数,魔后自己都曾是魔族第一美人,但楼霜醉的美不单单是外貌美,而是气质,缠缠绵绵,阴郁又尖锐,像是血肉之中开出的恶之花,具象化的权欲金钱。 他很能勾起人的欲望,尤其是上位者,因为美人与权势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锁住了他,就好像锁住了毕生的追求。 魔后虽然有一瞬间露出了惊艳的神色,但目光却并未过多停留,她的眼神最后落在了那双金色的眼眸上,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冰冷又阴郁,还带着未散去的威慑,见到那双眼睛就该明白这不是一朵可以随意攀折的花,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的执棋者。 穆云深了然,她也伸手摘下了自己的斗篷,点头道“缠枝仙君。” 徐北妍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就是缠枝仙君,那个四百多岁就进入了渡化期,虐杀五万魔军,以杀立威扬名的毒蛇仙君。 他从来不露脸,总是带着那仿若破碎神像的面具只给人看他那双威视甚重的金色眼睛,辰月将他奉为信仰,时阳的如今最受器重的阳属性仙尊追求他,妖族的两位少主以及鬼族的小殿下都从不掩饰自己的觊觎。 六界关于他有众多传闻,有人猜他容颜有损,有人认为他必然是貌若天仙,有人斥责他狠毒专权,有人赞扬他手下有序顺从…… 徐北妍听过太多太多传闻,似是而非,她只能根据自己得到的值得信任的情报,总结出一个大致的框架,她把猜想投入笔下,成了如今六界里赫赫有名的文乐先生。 文乐文乐,以笔墨做乐,正是她自己取的笔名。 虽然但是母亲和魔后娘娘都不乐意看她的书,因为她总写些老年人不能接受的,比方说什么—— 《风流仙君俏皇子》 《仙君的落跑小娇夫》 《外室皇子的爱恨情仇》 而且文乐先生酷爱追妻火葬场,还有什么娇夫文学,贵妃胡玉楚曾经不小心拿起来一本看了一眼,当即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不过他们也不阻拦徐北妍的爱好,不过小公主殿下从此以后也应该不会再写这种东西了,她觉得不想ooc的话自己应该转个型…… 这样想着,徐北妍兴致冲冲的抬起头,向前走了几步“二哥二哥,我能不能留下陪你?我对你还有仙君都很感兴趣!” 自己跑了也就算了,如果把年幼的妹妹都拐跑了……母亲应该会冲过来,打死自己。 徐夜雨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伸手往上一抱,企图让楼霜醉挡住自己“别别别……你别害我啊,母妃很凶的!她超级凶的!” 他的动作太激烈了,一时没注意,手腕碰到了不该碰的大腿内测,这个动作就太暧昧了,楼霜醉脸色当即就是一黑,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又不想下这个家伙的面子,毕竟这家伙没太惹自己生气。 于是他只是凝视了徐夜雨一会儿,在二皇子殿下终于意识到什么抬起头之后,冷笑了一声“撒手,不要逼我打你。” 再凶的人大腿都是软的,尤其是大腿内测,徐夜雨心猿意马的发觉手腕上传来一股温热触觉,他一下子就想起来当年秘境,他无知无觉打开纱帘,惊鸿一瞥那温泉之中。 ——玉树流光,血肉生花。 他就恍惚了一瞬间,鼻尖一热,紧接着有什么液体就落了下来。 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楼霜醉踢开了,不过这下比上一下要轻,因为门边有人,不能把他踹过去牵连无辜。 金眸仙人的目光落在徐夜雨的身下,那里居然鼓起了一个包—— 早不鼓晚不鼓,自温泉之后徐夜雨这么多年都再也没有展现出过这种倾向,结果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突然就变态了! 楼霜醉都气笑了,他随手拿了一个小杯子砸徐夜雨,咬牙切齿“你非要在这时候犯病吗?徐夜雨,你是不是想死!” 作者有话说: 筹备一下,这几天应该会有加更。 其实二皇子殿下一直都有这种心思,只是被恐惧以及不正常的精神状态压住了,他第一次温泉看见就硬了,只是他没这个贼胆…… 第143章二合一 徐夜雨没躲开, 于是当即脑袋开花,其实楼霜醉砸杯子的动作不算快,按理来说是能躲开的, 被砸到只是因为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儍住了。 为什么傻住呢?当然是他终于想清楚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他会那么信任楼霜醉,甚至甘心在楼霜醉的面前低声下气。 诚然, 恐惧确实是其中一个缘由, 而另外还有一个同样很重要的原因是……楼霜醉其实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不然也不会第一次撞见半遮半掩的现场都能有反应。 那种场面虽然刺激,但徐夜雨是谁啊,是浪迹青楼酒馆, 画舫阁楼的魔族浪荡子,虽然他不怎么真的跟人上床, 但见肯定是见过的。 魔族风气如此,本就不顾及什么礼义廉耻,更妄论贞洁操守,除非是涉及跨种族的事情,涉及到一点点信任与背叛的大问题, 不然根本没人置喙你要怎么玩。 徐夜雨以往一向都是万花丛中过, 片叶不沾身, 结果当时看了楼霜醉一眼,霎时间就有了反应。 其实徐夜雨是喜欢的, 他喜欢美色, 喜欢权欲, 喜欢金钱,正如楼霜醉这个人以及他修行的道途,只是被前世记忆冲昏大脑, 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应该是敬畏恐惧的。 楼霜醉就像是罂粟,准确的说,他是上位者喜欢的类型这句话是不对的,应该说上位者多有野心,他们追求地位权势,想要将美人财宝纳入囊中,因此他们拒绝不了楼霜醉。 但像是迷雾一般笼罩着大脑的恐惧并不能掩盖生理下意识的反应,哪怕徐夜雨下意识捂着被砸破的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但他硬了就是事实,哪怕隔着近四百年,记忆之中惊鸿一瞥,他也还是喜欢楼霜醉那副模样……雪色薄红,胭脂梅香。 更多的更大胆的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于是只能小心翼翼的觑了楼霜醉一眼,悄悄调整姿势稍微遮掩了一下。 楼霜醉冷笑着瞥他,恨不得在这里把徐夜雨暴打一顿“二皇子殿下真是好兴致,这个姿势鬼族小殿下也做过,但他好歹是在没人的时候……徐夜雨,你不早不晚,非要挑在都是人的时间吗?” 徐夜雨心虚,徐夜雨委屈,徐夜雨哼哼唧唧。 “我这不是……想起来当年在秘境温泉……” 楼霜醉撑着头,忍不住呵呵一笑,他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是对这人刷新自己认知下线的震撼“那都是四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但是有些事情,它跟时间没有关系……”徐夜雨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悄悄看了一眼楼霜醉的脸色,为了自己的小命找想,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么一闹,楼霜醉顶着魔后与小公主那怪异的视线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拂袖起身。 “本来是想让你滚的,但两位女士都在这里……”楼霜醉压着怒火看了徐夜雨一眼“你们叙旧吧,我回仙界去。” 路过徐夜雨的时候,他忍不住又踹了徐夜雨一脚,踹的徐夜雨维持不住跪的动作,侧了侧身,委屈的“嗳”了一声。 ——你委屈个屁! 楼霜醉忍不住瞪他一眼,最终选择了眼不见心不烦,三两下消失在了院子里。 等到彻底感知不到气息,魔后才慢悠悠的经过徐夜雨,转头坐上了另一个主座。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03节 相柳早在楼霜醉离开之后就识相的走了,他并不关心这几个魔族会谈论什么,总归只要不涉及冥界安危,对他而言就都一样。 而冥界安危比仙界更不可撼动,仙界的圣人早已经突破限制离开此界,冥界的圣人却因为立道方式,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有后土娘娘在,冥族向来是后背无忧。 在冥界疆土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瞒不过后土娘娘,毕竟冥界包括六道轮回,皆是娘娘血肉所化,如果真的有要紧的,娘娘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茶水早已经凉了,魔后也没有喝剩茶的习惯,于是她只是拿起茶杯,端详了一遍杯子上精细漂亮的花纹,冷不丁的,穆云深开口道“真就这么喜欢?” 徐夜雨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她。 面纱下人偶一样精致到近乎点虚假的魔族勾起唇角,语气意味深长“这种类型的美人,要想追他光是委曲求全低声下气可是不够的,他不可能喜欢弱者,夜雨,现在的你还不够强,不够有能力把他抢回去造个金笼子养着。”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冥界的夜空泛起了灯火,冥界的天也是黑的,但比起魔族更少几分阴森,孔明灯一盏又一盏的亮起,点燃的是死人对远隔生死的亲人朋友的思念。 很美,但却暖不了魔族身上的凉气。 穆云深笑盈盈的挪回视线,满意的看见徐夜雨点了点头,神情看起来精神起来不少。 旁边的徐北妍则是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对话,只是耐心观察着徐夜雨的脸,手激动的在带来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呀,真是很不错的素材呢!” 徐夜雨终归是一边为情报屋工作,一边暗地里参与进了魔后的计划,他们要颠覆如今魔君位置上的那个人,背叛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君王,或者是自己的丈夫。 于是魔族的局势也逐渐紧张,最爱在各族之间挑拨离间的他们竟然因此安静了不少,六界的战争数量与频率也有所减少。 不过哪怕是战争少了,郁清还是打出了自己的名声,虽然他的人缘交际并不算让人放心,日子也过的不错,有楼霜醉照拂,养着孩子鸡飞狗跳,倒也活的充实。 甚至于因为战争少了,空闲多了,下面的人还弄出了新花样,还特意让郁清占了个榜首。 一共有三个榜,分别是《六界美人榜》、《六界强者榜》、《六界情侣榜》,郁清是第一个榜的榜首。 值得一提的是《六界美人榜》是按种族分类的,可能是背后商家还没有大胆到挑战五族的好胜心。 仙界的第一名就是郁清,第二名是百花宗余芷若师姐,第三名是花陵羽……一共十位,榜单上有男有女,基本是投票投出来的。 榜单上当然没有楼霜醉,毕竟除了高层谁都不知道楼霜醉长啥样,虽然很多人悄悄投了,但毕竟这一部分人数量稀少,倒是新生代热情高涨,把很符合仙族传统审美的冷面美人郁清捧上了第一。 徐秋霁长大了一些,他性格机灵想来能听到许多的八卦,就在他把消息告诉郁清的时候,楼霜醉正难得回峰,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师弟恭喜!” 郁清不觉得这种事情值得恭喜,他养孩子养的苦恼,因为徐秋霁看起来乖巧,实际上就喜欢暗地里使坏,尤其是最近学的丹药,这家伙独独是这方面缺了根筋,怎么也学不会,已经开始摆烂了。 于是做师尊的忍不住扶额道“你课业做的怎么样了?”话音才落下就见徐秋霁后退了一步,更加感到无奈。 他刚刚在给楼霜醉倒茶,倒完就松开了折起来的袖子,这才叹了一口气,勉勉强强根据小徒弟的分享,给出自己的评价“这种东西不可信,不过是谁出门的多就评谁,真要靠谱,大师兄也该榜上有名。” 但楼霜醉只在后面几个榜单上有名,《六界强者榜》上他位列第五,《六界情侣榜》上,因为某些特殊的桃色绯闻,前十里面楼霜醉独占五个,分别对应五个不同的人。 他这些年可不怎么离开辰月山门,要是他出门了,多半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要是他上战场,那那一场战斗往往对手会十分辛苦,来的时候十个,能回去三个就已经是手下留情。 于是六界忌惮他,对手敬畏他,他们只敢在背后写一写画本以缓解畏惧,从来不敢把这些事情放到楼霜醉的面前。 到这里还得提一下这榜单受益于八卦,还受益于那五个家伙私底下买人投票,最后还是徐夜雨因为画本兴盛的缘故拿了第一。 小凤凰不服,还写信过来骂徐夜雨,那封信楼霜醉没给徐夜雨看,但是给郁清看了。 “但师兄一个都不喜欢,争这个到底有什么意义?”剑尊很不解,他拂袖挥开落在石桌子上面的落花“师兄只喜欢师尊。” 哪怕连朝溪生死不知两百多年…… 郁清感慨万千,徐秋霁则是听了郁清刚刚的话,正在小心翼翼的侧头观察楼霜醉,他年纪小但有直觉,一直知道楼霜醉不喜欢自己,于是从小就与楼霜醉不甚亲近。 他看不出来楼霜醉哪里好看,毕竟从未见过楼霜醉的脸,他只觉得自家师尊好看,像是一捧沾着雪的千年雪莲,天生带着一点入骨寒香。 而两位大人也终于转移了话题,郁清说起花陵羽带着自己的首徒回了山,那首徒叫顾晨旭,带上来的时候就已经九岁了,所以竟然没比做师兄的徐秋霁小太多。 “他见了秋霁都不愿意喊呢,说什么一样的年纪,凭什么秋霁做师兄。” 楼霜醉也笑,可能是因为原著里徐秋霁做的比顾晨旭过分多了,有了对比,所以面对顾晨旭他也没有态度很恶劣,于是花陵羽就没有察觉到楼霜醉的抗拒。 ——这家伙就是当初祸国妖姬那个任务,那位处处帮忙的大将军佟斟渠。 四百多年了,这家伙居然真的跟花陵羽有缘,那叫一个阴魂不散的! 暗地里磨了磨牙,不过面上还是岁月静好的,楼霜醉没说什么,只是嘲笑了一下郁清“说起来你当初和花陵羽还不是这样,他当年可是不愿意认你的。” “现在也不愿意认……”郁清挑眉,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难得脸上带着点笑“他就没有好好叫过我几次师兄,一般都是郁清郁清的,有事了就喊清儿阿清,哼!” 那个“哼”让楼霜醉止不住笑意,他用杯子遮了遮唇角,感慨道“辰月近来也是越发热闹了……” 可不是嘛,严止戈、慕容饶也收了首徒,前者收的是个火属性小炮仗,后者收的是个温温柔柔的小女孩,年纪都不大,于是山上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而这么多年,赢祁也没有放弃楼霜醉,他时不时过来,还把他这两年收的徒弟带过来跟顾晨旭他们一起玩,他家徒弟与百花宗余芷若师姐的首徒是朋友,把百花宗的小祖宗拐着一起来。 于是山上愈发鸡飞狗跳。 说起来这个,郁清的神色也柔和下去,他眉眼弯弯“太闹腾了,有些受不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剑尊的脸上却口是心非的没有露出什么嫌弃颜色,只有纵容与无奈。 和平一些之后,六界流行的娱乐活动也有所增加,除了一些小玩具小玩偶,就属画本最讨人喜欢销量也好。 六界里的画本数量与日俱增,前些年就已经很有名的乐文先生突然改变了文章写作方向,喜欢把缠枝仙君写成下位了,还是女王受,隐约有点攻方受虐癖倾向。 而不久之后又出现了另一个叫桃色的作者,喜欢把楼霜醉写成上位,而且磕的杂食,什么都写一点,他虽然是后起之秀,不过销量也没比乐文低多少。 这些画本的畅销程度非常引人注目,由于获利不错,各大仙门再被楼霜醉狠狠宰了一笔之后就开始支持起了书本售卖。 ——废话,如果不是因为卖的不错,谁故意去楼霜醉面前讨骂,缠枝仙君那嘴可毒了,骂起人来让人头都不敢抬。 宗门里推诿半天才找到一个倒霉蛋去挨骂,果不其然哭哭啼啼的回来了,不过楼霜醉也允许了,这倒是一件好事。 画本流传的广,但遇见真人也没人敢往楼霜醉身上代,毕竟毒蛇仙君名不虚传。 又过了六年,山上的小孩们也差不多都筑基了,平日里玩在一起,竟然组成了一支小队伍。 严止戈的炮仗徒弟明轩和做前锋,顾晨旭配合他随时准备支援,慕容饶的小徒弟楚禾雨查看现场,徐秋霁负责探听消息,有情况立刻传音准备撤离。 偶尔还要加上赢祁的徒弟江白以及余芷若的徒弟李书雁,江白负责计划制定,李书雁年纪大一些,看着他们不要出岔子。 久而久之,无法无天。 这些家伙十二岁时候就偷喝过庞雾芩的酒,十三岁时候偷了温书年养的狐狸,把小狐狸抱到山下玩了好几天,最后逼得温书年亲自出山逮他们回来,十四岁往陆弥雀的炼器炉里丢辣椒粉,本就不善打架争执的小师叔哼哼唧唧的到楼霜醉面前哭,最后罚了这些小家伙一人一万字检讨…… 重重事件,罄竹难书。 但热闹也是真热闹啊…… 丛林间飞鸟惊慌飞起,树叶窸窸窣窣的落了满地,花陵羽前些年放在丛林里面养的兔子与小猫慌乱的四散跑了出来,有一只小兔子昏天黑地的,竟然一头撞在郁清的腿上。 剑尊忍不住叹气,他放下杯子,审视的目光扫向了徐秋霁。 他的大徒弟这些年长得越发好了,眉目间与徐夜雨有些许相似,却更少几分分流,多了几分温柔。 但这温柔是用来配合他演戏的,尤其是在不小心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的时候,配合那张脸看起来格外无辜,就比方说现在。 徐秋霁眨着他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无辜又可怜“师尊?为什么看我?嗯……是因为陆峰主的事情吗?我已经道歉了,但师伯和峰主都不是很喜欢我,峰主要是不愿意原谅我,要不师尊再罚我吧?” 郁清一下子想到楼霜醉给的教程里面的内容,又看看鸡飞狗跳的山头,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咳嗽了一声。 “好好说话,声音不要黏在一起,更不要做这样的表情……” 想了一下,感觉山上也没什么重要的,要拿就拿吧,于是郁清也没有过多追究,只是伸手揉了揉徐秋霁的头顶“要什么直接开库房就好了,不要弄得这里这样的……混乱。” 后山的动静安静了,想来是偷偷溜进来的人已经跑掉了,徐秋霁松了一口气,无奈点头回应“是,师尊。” 没一会儿他就找借口走了,下山到了悬镜台后院本来用来储存教学工具的小房间。 顾晨旭早就在里面,另外还有楚禾雨,时阳的江白与百花的李书雁也在屋子里,见徐秋霁进来,顾晨旭眼睛一亮。 “得手了吗?” 明轩和擦着徐秋霁的肩膀,像是只猫一样从徐秋霁身边不大的缝硬处挤过去生生抢先一步,他摸了摸脑袋瓜,“嘿嘿”一笑。 “当然,也不看是谁!你们呢?要是没成功,要不要求我帮忙啊?” 楚禾雨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本尚带余温的书来“当然成功了,不过我猜是两位师叔从未遮掩,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 明轩和瞪她一眼“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楚禾雨懒得看他,只是把书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我说的是实话”紧接着女孩又扭头看向顾晨旭“你们好奇的东西,要不你先看吧。”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随着顾晨旭与徐秋霁的年纪逐渐大了,态度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转化为肆意嚣张,他们就发现偶尔在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家师尊会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怪异神情。 有一次徐秋霁还发现郁清在看一本书,看书而已本不重要,但偏偏徐秋霁一过来,郁清就把书藏起来了,这偷偷摸摸的模样……徐秋霁有预感师尊的那些欲言又止与这本书有关,于是上了心。 而不久之后顾晨旭也发现相似的书花陵羽手上也有一本,花陵羽表现的更直白,甚至会一边看书一边看他。 实在是太好奇了,于是他们下来一商讨,又吸引来了没事做的其它几个小伙伴,于是一拍即合,小队伍商量了这个计划,打算把书偷出来一探究竟。 明轩和要先一步把书抢到手里,嘴上说着什么“我要看我要看……”书都落到他手里了,顾晨旭也懒得跟他抢,于是李书雁也凑了过去,赶在第一时间与明轩和一起看。 但越看越不对劲,明轩和抬起头,神情怪异的扫视了一遍顾晨旭,然后笃定的点了点头“这装模作样的套路……对,就是这个调调。” 顾晨旭眉头一皱,伸手就把书抢了过来,江白也好奇的凑到了他的身边跟他一起看。 其实这本书只是讲了一种人,用“绿茶”作为指代,讲了绿茶为人处世的各种方法,遇到什么情况会说什么话。 不巧,越看越像顾晨旭。 而徐秋霁手里拿的那一本也是一样的,不过指代词语叫做“白莲花”。 徐秋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第三页那一行字,上面写着——白莲花在做错事被发现的时候,喜欢先认错,然后借着装可怜,把责任推卸给其它不喜欢的人。 比方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道歉了,但xxx似乎不喜欢我,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再次道歉的……” 一句话,与刚刚跟郁清说话的时候符合了七成,也难怪郁清刚刚看他的表情那么奇怪。 顾晨旭已经黑着脸去看封面了,于是徐秋霁也翻过去,只见两本相似的书封面上写着两个相似的名字。 顾晨旭手上那本是《论徒弟如何勾引师尊:绿茶篇》,徐秋霁手上的那本则是《论徒弟如何勾引师尊:白莲花黑芝麻团子篇》。 徐秋霁的目光落到“勾引”两个字上,耳根突然一热,顾晨旭也没有了声响,倒是明轩和与江白都开始笑了,两个姑娘也捂住了嘴。 江白笑着去看作者“这是哪一个先生写的,怎么那么的……有针对性”他翻开扉页,最后在书页的最中间看到了那个名字,当即就是一默。 顾晨旭是跟他一起看到的,而明轩和咋咋呼呼的拉着李书雁过来看“真是的,看见了你念一下啊,怎么一声不吭的——” 他的话音也止住了,而徐秋霁与楚禾雨没懂他们在沉默什么,也懒得凑过去,于是翻开了他们手里的书看了一眼,呆了呆。 半晌,李书雁忍不住失笑道“看来缠枝仙君是看透你两了,以后可要小心点,落在辰月宗主手里,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徐秋霁捏着书的手指紧了紧,明轩和回头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是被落了面子所以不高兴,于是几步走过去,揽着徐秋霁的肩膀。 “怕什么,要是不高兴你就恶作剧!听说宗主的衣服很多都是专门订的,尤其是正式场合的那些,过段时间就是拜月节了,在那之前我们可以悄悄把正式的几件衣服都偷出来,让他也丢个脸!”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04节 作者有话说: 困死了困死了,等我眯一会儿清醒一点再修文…… 会在七号考完之后找时间再补一次加更,还有一次一百地雷…… 第144章 不是明轩和只能想出偷衣服这样小发雷霆的注意, 主要在是楼霜醉的身上,什么东西都不好动。 庞雾芩存酒,陆弥雀炼器, 上官淑养花, 就连温书年都养了很多的狐狸, 让人有稍微恶作剧一下的可乘之机。 唯独楼霜醉没有,他虽然各项本事都不算最顶级, 但炼器也会符阵也行, 就连丹药与草药都擅长一点,完全不能肯定对哪一个下手他能发现的快一点。 至于楼霜醉在宗主峰养的那些花草……与上官淑不同,他养的花草全都带毒, 碰一下都很要命。 写完的文书卷宗就更不能碰了,楼霜醉手里的是宗主机密, 碰了就真的要受罚了。 所以思来想去,只有偷衣服这一条路可以试一试。 而顾晨旭气鼓鼓的没有反对,徐秋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错过了最好的反对时机,倒是江白皱了皱眉“……不太好吧, 那可是仙君。” “哎呀, 我知道你师尊喜欢宗主, 但我们只是偷个衣服欸,又不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明轩和满脸堆笑的抱住了江白的脖子, 挤眉弄眼“反正你也跟着, 计划肯定也是大家一起想的, 如果有什么不对你就改嘛!” 十四五岁的小男孩最重义气要面子,很难拒绝朋友,所以江白犹豫了一会儿, 觉得明轩和说的挺有道理的,大不了自己到时候留下两件偷偷送回来,不碍事的。 于是半推半就的,他也点了点头。 暮色浸进松林的时候,风卷着松针簌簌落。虬枝横斜如墨画,筛下碎金似的残阳,落在积了厚松针的地面,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絮里。 林间静极了,只闻远处山雀轻啼,混着风过枝叶的轻响。 宗主殿门口,夜色深沉,烛影摇曳。 内门弟子或许能因为漫长的岁月而抛弃一些常人作息的影响,但外门显然是不能的,所以宗门干脆就不在夜晚办公。 宗主殿白日里人很多,到了晚上就会安静下来,楼霜醉不喜欢有人服侍,于是除了偶尔过来过夜的两位师弟与楼轻虞,还有芈闻书与钟辞,山顶往往就只有楼霜醉一个人。 六小只溜进来的时候外殿与內殿都没人,而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背后殿门上的阵法轻轻亮起,却没有发动攻击。 “衣服……衣服这种东西应该是放在內殿吧,找一找……”明轩和好奇的看着宗主殿内的陈设,其实没什么东西,只有建造之初刻下的花纹,空旷又安静,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股暗香。 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悠远绵长,隐约能闻见一点橙花余留的清甜,但只有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就像是幻觉。 “啧,世家子弟的习惯”明轩和被严止戈带回来之前也算是个官宦弟子,因此对这样的熏香还算是熟悉,只不过他是武将嫡子,看不来这样的习惯,所以皱了皱眉。 “真是奢侈,所以连衣服都是专门找人定做的”他笃定的开口,语气里有些许不屑。 但郁清与花陵羽也是楼霜醉带大的,就连后来的宁风轻都学了楼霜醉一些习惯,他们当然也不会例外,花陵羽也很喜欢熏香,郁清也偶尔会。 所以徐秋霁只是皱了皱眉,顾晨旭倒是毫不犹豫的开口反驳道“那是精致,都是仙人了,熏香哪里废的了什么钱,我师尊就很喜欢去剑峰后山摘花,把它们都晒干了用来熏香。” 花有多余的还会送给楼霜醉与郁清,可以说师兄弟三人还是能看出亲昵的痕迹。 明轩和皱了皱眉,但他知道师尊是顾晨旭最在乎的人,再说下去就要吵架了,所以还是艰难忍住了回嘴的欲望。 而两位女孩都更支持顾晨旭,因为她们也很喜欢屋子里有香味,只可惜做凡人的时候不是世家子弟,如今有钱有闲了想要熏香也总不得要领,而宗门还没有教这个的书。 不过这时候插嘴就像是站队吵架了,于是两个女孩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只是侧头悄悄的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对糙汉明轩和的嫌弃。 他们沉默着一路走到了內殿。 內殿陈设就多很多了,青色的纱幔、搭在扶手上的外裳、装点墙壁的收藏品、还有雕花的屏风、染香的笔墨纸砚。 楼霜醉不在,但他们不敢有太大动静,因为不远处能听见一阵水声,像是泉水涌动的声音。 这个顾晨旭就听说过了,见同伴们露出疑惑神色,他小声解释道“我师尊说过,这山上在掌门师伯做了宗主之后引了一汪温泉,师伯因为功法原因,经常要借药浴压制怨气,修行鬼藤。” 所以楼霜醉现在应该在温泉,一时半会儿或许不会过来。 明白话语的未尽之意,于是大家都放松了不少,就算是觉得专门引泉水给自己用很奢侈的明轩和也没有多说什么,隐约还有点感激温泉,不然他们只能在内外殿躲避,实在是太容易被抓住了。 不过顾晨旭说的其实不对,楼霜醉挖泉水是自己挖的,费功夫不费钱,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修炼,实际上是因为他偷偷藏起了连朝溪,却又总与连朝溪双修带动无知觉的身体修复,而事情过后总要清洗。 比起在有可能来人露宿的殿内洗,还是单独隔出一个温泉要方便,就算是在温泉周围设置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出的阵法也有理由。 因为这处温泉只有楼霜醉用,要让外人进来干嘛?设置阵法当然是一视同仁。 放松下来的几位小弟子终于开始翻找起了楼霜醉內殿的陈设,內殿很大,衣柜都有四五个,另外还有一些储存东西的柜子,以及庞大的书柜。 而这四五个衣柜也没那么好开,只有最靠近床铺的衣柜是打开的,五个上面都有阵法,除了打开的那个,他们很难靠自己开启其它的衣柜。 而唯一开启的衣柜里放的都是相似花样的衣服,就是宗主经常穿的那些。 这个柜子倒是好拿,但明轩和觉得不甘心,就连顾晨旭也觉得就带走一个衣柜怕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但这里擅长阵法的就只有江白与徐秋霁,所以最后让这两个人蹲在衣柜下研究了半天,也幸好楼霜醉留下的只是寻常阵法,所以还真叫他们满头大汗的打开了一个。 但与他们想象的不同,衣柜里并不是宗主那精致的衣服,而是更有特色的红衣、黑衣、绿衣……都是世面上看不见的设计纹样,平时也不见得楼霜醉穿,但件件漂亮。 楚禾雨伸手,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拿出其中一件,是件深绿色的,上面布满了金色花纹,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件衣服开腰。 它在腰上开了很大一个口子,仔细一比对就能发现至少能从腰上一截开到盆骨尖尖下面,是仙界很少有人穿的款式,大胆到令人眼红心跳的设计。 “哇……”江白都有些愣住了,微微一呆。 明轩和忍不住“啧啧”两声“看不出来嘛,师叔居然喜欢这样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其实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是这么用的,但现在没有人关注这个。 明轩和伸手就要去抓楚禾雨手上的衣服,却被女孩白了一眼,楚禾雨轻轻护着衣服,皱眉道“这些衣服宗主平时也不穿,就不要拿了吧,还挺好看的。” “但拿了也可以啊,这种款式……说不定能作为把柄!”明轩和的思维没有那么开放,他完全想不到楼霜醉当年是直接把衣服穿出来的,还想着竟然知道偷偷留着这种衣服,应该是会觉得羞耻的。 但江白不想让他这么做,他伸手拦住了明轩和,声音平淡“我们的计划里没有这个,而且寻常衣服也就算了,把这些一并带走就太过分了。” 他们在争执之间拉紧了衣服,看着很危险的样子,徐秋霁皱了皱眉刚想出声阻止,就听见一声幽幽的男声在耳畔响起,一瞬间忍不住汗毛倒竖。 那熟悉的男声说“前面那些动了我也不会计较的,但是这一件不可以哦……” 苍白纤细的手指跨过徐秋霁的脸颊,在他的面前轻轻一点,被人用力抓着的衣服霎时间脱离不吝惜的手,落到了徐秋霁身后那人的手里。 背后还能感受到温泉尚未散去的热气与水汽,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徐秋霁僵住了,明轩和他们也僵住了,不过他们也不是真的害怕到一点不敢动,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了术法,身体动弹不得。 在一片沉默之中,声音的主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于是六位小家伙立刻就控制不住身体了,他们不得不“乖巧”的走到了墙边,又转过身体,看着楼霜醉。 辰月宗主难得没有带着他那些苍白阴森的面具,令人想象不到的漂亮的浓墨重彩的绮丽面容之上,浓浓的眼睫毛还沾着潮湿的水汽。 如同血肉养出来的恶之花的美人轻轻抚摸着那一身黑色衣服,他小心翼翼的叠好,重新放回了衣柜里“这是我师尊给我做的,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数百年,只留下了这些东西。” 楼霜醉刚刚从温泉出来,他其实早知道有人进了他的殿,他的阵法可不是浪得虚名,但他也想看看这几个小家伙想做什么,再加上刚刚用连朝溪的身体鬼混完浑身懒洋洋的,所以才没有来的那么快。 但他们不该动没打开的衣柜,一动楼霜醉就坐不住了。 他急匆匆赶来,自然不算是衣冠齐整,面具放在内殿桌子上来不及戴,身上也只有薄薄的一层素色的薄衣。 衣服沾了水汽,隐约透出内里的一点漂亮的肌理,裸露在衣袍外面的腿关节还泛着红,在难得有了血色的皮肤上,胭脂一样的颜色如同雪压红梅一样的艳。 这些小家伙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在令人窒息的欲气与美色面前,一个个耳根都不自觉染上了一层红色。 江白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难怪师尊念念不忘那么多年…… 而徐秋霁的脑子混乱一片,他突兀的想起数年前郁清与楼霜醉聊天,说起来所谓六界美人榜若是靠谱,楼霜醉不可能榜上无名。 他当年不理解,只当是郁清对自家师兄太过喜爱,但是今天突然就明白了…… 他们被迫动弹不得许久,半晌,才听见楼霜醉一声轻笑。 金眸宗主在自己的床沿坐下,一头长长上卷发难得披散下来,还在湿漉漉的滴着水,他抬起那双鎏金的眼眸看着六位小毛贼,嘴唇勾起一抹笑。 “说说吧,大半夜擅闯宗主殿究竟是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立正挨打ing 五个衣柜里面,只有三个是楼霜醉的衣服,还有两个是连朝溪的,楼霜醉把连朝溪的衣服从剑峰峰主殿收出来,即是要给昏迷不醒的连朝溪更换,偶尔出远门也能带上,聊以慰藉。 第145章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能实话说啊, 但这六个年龄加起来说不定还没有楼霜醉零头大,以他们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在楼霜醉面前藏住什么。 就像是蛇玩弄猎物那样, 楼霜醉只用了两炷香时间就把事情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还是有在手下留情了, 因为楼霜醉刚刚“饱餐”过一顿, 如今的心情还算是不错。 等到得知消息的各位“家长”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小家伙们已经面壁思过一样的在墙边蹲了一排, 多达三万字的新检讨都写了五六百字了。 宗主殿大半夜的难得这么热闹, 这其中反应最激烈的还要数严止戈,他站在明轩和面前,先是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看着小孩子熟练的一缩脑袋瓜,他一巴掌扇到明轩和的头上。 “你安静几天行吗?偷什么不好非要偷你师叔衣服, 如果不是你年纪不大……” 严止戈的神色扭曲,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回头对着正在跟花陵羽聊天的楼霜醉点了点头“人我就先带走了,回头让他过来给你道歉。” 说着,他一揪明轩和的衣领, 拖麻袋一样的就把他拖走了。 花陵羽来的速度最快, 前面些天他在做凡间的任务, 这两天回来休息好了就想着到处走走,楼霜醉传音的时候他恰好到了宗主峰山脚, 还在犹豫要不要上来缠着楼霜醉一起休息。 不过上都上来了, 那当然是…… “师兄!我们今晚一起睡吧!”他扑过去伸手抱住楼霜醉的腰, 熟练的把脸埋进楼霜醉怀里“师兄好香好香!” 而就在他的身后,拼拼凑凑好不容易凑够两千字的顾晨旭脸更黑了,不过他现在怕是还不能说话, 毕竟是戴罪之身,说话没有任何用,只会挨骂。 所以他只是盯着花陵羽看了一会儿,察觉到身后好像有道视线桃花眼仙人挥了挥手,头也不抬“师兄罚你什么来着,你回去做吧,我明天再回去跟你谈一谈这件事。” 楼霜醉刚刚沐浴出来,泡的不是药浴而是花浴,身上还有一股被泉水蒸出来的馥郁香味,闻得人懒洋洋的,目眩神迷。 花陵羽吸了好几口,感觉工作带来的疲倦都消散了,整个人懒洋洋的赖着不起。 就在这时候殿门口传来了一道清越男声,带着日常的争锋相对的意味,郁清抬腿踏进殿门,嘲笑花陵羽“死皮赖脸。” 而慕容饶很没有存在感的跟在郁清的身后进门,只悄悄与楚禾雨对视了一眼,神色莫名,但楚禾雨却叹口气低下了头,这是认错的意思。 认错就好了,惩罚什么的想来事情没有成功,楼霜醉也不会罚的太重,于是慕容饶面无表情的撇过了头,却隐约露出几分欣慰的意思来。 不过除了楚禾雨,也没有人注意他,徐秋霁死死的盯着郁清,就怕他一言不合跟花陵羽一样,说什么今晚要跟师兄睡。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05节 却见郁清侧头看了自己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衣柜,面色愁愁,他对着楼霜醉点点头“我会回去好好跟他说的,至于花陵羽……” “干什么干什么,要是羡慕你就留下啊,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花陵羽恋恋不舍的抬起头瞪他,手抱的更紧了一些,楼霜醉身上本来就只穿了一件,被他这么一抓,衣领处又散开一些,露出骨骼鲜明皮肉莹白,几乎能盛进半盏酒水的锁骨。 太白了,稍微蹭一下就会红的模样,江白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该往哪里放,半晌,他只能无助的捂住了自己的脸,继续在角落里缩成一只鹌鹑。 他和李书雁毕竟不是辰月的人,楼霜醉不好罚,只幸好他与赢祁熟悉,有记录过彼此的通灵玉佩,而余芷若的虽然没有,但百花宗宗主的有。 本意是想让他们宗门里的人自己带回去教育的,奈何赢祁一听这个消息就说自己要过来,余芷若则是说让李书雁跟辰月的一起受罚,检讨交了再回宗门。 ——小家伙太能闹腾了,这些年的烂摊子一个接一个,余芷若已经习惯这么干了,毕竟她也不能一辈子收拾烂摊子,自己搞的事情,代价还是要自己学会付。 所以李书雁多半是要跟顾晨旭一起走的,她更喜欢在剑峰禁闭,剑峰安静风景也比较好,还有两个人陪自己一起写检讨。 郁清无语的撇了花陵羽一眼,但也不反驳自己也想留下这件事,但机会有的是,又不一定要今天,现在他可很少再会因为渡劫的事情应激了,没有硬性需求。 于是剑尊的声音还算是平稳“师兄,明天给我留个位置,今天的事情……我先跟他好好谈谈。” 楼霜醉当然是点头,于是郁清满意了。 他悠悠闲闲的走到后面的方柜子,从里面搬出一个枕头,扔到床铺的最里面,对着花陵羽挑眉“这个位置是我的。” 花陵羽叉腰,他哼哼唧唧的抱怨“师兄你看他!人都还没有过来呢,位置就占好了,多霸道啊!”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他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 郁清也懒得回应他,只是看着那双桃花眼轻轻笑了一声。 最后剑峰峰主一个人带着三个小豆丁就走了,走的时候顾晨旭还不甘心的回头看了花陵羽好几眼,但他的师尊沉迷自家师兄的美色,是一点没注意到。 夜色如墨泼洒长天,老榕蔽空,虬枝如苍龙纠结,垂落的气根似万千素丝,拂过青石小径。 晚风吹过,叶隙间漏下几点碎月,光影斑驳,落在苔痕青苍的石上。树影婆娑,蝉鸣渐歇,唯有夜鸟偶尔轻啼,更衬得林子里静极。 先把另外两个人送到后山禁闭室,这地方以前他们师兄弟三人就没进来过,结果新一代两个徒弟几乎把这里当第二个房间住。 郁清无奈的叹气,又扭头看了一眼还没有被关进去的徐秋霁。 少年低着头,看起来倒是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 剑尊只能先一步开口,他的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你跟师兄不亲,因为他讨厌你,你一向直觉敏锐,自然能意识到该远离。” “但……那些衣服不能碰,那是你师祖的遗物,你师祖当年最喜欢师兄了,师兄的衣服不是他做的,也是他设计了找人做的,要是真坏了……我拦不住也不能拦师兄重罚你们。” 郁清的目光落在徐秋霁圆圆的发旋上“下一次,不要故意去招惹了,那些书本我也是看的,但你难道真有觉得我在疏远你吗?你只是找个借口罢了。” 徐秋霁很多时候的言行几乎是按套路来的,就算是没有楼霜醉给的书,相处这些年看着徐秋霁成长,郁清难道真的能不了解他。 但郁清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怎么讲,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白的跟徐秋霁谈一件事,拆开了谈,他甚至不打算隐瞒那个秘密——剑道讲求以力破巧,通透凌厉,遮遮掩掩自我欺骗并不利于修行。 徐秋霁愣了愣,他骤然抬起头,看见郁清的眼神他就知道师尊是愿意告诉自己的,或者说,郁清等了很久了,就想等到一个彻底解决的机会。 于是沉默片刻,少年还是顺了年长者的愿望,他小声问道“所以……师伯为什么讨厌我?”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郁清深吸了一口气,他察觉到自己果然还是紧张的,毕竟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言语,再怎么委婉也难免有攻击性,所以他瞒了这么多年,无非是因为不想伤害到徐秋霁。 他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名字,叫谷诺兰。” 徐秋霁果不其然茫然的摇了摇头。 也对,那只是连年战争时候,一个小小的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的牺牲品,哪怕是前世也是在徐秋霁做了魔族太子之后,才突然变得广为人知的。 而且前世的广为人知,大多是恶名,仙族在辱骂那个无辜的女人,说她不知廉耻留下了杂种,害了辰月害了雪影剑尊。 哪怕,这不是她的错。 是的,这不是她的错。 郁清慢慢的开始讲起了一段过往,一段看似有爱情,实则全是掠夺与暴力的过往。 谷诺兰是个小宗门的散修,修为不高但宗门团结,有爱着她关心她的师兄弟,还有一个坚持不懈要救她回来的师尊,她被抢走的时候不过筑基圆满,年龄也不大,都能当魔君的孙媳。 她被捆锁在魔君殿内,所有能自杀的尖锐物品都被拿走了,魔君殿成了她的囚笼,让她数十年走不出去,挣脱不了困束。 而更可怕的是,她只是魔君用来反抗魔界家族、打压后宫妃嫔的一个人形借口,其实在魔君心里,她是不配的,一个小小的杂灵根,哪里配入魔君后宫,于是她所接受的好的坏的就被迫都成为了“恩赐”。 谷诺兰不能说不,哪怕魔君连个名分都不给,哪怕魔君在朝堂上失意,回到殿内的时候在她身上发泄,可怕的x虐让她浑身都疼,而反抗之后受到的羞辱更是磨碎了她的自尊。 她被迫卑躬屈膝,像是个女奴一样,服侍魔君洗漱穿衣,没人的时候她还要做美人灯美人冰美人屏风,甚至还会被魔君赏赐给侍卫享用,跪下来服侍殿内的侍卫仆从日常生活…… 这些经历让她在被放回之后很长时间连旁人的触碰都不能接受,一连把自己封锁在房间内长达十数年一动不动。 而这些事情跟徐秋霁又有什么关系呢? 郁清看着徒弟那双长得越发像母亲的眼睛,他前些年偷偷去看过谷诺兰,那个女子至今没有恢复精神,这是非常残忍的事情,但都说到这里了他还是狠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说“抱歉,我骗了你,你不是我捡到的孤儿,谷诺兰就是你的母亲,当年连魔君后宫的人都可怜她,帮她逃了出来,但她怀孕了,于是在边境产子,又把你丢在了那里。” “又过了一年,我在路过的时候捡到了你,但师兄一直知道你是谁,他还劝过我,不过我一意孤行,所以他也妥协了。” 后面那句话其实徐秋霁没怎么听清,他在听见“就是你的母亲”的时候就愣住了,一瞬间,世界好像在他的眼前崩塌了。 作者有话说: 写谷诺兰的时候我想到的其实是董鄂妃,历史上的董鄂妃真的特别惨。皇帝给她高位只是利用她跟太后赌气,实际上皇帝瞧不起她,连怀孕都觉得是董鄂妃占便宜,所以平时就磋磨她,让她像个奴婢一样服侍自己服侍太后,还要服侍后宫妃子,小产过后还要照常,都不给休息的,最后活活累死。 第146章 哪怕自己是个孤儿, 徐秋霁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但身负魔族血脉,母亲还是被强迫的可怜人, 这比孤儿更让他难过。 一瞬间, 他好像失去了喊冤的资格, 失去了可怜的资格,因为这一身血脉就是他受苦受难的“原罪”。 其实郁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似乎也不需要问了, 还有什么要问呢,楼霜醉讨厌他的原因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因为他有魔族血脉啊…… 谁不知道,剑峰上一任峰主, 他从未见过面的师祖,赫赫有名的银华剑尊死在后世来客与魔族的算计里, 于是缠枝仙君深恨魔族,甚至因此创造了一敌五万,虐杀五万魔君军的战绩。 徐秋霁不需要做什么,站在那里楼霜醉都会讨厌他。 但…… 但…… 我真的做错了什么吗?我真的享受了什么属于魔族的利益吗?我……真的那样不堪,犹如母亲的过往吗? 除了这身血液, 肮脏的只有这身血液—— 徐秋霁下意识伸手, 想要去触碰自己的脖颈, 但郁清却以为这是他情绪太激动下的胡乱动作,因为自己当年历劫过后也偶尔会这样。 于是剑尊伸手, 温柔的握住了徐秋霁的手“别害怕, 这件事没有什么人知道, 只有我和师兄,而我和师兄都不会乱说的,师兄虽然不喜欢魔族, 但也没有打算针对你。” 不然早就被其他人看出来不喜了,楼霜醉是宗主是仙君,哪怕他没有这个意思,一旦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端倪,这辰月山上有的是人针对徐秋霁。 但没有,就是因为楼霜醉从来没有表露出任何恶意。 “你的奖惩评价他都从不插手,就是怕自己心里有隐秘的不满,说不定会做出不公正的决定,甚至就连惹事惩罚,如果是一堆人一起的,就一视同仁,如果不是一堆人一起的……他甚至会在自己决定的基础上有所减少,怕自己还是因为讨厌,所以罚的太重了。” “所以啊……”郁清拍了拍徐秋霁的肩膀,神色温柔像是在安抚“你不用害怕,如果真的因为直觉太不舒服,就离师兄远一点,他总不会短了缺了你的。” 但徐秋霁并没有被安慰到,他的神色近乎僵硬,最后只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 小孩子确实是有直觉的,所以他很早就意识到了楼霜醉对他并不喜欢,但随着年龄增加,开始了解更多的事情,开始听外面的消息。 谁会不敬佩一个六界战场叱咤风云的战神呢?谁会不把目光投向自己英明神武的君王呢? 徐秋霁也不例外的,更何况楼霜醉还是他同一脉的师伯,他们本该比其他人关系更近,至少也应该是亲人的关系,所以徐秋霁把最浓烈的情感给了师尊,剩下的都一厢情愿的集中在楼霜醉身上,但是……楼霜醉看不到他。 或者说,楼霜醉不愿意看他。 “师伯连那个两百多岁还卡在筑基圆满的外门弟子何叶都是哄着的,他对山上每一个弟子都好,几乎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唯独我,无论我修为进益与否,无论我是恶作剧还是做了好事,他都看不见,不评价。” 所以徐秋霁怀着恶意心想,如果我的计划成功,影响到的是楼霜醉本人,或许师伯就不会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 回顾他们六人组做出这个决定的全过程,就会发现虽然主意是明轩和提的,但徐秋霁默许了,他怀抱着不知名的不甘心与恶意,推动了队伍的计划进行。 而这份恶意更多是出自于……我明明没有做错过什么,哪怕是语言习惯也更多是出自个人性格,白莲花也好芝麻团子也罢,徐秋霁还从来没有害过人,凭什么就这么讨厌他,连个回转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是没有机会,除非徐秋霁能抛下自己的骨血身体,重新转世。 “我还以为……还以为师伯只是不喜欢我的性格,还想过凭什么……对不起师尊,我确实是不满的,所以故意没有阻止,甚至推波助澜……”徐秋霁的眼眶发红,他主动道歉,手指却在发抖。 没机会了,徐秋霁心里明白的,无论自己的才能高低,有没有天赋本事,主君放不下芥蒂,他自然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认可。 可这是个万年难得一遇的好君王,不然辰月这些年也不能铆足了劲的发展,有本事的人都能出头,都能安安稳稳的成长,于是大家都在奋力表现。 五大宗族从前是天道宗为首,上个三千年则是时阳宗,如今辰月为首的架势逐渐明显,这些年的散修与飞升者也大多都选了辰月,以至于这些年辰月的人数一下子增加了不少。 但郁清却在这时候想起了其它的,他愣了愣,恍然道“……性格?” “不,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那两本书不是针对你和顾晨旭,准确的来说……一两百年前师兄就把书给我和花师弟了,那时候你们还没影呢。” 说起来郁清也觉得惊奇,他从前不知甚解,直到徐秋霁逐渐长大,一条一项,一言一行,竟然都与那本书对上。 他去问了花陵羽,就发现原来顾晨旭那边也是如此。 “所以我和花师弟一商讨,觉得师兄早些年可能是看到了什么预言……虽然他没有这一类的天赋,但师兄得天道青眼是事实,偶然看到指引也是有可能的。” 郁清笑着,毫无芥蒂的欢喜着师兄的优秀,或者说楼霜醉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同辈的竞争者,而是母亲父亲一类的,托举他护佑他的长辈。 “他在六十多年前还提醒我来着呢,说什么路边的徒弟不要乱捡。” 但与郁清的兴致勃勃不同,徐秋霁关注到了另一个问题,一下子,他浑身的血好像都冷下来了,等到缓过神来,他定定的看着郁清。 自家师尊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他风光霁月,清冷又不失温柔,他的剑很美,人也很美,素色衣裳银挂饰,挥袖间梅香迎面。 他把徐秋霁从一两岁最困难最难带的年纪养到这么大,他细心而耐心,他纵容徐秋霁的一切阴暗,让徐秋霁接受自己,紧接着耐心引导到一个更可控温和的方向。 徐秋霁对他一开始确实是对父母的喜欢,而后来,随着占有欲逐渐增强,随着身体发育,他在一个夜晚梦见了郁清。 第二天清早徐秋霁红着脸偷偷洗了衣服,从此敬爱之中又带了一些更隐晦而旖旎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他从未想过要郁清不好,他希望他的师尊高立云端,永远清风霁月。 “师伯看到的预言,应该是在说我以后会害了师尊,所以他才那么抗拒我”徐秋霁冷静心神一点一点的思考,但无论怎么思考,他都觉得心慌。 郁清听不了他这么说话,于是皱了皱眉,反驳道“但是那只是预言,就算是真的这样,提前预知的意义不就在于可以更改吗?” 他察觉到徐秋霁的情绪不对,强行把人拉到自己的跟前,掐住下巴让徐秋霁看着自己“告诉师尊,你想要害我吗?” 徐秋霁笃定的摇了摇头。 于是郁清笑了,他温柔的弧度轻微的勾了勾唇角“那不就得了吗?有什么好害怕的,哪怕不相信我,你也要信师兄啊,他能同意让你进门,准是想好了不会让一切重演。” 不得不说,哪怕这么多年心里都压抑着不甘不满的情绪,但听到楼霜醉的名字,徐秋霁还是会如同辰月的所有人一样,放松下来。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06节 他看着郁清的眼睛,看着那清透的眼眸,突然眼眶一红,身上脱力“对……对,还有宗主呢,不会的。” 徐秋霁根本不敢想,如果最爱的师尊因为自己出了事,他也不能想,越想越是会有自毁心理,但他不想让郁清担心,所以只能安慰自己说,缠枝仙君在呢,不会的,不会的。 大抵是经此一遭受到了打击,徐秋霁的性格沉郁下来不少,话都少了,而这一群皮猴子再也没试图招惹过楼霜醉。 眼见着时间过得飞快,转瞬间二十多年过去。 终于,楼霜醉也等到了自己想要插手的第一个剧情——浮生秘境。 这个秘境可谓是徐秋霁与郁清这一对情侣情感发展的高光点,中了药的徐秋霁趁人之危攀上了不能动弹的郁清,但偏偏还占了一个身不由己的好理由,所以郁清不能怪他,只能立刻闭关,企图修复自己动摇的道。 他修的无情道,无情道并不是身体一定要纯洁,而是要心态一直平稳无波,但郁清却在发现自己与徒弟苟合之后产生了莫大的动摇,连即将突破元婴的修为都被影响,差一点走火入魔。 楼霜醉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认为这个秘境会出事,而浮生秘境对于下凡受过重创的郁清而言也确实是好地方,所以他阻止不了郁清前往。 最好的办法是自己跟进去,但楼霜醉心里对徐秋霁的性格与原文描写的模样差别有所怀疑,他怀疑是魔道或者是系统作祟,直接跟进去什么妖魔鬼怪都不会出来的,所以得偷偷的。 终于,到了秘境开启的那天。 又是传送阵,又是六界的各种来客,白芒亮的刺眼,乔装过后的楼霜醉在一息之后,稳稳的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秘境之后霜醉的态度会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秘境魔道会出场。 第147章 这种六界皆来的秘境最热闹了。 一会儿东边的林子被鬼族与冥族打炸了, 一会儿魔族与妖族给西边的池子扩张了一下尺寸,总之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但郁清实力不错,元婴圆满离突破只有一步之遥, 剑术更是得连朝溪真传, 用的出神入化, 再加上仙族选的这条路不错,没什么竞争对手, 因而一路走来都还算是顺利。 直到……六道浮生林。 浮生秘境其实是佛修杀戮道的秘境, 六道浮生林里的树木因为秘境主人影响,不仅仅能制造幻觉,走着走着不小心失散了更是一件常事, 最怕的是误入林中杀阵。 红粉枯骨的羽花田、制造幻觉痛感的荆棘洞窟、影响魂灵动摇道心的晶石深渊、激发欲念自相残杀的血肉莲花池……误入一处都足够要命,但要是能意志坚定的走出来, 必然收获良多。 原著里郁清与徐秋霁误入的就是第一种,味道能让仙人都动情的羽花田。 果不其然,一踏入林间,浓浓的白色雾气自脚边升腾而起,似真似假的幻境逐渐游荡, 久而久之, 进入树林的众人甚至都看不见无处不在的烟雾了, 目力所及,连前方是否有路都分不清。 楼霜醉属性带毒, 对这些东西更有防御力, 而郁清有他这么一个师兄, 自然也不会毫无准备毫无反抗能力,所以徐秋霁脱离队伍的时候,郁清很快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他们一路跑到小路上, 郁清追的速度很快,但还是始终差着一段距离,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作祟。 楼霜醉皱了皱眉,但没有观察到什么,只是直觉不好,他犹豫了片刻,很快定下心神,手指掐诀影响此间树木,混杂了鬼木毒的雾气更上一层楼,很快叫郁清追错了方向。 而自己则是进一步跟上去,坠在徐秋霁身后,眼见着前方就是羽花田。 只见徐秋霁的神色突然变得扭曲了起来,不像是中了缠绵悱恻的毒,反而像是对抗心魔,但还是不到那东西会忍不住出手的火候。 金眸的长辈皱了皱眉,大概能猜到那个东西是要一击必杀,至少要等到郁清过来,可是他不想给这些家伙机会祸害他的师弟。 没有过多犹豫,楼霜醉吃下一颗老朋友——绣球簇果(19章),并立刻掐诀变换身形。 他的身体不断变幻,片刻之后就成了郁清的模样。 徐秋霁十分痛苦,他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大概是出了问题,敏感、灼热、手脚发软的同时,又觉得血液似乎要冲破血脉。 他难耐的掐着自己,但还是不受控制的想……想师尊,想郁清身上那抹凌冽的白,想梅花落在白雪上,盈盈一袖香。 而脑海里也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蛊惑他,说“他是你的师尊,你一个人的,本就该是这样。” 那声音又说“师尊那么爱我,肯定比不会拒绝我的,这样下去一辈子或许都难以如愿,不如趁着现在……一了心愿。” 那声音还说“就是很渴,很热,这玩意儿是会影响仙人的,你也不是故意的……” 声音一刻不停,徐秋霁能察觉到自己的意志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逐渐崩塌,他逐渐开始自暴自弃,甚至撕扯起了自己的衣裳。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这个时候,他竟然看到了那一抹雪色的身影。 白色的衣袍俊逸,衣摆随风而动,凌然而不可侵犯。 一时之间,徐秋霁都能听见自己的理智彻底崩塌的声音,他踉跄了一步,扑了上去,伸手抓住了那雪色的衣袖,明明脑子里上一刻还在想“不行,师尊修的是无情道。” 但嘴里说出的却是“师尊,我好难受,帮帮我吧……” 白衣仙人微微一愣,但还没有等徐秋霁的心头浮现出不知道该是暴虐欣喜还是后悔自责的情绪,就见眼前人勾了勾唇角,突然笑了。 那笑容绝对不是郁清,郁清从来不会笑的这么……挑衅混杂着怜悯,还有流脓的毒。 只听见眼前人说“还以为有多谨慎呢,结果就这么沉不住气吗?” 紧接着“郁清”的手往前一抓,徐秋霁一瞬间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深植骨髓,被这一下毫无反抗能力的抓了出来。 他突然就清醒了很多,好像连原来难以忍受的毒都没有那么可怕了,只是能忍受的作为考验合适的程度。 要知道佛修秘境的考验都不是没有回转余地的,只要能坚持,身上的毒性迟早会消散,那就算是过关了,秘境会给奖励的。 少年愣神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抬起头去看前面,这下子他知道被从自己身上抓出来的是什么了,是个黑色的半透明的大圆球,被眼前不知名的人死死的捏在手里,动弹不得。 “你……”他挪了挪身体,压抑下满身的欲望,徐秋霁咽了口口水紧张的看向那个用自家师尊外貌的人,那绝对不是郁清,郁清不会这样无视他,更不会像那样笑。 “你是谁?我师尊呢?”徐秋霁咬牙保持清醒,还记得他跟师尊是一起进来的。 “郁清”轻轻撇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难形容,居高临下的怜悯之中又带着审视,仙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脸,逼迫徐秋霁抬头看着自己。 “怎么?很失望吗?如果这里真的是你师尊你要干什么?求他救救你吗?” 一瞬间头脑混沌一片,徐秋霁的身体又不受控制了,但这一次不是潜移默化的,而是绝对的霸道的毒素,在逼迫他只能说出真话,于是嘴唇开合,徐秋霁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他在说“怎么可能?我不会连累师尊的,虽然有些心动,但自己是也能熬过去的。” 仙人的眸光微闪,毫不动摇的对上了清醒过来的徐秋霁的怒目,他捏了捏徐秋霁的脸,突然轻轻的笑了。 “好啊,记住你今天的话,要是你之后改变主意,要拉你师尊下水……别怪我手下无情。 那笑容徐秋霁不熟悉,但说话的语气,还有说话的内容……他的脑海清醒的联想到了一个人,但那个人他今天本来不应该在这里! 少年呆愣愣的被松开脸,毒素效果还没有过去,他腿一软软倒在地上,只在那脚步准备毫不犹豫的远去之后,突然下定决心。 他提高音量,孤注一掷“师伯!是你吧师伯!” 脚步停了,仙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懒洋洋的勾了勾唇角,他说“瞎说什么呢大侄子,你师伯现在应该在辰月山上。” “啧……”听着这毫不走心的称呼与解释,徐秋霁却忍不住心下一定,于是他只是最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楼霜醉一眼。 其实他还有太多疑问,但现在不是时候,他的毒都没有解开呢,等回去再试探也有的是机会。 脚步终究是慢慢走远,徐秋霁也记不清时间了,只记得熬过情/欲的时间很长很长。 最难熬的时候,他蜷缩身体遮住不堪的地方,红着眼睛,朦胧的看向前方,粉色的羽花田很漂亮,花朵像是几支捆在一起的羽毛,光暖洋洋的落进来,像是在穿透一块被扯散的棉花,朦胧婉转。 直到脚步声响起,这一次是更急切的声音,身体比脑子更先做出反应,在看见那双熟悉的白色靴子的一瞬间,徐秋霁出声阻止。 “师尊,不能过来!” 脚步声停了,找错方向又花了很长时间找回来的郁清焦急的站在十步之外,关切的看着他。 对了,这个眼神才是自己的师尊。 徐秋霁感到了莫大的宽慰,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声音虚浮的开口道“师尊再等一等我,可以吗?” 郁清哪里能拒绝,于是乖乖的就站住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徐秋霁的方向。 大概是一刻钟吧,徐秋霁身上的药性终于散去,他艰难的踉踉跄跄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郁清的腰,腿一软。 “好难熬……” 等到过一会儿恢复了一些,有了说话的力气,郁清问起来,徐秋霁也终于诚实的把刚刚的事情说了——好吧,他承认他有报复的心理,谁让楼霜醉坑完他还给他下药,最后甚至就就这么把他丢下,头也不回的。 郁清显然比徐秋霁更了解楼霜醉,不用到那么后面,单单是徐秋霁描述的那一个笑,第一句意味不明似是而非的话,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开始抽搐,眼神也游移了。 但听到从身体里抽出一个圆球,郁清的神色又变的严肃了起来,他甚至仔细问了圆球的样子。 ——虽然当初神志不清,整个人几乎要崩溃碎掉,但罪魁祸首的模样徐秋霁也不是毫无记忆。 等听完,郁清就更肯定了,他放下了师兄为什么要跟过来的问题,毫不犹豫的吧徐秋霁拉过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过没有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眼神还是很凶,像被动了幼崽,怒火中烧的母狼,郁清咬牙,一字一顿的骂道“这些该死的东西!” 从师尊到他,如今进一步祸害小辈,剑峰与后世系统之间,真可以说是有不死不休的仇恨。 他伸手摸了摸徐秋霁的头,让小徒弟靠在自己的身上,脸上神色不虞“我回去就去问问师兄,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东西沾到你身上第二次的。” 当年的自己任人宰割,如今受难的是自己的弟子,难不成还要那么懦弱? 不,绝不。 郁清定下心神,捏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郁清为母则刚(bushi)。 秘境还没完,霜醉那边要出事了。 突然发现没修格式…… 第148章 【预警。有与非正攻亲密接触】148 晨雾漫过松林, 沾湿了枝桠间垂挂的青藤,日色被滤得昏沉,只余下鸟雀偶啼, 一派静谧祥和。 楼霜醉拢了拢素色的衣襟, 踏过积着腐叶的软土, 却觉脚下莫名黏腻。白雾里还隐隐飘来一缕极淡的血腥气,混着草木湿香, 几不可闻。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方才就有异样了,比方说郁清的速度按理来说会比徐秋霁快,万万没有追了那么久追不上的道理, 但他就是追不上,没有楼霜醉捣乱也追不上。 但是楼霜醉方才没有观察出什么, 再加上这种东西一般不会在自己面前出现,于是才暂时放下,不过现在看来…… 他浑身紧绷,本就潜伏地底的灵力骤然间沸腾,整个人警觉了起来, 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什么都没有发现才最糟糕, 自己现在可是渡化圆满, 有什么是能在自己的面前都藏的毫无端倪的?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07节 一瞬间,楼霜醉的脑海里浮现了那个很可怕的答案, 他汗毛倒竖, 手下意识去摸腰上的鞭子,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浑身一僵。 他的视角一向与藤蔓植物相连,所以哪怕是动弹不得, 也能看见自己身后出现的那个“祂”,黑雾滚滚升腾,那不是雾气,而是杀戮之气混杂着业力与魔气。 修为低一点的人一下都不能碰,稍微沾到一点都会入魔。 渡化巅峰修为,木属性单灵根,在“祂”的视线下动弹不得,连满地藤蔓都僵住了,只能任由那个东西从黑雾之中凝结出属于人的手。 慢慢的,让人鸡皮疙瘩直冒的,那只苍白的手从楼霜醉的脖颈一路摸到眼睛。 祂说“同为杀戮之道,魔道的杀戮可不会比天道更差,你渴望权力……天道有五仙君,魔道只要你一个魔君,难道不是更好吗?” 魔的气息很冷,透着天然的蛊惑的味道,他靠在楼霜醉的脖颈,几乎是在贴着他的脸笑。 但比起诱惑,楼霜醉一瞬间泛起的却是恶心,他确实渴望权力,权力能让人不被欺辱,权力能保护在意的人,权力还能随心所欲杀死欺辱亲朋的恶人。 但如今他要保护的人还在辰月宗主峰内昏迷不醒,而害了连朝溪的人却肆无忌惮的在怂恿自己背叛! 怒火在层层上涨,远远胜过于对绝对实力的恐惧,也正是在这时候,楼霜醉头上不起眼的烫花突然亮了一下,转瞬间变了样子,成了一支簪子,正是天道赐予的簪子。 “……嘶,该死的天道”魔道骤然收手,他的指尖上俨然被烫了一个红印,脸色也变得不虞了起来。 秘境的天色还在不断变化,没一会儿功夫,整个天空乌云密布,隐隐约约有金色的带着符文的雷在涌动,这样的天雷比楼霜醉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雷劫冰劫火劫都要更可怕。 空间开始扭曲了,隐隐约约有一个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楼霜醉的身边。 魔道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冷冷的笑了一声,讥诮道“狗东西,来的速度倒是快!” 不过就这么放过楼霜醉他可不甘心,要知道楼霜醉几乎从不踏足魔族,而在其他地方,天道的视线如影随形。 魔道等了好久了,如果不是当年大劫,释教的两位圣人为了赢,寻求了他的帮助,而且那两个人跟天道关系没有那么密切,今日也难找到这么一个绝妙机会。 下一次天道肯定就不会上当了,这可是很难得的…… 魔道死死的盯着楼霜醉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他的声音拖长,意味深长“这么不喜欢我啊,但我就喜欢强扭的瓜呢,怎么办?” 话音落下,楼霜醉终于在天道的帮助下挣脱束缚,他寻着空隙想要脱离桎梏,却被魔道拽了一把,头重重的撞在魔道的黑雾里。 祂的手指不容置疑的撬开楼霜醉的牙关,把什么东西塞了进去,楼霜醉下意识想吐,但却没有成功,魔道没有撤手,而是就这样用力的,用魔气送了一把,逼迫楼霜醉咽下。 雪白的脆弱的喉结无助袒露,整个脖子盈盈一握,像是脆弱的玉石绸缎,那个凸起的地方上下一动,药丸到底还是被迫咽进去了。 天道的空间终于出现,祂开在了楼霜醉的身边,要传送他,而成功了一件事的魔道也不着急了,而是笑着恶意满满的赶在传送阵之前拍了一把阵法,成功扭转了阵法的根基。 下一秒,天道的灵体降临了。 那是一个白发紫眸紫衣的男人,但他看起来很空白,又很恐怖,空白是因为毫无感情,就像是一阵风一滴雨,恐怖是因为……那是呼吸抬眸之间就能决定生死的天道。 甫一现身,天道周身金雷便轰然炸开,符文如流火窜入乌云,将整片松林照得亮如白昼,他抬手一拂,凛冽的天道罡风卷着雷光直劈黑雾,所过之处草木凝霜,腐叶化为齑粉。 魔道桀桀怪笑,黑雾翻涌成巨兽之形,利爪裹挟着业火魔气迎上,金雷与黑火相撞的刹那,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深壑。 只见天际金雷狂舞,地底魔气蒸腾,两者相撞的轰鸣震彻寰宇,连日色都被这毁天灭地的交锋吞噬,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明暗交替。 就在秘境闹得翻天覆地的时候,楼霜醉从传送阵里面摔了下来,魔道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连腿都没有了力气。 浑身灵力混乱交杂,热气蔓延全身,平日里雪白一片没有任何血色的皮肤都染上一点粉,只是偏偏要染在关节处,惑人的发紧。 他一出来,就神志模糊的掉进了一床柔软的红鸾暖被里。 换平时楼霜醉绝对已经反应过来了,再不济也已经开始探查四周情况,但现在不行,他连神智都模糊了,面具今天本就是乔装因而没有带,眉心也没有画红痕。 没有了遮掩,那张秾丽的脸浮现胭脂颜色,眼角与脸颊还有耳垂周围尤其红的厉害,也热的厉害,蛇哪里能要热着呢,一热就软了不舒服了。 金眸美人的手指紧紧抓着手下的被子,牙冠咬的紧紧的,可怜见的,呼吸间都在细细密密的发抖。 大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传来一阵莺莺燕燕的笑声,还有一股扑面而来的香粉气,领头的似乎是搂着什么人,看到床上有个人的身影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笑道。 “这又是谁塞来的,爬床的我可不一定要啊。” 说着,声音的主人几步走近,他伸手去抓楼霜醉的头发,力道算好了,没打算辣手摧花,只是把床上的人拉起来,让自己看清楚—— 这下子可好,看倒是看清了,但哪怕是见识多广的风流浪荡子,也忍不住呼吸一窒。 美人被迫抬头,细长的脖颈发颤,让他可怜的像是折了翼的天鹅,与药效抗争的时候隐约露出几分难以抑制的脆弱模样。 鎏金的眼眸盛着一汪水汽,氤氲氤氲,皮肤白的像雪一样,掐一把好像能掐出水来,薄薄的嘴唇咬出了血,反而像是涂了胭脂,宽肩细腰长腿,腰细的只有一点。 男人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也不控制自己,伸手就摸到腰上去,那里弧度刚好,握着的时候好用力。 而美人看起来还没有清醒,连眼神都是恍惚的,意志挣扎间抿唇一下毒液都要淌出来了,像是一朵在人手里被反复搓捻过的毒花。 钱权具现化在那软床绫罗帐内流淌,金灿灿的像是欲望开出了花。 ——艹!勾引谁呢! 男人,或者说魔族如今风头正盛的摄政王徐风钰,他被美色勾引的恍惚,只觉得下腹一紧,紧接着反应过来立刻用身体挡了挡,顺便为楼霜醉挡住了身后的所有视线。 索性他身后跟随的人在缓过神来之后反应还是很快的,之前被搂着进来的那个花魁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她轻轻关上门,低头一看,那个今天做东的官员俨然已经有了反应。 “这谁……谁找的,太厉害了……”他旁边的另一个同僚也同样是神态恍恍惚惚。 做东的那位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虚浮“你只想说这个吗?” “不然呢,我倒是……可我又不敢跟那位大人抢。” “别想了”东道主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把花魁娘子拉过来“换一个凑合一下,那个……以后应该是见不着了,这种级别的到手了谁乐意让出来,估计是要回去建个金笼子养着。” 而窃窃私语的人身后的房间内,热气也在逐渐升腾。 红烛的光摇曳着,愈发暧昧。 徐风钰根本没认出来这是谁,他本来就没见过楼霜醉的脸,就连那双标志性的鎏金眼,以前战场上见到都是冷的高高在上的,哪里能想象到还能看见这样含了泪,脆弱又婉转的模样。 而且玷污那九天之上的仙君,这不是谁都敢妄想的。徐风钰做梦都没有猜到几十年前在战场上打的天昏地暗的死对头,今天能这样诱人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只是下意识想要理智几分,于是就发现了楼霜醉的不对劲,但是肉都抬到嘴边了,实在是忍不住心里发痒。 于是他掐着楼霜醉的腰给人翻面,手指重重的摩擦过那两片薄薄的薄情唇,用力逼着人张开嘴,把嫣红的舌尖吐出来给自己尝“被人给下药了?” 哪怕是意志不清的时候,楼霜醉也能察觉到这个动作的冒犯,他下意识挣扎,尖尖的虎牙咬破徐风钰的手指,血流出来粘在唇边,愈发显得这恶之花一样的蛇蝎美人美的骨血生花。 徐风钰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连指尖的疼痛都察觉不到了,反而觉得有点痒,难熬的很,于是话到了嘴边只是斥了一声“欠调/教!” 但他还是忍不住伸手过去,解开那美人的衣服,楼霜醉今天穿了好几层,裹得严严实实的,却被人毫不留情的一件一件脱下。 纱衣在床脚堆叠,层层加高,美人呜呜咽咽的挣扎,但中了药没有力气,所以那点反抗力量对于徐风钰来说跟没有一样。 他艰难的用余裕思考——这里是魔族与妖族的边界,长成这样……蛇妖吧,管他的,明天就把人带回去,带回摄政王府里,建个金笼子,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调。 衣服再累赘,到底还是脱到了只剩最后一件薄薄的白色里衣,一拉就露出那莹白的锁骨,是几乎能盛进半杯酒水的模样。 但徐风钰的目光却凝住了,因为就在那刚刚裸露出的左半边的胸膛上,俨然有一片蓝绿色的缠枝花肆意疯长。 作者有话说: 不会成功的,因为这一世是双洁…… 这个药最后便宜了还没醒的师尊,让霜醉把元阳给了。 第149章 【预警。有与非正攻亲密接触】149 徐风钰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所以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又伸手上去摸了摸,手指顺着藤蔓的走向, 一点点勾勒出那三个字的轮廓——“连朝溪”。 这个位置, 设计成这样, 像是只手牢牢的把自己的猎物困在怀里,徐风钰也是男的, 他哪里能看不出来这里面的意思。 于是摸着那块皮肉的手愈发用力, 手指陷在柔软的皮肉里,摄政王的嘴角还挂着笑呢,端着的是一副温和模样, 不过说出的话语却十足刻薄。 他眯着眼睛,伸手捞过桌子上用来助兴的酒, 掐着楼霜醉的下巴不顾他的躲避,强硬喂了他两口,才笑道“没看出来啊,表面上清风霁月的银华剑尊,竟然偷偷在外面给自己养了一只妖族的性/奴?” 徐风钰看着风轻云淡的, 实际上要气疯了, 他妒火中烧, 手上动作也愈发不客气,扯着最后一件布料就要往下拽, 嘴上说着“让我好好瞧瞧……连朝溪上过你吗?” 衣服才落下一半, 就看见楼霜醉的胸口还坠着两只银蝶, 咬着红樱桃不松口,银蝶的环上刻着字呢,粗略一眼看到一个“连”字, 于是徐风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从前从来不用别人用过的奴,但却不嫌弃楼霜醉,到这种程度元阳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后人必须是自己的,别人别说碰了,看一下都不能够。 但徐风钰还是生气,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他有一瞬间甚至是在想着幸亏连朝溪死了。 其实他以前不觉得这人死的好,毕竟银华剑尊的死亡导致了魔族的疆域骤减,这些年被缠枝仙君追着咬,损失的比银华剑尊在位五百年还要多。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徐风钰的手钳着楼霜醉的手腕,另一只手手指拨弄着胸口的蝴蝶,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神色中的阴翳,皮笑肉不笑的“还乖乖让人打钉呢,浪货!” 一双眼睛牢牢黏在胸口上,占有欲几乎要冲破表皮,脸上的笑也是虚伪极了“不过怎么打个银色的,金色在你身上才好看,回头把这个丢了,给你换一副金的,做铃铛,我让他们给你在上面镶宝石。” 当然了,也在上面刻自己的名字。 他被妒火冲昏了头脑,因而没有注意到,在他提起连朝溪的那一刻,楼霜醉本来还挣脱不了药效的迷茫神情就开始出现了动摇。 慢慢的,他的眼眸里竟然出现了一丝清明,在魔道亲自练出的合欢丹下,他竟然因为一个名字,夺回了一部分神智。 不过到底还是不清醒的,楼霜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任由徐风钰动手动脚,但他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连朝溪……朝溪……”他呢喃着这个熟悉到心痛的名字,一点点从迷茫到清醒,越来越清醒。 楼霜醉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但徐风钰却是看得见的,他看见那个人眼眸里的雾都还没有散去,却吐字清晰的,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念。 连,朝,溪。 若只是迷茫探寻也就算了,但偏偏不是的,楼霜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语气是黏着的,饱含不知名的信赖与依恋。 他身体都还在发抖,但说起连朝溪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却很稳定,就像是已经千百万次念过,放在心头千般珍重万般爱护。 他喜欢连朝溪啊,到现在都喜欢,药效都快烧干净他的神智了,他都还是喜欢。 突然听见“咖嚓”一声脆响,徐风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捏碎了床沿的木头,他眸色沉沉,面无表情的看着楼霜醉,嗤笑道“怎么,还念着老情人呢。” 他的手抓住楼霜醉的手腕一用力,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想把楼霜醉拉过来,干脆就这么撕了衣服做也好,只要这家伙嘴里不再吐出那个名字,不再惹自己生气,那他可以暂时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就在徐风钰动手的那一刻,浑身没有力气的楼霜醉却出乎预料的反抗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推开了徐风钰。 他连气都没有喘匀,坐在床边用手狼狈的拉着自己的衣服,才堪堪遮住那胸口的花纹,却依然咬着后槽牙,说“不!” 几乎是本能的,他用自己还深陷囹圄的身体调动灵力,眼眶通红的,金色的瞳孔皱缩,像是蛇类的竖瞳。 他又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没有前语后言的,却无端怨愤“魔族。” “吧嗒”那是理智碎裂的声音,徐风钰实在是咽下自己的不甘与愤怒,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楼霜醉,想着既然都忍下不下去了,那就强行把瓜扭下来,总归不能是别人的。 而就在他想动手的前一刻,突然之间直觉预警,寒毛倒竖。 徐风钰急急忙忙的后退了一步,但却已经不及了,银蝶与连朝溪本命剑是同源材料,它本身就寄予了连朝溪对恋人的爱与占有。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08节 于是在楼霜醉明确表达拒绝的一瞬间,上面残留的东西就被激活,最后摧枯拉朽—— 六界已经两三百年没有见过这惊鸿剑气了,溪流水雾转瞬间封锁了所有的前路。像是白日凭空捧不进手心的落雪,一瞬间万物皆归于寂寥,很美,千里江流尽归吾身。 那可是返虚后期剑修的全力一击,要知道到如今六界都没有第二个返虚后期,最高一个也不过卡在返虚中期。 一剑霜寒十四州,不过如是。 就在墙壁倾颓,飞灰四溢的最后,被这猝不及防一下重伤的徐风钰在昏迷之前,不甘的最后看了一眼楼霜醉。 金眸美人看起来已经清醒了不少,他站在断壁残垣里,眼眸对上徐风钰的时候,里面有让摄政王殿下心里骤然浮现出熟悉感的奇怪的东西。 说不清楚是什么,但让人心里一下子就空落了,心头上“咯噔”一下。 但还没有等徐风钰想清楚,他就彻底昏了过去,眼前一片黑暗,所有的光线都离自己远去。 与此同时,相隔世界的辰月宗内,密室里昏睡不醒数百年的人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弧度很小,就算是站在一边观察,都要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看错的程度。 但,确实是动了。 等到混乱结束,楼霜醉早已经踉踉跄跄的,强撑着身体撕开空间,就为了离开这里。 但空间其实是禁忌领域,而且天界太大了,楼霜醉下界的时候之所以能在修为压的只有金丹的情况下撕开空间支援文宇山,其实还是因为下界太小,不需要太多力量。 仙界就不一样了,手撕空间耗时耗力,耗空了还要休整,不知道要调几次,特别浪费时间,所以大家都更喜欢架云或者御剑。 仙界太大了,哪怕是架云回去,楼霜醉也需要两天,但他等不了两天。 金眸仙人误打误撞,在脑子不甚清醒的情况下从魔界到了妖界。他迷迷糊糊的掐诀想要回去,先不论回去做什么,但只要身边有连朝溪就好。 虚空中,有一声叹息传来。 是与魔道打了许久,暂时占了上风的天道。 方才那一次,天道输了魔道一步,导致楼霜醉被偷袭,要知道如果他真的敢与魔族双修,在力量混杂的那一刻,魔道就能找到机会要叫他走火入魔。 现在这一次,天道终于在压制住魔道的情况下,占据了珍贵的先机,而楼霜醉也恰好在在这个时候离开了魔族。 妖族也归天道来管,算是在他的插手范围内,于是祂隔着时空落下匆匆一瞥,棋子落下的时候,空间就已经撕开。 魔道还想故技重施,但天道这一次早有准备,他反手用清气压住魔道想要搞事的嘴和手,又被魔道张嘴咬破封锁,但这数秒功夫就已经足够了。 天道以最快速度将楼霜醉送入阵法,去找他要的人。 而就在楼霜醉走后,妖族边界的空地上又出现了几个人,齐孟麟四处寻找了一番,他皱起眉,神色狐疑。 “我刚刚怎么看见……?” 但缠枝仙君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就算是真的偷偷来了,怕也是不能告诉外人的事,自然也不会来见自己。 齐孟麟并非不懂,只是他好久没见过那个人了,有点惦念。 但现在都找不到了…… 麒麟族的小少主摇了摇头,并没有打算深究,只是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走吧,找不到就算了,总会见面的。” 辰月宗宗主殿内,只有芈闻书与楼轻虞在。 楼霜醉要离开,还是不能直接上报的理由,自然要有人给他拖底,守着殿内假装他只是出门处理工作了,免得有人有急事直接动用术法找人。 辰月宗内设置过阵法,按理来说不允许直接撕裂空间传送,所以当裂缝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两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敌袭。 但芈闻书才刚刚站了起来,楼霜醉就从裂缝处钻了出来。 他一看就不对劲,脸色潮红,神色迷离,衣服只剩下了贴身的一件,身上的灵力混乱。 可是谁能坑害到一个渡化期圆满的仙君? 楼轻虞的脸色变了,他几步并作一步的过去,扶住了楼霜醉“谁给你下的药?你还好吗?我让丹药峰过来给你看看?” 其实脑子几乎已经不能够思考了,混沌一片,但幸好楼霜醉那一丝清明还没有散去,他咬牙拿起随身准备的匕首划了自己一刀,这才有说话的空余。 魔道下的药连楼霜醉都能坑成这样,丹药峰哪里有那么容易解开,而且怕就怕是特殊的毒,必须要有情事可解。 而且楼霜醉隐约有预感,以魔道的性格,应该就是这种毒。 所以他摇了摇头,压下本能的发抖与喘息“不,大抵是解不开的,你们继续守着,我自己去解决。” 他还记得……还记得出门前把存放密室的戒指放进了衣柜里,连朝溪……他要去找连朝溪。 他早已经没力气,腿脚发软的跌进去。 只幸好,他要的那个人一直乖乖的呆在那里,他一进门就能看见,于是赶在药效逼疯自己之前,楼霜醉扯下了自己的最后一件衣服。 作者有话说: 霜醉其实就是迁怒魔族,所以只要是个魔族,他都讨厌。 第150章 【100地雷加更】150 等人消失在內殿门后, 芈闻书还皱着眉往里边看。 其实中了药这种事情,无论有没有趁手的人,解决完最好去看一下医师, 但偏楼霜醉藏了个不得了的, 解决完要想不被外人发现端倪,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看医师。 所以当楼轻虞的声音幽幽在耳畔响起“偷偷把上官师伯带过来吧,只是溜出去做了点不为外人知的事情而已, 她总不会乱说的, 那是个聪明人。” 芈闻书下意识回绝“不行,她不可信。” 但话语出口芈闻书就意识到不对了,楼轻虞这是在试探, 他哪里是真的想要找个医师过来,论医术的本事虽然差了一点, 但这些年好不容易修行到了筑基巅峰的钟辞都比上官淑在他们这里要值得相信。 楼轻虞并非不知,他这是在试探楼霜醉房里人的身份呢。 得到芈闻书回答就知道这是个半点端倪不能被外人知道的,藏了很多年不会跑的,楼霜醉喜欢且信任的“奸夫”,一条一条框下来, 这个范围实在是很小 楼轻虞眸光微闪, 他眯了眯眼, 想到藏了很多年不会跑这个条件,一下子就想起了某些可怕的事情“霜醉把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好师祖找回来了?人还活着吗?” “这跟你没有关系, 不要乱猜, 要想知道明天你问他去”芈闻书没有回答他, 只是自顾自的坐了回去,手里已经开始拿着通灵玉佩联系钟辞了。 不过他越是不说,楼轻虞就越是笃定自己的猜测, 于是楼轻虞也回到了位置上坐下,垂下眼帘挡住自己沉思的神色。 密室之内,温度不断上升。 连朝溪没有醒,但他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再加上这些年楼霜醉总是忍不住碰他,所以很娴熟的就能要他起来反应。 就是这药不好,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很不方便了。 咬牙缓了一会儿楼霜醉才敢往下坐,他一双腿又细又长,像是蛇缠枝一样的攀着连朝溪的腰借力,脚踝上还缠挂着连朝溪的腰带,越发显得染了红的莹白旖旎而绮丽。 这世界上有很多喜欢楼霜醉的人,他前世更是诸行无常百无禁忌,只要长得不错,能让自己觉得刺激,他几乎谁都能睡。 但转世之后就不行了,碰一下就仿若背叛了自己的情感,怎么都不会爽快。 似乎他的身上刻了主人的名字,从此以后就只会溺毙在这名为连朝溪的潮水里,哪怕封锁自己,哪怕守寡守到死,哪怕有再多的欲望难以发泄,也不会背叛,因为只有在连朝溪的身边他才能安心下来。 吾之所爱,吾心归处,大抵就是这样的。 吻克制的落在连朝溪的脸颊上,正如数百年前,凡间倾颓王朝的王庭。 他们明明做着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事,但却愿意为了对方放下心里难以克制的欲,去细细的亲吻而不是张嘴撕咬,去把人搂紧怀里,而不是困锁囚禁。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1。 大抵是习惯了被限制,那东西几乎坏掉了,元阳好艰难才能出来,偏偏连朝溪现在昏迷不醒,又帮不了他。 于是坐了又坐,本就脱力的身体酸软发热,怎么都不得章法。 最后难受了掉眼泪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楼霜醉伸手去抓连朝溪的手,让那双手覆盖上去,聊以慰藉。 结果就像是找到了正确的路一样的,竟然真的是要这样…… 楼霜醉喘着气,神色迷茫,他看着连朝溪,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驯服成了这样。 看着看着,羞恼之中,几分难以抑制的难怪与嗔怪也浮现出来,于是楼霜醉磨了磨牙,还是忍不住在连朝溪的胸膛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之后才有心思远转功法,引导元阳进入连朝溪的身体,补充这幅身体缺失的力量,帮助连朝溪恢复灵力。 其实在元阳离体的那一刻药效就已经解开了,但是真的太累了,从秘境中毒,到神志不清之间差点被魔族碰了,再到这一路回来,自己都没有力气还要伺候别人。 桩桩件件,哪怕知道不是连朝溪的错,楼霜醉也恨恨的往他身上一记。 他的小腹都还在发抖,于是只能疲惫的伸手解开捆束纱幔的绳子,连留着的东西都没有清理就搂着连朝溪闭上了眼。 锦衾罗账,柔软的被子里没有青楼酒馆甜腻的香粉味道,只有连朝溪身上的香味,若有似无,清澈如水。 但就在他闭眼之后,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连朝溪的手指在出事这么多年之后第一次,自己动了动。 但是他还没有醒,只是隐约的,灵力自己运转了一圈,这个变化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因为之后又是楼霜醉带着运转了,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在楼霜醉终于休整好出去让钟辞给自己诊脉之前,妖魔边界已经炸开了锅。 魔族摄政王被偷袭重伤,而得到消息的魔君开始收拢权力,趁着徐风钰还不能醒过来主持大局,趁机打压摄政王一脉。 但魔后所在的穆家也顺势提起,摄政王身边的其他人说那个刺客应当是个妖族,于是把魔族的怒火转向了妖族。 这样一来魔君的计划暂时不能开展,不然就会被怀疑是不顾国仇,他的名声已经够差了,支持者不断减少,于是只能投鼠忌器,暂时放下徐风钰的事情,起兵妖族。 这一场战争打了十年,其实在第五年的时候摄政王徐风钰就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剩下那点难以修复是因为连朝溪的灵力太霸道,难以从伤口里面去除,不过其实也不碍事。 徐风钰转头投入战争,后来大致是打平了,妖族甚至还差一线,要停战的话魔族会获益一点,身为做了战争导火索的苦主,再加上魔族战争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所以徐风钰获得了战后讨要一部分战利品的权力,并且由他来担任此次谈判的主使。 然后他画了一幅画,想要带走那个伤到自己的“刺客”。 魔君魔后都不在,见过楼霜醉的人不多,这一次来的人竟然一个认识楼霜醉的都没有,于是那幅画就这么被抬到了妖族的面前。 妖王朱锦沐瞥了一眼,终于给自己气笑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无妄之灾的,这人是妖吗?我给得起吗?拿这个理由开战,战利品你还敢要这个! 大凤凰不认为魔族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认识画上的这位,所以笃定的认为是徐风钰在找茬。 其实就算是跟仙族打的也不能这样吧,要这个人跟直接与妖族说我要你们妖王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各退一步求和,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想再打一架是吧? 而且这画的…… 大凤凰一脸嫌弃的把画往旁边一丢“这个不行,而且画画就画画,不要自己瞎加工,什么含羞带怯梨花带雨的,他见到你绝对不是这个表情。” 谁不知道楼霜醉最讨厌魔族啊,有个好脸色都是场合所迫,不得不被迫演戏,所以说这又是一个看上那张脸就开始意/淫的蠢货。 而且原来还在想哪里来的妖怪那么厉害,刺杀能重创魔族的摄政王,但现在看来……楼霜醉当时居然没有趁机打死你,只是重伤吗? 徐风钰没懂他是什么意思,但能听懂朱锦沐是认识那个小家伙的,然后还这么干脆的就拒绝了这个要求,妖族一向荤素不忌,所以他怀疑那个漂亮的小家伙跟妖王也有一段。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09节 于是徐风钰威胁似的一眯眼“这么说,妖族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喽?” 神经病,你就算是威胁我,这也不是我想给就能给的。 朱锦沐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实在不行就再打一架吧,我给不起,而且那可不是妖族,您那天看清楚了吗?就确定是妖族刺杀了?那我们可真是冤得慌。” “妖魔边界,不是妖族难不成还是魔族?”徐风钰只当他是不愿意交出人,所以在这里混淆视听,这一句实话是一个字没信。 朱锦沐的白眼终于翻出来了,他呵呵一笑“反正不是妖族,我今天话就放在这里了,就算是谈崩了要再打一架,那也不是妖族。” 不过大凤凰都说的这么坚决了,看表情徐风钰却依然是不相信的,摄政王殿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神色阴沉“妖王难不成是想为了一个美人,而放弃边界的士兵与百姓吗?” 大凤凰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下子终于炸了,他怒火中烧“都说了不是妖族不是妖族,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再说了你就知道美人,但你知道那是什么修为的美人吗?那是渡化期!这六界谁求和要一个渡化期,你是要求和还是要打架?!” “……渡化期?”徐风钰愣住了,他那天注意力都在楼霜醉那身皮肉上,只察觉到楼霜醉的气息混乱,其实并没有确定修为,而是先入为主的以为是想要讨好他的官员送来的奴。 而后来求证没有人承认,徐风钰考虑到自己重伤,这些人不敢认也正常,于是只觉得是有人找了个妖族美人绑来,却没有想到小家伙跟连朝溪有关系,害得他受了伤。 但如果是渡化期,什么妖族派来的刺客用美人计刺杀,什么魔族下属从边界绑来送他的,这些猜测都得推翻,因为一个渡化期犯不着亲自来做这种事情,那就只能是被人害了,没跑掉差点落在他手里。 啧,怎么是差点…… 徐风钰捻了捻手指,似乎能感受到指尖触碰过的滑腻,他心神荡漾“那其实联姻也成啊,把他送过来,我摄政王妃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朱锦沐长长叹了一口气,深深觉得这世界上正常人可真少,有些人长得人模狗样,就是听不懂话。 他重重的放下茶杯“做不到,要不我们再打一架吧?” …… 最后果然还是谈崩了,因为徐风钰不相信楼霜醉不是妖族的。 但战争不能再继续了,万一打到伤筋动骨的程度,那就会没完没了,仇恨是会累加的,到那时候就不是小摩擦了,而是大劫。 所以拖延了一年,妖魔两族终于定下了一个两方都勉强能接受的条款。 不过在事情结束之后,朱锦沐特意写了一封信送去仙界让楼霜醉给他一个解释。 作者有话说: 朱锦沐:魔族故意找茬!(愤怒拍桌) 徐风钰:一个美人而已,妖族怎么那么小气!(咬牙切齿) 楼霜醉:妖魔怎么打起来了?(刚刚从师尊床上爬起来,餍足而迷茫) 1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诗经·召南·野有死麕》):接纳爱慕却守边界,不纵容情欲,以温柔克制守护情感节奏。 第151章 楼霜醉其实没忘记自己在边境还招了一个人, 他只是跟连朝溪睡了,心情不错暂时不想计较那家伙当时的放肆,要知道徐风钰可是脱了楼霜醉的衣服、抓他的头发还强行灌了他两口酒。 如此行径……放往常楼霜醉早就找机会去灭口了, 如今虽然暂时不计较, 但也是迟早要狠狠地打徐风钰一顿的。 而且最近妖魔二族不知道为什么打起来了, 边界有点乱,暂时没了情报, 有也是断断续续一点, 不过看起来也是一时半会儿没法算账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等到楼霜醉终于懒洋洋的爬起来的时候,一开门就发现门口三个人的视线灼灼。 他餍足的姿态简直不要更明显, 慵懒又性感,随便勾起唇角一下, 就能撩拨的其它人脸红心跳。 只可惜面前三个都是浪的,一个比一个脸长得如花似玉,也并不喜欢楼霜醉这种类型,最过分也只是很喜欢嘴上花花两句调戏。 “啧……”楼轻虞咋舌,他毫不客气的上上下下把楼霜醉扫视了一遍, 没看见什么多余的梅花印子, 于是了然“j尸还能把自己的元阳送出去, 你就这么舍不下?” “要是舍得下早就红杏出墙了,陛下向来讨人喜欢, 勾勾手指就有的是人愿意扑上来为陛下解忧”芈闻书抱着袖子站在最边缘, 一双乌黑的眼眸眨了眨, 睫毛像是一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神色尽显促狭。 钟辞没有评价, 只是好奇的上上下下看了楼霜醉一番——他们认识的那个时代是战争年代,越是不和平环境里的人就越是能够豁的出去,断袖分桃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只是自己没感受过,所以好奇“做了上位还是下位?听说做那种事情第二天起来腰会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觉得呢?”位置问题事关很多人都非常在意的尊严,不过楼霜醉是真的不喜欢做上面的,于是闻言只是抬起那双鎏金眼瞥他,神情似笑非笑的,但到底还是回答了最后面那一个问题“不做那么多次就不会疼。” 楼轻虞忍不住一挑眉,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瞧他“很熟练嘛,看来怕是很早就有了奸情,不过那负心汉都出事这么久了,你还念着呢!” 楼霜醉勾了勾唇角,一如既往的不回应这种问题,免得被兄长带进沟里。 于是兄长大人更生气了,他“哼”了一声,知道肯定是劝不动的,十有八九楼霜醉也不可能会听了,于是难免有些心酸的不满道“下次给你找几个好看的,别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但这话只是让楼霜醉敷衍的笑了笑,索性这三个人也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有楼轻虞欲言又止了片刻,愤愤甩袖。 就在钟辞给楼霜醉把了脉,确认没有问题过后,三个人很快就散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没打搅楼霜醉与连朝溪腻歪。 又过了几天,沐云歌主动找上了宗主峰。 她很早就开始接过尘满阙的工作了,这一次是她先发现的天机,自然由她来通知楼霜醉。 “二十年后,你就要去凡间渡渡化期劫难了,而且我有预感到在这个过程中还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沐云歌面无表情的跟楼霜醉说完这番话,回过神来又神色怪异的上下看了看人。 看起来一如既往,如果不是沐云歌的视野异于常人,不用把脉都能发现元阳缺失,但身体却是异常餍足的,隐约还有被双修补充力量的痕迹,并不像是被强迫,反而一看就是自愿的话。 这是因为楼霜醉终于把自己的元阳给了,这几天食髓知味的缠着连朝溪的身体不放,反正双修对修复身体激活灵魂也有好处,好消息是连朝溪这几天的气息已经开始慢慢发生变化了,刚好借机会帮忙消化元阳促进变化。 做师姐的虽然修的是无情道,但八卦这种东西,无论修的是什么都不能完全断绝,于是她忍不住开了口“你刚刚从哪位小妖精的床上滚一遭起来?时阳那个自大狂?还是你养在冥界的魔族外室?” 楼霜醉被她问的皱了皱眉,忍不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抱怨“师姐,您这眼睛有点作弊了吧,我还以为我应当是藏住了的。” 不过说完,仙君还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凉气“还有我从来没养过外室,我只是想要找机会对魔族下手,所以希望多一个内应……我很记仇的,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找个魔族了,除非是师尊走火入魔……” 听到夸奖,沐云歌得意的勾了勾唇角,不过她还是先仔细端详了楼霜醉一番,掐指一算“……嗯?这好像还是个我不能知晓的情报,只是要想保密的话,那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绿色的青鸾鸟一挑眉毛,眉宇之间尽是狡黠“刚刚面对面掐算了一下,发现我刚刚接的任务若有似无与你关联,应该是中间会要到你帮忙,只要你帮我这一个忙,至于元阳……我守口如瓶。” 其实不用特地做为一个交换条件的,她想要帮忙,就算是胡闹,如果不是特别走不开的正事的话楼霜醉都不可能拒绝,说是条件,实际上也只是几句玩笑话而已。 所以楼霜醉答应得很干脆“没问题的,师姐。” 不过他这时候还没有预料到以以沐云歌的恶趣味会做什么,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沐云歌下凡做任务的六年之后,她用通灵玉佩联系上了楼霜醉。 听完具体要求,楼霜醉脸色一僵“什么叫做……替你嫁人?” 沐云歌理直气壮,楼霜醉隔着通灵玉佩都能想像出她的小表情“镇国公那老东西就是故意的,他看出来了太子的暗卫青鸾就是我,但我的我的明面身份是大雍国师,所以先皇帝赐婚一步请求赐婚,只要个暗卫。” 本来太子就是要从婚事下手,监视这些不安分的家族与皇嗣的,早在镇国公之前,七皇子、六皇子、平阳侯都已经被太子强塞了一个暗卫做正妻。 这是敲打也是监视,谁让他们在拥有储君的情况下公然结党营私,皇帝明显支持自己的储君,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之后太子彻底占了上分了还能合离。 却没有想到会被镇国公反将一军。 “他这是想双向监视,但偏偏太子殿下的事情在最关键的时候,摘星楼的情报与暗卫都很重要,我走不开,也不相信权力给出去能轻松要回来,但镇国公手里握着军权,也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我得找个信任的近乎为半身,还得有本事的人来帮我。” “止戈不善宅斗权谋,所以我找你过来帮忙,反正就是嫁个人而已,以那废物世子爷的水平……不至于叫你不得不圆房。” 听起来还是蛮有意思的,而且结婚的婚服……楼霜醉还没有让连朝溪穿过,刚好借着机会看看婚服什么模样,到时候做几身回到仙界让连朝溪也试试。 自家师尊风光霁月、温柔体贴,往日里身上穿的白衣好看,不过想来如果穿了红衣应该也能独具风情,就如同红色落花随溪流而下,桃粉色倒影在清澈湖面。 楼霜醉想看看,更想把这种状态的连朝溪一件件脱光,就像他们已经拜了天地,洞房花烛之时,眼前美人如画。 所以他同意了。 时间有点紧迫,这是因为镇国公府催的紧迫,从赐婚到出嫁只给了三月期限,堪堪能将婚服做好。 楼霜醉原先的相貌想要不被发现实在是不太现实,虽然总说他是缠枝的花,是喋血的蛇,是血肉生出的宝石,但他的漂亮可半点不掺女气,是一种属于男子的,阴郁缠绵之美。 所以临时抱佛脚,他去炼器峰找林染学了合欢道最流行的性别转换之术。 等学的勉强能用了,下凡时候还刚好赶上绣娘量身材。 沐云歌的目光丝毫不顾及的落在楼霜醉的胸上,忍不住“啧”了一声,无语的翻白眼道“虽然我是修无情道的用不上……但你的为什么比我大。” “而且大就大了,为什么腰身才有那一点,你是女的我是女的?凭什么啊,我不服。” 楼霜醉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变成女声了之后听起来格外慵懒性感,他掀了掀眼皮,戏谑道“可是师姐,现在的我确实就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啊。” 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验身绝对验不出问题,就是进人间做任务要封印大部分仙力,用凡人的身体,所以在维持女体期间,灵力不够的情况下,楼霜醉不好用仙术。 不过不用就不用,楼霜醉下凡本来就很少会用仙术,因为他不需要。 他懒洋洋的靠着椅子背,手上慢条斯理的翻阅过沐云歌的卷轴,他在了解现下皇城的情况,顺便接手沐云歌手上的一部分暗卫与人手为自己所用。 恰好绣娘用托盘拖着卷尺与本子进来,抬起眼眸,当即看的一呆。 楼霜醉对着她勾了勾唇角,话却是对沐云歌说的“看来师姐的要求我确实能完成呢。” 女体的仙君依然漂亮,无论男女,怕是都很难从他的身上挪开眼睛。 大婚当日,红色的绸缎绵延半座皇城,如同一朵又一朵红云。 巷陌被朱红铺满,鎏金仪仗开路,八抬大轿缀满珠翠,晃得人眼晕。陪嫁的箱笼一眼望不到头,玉器碰着银饰叮当响,唢呐声震得檐角铜铃乱颤。 天家赐婚,哪怕是双方都并不愿意,表面上也该好看,更何况沐云歌还恶趣味的添了许多嫁妆上去,更显得场面奢华。 就是拜堂的时候略显沉闷。 不过也正常,那镇国公世子爷早有白月光,就是那藏在后院楚楚可怜的表妹,大婚前几日还想着逃跑私奔,被抓回来关进祠堂,就连一向被长辈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表妹,都被当着下人的面掌了嘴,关进了后院。 礼堂上镇国公世子越启一看就是被威胁了,脸上一片漆黑,不过不知道镇国公夫妇说了什么,纵容脸色不好,但到底还是不甘不愿的拜了。 夜色逐渐静了,前院的声音还喧闹,但新娘的院子还挺安静。 越启是沉着脸进来的,他前脚进门,后脚房门就被“啪”的一声落锁锁上,这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这人给太子面子,别想出去惹事。 床上的新娘坐着没动,一点声都没有,越启扫了一眼,挑盖头的杆子就放在一边桌子上,上面刻了红色的牡丹花纹,还有宝石镶嵌,这样的技艺必然是御赐之物。 他拿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咽不下去“你我不可能有夫妻之实,今晚是父亲逼我,不然我必不可能进来见一个低贱暗卫做的妻子。” 越启本以为眼前的人再淡定应该也会有点发抖,毕竟他的前两任妻子都是这样的,女子都要面子,随便说两句就寻死觅活。 但半晌都没有等到眼前人失控,只听见一声泠泠冷笑“废物自己决定不了自己,又不敢怪父母,更不能怪罪魁祸首的太子,于是找了个最好欺负的发泄,如此人品……难怪镇国公府家道中落。” 作者有话说: 云南路边卖的花有些时候比花店还好看,那个牡丹菊,大朵大朵的,第一次见到这种跟画一样夸张艳丽的花。 第152章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10节 字字句句都戳在人最在意最愤恨的点上, 越启被戳到了痛处,那张声色犬马之中养出的白皙脸蛋一下子涨红,怒骂道“贱妇!你在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新娘子一点也不见得慌, 只是从一边拿起茶盏——这东西本不该出现在床头桌子上, 想来是越启回来之前特地去拿的, 什么新娘子一动不动等待夫君的规矩,这人根本没把越启当夫君, 自然也不会尊重他。 一身红衣连盖头都没摘的人慢悠悠的品茶, 越发显得越启像是个无能狂怒的疯子“我说,你就是个废物,还是欺软怕硬, 自私自利的废物。” “……你!”镇国公家的小世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就算是父母也不曾对他有什么恶语, 每次说是要罚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想打人,但面前的是个女子,从小到大的教育又在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 于是只能捏了捏拳头, 又恨恨的放下“果然是卑贱出生, 毫无礼仪毫无廉耻!” 楼霜醉可没有惯着他, 放下茶杯当即就是一声冷笑“说的跟您有一样的,堂堂镇国公世子, 不与父母商量解决问题, 三番两次找无辜女人的麻烦, 致使前两个妻子一个愤怒合离一个差点自杀以证清白,不仅废物还人渣!” 越启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但他再生气也知道今晚在这间婚房内自己绝不能动手, 于是只能恶狠狠的砸了好几下墙,甚至抬手掀翻了摆着合衾酒的桌子。 只听见“嘭咔”两声动静,桌子坏掉了,桌子上的果子掉了一地,酒水溅出来,湿了楼霜醉的衣摆。 而早就被吩咐过的婢女侍从动都不动,连一身声慰问都没有。 本来还是坐得住的,但越启还没有疯够,抬腿就要去踹一旁柜子。 那柜子是为了新婚新买的,现在里面装的是楼霜醉的衣服,不过如果只是衣服那倒是不要紧,要紧的是还有一块红色的布料,蚕丝的牡丹纹,是他留给连朝溪的。 于是他的神色骤然变得阴沉了下来,楼霜醉哼笑了一声,竟然主动站起身来,几步走向前去。 越启本就是纨绔子弟,学的君子六艺几乎都用来跑马玩乐,也就能凭借力量威慑一下同样体虚气短的那些世家子弟了,不用多说,就算是楼霜醉现在是女体,他也依然毫无胜算。 只来及恼怒的怒吼“你敢!我可是镇国公世子爷!” 就被毫无尊严的锁着胳膊脸朝地的压到了地上,楼霜醉三两下抽下越启的衣带,拖着他到床边,把他严严实实的捆在了床脚。 盖头早在刚刚暴起把人制伏的时候就掉了,越启满面怒火的抬头,却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噎住,美色惑人,就算是这美人如今满脸怒气也依然漂亮,他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但他忘了楼霜醉却没有忘,金眸美人冷冰冰的看着他,伸手扇了他一巴掌。 做新娘子的早早沐浴吐香化妆,不知道用了什么,楼霜醉的手上还残留了一点滑腻,拂袖之间香气逼人。 越启被扇的脸都歪过去,半晌在火辣辣的疼痛在脸颊上升腾而起的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又屈辱又羞耻,咬了咬牙“你……你……” 他是该怒的,打脸这样的屈辱惩罚方式他从来没受过,但他的怒气到了嗓子眼,对上那张缠枝花一样艳丽的脸,又莫名散了大半。 “控制不住情绪,说话难听,还喜欢砸东西发泄”楼霜醉似乎是嫌他脏了,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刚刚扇了他的那只手,又擦了擦被酒水溅湿的衣角,紧接着垂着眼帘把手帕硬塞进了越启嘴里。 小世子爷挣扎了,但是挣扎不过,硬生生咬住了那团混着脂粉香气与酒水味道的帕子,楼霜醉还取下了自己的发带,绕着越启的嘴捆了一圈,确保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最讨厌这些习惯了,既然学不会好好说话,学不会各自妥协,那你就不用说了,反正长嘴也没用。” 金眸的美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色淡漠嫌恶。 他拍了拍手就不再关注越启,很快有暗卫化作的丫鬟早有准备的拿着温水与水盆进来,帮楼霜醉卸了大婚那复杂且厚重的妆容。 一头乌黑的卷发垂下来,越发衬得那张脸苍白又糜艳,漂亮极了。 都说浓妆淡抹总相宜,想必就是这样的,哪怕没有了妆容遮掩,楼霜醉也会让人觉得美,甚至比起妆后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不过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只是路过的时候踹了越启一脚,警告道“明天事情很多,要是你敢叨扰我睡觉的话……” 那声音骤然冰冷,带着货真价实的杀意“我就把你舌头给割下来,我说到做到。” 夜色慢慢深了,动静大过一阵子的新房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屋内的脂粉味道逐渐变得淡了,有一股莫名的橙花香却一时之间破封而出,萦绕在一片黑暗里。 越启的脸还是疼,手也疼,而且这个姿势不好,坐又不能完全坐下来,蹲又别扭,所以他浑身难受。 不过更难受的还是下半身,他莫名想起刚刚楼霜醉扇他的那一巴掌,还有那厌恶淡漠的眼神,看他好像在看什么垃圾。 只是那双手,十指葱兰,修长又白皙,疼是疼的,但疼里面还有一点特别的东西。 ——太可恶了,他凭什么嫌弃自己?!若不是为了攀附权势,那些姑娘又怎么会无视他那么差的名声,硬要进这镇国公府?! 而且怎么说都成亲了,夫为妻纲,这家伙怎么能这么无理,这么嚣张?! 都成亲了,楼霜醉合该就是他的,碰不碰都好,都是他的,凭什么自己去睡床,让他在这么近的地方……难以自持! 贱人,贱人! 越启胡乱想着,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渴,咬牙受凉半个晚上,才难受的勉强消停下去。 第二天一早要见公婆,晚一点还要入宫谢恩,确实是很忙的。 越启折腾了半夜,才堪堪睡下一小会儿,很快就被晨起丫鬟们开门准备的声音吵醒,他起床气大,刚要张嘴骂人就又被踹了一脚,紧接着一只手从背后过来,解开了他嘴上的束缚。 想起点什么闭嘴低头一看,贴身的单薄红色素衣包裹着纤细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腿,越启只是愣了愣神,鼻子突然一热。 几滴血就这么落到了小腿上,淌过肌理的线条,越发显得皮肉滑腻白皙,楼霜醉居高临下的看他,目光从流血不止的鼻子又落到那双腿之间的鼓包上,他满脸嫌弃,不轻不重的越过去踩了一脚。 “你是变/态吗?” 这里的侍女全是沐云歌给的,所以哪怕是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她们也并不关心越启,只是动作柔顺的让楼霜醉用手上杯子里的漱口水。 “啊,嘶……”越启猝不及防,疼的一个皱眉,人倒是清醒了不少,他在阳光下看楼霜醉,都说烛火最显美人,但这都白天了,怎么看起来还是一点瑕疵都没有“你要我断子绝孙吗?这地方怎么能踩?!” “你这样的脑子,看起来也不会养孩子,还不负责任,不传宗接代也不会怎么样”金眸美人睨了他一眼,起身准备去洗漱梳妆,他没有忘记顺手解开绑了越启一夜的腰带“去准备,今日要早一点入宫谢恩。” 啧,谢恩…… 越启皱了皱眉,也知道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况且他对楼霜醉也不是全然厌恶,所以还是咬牙切齿龇牙咧嘴的揉着胳膊腿站起来,只是在出门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楼霜醉一眼。 他的新婚妻子坐在梳妆台前,正在让宫女用软布给自己擦脸,那双鎏金眼眸比什么金钗银玉都要耀眼,熠熠生辉。 镇国公与他的夫人陈氏早早就等着他们了,越启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洗个冷水澡让那个不听话的东西消下去,都被踩了,这玩意儿不知道为什么还那么坚强。 他咬牙切齿的洗完,路过门房,还拿到了城内珠宝阁送来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金色的芍药钗子,是最新式样,定做的款式,只一对就价值千金。 这本来是买来准备去哄表妹陈玥的,他们其实并没有互相喜欢,表妹未婚先育,负心汉不知所踪,他受不住央求答应了帮忙隐瞒状况,而表妹也帮他反抗家里安排的婚事。 陈玥之前甚至还支持他逃跑,结果受牵连被打肿了脸,还被禁足,这盒首饰本来是用作补偿的。 但看到钗子的时候,越启的脑子里却第一时间浮现了楼霜醉的那张脸。 这种样式……青鸾戴上应该会很好看。 他想着事情走进前厅,楼霜醉昨夜没给他留面子,下手是真的狠,脸上巴掌印这么久都还没有消肿。 陈夫人一看,当即大惊失色“这……这怎么伤着了?疼不疼啊?擦过药没有啊?我让府医拿药过来呀,你别动。” 就连新婚第二天终于暂时解除了禁足的陈玥也皱起了眉“嫂子怎么能这样,哪里有妻子打丈夫的,真是没规矩。” 陈夫人心疼的直皱眉,眼眶里含泪“暗卫出来的,果然是卑贱无礼,哪里比得上玥儿半分贴心柔顺,若不是太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听见镇国公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察觉到失言,只能很恨的咽下了话,转变话锋“新妇该学学规矩了,儿放心,娘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报仇?怎么报仇? 后宅磋磨还是前朝陷害? 如今局面太敏感,不容得镇国公不想,他可是知道的,陈氏是不折不扣的二皇子党派,镇国公本是不站队的,却被陈氏坑害,这一次得罪了太子。 他刚刚皱了皱眉,就听见越启突然着急,声音变大了起来,语气里还有隐约些不耐烦“行了,闺阁情/趣而已,这您都要管吗?!” 陈夫人的抽噎声一下子停住,就连陈玥添油加醋的声音也停了。 镇国公惊讶的抬起脸,看了看越启。 ——他没有想到越启会反驳,毕竟自己这个儿子……当初太忙碌,有所忽视,反应过来已经被陈夫人养废了,耳根子软的很,天天混在脂粉堆里,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给二皇子一党当枪。 难不成还能突然开窍?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下午六点更新~ 有点思路,写了写下一章再回来修文。 第153章 这种疑惑在楼霜醉走进来的时候就解决了。 事实证明自家傻儿子永远没有开窍的时候, 看似开窍,不过是贪图美色,瞧着那张脸就昏得找不着北。 镇国公手握兵权, 就算是莽夫一个, 不懂什么世家风骨, 但娶了陈夫人,府里的内院便有了人操持, 山水庭院得以修缮, 府中陈设添了雅致。 可以说正是有陈夫人在,镇国公才能过得这般顺遂。因而哪怕知道陈家暗地里的那些勾当,他也从未与陈夫人撕破脸, 只是板着脸严肃谈过几次,又加重了国公府内部的防范。 就像这正厅的奢华排场, 雕花的檀木桌椅,垂落的纱幔看着就价值不菲,无一不是陈夫人为镇国公府撑起的门面。 楼霜醉如今冒领的身份是暗卫,本该没见过这样的锦绣繁华,更不用说还穿得这般正式——是女子的那种正式, 端庄又华丽, 他以往虽然也穿过女装, 但不是这样的,所以现下只觉得身上的衣料层层叠叠, 重得慌。 太沉了, 太复杂了。比起昨夜的婚服虽是稍微简单些, 却依旧碍手碍脚,因为设计问题而平添无数仪态上的规矩。步履迈不得大,脖颈要绷得笔直, 不然头上的珠钗便会叮当作响,甚至伤到脖颈。 他因着不习惯微微蹙眉,可便是蹙着眉,那张脸也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脸上的妆容素净得很,不过是点了点唇,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偏生他生得好,细眉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鎏金的钗环映着那双眸子,竟比最艳的胭脂水粉还要夺目。 男身的他,容貌带着几分凌厉的攻击性,可换上这身女装,眉眼间便多了几分柔和。只是那柔和里,又掺着他骨子里的几分妖气与郁色,竟与他那位素未谋面的贵妃生母有了几分相似。 楼霜醉进门时,陈玥还在缠着越启,闹着要他今日到的那对钗子。越启却没松口,手里攥着那只描金匣子,还在琢磨这东西该给谁。 镇国公最先察觉有人进来,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去,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家这个犟种儿子突然改了性子。 便是他一把年纪,早没了情情爱爱的心思,瞧见楼霜醉的那一眼,也忍不住呼吸一窒——这是世人对极致美貌的本能反应。 偌大的正厅一时陷入死寂,连旁边侍立的几个丫鬟也悄悄红了脸,垂着头不敢再看。 直到楼霜醉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把礼物抬进来,府里上至镇国公夫妇,下至陈玥和丫鬟,竟是人人有份。 沐云歌给他的那笔“嫁妆”丰厚得惊人,除去打点人脉、供养暗卫杀手、笼络朝臣的开销,余下的竟还有这么多。楼霜醉甚至忍不住怀疑,沐云歌是真把他当亲妹妹,风风光光嫁了一次。 他收敛心神,不去看越启那双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睛,俯身向着镇国公与陈夫人行了一礼——不是三拜九叩的大礼,浅淡得恰到好处。也不等二人说“请起”,便径自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浅笑。 “镇国公殿下。” 他的礼数算不得周全,可送到众人手上的礼物,却贵重得叫人咋舌。镇国公手里的是一把牛角弯弓,竟是前朝战神的遗物,上一次现世还是十年前,最终以五十万两黄金的天价成交。 陈夫人捧着的是一套头面,年代更是久远,竟是诸侯割据时期,一位侯王王后的遗物,代代相传下来的珍宝,其设计与历史意义,早已远胜于实用价值。 就连陈玥和丫鬟们也有份,丫鬟每人得了十两银子的赏钱,陈玥手里则多了一只羊脂玉镯,质地通透,价格不比越启手里的那对钗子低。 如此贵重的礼物送上来,先前那点礼数上的不周,竟仿佛也算不上什么了。可一个暗卫,怎么能拿得出这么多稀世珍宝? 镇国公盯着楼霜醉嘴角的笑,那笑意看着温和,眼底却淬着冰,像一朵开在血污里的毒花,冷冽又危险。 他先前还猜想,国师定然是不敢真嫁过来,随便找了个人顶包。可瞧着楼霜醉这般气度,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11节 寻常人家养不出这样的风骨,没有滔天的权势、金钱的娇养,也养不出这般凛冽的气质。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叹了口气,一时竟有些拿捏不准该怎么办。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太子殿下太客气了,竟真舍得将你这样的人物送过来。” 国师与太子暗中结盟的事并未对外声张,镇国公本想借着这层关系拿捏几分,却没料到太子竟一口应下赐婚,更没料到国师会找来这么一个人,替自己嫁入国公府。 ——这样的人物,若是京城权贵,绝不可能默默无闻这么多年,连半点来历都查不到。而且看他这般气度,定然不是无能之辈。 镇国公细细思忖,虽猜不透他的真实身份,却隐隐有了预感——这人,他拿捏不住,也不敢轻易放肆。 他将那把弯弓搁到一旁,侧头瞥了眼缩在陈夫人身边的陈玥,见小姑娘抿着唇,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楼霜醉,她那样进门一个就凑上去挑衅的性格,竟然半点不敢再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往后时日还长,怕是要多多指教了,‘青鸾’姑娘。”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话里的意味深长,楼霜醉其实是听得明白的。 但他却半点不惧,反而笑着颔首,鎏金的眼眸不偏不倚,直直对上镇国公的目光“但愿国公殿下,日后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手握重兵,却妄想置身事外,本就是痴人说梦。 至于青鸾到底是谁——暗卫的好处便在于,除了主人,无人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无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青鸾这个名字归属于谁,从来都是随时可以更换的答案。 两人心照不宣地收回视线。 直到镇国公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察觉到气氛不对一直不敢说话的越启,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他看着楼霜醉在自己身侧落座,立刻就将那只描金的沉香木匣子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你看看喜不喜欢,是最新的款式,特意定制的。” 小世子爷的深情,从前不知打动过多少清倌舞姬,陈玥也不止一次为他的温柔动容,从最初的刻意利用,到如今早已情根深种,可楼霜醉却半点不领情。 他抬手拿起匣子里的两支钗子,指尖拂过上面精细的雕花,只看了一眼,便又丢回匣中,语气平淡。 “确实是最新的款式,还有珠宝阁定制的专用编号。不过我可不相信世子爷新婚之前,会特意想着给我送礼……这东西,是买来哄哪个红颜知己的?别到时候你的小情人找上门来,反倒给我惹出麻烦。” 这话已经说得够委婉了。若不是顾忌着场合,楼霜醉险些就要直言——这钗子怕不是送别人被拒了,才转手拿来搪塞自己的。 毕竟这些世家子弟,最是擅长这些风月把戏。昨夜自己才落了他的面子,他转头拿出这么件东西来,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况且,区区一支钗子而已,楼霜醉何曾缺过这样的玩意儿。 连朝溪在的时候不用多说,后来连朝溪失踪,三位师弟还有温书年他们也经常给自己送。 越启怕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以往他送出的东西,哪个不是被人视若珍宝,感恩戴德,此刻被楼霜醉噎了一句,当即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却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啧”了一声。 “算了,回头我让人专门给你做一套,你不喜欢这个,便不要了。” 说罢,他随手将那只匣子塞给旁边的陈玥,语气轻描淡写,丝毫没察觉到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你不是一直想要吗?给你了。” 陈玥僵硬地抱着那只匣子,指尖微微发颤,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寸寸碎裂开来。 这对钗子确实贵重,她出身旁支,父母双亡家道中落,身边还有一对年幼的弟妹要养活,自然是想要的,可在这样的情形下接过来,却像是被人狠狠踩住了颜面,连最后一点自尊都被碾得粉碎。 哪怕从前因着越启的几分偏宠,便一颗心扑在他身上,心神荡漾,可这一刻,陈玥的心还是冷了大半。 可满厅的人,竟没有一个察觉到她的异样。 镇国公从来不在意她的死活,陈夫人只觉得儿子肯送东西是天大的赏赐,半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越启,那一双眼睛早黏在了楼霜醉身上,一眨不眨,哪里还顾得上旁人。 最后,唯一察觉到陈玥异样的,竟是楼霜醉。他抬眼,淡淡瞥了陈玥一眼,眸子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这姑娘腹中的胎儿,已经有七个月了,身子重的很,本来就该好好休息养着。而如今外头人人都传这孩子是越启的,可她至今无名无分,还得日日在镇国公府里奔走,费尽心思刷着存在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挣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可养宠物和养人,终究是不一样的。人活着,总要几分尊严;而宠物,只要主人觉得“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便已是天大的恩赐。 陈玥自然也有错,她借着越启的纵容,将前两任主母折腾得颜面尽失,那位脸皮薄性子软的,险些就命丧黄泉。可说到底,她不过是一把明面上的刀,事成之后,便成了替罪的羊。真正的罪魁祸首,从来都是越启,还有视若无睹的镇国公夫妇。 陈玥狼狈地错开目光,不敢与楼霜醉对视。若是挑衅的、轻视的眼神,她反倒能咬牙撑着,偏是这样带着怜悯的目光,叫她一时之间,竟连头都抬不起来。 ——同情,怜悯。这样的眼神,就像在无声地指责她自甘堕落,可她偏偏,就是如此。 拜见公婆的礼数草草走完,早饭也不过是随便应付了几口,一行人便要动身入宫谢恩。 按规矩,赐婚之后的谢恩,在三朝回门之前走一趟就行了,可楼霜醉这桩赐婚本就不是寻常嫁娶,想来也绝无琴瑟和鸣的可能,连洞房都未必是真的。所以这一趟谢恩,不过是做给太子看的姿态,自然是越早越好。 大抵是淋过雨的人,总想着撕碎别人的伞。先前那几个被赐婚折腾得一口气咽不下去的平阳侯、六皇子、七皇子,早早就候在御前,等着看镇国公府的热闹。 太子坐在殿上,却是有些坐立不安。时间这般仓促,沐云歌却说替嫁的人已经选好了,还是他的师弟……等等,师弟? 他生怕镇国公府第一夜就察觉出异样,到时候半点情面不留,那便不是敲打,而是结下死仇了。 越启走进大殿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那里赫然留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可等楼霜醉跟着走进来,众人先前的种种猜测,又尽数被推翻。 趁着楼霜醉上前给皇后请安的空档,七皇子悄悄凑到越启耳边,压低了声音打趣。 “本来还以为是你不愿娶,新婚之夜跟人打了一架,现在看来……你该不会是见色起意,想霸王硬上弓,反倒被这位暗卫姐姐给揍了吧?” 作者有话说: 没有晚太久……今天写的多了一点点。 第154章 越启噎住了。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其实连盖头都没掀, 就开始在新房里打砸东西,最后被忍无可忍的“新娘”拎着后领揍了一顿? 还是说自己一个七尺男儿,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就这么被人轻轻松松撂倒捆住, 还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憋屈得心口发闷, 可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只能含混其词地敷衍两句,反倒让七皇子越发笃定自己猜中了实情。 金枝玉叶的殿下惊得眼睛都圆了, 挤眉弄眼地嘿嘿笑“看来真是这样!不过那暗卫青鸾生得那般模样……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啊!你要是半点动静都没有,才叫人怀疑你是不是不太行呢。” 越启斜睨他一眼,抬手不轻不重地杵了他胳膊一下, 忍不住哼道“嘴上积点德吧,别逮着什么都瞎说。” “呦呦呦——这就护上了?” 这俩活宝旁若无人地拌嘴, 却全然没留意到,不仅是他们,殿上高位的众人神色也都起了变化。太子之位最有力的两个竞争者,二皇子与三皇子,此时此刻目光正一眨不眨地落在楼霜醉身上。 楼霜醉本就像是一张织满金钱权欲的巨网, 他所行之道, 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勾得野心家心痒难耐的吸引力。 权力、金钱与绝色容姿糅合一体, 这般诱惑,越是身居高位者, 便越是难以抗拒。 太子倒是显得沉稳些, 因为他是知道楼霜醉真实性别的——那是个男子, 所以纵然是被那张脸惊艳到,尚能维持住几分冷静。 可……长的这般天姿国色的,居然是个男人?! 太子匪夷所思地凝望着楼霜醉,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将楼霜醉的样貌细细打量。 ——薄唇俏鼻,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眸光流转间,恰似将十里秋色尽数揽入眼底,潋滟得惊人。 楼霜醉察觉到那道探究的视线,抬眼朝太子方向扫了一眼,目光不过一触即分。 可太子却从中品出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审视——他在审视师姐选定的君王究竟是何种模样,会不会是那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之辈,又是否有足够的能力与心性,承担起这万里江山的重任。 皇帝最终未曾移步过来,可经此一事,京城里很快便流传开镇国公世子妃貌若天仙的消息,不少好事者揣着好奇心,纷纷备了帖子送往国公府。 偏巧此时,三皇子已是穷途末路,被逼到绝境的他拼死反扑,搅得京城乌烟瘴气,事端频发。楼霜醉被沐云歌支使着处理这些烂摊子,忙得脚不沾地,那些递来的帖子,自然是被他尽数推了回去。 三个月后,三皇子彻底倒台。他被削去封号,遣送往偏远封地,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再无回京的可能。 但这么多年只剩下这三个竞争者了,他当然也算是狠角色。最后关头,竟然咬出了国师暗中辅佐太子的事情,将这段本藏于暗处的关系彻底翻到明面上,叫太子一党平白折损了一张关键底牌。 风波稍定不久,转眼便到了除夕宫宴,国师沐云歌亦在受邀之列。 宴会前那些繁琐的梳妆步骤,楼霜醉都耐着性子忍了,他静坐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们一个接一个地往自己头上簪戴饰品。 京中贵女的头饰,皆是成套的头面,大抵出自同一家铺子,难免带着几分相似。 但楼霜醉的却不同,这头面是沐云歌传信回辰月,让严止戈与林染那两个闲得发慌的家伙亲手设计,再找了凡间的能工巧匠打造而成的,每一件都别致精巧,独一份的匠心。 今夜他身着一袭深绿色长袍,衣摆用金线绣着青鸾鸟纹样,头饰则以流光溢彩的孔雀羽毛为主,华贵又不失灵动。 越启在把自己拾掇妥当之后,就凑过来倚在门边看着他,还忍不住指挥侍女“欸,那串宝石流苏往下挪挪才好看,对,就是这个位置!还有那朵珠花……” 这家伙三个月来连楼霜醉的房门都没摸到,却偏生越挫越勇,半点不见退缩的意思。 陈玥对楼霜醉的心思本就复杂,起初还能端着架子静观其变,可越启日复一日地往楼霜醉院里跑,府里下人见风使舵,渐渐冷落了她,日子便越发难熬起来。 后来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先是指使丫鬟去抢楼霜醉的东西,又在院门口截住越启。可前者,楼霜醉自入府便从未用过国公府的一针一线,太子赏赐的物件也皆是不便带走的;后者,楼霜醉更是毫不在意,他巴不得这家伙能少往自己跟前凑几次。 他实在是有些嫌弃越启,空有世家子弟的骄傲自矜,偏偏不学无术、自甘堕落,还总因一己私心连累无辜之人。楼霜醉从不接受他的好意,也不稀罕他的讨好,自然也绝不会对他心软。 只是此人罪不至死,再加上眼下局面错综复杂,说不定还要用上他,楼霜醉才暂且忍着他日日在眼前晃悠。 不过说起陈玥…… “前几日清理府里的丫鬟婆子,问出了些事”楼霜醉倏然睁开那双鎏金眼眸,隔着镜面的倒影看向越启,语气平淡无波。 “陈小姐给府里前几位夫人下过毒,还曾带人鬼鬼祟祟在我院子外徘徊,撒了些不明不白的药粉。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那所谓的“药粉”不过是楼霜醉自导自演的污蔑,可陈玥这段时间小动作逐渐增多,早已触了楼霜醉的警觉线。 他行事向来讲究干净利落,陈玥既敢挡他的路,还三番五次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到后面为了万无一失,他决计是不会心软留人性命的。 但若是交由越启处置,陈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其实楼霜醉从不在意她的死活,只要她不再把手伸到自己身上,便万事皆休。 越启愣了愣,大抵是从前府里夫人也总状告陈玥的状,他早已习惯了偏袒,下意识便想为陈玥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迟疑了片刻。 “后宅里的腌臜事……自然是由你来处置。” 由楼霜醉处置也好。 他垂落眼帘,眼底喜怒难辨“给她备足嫁妆,这笔钱我来出。虽不及十里红妆那样丰厚,却也够她安稳度日,让她离开京城,寻个远些的地方置宅定居,此生不必再回来。” 这般处置,已是仁至义尽,甚至算得上以德报怨。 越启很难反驳他的决定,却又忍不住怀疑他这般安排的用意。 他悄悄打量了楼霜醉半晌,才试探着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我都依了你,可有什么奖励?” 楼霜醉蓦地支棱起眼皮,心底冷笑——那是你的青梅竹马,我没直接动手杀了她,已是天大的情面。 但他也明白他与越启的思维,从来都是南辕北辙。 越启却觉得,自己连心上人都肯顺着楼霜醉的意思处置,已是莫大的妥协。他全然没料到,以楼霜醉的手段,若真想对付陈玥,有的是法子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 但越启的顺从,于楼霜醉而言确实是能省去不少麻烦。 于是他在心底权衡片刻,想起来自己如今仍在隐瞒性别,免得日后真相败露时难以收场,终是闭了闭眼,冷声嗤笑“行啊,你可别后悔。” 他朝越启勾了勾手指,后者像只驯服的小狗一样,立刻就凑了过来。楼霜醉微微倾身,一个轻飘飘的吻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说来也怪,越启身边红颜知己无数,绝非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不过是被亲了一下脸颊,竟像是被烫到一般,脸颊霎时爆红。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12节 他呆愣愣地望着楼霜醉,半晌没回过神,紧接着,两道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鼻孔里淌了下来—— “世子爷!世子爷流血了!” “快!快拿湿毛巾来!” …… 一阵兵荒马乱后,一行人总算是按时踏上了前往宫宴的马车。 宫宴之上,觥筹交错,奢华靡丽。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门贵妇、世家小姐,今夜尽数齐聚一堂。 不过今年的宫宴,注定另有焦点。 国公府的小世子爷脸色瞧着有些苍白,脸颊却透着一抹不正常的晕红,一双眼睛黏在自家妻子的身上,专注得旁若无人。 而那位三个月以来从未露过面的世子妃,传言里被传得神乎其神,今日一见,竟比传言中还要绝色三分。 ——顾盼神飞,风姿卓绝,偏生那美又带着几分剑走偏锋的阴郁妖冶。京都美人何止三千,可无论男女,竟无一人能像他半分神采。 一场宴席,不知有多少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楼霜醉身上。 而楼霜醉的视线却总在太子身上流连,旁人见了,只当是青鸾身为太子暗卫,时刻关注主子安危,却不知楼霜醉专注的另有其事——这家伙,竟在觊觎沐云歌! 那双眼睛频频往沐云歌那边瞟,眸子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真是该死!沐云歌修的可是无情道! 楼霜醉猜的半点没错,太子顾知余,的确心悦沐云歌。 他忘不了,那年自己尚未被册封为太子,却因自幼才华横溢,母家势大,一出宫门便遭人追杀。 二皇子母家手握重兵,三皇子母家笼络天下清流,其余四皇子、五皇子之流亦是虎视眈眈。但他们都清楚,只要顾知余一日不死,他们便永无问鼎东宫的可能,竟这般丧心病狂地联手,布下天罗地网。 顾知余被逼入绝境,困于悬崖之上,身后追兵将至,前无去路,后无援兵。 就在那生死一线之际,沐云歌从天而降。她宛若谪仙,衣袂飘飘,气质恬淡,姿容卓绝,恰如久旱逢甘霖,于绝境之中,救了他一命。 顾知余靠她相助,才得以平安返回京城,与母族派来的人手汇合,度过了此生最大的一场危机。自那以后,他便日日思,夜夜念,再也忘不了那道翩然的浅绿色身影。 正当众人酒酣耳热之际,一阵尖锐的鸣哨声骤然划破夜空,无数刺客不知从何处涌出,如饿狼扑食般,直扑高位上的皇帝皇后与两位皇子。 顾知余明明知道自己是刺客的首要目标,危急关头,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沐云歌。 沐云歌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身为国师,她不仅善于操控舆论、测算天灾国运,身手亦是极为矫健,不过三两下,便撂翻了一名近身的刺客,旋即又侧身帮了身旁的长公主嘉栩一把。 “公主殿下,在这样危险的情形下,您拿着鞭子怕是难以发挥大用”她掂了掂手中刚从刺客身上夺来的钢刀,含笑商量“我用这刀与您交换,可否将鞭子借我一用?” 长公主亦是爽快之人,闻言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马鞭,掷了过去“方才多谢国师相助,这鞭子您只管拿去便是!” 沐云歌伸手接过,却并未立刻使用,她抬眼望向人群,只见一道深绿色的身影正如杀神般,于乱军之中所向披靡。 她当即扬手,将鞭子掷了过去,朗声道“翼韶,接着!” 鎏金眼眸的杀神心有灵犀,闻声抬头,稳稳接住了那柄最称手的武器。 变故突生之际,楼霜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抬手摁下越启的脑袋,堪堪避开一枚疾射而来的暗器,紧接着又拎起越启,像丢包袱似的丢给了宴席上首的镇国公“去找你爹去,让他护好你。”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拾起那枚差点成功偷袭了越启的匕首,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杀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越启在身后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泛红,泫然欲泣。镇国公见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却听见他委屈巴巴地嘟囔“他果然是喜欢太子,不喜欢我……” 天杀的恋爱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喜欢谁?青鸾就算谁都不喜欢,护主也是分内之事! 镇国公气得险些翻出白眼,却在下一瞬,惊异地发现楼霜醉并未朝着太子的方向而去,他与支援太子的暗卫擦肩而过,脚步不停,直奔国师沐云歌而去。 而沐云歌与他之间,早已是心意相通。她甫一拿到鞭子,便毫不犹豫地丢给了楼霜醉。 寻常暗卫的功夫,讲究的是悄无声息,一击毙命,但楼霜醉却截然不同,他活脱脱就是一台杀伐机器,战场绞肉机。 他的长鞭,已练了近七百年,纵使手中这柄鞭子并非往日里用的带刺的款式,亦不是他最惯用的那一根,可挥舞起来,依旧能取人首级、断人腰腹。 他如同一头蛰伏的巨蟒,所过之处,皆是血肉横飞。但凡被他盯上的对手,尽是一击致命。那长长的鞭子,恰似巨蟒的身躯,裹挟着雷霆之势,所到之处,无人能挡,霎时便在乱军之中,杀出一片血色修罗场。 沐云歌立于高处,见状扬声提醒:“翼韶,留三个活口!”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是小副本,两章之内写完,回去赶上妖魔打完,就去套摄政王麻袋。 第155章 这次下凡说到底是沐云歌的事情, 所以楼霜醉才没有过多插手,他只是听沐云歌的指挥行事,现下也是如此。 说留三个就绝不多留, 六十多个刺客, 两刻功夫就杀完了, 根本没有能从楼霜醉身边杀到皇帝面前的。 在场武将侍卫也有帮忙,但为了防止有人刺杀, 上殿者皆不允许佩戴刀剑, 也只有长公主有根鞭子,另外刺客带了刀,所以他们搞定的只是少数, 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楼霜醉杀的,算起来半分钟一个。 金玉殿堂顷刻间血流成河, 妃子吓晕过去好几个,皇子年纪小一点还未见过这场面的也好几个吓成了鹌鹑,大臣、宗亲还有各家夫人更是跑的跑散的散。 只幸好暗卫是奔着最上面那四个去的,跑掉的应该大多都没有死。 “咔嚓”一声脆响,刺客的下巴就脱臼了, 再利落的折了手脚, 三个整整齐齐的往堂前一放, 楼霜醉颔首示意“谁负责审讯的,接手吧。” 皇帝惊魂未定的从太子身后探出头, 声音发颤, 整个人还在哆哆嗦嗦“此事……交给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呢?” 大理寺卿是个年轻人,严肃正直,一腔热血, 所以早早就冲上去打刺客了,但一个文官,身体素质与身手都不行,战圈丢出去还要进来碍事,最后被楼霜醉顺手直接打晕了。 见皇帝提起,楼霜醉施施然走到尸体堆面前,翻了一番,把那个晕过去的家伙提起来抖了抖“陛下,他晕过去了。” 陛下沉默片刻,大理寺左少卿就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了,他身手扶了扶官帽,白着一张不比大理寺卿年纪大多少的脸拱手道“魏大人不便,由臣暂时领旨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左少卿勉强冷静下来,指挥着侍从把人带走了,至于审讯结果,那应该还要挺长一段时间的。 如此闹剧,六十多个刺客无声无息进入内廷,不用想就知道是有内鬼,做皇帝的还有好多事情要安排,他不能畏惧,他要愤怒。 所以皇帝很快振作了起来,开始有条不紊的下达每一条命令。 不过这时候也没有人忘了楼霜醉,但镇国公世子妃却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而是光明正大的走到了国师的身边。 不难知道楼霜醉现在的上司就是沐云歌,所以刚刚有好多刺客都冲着她过去了,嘉栩长公主毫不犹豫的与她站在了一块,有楼霜醉帮忙,这两个人没有什么大碍,唯一受伤的沐云歌还是因为好不容易打完了,松一口气的功夫不小心扭到脚。 一个仙人,松一口气功夫扭到了脚?! 楼霜醉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会儿,被沐云歌白了一眼,国师大人无语的抬了抬下巴“我刚刚算过命线,涉及天命的占卜会降低当下的运势,这两天运气就是会很差……你别笑了!” 金眸美人没有收敛笑意,而是边笑边单膝跪地,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沐云歌的脚踝——还好,只是脱臼而已,骨头没有问题。 “咔咔”两下摁回去,就只剩下一点点肿了。 楼霜醉抬头看了沐云歌一眼,发现她看起来是并不反对的模样,于是就把人拦腰单手抱起来。 至于为什么是单手呢?那当然是因为另一只手还拿着鞭子。 “公主殿下,请容臣妇回去清洗过后,再把鞭子还给您。” 嘉栩长公主其实根本不缺这一根鞭子,她好奇的看了看楼霜醉,又看了看安心在楼霜醉怀里躺着的沐云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深邃了几分。 她摆了摆手“不用,鞭子你拿着去吧。” 楼霜醉对她弯眸笑了笑,沐云歌舒舒服服的靠着自家师弟女体的胸,颐指气使“你抱我回摘星阁,我还要你亲手调的药膏,不然这个脚要好到猴年马月……” 这点要求,做师弟的当然全部应是,至于沐云歌的态度……自从1v50000以身涉险过后,这家伙说话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今夜兵荒马乱,想必来到这场宫宴的各位大人都更想要回去好好休息,但设计刺杀皇上,特别严重,所以还不能休息。 皇帝把事情全部安排好,在大手一挥让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之前,重拾回了刚刚的震撼感受,他看了楼霜醉一眼,目光里有欣赏“镇国公世子妃,你的封赏朕还要再想一想,总归不会亏待你的。” 楼霜醉微笑应是,抬起头却发现太子正死死的盯着他与沐云歌,泫然欲泣的那个表情跟旁边的越启如出一辙,皇上怎么想的楼霜醉不知道,不过他看见镇国公又在翻白眼了。 最后楼霜醉没跟镇国公府的马车回去,他上了摘星阁的马车,沐云歌要的药膏好调,但他还得确认一下沐云歌接下来的安排。 今晚不知道是哪一位皇子迫不及待,不过哪怕不由楼霜醉来主导全局,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他也总得清楚沐云歌接下来想做什么。 秘密的谈话在夜色里进行,马车到了摘星阁,有侍女来把沐云歌抱回去,紧接着就继续离开,把楼霜醉送到了镇国公府门前。 一进正厅,一只手就迫不及待从身后伸过来,想要勾住楼霜醉的脖颈,却被楼霜醉轻松躲开。 满头珠钗勒着头发,重的要死,头皮还生疼,而且人身是需要休息的,楼霜醉实在是没心情陪越启玩了。 但越启却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而更加委屈“我还以为你喜欢太子殿下,但喜欢国师也是不可以的,别说你们都是女的,国师清心寡欲远离世俗,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太子要笼络权臣,以你的身份,嫁过去只能是个侍妾!” 他死死的看着楼霜醉“除了我,因为圣旨的缘故给了你正妃之位,其他人都不可能给出来的,你最好的选择就是镇国公世子妃!” 恋爱脑果然跟正常人不是同频道的,楼霜醉的手顿了顿,不过很快还是解开了身上的大氅,他把沾了寒气的衣服往旁边一放。 “越启,不要在我这里发疯,我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国师吗?”越启红着眼眶盯着楼霜醉,神色越发扭曲,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是我的妻子!还有陈玥,陈玥还没有送走呢!” 这就威胁上了,只可惜啊,没有一句是对楼霜醉有用的,他轻轻笑了一声,无奈道“随便你,你留下吧,如果你希望她死在这里的话。” 但话音落下,越启却突然又安静了,他像是被安抚下来了,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楼霜醉“你是吃醋了吗?” 楼霜醉一时没想通他在想什么,想通了就更想笑了,堂堂国公府继承人,没有一点政治嗅觉,都什么时候了还情情爱爱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越启,几乎残忍的开口道“你是在安慰你自己吗?” 不等越启回答,楼霜醉就笑着继续说了,他说的明明白白,几乎撕破脸皮。 “陈家支持二皇子,陈玥再怎么说都是陈家旁支,难免什么时候就会被说动帮陈家做事,而我,我站在谁哪里不用多说吧?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我留下你们是因为动不了你们,只能监视,但陈玥呢?” 那双金眸的余光悄悄扫过窗框,那里有个黑影正惊慌失措的躲藏。 楼霜醉知道陈玥听到了,他也是故意在陈玥面前说的,希望这个女孩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毕竟自古以来卷进夺嫡都是很要命的事情,她家道中落,本不该再被这种事情影响。 越启似乎是没有想到楼霜醉会跟自己说这个,他愣了愣,呆呆的看着楼霜醉,眼神破碎“你就没有一点……哪怕是一点动心吗?” 楼霜醉笑着,笑意温柔又疏远,如同银河天堑一般“我从来不在不恰当的时候跟人谈情爱,我甚至不怎么跟人谈情爱,这东西太奢侈,没有足够安全毫无顾虑的环境,谁敢麻痹自我,自甘堕落。” 所以前世的楼霜醉只要一夜情缘,而前世今生也有七百年,七百年以来他只对连朝溪动过心,因为在连朝溪身边的楼霜醉足够安全,连朝溪也确实好到楼霜醉愿意跟他谈情爱。 但也只有连朝溪。 这么多年楼霜醉身边围绕着多少人,都数不清了,但大多数人对楼霜醉的好感都始于掠夺的欲望,后来求而不得成了执念,又或者再也没有见到更好的,所以才表现得非卿不可。 楼霜醉对这样的爱抱有怀疑与警觉,而越启又何尝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他们有什么不同? 小世子爷很快伤心的走了,楼霜醉也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时间,他把侍女叫进来,收拾好了自己,耐心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果不其然,不等越启开口,陈玥主动请辞了。 楼霜醉给的条件太丰厚,留下的风险也太大,反正这些钱财已经足够养活养好弟妹,陈玥暂时还没有那么贪心。 不过在她离开之后,越启可能是为了赌气,又找来了很多的花魁清倌回来做妾。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13节 这个时期,楼霜醉刚刚被暴露出与沐云歌的关系,这些人还能是谁的?无非是二皇子的探子,四五皇子的探子,甚至还有皇上的探子。 前面两者楼霜醉都很快清理,让她们以各种原因“暴毙”,有的前一天进门后一天意外死于外头酒馆楼梯崩塌,有的进门一段时间之后开始往外边传消息,消息离开的那一刻,就离奇的暴毙而亡。 死的千奇百怪,却又偏偏找不出凶手,不过凶手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连国公夫妇都不发一言,唯一留下来的就是那个皇帝的探子。 楼霜醉亲自为她抬位贵妾,越启气坏了,但也明白这种手段对楼霜醉一点用都没有,因为他不在乎,于是慢慢的就消停了。 留下探子给了面子,救驾是实打实的功绩,因而皇帝给出的奖励及其丰厚,他甚至给楼霜醉封了一个郡主位置——青鸾郡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有些小短文就是挺好笑的,就跟世子爷一样,这么大个人了,没点正经事可以做吗? 第156章 一个又一个的红木箱子接连抬着数量可怕的赏赐进入国公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毕竟自从刺杀那一夜,关系明确暴露之后,国师就不演了, 三天两头往国公府送东西, 全是给世子妃的。 衣服头面都是表面的, 深了看其实箱子底下埋了很多的钱,让楼霜醉帮她查离了京城的三皇子。这些年沐云歌的势力全在京城, 封地那边的线路要全部重新建。 因为那一晚的刺客说自己是二皇子指使的, 因而二皇子因为这样的指控导致近来都被禁闭在府邸里,一步都不能迈出,但沐云歌怀疑这里面还有其它人的手笔。 事实证明她确实没有怀疑错,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同样参与其中,一如当年。 “太子继位其实是众望所归, 他是嫡子长子还是贤子,所以只要他不死,皇位非他莫属,也怪不得这样……” 沐云歌叹气着,手里还拿着一块马蹄糕, 是她支使楼霜醉来的时候顺手带的, 她轻轻咬了一口, 第一次解释起了自己的任务。 “他会是一个好皇帝的,也是天道要的天命之子, 但天命之子也不是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更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喜欢他, 天道给了他与天独厚的条件,却免不了他一路走来的风险。” “我是来帮他走上皇位的,而到如今, 也该走到最后了。” 楼霜醉想了想,很快就想明白了,他有些讶异的睁大了眼睛“现在上面坐着的那位皇帝想要退位做太上皇了?” “他一日不退,其他人就一日不死心,而且他舍不得对自己的孩子下手,难免后患无穷,但太子就未必对自己的兄弟有那么多的心软了。” 沐云歌喝了一口手里的花茶,配着把点心咽下去,紧接着勾起唇角笑了笑“很快了翼韶,再有一年……大局已定。” 一年时间过得很快,快的连二皇子都还没有被允许出府,但也很慢,慢的来得及发生很多很多的事情。 比方说镇国公府彻底被楼霜醉捏成铁桶一块,在镇国公本人的默许下,陈家再也得不到镇国公府任何的帮助。 又比方说三皇子在封地起兵,剑指京城。 没有了镇国公助力,他们又策反了另一位将军,但剑指京城是谋反而不是夺嫡,于是镇国公终于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叹息着站了出来,主动承担起了守卫的责任。 最艰难焦灼的那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京城的楼霜醉带着守卫北地的卫亲王军队千里迢迢赶来,前后夹击把叛乱者包成了饺子。 二三四五这四位参与进来的皇子,还有他们身后功高盖主以至于如今野心勃勃想要傀儡皇帝的世家全部下了狱,陈家也不能幸免,只幸亏镇国公并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他保住了陈夫人,也仅仅是陈夫人。 这也是因为有楼霜醉在,陈夫人并没有参与太多,太子也不会跟她计较。 混乱发生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论功行赏的那天,太子也是来年即将登基的新皇这才发现,原来楼霜醉还有带兵击退匈奴,驱逐至天险之外,让他们百年之内再难翻起波浪的功劳。 卫亲王也跟着回来了,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忍不住感慨“天生的鬼谋啊,老夫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了,动手的时候干净利落,一击制胜,用人心比用兵法更多,五十六部多数死于内乱,不战而胜。” 这样的功绩当然要赏,但楼霜醉现在还是个女儿身,那就不好赏赐了,总不能封侯封将军,虽然皇帝与太子都觉得没什么,但文武百官就不一定了。 不过这个时候楼霜醉倒是想起来了,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沐云歌一眼,觉得师姐应该是看够了玩笑,也不需要自己这个镇国公世子妃了,于是主动上前一步。 “请陛下赐我与镇国公世子越启合离,另,恕臣欺君之罪。” 他掀了掀眼帘,弯眸道“实不相瞒,臣是男子。” 这句话石破天惊,连卫亲王都愣住了,皇帝低头看看楼霜醉,又侧头看看太子,发现自家儿子沉痛的点了点头,于是表情当即“啪”的一声就裂开了。 他颤颤巍巍“……可当真啊?” 就见楼霜醉神情严肃,半点不似作伪“当初圣旨已下,也不问青鸾是男是女,臣只能借术法变出个女儿身来,要是陛下怀疑,臣现在就能变回去。” 陛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闭了闭眼“你变回来吧,不过原来青鸾也会仙人术法?” “我与国师是师姐弟,同出一宗”楼霜醉顺口解释道,他手上掐诀为自己变换身形,很快,容颜改变,更多出几分尖锐的攻击性,身形也拉长了不少,眼看着都要有跟太子差不多高的身量了。 他的头发不似女身时候那样高高的盘起来,而是用发带松松垮垮的在头上一束,鸦羽一样乌黑的卷发落在脸颊两侧,越发衬的那张脸容颜似玉,鎏金的眼眸如同出鞘的利刃,凶性毕露。 皇帝深吸了两口气,脑子里想的是完蛋了,这下该怎么跟镇国公交代。 不过嘴上还是没有这么说的,只是随口胡乱夸赞道“原来与国师大人师出同门,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客气两句话,皇帝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最后是太子凑过去,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他才终于不再恍恍惚惚。 “这样吧,朕会为镇国公世子重新赐婚,要娶谁都行,哪怕是要朕的公主朕都认了,另外再给你一些封赏。” 事已至此,娶了个男的就是男的,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名声拖着让镇国公家里就娶个男媳妇,那镇国公世子虽然顽劣,倒也罪不至此。 到这里还能算是皆大欢喜,就是消息传出去说青鸾是男子,不知道惊的多少人家兵荒马乱。 唯一一个不满意的人是太子,他看着楼霜醉就那么自然的走到了沐云歌的身边,两个人亲昵的靠在一起,心里酸溜溜的一片。 但再酸也没用,他是暗恋,见不得光的,见光就死,也没有名分让他去跟沐云歌说什么不满,道什么悲伤。 而楼霜醉在揽着沐云歌走之前,用余光悄悄看了他一眼,眼底流出一些清浅的笑意来。 然后太子就更难受了。 镇国公对楼霜醉是男的这件事特别怀疑,所以皇帝准许太子把他带过来见楼霜醉。 摘星阁内,沐云歌安静的坐着算账,楼霜醉就躺在她的大腿上,头发也不束,散了满背,像是一匹流动的黑色的锦绣。 沐云歌递给他纸他就接,接过来看了两眼就能指出问题,所以师姐大人很满意,楼霜醉也很满意,他终于换回男身了,总算是没有再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不对劲。 顾知余一进来就看见这场景,眼眶“唰”的一下子就红了,镇国公错过他往屋内走——家里已经有一个越启了,那个是亲生的不能不管,这个就算了,能不管就不管。 他在堂前站定,观察了一番楼霜醉——没什么变化,就是由男到女的区别,五官变得更加凌厉了,身上的危险感较之从前更甚,身高也拉长了,宽肩窄腰长腿,打招呼的时候动作松快。 “你真的是青鸾?” 楼霜醉懒洋洋的爬起来,随手拉了拉自己落下去的衣服,轻声笑道“您问的是什么?您要问的是暗卫青鸾,那就是是也不是。” 后来是,一开始不是,镇国公猜的不错,最初的青鸾其实是沐云歌。 镇国公明显也想起了这件事,不过他想问的显然不是这个“老夫想知道的是,我镇国公府的儿媳妇真的是男的吗?” “假的”楼霜醉坐起来给自己掐了一个决,当场由男变女,衣服松松垮垮的落在身上,他还知道早就准备好了拉一下避免暴露“您小瞧仙术了,至少用了仙术的时候我确实是女的,甚至需要的话还能生孩子。” 老将军嘴角微抽“我倒是看出来了,变成女人外貌的时候你格外不自在。” 这是实话,身高矮了、视野低了、胸口重了、力气小了,更重要的还有,看到女生的身体莫名会觉得非礼勿视,所以连沐浴泡在水里的时间都少了,更不用说穿那些性感的衣服,或者用女身跟人调情。 沐云歌瞧他一眼,忍不住嘲笑他“其实就是不敢浪了,只有用女身的时候才这样,变成男身就又开始了。” 楼霜醉默默掐诀把自己变回去,他一把伸手抱住沐云歌的胳膊,不怀好意的勾起唇角“要不师姐跟止戈也学一学这个术法?不能只有我吧?” 沐云歌想拒绝,却听楼霜醉故意压低语调诱惑到“你难道不想看止戈师兄女身的模样吗?” 纵然知道这个人是自己不好过,就不想让别人好过,但在这一刻,沐云歌依然被他说服了。 镇国公这一刻是什么心情大家不得而知,但他很自然的就接受了儿媳妇男扮女装的事实,并回去处理好了后续的所有事情。 越启被他关在了家里,不过据说越启还是不相信楼霜醉是男的,曾几次企图越狱去找人但未能成功。 楼霜醉先一步见了皇帝请辞,紧接着回了仙界,没有跟进后续的处理,再见面就是沐云歌也要辞官走人的时候了。 顾知余舍不得她,但又不想用皇权强留她,于是只能泪眼汪汪的送她到了皇宫门口。 只听见背后一声熟悉的呼唤“师姐,我们来接你了。” 沐云歌讶然回头,就看见左边一个清冷绝尘的郁清,右边一个风流潇洒的花陵羽,楼霜醉顶着一张绝色的脸,身穿一身黑衣站在最中间,笑的阴郁又缠绵。 这还没完,温润如玉的宁风轻笑着从三个人身后探出头来打招呼,一身肌肉眉眼锋利的严止戈也站在几步之外轻轻的咳了一声。 这些个师兄弟,竟然没有一个不好看。 都不用回头,沐云歌就能猜到以前的太子如今的皇帝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她忍不住无语了一瞬。 果不其然,顾知余“哇”的一声就哭了,真的是“哇”的一声。 护卫新帝身侧的镇国公满头黑线,他忍不住叹气道“青鸾郡王,请不要欺负我们皇帝了,可以吗?” 楼霜醉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辰月男团f5,剑峰男团f4。个顶个好瞧,风格多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157章 当然, 胡闹的结果就是回去路上会被沐云歌说一顿,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个,倒是花陵羽听说楼霜醉在凡间用的是女生样貌, 突然就支棱了起来。 “师兄师兄, 我想看我想看!”他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 疯狂暗示。 但楼霜醉不想,说真的男身的时候他们再怎么动手动脚, 他也能当没有这回事, 女身就不一样了,真的伸手碰上来楼霜醉自觉自己不能接受。 于是沉默片刻,楼霜醉勾起唇角“好啊, 那你们也学一学阴阳转换之术,大家一起变才公平, 不是吗?”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严止戈最先拒绝,他的神色充满了抗拒“我就不要了吧……我又不像你们长得好,变女相岂不是会很奇怪?” 楼霜醉挑眉, 他端详了一遍严止戈的五官, 其实也不难看, 就是硬汉了一些,跟这些如花似玉的同门看起来不太一样, 于是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 女身又不是女装, 止戈你的女身说不定会很英气呢,我很期待。” 沐云歌答应了楼霜醉陪他一起,自然在这个时候出声符合“我也很期待, 我也会学变男身的,止戈你可不能做我们三个中的例外!” 两个同期的眼神都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哪怕知道这两个家伙只是想玩,严止戈也很难拒绝,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花陵羽与郁清则是都没有拒绝,花陵羽摸了摸下巴,郁清难得要先他一步开口“如果师兄想看的话……我可以试一试,但我说不定也不好看。” 郁清对自己的长相一向很没有自信。 花陵羽反驳他,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困惑“说什么呢,你的女身肯定很漂亮,毕竟脸摆在那里呢,不过我术法学的一向没你快……” 几位师兄师姐都同意了,宁风轻也想着凑热闹,他抱着楼霜醉的袖子晃来晃去,“嘿嘿”笑“师兄我也想试一试,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毕竟变装转化性别什么的,听起来就是恶作剧的时候最好用啦!绣球簇果的平替耶! 于是他们竟然就这么说定了,居然没有人反对。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14节 楼霜醉心里浮现出一点异样的暖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在辰月峰上有了个家,三位师弟两位好友,他们永远会陪着自己,无论是今天这样的游戏,还是更多更深的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楼霜醉恍惚觉得自己身上尖锐的刺似乎软化了不少,他的痛苦好像没有那么尖锐了,至少不会是如同最初的那样,想着找到系统的来源,哪怕同归于尽哪怕受尽惩罚,也要拉着罪魁祸首同归于尽的愤恨。 不过还是要找的,他咽不下这口气,最多就是换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这样种种的心路变化,楼霜醉最后都在连朝溪的床前说了,他把玩着连朝溪的手,比自己的手要大,手指也要更宽一些,骨节分明,手心与手指上都有习武留下来的茧子,摸起来不似别处光华。 从手腕摸到指缝,又摸到指尖,力道又轻,若人是醒的怕是要痒了,但谁让连朝溪现在昏迷,不能表示反对呢,任由楼霜醉摸了几个来回,又把在手上摆了几个造型。 “再有十年,我就要下凡间渡劫了,渡过这次劫难,大抵没有几年,就要升返虚期了,以往我渡劫您都会第一时间赶来见我,而这一次……怕是要错过了。” 当年楼霜醉金丹亲情劫难,连朝溪虽然不在,也是第一时间往回赶,让楼霜醉得以第一时间缠着上去,后来元婴期取舍劫,也是连朝溪等在轮回台,一回来就把他抱了个满怀。 如今渡化期的劫难拖延了这么久,直到渡化期都要突破才终于到来,不过这一次连朝溪尚在昏迷之中,怕是力不从心。 “师尊的灵流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吸收灵力甚至是自我调息都慢慢的恢复了,不知等我回来能不能见着您睁眼。” 楼霜醉轻轻吻在连朝溪的手背,灵力伴随着肢体接触,十分自然的运行起双修的功法,汇入连朝溪的灵力流之中。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像他们这样的,他与连朝溪天生属性互补,连修行道路也因为是师徒而相似,误打误撞之下形成了最适合双修的相辅相成的模样。 元阳交换之后更是如此,力量交融的比起从前甚至更加顺畅。 枝叶追逐着溪水,它由种子到萌芽,嫩芽又长成缠绵的枝条,枝条落下花叶也落下花粉,融入潺潺水流,为温柔的流水增添几分诡谲,让清澈见底的小溪成为不见底的深渊。 几缕白发与卷曲的黑发纠缠在一起,被翻红浪,旖旎又温情。 等到双修功法运行了一轮又一轮,楼霜醉终于累了,他抱着连朝溪的胳膊,睡在被窝的一侧,在一片安静的暗室之中,那只刚刚被亲吻过每一片皮肤的手紧了紧,轻轻抓住了一律黑发。 等到好久之后手指才慢慢松开,黑色的如同锦缎一样的头发从指缝之间滑落下去,带来一片凉意混杂着痒。 楼霜醉处理工作的速度一向很快,又追上不在的这几年六界情报的速度,恰逢妖魔打完一场,妖王来信质问。 他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徐风钰那个家伙在自己中了药神志不清的时候说了什么“连朝溪养的妖族性/奴”? 感情那个家伙色令智昏,都没有确认过修为与种族,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妖族? 楼霜醉气笑了,但妖族毕竟是无妄之灾,他只能写信解释了一下自己当时意外中毒,找上妖族这件事情徐风钰那个脑子不清醒的家伙得付全责,他可没有做出任何嫁祸他人的引导行为。 幸运的是妖王很快就赞同了他的想法,并不打算过多纠缠,想来是被徐风钰折磨的不轻,并不想细究原因,只想找个机会骂人家有病。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楼霜醉并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妖魔边界,扯出魔道估计也没有人信,所以不能暴露身份。 但白白咽下这口气他也不甘心。 所以趁着下凡历劫还有十年,楼霜醉花了五年的时间布局,成功把非战争时候平日从来不出魔界的徐风钰套了麻袋。 能在有一个年纪大自己很多,早已经大权在握的兄长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势力,让自己成为魔族的摄政王,还能找准时机压的兄长喘不过气来,徐风钰当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他早就发现了有人在算计自己,但一时摸不准是谁,也不好下手抑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万一阴沟里翻船…… 所以他特地给暗处的人留了这么一个机会,他的人就守在不远处,这点时间他还不至于就这么快死掉,受点伤而已,还能摸清楚是谁要害自己。 而这刚好与楼霜醉的计划不谋而合,毕竟楼霜醉也不是想杀他,那太难了,不是五年时间就能做到的,至少要有百年布局,今日自己其实只是想揍他而已。 阴暗的泥泞的小巷子里,魔族没有太阳,阁楼的灯光也很难照进来,徐风钰在感受到另一道气息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等的人来了。 果不其然,封锁魔力的结界骤然打开,眼前当即一黑,紧接着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就困束了手脚。 胸口一道巨力,徐风钰重重的撞到了墙上,冲击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的魔力已经开始反抗了,这样的结界不能束缚他太久,这点时间不够杀人的。 不过嘴上还是放柔了语调,像是在商量“你想要什么?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什么都能拿得出来,直接杀了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吧?” 确实不是的,不过来人没打算杀他,只是沉默的重重一拳落在他的腹部。 楼霜醉压低了声音,命令道“闭嘴!” 话音还没有落下,他伸手抓住徐风钰的脖子,把他摁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屈膝抵住了魔族的胸口,落下的拳头泄愤一样凶狠。 徐风钰被他打到了肚子,一时之间酸水都要冒出来,摄政王殿下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暴力对待过了,心里难免有些不满,夹杂着几乎不可控的暴虐情绪。 但嘴上还是挂着笑的,他狼狈的咳嗽了一声“这位……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是你没有差点趁人之危上了我,还是你没有抓着我头发,还是你没有给我灌酒,嘴上说话的时候那么不清不楚不干不净? 楼霜醉面无表情,他越看徐风钰那张笑眯眯的脸越不爽,极没有耐心的伸手扇了徐风钰一巴掌,重复强调“闭嘴,没有误会!” 徐风钰皱了皱眉,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是魔,但不满才刚刚漫上来,扇到脸上的那一巴掌离开,袖口带走了一点特别的香味。 悠远、绵长、混杂着橙花的清香…… 这味道很熟悉,在他这些年午夜梦回里,那个旖旎而又破碎的夜晚里,红鸾软帐、晕晕沉沉的灯火,莹白滑腻的皮肤,还有那双含泪的眼睛。 房间里面香粉的味道太浓,他只闻到一点点大概,但就是那尾调勾魂摄魄,从此十多年馋的他难以自持,辗转反侧。 徐风钰骤然狐疑起来,他嗅着鼻尖的那一点点味道,突然一下子发难,用力挣开了捆手的东西,顺着来人的方向摸了上去,虽然很快又被捆回去,身上又挨了狠狠的两下,但他也能确定了。 魔族摄政王躺在肮脏的地面上,浑身生疼,但却没有一开始那样紧绷了,他甚至还在笑“美人,怎么这么大火气呀?” 他的话语萦绕在舌尖,暧昧又缠绵“我找了你好久,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上来就打我,可怜我午夜梦回魂牵梦萦……” “恨不能回到那一夜,我当时就不应该跟你调情的,我应该直接撕碎你的衣服,省的没能吃到,老是惦记着这一口,心痒痒的好难受。” 知道徐风钰认出来了,再反驳也没有用了,只是这家伙能认得出美人,却认不出战场上的老对手。 反正也不需要再隐藏身份了,楼霜醉干脆直接抬手扇他脸,声音更是冷的要死,他的腿压在徐风钰的小腹上,危险的想要继续向下压。 “再说就给你废了,省的一天到晚畜生一样的发情。” 扇脸本来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但徐风钰却笑了,他偏着头低低的压着嗓子的笑着,脸颊上浮现出一片潮红,下身更是动情,在威胁下反而兴奋起来了。 “啊……美人好狠的心。”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为什么要遮着那张脸呢,一是不符合仙门风光霁月的形象,二是因为长那么好看,干啥都容易被人觉得是在调情。 典型例子be like↑ 第158章 楼霜醉的心情有一点难以言喻。 他想打人, 又觉得自己两巴掌下去可能会给徐风钰打爽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能给徐风钰一个教训,但暴露身份不一定能让摄政王殿下知难而退,反而很可能背后又多一条疯狗。 但就这么走了楼霜醉也不甘心, 虽然他现在动不了徐风钰, 毕竟以他猜测的事情脉络来看, 被那东西控制的人应该是魔君,而徐风钰与魔君天然对立, 利益之争不可调和, 虽然算不得朋友,也是心照不宣的……盟友。 不过真要想报复还是有其他办法的,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徐风钰那双被雾气遮盖的眼睛, 突然冷笑了一声“得给你找点麻烦,不然回头就找上来我会很苦恼的。” 话音刚刚落下, 藤蔓骤然发难,它们缠紧了徐风钰的手脚,配合阵法,在最后关头强行破开了护身的魔气。 徐风钰的手下已经在靠近了,趁着这个时候要快点走, 不然很容易阴沟里翻船, 所以最后关头, 楼霜醉只是掐着徐风钰的下巴抬起,尖锐的蛇牙抵在了血管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摄政王殿下, 您可千万不要小看了这点毒, 如果不彻底拔除的话……下一次战场上,一念之差,你这个级别的魔族陨落应当是会道很漂亮的风景吧。” 獠牙深深的咬进皮肉, 木属性的灵力潺潺,带着剧毒涌入,痛楚与灼烧感几乎同时升起,点燃半身力量。 纵然是徐风钰,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唔……” 这下子他终于察觉到不同了,灵力与妖力有本质区别,这可不是妖族该有的力量,而且……很熟悉,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是接触,脊背就会升腾起战栗,像是在战场经历过成千上百次生死搏斗,只是感受到灵力,就已经能预料到危险的到来。 “……你到底是谁?”徐风钰又挣扎了两下,脖颈上的伤口还带着那人的温度,又冷又湿,如同巨蛇缠颈又像是经历了一场连绵的阴雨。 但那人的动作没有停,毫不犹豫的起身就要离去,就像是上一次一样,而毒素则是转瞬间烧灼全身,连呼吸都发烫。 “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你跑掉的。” 摄政王殿下自知自己留不下来人,于是懒洋洋的往墙上一靠,他在笑,语调危险压抑,像是在宣誓一样。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轻哼,还有逐渐听不到的脚步声。 手下找到了这片小巷道,熟悉的气息在逼近,而眼前的迷雾也骤然散去,红色的灯火光幽幽漂浮,鼻尖还有一点未散去的幽香。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徐风钰艰难的用刚刚恢复的魔力压下了体内的剧毒,他摸了摸脖颈,湿意还未散去“查出来了吗?是谁的人在做事?” 他似笑非笑的用指尖撵过那块疼痛的皮肤,只沾到了自己的血,那个人的气息所剩无几。 手下垂眸,声音里似乎有些许犹疑“是……二皇子殿下,但他已经……” 徐夜雨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魔族了,他的人几乎都交给了贵妃与魔后,结果这一次竟然是徐夜雨的人在坑害他。 是他们的主人在给那个家伙做事吗? 徐风钰心里已然有了猜测,他想起来自己曾经疑惑过的一些事情,比方说妖族两位继承人、魔族的皇子、鬼族的小殿下怎么能都心怡一个人,是什么样人能让他们这样不顾脸面,纠缠不休? “……是他吗?”呢喃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气,连下属都没有听清,还疑惑的抬起头看他。 徐风钰笑着摇了摇头,他舔了舔指尖的血,仿若还能感受到一丝负心人遗留的气息,一双黑色的眼珠子深渊一样的幽暗。 他说“没什么,继续查吧,如果真的是我那二侄子,我会去找他好好谈谈的。” 好好谈谈那个人自己也想要,而弱小者合该自觉退出争斗,不然雄性求偶的时候,对竞争者可是六亲不认的~ 那位胆大包天袭击魔族摄政王的刺客此时此刻其实并没有离开魔族。 他穿着一席黑衣,游荡于魔族的街巷。 心口一直堵着一口气,他仰头看魔族,看无处不在的魔气,看奇形怪状的魔族生物,看只有红月的天空,红色的月光诡谲的洒落在大地上。 厌恶、憎恨充斥整个心脏。 楼霜醉讨厌魔族,只要师尊一日不醒,他就永远是憎恶的,他憎恶魔族,憎恶魔族的天空,他站在这块土地上,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也仍然怨愤。 正因为如此,缠枝仙君永远不可能成为缠枝魔君。 月光在摇晃,大地也在摇晃,不知不觉间,天地破碎,楼霜醉仿若毫无所查的走在魔族的大地上,踩着破碎的泥土与割裂的月亮。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来魔族呢……” 魔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游荡过诡谲失真的大地。 楼霜醉勾了勾唇角“怎么可能呢,我的愿望可是带着仙界踏平魔族,至少要看那魔君跌落尘泥遗臭万年,如同当初的我一样痛不欲生却又无能为力。” 危险的气压骤然压下,是魔道感受到了下位者的挑衅,祂声音阴沉,笑声阴森可怖“好,好啊,真是伟大的愿望,那你今日来这里做什么?自投罗网吗?” 楼霜醉也笑了,他在可怖的压力下半点不曾摇晃,而是咬着尾调,慢悠悠的“魔道殿下,我这个人最记仇了,您当年利用释教圣人的遗物,在仙界的地盘上坑了我一把。”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15节 声音一停,伴随着扬起的风浪飞沙,天地巨震,只有楼霜醉的笑声尖锐而疯狂“您猜猜看,我能不能用另一个仙人的遗物,在魔族的地盘上……把事情掀开到明面?” 天地骤然崩塌,在虚空之中,魔道以最快速度出手,却没能抓住人,只捏住了一尊佛像,佛像的身后贴了天地间第一只孔雀的羽毛,亮光一闪,很快化为飞沙。 这显然是释教的遗物,楼霜醉早就跑了,而他借由自己的身体,悄悄带进来的天道一缕意识已然实现此行目标。 魔君殿连同魔君本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道缠满箴言的金雷劈裂,在这种程度的力量下,他绝不可能有存活的机会。 但他就是活了,满地的血肉诡异的蠕动着,重新组合生长,魔君又站在了那里,但那……真的是魔君吗? 看着“魔君”脸上那怪异的愤怒神情,还有身体里那明显不对劲的可怕气息,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魔君”活动着身体,带着骨骼“咯吱”作响,恍惚间透过破碎的皮肉隐约有一个莹白的光球在他的身体里一晃而过,他一挥手,天上的天雷就散了,天道被赶出了魔族的土地。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诡异的转着,“魔君”勾起了唇角“很好,很好……” 魔道气疯了,越发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他猛然脱离魔君的身体,力量重新埋进魔族的广阔土地。 而失去了控制人的魔君身体晃了晃,很快又睁开眼,这次是一双银白色的毫无机制的眼睛。 “系统364号进入……进入……进入成功,接管……接管……接管失败,身体损伤严重,最多只控制百分之六十……新计划生成中……新计划生成成功。” “能量收集成功概率……6……4……概率太低,重新生成计划……” 这一幕看到的人不多,但自然有早就安排好的人为魔君殿下“宣传”,因而暗地里在魔族高层之间扬起了轩然大波,魔族更不稳定了,魔君努力许久才缓和的局势彻底翻覆。 毕竟服从魔君是一回事,一个后世来的系统,一个得靠魔族的生命获取力量,这股力量还不能回馈魔族的东西,那就算是占了魔君的身份,是他们如今的君王那又怎么样?魔族不需要这么一位魔君。 当海面暗流汹涌,误入的无辜小船也会被卷入漩涡。 混乱已经在酝酿,雷霆翻涌。 魔道很愤怒,不只是愤怒已经管不住的舆论,以及自己原先的计划失败了,祂愤怒的是蝼蚁一样的人能坑到他,这是一种挑衅。 但天道的针对让祂分身乏术,于是只能在某一时刻,某一关头,视线透过世界的真实,那层层叠叠的命运线,顺手将一个偏离轨道的银色圆球抽进了其中的一个世界。 但反应过来,魔道又恍然自己竟然契合了天道的命运安排,当即大怒“你算计我?!” 天道于无尽的虚空之中睁眼,勾起的唇角笑意清浅又淡漠,他说“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你不需要再强调一遍。” 楼霜醉的情绪偏激了,他想要培养楼霜醉,想要他释放天性的攻击力,所以与魔道斗法的时候顺了魔道的意,带上了连朝溪,但他从未想过毁掉楼霜醉。 那是天道与魔道之争的重要刀刃,天道算过,只要楼霜醉安心在这仙君位置上待够两千五百年,天道绝对能够蚕食魔道,让魔道龟缩退回千年前洪荒的那个位置。 所以,连朝溪该醒了,而且还要有一些其它的东西,给自己的仙君稍微发泄怒火,缓解情绪。 紫色的眼眸又一次闭上了,对耳畔魔道愤怒的吼声置若罔闻。 蜘蛛网一样笼六界的命运线,在天道的手里格外乖顺,阴影静静的垂下,仿若粉饰太平的珠帘碎玉坠子。 一股力量悄无声息的落在辰月宗上,它进入暗室,融进那具本就被修复的差不多的身体,于是白发的仙人骤然睁眼,一双浅色的紫眸迷茫片刻,又在察觉到被子里熟悉的气息之后安心。 身体还有没修复的地方,于是他很快又闭上了眼,放任自己沉入内府,调动灵力修行。 解决了心里头的一件大事,楼霜醉心情很好的回到了辰月。 他很忙,要下凡历劫之前,得把温书年拉出来重新做事,还要把更私密的事情全部交给芈闻书与楼轻虞。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转眼间就到了要下凡去的最后一个月,楼霜醉已经有渡劫的预感了。 就在这时候,许久未有过波澜的天道突然触动了他的灵识,那悠远的声音威严持重,突然在耳畔响起。 “你下凡的那个世界九年前被愤怒的魔道随手拍进去了一个带着系统的未来穿越者,系统也要等待时机,所以他也就比你早转世两年,转世状态没有记忆,或许会有危险,所以你可以不去,但渡化劫难将会与返虚融合。” “要是你去,一旦成功,救世的功德将融合渡劫的突破,一回来,你就将迎来返虚期劫难。” 其实哪怕是不融合,也是那两年的事情了,刚好是剧情的另一个高潮,新魔太子强抢剑尊,楼霜醉一敌二战胜魔君与摄政王,鬼藤吸死十万魔军,在战场渡劫。 不过提前渡劫,到时候一旦有意外,也会更加的游刃有余。 楼霜醉算的清,而且区区穿越者而已,就算是没有记忆…… 他的语气含笑,笃定又自信,他说“我去吧,我不会输的。” 楼霜醉的成功从来不因为有记忆,无论在哪里,他都一定能撕开自己的路,一向如此。 作者有话说: 原来大纲写的是渡劫副本中间连朝溪才醒,但写到的时候想起来,下一个副本是大副本,中间有转世身份的暧昧线的,还是要师尊先醒,让他哪怕转世都有个影影绰绰的记挂。 所以下一章师尊就醒了。 第159章 走之前, 例行与连朝溪告别,楼霜醉缠着缠着就缠到了师尊的身上,双修功法将灵力流汇聚, 枝条旖旎的缠着那把好多年没飞起来的剑。 突然, 那死气沉沉到楼霜醉以为不会再有动静的眼睫毛颤了颤, 他疑心是自己看错,却见那眼帘真的掀开, 露出那双浅紫色的, 恍若梦里才能见到的眼眸。 连朝溪全身情/欲都被他掀起来了,哪里能不醒,哪怕是入定修复的状态下也得睁眼, 他艰难的喘息了一声“霜醉……你……” 楼霜醉一时之间是呆住的,他疑心自己深陷梦魇, 但又忍不住破罐子破摔。 ——做梦又怎么样,无论是哪里的连朝溪,既然招惹了自己,到哪里都别想摆脱。 于是他又笑起来,下身发了狠的往下压, 压到最不能碰的那个口, 尖叫声压在嘴里破碎, 只留下沉重的,近乎崩溃的喘息声。 “师尊……”苍白的指尖病态又充满占有欲的抚过连朝溪那比自己厚实些许的唇, 就是这个地方, 楼霜醉亲吻过成千上百次。 他近乎疯魔的想, 都快被自己亲烂了,谁敢从自己手里抢? 于是又俯身抱上去,声音就落在连朝溪的耳畔, 低低的,压着疯癫的笑,他说“您醒了呀?” 您是终于醒了吗?在抛下我三四百年,快到我们在一起的所有岁月那么长的时间之后?还是又一场海市蜃楼的梦境,昭示着我终于彻底疯了? 你怎么敢就这么丢下我?在许了我两百年情缘,在我彻底放下心接纳,在我离不开你之后?凭什么呢?为什么呢? 我那样的多疑,那样的尖锐,我为你抛下一切顾虑,一身尖刺,用最柔软的地方去迎接你,你又怎么敢伤害我?为什么要伤害我? 你怎么敢呢? 如果我真的疯了,那就请上天许我,至少在幻境里,我们应当永不分离。 楼霜醉的眼眶应该是红了,他像是蛇一样缠上去,死死的抱住那具躯壳,像是抱住自己最不能丢掉的东西。 当年他已经丢掉了连朝溪,总不能连具身体都留不住吧? 连朝溪被他压在身下,比起欲望更加能感受到楼霜醉的不正常,他被缠得死死的,近乎要揉进对方的身体里,真正做到永不分离。 做师尊的怎么能不了解自己最疼爱的徒弟,连朝溪观察了片刻,很快就意识到,楼霜醉是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患得患失,他怀疑突如其来的美梦是自己疯了,是自己终于承受不住,千里之堤终于溃于蚁穴,溃败于自己身上日复一日的孤寂与怨恨。 楼霜醉何曾这样痛苦,认识这么多年,他一向游刃有余,无论是在什么时候。 连朝溪忍不住心疼,他叹了一口气,张嘴在面前的莹润皮肉上面用力咬了一口,咬的很重,几乎要见血。 紧接着才怜惜的亲吻伤口,安抚一样的轻声道“你没有在做梦,霜醉,我醒过来了。” 醒过来了,在隔着漫长的,几乎是他们相处过的所有的岁月那么长的时间之后。 楼霜醉停住了,半晌,连朝溪才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是楼霜醉的眼泪,他这辈子几乎没有掉过眼泪,甚至连连朝溪都没有见过。 少数几次都在连朝溪的床前,在那一个又一个,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深夜。 连朝溪在昏迷之中也不是完全没有感知的,在熟悉的炽热感觉里,他突然就想起,昏睡之中触碰灵魂的那滚烫的几乎要灼伤心脏的炙热。 是楼霜醉在哭,他养了四百年,连滴眼泪都舍不得让掉的徒弟,在他昏迷之后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连朝溪的心脏突然就抽痛了一下。 连朝溪不知所措,隐约之间还有些慌乱,就只能凭着直觉,亲吻楼霜醉还挂着眼泪的脸颊,他还没有恢复好,几乎提不起力气,但只是帮自己的爱人吃干净所有眼泪而已,他还是能做到的。 楼霜醉沉默了好长好长时间,突然,他又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近乎妖冶的笑来,他说“连朝溪,你再咬我一口,好不好?” 只有疼痛才恍若现实,只有痛苦,才能让他确切的感受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这种时候,连朝溪又怎么舍得让他再疼,于是只能叹着气,温柔的吻上了那本该薄情的唇。 于是楼霜醉的眼泪一下子又掉下去了,他好难过,委屈挤压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来,于是只能任由连朝溪亲吻,最后又恶狠狠的咬上梦里人的唇。 他哭着吮吸鲜血,又去舔吻伤口,他想控制的,但泪水还是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仰头都眨不干净,他咬着牙说话,他说“我恨死你了,连朝溪。” “我恨死你了!” 你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对我?怎么敢这么抛下我! 但说着恨,眼泪却是烫的,一滴又一滴,烫的连朝溪也难过起来,他捧着楼霜醉的脸,轻轻擦干那咸苦的泪水。 他温柔又自责,声音坚定的说到“我爱你。” 他一遍又一遍的对楼霜醉重复,不厌其烦的告诉自己受了伤的爱人,说“我爱你。” 说“对不起,但是我爱你。” 连朝溪重伤未愈,却打起精神哄了楼霜醉一整晚,他抱着自己捂热的小蛇,在柔软的被子里一遍又一遍强调爱意。 他们成天厮混在一起,直到楼霜醉要去历劫的前一天,楼霜醉终于相信他醒了,相信他回来了。 并非没有怨的,但是他舍得做什么呢?最多恶狠狠的咬连朝溪几口,到后头自己还得去舔,舔干净上面的血与泪。 所以他说恨,恨连朝溪让自己这么痛,这么难过,可到头来自己什么都舍不得伤害,什么锱铢必报什么血债血偿,他能杀那么多人,能伤那么多人,唯独连朝溪,疼了也不舍的报复,怎么这样窝囊。 所以走之前,楼霜醉只是凶巴巴的拿起了自己准备了好久的金链子,把连朝溪锁在了床上。 他看着连朝溪,咬牙道“被金屋藏娇也是您活该!” 但连朝溪却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温柔的看着他,轻轻的笑。 明明钥匙就在不远处的柜子抽屉里,而身上的链子也不是什么特别坚硬的材质,只要连朝溪恢复一点力量,就断不可能挣不开。 楼霜醉要是真想要他不能离开,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不能继续恢复,但这身下的玉床,还有整个暗室的阵法,哪一个不是加速灵力运转的? 所以只是在闹脾气罢了。 ———————————— 把自己的所有记挂锁在那间暗室里之后,楼霜醉终于收拾妥当下凡了。 恒烈王十五年,送去苍梧国十四年的质子楚南疏终于要回到故土了。 其实当时根本轮不到他去的,当年楚南疏尚在襁褓之中,是恒烈王登位之后的第一个孩子,母亲是王后的两位人选之一,背后家族尚且算是地位尊贵,而前面还有两位王兄。 但为了保证自己的王后之位,彼时还是淑夫人的王后送出了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但她也确实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明明当时恒烈王更倾向于让弦乐夫人做王后,但出于愧疚,还是给出了位置。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16节 又因为愧疚,五年之后,当淑夫人的母家王氏因赈灾不利而没落,她也任然是不可动摇的王后,甚至她在送出儿子的两年之后生下了恒烈王第五子,公子南宁也在出生之后不久就被封为世子。 而十四年过去,如今楚南疏终于要回到雍朔国了。 苍梧国宫廷之内,上过最后一天“教导”课程的质子们总算陆陆续续走出了殿门。 说是教导,其实就是规训。 苍梧国占据中原,是最富庶不过的国家,曾经兵强马壮,因而其它五国都不得不上交质子,以求一时安宁。 平日里苍梧国的皇亲国戚就惯会欺辱质子的,什么头顶果子给苍梧国皇子练习射箭,什么被作为下马车的脚踏,什么端茶送水那都是寻常事。 最惨的莫过于南瞻国世子慕白,因为国家弱小可以不顾颜面,他被苍梧国世子沈宇那个好男风还跋扈的家伙拉上过床榻,那时候……慕白不过八岁。 “走慢点,你居然不等我……”青月国质子谢如栩在脱离了宫人们的视线之后,才小碎步跟上楚南疏的步伐,他小声的抱怨着“反正都是一个院子的,做什么走那么快。” 玄漠国质子萧洛秋抱着手臂在一旁淡淡开口,他的神色并不是很好,因为他与沈宇关系一向不对付,今天被趁机欺辱了,下马的时候硬要他做脚踏,两个人的重量,还穿着坚硬的靴子,就这么踩在背脊上,背后应该是青了。 “都是一个院子了,等不等你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也麻烦忍一下,不要总是找别人麻烦”谢如栩面无表情的刺他,隐约还有点幸灾乐祸“谁让你那么倒霉,被裴青禾那个家伙看上。” 裴青禾也是质子,但却是质子之中的异类,第一次见那么不要脸的,慕白被凌辱之后寡寡欲欢,前些年抑郁崩溃的几度差点死去,而裴青禾则是上赶着往沈宇床上爬,还反过来欺辱同样是质子的其它人。 不过欺软怕硬是人的本能,裴青禾最常欺负的还是慕白,然后还莫名喜欢往萧洛秋的面前晃,弄得沈宇那个脑子有病的家伙天天针对萧洛秋。 异国为质,被世子针对是很要命的,但萧洛秋也不是吃素的,他成了公子荼的幕僚,在另一位位高权重的公子手下,才勉强生活安生。 所以闻言,萧洛秋的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仔细观察过四周,才开口对楚南疏说话,眉眼间阴郁极了“情况怎么样了?” “当然是都安排好了,我做事你难道不放心吗?”楚南疏的脸上带着一张朴素的木头面具,神色被压在面具之下,让人难以看清。 只有一张嘴露在面具之外,唇角慢慢勾起,流脓的阴毒毫不遮掩“想要让我们去死啊……想的真是太美了,既然如此他们也别想好过。” 粗糙的布料攥在手心,苍白的手指像是石像一样冷,他戏谑的侧眸看着两位同伴“倒是你们,不小心在回去路上阴沟里翻船可就不妙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大副本,为质期间的楼霜醉也就是楚南疏,是一种精神鬼母,后面会慢慢揭露。 鬼母质子→统一天下的君王 第160章 “哼……就凭那两个废物。” 萧洛秋讥诮的勾起唇角, 他的背脊仍然在隐隐作痛,沈宇站不起来,所以是让下人背着, 两个人一起压在他背脊上的, 刻意用力了, 想要压断萧洛秋的脊梁,而当下那越发鲜明的痛楚让他忍不住神色扭曲。 就连一向表现得人畜无害的谢如栩都忍不住在笑, 他笑的眼睛都弯起来, 伸手揽过楚南疏的时候,眼眸里划过了一丝讥诮“那当然是必不可能,就凭那两个人的本事?” 于是楚南疏也笑了, 他感受着身畔谢如栩的温度,藏在面具下的眼眸弯了弯。 楚南疏自然就是仙君楼霜醉的转世, 他一出生就被送到了苍梧国为质,六岁那年,早在慕白出事之前,他早早就意识到了这张脸会带来多大的麻烦,于是寻准了时机往地上一摔, 假装自己的脸毁了, 从此一直带着面具。 而雍朔国盘踞西北, 骑兵强大,虽然是苍梧国的手下败将, 但也算是比较需要尊重的那一个, 所以苍梧皇室也很少招惹他, 再加上借着脸毁,楚南疏经常隐匿在人群里一言不发,所以日子比起其他人还是要好过一些的。 但只是好过一些可是不够,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飞来横祸,于是楚南疏又试探了谢如栩几次,成功与这位青月国质子结为同盟,后来又有一个不请自来的萧洛秋。 不过论关系,楚南疏还是跟谢如栩更好一点。 他们联手造就不止一起“意外惨案”,沈宇如今离不开轮椅,膝盖骨坏了站不起来,就是他们的手笔,在苍梧国都都能做到如此,更何况是离开了敌人的大本营呢。 “南疏,你什么时候走,雍朔国那边有派人来接你吗?”谢如栩亲昵的抱着楚南疏的胳膊,气息贴近过去,却被楚南疏用手挡着推开。 楚南疏的笑容一点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下来“明天出发,但雍朔国的人进不了苍梧,所以得在城门外汇合。” 至于边境城门前……眼线告诉他们,裴青禾跟沈宇商议,说要追杀他们,粗略看了一下计划,还挺丰富的,躲避起来不难,就是可能会有点烦。 麻烦的是楚南疏要过的最后一道门,那个守门的将军是个不太懂的变通的,万一沈宇下了命令……不过楚南疏的心里也已经有了成算。 “说起来这个”楚南疏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点生气,于是他主动问起了萧洛秋“你确定让我送出去的那封信有用,对吗?” 萧洛秋早些年有个母族的小姨联姻荆蛮,他入苍梧为质之前,母族为保护他的安危曾暗地里联系了外嫁的女儿,小姨给了他一个承诺,说荆蛮可以无条件为他做一件事情。 裴青禾是东宁质子,从苍梧国回到东宁,要途经一片草原,那里刚好是荆蛮的一块猎场。 裴青禾与沈宇算计他们,让他们在出国境之前分外艰难,报复沈宇要徐徐图之,报复裴青禾却不用,等出了国境,也该让裴青禾感受一下被人追杀的滋味了。 “我和南疏还利用有把柄峰的苍梧官员,提前在东宁造势,让人传播留言,就说裴青禾甘愿做苍梧世子的雌奴儿,平日里低声下气极尽谄媚甚至中伤母国,所以就算是他活着回去了……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谢如栩笑颜如花,嘴里说出的东西却分外的毒,但这种毒,正是让同伴们能放心的绝佳优点。 三位质子说了一会儿话,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密谋,紧接着就各自回到房间,等着第二日各奔东西。 但是半夜,又有人偷偷从楚南疏的窗户翻进来,来人一落地,背后就被尖锐的匕首抵住了,于是主动出声道“是我。” 是萧洛秋,他不在自己房里好好休息,却半夜来闯楚南疏的房间,于是雍朔国的质子殿下挑了一下眉毛,并没有放下手里的匕首“来做什么?” 萧洛秋伸手丢过去一个瓶子,一双眸子安静的看着楚南疏“最后一次了,帮我擦个药吧。” 落到手里的瓶子随意拧掉盖子口的布一闻,还真的是金创膏,于是楚南疏这才放下了抬起的刀,不过还是把刀柄攥在手心。 他轻轻笑一声,似乎是试探,也像是无意的感慨“怀念什么不好,最后一天怀念这个……以后有的是人给你擦药,也不需要偷偷摸摸藏药了。” 说起来也奇怪,谢如栩与萧洛秋都跟对方不是很对付,但他们都与楚南疏关系不错,甚至于这两个人一直有在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互相针对,却从来没有谁针对过楚南疏。 谢如栩会在情绪崩溃的时候来敲楚南疏的门,和被子一起睡一夜,讲一讲话,第二天整个人就会好很多。萧洛秋喜欢受伤的时候过来,咬着牙让楚南疏给他换药。 今夜也是如此,楚南疏轻轻掀开那粗糙到像是奴仆才穿在身上的布衣,下面踩踏出来的青紫伤口触目惊心,斑驳的像是打翻的夕阳。 手指点了点药膏轻轻涂抹上去,一点都不敢重了,因为看起来就特别疼,尤其是上面还有擦伤,感觉用力了会流血下来。 但萧洛秋却主动要求他重一些,玄漠国世子的声音压抑着,只能听见一点沉闷的尾音“重一点南疏,不要管上面的擦伤,帮我把淤青的地方揉开。” 于是楚南疏听话的加重了力道,不一会儿,萧洛秋突然忍着疼笑了一声“你的手怎么那么凉……” 楚南疏没有回答,萧洛秋也不需要楚南疏回答,只是突然叹了一口气,声音轻轻的“我是不会害你的,南疏。” 但有些事情不是说不就不的,楚南疏不相信他们会一点没察觉到自己的危险,一意孤行要无视未来的麻烦放虎归山。 所以他没有回应,只是用力揉开了靠近左肩膀的一块淤青,才缓声道“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些了,离开这里,我们说不定就是敌人了呢?” 生死相依这么多年,没有人比这两个家伙更了解自己,也同样的,没有人比这两个更能给自己造成麻烦,回去路上谢如栩与萧洛秋很可能也给自己下了陷阱,而自己……还不是同样卑劣。 “所以啊……不要说这种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楚南疏垂下眼帘,用手心的温度化开冰凉的膏体。 孤寂的黑夜很快过去,点点光亮划破天际。 质子居住的落雨窄巷跟前,几辆马车已然停好,昨夜太晚,最后楚南疏干脆就没叫萧洛秋回去,因而一大早的时候,他们是从一间屋子出来的。 裴青禾早早就哄好了沈宇,早八百年不在这破落的小巷子里住了,而慕白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低头就钻进了马车。 倒是谢如栩,他脸上的笑意似乎裂了一瞬,隐约对着萧洛秋露出了几分凶狠,但又很快被他自己藏了下去。 他笑着对楚南疏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回头见。” 这个回头可能要等很多很多年,漫长到可能是一生的岁月。 马车往五个方向去,而这一辆马车,在拐进有心人要的那条路之前,车夫就悄无声息的被人抹了脖子。 再到被发现已经是两天后了,两天时间,早够追杀的人弄丢雍朔质子的踪迹。 而楚南疏带着自己唯一的侍从——也是雍朔国大将军的长孙,是当年父王因为愧疚,特地征召陪着襁褓中的孩子一起送来的。 其实还有一个乳母,几个婢女,婢女早在楚南疏记事之前就跑了,乳母水土不服,坚持到发现楚南疏有自保的心性之后就撒手人寰,所以他身边只剩下了这一个侍从。 侍从名叫余山移。 他跟着楚南疏,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的银钱买了两匹马,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边境的最后一座城跟前。 这里早就收到了沈宇的命令,整座城已经戒严,不过楚南疏早就说过他有办法,是真的有办法。 这座城的城主是一位被贬斥的将军,苍梧国当年大胜,再加上年年有战败国岁供,早已经抛掉了军队,自以为高枕无忧。 城内贵族骄奢淫逸,城外农民苦不堪言,军队混乱无用,官员们甚至还荒唐到盛行男风,将军长了一张不错的脸,于是被上面的人看上,不从,于是一贬千里,独守边境。 而质子回国本是应该的事情,沈宇本就没有正当的遮拦理由,再加上沈宇好男风也是出了名的,楚南疏有的是办法让将军误会,从而放他出城。 夜晚摇曳的灯火之下,楚南疏拉着余山移跪在将军面前,自六岁那年起他就一直带着面具,这是他第一次在有人的情况下脱下那张假面。 金眸的美人泪盈盈,厚厚的睫毛湿了,反而更显得脆弱不堪,如同被雨水打碎了翅膀的蝴蝶,他伸手拉住将军的衣摆,满口瞎话说的像是真的。 “我从来不敢露面,哪知那日叫世子不小心看见一眼……如今好不容易能回到故国,他却让人一路追捕,好不容易才到这边境,求将军放我一马。” 楚南疏侧头,故意露出那一截苍白脆弱的脖颈,像是只折了翼的飞鸟。 十五岁的楚南疏多漂亮,虽然不及年长的缠枝仙君楼霜醉风情卓绝,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那双鎏金眼盈了一汪泪水,落下一颗都让人好生心疼。 别说将军,就连余山移都看的呆住了,因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楚南疏的脸。 在苍梧的地盘上,楚南疏看似手腕通天,暗地里交好无数,实际上他谁都不信,哪怕是从小在身边的余山移,他怕有人拿自己做苍梧贵族的投名状,所以自从带上面具,连睡觉都不敢摘下,洗漱时候都要所有人都出去。 旁人听了只以为他毁了脸,不愿让看见的人嘲笑,余山移虽然知道那张脸多半没有毁,有些时候也会怀疑,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楚南疏不愿意露脸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恐惧。 他怕慕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怕情势逼迫,脏了他的躯体,所以他一直不显露,直到这一刻。 将军姓张,他娶了妻生了子,也确实是不喜欢男人的,所以哪怕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被美色震撼,一下子没控制住愣了愣,随即升腾而起的也不是欲望,而是怒火。 他当年怎么灰头土脸的离开苍梧国都,他又怎么会不记得。 感情这么多年,他们苍梧的人不够那些畜生享用了,就惦记上了外国的质子?! 张将军怒上心头,再加上已经贬来了这里,境况怎么都不会更糟糕了,于是他深吸两口气,诚恳道“楚公子放心,明日就有一个商队原定好了要走,我定助你离开这里。” 楚南疏连忙道谢,但低垂眼眸时候,却无端带出一抹没有人看见的漠然颜色。 他当然是在欺骗,但能离开这里,能走向自己的下一步,骗就骗了,他不会愧疚,更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楚南疏是很警惕的,所以他做事情很绝情,但另外两个却没有。 年纪小的时候把楚南疏当依靠,当妈妈,年纪大了情窦初开就当老婆,但楚南疏在这种境况下根本做不到把真心当真心,后面会交代他们之间那种扭曲的关系…… 第161章 有了守城将军的帮助, 他们的路自然顺畅。 出城好长一段,楚南疏才笑盈盈的与商队告别,之后又在书信里约定好的地方见到了雍朔的大将军, 也就是余山移的亲爷爷。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17节 面具当然是又带上了, 楚南疏上去语气和缓的与老将军交谈了几句, 又把余山移拉过来,推到老人的面前。 “把山移带回去吧, 带到你的军队里, 把余家子弟该学习的东西都教给他,让他重新做回余家大少爷……这是应该的事情吧?” 余山移微微一愣,很快意识到区区一个侍从, 在三公子回到雍朔之后就没有用了,要还想帮上忙, 他必须学更多的本事,往上爬到楚南疏所需要的位置。 于是他很快低头,规规矩矩的喊了声“爷爷。” 老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会儿,很快伸手摁住余山移的肩膀, 欣喜的“欸”了一声。 紧接着他又回过头来看楼霜醉, 虽然知道公子南疏肯定有其它目的, 但孩子能回到自己的身边,他也已经很高兴了, 所以微微低头, 真诚的道了一声谢。 接应质子的大军很快回城, 在一月之后进入雍朔皇宫,恰好赶上了早朝的时候。 恒烈王坐在最高处的椅子上,心里还在琢磨昨日王后跟他说的话, 王后说公子南疏在苍梧待了太多年,难免不懂得规矩,要他把到了出宫年纪的公子南疏送进宫让王后教导。 王后其实没什么好意,纯粹是有了第二个儿子,也就是如今的世子南宁,又怕南疏怨恨他,想提前把人弄到身边摸清楚情况,必要的话打压一下,免得南疏要跟弟弟争。 做质子的是楚南疏,恒烈王真正亏欠的也是他,虽然这些年移情到了王后与世子的身上,但人一旦回来,感情放回正确的位置简直再正常不过。 南宁本来就怯懦,再失去父王的支持,他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当时恒烈王是同意了,但现在想一想王后的教导水平,还有世子南宁如今畏畏缩缩的模样,又忍不住有点后悔,正琢磨着什么,就听见有人来报,说公子南疏回来了。 那个孩子很瘦,十五岁的人,比十三岁的弟弟都要瘦削,不过身高还算是高的,身量修长,身体比例很好,一眼看过去能算是清隽挺拔。 楚南疏在恒烈王楚钰河沉甸甸的目光下半点不动摇的走到大殿的最中央跪下,他先是俯身行了一个大礼,紧接着,抬起头来直视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的眼睛。 “儿臣出使苍梧国多年,从未忘记故国,今日能回到雍朔更是万分欣喜,为表儿臣心意……” 他侧头看向一边的余老将军,微微低头道“请将军借我佩剑。” 紧接着,他在恒烈王不明所以的目光下,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封,又拉下自己的衣服,长剑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时候划开了腹部的表皮,而那个刚刚归来的公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手平稳的从皮下抽出了一张血淋淋的皮纸。 ——那是一张地图。 “这是苍梧国所有城池的布防图”楚南疏忍着疼痛勾起唇角,他满意的看着恒烈王动容的神情,不枉他特地用这种方式,即是保证能不被人发现的从苍梧国带走,也是一出苦肉计。 他的情报网那样完善,又怎么能不知道如今的王后早就忘了他这个亏欠最多的孩子,一心为了世子南宁铺路。 既然母亲不怜惜,他自己也能为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儿臣请求父王发兵苍梧,一来,今岁雍朔刚刚经历过旱灾,国库剩余钱财已然不够岁供,总归都是要打的,不如趁着布防还没有变化,先下手为强。” “二来,苍梧压在雍朔头上那么多年,雍朔为了岁供,百姓从未曾放下压力安居乐业,国仇家恨积压,军队渴望饮苍梧人的血液已经很多年。” “三来,苍梧安稳了太多年,镇国将军贬斥,有志之士告老还乡,百姓民不聊生,而朱门酒肉犹臭,在他们振作起来之前,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请父王——”楚南疏俯身拜下,疼痛并未让他弯折腰腹,低头的时候,仍然身姿端正“允儿臣随军攻打苍梧,如今的苍梧王仍然是十五年前那位,儿臣会把他带回来,任由父王处置。” 或许很多人都不记得了,如今位置上的恒烈王,曾经也是雍朔的质子,被当初还是世子的苍梧王沈渺欺辱压迫,历经千辛万苦登位之后的第一战,还因为国内积病已久而棋差一招。 这让恒烈王怎么能甘心?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还在苍梧,而且手上的军队准备还不够充分,所以不得不隐忍,但如今布防图都已经到手,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恒烈王睁大了眼睛,他哈哈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扶手,连声道“好”。 “好,好啊,真是一件好礼物,真不愧是孤的孩子!” 他满意的看着楚南疏,招手让侍从呼唤医师过来,紧接着目光落在那面具上,眼眸里不无疼惜,因此方才琢磨的事情也一下子就想清楚了。 答应王后的事情反悔是不太好,但是这样烈性如自己的孩子,这样自己亏欠多年的孩子,更不能留在王后手里被教导成楚南宁那副软弱可欺模样。 他想了想,拍板定论“军队整肃军粮准备期间,公子南疏跟随林相、大谏、大司学习,赐府邸长平巷花朝府,整肃完毕之后随军出发,是为监军。” 话音落下,群臣愕然,但立于朝堂之上最高位之三的三位却很快就出列,苍老的丞相若有所思的看了楚南疏一眼,很快俯首“是,臣接旨。” 这是多么明晃晃的宠爱呀,雍朔军队早已经训练多年,就等着出刀见血,又有布防图助力,此战必胜,公子南疏随军出征,哪怕他没有做出的什么功绩,也一定能分到军功,有功劳在身,从此以后雍朔国都再没有人能欺辱他,哪怕是王后。 王后攥在手里拿捏世子之位的哑巴棋子彻底失控了,从此以后楚南疏就再不会是王后获取同情的工具,他是雍朔正儿八经的公子,是雍朔的王族。 雍朔内廷要变天了。 腹部的伤口只剥开一层皮,并未伤及内府,而在楚南疏养伤期间,王后曾多次想要见他,但楚南疏知晓她不是为了关心自己而来,只是想让他让出监军位置,借用这一次的功劳稳定南宁的世子位置。 所以他不见,他以安心养伤准备出征为名挡住了来自王后的所有会面。 而丞相、大谏、大司也轮流进入花朝府,为楚南疏授课。 在苍梧国都,苍梧皇族的百般压制之中,他都能学到知识,都能见缝插针成长成这样,有了正经的老师,更是一刻不停歇,如饥似渴的吸收了太多知识。 一月功夫,丞相欣喜若狂的上书告知恒烈王「公子南疏极其聪慧,一月所学,即为寻常人一两年的收获,且公子极为好学,悬梁刺股,一个问题若找不到人回答,数十次等待营帐之外,绝不懈怠片刻。」 恒烈王一开始还以为是丞相看出来自己在弥补孩子,刻意迎合心意顺他的脾气,但耐不住大司、大谏均是这样说的,尤其是最不懂得变通的大司余将军,他竟然也这样说。 他说楚南疏带伤习武,如饥似渴,每日勤恳练习,军中将士皆觉得讶异。 于是找了个时间,恒烈王亲自去到花朝府,偷偷躲着观察,事实证明三位重臣皆没有说谎,这个被他丢到苍梧国多年的儿子就是十分优秀。 他聪明,举一反三,学习迅速,他也同样勤恳,努力的胜过他的所有兄弟。 三月一到,旧日里入宫教习王宫所有公子的时候明显表现得不耐烦,还将工作推给了家中子侄的丞相第一次表现得如此不舍,他一路送到了城门口,才依依惜别了楚南疏。 雍朔军队势如破竹,以一个恒烈王都感到意外的速度撕开苍梧国境,三个月时间,攻下了一半的苍梧领土。 楚南疏虽是监军,但他最后是以军师的名义闻名的,他在苍梧国辛苦求生多年,早已经了解人心如恶鬼一般,次次不战而胜,让苍梧的好几位将军败于国君猜忌或是同僚针对,白白送掉无数城池。 鬼谋之名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广为流传,苍梧国败仗的事情很快以惊人速度传遍六国。 雍朔军队正如恒烈王所期待的那样,踏平了苍梧疆土,不过他猜错了,公子南疏并不是蹭的军功,而是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是当之无愧的功臣。 其它四国并非没有想过要分一杯羹,但他们起兵晚了,最后加起来也只拿到了四分之一不到的土地,而不过是一年时间,这场本该耗时良久的战争就胜利了。 楚南疏在追捕贵族的过程中还去信雍朔国都,告诉恒烈王他的主意——以官职大小论功绩,百姓检举或者抓住贵族,上交雍朔军队,以换取几月到几年不等的免税。 苍梧贵族早已经失了民心,而楚南疏这样做,除去减少军队搜捕逃亡贵族的工作量,还能安抚百姓,一举两得。 恒烈王有什么理由不同意,林相与大谏也都赞成了。 这个主意很好,不过是两三个月的功夫,逃跑的苍梧贵族尽数落网,未能引导旧部掀起风浪,再加上军队抓到的苍梧官员们,楚南疏陆续派人将他们押解回了雍朔国都。 一起到来的还有几车竹简,楚钰河拿起来一看,越看越是神采连连,笑意里面透着欣慰之意,最后还让人分发下去,给所有的大臣看。 “孤这个好儿子,从回来开始,就一直在给孤带来惊喜。” 竹简上面记录了被送回来的所有官员贵族,他们做过什么,同僚奴仆百姓是怎么评价的,本身性格如何,能不能说服能不能用有没有用,另外还有楚南疏自己的一些意见。 一份又一份,明确妥当,记录清晰。 林相看了又看,老人年纪已经很大了,难得这样喜怒形于色,他是真的很高兴“原来去教导三公子只是王的命令,但在那三个月之后臣就已经认可这位弟子了,公子南疏聪慧,是雍朔之幸。” 大谏也连连点头,处理地方工作甚至是写奏折劝说君王都做的那么好,又何尝不是在体现他的教导。 公子南疏,原来还是质子的时候谁都不认识他,而如今被认回来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就迅速成名,从前的六国如今的五国,谁又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过此时此刻雍朔君臣皆只是感慨于他的聪慧,并未意识到他那天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狠辣与攻击性。 又三月,处理好大的隐患,在派遣朝臣前往领地处理琐碎工作之前,公子南疏带兵回到了国都。 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两个人,苍梧的国君沈渺,还有世子沈宇。 作者有话说: 这一世的楚南疏是最接近前世楼霜醉的,林翼舒不像是因为他是病秧子,病秧子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绪,所以爱与恨都显得淡了。但楚南疏不一样,这个世界意识没有执着的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世界之子,所以不让他有那么差的身体。而从小被抛弃几乎只能靠自己,让他在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就体现出了攻击性,又疯又狠。 第162章 不同于一年前楚南疏刚刚回到雍朔国都的时候, 那时候只有余将军来接他,回来就直接到了朝堂上,最后还得恒烈王来安排他的归处。 这一次班师回朝声势浩大, 两位重要的俘虏先让人送去给恒烈王了, 而楚南疏后一步, 到王宫门口的时候,有许多人都等在门口迎接他。 两位还未曾见过面的兄长, 大哥楚子殊, 二哥楚宿征,都穿着上朝的衣服站在了宫门口,他们目不斜视, 站得笔直。 而这两个人的身边还站着楚南疏那个在刚刚回来时候都没想过来迎接自家孩子的母亲,也是如今的雍朔王后, 以及不到年纪,却因为世子职位而站在这里的弟弟,世子南宁。 楚南宁咬着下唇,目光游离,他忍不住测过头去看, 看那个当初被父王找来教导自己半年, 就摇着头叹气, 最后让其他人顶替了工作的林相。 与面对自己时候的无可奈何与无话可说不同,林相今日看起来神采奕奕, 他身量笔直的站在王宫门口, 任谁来都能看出他的期待, 他在期待自己的徒弟回来。 但王后王氏却还有点不甘心,于是主动开口与林相搭话“南疏年纪大了,或许难以每一分都按照您的想法学习, 南宁年纪还小,尚有塑造可能,您若是愿意教导世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相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林相连连摇头“公子南疏这样的天才,老夫这六七十年的人生里也就见过这一个,不是谁都能让老夫认可的。” 王氏还想说什么,却听见楚宿征发出一声嗤笑“错把明珠当鱼目,拿人换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现在还要纠缠丞相,让人昧着良心认你那个没人要的鱼目……呵。” 楚子殊也举着袖子掩唇笑,有两位最年长的公子带头,他们手下的侍从们也纷纷发出了稀碎的笑声。 如今恒烈王看起来就是器重公子南疏的,捧高踩低是宫人生存的常态,而且两位公子说的也没错,世子就是个窝囊废。 楚南宁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的性格太绵软且没有主见,身为世子,母亲还是王后,却连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四公子与小他几岁的弟弟们都能欺负,这么一手好牌被他玩成这样,宫里的豺狼虎豹又怎么会高看他。 莫说尊敬了,不顺着踩一脚就已经是很有良心。 不过一般也不会有人当着王后的面这么说,楚宿征敢开口,是因为他的母亲就是当年与王氏争夺王后之位的弦乐夫人,也是恒烈王放在心尖尖上的宠妃。 所以哪怕他这么不给面子,王后也说不了什么,只能讪讪道“二公子这么说可不对了,什么明珠鱼目的,当初也是为了雍朔……” 楚宿征也懒得听她胡扯什么借口,闻言只是冷笑了一声。 王氏都在楚宿征这里落了下风,更何况是楚南宁,世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敢说,于是王氏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 军队停在军营,运送战利品的队伍则是一路到了皇宫门口。 一年多没见,楚南疏的身量拉长了许多,就是瘦还是一如既往的瘦,一身厚重肃穆的盔甲都藏不住他的瘦,不过军队练出的宽肩与蜂腰长腿,再加上那通身气质,看上去倒是也能算是风姿绰约。 只是身上的煞气与阴郁浓重的几乎具象化,见到林相时候才稍微收敛,由毒花转成了君子兰,他翻身下马,下意识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笑“先生,南疏回来了。” 林相被这一声先生叫的眼眶一红,他“欸”了一声,几步上前去扶住楚南疏,苍老的眼睛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伸手拍了拍楚南疏的肩膀。 “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 有千言万语积压在心口,但宫门口人多眼杂,毕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林相只能叹口气“你父王在殿内等着呢,咱们先进去吧。” 楚南疏跟在林相身侧,路过两位兄长时候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但却没跟楚南宁说话,只是对着王氏勾了勾唇角。 那个笑容很难形容,像是破了皮的创口,毒血与脓液潺潺往外流,哪怕看不见上半张脸,看不见眼神,也能让人在那一瞬间忍不住感到汗毛倒竖。 听声音还算是正常,就是轻了很多,楚南疏低头道“原来母亲也在这里……从来没见过母亲,一时没认出来,母亲该不会怪罪吧?” 他这话说的妙,一出生就被丢了,回来也没见母亲一面,因为他那好母亲想的是怎么从他这本就什么都没有的人手里再扣出立身的机会,所以为什么一面都没见过呢,其中种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楚宿征忍不住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王氏则是还没有从方才的毛骨悚然之中缓过神来。 不过哪怕脑子还转不快,有一点她也是清楚的,就是这孩子……楚南疏绝不是任她搓圆揉扁的可怜蛋,那是只从苍梧国杀回来的毒蛇,随时准备咬人一口。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18节 怪她一开始太心急了,只顾着抢东西了,竟然到现在才看清楚自己的这个孩子。本来以为楚南疏不肯见她是因为怕折了对母亲的期许,是心里还有期望,现在看来他不见就是单纯懒得见。 把控人心的鬼谋又怎能不知道王氏想做什么呢,不过是被他当成戏剧来看,轻松避开了最容易被孝道拿捏的时候。 而如今他身有功绩,有名声有支持的大臣,再没人能说他弱势,见了面也不至于被拿捏,所以无所谓见不见。 十数根粗逾合抱的黑漆巨柱直抵穹顶,柱身刻着玄色夔龙纹,在牛油烛火下泛着冷光。殿内地铺青石板,缝隙里似凝着经年的霜气,两侧武士身披玄甲,戈矛如林,寒芒刺目。 丹墀之上,不见繁复珠玉,唯有一张黑檀木王座,恒烈王此时此刻正坐在上面,心情愉悦的看着沈宇狼狈求饶,像条狗一样的趴在地上。 只可惜苍梧王沈渺虽然败了,却还是有骨气的,他被迫跪下,却一言不发。 等到去迎接功臣的人回来,恒烈王一眼锁定了人群最中间的那个人的身影,他笑起来,伸手指着地上那个拖着无用双腿的阶下囚“南疏回来啦,这苍梧国的世子就交给你处理吧,你想怎么做?” 楚南疏居高临下的看了沈宇一眼,并没有漏看沈宇眼中的恐惧里还混杂着怨恨,于是三公子笑了“送给南瞻国的公子白吧,想来慕白有很多笔账要跟他清算。” 似乎是没想到楚南疏会这么说,恒烈王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发现沈宇开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苍梧国的亡国世子短短时间内出了满头的汗,甚至像狗一样的爬过去拉楚南疏的衣摆,嘴唇哆嗦着“别……别……” 看来是对自己曾经造过得孽有自知之明呢,但这么有自知之明,当初为什么就忍不住干了? 楚南疏神色讥诮,他抬脚踹开沈宇,嘴角的笑意凉薄“你怕什么?你求什么?以为在我手里就能落着一个好?” “膝盖骨在山崖下撞上石头的时候很痛吧?那可是我、如栩和洛秋的手笔,实验了好长时间呢,就为了一劳永逸,免得你裴青禾玩腻了,手总想往我们身上摸。” 做坏事的意义就在于一朝主动暴露,就能欣赏受害人那惊愕混合着愤怒的神情,楚南疏抱着手笔欣赏了一会儿,才施施然开口。 “但我确实是没多少怒气的,毕竟每一次你做了什么,报复回去也就是三两日的事情……比如说你乳母的死,死的很凄惨吧?废了好大功夫才从公子荼那里下手,怂恿他出手还让他定了这么一个计划,喜欢吗?” 带着面具的前质子慢慢的笑起来,他俯身下去,伸手拍了拍沈宇的脸蛋,眼神像是怜悯一样“之后你重病半年,之后脸蛋白的像是要死了一样,比起从前颐指气使,还是那个模样要更好看一些。” “说起来我只有一笔是要跟你算的,最后那一日你让下人怎么踩的?萧洛秋半夜拿着药来找我,他整个背都青了,还有擦痕,我记得是这里……” 楚南疏的手指轻轻擦过沈宇的后背,落在了左肩的地方,他的手指冰凉,如同蛇类冰冷的表皮“这里最严重,我给他揉了好几回呢,让我想想怎么报复才好……” “有了”毒蛇慢慢的笑起来,他指了指门外,恶作剧一样的勾起唇角“许多大人都是做马车来的,脚踏总是用坏,去做一个月脚踏吧,之后再让人送你去南瞻,慕白应该会很高兴看见你的。” 话音落下,沈宇呆愣半晌,尖叫了一声就要扑过来,但一个声色犬马了很多年的残废,又怎么会是楚南疏的对手,于是很轻易的就被踹开了,侍从们也听令进来,很快把沈宇拖了下去。 等到闹剧告一段落,重新安静下来,殿内的众人才有余裕思考楚南疏刚刚的话。 本来以为做质子肯定是千百般折磨,却没有想到楚南疏能做到像是这样……在别人的大本营里都能痛下杀手,沈宇嚣张跋扈,但他对质子做的孽却也遭到了报复,让他彻底成了个废人。 半晌,被压跪着一动不动的沈渺突然笑了一声,他抬起头,已经有了细纹的眼睛看向了楚南疏,他说“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在你入苍梧为质的第七年,谢如栩买通侍从害沈宇受伤,被我警告打压……” “您猜到了吗?”楚南疏欣喜的语气都有了上扬的弧度,他笑起来“他是为我顶罪呢,那是我最早时候的谋略,还算是青涩,不然也不会被发现,不过吸取了教训,之后就好很多了。” 作者有话说: 林翼舒也不是没有攻击性,受限于身体,但他在亲手干掉林翼昭之后还是会很开心,而楚南疏身体没问题,所以不需要这样难得的机会,他随时能杀人。 另,题外话,ltp都该死! 第163章 “说起来……”雍朔国的三公子笑盈盈的侧了侧头“这还得要感谢宇世子, 那件事发生过后如栩被您吓破了胆子,差一点就要悄无声息的认命,直到世子宇把慕白拉上床榻, 乳母赵氏拼死换来您处置沈宇, 但自己也被赐了毒酒。” “那一夜濒死的赵氏哭的好凄厉呀, 她临死都放不下她的公子,一直在哭一直在叫, 她在说公子对不起, 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一会儿又说,苍梧世子不得好死, 苍梧皇族不得好死……” “她挣扎了一夜才死去,慕白我不知道, 毕竟我不关心他,谢如栩前半夜就钻进了我的房里,他在我怀里哭,说他不想坐以待毙,说南疏救救我”讲起来旧事, 讲起来那个所有质子都记忆犹新的夜晚, 楚南疏眨了眨眼, 眼底化开一层郁色。 落雨窄巷的隔音很差,慕白跟他隔着好几个院子, 他都能听清那凄厉的呼唤, 更何谈是离得最近的那些人。 不过他还是笑, 他笑着把一切让自己感到开心的,反之会让沈渺后悔莫及,后悔当初没有提前杀掉他的事情推到了明面。 “而后第五天, 萧洛秋带上了他的药瓶,第一次主动敲响了我的门……我该感谢你们,如果不是沈宇做的太绝,我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拿到这两把好刀的。” 如果没有谢如栩与萧洛秋,楚南疏行事肯定会麻烦很多,也不可能这么多年像是个透明人一样混在质子堆里,半点没有被苍梧的贵族们察觉。 沈渺虽然沉溺酒色很多年,但他毕竟也是一个曾经能称上枭雄的人,他并非真的所有事情都撒手不再管,比起死到临头不知道谁害了自己的沈宇,他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就比方说“出苍梧国境之前,沈宇让下属追杀四位质子,所以我跟着调查,发现青月国与玄漠国两位质子买通了关卡与杀手,几乎对所有人都下了手,包括彼此,只有你他们没动。” 苍梧的亡国之君终于恍然“因为他们不敢杀你?!” 是这样的,但与沈渺想象的还有少许不同,在于他们不是怕自己的计策在楚南疏面前太没用反而招致报复,而是楚南疏死了,他们或许真的会活不下去。 为质十四年,在这样恶劣的随时可能一生尽毁的环境里,精神上感受到的压力是极其可怕的,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战胜恐惧,想要一个说服自己继续振作的理由,于是只能把楚南疏作为精神图腾。 在那无数个近乎像是头脑生病一样的毫无理由的难以入睡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只有在楚南疏身边才能好好睡一觉。 这样的影响当然是可以解决的,但那需要很久,五年六年甚至是十多年,而且今后也不是高枕无忧,一旦再一次犯病,依然只有楚南疏能缓解。 所以他们不敢,一旦下手,一旦楚南疏死去,他们的精神会转瞬间崩塌,彻底成了喜怒无常的疯子,而一个疯子在世子之争时候是没有竞争力的。 或许还有柔软的那部分,就像是他们相依为命的这些年,但质子们如今都已经回了国,也不必再想了,国与国之间天生就隔着一层,迟早都要拔剑相向。 所以楚南疏没有反驳他,只是笑了笑。 沈宇是楚钰河送给他的赠品,而沈渺是恒烈王自己要留下的,楚南疏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因此他很快就扭过头,重新抬起头看向那高位之上的父亲。 他拱手“儿臣此次回来还押送回了苍梧王宫珍藏的先皇留下的三十六箱珍品,里面包括了苍梧世代相传的王与王后的冠,还有一些酒器、乐器,父王您看看怎么处置?” 恒烈王从沉思之中缓过神来,他看了楚南疏一眼,自己的这位儿子,确实是一直在给他带来意外,但觉得可怕是敌人的视角,从一位王,一位父亲的视角来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他很快就转移了思考的方向,拿过了那记录了三十六箱珍宝种类的单子,开始一个个看起来。 趁着这段间隙,楚宿征懒洋洋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后的表情,果不其然看见了那满面的惊惧,似乎是觉得有意思,于是他又撇了一眼还什么都没有意识到的楚南宁,忍不住眯了眯眼。 ——一母同胞,竟然真能同时养出一只绵羊,以及一条择人欲噬的毒蛇。 只可惜王氏费劲了心思,请了不知道多少师傅,投入不知多少心血的培养出来的那个是只羊,反倒是一开始丢掉的,从血路杀回来的,是条实打实的毒蛇。 年幼质子,异国皇都,都能让身处高位的世子沈宇断了两条腿,失去身边最终要的人,那如今他羽翼丰满,雍朔国内也没什么可以掣肘呢? 只是不知道这头小羊能在毒蛇獠牙下撑多长时间,想来应该会是很大一场好戏。 正幸灾乐祸着,就听见上首的恒烈王冷不丁问出一个问题,显然是问楚南疏的,他用手指轻轻抚摸过地图“接下来还需要有人替孤去新增的领土视察,并调整法度,南疏,你觉得让谁去比较好?” 重点来了,于是楚宿征也正色起来,这件事做好了可是很大的一笔功绩,今日来的人几乎都是为了这个而来的,王后也是,她想借着亲兄弟的关系,为即将立府的楚南宁争取。 却没有想到恒烈王第一个问的就是楚南疏。 只见那位带着面具的公子微笑着离开位置,他拱手道“大田与大理分别管理农桑与法度,新领土土地肥沃,农业应当会有较大变化,根据农桑再看法度,两位大人都要去一趟,至于领首……” 他故意制造悬念,拉长语调,弄得恒烈王忍不住“啧”了一声,从一旁的桌子上摸了个熏香用的果子砸他“有事没事卖什么关子?快说!” 于是楚南疏这才笑起来,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儿臣自然愿意分忧,但离家一年才回来,也不好的再走,曾经听说过儿臣的两位兄长都十分优秀,不过二哥更擅长领兵,事情不若就交给大哥吧?” 楚宿征吃了一惊,他骤然扭头,果不其然看见楚子殊早有预料的勾起了唇角。 恒烈王的目光落到自家长子的身上,于是楚子殊也很有眼色的会意,他施施然往侧边一步,走出队伍“儿臣愿意为父王分忧,望父王首肯。” 这厮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与楚南疏搭上了线,暗度陈仓的决定了合作。 而恒烈王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本来就只是随口一问,只是觉得对楚南疏更好奇,所以问的是他罢了。而这样的回答也让恒烈王很满意,至于下面弯弯绕绕盘根错节的那些小心思,那就是其他人该顾虑的事情了。 于是他很快就拍板定论“就这么办吧!” 等走出大殿,楚宿征终于忍不住“啧”出声,他没有成功,但肯定有人比他更惨,就比方说王后,那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不过这不妨碍他还是不爽,他加快脚步走到楚子殊的身边,压低了声音“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为什么他找你不找我?” 楚子殊瞥了这位弟弟一眼,脸上的笑容假的不行“这种事情你怎么不去问三弟呢?毕竟是三弟的决定,或许是二弟你太凶,三弟怕你?” “哈?原来他还会怕人?”楚宿征挑了挑眉,侧眸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瘦削的身影,恰好楚南疏也回过头来,撞上了视线就对着他笑了笑。 那嘴唇没什么血色,白成了一片,就只有一点点浅淡的红,不仔细看都看不怎么出来,两袖更是只有风,行动时候若有似无的露出一截瘦削的腕骨。 宠妃养大的王子眯了眯眼,突然就笑了,他压低了声音,在楚子殊的耳畔笑“好啊,等晚一些我就去问他,亲口去问。” 楚子殊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 楚南疏是跟着人流往外走的,不过身边有许多的大臣,都在听着丞相与他讲话,老人语重心长“你不该直接把那些事情说出来的,忌惮强者是本能,很多人都会畏惧足够狠心狠毒的人。” “不过陛下不会,他应该还挺喜欢你的,他一直希望有一个强大的继承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就是他期待的模样。” 林相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直到王后找过来,她皱着眉看着楚南疏,神色不喜,语气也很冷硬“我有话要跟你说,跟我过来一下。” 这个时代孝道盛行,许多人是真的会愚孝致死的,因此哪怕是没有什么旧情可念,楚南疏也从善如流的跟了上去。 临走之前,林相担忧的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殿下,雍朔不盛行那些儒道,臣与大谏大司马二位一直站在您的身后。” 闻言,楚南疏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笑意,他轻轻点了点头,安抚道“先生,请您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好的。” 于是林相叹口气,也点了点头。 王后的宫殿很大,椒房椒房,是为了冬季取暖,用昂贵的辣椒做了香料,四周弥漫着刺鼻的特殊味道,楚南疏不喜欢,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直到进入了大殿内,王后才突然发难,她伸手想扇楚南疏,却被自己的孩子轻松的抓住了手动弹不得,她死死的瞪着楚南疏的假面,咬着后槽牙。 “为什么不让你弟弟去做这件事?!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有多难看!你是不是记恨……但无论如何,我们才是你唯一可以依靠的家人!” “但我不需要家人,更不需要依靠”楚南疏放开了她的手腕,懒洋洋的勾了勾唇角,说实话早就有预料母亲的偏心,因此他心里的晦涩几乎没有多少,更多是一种愉悦。 一种报复成功,看着亏欠自己的人崩溃的愉悦。 所以他笑了,笑容彬彬有礼,隐约压着点欢快“母亲,十四年为质都没有依靠,如今在雍朔王都,父王有心弥补,我需要什么依靠?反而是您与弟弟……” 三王子咬着字,开心的溢于言表“德不配位很不好受吧,摇摇欲坠的压在那个位置上,每天都担惊受怕……噗,我真的很高兴看到你们这样。” 在王氏睁大了眼睛,意外又惊惧的神情面前,楚南疏面具底下的眼眸弯了弯,近乎恶意的开口道“有一天被赶下去的时候模样一定会比这更漂亮吧?” 作者有话说: 所以做质子的时候,咱们南疏真的是鬼妈妈…… 第164章 “疯了……你就是个疯子……”王后摇着头, 一步一步的后退,她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这个孩子,本来以为哪怕是为了利益都得捏着鼻子结盟, 却没有想到楚南疏比她想象的还要疯。 他就是见不得亏欠了得罪了自己的人好, 所以宁可两败俱伤, 也要看着他们失去一切,狼狈的从高台上滚下来。 楚南疏压着嗓子低低的笑, 他丝毫不做掩饰的欣赏着王氏脸上的表情, 而王后在怔愣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尖叫了一声,她拿起手边的花瓶,伸手就砸了出去。 “滚……滚啊!你给我滚出去!” 这一遭不留点什么痕迹出去不好交代, 毕竟谁都知道王氏不待见他,他这次没有顺了王氏的意, 不该就这么轻松的摆脱,于是楚南疏没有躲,任由瓶子砸到身上,不用看都知道肩膀应该是青了。 不过他半点没有表现出难过或者疼痛,而是诡异的勾了勾唇角, 彬彬有礼的行礼告别“既然如此, 那下次再见吧, 母亲。”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19节 最后两个字压在嘴里,莫名说的缠绵悱恻, 听的人背脊发凉, 像是被毒蛇盯上, 浑身都控制不住的竖起了尖刺。 而今天要找楚南疏的还不止是王氏,还有他亲爱的好二哥。 楚宿征不递帖子不走正门,是半夜翻墙进府的, 恰好楚南疏才回来,如今的侍卫与暗卫队伍建立的还不算是完全,才能给他留下这个可乘之机。 楚宿征一路摸到了寝宫,夜色已经很深,临睡前楚南疏还在看书,他如饥似渴的吸收着自己从前得躲着学习的所有知识,手不释卷。 直到察觉到意外动静,才眯了眯眼拿起身边放着的弩箭——最新的机关术产物,在这个年代已经能算是很先进了,箭尖上面还涂了毒,见血封喉。 楚宿征忍不住咋舌,不过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眼睛放肆的落在楚南疏的身上,从清瘦的腰身到脸上的假面,像是下一刻就要撕开来看一样。 “别这么紧张嘛,三弟”他的声音懒洋洋的,甚至还摊了摊手示意自己身上现在什么武器都没带,是不用防备的。 楚南疏却没有放下弩箭,他把弩箭的把手捏在手里,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临睡前松松垮垮的衣服,语气平淡里隐约透出几分微不可察的戏谑来“二哥深夜来访,我可不敢怠慢。” 楚宿征笑了,他抬腿往殿内走,不过顾及到楚南疏不是楚南宁,这家伙是真的敢下手,于是到了能清楚看见脸上表情的距离就不动了,随手拿了个软垫原地坐下。 “亲爱的三弟弟,我对你很好奇,有些问题想要问你,能为我解答吗?” “您可以说一说,我再决定回不回答”楚南疏放下了手里的书,又把弩箭放回自己的袖子里,他抬起脸来面对着楚宿征,被面具遮着的脸看不见一点表情。 楚宿征的视线失礼的落在了楚南疏的面具上,竖起了第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找子殊那个装货合作也不找我?” 这个问题简直不要太好答,或许在外人看来,楚子殊城府深,楚宿征的城府要浅,找楚子殊合作风险会很大,但从另一个层面来看…… “大哥可不同于二哥您,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子,母族也不够强大,至少不及大司马名下的小司马对军队的控制力对朝堂的影响力那么吓人,所以他需要我,他有的少,但能拿来跟我做交易的多。” “二哥就不一样了”楚南疏靠着榻沿,唇角勾起来,说的是忌惮但楚宿征却没有从他的表现看出半分坐立不安“您什么都不缺,也就是说我要从你手里换到什么,难度就要上升了很多。” 楚宿征一想也有道理,但也觉得可惜,他勾了勾唇角,目光执着的黏着那张假面,忍不住似真似假的抱怨道“话虽是如此,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脸啊,要是给我看了,我说不定就答应了呢?” “可我就是不喜欢给人看我的脸”假面的皇子摇了摇头,话语没什么尖刺,却也不算是软化,看起来就是不打算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于是楚宿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他又转移了话锋,冷不丁的问道“玄漠与青月的那两位质子,真的只是害怕你吗?” “何出此言?”楚南疏拿起了茶水早已经凉掉的茶盏,丝毫不意外会被人发现。 果不其然,楚宿征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若只是害怕,为什么要半夜去找你擦药,把最脆弱的脊背暴露在别人的面前?如果你觉得只是利用,又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天帮他擦药?毕竟他没有用了,不帮才正常吧?” 这个问题问的好,楚南疏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他不打算回答,于是只是软绵绵的拖长了语调“不如二哥猜一猜,是为什么?” “啧……”楚宿征忍不住咋舌,他一双眼睛长得天生就凶悍,如狼似虎的,看着楚南疏的时候格外的“凶”,但笑起来又好像没有那么凶了,只是多了几分诡谲。 “那么小的孩子……他们总归是会依赖一些什么的,所以把你当成了依靠,又或者说……娘亲?”最后两个字出口,楚宿征忍不住笑了,他把那两个字放在舌尖琢磨了一遍。 “那你又是为什么放过他们,该不会是……你也享受被人叫娘的感觉吧?” “或许是这样呢?”楚南疏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失笑,笑容在苍白的唇角炸开,像是石雕的裂缝。 但楚宿征也没有说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很享受被人不得不依靠的感觉,或者说是哪怕害怕他,但害怕也比不过病态的依赖,所以一边怕也一边要说服自己去依靠去信任的感觉。 他享受掌控一个人的精神,那比单纯掌握**要有趣的多。 ——但……这是不能承认的,承认它就好像承认了恶,就好像承认了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怪物……好吧,其实没有关系的,楚南疏从不介意有人议论自己畏惧自己,不过他讨厌自己还不够强大时候,会因此到来的麻烦。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所以二哥,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楚宿征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到更多东西,难免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快把这件事丢下,兴致勃勃的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了……楚南疏,你的脸真的毁了吗?” 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楚南疏身上出现了不似作伪的情绪波动,这位才回到国都没多久的弟弟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动,他放下了杯子,第一次这样真心的勾起了唇角。 “二哥心里既然有答案了,又何需要我来回答?” 还真是这样啊! 楚宿征恍然,他那天在大殿上就觉得不对劲了,七岁的楚南疏已经懂得让谢如栩与萧洛秋都以他为首,那六岁的他真的是不小心跌伤的吗?而且就在他受伤一年后,慕白就遭了殃。 “所以你的脸长什么样?”楚宿征有了兴致,抬头去就看楚南疏的脸,其实如果可以,他甚至想站起来走过去掀开面具,但没等付诸行动,就看见小毒蛇重新举起了弩箭。 楚南疏愉悦的笑了起来“二哥,你真的很聪明,但是啊……这是个秘密……” 楚宿征微微一愣,很快也笑了,他没有兴致被打断的怒火,只有狩猎的欲望,让他对着毒蛇的獠牙反而笑的很开心。 “好,很好,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给你摘下来!”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满意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欢欣,离开前最后回头一眼,眨了眨眼告别。 “记住我的话,我们后会有期。”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但没有过去几天,楚南疏在朝会过后被恒烈王单独留了下来。 偏殿的窗棂半敞,穿堂风卷着阶下金桂的冷香,漫过满地织金席。 主位上的黑漆木榻铺着玄色兽皮,楚钰河一手按着案上的青铜剑,目光审视一样的落在堂下那个裹着厚重锦绣衣袍,却任然显得清瘦的孩子身上。 楚宿征能想得到的事情他当然也能想得到,不过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再加上一次性收获那么大一块领土,实在是有点忙。 这不,闲下来就第一时间想起来了,特地把人叫过来问一问。 “南疏啊,你的脸当初到底有没有毁掉,如果真的伤了,父王也能为你尽快寻找合适的医师。” 比起二公子那无礼又霸道的作风,恒烈王说话就要好听多了,他双腿张开,坐在铺了一层兽皮的榻上,动作自然又放松。 楚南疏想了想,他不喜欢露脸,因为这是持续了他人生十四五年的梦魇,但如果只是恒烈王要看的话,他迟早也要找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帮羽翼未丰的自己说话,不然是瞒不久的。 所以他垂了垂眼帘,乖巧低头“其实……是没有的,当初苍梧世子宇总盯着儿的脸看,儿怕他真的那样荒唐,所以找了个借口。” “只是在苍梧皇都心惊胆战了太久,儿如今不带着面具也会觉得恐慌,所以就一直没摘,若是您要看的话……” 他欲言又止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婢女与太监,于是恒烈王也看懂了他的意思,抬手让侍从们都退远一点。 婢女太监们穿着相似的深色衣袍,极有眼色的弯腰垂眸,退到了帘子的后面,又像是个摆设一样的安静下来了。 于是楚南疏这才抬手抓住自己的面具,往上一拉—— 他很漂亮,十五岁的楚南疏就已经能哭的敌国守城将军都动容,如今他更是刚刚过了十七岁生辰,脸长得更开了。 鎏金细长的眼睛与恒烈王的如出一辙,只不过楚钰河是更方一点的脸型,那双眼睛在他身上看起来像是雄狮的怒目,但在楚南疏脸上就犹如蛇类抬起的阴冷竖瞳。 而脸型鼻子嘴巴遗传的都是王后,不过在王后身上只是清水芙蓉一样的秀气,但到了楚南疏的脸上,配合上那双眼睛,就莫名艳丽的不可思议。 是一片雪白之中寒梅点缀的一点红,还有一片鎏金落笔的提名。 哪怕是见识过太多美人的恒烈王,一时之间也为他的那张脸心惊。 不过惊过后他就明白为什么才六岁就要藏住那张脸了,长成这样,孩童时期也差不到哪里去,沈宇那厮可是个喜好/娈/童的变/态! 越想越气,楚钰河一拍扶手“把沈宇带去城门口做脚踏!城门口搜查的时候都要求要下马车的,多的是人需要垫脚的!” 作者有话说: 修好了……其实还是因为刚刚在跟妈妈吵架,耽误了时间没来得及在六点前修好。 家长是一种很奇葩的生物,在我被霸凌的时候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甚至在我奋起反抗彻底撕破脸之后还跟我说这样不好,别人以后怎么看你。我小学时候遇见过乱摸我的学校老师,等我终于战胜了恐惧告诉她,她却跟我说当时发生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呢,现在说有什么用,实际上当时才过去一周。 今天吵架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了,因为她也一直在霸凌我,所以她不希望我学会反抗。 我父亲一开始是不插手母亲要做的事情的,这两年他也开始站在我这边,因为她真的很无理取闹,很过分,好赖话都说干净了,这个家除了她都在被欺负。 第165章 父亲愿意为自己出头, 每一个还不够强大的孩子都不会选择拒绝的。 楚南疏勾起了唇角,那双鎏金的眼睛在透过窗框的浅金色阳光下看起来比金子还要亮,他弯眸浅笑, 那张脸看的人一阵恍惚。 楚钰河对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发了一会儿呆,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觉得不妥的地方在哪里, 于是蹙了蹙眉“宫中御厨选两个带回去,你现在太瘦了。” 不只是太瘦了, 还有那头发, 在苍梧国担惊受怕,而且苍梧皇族一般食物上面也只给质子送一点粗粮菜叶,长期营养不良所以头发会有一点点发黄, 而且发丝还很粗糙。 虽然因为脸好看,怎么都好看, 一点点黄色像是枯萎的花瓣,颓废而又糜艳,但恒烈王还是觉得乌黑的如同乌鸦的羽毛那样的头发更适合楚南疏。 所以他想了想,又从宫中医师里面选了两个会做给妃嫔的养容养发膳食的,让楚南疏一并带回府邸里去。 事实证明这是有用的, 之后三年, 恒烈王满意的看着那露在面具之外的嘴唇慢慢的有了一点点血色, 头发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黑,盘旋着落在肩上背脊上。 不过比起恒烈王的心满意足与楚南疏的成功调养, 王后与世子这两年的日子却不太好过。 从三年前开始, 十五岁的楚南宁是能出宫正式住进世子府了, 但也意味着,他该接起世子的责任,开始为雍朔工作。 要是个聪明人, 这个时候该牟足了劲表现呢,但楚南宁没什么表现的本事,王后的母家又已经没落,几乎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他一直在出错。 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楚南疏这些年的政绩斐然,赈灾、外交、农桑……他每一样都做的出乎预料的好,于是除去有家族立场的那部分人,大部分的大臣都倒戈转向了楚南疏的阵营。 他现在比起楚南宁来,还要更像是一个世子。 雍朔地处北方,气候跟玄漠一样差劲,上一年冬天落了一场大雪,压的农桑与畜牧时间都得往后移,尤其是雍朔引以为傲的草场,晚了一个多月才开始长,差点饿死大批战马与牛羊。 也幸亏苍梧国土落入雍朔手里,苍梧地处中原,土地肥沃,粮食产出可管,不然真的又是会死很多人的一年。 但开春过后雪化,大量的雪水果不其然导致了山洪,西边五城所在的地方塌了好几座山峰,得让世子带着人手过去赈灾。 王后太着急了,她这两年已经看出来恒烈王对宁儿有些不耐烦,恨铁不成钢之后就是对这个继承人的审视,再加上自己的母族正是因为赈灾不利而跌落的,她冷静不下来,于是出了个蠢招。 母族那边的长辈说上一次已经吸取了教训,这一次一定能找准方向,她走投无路,再加上信任父辈长辈是从小认可的规则,于是她让楚南宁带上了王氏的宗亲。 ……果不其然,赈灾又一次失败了,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信快马加鞭传到王氏手里,像是晴天霹雳,她一瞬间几乎站不住。 又怎么能不害怕呢,赈灾不利导致哗变,甚至灾难过后瘟疫也开始流行……处理不好已经不只是如同上一次一样,王氏用替罪羊换取苟延残喘那么简单了,楚南宁甚至会死,会被他那向来杀伐果断的父亲杀了平息百姓的怒火。 所以她在一片手脚冰凉之中脑子乱成了一团,砸碎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之后,她终于有了主意……楚南疏,对了,楚南疏。 他那么厉害,应该能够解决的吧? 花朝府这些年热闹起来了,恒烈王喜欢往里面填东西,林相他们也喜欢,如今早已经不复楚南疏才回来时候的破败。 院内植着几株老槐,虬枝横斜,落了满院碎金似的叶。穿堂而过的小径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生了些细碎的苔痕。西侧的小园辟了一方荷塘,残荷枯梗立在秋水间,倒有几分疏朗意。 王后闯进来的时候楚南疏正拿着书在西侧小园的亭子里听大田讲课,今日的工作他早就已经做完,所以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学习。 他诧异的看着王氏扑过来,往日里端庄持重的王后头上的发钗都掉了,不知道掉了多少支,白白便宜了路上的幸运儿,只剩了两朵珠花还别在鬓边“南疏……南疏你救救他,救救宁儿。” 一个叫南疏,一个叫宁儿,亲疏远近简直不要更明显。 大田早在王后扑过来的时候就自觉收拾了东西去了一旁的厢房,而楚南疏想一想楚南宁最近去做了什么,心里一下子就有数了。 他讨厌楚南宁,也讨厌王氏,但没有要这西部无数无辜百姓给这两个家伙陪葬的意思,所以心里头还是咯噔了一下,只是脸上大抵还是挂着虚伪的笑的。 他讥讽王氏“怎么了王后娘娘,我早就跟你说过德不配位迟早是要跌下来的吧?现在出了事,到想起来找我来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20节 “不……不要了,世子之位给你,给你好不好,你救救宁儿,他不能死啊……”王氏呜呜的哭起来,她六神无主。 长在她身边的娇娇儿出了事,哪怕一开始生楚南宁是为了权势,但这么多年过去又怎么会丝毫没有感情,她现在倒是宁可丢掉权势都要保全楚南宁了。 只可惜了楚南疏,被她毫不留情的丢掉,至今也不见得后悔,低声下气一次还是为了那个吸食自己骨血长大的弟弟。 若是楚南疏在意母爱,他现在应该会很难过,只幸好他不在乎,或者说早就灰心了,所以还能讥诮的嘲笑的看着,看着那个女人狼狈的模样。 楚南疏放下了手里的书,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说的跟这位置是你想让就能让的一样,当父王是摆设吗?” 王氏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像是只困在陷阱里的母兽“那你说啊,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什么是我能给你的?!” 楚南疏侧身躲过她的手,看她狼狈的,脸颊上都还沾着冷汗,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几乎是有些倦怠的,他掀了掀眼皮。 “不需要你,该给的父王还有先生们自然会给我,至于救灾……那是为了百姓,唯一的要求就是从今往后你们两个都离我远点,看见就恶心。” 恶心你明明为了所谓权势抛弃了孩子,现在在你最为亏欠的人的眼前,还要演一出好生精彩的骨肉情深。 其实楚南宁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废物而已,但既得利益者就是让人恶心的,再说了废物就不要揽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活,现在好了,连累无数百姓。 黑色的衣角冷冰冰的从眼前一掠而过,王氏拉不住他,于是只能呆愣愣的看着那个身影走进厢房,对里面的人说了两句,又携手离去。 一瞬间,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当年的那个襁褓,被乳母接过,走上去异国他乡的马车,之后就再也不曾回过头。 于是满身硬提起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散了,王氏捂着自己的脸,慢慢的哭了起来。 王宫的消息并不比王后慢太多,楚南疏过去的时候,那边才刚刚炸开了锅。 玉陛之上,是铺着玄色鲛绡的龙椅,椅侧立着青铜鹤尊,青烟缕缕,漫过悬于殿中的钟鼎。殿外朔风猎猎,吹动檐角铜铃,叮当声里,满殿沉寂,只待一声钟鸣。 恒烈王一脸郁色。 他没有想过楚南宁能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不过也从未打算因此迁怒楚南疏。 ——回来这么些年,王氏的态度他哪里还能看不清,王氏踩着楚南楚的骨血拿了荣华富贵,到头来对三公子的态度最差,楚钰河是心疼过的。 所以王氏养出的废物,带着王家的废物点心闯出的祸跟楚南疏又有什么关系?楚南疏只是那个弱小时候被做了垫脚石的可怜蛋而已。 更别提如今这个可怜蛋儿还自愿请命,要去往疫病最严重,也是哗变最严重的地方赈灾。 “你确定吗?疫病如今还没有解决的办法,一旦染上,哪怕你是金枝玉叶也说不准得折在那里。” 雍朔的江山,也不能总要这么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献祭,他根本没吃过雍朔几天的米,何至于如此。 但楚南疏却是格外坚定,他穿着棕黑色的朝服站在玉阶之下,拱手弯腰“让儿臣去吧,不为别的,就为那些人也是我雍朔子民。” 恒烈王神色一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做父亲的看着孩子好不容易养出的黑发,还有那多了一些肉的身体,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挥手“你去吧,需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需要什么都可以从国都带走。” 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即是众望所归也是我的私心,你会是下一任的世子。 这一次的整肃比起当初更加沉默也更加快速,一个月不到,去往灾区的队伍就从王都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西部。 疫病很严重,比起疫病更严重的是哗变,这些人宁肯同归于尽,也不愿意再信任朝廷。 但正因为他们不愿意配合,所以伤亡将以倍数增长。 于是再等到王都收到急信的时候,就已经是楚南疏竟然不带任何人,孤身前往了乱军腹地。 不过还没等恒烈王做出什么反应,又十天,他竟然成功谈妥了,带着乱军的几位首领返回到军队里。 就是这时候楚南疏已经染了病,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也不慌张,每一条命令有条不紊迅速安排好了所有人,而留给自己的命令则是…… “所有人撤离,给我留下药材与一位医师,封闭我所在的这一营帐以及周边直径十米,我会用自己试出正确的药。” 说来也奇怪,楚南疏曾经还是质子,为了保命自学医学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好像挺有天赋的,而在染病之后,这种预感更甚,好像在不知名的时候,他曾经处理过无数更加盘根错节的病与毒。 只是一次发热他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想法,所以他大胆按照自己的所学与思路煎了一副药,虽然只是暂时压下病症,但能起效就能说明他研究的方向没有问题。 “相信我,要么我跟大家一起死,要么大家一起活,国都不全是懦夫,贵族也不全是背信弃义之人,请信我一次吧!” 正是因为他这句话,叛军才愿意相信朝廷一次,他们选出几位主事人,暂停了袭击与战争,跟着楚南疏来到了雍朔军营。 作者有话说: 南疏先成一步,但后面其余几个质子也会慢慢成为世子。 最后打架的时候战场上全是老熟人…… 第166章 恒烈王在收到信之后有多上火, 在背后骂了楚南疏多少句小混蛋,楚南疏不得而知,他只是按照计划, 紧急封闭了营帐, 并根据自己每一次的反应与医师记录来不断调整药材配方。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三次,事实证明他的预感确实没有错, 药草到了他的手上, 就如同一个好用的老朋友,每一个名字每一点差异,他都铭记于心, 一点点调整着接近最终答案。 如同当年在落雨窄巷,能千方百计拿到手里的药材有限, 他要不断调整尝试,直到找到一个方便获取的药方。 楚南疏其实很怕苦,但无论是痛还是苦,都是一种可以逐渐习惯甚至麻痹的感官,所以他慢慢的喝药的速度越发的快了。 今日熬好的药颜色要浅一些, 不过味道依然是很难闻, 但楚南疏眉头都不皱一下, 没有力气的手臂勉强拿过药碗,仰头喝下。 苍白的喉结动了动, 液体滚入腹中, 带来一片潮湿的暖意, 跟着进来的药师眼眶通红的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如同无垠白雪的脸,看着那脸颊眼侧病态的晕红。 他缓了缓, 还是忍不住放下了记录药方的竹简,低声道“殿下,这已经是第十五天了。” 也是楚南疏连续喝苦药的到十五天,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缠枝花一样孱弱的美人,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用疼痛与苦涩为医师开路。 用热水烫过的白布轻轻擦去唇角的药汁,楚南疏安抚似的对着他笑了笑“你应该也在察觉,我们逐渐接近了终点,再坚持一下吧,说不定今晚就好了呢?” 可这样用您的命开出的路…… 医师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颓然低下头,温声道“是,殿下。” 就像是箴言一样,楚南疏这么一说,竟然真的在夜晚就退烧了,在此之前他已经持续烧了半个月了,哪怕药物起到了一点微弱的效果也至少是低烧。 但病情是会反复的,还不能确定就是好了,于是医师又咬牙跟着药方喂了楚南疏一周,确认过没有再复发,这才匆匆忙忙赶到营地门口通知其他人。 药方拿去前线营帐让守在那里研究了半月多的医师们实验,至此笼罩西部五城长达半年的阴云终于有了要消散的痕迹,而侍从们收拾收拾东西,也赶忙进来为他们的殿下收拾。 最先赶过来的不是任何侍从,而是余山移,他如今已经是军队里的舆司马,跟随后一批军队前来支援,却刚刚到了这里就突闻噩耗。 若不是其它人拼命拦着他,他怕是早就闯了营帐。 就算是如此,余山移也是坐立难安了半月多,并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他来的太快,楚南疏甚至还来不及带上面具,于是只能眼疾手快的把面具从不远处架子上勾过来。 “唔……你怎么……”话音未落,余山移已经红着眼跪在榻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小将军带着哭腔,害怕的连声音都在发抖,箍着腰的手却还是下意识的放轻了力道“殿下,答应我,您下次绝对不要再这样以身涉险了,可以吗?” 门外同样是匆匆赶到,却迟了不肖子孙一步的余将军闻言顿了顿,终归是没有直接伸手去掀帘子,而是抬了抬手示意将士与侍从们先离开这里。 营帐内,楚南疏大病初愈,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气色又迅速萎靡了下去,一张脸上几乎没有多少血色,唯一红一点的是刚刚擦过的唇。 他靠在临时支起的榻边,目光落在余山移的脊背上,叹了一口气“山移,我的命并不比这里的每一位百姓重要。” “您说的不对!”余山移的眼眶红透了,隐约还有湿润的泪水挂在睫毛上面,他咬牙抬头,情绪激动“您是皇室的公子,是能做好政事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明主,您还在,很多人就因此活命,您怎么能不重要!” 他直起腰来,伸手抓住了楚南疏清瘦的手腕,目光执着“殿下,您还没有回答我呢,下次一定不要这么做了,可以吗?” 楚南疏虽然病好了,但一时之间也是没什么力气的,于是也没打算尝试挣开,他只是无奈的轻笑了一声“造反都是要提前做准备的,怎么还有人是突然造反的呢?” 余山移察觉到他转移话题避重就轻的态度,忍不住气急“殿下!!!” 营帐内的鸡飞狗跳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而营帐之外,大司马余将军难得翻出竹简,把楚南疏痊愈并且研究出治疗疫病的药方的消息用墨水写的同时,还龙飞凤舞的用了大篇幅告状。 就在这个时候,营帐门口传来了通传的声音,一会儿过后,派去探查当初赈灾队伍以及世子南宁下落的士兵很快就走了进来。 他神色严肃,神情里却隐隐约约能看见似乎压抑着怒火“将军,世子的踪迹找到了。” 原来,当初在军队哗变之后,楚南宁的第一个反应却是镇压军队,而不是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疫病突然爆发,打了所有人措手不及。 乱军都还好一些,因为他们之中早有人展现出了疫病的迹象,哗变也正是因为如此,赈灾的大部分力气都用在武力强制了,真正的粮食、房屋、伤情反而没什么人管,死去的人堆积在河道两侧,尸水污染河流,于是疫病在沿河的村落里最先开始流传。 王氏的宗亲上一次赈灾时候就是手忙脚乱,结果没有管理好民众,导致民众抢粮、打架,最后流失大量物资,以至于赈灾无力,而这一次他们又走了另一个偏锋。 疫病之后,军队无力,反倒是乱军早有准备,于是被杀穿了营帐,王氏与几位行司马带着世子仓惶出逃,一路面临追杀、疫病、乱民,楚南宁又不是能杀伐果断的那种人,所以队伍死的死散的散,最后被一户没来得及撤走的商户收留。 “世子没有染病,但他身边的人几乎都病倒了,他十分恐慌,不敢联系军队也不敢联系朝堂,在那商户家里躲了这几个月。” 说起楚南宁的行径,士兵忍不住露出几分轻蔑颜色,这样的硕鼠龟缩,在军队里有一个直奔乱军腹地,成功达成合作,还以自身试药,成功研究出正确药方的楚南疏做对比的情况下,显得格外难看。 他垂眸,不评价已经是很尊重世子了,却听见最顶头的上司“啧”了一声。 “世子南宁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老夫想想,给林相写一封信吧。” 纵然恒烈王还不换世子,他们也会上书请旨改令的。 一个危急关头躲在安稳的地方瑟缩不敢出,一个接过本该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以身涉险,救万千人于水火之中,这两个人之间的差别可以说是高下立判。 谁才能做一个明君,谁只能做一个富贵闲人,这简直不要太明显。 从楚南疏来到这里开始,一切事情都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药方起效果了,而缺失的药材也在源源不断的从其他地方运过来,积压的粮食被有序的分发给了没有行动能力的老弱病残。 至于失去的房屋,恰好这些流民都能引发哗变,说明人数多且有力气,那就以工代赈,自己去建屋子,男女都行,以工作量换取粮食。 千万不要小看灾区的女人,这里不是都城,弱风扶柳的小姐是活不下去的,活到如今的虽然不至于胖,但骨节也比世家小姐要宽大,有一身力气,干起活来并不会输给大部分男人。 而且这些女人活下来的不少,比起男人没有少太多,那缺失的劳动力这不就补上了吗?再加上有军队帮忙,一切好像都开始有序且平稳。 很快就是一个月过去,物资陆陆续续的从富庶的原苍梧领土,如今的雍朔南方城镇运送而来,迅速弥补亏空。 楚南宁被人带回来了,遣送回都城之前,他见了楚南疏一面“哥、哥哥……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暴力镇压哗变的命令真不是我下的。” 他第一次这么叫楚南疏,但说实话,他亲哥并不稀罕这一句哥哥,既得利益者怎么样都是讨厌的,尤其是你吸食我的骨血,造成我的苦难,到头来还长成了这么一副废物模样。 所以楚南疏眼皮都不眨一下,他放下手里养生的汤,声音冷漠“为君为首者,了解你的每一个下属,管理好他们,让他们作为一把刀为你劈开障碍,而不是让刀刃伤了自己的手,这是你的责任。” 不然做首领做什么呢?不要说自己没下命令就是无辜,你站在这个位置上,享受这一份食赂,承担责任就是应该的。 总不能享受了供奉,享受了权力,享受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做不好一个领导者,最后山崩了,再来说自己无辜。 “楚南宁,你不无辜,你要是无辜,那那些因为耽误时间,因为错误策略,而死在这里,而失去亲人,而家破人亡的人,他们又算得了什么?是天生命贱吗?” 这话语太犀利,楚南宁愣了愣,终归是低下了头。 他临走时候还有些不甘心,于是咬着哭腔问楚南疏“若我不是你的亲弟弟,若我们之间没有为质的那十四年,你还会这么讨厌我吗?”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21节 “会……我或许不讨厌废物,但我绝对讨厌明明做错了,还要把事情归咎于感情上公报私仇的废物,我没有在公报私仇,我希望你明白”楚南疏把最后一勺汤送进嘴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好心的,做错了就不算是错的,楚南宁,你要是真的想不通,我建议你在回去之前,去医师营帐走一走,去修建新屋子的工地走一走。” “去看一看这片人间地狱,去看一看这次遭难死去的冤魂与留下的人。” 这万千冤魂可都是雍朔的子民。 这里面谁又不是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谁又不是一个生命,一个人,谁又活该因为好心办坏事而就这样死去,从此黄泉路漫长,回过头再看不见人间。 作者有话说: 那些动不动屠城动不动三界陪葬的……谁不是有自己一片人生的人。 第167章 后来又隔了一段时间, 楚南疏听说他那个弟弟确实是去了伤患营,至于有什么感想,或者说有什么收获, 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很忙, 忙到没有时间去关心一个并不喜欢的弟弟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今要做的事情也太多了, 赈灾虽然已经步入正轨,自己身上的病也好了, 不过也丝毫不能松懈, 处处都需要盯着。 忙碌了大半年,终于到了回都城的时候。 阔别这里八九个月,赈灾进程过半的时候恒烈王就宣布了楚南疏成了新的世子, 而楚南宁也因为失职而受到了责罚。 唯一特别的就是半途遭到了刺杀,余山移阴沉着一张脸把刺客一个个斩落, 不过没有到审讯的时候,这些人就纷纷找机会自杀了,显然来的都是一些死士。 唯一一个勉强保住了命的,是因为旧伤而动作迟缓,没来得及吞药自尽, 楚南疏亲自审讯, 最后从嘴里撬出了那个答案。 “……四弟弟?” 刺客代号雨燕, 吐出情报的时候早已经满口鲜血,疼的差一点说不出话来, 楚南疏审讯伤的可不只是**, 鬼谋鬼谋, 若是不触及人心,又怎么能算是诡谲。 他求死不能,又不想连累亲人, 此时此刻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只是我是,其他人未必是,你与公子南宁不一样,他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人忌惮他,反正他多半也赢不到最后,而你不同,大家都不愿意让你活着回去。” 一个身后站着三位元老,自回归之日就大放异彩,得到大部分官员认可,恒烈王心怀愧疚也器重,甚至为了他在楚南宁出事之后都没有废除王后,免得一母同胞波及楚南疏的地位,而且在赈灾之后还同步得到了民心的世子。 楚南疏要还在位置上,其他人多半也不可能赢了,所以他几乎是所有希望登上最高位者的眼中钉肉中刺。 拜这些刺客所赐,回去的路走了一个月时间,都快赶上当年从苍梧国都到雍朔国都了,不过也同上一次一样,有惊无险。 策马进入宫门的时候,楚南疏还在思考。 唯一一个从刺客嘴巴里撬出来的四弟……楚南疏了解人,所以他敢确定刺客没有说谎,至少他自认为自己就是四公子的人,但这情报还需要多加考量,因为刺客雨燕从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主人,而且旧伤还被派出来,这么多死士只活了这一个……只怕有心人在混淆视听。 人手早早就被派出去继续往后查更具体的消息了,至于四弟本人…… 公子月离,名字听起来温润如玉,也确实是有一个擅古琴玉笛的娘亲,但他本人性格却要跋扈很多,以前总听人说他说话喜欢阴阳怪气,所以跟很多兄弟姐妹的关系都不算是好。 楚南疏见过他,但是没讲过话,只是回来这几年每年年节宫宴,点头之交。 楚月离遗传了他母亲的脸,本该是俊秀风雅,只是眼角眉梢总挂着几分不屑颜色,所以看起来多几分刻薄。 想着事情等过通传,一进门差一点就下意识躲了,幸好反应过来这是哪里,所以站定了脚,不过恒烈王也只是想吓他,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砸中。 楚钰河叉腰站在最上面,故意装出一副凶悍的模样“你还知道要回来啊!” 吓死人了这家伙,本来把人派过去的时候就很担心了,结果这家伙他担心什么偏偏做什么,乱军已经杀了多少人了,只带了个侍卫孤身入敌营也就算了,生病了哪里轮得到他用自己试药。 哪家王公贵族用自己试药?! 身处这个阶层,这样一个生产力发展还不够的年代,一次疫病有多少病人,放着不管也是死,他们是会抢着要试药机会的。所以以往王公贵族生病,往往只需要等着试出来的最终成果,把最安全不过的药物送入口。 恒烈王也是有私心的,他当年不得不抛弃一个孩子,他不后悔,也不扭捏,他不得不这么做,也承认自己的亏欠与内疚,所以他会在楚南疏回来之后尽力为自己的孩子铺路。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想看见楚南疏再一次为了雍朔,为了江山,牺牲自己。 但…… “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是一点后悔都没有的!”楚钰河恶狠狠的咬牙,这个孩子跟他多像啊,在这种决定好的事情上面是一点都不会后悔,泰然的就仿若本该如此一样。 话语到了喉咙口,又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劝不了楚南疏什么,毕竟恒烈王也是这样的人,于是只能拉着一张长脸“你给我闭门思过!我要让医师给你开苦药!每一副都给你放黄连!” 他张牙舞爪,气呼呼的威胁了楚南疏一番,又突然想到什么,于是眉头舒展,变得眉飞色舞了起来“大谏、林相已经等在新世子府了,他们都等着训你呢,你回去就知道了。” 在楚南疏外出的这几个月,恒烈王当然是早早就收拾好了新府邸,甚至考虑到楚南疏爱看书,在屋子里做了很高的书架,还有藏书的阁楼,宫里藏书几乎都被他搬过来了。 所以现在训人也只是模样可怕,他连砸东西都舍不得砸到人身上去。 楚南疏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地上的橘子,声音都柔和了不少“说的也是,我也很想先生,哪怕回去要训我,我应当也认了。” 恒烈王“哼”了一声,眼不见心不烦的摆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看见你就来气,下次把你的先生们派着跟你一起去,看你还一天胡来!” 应付那几个老人的事情不需要更多赘述,楚南疏废了不少劲才让他们满意的走了,而所谓“禁足”也只是装装样子。 晚上时候楚子殊就光明正大从正门递帖子进来拜访了。 ——谁家禁闭了还能让外人进来的,一看就是恒烈王在做做样子。 新世子府邸是旧的那座改的,但比起从前,显然要更精致了许多。 破旧的长廊修缮,雕花的窗框连糊窗户的布都是昂贵的软烟罗,从苍梧带回来的瓷器,皇宫赏赐的摆件,珊瑚、玉雕、木刻……摆放的恰到好处,恒烈王甚至把皇宫里那一套珍贵的鲍鱼壳点花的木桌椅都给他搬过来了。 后院的水池里面拔掉了原来的单调的白莲,换了颜色更多的莲花,四时的花卉是大田搬来的,林相则是贡献了很多典籍还有私人收藏的一些文房四宝。 如此一个府邸,体现的是如今权力最高点几人的宠爱,可真是……叫人羡慕。 楚子殊垂眸品茶,袅袅热气铺在脸上,让他的神情愈发显得意味不明。 但嘴角还是若有似无的挂着一点笑“三弟可想清楚了,我就是想要明年开春出使玄漠的工作,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几个宫里面的暗桩。” 出使玄漠的事情还没有定,但肯定不是楚南疏这个新鲜上任的世子,如今看来这个任务多半会落到四公子楚月离的手里。 楚月离刚刚到了年纪,他的母妃贺氏又是当年嫁于先皇的玄漠和亲公主身边跟着的滕妾,但当时她年纪还太小,先皇不至于那么变态,所以最后被赏给了楚钰河。 这个任务恰好能回去省亲,贺美人等了很久了,恒烈王也有意帮她满足回归故土的心愿。 也就是说一旦要劫走机会,最先要对付的就是楚月离。 哪里有那么恰好的事情,刺客那边才刚刚审出四公子,楚子殊就给了他一个机会对付楚月离? 楚南疏不信这是恰好,所以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目光审视的落在楚子殊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沉重,几乎不比恒烈王的目光要让人轻松多少,楚子殊一瞬间几乎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心疑是自己的计划暴露。 但楚南疏却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对劲,他侧了侧头,目光又变了,多出了几分戏谑“当然……这样也好,只要大哥不后悔就行。” 如今成年皇子一共六位,楚南疏不能去,楚宿征也已经定好了工作,楚南宁还在禁闭估计这两年都不会让他出都城,而小六年纪太小,做不了外使的工作。 一旦楚月离出事,工作必然落到楚子殊的身上。 但这个出事怎么出事,查出来最后是什么,这就不是楚子殊能决定的了。 其实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楚子殊就已经后悔了,他几乎能确定楚南疏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此时改口已然来不及,于是只能惴惴不安的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勉强笑道“怎么会呢……” 但之后一段时间,楚南疏又是什么都没有做,期间世子更换的消息终于传了出去,其余四国发来了贺礼,其中还夹带了两封信。 是谢如栩与萧洛秋托使臣跟着国家的贺礼一起送来的,由此可以看出这两个家伙在回国之后过得也不错,至少可以说是权势在手。 两封信的内容大不相同,但细微处又有相似,比方说两个人都表达了对楚南疏以身试药的担忧与不满。 谢如栩在信里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1」,还让人把他个人的礼物——养容的药膏、金玉的发饰发冠还有一堆养生药材一起送了过来。 萧洛秋则是换了一种说法,他很直白的问是不是雍朔逼楚南疏这么做的,并附言「明者远见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无形2」,并暗暗表示如果雍朔待楚南疏不好,可以投奔他,他不介意建个金屋子养人。 第二封信写的太过分了,隐约还有点暧昧,楚南疏忍不住咋舌,并很快就把两封回信给了使臣,但还是流传了只言片语去恒烈王的耳朵里。 因此第二天他就被恒烈王叫进了宫。 楚钰河怒极反笑“我堂堂雍朔世子,哪里需要他金屋藏娇,你把我的信一起拿过去,我到要看看这玄漠公子还要不要脸了!谁要他给我养儿子!” 作者有话说: 1《史记·司马相如列传》释义:家有千金的人,不坐在屋檐下(怕瓦片坠落);比喻富贵之人更应爱惜自身,不轻易涉足险境。 2司马相如《谏猎书》释义:明智的人能在祸患发生前就预见,有智慧的人能在危险显露前就避开;强调防患于未然,提前规避风险。 第168章 紧接着恒烈王又忍不住狐疑, 他撑着头看楚南疏“那两位公子当初没有对你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楚南疏脸色不改,只是勾起唇角安抚一样的笑了笑“不管他们怎么想,至少我是没有那样的心思的, 所以父王您不用担心。” 楚钰河想一想也是, 于是就挥手让人走了。 等人走远才突然想起来……等等楚南疏没有否定那两个家伙可能有不该有的心思! 御苑覆着一层薄雪, 琼枝压岸,寒松凝霜, 墨绿松针挑着碎玉, 风过便簌簌落雪。曲水冻成冰纹,映着淡白天光,阶前梅株斜伸, 朱砂花苞缀满枝桠,暗香透寒。 青瓦亭台覆雪如盖, 檐角铜铃凝霜,风动时清响沉哑。 楚南宁在兄弟姐妹之中也是不讨人喜欢的那一个,他太怯弱,原先身份还是世子都有人敢欺负,更何况现在他连世子都不是了。 楚月离的腰上还带着马鞭, 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起来怒发冲冠, 他愤怒的对着楚南宁说着什么,甚至把鞭子从腰上抽出来了—— 路过的六公子楚云羽幸灾乐祸的停下来看戏, 恰好楚南疏从恒烈王那里出来, 也要出宫门, 于是从这个必经之路的亭台路过。 千钧一发之际,背后突然有一股力气推了楚南疏一把,让他踉跄了一步横在了楚南宁的前面, 于是楚月离的马鞭就这么抽在了楚南疏的身上。 一时之间好像连空气都寂静了。 楚月离的鞭子带倒刺,划破了表面的衣服,甚至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流血伤口,他也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这一鞭会打到楚南疏,眼睛都慌乱的睁大了。 楚云羽惊愕的看着刚刚动手推人的他的贴身婢女云鹤,满脸写着——不是我啊真不是我干的,救命啊好像要死了。 恰好进宫看望母妃,也在这附近的楚子殊匆匆赶到,他面无血色看着云鹤,那是自己的探子,但说实话,楚子殊没下过这种命令! 难不成……难不成…… 他脸色苍白的看向了楚南疏,但世子却没有回头看他,而是伸手捂住了伤口,出声道“无故袭击世子,四弟,与本宫一起去父皇面前分辨是非吧。” 于是,一刻钟之后,章台宫偏殿。王后、楚南宁、楚子殊、楚月离、楚云羽都来到了这里,就连楚云羽那良人娘亲都匆匆赶到。 楚南疏难得摘下了面具,他换了一身衣服,原来的衣服破了,楚钰河当场就脱下了自己的大氅给他披上,后来又遣宫人拿来了自己的干净衣服,让楚南疏换上。 此时此刻楚南疏正散着领口,露出来大半个胸膛,上面撕裂的血口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他本来就白,愈发显得伤口猩红,那个地方破裂流血,红肿着带起一片。 医师小心翼翼的拿了药膏与麻布,正在为他上药。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22节 先用清水擦拭伤口,鲜血短时间内湿透了白麻布,药粉粘上去更是看起来就很疼。 楚南疏紧紧咬着下唇,咬出了一点血色,这里除了恒烈王,都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脸,如今楚南疏已经二十有一了,那张脸脸已经彻底长成,漂亮的令人心惊。 玉面鸦发,极致的黑与白,一点点红色都脓丽的不可思议,蝶翼似的眼睫微微震颤,鎏金眼眸的眼眶四周晕开浅红,眉心微微一蹙。 恒烈王拍桌“楚月离,你残害兄弟袭击世子,杖责十五禁足三月!” 楚月离蓦然睁大了眼睛“父王!!!” 他母妃受宠,他自己又惯会在恒烈王面前装样子,什么时候被罚的这么重过! 三个月禁足也就算了,那杖责十五—— “没得商量,月离,这已经是我考虑过留情的了,袭击世子可是重罪!” 但是以往楚月离也不是没打过楚南宁,只是今日…… 看来是恒烈王虽然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但他从来就不满意楚南宁这个继承人,换成楚南疏就断然不会这样简单放过了。 一瞬间脑海里就想通了这一关窍,楚月离忍不住咬牙,但抬起头看见楚南疏,被那张脸晃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满腔怒火就消迩了大半。 于是他又扭过头去瞪着六弟楚云羽,怒火中烧“你那个奴婢……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得到消息的贺美人匆匆赶来,她特地换了一席白衣,更显得那张脸楚楚可怜。 说来也怪,恒烈王后宫美人众多,但处于最高位的王后与跟随楚钰河时间最长的贺美人,都是出水芙蓉的类型。 所以一度让很多人以为恒烈王就喜欢这一类,送礼物的时候好多人就送这种类型进来,而这种风格的美人,谁又能胜过在宫里这么多年的王后与贺美人,因而从来没有混出头的。 不过贺美人泫然欲泣的走进来,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抬眼就看见了楚南疏,于是当即就愣了愣,她不认识这张脸啊,但身上的伤口,还有那座位的位置…… 她恍然过来,反应的也快,当即改变了策略,往楚月离身边一跪,额前乱发因为这用力的动作重重的散落在胸口,不那么美了,但显得狼狈又可怜。 “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没有教好月离,请王上赎罪。” 原来她是想靠那张芙蓉面来让楚钰河心软的,但要是比脸,别说雍朔,这世间都难找一个能比得上楚南疏的来。 说来也好笑,这后宫佳丽无数,结果到头来却发现这么多美人竟然还比不过一个皇族公子,一个男人。连王后与不在场的弦乐夫人都黯然失色。 王后面无表情的抬起了茶盏,谁都没有看,她禁足已久,年节楚南宁解禁才跟着一起解禁,这几天的心情都很累,几乎有一种什么都不想管的自暴自弃。 楚南疏的脸挺让她惊讶的,但自己这个孩子心思深沉,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回过神来就觉得很正常,倒是楚南宁,动手的虽然不是他,但他可是导火索,最后多半也要受罚。 恒烈王侧头看了一眼楚月离,离四公子不远的楚云羽满脸怀疑人生,一看就是真情实感的疑惑,想来应该是被人坑了。 而能坑人的…… 楚子殊感受到了那道沉甸甸的视线,一瞬间出了满背的冷汗,他脸色苍白,也意识到了一旦这些人查到云鹤是谁的人……自己怕是要完了。 该死,一开始就不应该想着对楚南疏用阴谋诡计峰,堂堂鬼谋,哪里能那么好骗! 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果不其然,楚子殊很快听见了恒烈王若有所思的声音“月离跋扈,是该好好管管了,他哥哥可是被打出那么严重的一道伤,不过孤会交代下面的人下手注意一点,年后再受刑,禁足也是年后开始。” “至于开春的出使玄漠……”他审视的目光落在楚子殊的身上,金色的眼睛眯了眯“就由大公子去吧。” 贺夫人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但她也知道能要到这一个承诺已经很不错了,谁让恒烈王对楚南疏心怀愧疚,而且还十分器重呢? 更何况楚南疏那张脸…… 她透过手指的缝隙悄悄看了一眼,那张脸实在是好看,缠枝毒花攀附着树木生长,吸取血肉骨髓,恶意生花。 也幸亏楚南疏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哭起来,不然他但凡掉一滴泪,楚钰河大概就没这么容易心软了。 所以最后,女人还是柔柔弱弱的俯身谢恩“谢陛下恩典。” 处理好动手的那个,其他人也并不是就高枕无忧了,楚钰河想了想,看着楚南疏终于擦完药,医师为他取来了纱布包扎伤口。 “公子云羽,禁足三月,你给我查清楚手底下的人!另外还有公子南宁……”恒烈王没什么感情的视线从楚南宁的脸上扫过。 这个儿子蠢的可怜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其实他还是有点父爱的,奈何这两年楚南宁确实是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情,工作也做的一塌糊涂,之前更是差点连累他哥哥,还让那么多人死于疫病。 所以现在楚钰河还有点未调整过来的愠怒与不满,他冷哼了一声。 “禁足一结束就到处惹事,一块玉佩而已,竟然能让你们两个吵到快打起来,月离确实有错,罚俸一年,而南宁虽然是受害者,但也处理的不好丢了王室颜面,罚俸半年,外加禁足三月。” 命令已下,再怎么样也得低头接旨,王后压着楚南宁低头,却没有发现小儿子悄悄的看了一眼最上首的哥哥,眼神里藏了不甘与委屈。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恒烈王还给楚南疏安排了马车,让他不用走出宫门。 车门停在世子府门口,余山移现在的情报是越来越灵通了,竟然提前从郊外军营回来,黑着一张脸就等在府门前。 楚南疏伸手撩开车帘,用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了?又要以下犯上了吗?” 于是那双眼睛又憋着气的抬起来瞪他,委委屈屈的,余山移忍了又忍,没有忍住,于是闷声道“殿下又受伤了。” 楚南疏挑了挑眉,用扇子拍了拍自己的手心,戏谑道“那你现在想做什么?跟上回在营帐里一样扑过来抱着本宫哭吗?” “没有……”余山移耳根都红了,半晌才嗫嚅“我只是想把殿下抱回去,受了伤万一用力不小心扯到伤口……” “只是这样啊……”楚南疏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余山移的耳根红成了一颗红宝石,这才轻轻笑起来,大度的许可了“本宫允许了,来吧。” 余山移默不作声的走过去,动作小心的把他金枝玉叶的主人抱了起来,起身踏进了世子府的门。 身后寒雪层层覆檐牙,红梅探出世子府的墙挂着一枝的雪,夕阳的橙光落下,一派清浅温暖。 作者有话说: 连朝溪是被楼霜醉捆在床上的,等等这个姿势……是不是能带着腿环坐脸…… 第169章 暮色沉落, 咸阳宫的飞檐翘角衔着残霞,朱红宫墙被镀上一层熔金。玉阶下的青铜鼎炉燃着檀香,青烟袅袅缠上廊柱的蟠螭浮雕。 殿内烛火如昼, 案上九鼎列陈, 炙鹿的油脂淌过青铜盘, 秬鬯酒在玉觥里漾着琥珀光。编钟与陶埙相和,清越的乐声混着酒香漫开。舞姬水袖翩跹, 腰间佩环叮咚, 皓腕金钏晃碎满殿烛影。 年节时候,就连一向在外到处跑的楚宿征都回来了。 他听说了年前的事情,对自己各个都有点萎靡不振的弟弟也不觉得奇怪, 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不清楚的,只是听说楚月离失误伤了楚南疏。 ——嘿, 这家伙现在可讨父王以及几位朝中老人欢心了,只是不知道是有人要试试水挑战权威还是单纯就是被陷害了。 所以宴席过半,楚南疏面前突然掉了一个纸团——这个时代的纸还未经过改进,造价昂贵,哪怕是王室贵族手上也没有多少, 这家伙居然奢侈到用来传信? 楚南疏暗暗咋舌, 不过还是打开来看了, 只见上面用笔墨落下几个字来,写的还不错, 不是文人墨客的风骨, 而是染了边关与飞雪的萧瑟锋利, 如同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 「伤好没有?要不要二哥给你送点药?」 楚宿征百无聊赖的摆弄着羽觞,见楚南疏的目光投过来,才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欠揍的笑来。 今日虽是年节宴会, 但只是王宫家宴,没有外人的,所以楚宿征穿了一身颜色艳丽的凤鸟绣袍,却没有带冠只用兽首金笄固定住,散下一头桀骜不驯的乌发。 也不知道笔墨是藏在哪里的,还能当着父王的面偷偷拿出来写字。 楚南疏收回了视线,蹙眉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果子没有深色的,深色吃完容易失仪,所以暂时没有工具,也写不了字。 于是他把纸条往袖口一收,对着楚宿征做了个口型“写不了字。” 那位向来肆意飞扬的公子了悟,他左看看右看看,见没有人关注自己,于是低声在侍从耳边吩咐了什么,一会儿功夫,沾好墨水的毛笔就递到了楚南疏的手上。 世子殿下神色难以言喻的看了那笔一会儿,终归是拿着下笔。 「谢过二哥,但不需要,疏别的能力不好说,药草学的不错,配的药要比寻常医师开的好用,而且省钱。」 纸团丢过去了,笔也让内侍悄悄补好墨拿过去了。 只是一会儿功夫,就见楚宿征若有所思,又写了几行字传回来。 「太谦虚了,你其它能力也不错,不过药方省钱?能省多少?」 说来也对,楚南疏这几个月忙着处理世子工作,竟然忘了军队很需要金疮药的,但偏偏雍朔不盛产药草,如果能减少成本,军费开支也能少一些,这对一个国家发展军事来说是很有利的。 于是他沉思了一会儿,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反正只是一个药方,自己还能写出更多,什么时候就发现更有用的药方也说不定的。 他想了想,把药方附上,并补充道。 「二哥可以回去配好先试一试,疏在苍梧为质时候就是这么配的,在疏与另外两位质子身上用起来都很有效果。」 楚宿征点了点头,但没等他把信传回来,这封信就被恒烈王截胡了。 楚钰河悄悄观察他们半天了,这两人没完没了的,于是他这才忍不住。 “家宴上有什么不能说的,老二老三要私底下传信?”他截过信件一看,神色变得难以言喻了起来“家宴上面你们要谈新药方怎么降低军费?!” 话音落下,楚子殊与王后的神情都有了变化,楚子殊低下了头,王后则是下意识看了楚南宁一眼,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放松了神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什么时候不能谈……”恒烈王甩了甩字条,又顺手拎过那支毛笔,正色道“没收了,回头我会让人去试一试药方的,而今日家宴,少谈正事!” 楚宿征忍不住“欸?”了一声,神色郁郁。 倒是楚南疏没什么反应,他勾了勾唇角“父王教训的是。” 家宴热闹了半晚上才结束,后来又搬来了好几坛的酒,雍朔地处北方,冬季严寒,酒水能暖身,因此雍朔的酒向来是一大特色。 不过宴席上没人敢多喝,只是稍微沾了一点。 楚南疏没怎么喝过酒,不过一两杯也不会醉,只是他喝酒耳朵会红,带着两颊一起,若他不带着面具,那应该会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酒过三巡,宴席正酣。 楚南疏离开了座位去花园透气,长亭内,内侍机灵的端来了一盆温热的水,眼眸亮晶晶的让楚南疏擦擦脸,清醒一些。 也正是这时候,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响,楚月离急匆匆的赶来,却在看到楚南疏的一瞬间红了脸,他张了张嘴,声音只出来一点点“你……” 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不过脸还是红的“对不起三哥,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已经派人在查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楚南疏用热水泡了泡手,放松了一些手上的僵硬,这才抬起头来对着他笑,说“没关系的,都已经罚过了。” 美人两颊鼻尖染上艳色,愈发显得面冠如玉,少许颜色嫣然糜艳,嘴唇上刚刚沾过酒水,伴随着身体往外涌的热气,像是点了胭脂,艳若桃李。 楚月离看的呆了,半晌才小声道“那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呢,自己策划的事情,自己才是最清楚的,这些人最多查到楚子殊那一层,再往后就找不到了。 不过这就不需要都跟楚月离说了,于是楚南疏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回复他什么。 但如同宫宴一样和平稳定的日子并不能持续太久,楚南疏就像是一座围城沉甸甸的山,他在这个位置上只会越坐越稳,待的时间越长,其他人就越不能出头,所以只能趁着他还没有在世子之位上待几年,冒险出手。 楚宿征的母家程氏,也是弦乐夫人的背后支撑,他们与余家两个世家把握了朝堂军权的大头,大司马之位也往往由两家轮流做,但如今不好,程家这几代除了外嫁女生的公子,竟然没有一个擅长打仗。 余家连着百年为大司马,反之程家则是隐隐约约显露出来颓势,楚宿征不急,但程家等不了了。 城门动乱的那一晚,楚南疏并未离开世子府,他在等着,等着这些人角逐过后,优胜者来到自己的面前。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23节 楚宿征之外当然还有楚子殊,但楚子殊未有强大母族,因此他利用了楚云羽,从婢女云鹤开始,楚南疏就有预料迟早会有这一天,连贴身婢女都被策反,由此可见楚子殊对楚云羽的把控。 烽火点燃都城,城门破碎。 几方兵马乱成一团,夜色在烽火之下亮如白昼。 楚子殊或许是真的尽力了,但最先打开空无一人的世子府的,却仍然是楚宿征。 早知道会这样,侍女随从早就被楚南疏送走了,只有他待在藏书阁内,听到暴力破门的动静,只回过头露出一抹笑。 “我猜你接下来要进宫,不若一起吧。” 楚宿征抱着手臂,背后是无数属于程家的军队,而面对的只有楚南疏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楚南疏并未表露出哪怕一份惊慌。 他勾起唇角,笃定楚宿征不会在这里杀他,也不敢在这里杀他。 因为他不清楚,楚南疏的人去了哪里,有什么阴谋,是否会让自己功亏一篑。 更何况楚南疏也不是这么好杀的,虽然是作为军师闻名的,但实际上楚南疏的武艺学的也不差。 “嘶……最讨厌你们这种玩小心思的人了”楚宿征不满的撇了撇嘴,但到底还是妥协了,他放下手臂,第一次走到楚南疏那么近的地方,并伸手去抓弟弟脸上的面具。 “不过先让我要个利息吧,让我看看……” 在这混乱棋局之中,一张脸而已,已经并不重要。 楚南疏懒得反抗,他任由那张伴随自己数年的假面离开自己的脸,露出那张向来惊人的面容。 鎏金眼很漂亮,燃着烽火,比起这世间最贵重的珠宝毫不逊色,哪怕是宫中最漂亮的弦乐夫人,也尚且差他半分容华。 “满意了吗?二哥?”蝴蝶一般的眼睫颤了颤,美的如同一幅苏醒的古画,又或者一尊活过来的人偶,楚南疏勾起唇角“该走了,晚一步的话,大哥说不定就已经成功了呢?” 成功登上位置,伪造好证据,后来者就皆是叛逆。 楚南疏说的是实话,而且继续在世子府耗着也没有用。 楚宿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抬了抬下巴,哼笑道“竟然让我的属下来无条件为你保驾护航,真是……好让人不爽快。” 不过他还是示意楚南疏跟上,说来也奇怪,长着这样一张似鬼似神的脸,楚南疏却没有任何属于大部分的美人应该有的柔美。 他跟在楚宿征的身后,微微一垂眸,那一片鎏金居高临下,反而显得自己像是这庞大军队的主人一般,威严、淡漠、无需更多言语描述。 楚宿征没有得到内线关于楚南疏的其它更多的情报,所以他确定楚南疏还留在府里,此次前来也不过带了八十人小队。 而八十人,若拼着杀人去的,楚南疏至少能干掉三十,虽然他如今已经不是以一敌万的仙君,但他的战斗不计后果近乎如同凶兽,血液还会为疲惫的身躯注入兴奋剂,所以干掉三十已经是受限于人类的躯壳,若不为了杀人,杀出重围对他而已就不是难事。 所以他真的没在以身涉险,他能在怀疑有内奸的情况下还来到这里,就是确认了不会死。 楚宿征不知道他的身手,只是为他这样淡然自若的姿态而感到不满,于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他的目光不自觉扫过楚南疏劲瘦的腰身,唇角懒洋洋的勾了起来“我们可没有带多余的马,要不你跟我同乘一匹?” 楚南疏发觉了他那一点微妙的心思,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啊,楚宿征其实很慕强,所以他的目光总在楚南疏身上停留,此前从未有人让他这样激动,因为之前没有人能对他造成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有了楚南疏,他把除了打仗练兵以外的其他心思尽数转移,勾心摄魄心痒难耐这么久,看到了那张符合所有野心家喜好的脸。 可能连楚宿征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已然有了更晦暗的,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楚南疏戏谑的勾起了唇角,俯身到楚宿征的耳边“兄长,要是不小心对亲弟有了反应,你猜猜看父王若是没死,会不会打死你?” 楚宿征耳根子一麻,一瞬间热血上涌,他想说怎么可能,你思维怎么那么龌龊,但在这一刻也骤然意识到自己如今因为时刻面临危险,难免浑身紧绷,头脑兴奋,随便说一句话都会这样,若是同乘…… 他咋舌“随便谁,给他让一匹马!” 队伍里的人面面相觑,最终有一个靠后的小兵牵了自己的马过来。 楚南疏伸手摸了摸马头,那匹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战战兢兢了一会儿,又乖巧低下了头,俯身让楚南疏上马。 世子殿下顶着那张绝色的脸轻笑,声音温柔却令人头皮发麻,他笑着说道“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鬼里鬼气的楚南疏…… 时间定错了,发现不对上来调了一下新的。 第170章 比起楚宿征专门为自己培养的烈马寒风, 楚南疏随手得来的这匹马本该是会速度更慢一些的,它不如寒风壮硕,也跑不快。 奈何身上压了个气息怪异的, 不像是人类反而有点像是蛇的魔王, 所以当楚宿征使坏开始策马崩腾, 楚南疏拍了拍它的马身,它也只能开始加速。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 却依然可以并驾齐驱, 最后在宫门口停下,杀戮的声音还隔着一段距离,看样子其它人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过来。 不过楚宿征带着的这八十亲卫已经可以算是很多了, 楚子殊的人更少,最后到了宫门前的只剩下了五十。 两方军马在王宫门前碰面。 如今的局面很焦灼, 因为没有人赢了提前赶到王宫,也没有人输了,如今尚且胜负未分。 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雍朔王的三个公子都在王宫的门口,而隔着一座墙,是最终胜负, 也是未来的命运。 楚子殊面露忌惮神色, 他看着队伍最前面的楚宿征与楚南疏“看来二弟与三弟是打算合作了?但那位置只有一个, 你们两个之后又要怎么分?” 楚宿征倒是也放松下来了,他侧了侧头, 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凉嗖嗖的笑来, 毕竟如今三个人都在这里, 没有压力,只要把两个人都制住了,那也不担心楚南疏藏着的人手与可能的坏名声了。 “哈?怎么分?当然是杀了你, 再软禁三弟,之后就不会有意外了。” 他面露凶光,却听见身边楚南疏一声轻笑。 他语气幽幽的,几分笃定,几分轻巧“巧了,到这里也算是大局已定,我比二哥要好心一点,至少我的兄弟都不会有死去的。” 话音刚刚落下,禁闭的黝黑城门骤然打开,大司马余将军带着人守在大门口,而城墙高楼之上,无数弓箭手早已经准备好了架势。 楚南疏拍了拍马背,被带着往前了几步,身后目光灼灼,却都没能让他停下,直到楚子殊咬牙拿起弓弩—— 金眸世子叹了一口气,道“花鹊,动手吧。” 楚子殊身体一僵,因为他贴身的侍女也是暗卫首领竟然拿起了刀抵在他的后背上,他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紧接着忍不住咬牙。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背叛我?!” 花鹊的声音藏在柔软的面纱之下,听起来却格外的冰冷“殿下,死士死士,指的是您为我们安排好亲人,许亲人一世安平,而我们为您卖命,而不是亲人都死绝了,还要拼上自己为您做事。” 从当初楚南疏亲自审讯的那位刺客雨燕,再到六公子身边的侍女暗探云鹤,最后是暗卫首领也是贴身侍女的花鹊,他们其实是一家人。 雨燕自以为自己是为四公子办事,其实只是楚子殊为他制造的假象,他真正接受的是楚子殊的命令,平日里远离京城,只做些脏活杀人放火,于是留下一身暗伤,只拼命送钱回去,希望两位妹妹过得幸福快乐。 但他不知道,两位妹妹也都被楚子殊带走,也成了死士,两位妹妹是知道哥哥曾经是楚子殊下属的,所以她们主动用自己,想换哥哥远离京城,远离纷争,治好暗伤寿终正寝,却没有想到一个知晓太多秘密的死士,只能死在这里而不能离开。 楚子殊骗了他们,两头隐瞒,还想让雨燕死在楚南疏手里,这样两位死士会更加耐心的为他卖命,对付楚南疏为哥哥报仇。 这些弯弯绕绕花鹊与云鹤从前当然是不清楚的,但雨燕被楚南疏留了一口气,世子的人一路查到了他们的老家,最后确定了是六公子贴身婢女云鹤,与大公子贴身婢女花鹊。 这才有了楚月离失手伤到楚南疏,意外把楚子殊也拉下了这摊浑水,险些失去六公子娘家这个可靠助力。 而如今,最后一颗棋子也已然落下。 与此同时,早该被楚宿征安排好的人送出宫的弦乐夫人也被人带着上了城墙,她的头发早已经乱了,看起来很狼狈,楚宿征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母妃!” “收手认输,让你的人束手就擒,或者是你的母亲去死,选一个吧。” 楚南疏的马已经到了宫门口,余山移带着人接应他,把他护在了身后,这下子就算有人狗急跳墙,估计也伤不到楚南疏了。 楚宿征咬牙“还真是小瞧你了,你什么时候控制的王宫?”不过看着母亲那狼狈的模样,他还是闭了闭眼,挥手命令“丢掉武器,束手就擒。”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程家大业……”身后有人急了,劝说道。 但楚宿征一点都没有犹豫,他怒声呵斥“什么一个女人,那是我的母亲,我的亲娘!我告诉你她要是死在了这里,回头哪怕是事情成了,害死她的你们也别想好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无可奈何,最后也只能投降。于是余将军挥手让人上来把两个公子一起绑了,带进了王宫。 楚宿征依然没有放下疑问,等到进了大殿,被压跪下,高堂之上楚钰河看那模样也同样受制,他才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控制的王宫?” 这事情有多奇怪,他本来以为楚南疏的兵马只是慢一步,再加上今夜都城很乱,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人,所以一直都是这样觉得。 但宫门早已经受制于人,甚至于埋伏都已经埋伏好,本该前天就已经离宫的弦乐夫人却从未逃离过,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问题最后不是楚南疏回答的,而是恒烈王,他依然坐在最高位上,但身后的人却是生面孔,是楚南疏留下来辖制他的。 他咳嗽了两声“五天前,准确的说,他谋划了好几年,五天前终于把人偷偷全部送了进来,悄悄的封锁了整个王宫。” 又恰好楚钰河这段时间生病,早朝暂不开,于是居然没有人发现一点异样。 “但你如今已然是世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置吃早是你的,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恒烈王眯了眯眼睛,他受了风寒,如今还没有完全恢复,被最不该造反的那个儿子软禁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 楚南疏瞥了楚钰河身后的侍从一眼,侍从会晤,很快治病的药就被推到了楚钰河的面前——是真的治病良药,比宫廷医师开的效果都要更好,没什么阴谋诡计,更没有下毒,只是恒烈王病的确实是重,再加上被软禁受了惊吓,才拖到了今天。 楚南疏看着恒烈王面不改色的咽下苦药,这才勾了勾唇角“那当然是因为早就知道大哥与二哥会有这一出,想着提前准备,给他们一点惊喜。” 惊喜?惊吓吧? 楚钰河只觉得槽多无口,他满嘴药汁苦涩,而一旁早就被吩咐过的侍从贴心的递上了水果与饴糖,恒烈王瞥了一眼,伸手拿起了一个橘子。 侍女立刻接过,剥好了皮塞到了楚钰河的手里。 是真的很贴心了,对他这个被造反成功的太上皇都这么贴心。 不过恒烈王还是想不通,他可不是什么昏君,怎么就生了个不是很大的病,就能阴沟里翻船,所以他很诚实的问了“你是怎么避开我所有眼线的,还有……” 他的目光挪到了余将军的脸上“将军跟随孤多年,忠心耿耿远离党争,你是怎么能说服他背叛我的?” 那当然是有缘由的,而且还不是争权夺利这一类的理由。 余家不能肯定,但余将军绝对是难得的纯臣,若非为国为民,他多半也不会造反。 “父王的探子很多,但您之前靠他们截取两位外国公子的信件,早已经暴露了行踪,儿臣只是顺势查了个干净。” 楚南疏顺口解释了第一个问题,但他现在更惊讶的是余将军竟然没有提前跟恒烈王解释,所以他下意识侧头去看那个身着盔甲的老人“至于第二个问题……将军,您没有跟父王解释吗?” 余将军摇了摇头,叹息道“殿下,我认为这件事还是要您亲自开口。” 说的也是,毕竟这件事情风险太大,虽然楚南疏有把握,但万一呢?万一没有成功,那就要恒烈王重出江湖,至少不能连累整个雍朔国。 金眸世子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儿臣两年多以前赈灾之所以能那么顺利,是因为苍梧领土并入了雍朔,有钱粮在背后支撑,但储备的药草还是有些不够。” “但如果每年产出数量众多药草的东宁国也并入雍朔呢?是不是死的人就能更少一点?如果再有南瞻国的船运或者是青月的机关术呢?是不是就不用等那么多的时间?” 楚南疏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恒烈王始终没有想到的内容,但这还没有完,他那双鎏金眼眸里流淌着野心还有真真切切的愿景,他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不然也不会枉顾性命。 “雍朔盛产战马,铁器矿产却犹然不足,但玄漠有,铁多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紧着战事而用,可以惠于民生?以往六国,如今五国,国家多了,摩擦也多,平均两三年就要有一场战事,若是一统呢?还会有那么多人死于战争吗?” 楚宿征与楚子殊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有在发出细微声响,但话音落下,他们突然就安静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24节 楚钰河惊的橘子都忘记吃了,他睁大了双眼,目光落在楚南疏的身上,始料未及“你……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雍朔如此伟望,必定叫四国群起而攻之。” “那就让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一点点来,离间、国战到最后发现的时候无能为力”楚南疏当然想过,所以他十分冷静,冷静却又疯狂,如同他那打破四百年格局的愿望。 他的目光诚挚,抬眸看向高台的时候,仿若脱出皮囊的神像,他说“父王,我只要十二年时间,最多十二年功夫,我一定会让天下一统,只剩下雍朔一个国家。” “请父王让位与我吧,疏还年轻,拥有足够的力气与头脑,若是疏败了,自会自裁谢罪,由父王重新统领大局。” 作者有话说: 一统之后就要开始打了,按难搞程度与距离应该是先青月再南瞻,东宁没了最后对付玄漠。 不过带系统那个就是东宁那位,还会造成一定麻烦。 第171章 这不是愿望也不是祈求, 这是毒誓,对天发誓要让世间回归一统,要让战事平息, 物资自由互通, 百姓安居乐业。 哪怕是可称为枭雄的恒烈王, 一时之间也被这样的誓言震慑。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再反对又有什么用呢?军队都已经打进了王宫。 楚钰河沉默了半晌, 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 他已经四十多岁快要五十了, 也是已经老了,若是要他再用十几年去实现伟望,他没有这样的心气, 也没有这样的体力了。 但他的孩子,他那条从地狱杀回来的小毒蛇, 楚南疏尚且年轻,他野心勃勃,有力气有谋算有心性,他想要拼一把,去实现自己想要的宏图霸业。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呢? “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 父王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恒烈王笑了起来, 他也很好奇,好奇自己能否有朝一日, 真的能看见这天底下, 只剩下一个雍朔。 不过在对外出手之前, 楚南疏还需要先清理内患,六位公子都是恒烈王的孩子,楚钰河并非对他们丝毫没有感情, 但是帝王家无情,既然志在天下,背后就不容有闪失。 “我希望的是不要全杀了,若是你能压得住他们的话,不过如果确实因为他们有其它心思,不好管束,那也随便你做什么了。” 楚钰河没有过多在这件事上面纠结,他爱自己的孩子,却也没有那么爱,国家、民心、政治,每一件都比孩子重要,不然他当年也不会送出楚南疏。 倒是楚子殊,他有那么一瞬间近乎惊慌,却也很快重新冷静了下来,只是看着恒烈王的眼眸写满了失望。 有哪一个孩子会天生不渴望父母,哪怕他的母亲只是个七子,哪怕他虽为长子,但却因为母亲的缘故,从小没有楚宿征受宠,机关算尽也还差了楚宿征一步,更何谈藏在阴影处冷不丁坑了所有人的楚南疏。 不过他还是一身风骨,腰肢挺直了,安静垂眸等待判决。 与他不同的是楚宿征,不知道为什么,楚宿征对楚南疏一直没什么敌意,而且他现在还莫名有预感楚南疏应该不会杀他。 果不其然,楚南疏毫不犹豫的跳过了他“公子子殊、云羽禁足宗人府,无召不得出,七子、良人同大公子一起禁足,贺家、林家及附庸家族皆夷三族。” “公子月离,立府不封地,无令不得出都城半步,贺美人、王后迁居长乐宫,由太上皇管束,从此不得出宫门,公子南宁与王氏族人流放西部云城,无召不得回都。” 话音落下,比起被处置的其他人,更先有了反应的是王后。 是的,她很早就已经到了门口了,自己的孩子逼宫这样的大事,她当然不会是一无所知,她更害怕的是楚南疏半分不留情面。 “你……我明明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不放过王氏?为什么不放过宁儿!” 她靠近不了楚南疏,就被守着的士兵拦下,抓住了瘦削的臂膀,动弹不得。 王氏今日头上什么珠花都没带,发髻散乱,一身黑色的衣袍在挣扎之间也乱了,满身狼狈神色含怒。 她死死的盯着楚南疏,想要批判他言而无信。 却听见准新王冷笑了一声“母后,可我也说过,让你们老实一点,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今日我出宫涉险,是因为得到林相组织府卫,宁死护卫父王想要进宫勤王的消息,我得亲自去劝他。”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所以最后怎么让二哥找到我的?王家三房庶子王俞,今日扮成了采买婢女成功出宫,守卫发现他不在宫内,于今早大局已定想要回来,斩于宫墙门下,请问他是去给谁送了情报?” 这下子,王氏是真真切切的愣住了,她哆嗦了两下,声音颤抖“不……不……我从来没有叫他们这么做过,怎么会……” 她没有想到,最后要紧时刻,哪怕楚南疏对她没什么感情,只要站好了队伍,王家还是能缓过一口气,等着东山再起的,而这已经是在赈灾失利,抄家的情况下,王家唯一的机会了。 但这样的机会却叫自己的家人浪费,西部云城……那里的百姓恨死了楚南宁,也恨死了王家,一旦流放,楚南宁与王家皆是凶多吉少。 偷偷跟着她来到这里的楚南宁站在宫门口轻轻抖了一下,楚南疏皱着眉抬眼看他,于是楚南宁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眼眶突然就红了,他“噗通”一声跪下。 “是我,三哥,是我让他们做的,有什么你怪我好不好,不要连累其它人。” 王氏的目光缓缓的,呆滞的挪了过去,她不可置信“为什么啊宁儿?!怎么会是你……” 楚南宁的声音一下子也变大了,他捂着脸,呜呜哭泣,透出指缝一双眼睛却是狠狠的盯着楚南疏“因为我不服气,凭什么啊,他这么多年不在,与父王关系更好的本该是我,但他一回来,什么父王都愿意给他!” “林相也只能看见他,谁都看不见我,都说我废物,都说我扶不上墙,我已经很努力赈灾了!但还是失败了,但是他一过来,什么都好了,什么都顺利了,只有我是罪人。” 王氏愣住了,半晌,她往后退了一步,腿脚一软,当即就是一个踉跄。 而楚南宁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还在继续说,他看起来像是真的很委屈“镇压的命令不是我下的,我只是没察觉,但他从不放过我,后来被楚月离打,明明我也受了伤,以前更是常常受伤,但父王只在他受伤的时候为他出头,甚至我这个被针对的人还要受罚!”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一回来,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楚南宁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王后冲过去扇了一巴掌,于是剩下的也就没有继续说了。 他什么时候被视他为珍宝的母亲这样对待过,于是一时之间捂着脸愣住了。 泪水一滴滴的从王氏的眼眶落下,她又哭又笑,几乎是崩溃的大叫着“闭嘴!” 其实楚南宁只是不敢怪罪其他人而已,偏心的是恒烈王,但他愧对楚南疏情有可原,而楚南宁从小借住自己哥哥的血肉成长,时间久了,竟然觉得理所应当。 而王后呢,是她没能教好楚南宁,是她母族失势,没有好的家族资源,帮不了自己的孩子,反而还坑害了他。 但这两个人,地位或许不是吓人的重点,但在精神情感上,却始终站立高位,楚南宁不敢也不能怪他们,于是把满腔怨愤都给了楚南疏。 其实楚南疏才是最不欠他的,若不是哥哥的牺牲,他才不可能享受这么多年的世子生活,哪怕兄弟姐妹瞧不起,至少在外面还是受追捧的,宫里的珠宝玉石更是不知有过几多,只是他总是犯错,总是赔偿,所以存不住。 最后一念之差,酿成大错。 王氏没脸再责怪,更没脸哭诉,于是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抓起裙摆跪下谢恩,语气尽量冷静了,只是尾音还有点发抖“王后王氏代表王家……接旨。” “王氏,谢主隆恩。” 等到士兵带着那对母子离开,最终,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在场唯一没有得到处置的人身上。 楚宿征跪的笔直,腰如青松。 不知道是不是楚南疏的错觉,他甚至从同父异母的二哥那张脸上看出了几分成王败寇无所畏惧的从容来,一双形状像但是不是鎏金色的眼睛懒洋洋往楚南疏脸上一扫。 “输就是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二哥好骨气!”楚南疏拍掌叹息,眼睛懒懒的往人的身上一扫,看见楚宿征紧绷的肌肉,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来。 “这样吧,两种选择,要么您留下来乖乖听话,做我的将军,弦乐夫人会如同其它几位娘娘一样,留在宫内安享晚年,程家杀掉参与今日谋逆的人,其它人也能继续作为都城世家保留。” “要么您与弦乐夫人跟着大公子一起进宗人府,贺家夷三族。” 看似是选择,实际上只是威胁,是要乖乖当一个工具,还是归于沉默,连带着程氏上百人口人,有生之年再不能开口。 沉默半晌,楚宿征嗤笑了一声,他抬眸端详着楚南疏“你就这么自信我们不会在你身后闹事?成大事者,不应该狠下心吗?” 是的,狠下心,抛弃所谓情意,把这些会构成威胁的兄弟全部杀掉,背后才能算是真正高枕无忧。 但如果楚南疏真的这么做,又必然不止是抛弃兄弟情那么简单,朝臣会认为他凶残,就连恒烈王也必然不可能是毫不在意的。 要高枕无忧还是要名声好听? 这其实不难选,高枕无忧也未必是完全无忧,至于名声好听,楚南疏会再花两年功夫稳定政局,让其它兄弟都彻底不足为惧,这里面唯一需要忌惮的人是楚宿征,但他也最好对付。 “二哥,弦乐夫人还留在宫里呢,我相信你不会背叛的。” 楚南疏眉眼弯弯,他其实原来也没有那么肯定自己的计划的,但楚宿征在宫门前毫不犹豫放弃权势,只要母亲平安,所以他打算相信楚宿征这一次。 楚宿征似乎是对自己竟然被人轻易拿捏这件事感到十分不爽,他冷哼了一声“卑鄙!” 但再不情不愿,也知道这是如今自己最好的选择,因此在楚南疏示意士兵们放开压着他的武器之后,楚宿征还是点了点头,目光灼灼。 “可以,我同意了,我到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像是你自己说的那样,天下一统!” 这是多么远大的理想,远胜过他与其它兄弟的一切野心,若是能成,雍朔国与楚南疏本人,都将在后世史书上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何等荣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开始打了。 后面会在副本结束后写一个很短的后世论坛体。 第172章 一夜杀伐, 血流满都街巷,无数世家权贵紧闭房门,战战兢兢的等了一夜, 终于得到一个最终结果。 恒烈王退位成为太上皇, 世子南疏成为新的雍朔王, 其余公子禁闭的禁闭,流放的流放, 原先恒烈王的后宫妃子全部都迁移宫殿, 从此被禁足宫中。 成王败寇,谁成功了谁失败了,等到命令下来已经十分分明。 更让很多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是, 地位早已经稳定,而且可以说是老谋深算的恒烈王竟然也失败了, 把位置给了自己的世子。 由此可见新王的“鬼谋”,怕不只是局限于战场,他还是政治斗争的鬼谋。 新朝会应该要在清理完那些该杀的人之后开始,在此之前,只有林相毫无畏惧, 毫无忌惮, 气势汹汹的去找了楚南疏。 ——这小兔崽子昨天信誓旦旦的跟他说绝对不会出事, 自己安排好了。 结果这个不会出事,以及安排好了, 就是你原来也是谋权篡位的心腹大患吗?!只是你强一点, 压得住所有人, 所以不会出事! 林相气势汹汹的挽着袖子到了宫门口,又撞上了同样一头雾水的大谏,于是两位老者对视了一眼, 很快就确定了彼此的想法,一起踏入了宫门。 林相位高权重,又是宫廷新王的老师,而且还没有带着武器与护卫,士兵们也不太好拦着他们,于是竟然真叫林相横冲直撞的找到了章台宫议事大殿。 被安排好去处与未来的人都已经走了,就连恒烈王也去休息了,他年近半百,早不是可以熬几天几夜的身体,更何况现如今他还生着病。 这两位老者进门的时候楚南疏在跟余山移说话,小将军就坐在他的脚边,一如还在苍梧国都时候两个人最习惯的那样。 直到喧闹声打破这片安宁。 抬头看见林相怒气冲冲的表情,楚南疏下意识往余山移身后挪了挪,有些心虚。 于是嘴角拉起一抹向长辈讨好的笑来“老师看起来怎么像是要打我一顿……好凶。” 其实林相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认出楚南疏,他不认识那张美人面——楚南疏的面具被楚宿征丢在世子府了,去取面具的人还没有回来。 但老人认识那双眼睛,与相处公事了二十多年的恒烈王有着七分相似,但楚南疏比楚钰河长得要精致许多,那张脸是任谁来评判都难以非议的绝色。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25节 眼睛的主人惊的往守护者的身后躲,眼眸却是狡黠的,像是只懒洋洋的蛇,或者是恶作剧成功的小狐狸。 于是林相很快就确认了这熟悉又陌生的人是谁,他端详着弟子的脸,看着楚南疏垂下眼帘,睫毛如同蝴蝶翻飞的翅膀,而余家那个傻小子毫不犹豫的就挡在了楚南疏的面前。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殿下,您可曾想过,这个位置迟早是您的,但如果是篡位上位的话,后世史书将会怎样诟病您?” 原来,老人并不是为了谋权篡位这样大逆不道的行径而生气,也并不反对楚南疏的野心,他只是怕自己的弟子遗臭万年,而楚南疏天潢贵胄,惊世奇才,怎么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叫人批判。 纵然是冷情冷性如同楚南疏,也不得不为这样的劝说而动容,他眨了眨眼,清晨雾蒙蒙的光为他的金眸镀上一层亮色。 眼一闭一睁,嘴角笑意又真切了几分“我明白,但我确实是必须要这个位置的,而且我觉得谋权篡位在后世的史书里,应当是我身上记录里最不重要的一笔,这种事情都会让人津津乐道,那一定是没什么可以记载的了。” “不过说起来……我接下来想做的事情也确实得最先与您二位商议”楚南疏的眼睛落在林相的身上,肃穆而庄重,他难得这样正色。 把昨日跟恒烈王说过的话在林相等人面前重复了一遍,楚南疏真挚的让人看不出半分可能是在开玩笑的意味。 如今天下之局已经持续四百多年,曾经雍朔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成为苍梧那样的中心之国,万邦来朝,从未有人想过那么久远,想要要推翻一切,统一天下。 但耳畔是楚南疏的声音,他是故意的,故意要激起林相这些老人早已经失去很久的激情,他说“若是能够实现,死去的人会少很多很多,而且对于雍朔而言更重要的是……” “参与者,史书一定会记住他的名字,比起任何一个功绩都要让人记忆犹新,从此千秋万代,名垂青史,老师难道不想看见那一天吗?” 想啊,怎么不想,每一个文人的心愿不过是如此。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哪怕林相垂垂老矣,哪怕他已经六十岁,早已经过了要建功立业的年纪。 “您就不怕功败垂成,遗臭万年?”他深深地叹息着,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看着那高台之上,那是年轻的游龙的身影。 但楚南疏却没有任何退缩,任何犹疑,他的笑声清朗,充满笃定,这种笃定甚至能感染他们这些早已经不是会冲动的年纪的老人。 他说“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况且我不认为我会输。” 年纪与资历并不意味着一切,更何况雍朔国也有老人,一代又一代,总要不断否认上一辈的想法,打败上一辈的成就,才能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断进步不断前行。 另外四国都是恒烈王那一辈的人在王位上面,楚南疏已经打败了苍梧王沈渺与自己的父亲恒烈王楚钰河,其它人未必会比这两位更难对付,于是也可以说是不足为惧。 他不怕,不退缩,永不后悔。 正如楚南疏所言,之后两年,假面的新王在高位之上主持大局,很快将雍朔两代更替的动荡局面稳定,紧接着迅速提拔起了国内的武将谋士,连自己那个谋逆的二哥都敢用。 而在这两年之内,萧洛秋出乎预料的跳过了世子,直接谋逆杀死玄漠王登基,而谢如栩也顺利成为了青月世子。 紧接着,世界乱了。 雍朔的官员在日常出使青月的时候惨死,尸体挂上城墙,于是雍朔出兵青月。 楚南疏为这一天准备了好长时间,他的马匹是雍朔向来让人称道的雍朔战马,背后又有苍梧领土归于名下,粮草充足。 谢如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主动接过了兵马,萧洛秋刚刚篡位上来地位不稳,却也莫名意识到风险,于是让玄漠出兵帮助青月。 就连南瞻国国君也被谢如栩说动,企图帮忙共同对抗雍朔。 但没有用,萧洛秋的兵权还没有全部收回,帮不了太多忙,而南瞻在楚南疏几封信过后开始内乱,死了太多的人,等到反应过来,慕白已经成为了新的国君。 而东宁突然主动挑衅,刚刚上任的慕白又带着兵马与东宁混战。 这样的乱局一共持续了三年,谢如栩尽力了,奈何青月本就不如雍朔强大,又被楚南疏挑拨内乱,谢如栩注意前线忘了背后,差点叫自己的兄弟害死。 最后的最后,青月国都汀兰破了。 说来也好笑,谢如栩是在战场上被出卖紧接着被俘的,而青月国君谢固是差点被谋逆的其他儿子弄死的,最后还是雍朔军队救了他。 最后除了重伤的谢如栩,其他王公贵族都是装在囚车里回去的。 谢如栩坐的马车,还配备了随车的医师,不仅仅如此,就连最后牢房都比其它人要看起来好许多。 ——有床有桌子有笔墨书籍,连被子毯子都给了,是上好的锦绣与皮毛,地牢湿冷,因此还让人点了暖炉给他。 哪里有囚犯待遇这么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隐约能从中品出一点旖旎的戏谑意思来。 青月世子靠在床头,蔫蔫的闭上了眼睛。 隔着一段距离的另一个牢房里,青月公子于赐却是忍不住嫉妒的冷嘲热讽“哟,独独你一个人的待遇这样,该不会你们早就暗度陈仓了吧?” “难怪你要去带兵打仗,感情是要去对接命令,但如今怎么还被人安置在地牢呢?” 谢如栩其实懒得跟他说话,但也不想听这人叽叽歪歪下去,于是艰难的咳嗽了一声“青月怎么输的?我在前线浴血奋战,到底是谁在暴露情报给我捅刀?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四弟?” 谢于赐有些心虚,但争权夺利这种事情……他当时也没有想过楚南疏会直接灭了青月的国,本来是忌惮谢如栩,觉得要是叫他打完这一仗回来了,世子之位就再无争议。 却没有想到会直接招致灭国。 又或者说他现在也不后悔,灭国就灭国,总比自己永远被这回来的孽种踩在脚下的要好,当年质子之事家族运作推诿,本就得罪透了在苍梧受尽折磨的谢如栩,要谢如栩崛起,他们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话不能这么说,谢于赐眼珠子一转,嘴硬道“反正你也已经连续丢了好几座城了,哪怕没遇上这种事情,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谢如栩几乎都要气笑了,但他不能笑啊,他伤的太重了,动作大一点都疼的要死,于是只能深吸了好几口气。 “没遇上你们,我至少还能再撑一到两年,至少能拖到雍朔撤兵,哪怕国土减少也至少没有亡国,这能一样吗?!” 也实在是懒得跟自己这个没有脑子的弟弟多说什么了,谢如栩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他腿断了,只能直起腰喊狱卒,等人过来了,才掀一掀眼皮伸手指着谢于赐。 “帮我跟你们国君通传一声,我不跟那个蠢货住一块,把他的牢房调远一点!” 耳畔谢于赐还在吱吱歪歪的乱叫,说些什么“都是你自己说的,谁知道是不是事实呢?”还有什么“你竟然敢骂我,你个孽种!” 阶下之囚这样的要求本不应该被重视的,奈何楚南疏对谢如栩不同,回来是装在马车里慢慢拉的,也没有什么游街之类的丢人环节,连牢房都布置的比其他人的舒适。 所以狱卒略一思考,很快陪笑道“小的会为您传话,至于结果嘛……那得看陛下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战争环节都会尽量简写带过,因为这种权谋军事要认真写能单独开本书……这只是小副本,不能这样的。 第173章 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楚南疏正在处理政务。 他如今已经二十四岁, 这个年代十五岁就已经能成亲生子,但他如今后宫别说是妃子,连个母的舞姬歌姬都没有。 其实没有就没有, 偶尔玩一下留个一男半女的也不差, 但楚南疏偏偏不, 回来的那几年要学习还要证明自己,政务繁忙。 到后来地位稳定又忙着造反, 偏偏楚钰河这个做父王的没想起来, 王后更是对这个孩子漠不关心,竟然真的放任他不近女色到了如今。 而现在他做了雍朔王,一个王的后宫往往是前朝的延伸, 况且血脉流传在这个时代是真的很重要,于是陆陆续续的就有许多催促选妃的折子送到了楚南疏的手上。 已经是太上皇的某人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件事, 还过来问他“怎么不同意?难不成是有喜欢的人了吗?还是看不上这些贵女?” 楚南疏沉吟了片刻。 ——其实是他不喜欢女的,而男的他也不是各个都感兴趣的,而且只有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想到需要疏解,但偏偏没有对眼缘的,于是也就没了兴致。 但这事不能明说啊, 于是片刻之后, 他勾起唇角, 迅速找出了一个让人没法反驳的理由“父王,儿臣……不喜欢长得还没我好看的。” 楚钰河哑然。 半晌之后伸手敲了敲楚南疏的头, 无奈道“等着孤独终老吧, 你父王我这四五十年, 不知道看过多少美人,我都没见过能比你更好看的。” 精致的皮囊万里挑一,但身处高位也能见着不少, 只是气质与神态这种东西最为稀缺,王公贵族家的小姐都是用金钱尽力温养,她们里面也未必能养出一个这样的。 这样的美人,钱、权、欲、人命、鲜血……缺一不可。 但是没办法,楚南疏不妥协,恒烈王也只能悻悻而归,于是又往后拖了几年。 紧接着在战争过后,这样的帖子就又出现在了楚南疏的桌子上。 他把玩着手里的笔,捏着玉石冰凉的纹路,恰好又听见天牢来报。 就像是谢如栩与萧洛秋对他有不正常的感情一样,楚南疏也并非一点没有受到当年噩梦的影响,只是他更无情,也更偏向权力。 但如果能留下,他也一定会给这两人活路,毕竟正是因为他们的帮助,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楚南疏的前面,才能让楚南疏少受好多罪。 所以在一统天下这件事上,楚南疏选择了权力,但但在斩草除根上,他却又心软留下谢如栩,甚至把一个敌国世子照顾的不错,不受罪。 因此从一开始楚南疏就想过,不能一直让谢如栩待在天牢,住在这种地方再怎么优待,再怎么耐心,空气、环境、温度也不适合人养身体,所以比起把谢如栩那个楚南疏都记不住名字的弟弟转移牢房,楚南疏更倾向于直接把谢如栩送出来。 但送出来又能送去哪里呢?他不可能给谢如栩联络旧部的机会,而在这雍朔国都,哪里有一座铺了软垫镶了金边的牢笼——后宫。 这里囚禁先皇与众多有皇子的妃嫔,上千兵卫一动不动,严实的围住了皇宫,这里的看守在整个都城里都能说是最为严格,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最安全且适合不过。 至于外男如何留在宫里嘛…… 楚南疏的目光落在手里的奏疏上,金色的眼睛眯了眯。 很快,宣旨的太监来到了天牢,他满脸堆笑,身后还跟了好多人,太监们抬了防风的暖轿子到天牢门口,宣旨太监的手里还抱着一身狐皮的大氅。 “王上有令,前青月世子谢如栩,封青月夫人,迁居暖棠殿。” 铁栅栏内,正在闭目养神的谢如栩一下子震撼的睁开了眼睛,意外的激烈的动作甚至差点扯到自己的伤口。 他抓着身下的锦绣被子,迷惑的真情实感“……啊?” 等等等等……这不对吧? 谢如栩承认,他对楚南疏确实有不该有的心思,从年纪尚小的依赖,到情窦初开的夜间惊梦,他在那个温暖的怀里一次又一次陷入沉睡,鼻尖嗅闻花香。 他不仅仅知道自己不对劲,他也同样意识到了萧洛秋同样有类似的心思,他在楚南疏的教导与引领下成长,成熟的野狼开始想把那个离自己逐渐接近的身影叼走,成为自己的所有物,而另一位同样遭遇的家伙也是如此。 而后分别,各自踏上自己的命运,他本以为已经脱离地狱,也曾奋力想要登上最高点,因为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支撑他那大逆不道的愿望。 但命运弄人,青月最终灭国,他不再是王储,也不再是贵族,但似乎也不似为质子时候那样糟糕。 谢如栩的感情是很复杂的,说是灭国之仇,但他很难去怨恨楚南疏,不过如果要说爱与敬畏,但其中也混杂了晦涩与阴暗。 不过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得到的第一个命令是……入宫? 一位夫人,一位男宠,这明明是羞辱,但因为谢如栩那复杂的情绪,他感受到的羞辱并不多,更多是一种更特别的,甚至有些能说是期许的情绪。 谢如栩咳嗽了两声,正纠结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起身,而隔壁牢房谢于赐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都变得惊恐了起来。 太监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只是一双小小的眼睛盯着谢如栩不放。 再拖延下去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于是谢如栩叹了一口气,伸手撑着床板要把自己撑起来——他伤的太重,进来时候都是被人背进来的,不过现在好一些了,料想出去应该得走到门口再找代步。 都是夫人了,总不能吝啬到连个代步都不愿意给。 但没等他起来,地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谢如栩若有所感,他松了手上的力气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形。 说实话楚南疏变化很大,没有从前那么瘦了,但肌肉铺展在身上,没有赘肉,腰肢还是看起来还是不盈一握,面具也不再是粗糙的木头,而是换成了银面具,上面雕花镶玉,愈发显得那身皮肉矜贵。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26节 苍梧那些年,好像没有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任何沧桑的久经磨砺的痕迹。 只是一晃神功夫,楚南疏就已经走到了谢如栩的牢房跟前,他一身黑衣,上面是层层叠叠的金色纹路,一身气势惊人,露在面具之外的鎏金眸居高临下。 只一个无意的眼神就让谢于赐忍不住噤声,而那落在黑发上的金流苏流光溢彩,更显得眼前人矜贵,他走进牢房,安静的看了谢如栩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面的意味并不明显,只隐约让人听出了些许戏谑,楚南疏伸出手臂,他的声音温柔但又隐隐约约有种调侃的意味在。 他说“如栩,要我来抱你吗?” 谢如栩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他究竟从那张看不见底下真容的面具上明白了什么,于是他很快妥协,只无奈的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于是楚南疏把他从那张绣床上稳稳当当的抱了起来,走向了地牢的门口。 外头阳光正好,暖融融的,像是一场恍惚而清甜的梦。 —————————— 不过与谢如栩所想的不同,楚南疏并非为了折辱,也对这种事情并不敢兴趣,他只是石破天惊的封了一位男妃,堵住了前朝的嘴,然后迅速投身于繁忙的工作当中。 南瞻虽然弱小,但东宁早已经腐坏,东宁国君骄奢淫逸,自大而狂妄,所以他很快就为了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南瞻世子白带兵大破东宁,近乎侵占了一半的东宁国土。 但在这个时候,被东宁排挤很久的公子青禾突然自请带兵,说实话这家伙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没有,除了美色,一个公子居然只会以色侍人,想来也是滑稽。 但偏偏他成功让南瞻的将领倒戈相向,昏了头一样不惜遗臭万年,他们打了慕白一个措手不及,收回了失去领土的一半,眼看着就能打到南瞻境内。 但所有质子都有这么一个心理,那就是讨厌裴青禾,不仅仅是受罪的慕白,连萧洛秋都难得南下,帮了节节后退的南瞻一把。 于是东宁的求助信就这么递到了雍朔桌子上。 其实楚南疏也一样不喜欢裴青禾,他支持一切生存手段,哪怕是做个婊/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足够算计人心的观察力与心智,为了活下去出卖身体也无可厚非,但不知名的,楚南疏从第一面见到就不喜欢裴青禾。 他说不准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裴青禾做了什么,或者他身上有什么让楚南疏厌恶甚至是怨恨的东西。 对,就是怨恨,这种可以说是激烈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况且裴青禾后来还三番两次企图对质子们下手,也没有目的,哪怕是为了利益也好,但他就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争风吃醋,莫名其妙的害人,莫名其妙的看不惯他们。 楚南疏不喜欢这样的人,因为他似乎没有逻辑,很难判断还老是制造麻烦。 但……他更不想让这场战争结束的这么轻易,东宁和南瞻同样是他的目标,若是可以,他希望这两个国家继续消耗彼此。 此时要是不出手或者出手了但是去帮助南瞻,那东宁就死定了,既然如此要不然就换一个方向…… 楚南疏眯了眯眼睛,笔尖在信件上面落下一道黑痕,他的回复是「雍朔会提供帮助。」 他会延长这场战争,之后借着帮助东宁的合理借口,先攻占南瞻国,紧接着借着新领土位置,攻占东宁国。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已经写到178了,但是都没有修文,所以偶尔会晚个半小时修文,我会争取二十章以内完结这个大副本的…… 第174章 裴青禾跟楚南疏记忆里的差别不是很大。 至少眼神还是与从前在苍梧国都时候一模一样。 不得不说, 能做出美人计策反敌方将领这种事情,裴青禾确实是天生就有一张不错的脸。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狡黠的猫咪,自然的带有一种好像自己年纪不是很大的稚气, 说话声音也是柔和的, 却不是小倌男妓的那种被刻意培养的矫揉造作的柔, 而是天然的声音尾调,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不过他的作风总会让人不太高兴, 而且更让楚南疏忍不住皱眉的是, 这家伙身上似乎有一种奇特的魅力,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像是中了药一样恍惚。 谈判时候就是这样的, 雍朔的人还好,毕竟雍朔诸位隔着所谓国家隔阂, 哪怕受到影响也不是那么大,更何况一旦接近楚南疏五步以内,这种影响好像就消散了,只留下满心疑惑。 ——我刚刚在干嘛? ——东宁那个公子好像很好看? ——等等到底好看在哪里?我刚刚是怎么昏头的? 一来二去,所有高层都对裴青禾有了一种警惕感, 怀疑这人在自己身上撒了南瞻蛊毒或者是用了什么妖法。 并且有了这个过程, 他们被这种奇特感觉影响的程度也越来越低, 甚至有人直接就不受影响了,就比如说余山移。 毕竟这家伙哪有陛下好看! 而且能力也不行, 之前带兵打仗可没看出有什么本事, 能赢南瞻全靠大将军临阵反水, 能扛得住玄漠大军全靠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天灾。就是天灾这种东西降临的时候一般是不分人的,一旦降临,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哪怕早有准备也不可能毫无损失。 余山移板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瞪着裴青禾,如果他是一只猫,现在应该已经炸成了一个毛球,一想到刚刚自己竟然因为这种蛊惑,差一点动摇了对楚南疏的衷心,他就恨不得杀了这个人永绝后患! “你动了什么手脚?!蛊毒?还是妖术?”少年将军牢牢的护在了楚南疏的身前,手已经握在了长剑的把手上,神色迅速阴沉下来“既然是来谈判的,那就有点诚意,不要玩这些小花招!” 裴青禾脸色一僵。 他这些年在到回东宁国之后日子不太好过,所以不得不耗费大量能量从系统那里换了一个万人迷光环,为了节省能量还只能在重要场合开启,直到战场上死了很多人,系统吸收了大量来自冤魂的能量,这才能支持偶尔一段时间无时无刻的开着。 其实这些年来受到光环影响的人不知几多,但余山移是第一个这么不客气的问出口的。 裴青禾下意识是想说点什么把事情忽悠过去的,毕竟吸引力这种东西从心,说出来也不一定会有人相信,但还没有开口,就见雍朔的将领们全部沉着脸重重点头,看着他的目光里写满了警觉。 就连系统也发出了电流声“万人迷光环使用失败,检测到不知名力量压制。 裴青禾有些慌乱,这是他获得这个光环开始,第一次使用失败。 幸亏东宁阵营的人还没能摆脱光环影响,岑将军,也正是那位南瞻叛变的大将军也起身护在裴青禾的面前“什么妖术?你们不要血口喷人!青禾长得好又才华横溢,对他有好感难道不正常吗?还是雍朔诸位明明被青禾吸引了不想承认?要倒打一耙?” 这话就太恶心了,雍朔将领里有个性格耿直的立刻做了个呕吐的姿势。 余山移怒发冲冠,于是言语之间难免变得丝毫不再客气“长得好?你扪心自问天下美人有多少?还是南瞻一个美人都没有,以至于看一眼就能叛变家国?!至于才华横溢……” 他神色轻蔑的瞥了一眼裴青禾“是苍梧国都时候不学无术,只会依靠苍梧世子宇的才华横溢,还是战场上不靠两军对战谋略对局,而是靠勾引对方主帅,靠突如其来灾祸的才华横溢?” 话音落下,雍朔将领们也纷纷笑了起来。 其实裴青禾倒也不是故意用自己一窍不通的军事来证明实力,用万人迷光环的蛊惑来侮辱战争年代的将军们,他只是走错了世界而已。 他本来该去的是一个和平的,正处盛强时候的年代,所以才找来了这么一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交际花,原先的任务是利用自己的能力,在朝堂上制造麻烦,阻止会创造重要进步法律的天命之子成长,阻碍文明发展。 如果能招致混乱导致国家衰弱那更是意外之喜。世界之子与文明,一般会是后世来者的两大目标。 本来该是这样的,但是走到半路被魔道扇了一巴掌,昏头转向的系统走错了地方,把一个孱弱的交际花送到了吃人的乱世。 系统也不是军事系统,它最大的能力就是勾引人的光环,但裴青禾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任务,他还想要再拼一把——那做个乱世妖姬也是不错的选择。 而他针对所有质子只是因为这里面有好几个能够影响历史的大人物。 据系统探查,其中的天命之子是萧洛秋,而慕白也为了自己的国家发明了能在山上行走平稳的马车配件,唯一一个没有被记载的人就是楚南疏,所以从前裴青禾从未在意过他,任由楚南疏像道影子一样被忽视。 直到苍梧国灭,雍朔占据半壁江山。 该死的,系统果然是出现错误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摸清楚楚南疏这个人。 裴青禾有些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他想再试一次,不过这一次他改变了目标,想把光环用在楚南疏的身上。 他一边吩咐系统“集中能量,一定要让光环起效”,一边泫然欲泣的看着楚南疏,凹出一个自己实验了很久,绝对是最楚楚可怜的角度的造型。 “您也是这么认为吗?雍朔王?”裴青禾看起来是一副委屈的模样,像是被人污蔑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像是余山移说错了。 这副模样有没有用看看客的反应就知道了,岑将军看起来就心疼极了,只可惜楚南疏这个主要目标反而没什么反应。 在系统给出回应之前,营帐里看不见的天空之上,黑色的乌云无声汇聚,速度非常快,快的令人心惊。 两秒之后,裴青禾只听见系统回应“万人迷光环失效,检测到……危险,危险,检测到天道之子,任务者注意躲避!” 与此同时,楚南疏的声音也在他的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状似无意的讥诮“我认为山移说的没有错,毕竟当年在孤千方百计的被惩罚擦地,就为了多听几节有用的课的时候,您明明可以跟着沈宇听课,却撺掇他带您去享乐。” 不是说投沈宇所好做的不对,毕竟裴青禾立身的根本就是沈宇的喜爱与纵容,但对于楚南疏而言,那两节课比起沈宇施舍给宠物一样的宠爱与帮助更重要太多。 毕竟沈宇那个傻子只会搞砸事情,他是很没用的,在很多事情上都是这样,真正要想立身,要想安全,果然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事,哪怕是阴谋诡计心机算计。 裴青禾惊愕的睁大了眼睛,他在作弊使用光环开始,就没准备好面对这样的言辞,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该怎么反驳,于是只能在脑海中先质问系统。 “什么天道之子?那不是萧洛秋吗?而且之前用这招对付萧洛秋让他在战场上恍惚受伤的时候你也没说过不行啊?” 系统的声音是无机质的,只凭借语速与干巴巴的起伏塑造出几分紧急“天命之子与天道之子不同,天命之子是世界意识器重的时代宠儿,百年就会有一个,其中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天命之子就是我们的目标萧洛秋。” “天道之子是天道的宠儿,三四千年也只有个位数几位,与天命之子不同,天命之子虽然被世界意识关注,但世界意识也不能违反规则随意出手惩戒世界中的一个普通的生命,而天道之子被天道注视,天道就是规则制定者,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不受规则约束,甚至能更改规则……理他远一点,快点!” 系统的电流声音嘈杂,它企图为自己的宿主竖起防护,但那点力量,在突如其来的带着箴言的金色落雷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 或许是直觉,裴青禾在那一瞬间汗毛倒竖,但他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反应的速度不够快,幸好岑将军要比他快,千钧一发之际,岑将军一把推开了他,自己却没能躲开,置身于狂暴的雷电之下。 金色的雷劫一瞬间贯穿心脏,却没有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停留,而是一道又一道,追着裴青禾而去,不得已之下裴青禾只能狼狈的跑出营帐。 终于,他避无可避,被一道落雷击中,但系统最后拼了一把,用自己损毁百分之八十,勉强保住了裴青禾的命。 但雷劫依然悬在头上,盘旋不去。 与此同时在隔着漫长距离的虚空之中,天道淡漠睁眼。 “哦?这就找到那个入侵者了?”浅紫色的眼睛看破虚空,落在裴青禾的身上,又转移到了同样目露惊讶的楚南疏身上,露出几分沉思颜色。 “看来缠枝做的不错,早早就让入侵者忌惮,但太早了,由天道处理难免不能让那孩子尽兴……算了,让他多玩一会儿吧。” 话音落下,雷劫总算有了消散的趋势,它盘旋了一会儿,慢慢散了开来,最后只落下一朵金花,安静的从空中飘下,落在楚南疏的身上成了一朵刻在脖子上的如同胎记一样牢固的浅金色烙印。 裴青禾的目光也不自觉的落在楚南疏脖颈处的金花身上,面露惊恐。 他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天道的警示,无端的,他就是明白,来自系统的一切道具与手段都不会在楚南疏的身上奏效,甚至是楚南疏身边的人,也能一并屏蔽这种影响。 可是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呢?是要他在同样不能运用这些神异手段的情况下输得心服口服吗? 东宁国公子的脑海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的是就算是天道没有插手,万人迷光环也不会对楚南疏造成任何影响,系统搜集的数万人死去时候产生的能量看似强大,实际上数万凡人而已,数万普通仙妖魔的魂灵都伤不到即将突破渡化期进入返虚的缠枝仙君。 但这就已经足够裴青禾吓破胆了,他瑟缩着往后退。 而楚南疏没有关注他,只是若有所感的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颈,目露意外神色。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章的后世系统与它们带过来的宿主都是反派,至于为什么是反派,因为连朝溪的事情,楼霜醉迁怒所有系统,更何况这些人也没干什么好事。 顺带一提,小毒蛇很擅长连坐,就像是魔族,对自己身边的人下一次手,从此你们的人我都讨厌。 第175章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27节 谈判不得不中断, 因为实在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甚至可以说是神异。 军中众多将士们眼睁睁看着裴青禾被雷追着劈,从营帐劈到营帐外面, 这导致东宁的队伍多少有点气氛低迷。 而反之的是雍朔的士气还不错, 有几位将军甚至私底下来找余山移, 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甚至还暗示他道“如此神异,莫不是陛下是天命之君。” 余山移下意识挺胸“陛下当然是天命所归, 这世上哪里有人比陛下更合该立于高堂”但反应过来还是明白将军想表达什么, 于是又补充道“山移这就写信回去告知余家,让他们通知林相他们,一起为陛下正名。” 以往君王在登基之后收拢民心, 还得要亲自制造祥瑞之兆,如今现成的摆在这里, 还能顺带拉踩一下东宁,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不得赶紧让人宣传开来,令雍朔乃至所有国家都人尽皆知。 于是老将军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再过问。 裴青禾回去缓了好几天才敢继续来谈判。 他的胆子其实不是很大, 但他跟系统关系不错, 他们相伴了好几个世界, 系统如今损毁百分之八十,别说完成任务, 就是恢复系统都需要大量能量, 裴青禾不能收手。 麻烦的是系统沉眠, 所以大部分作弊功能都关闭了,连万人迷光环都用不了,只有部分道具比方说那个两败俱伤的天灾符文, 因为价格便宜他从前囤了好多,如今还尚且能继续用。 不过任务者要的就是死人,要死的人足够多,没有人能干活生产,以至于技术、农业、科技全面倒退,才算是满足了目标。所以死的是哪边的其实不重要,不过一时半会儿裴青禾也不敢在楚南疏的面前用,他怕再次招来天道。 谈判就这么诡异的,按照楚南疏的想法谈下去了。 之后东宁与南瞻又打了两年,在这两年内裴青禾不敢冒头,于是合作以雍朔主导,以楚南疏的能力,不受辖制的情况下,他的所有目标都不是那么难达成,甚至连东宁军队都被侵入成了筛子。 战斗更是被楚南疏严格的用军纪与契约束缚在了战场上,束缚在了东宁与南瞻两军之间,所以死去的平民反而没有裴青禾与慕白打的时候那么多了,无意间为楚南疏稳定了民心。 裴青禾对此是不满的,他旁侧敲击的暗示过,什么“士兵需要发泄”,什么“南瞻乱民太多,杀一部分才能保证安定”…… 但楚南疏没有同意,只是讥讽道“连情绪与下半身都控制不住的人真的能够服从命令,好好的为东宁开疆扩土吗?” 裴青禾的话语权本就不及他,而且楚南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了一张露出眼睛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具,鎏金的眼眸冰冷沉静,像是能看破人心。 于是东宁公子不敢说话了,他只能咬着牙咽下了自己的不满。 再到后来等到玄漠拖不下去,两军疲乏,暗度陈仓太久的雍朔军队终于介入战场。 南瞻国灭,慕白没有被俘虏,早在发现无力回天的第一刻起,他就毫不犹豫提剑的杀了被自己折磨已久的沈宇,紧接着来到城墙上开城门投降,并拔剑自刎,只留一封信希望自己的识时务能让雍朔不杀尽慕家,对城中的百姓好一点。 东宁紧跟在南瞻之后,没有了万人迷系统,本身能力也不是太行的裴青禾拦不住雍朔军队,哪怕最后不得已用了几张天灾符,也被吸取玄漠战败经验的楚南疏早有准备的将伤亡降到了最低,所以也就拖延了一年,东宁国破。 不过裴青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踪迹。 不过他不重要,楚南疏不怎么关注他,毕竟自己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呢。 要知道如今在这广阔疆土之上,除去雍朔,竟然只有玄漠了,眼看着曾经遥不可及的野望,竟然近在咫尺。 正式对付玄漠之前,雍朔暂且安定了下来,准备好了修养生息,积蓄力量。 这一年,楚南疏三十一岁。 后宫仍然是除了谢如栩以外空无一人,谢如栩百无聊赖好多年,除了偶尔回都城的楚南疏,他没什么熟人。 但雍朔王宫也并未亏待他,药草、食物、衣服与宫殿,都给的是最好的,就是不自由,更联络不到一点手下。 班师回朝那天,谢如栩难得把衣服穿好了,拿着自己做的樱桃毕罗等在了章台宫的门口。 他自觉日子不能设么过下去了,不然与笼中禁锢的鸟雀有什么区别? 楚南疏回来的时候不早,天色已经染上昏黄,不过他并没有准备回寝殿休息,而是打算先去章台宫处理一会儿政务——正如谢如栩预料的那样。 踏着光前来的人年过三十,却半点不显老态,一身黑袍色调看起来威严,视觉上沉甸甸的,如同这个人这些年愈发积压的气势,吓人的打紧。 不过谢如栩喜欢他,哪怕不愿意承认,但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到面对这么一个人都一点提不起来害怕,他安静的看着楚南疏,看着他毫不畏惧下毒的,都不拿银针验一验就拿起一块樱桃毕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嗯……我喜欢这个味道。” 鎏金的眼眸流光溢彩,比起这世间的一切珍宝都要漂亮。 谢如栩本就心存那些复杂的爱慕,这一下子更是挪不开眼睛,他征愣了片刻,脸上浅浅的勾起一点笑意“你喜欢就好,也不枉我……” 打听了那么久的帝王口味,练习了好些天才练出来的手艺。 楚南疏带着他走近章台宫,任由谢如栩磨好了墨,又靠在了楚南疏的怀里,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他这个人,总给人一种温柔错觉。 “南疏,这宫里好无聊呀……” 楚南疏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于是沉吟了片刻……说实话,他是有过想把谢如栩永远困在这里,只能依赖他依靠他的邪恶念头,但心里也清楚的知道,谢如栩是飞鸟,囚笼会带走他的生命。 也到时候了,青月的残部早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剩下那点不足为惧,只要谢如栩不去联络萧洛秋,他们掀不起波浪。 不过还是得留下一个把柄啊…… 楚南疏沉吟片刻,他伸手摸了一把谢如栩的头发,这些年用药膳养着,冰凉又柔顺,摸起来如同丝绸“青月有大公主玉萱,孤会为她赐婚孤的四弟月离,他们生下的孩子将是孤的储君,但作为交换,我会杀干净青月宗室,只留下你与那位公主。” 这样一来,那个孩子将是雍朔与青月唯一的继承人,辅佐那个孩子,也正是辅佐青月,不然就再无指望。 而谢如栩呢,他被楚南疏看着,况且他也不喜欢女性,留不下后代,他能活跃于朝堂之上,但与玄漠合作却不能给青月给他带来任何好处,至少这样的好处绝对不如楚南疏承诺的。 谢如栩沉默了片刻,他的处境与楚南疏相似,但他的母亲早早死去,父亲也不偏爱于他,所以他对青月王室其实没什么感情,只有当年刚刚回去,被百般刁难的丑恶记忆。 因此这个交易对他来说心里门槛不是很高,于是思考了片刻,谢如栩很快点头“好。” 很快,青月残留的王室就被清理干净,而在那个孩子终于被还年轻的月离造出来之后,谢如栩摇身成为了大谏名下地位最高的小谏,与此同时他的夫人之位并未被废除,每夜依然在暖棠殿入睡。 这一次的风雨并未停息太久,两年时间,在谢如栩进入朝堂之后,萧洛秋递来了信件,是给楚南疏的。 他自知如今雍朔之大,玄漠赢不了战争,于是想要与楚南疏做一笔交易。 如今裴青禾的逃跑在外,但偏偏他手上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虽然这个人本身没什么本事,但也藏的严实,他还联络过萧洛秋,要跟萧洛秋合作。 萧洛秋找过一阵子,但实在是没找到裴青禾的位置,他想楚南疏应该也不想看见这么一个莫名其妙能带来天灾的杀器在外边乱跑,那就得合作用一个计谋把人引出来。 「为了表达诚意,玄漠领土可以派使臣送去地图,全盘让出,只要雍朔保留萧家,萧家要为新朝世族。」 「不过为了不让那家伙看出异样,还是要演成玄漠和雍朔打了一仗的,裴青禾似乎不想看见天下一统,必然着急离间,制造祸乱,届时露出马脚,就能一网打尽。」 说实话,他的提议让楚南疏十分心动,就算是有警惕心,若是到时候玄漠领土都已经全部在手,那就算是自己很可能面临危险,好像也是值当的。 而且这个一统之后内乱的机会不仅仅能抓住那个像是个不定数的裴青禾,还有……各国贵族,他一直都清楚这些人没有彻底死心,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敢伸手的全部清理一遍。 于是乎,两边人手一拍即合,楚南疏三十三岁这一年,玄漠领土也同样收复,萧洛秋与当初的谢如栩一样,被一辆马车送回了都城,封为玄漠夫人——其实只是这样更好交流情报。 不过有意思的是萧洛秋与谢如栩这两个人,或许是萧洛秋的进宫让谢如栩难得有了危机感,于是入宫以来第一次,楚南疏收到了这样暧昧的邀请。 温泉共浴?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想趁这个机会暗杀自己吧? 脑子里转着的警惕是那样鲜明,但楚南疏还真的不是很怕,所以抱着我到要看看这两个家伙想干什么的念头,他还是拿上了托盘赴约。 木质托盘用了檀香木制作,天然有一股独特的好闻味道,上面放着楚南疏加班处理玄漠问题之后为自己准备的夜宵。 对,只是自己,谁让那两个家伙闲着没事还要给他找事,饿了就活该饿着。 楚南疏如是想着,施施然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踏进了温泉行宫的大门。 屏风后面,温泉池水之中,萧洛秋与谢如栩待的位置分属两端,看起来气氛十分胶着。 楚南疏忍不住揶揄的笑了,他挑了挑眉幸灾乐祸“你们从苍梧开始关系就不怎么好,怎么想的温泉共浴?” 萧洛秋只是冷着一张脸言简意赅道“我来之前不知道他也来,我是被骗过来的。” 谢如栩抱着手嗤笑“你以为我愿意叫你吗?如果不是你这人……目前还有点用处的话,而且发现不对你没走啊,别给我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萧洛秋没有理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在审核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好封的,大家耐心等等。 其实这次渡的是情劫来着,但楚南疏哪怕没有后面的意外恢复记忆,也只把他们当情妇,就像是前世,他前世挺浪的……而这个副本的劫难他其实已经过了,因为哪怕有点心动也不耽误他一统天下,事业脑重于恋爱脑。 而且真正爱的人像是师尊,他跟师尊的时候就接受不了别人,爱情是不会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 第176章 【预警,有与非攻亲密接触】176 不管怎么说, 来都来了,所以萧洛秋也没有想过要半途而废。 哪怕知道实现他欲望的可能性渺茫,楚南疏不可能让他碰自己, 而且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或许再过几年, 他们就不再年轻,不再是谈情说爱的年纪, 并且至今为止楚南疏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但人生在世, 为了欲望又或者是底层人民为了失去劳动能力之后的依靠倒还好说,若不是如此又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共度余生的人? 许多人都不能理解楚南疏的想法,哪怕是恒烈王, 似乎许多人都觉得,生儿育女是人生的一个步骤, 或者说责任。 可是责任?这是在对谁负责?又是谁在监督着每一个人的人生?一个人或者一群人不拥有后代真的能造成很大的影响吗? 或许是吧,或许百姓大多数不选择生育确实是会影响税收与劳作,但若只是少数个人的话,好像也没有必要,况且楚南疏有这个选择自己更喜欢的道路的权力。 所以甚至可以说是这一生以来, 他与暧昧的距离最接近的一次, 就是今日在这两个人的目光之下。 落在那白皙的骨肉匀停的小腿上的目光灼灼, 几乎凝成实质,哪怕是楚南疏, 一时之间也纠结了一下, 他的脚步停了停, 紧接着还是若无其事的半跪下来,把放着糕点与酒水的托盘推进池子里。 “没有你们的份,谁让在我这么忙的时候, 你们还要给我制造一些小麻烦”指尖沾了一点温热的泉水,带来一点潮湿,而那放肆的目光也终于从小腿上面移开,落到那半遮半掩的半个胸膛还有脖颈上。 尤其是脖子,楚南疏的脖子很漂亮,流畅的肌理上面纹着一朵金花,像是一截质地上好的白玉,漂亮的让人躲不开眼睛。 一时之间连牙根都开始发痒了,恨不能立即就咬上去,在上面做下标记,然后叼着后颈把猎物叼回自己的窝里,再慢慢的享用干净。 谢如栩和萧洛秋,那源自于懵懂依赖再到成长过后的占有欲望的情谊。 这很奇怪,生物**总归是要择选体质与皮毛的,而人类也要关注外表,但这两人明明从未见过楚南疏的脸,又为什么会有这样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欲? 不清楚,不明白,楚南疏只能确定那确实存在。 温泉水池边有通往池底的台阶,楚南疏慢悠悠的顺着台阶往下走,他如今都已经三十多岁了,离开苍梧王都已有近二十年,有再深刻的心理阴影这几年也该消失的差不多,更何况平时也就算了,在汤浴里面还带着面具肯定会很不舒服。 所以他在踩下第一个台阶时候就伸手摘下了面具,又顺手放到岸边的篮子里。 岁月似乎没有在他那张受上天偏爱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那双眼睛里面住了太多东西,总是沉甸甸的。 鸦青的长发被泉水一点点湿透,衣袍也是,几乎透出底下的肉色。 楚南疏就像是一朵美的锋利的花,带刺带毒,死死的缠绕着粗壮的大树,藤蔓如同巨网笼罩着这王朝权力的最高点,人性的恶毒与人的欲望促使所有有野心的人都难免害怕但又舍不得离开,于是自愿构成这条脉络的每一个节点。 鎏金的眼眸在烛火暖光下轮转,似笑非笑的在萧洛秋的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挪开了。 ——这个家伙……这个……?! 萧洛秋咬牙切齿,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他比谢如栩更加野心勃勃,也更加有攻击性,因此也更容易被楚南疏吸引,哪怕他表面上看起来是比较冷漠的那个。 但他甚至不认为楚南疏做的不对,不会因为灭国而去责怪楚南疏不顾旧日情谊,哪怕自己为此国破家亡。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28节 因为如果是他,他做的会更过分,会更血腥,比起楚南疏对他与谢如栩,他会更凶狠残暴一点。 因为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若是楚南疏战败,那就是自己征服的……他的,无论是什么,反正是他的。 他会无视楚南疏的意愿,造个金笼子,让梦里人成为自己的雀鸟,从此赏玩享用全凭自己。 金钱与权力,欲望与野心啊,那是这世界上最吸引人的东西。 楚南疏没管这两个家伙的反应,他只是安静的找回了自己在水池里漂远的托盘,开始享受自己的夜宵。 这个时代的糕点很粗糙,但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他忙碌了一整个晚上,确实是饿了,于是虽然动作还是优雅,但那白色的糕点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很快消失在了他的嘴巴里。 谢如栩看着他慢悠悠的舔干净唇角的碎屑,莫名有些眼热,不过青月世子的性格本就是自矜持重的,于是还是犹豫了一小下。 只是这一下,萧洛秋那个不要脸的就抢占了先机。 背后骤然贴上一道滚烫的热度,萧洛秋在回玄漠之后越发不克制自己性格之中霸道的那一部分,他强硬的让楚南疏转过身,又用手指用力的摩擦了一番那柔软的唇瓣,笑声里压着气音,旖旎的贴上去。 “没准备我的?那尝尝味总可以吧?您应当不会那么小气——” 话语的尾音消失在唇瓣相贴的掠夺里,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吻,只是单方面的占领与品味而已。 舌尖霸道的感受着唇瓣的每一道纹路,索取不同于以往的反应,企图撬开缝隙。 楚南疏不放行,他就分开相贴的唇,一路向下……他伸手扯开那本就单薄的衣服,还想要做的更过分更肆意一些。 但,一只手指抵在了胸口。 萧洛秋抬起眼眸,就看见金眸美人笑着,明明脸上红晕都还没有散去,嘴唇都被咬肿了,却不容置喙。 那双鎏金眸居高临下,语气还算是柔和,却带着绝对的威严“不可以哦。” “嘶……”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应该生气或者恼怒的,但萧洛秋在这一刻感受到的却是……兴奋。 对了,就该是这个表情。 他所觊觎的,从苍梧国都开始就念念不忘的,楚南疏他就该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控制着他们的情绪,处理着他们的创伤。 他语气温柔,却不容违逆。 他看似好意,但却给他们留下了最深的隐患,快二十年都摆脱不了这样的影响。 这个人真是……真是…… 谢如栩的声音比萧洛秋的思绪更快一步,他从另一边过来,从身后抱住了楚南疏的腰“您真的很过分,恨不能让人把您绑起来,眼睛嘴巴都封上,做一个安静的人偶。” “可是不能,你们做不到”楚南疏丝毫不为这样大逆不道的冒犯而感到生气,他懒洋洋的笑了笑,伸手勾起自己被压住的头发。 “但我不介意你们想……”手指绕着卷曲的发丝,目光旖旎的暧昧的落在萧洛秋的小腹下,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像是纵容又像是陷阱“怎么想都可以,我不会生气的,哪怕我知道。” 谢如栩咬牙,张嘴咬在了楚南疏的肩膀上,声音含混不清“哪怕就在您面前,哪怕脑子里……全是混杂的放肆的……” “是的,但也只能这样了”楚南疏愉悦的眯了眯眼,任由难耐的人咬住自己的皮肉,他轻飘飘峰伸手勾起托盘上的酒壶,笑意浅浅“现在,让我们来喝酒吧。” …… 楚南疏吃了点心喝完酒就走了,他心情愉悦,丝毫没有管另外两个人的死活。 而今晚约人本来是因为危机感,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探听情报的两个家伙因为被楚南疏定性为找茬,最后都不是很好过。 萧洛秋狠狠的用力锤了一下墙壁,发出一声可怕声响,他怒道“你出的好主意,还有那个……”他低头扫了谢如栩的关键部位一眼,翻了个白眼“恶心死了,滚回去处理!” 谢如栩其实是不服的,所以他嘴上说的是“你不是也没有转身就走嘛,我们半斤八两,你有什么资格职责我?” 但到底还是不想跟情敌待在一起,尤其是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都很尴尬,于是还是整理整理自己,狼狈的起身从水池里离开,打算换个地方再疏解欲望。 等到谢如栩那个让人放松不下来的家伙匆匆离去,温泉行宫只剩下萧洛秋一个人,他这才犹豫了一下,半个身子沉下去,没入水中。 他的脑海里还在想着楚南疏,想着那双狡黠的眼,想着那衣服没遮住的脖子小腿,那惊鸿一瞥的莹白的皮肉,想着那张面具之下,第一次见到的相貌惊人的脸。 不得不说,就算是本来就有那种心思,但一张这样的脸还是起到了效果的,就像是催化剂,本来还不至于难以抑制的欲望一下子被点燃。 “南疏……楚南疏……”他咬着牙用力,终于让自己稍微好过一点了,勉强能出去见人,紧接着才靠着坚硬的石壁重重喘息。 舌尖不自觉的舔过了獠牙与嘴唇,萧洛秋的神色阴暗,隐约透着几分即将要发疯的渴。 很快,又是一年,从一国到六国领土兼并,手底下的地方呈几何倍数增长,一开始许多人都等着看楚南疏笑话。 但他太稳了,考虑过斟酌过预演过千百遍,与林相商议出上百种可能的困难,都已经吩咐下去做好了准备,最难的收复早已经完成,之后的也不会是毫无章法。 于是看得懂局面的有心人都坐不住了。 楚南疏提前与林相及恒烈王商议过,确认就算是自己有任何不测,也能按照计划灭杀叛徒稳定局面,再把被引出来的裴青禾处理掉,这才放心让萧洛秋动手。 经历过一遍温泉行宫,萧洛秋近来总喜欢有事没事去贴着楚南疏,好好的气氛总会被他弄得暧昧,暧昧里又隐隐约约浮动着试探博弈。 但总体来说,楚南疏暂时愿意相信他。 于是在都城混乱,叛军四起的时候,他也放任萧洛秋按照计划迷晕自己,带着他逃离都城,将身后的叛军,以及按照计划调回,在余山移的指挥下慢慢包围都城的雍朔军队抛之脑后。 留言、暗探、计谋……这些更加深入的东西将会交给林相,为了今日,大家都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现在能明说……180章副本写完,180有小世界后世论坛体,不喜欢可以跳过。 楚南疏是会考虑两位夫人的,但楼霜醉不会,因为他爱上师尊了。 这几个人连衣服都没脱,到底有什么好锁的…… 第177章 布置金笼子的时候这位玄漠王宫旧日里的太监总管李公公既兴奋又害怕。 兴奋的是这是个讨好上司的机会, 要知道他是先王提拔的太监,若不是做事妥当,在萧洛秋篡位时候就该跟着先王一起下地狱, 而如今总算能一表衷心。 害怕的是眼前这人可是……可是一统天下, 逼得他们如今都只能占据一个小镇苟延残喘的雍朔君王楚南疏, 哪怕只是刚刚从迷药药效之中清醒过来,似笑非笑的一个眼神, 就让他忍不住腿脚发软。 要知道萧洛秋小心翼翼的把人从马上抱下来, 交付给他之后只说了一句好好照看。 但李公公这么多年浸淫皇宫,下意识就揣测主子的深层意思,第一想法是萧洛秋不可能不恨楚南疏, 但没说要杀,他也不敢杀, 折磨也不好得下手,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于是他做了个决定,他观察到萧洛秋把人抱下来的时候搂着腰,明明有千百种办法,但是就是选了这么一个姿势, 似乎有点……暧昧的意思在。 胆大包天的太监当即掀开了雍朔王那张众所周知从不离脸的面具, 窥见了底下的风景。 因此就有了现在的计划。 他趁着昏迷给楚南疏换了一身轻薄的红色纱衣, 既不会有失风化,又能隐隐约约窥见身体的曲线, 紧接着又把人吊着手放在镀金的笼子里, 这个高度是算好的, 跪不下来也站不直,刚好能拉着背脊的弧度,露出诱人的线条来。 幸亏干这些事情的时候楚南疏还没有醒, 不然李公公说不定就不敢做了。 因为那双鎏金眸实在是太吓人,哪怕身处这样被动的险境里依然能够气淡神闲,甚至平静的有点让人害怕。 李公公心里一阵打鼓,但终究是做都做了,不如做到底,于是他哆嗦着又递过去两颗药丸,试图威胁“您……您还是吃了吧,不然要受点苦头的。” 楚南疏气笑了,但也知道跟这个家伙纠结这个没有意义,不若等萧洛秋回来再好好谈谈,于是他一侧头,很干脆的就把那两颗药丸咬在了嘴里,有东西占着唇齿,声音难免有些含混不清。 “我觉得你最好去跟萧洛秋确认一下,自作主张的家伙可是会被剥皮抽筋的。” 剥皮二字讲的尤其阴森,李公公没忍住打了一个寒战。 恰好这时候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时候反悔绝对是来不及了,其实按理来说这里是用来议事的正殿,如果不是李公公想让萧洛秋早点看到惊喜的话,也不会昏了头把楚南疏安置在这里。 他现在其实已经后悔了,但也只能将错就错。 于是李公公主动殷切的迎上去,企图先让萧洛秋有个心理准备。 萧洛秋皱着眉正在发火。 他才带着人按照计划在所有人马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离开都城,一路被人接应到了这里。 其实这里离雍朔都城并不是很远,只是恰好在楚南疏计算的战圈之外。 如今战圈之内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叛军发现自己没能如同计划那样的势如破竹,而雍朔军队也发现自家君王丢了。 于是前者本就被楚南疏打过一轮,心生怯怯,这下子更是慌乱,而后者憋着一股气,为了君王也为了国家,更是打的像是疯狗。 叛军很快便显露颓势,与此同时裴青禾来信,说自己可以召唤天灾落在雍朔都城,哪怕叛军也有一支军队在那里,但至少能让雍朔损失惨重报灭国之仇,并要求萧洛秋尽快杀掉楚南疏。 他当然是没怀好意,是想要天命之子杀掉天道之子,以此规避那个可能劈死自己的天道,而且都城受袭击,雍朔一乱,必然天下会陷入混乱,这就契合了他的目标。 并且跟着萧洛秋的将领里面也有人十分忌惮楚南疏,或许也是因为他被裴青禾打动了,于是主动开口劝说。 但萧洛秋不同意,他蹙眉,声音低沉着呵斥“谁跟你说杀了他就能高枕无忧!现在的雍朔可以说是大多数大臣军队都是楚南疏的信徒,杀了他们的君王他们的信仰,哪怕要乱,乱之前他们也会合力干掉我们!你要害死所有人吗?!” 将领犹豫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李公公鬼鬼祟祟的冒出来。 见萧洛秋收回视线严肃的看着自己,李公公犹豫了一下,但很快脸上还是挂上了谄媚的笑“殿下,您带回来那位……我已经按照您的想法给您准备好了礼物,您要看看吗?” 礼物?什么礼物? 还有我有什么想法? 萧洛秋一头雾水,不过也只能跟着李公公的指引走进了殿门,紧接着他的目光就凝固住了。 事实上红衣真的很衬楚南疏那身白皙皮肉,镀金的铁锁捆缚纤瘦的手腕,小腿裸露着,上面还有被掳走时候没注意弄出的擦伤,腰好细,背脊的弧度也好让人心痒。 雍朔君王长得是真的很美,又艳又郁,像是具象化的金钱权势,让人在看到的一瞬间就会被视觉震撼,甚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漂亮的让跟在萧洛秋身后的那些人第一反应就是惊叹,他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是谁,不然也不敢惊叹,不敢像如今这样欣赏一样的看着楚南疏。 萧洛秋睁大了眼睛,他眼睁睁的看着楚南疏睁开那双鎏金色的眼,对着他戏谑的勾了勾唇角“虽然一直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但能付之行动……萧洛秋,你好大的胆子。” 一瞬间欲望成真的兴奋与汗毛倒竖的惊惧是一起涌上脑海的,萧洛秋神色一沉,声音一厉“谁让你擅作主张这么对他的!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李公公吓得浑身一抖,他僵硬的看着萧洛秋伸出了手,一瞬间福至心灵,颤抖着伸手把笼子的钥匙递了过去。 于是萧洛秋几乎是一刻动作都没有停的,他快步走过去,拿着钥匙打开笼门。 他已经够快了,但楚南疏还是注意到了不对劲,雍朔国君扫了一眼,很快就露出了几分揶揄“你又硬了,就这么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我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更何况您也一直没有让我尽兴”萧洛秋倒是也不觉得羞耻,只是近乎有些幽怨的瞥了楚南疏一眼,于是就这么发现了美人脸颊上那不正常的红晕。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楚南疏的身上,遮盖住那身不应该出现在楚南疏身上的衣服,并侧身挡住了所有投向楚南疏的视线。 萧洛秋往后看了一眼,他像是只宣示主权的狼王,目光森然,带着警示的意味。 意识到李公公话语里的“殿下带回来”的人是谁,大部分人就已经不敢看了,少部分没意识到的也被萧洛秋的眼神吓到,急忙转移了视线。 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在用余光悄悄观察,他们注意到了萧洛秋很快解开那捆缚手腕的铁链,心疼的摩擦了一下楚南疏手腕上的红痕,紧接着毫不犹豫的把人拦腰抱起来。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29节 外袍遮住了楚南疏,其他人哪怕想偷偷看也只能看见那张半隐的美人面,以及没遮住的,脚踝以及一截小腿的莹白皮肤。 等到人的身影消失,去了后殿。 半晌过后,才终于有窃窃私语声音响起。 “……这是雍朔那位?听说他一直遮着脸。” “应该是在苍梧的时候被苍梧那位爱好恶心的世子吓到了吧,还挺可惜的。” “威慑甚重,竟然真有帝王之相。” “陛下似乎不愿意杀他……是因为私心吗?” “你不觉得陛下刚刚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吗?” …… 这样的对话漫无目的的持续了片刻,终于有人无意间提起了那个出主意要处理楚南疏的人。 “说起来东宁那位当年可是迷的南瞻将军倒戈相向……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位比他好看多了,尤其是那气质,啧啧……” 刚刚劝说萧洛秋杀人的那位将军似乎是想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就发现好像没办法说不是,从貌美程度来看,裴青禾似乎真的是差了一点。 于是只能悻悻道“那不一样,青禾殿下性格更好很多,光是有貌美又有什么用?” 但裴青禾也只有貌美了,他无才无德无品行,召唤天灾的妖法说用就用,丝毫不顾百姓可怜。 而且这妖法也是真是恶心,尽会用这种手段……看着小将军这色令智昏的模样,清醒者很快想起了南瞻当年阴沟里翻船的事情。 于是在那位将士没注意到的时候,他的身后有好几个人悄悄交换了眼神。 虽然确实是中了药,但楚南疏是不会让萧洛秋给自己解决的,于是他很快把人赶出去,解决好了之后才想起来要秋后算账。 金眸美人的语气听起来那叫一个阴阳怪气,楚南疏冷笑着“催/情/药也就算了,那公公还给我塞了另外一颗,这药材用的,我吃完都怀疑自己感觉错了……鹿茸、党参、天山雪莲,都是好药,加起来却没有任何用,最多强身健体,就是吃不死人而已。” “我印象里没有这个药方,要说熟悉在哪里……很多神棍喜欢卖给达官贵人,就说这是生子丹方,先不说我是个男的,就说能给出这种药……这么迷信当什么医生?收拾收拾出家或者做道士去吧,道观应该挺欢迎这位新人的!” 萧洛秋听的忍不住笑,他的反应倒是还没有来得及消下去,甚至因为想象着楚南疏在隔着一扇门的地方……所以更兴奋了,他的手很不安分的,悄悄勾过去摸了摸楚南疏的手指。 是右手,楚南疏刚刚才洗干净,手上的触感都还没有完全消散,于是难免被这旖旎的动作弄得微微一顿。 所以紧接着话锋一转,他眯了眯眼,抬眼对上了萧洛秋的眼神,声音尾调稍稍有些变化了,更多出几分嘲笑的意味,他有些刻薄的讥讽道“你是变/态吗?” 萧洛秋也笑,仗着自己现在占据上风,他放肆的从手心摸到手腕,甚至还想要把手探进衣服里。 他笑的浪荡又嚣张“陛下说过的,只要不真正去做,只是想的话,再放肆也可以。”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楚南疏妥协了,他哼了一声,压低声音“滚去屏风后面!” 玄漠的王顺从的起身,脸上笑意嫣然,像是只偷腥成功的猫,他拖长了语调,近乎有些戏谑“遵旨,我的陛下~” 作者有话说: 买了个碳烤棉花糖,等周末拉着我弟弟试一试……虽然但是在现代人看来明火真的很危险。 第178章 萧洛秋是不可能杀了楚南疏的, 无论是出于私情还是其他的什么。 这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所有人的结论。 萧洛秋对楚南疏的热络肉眼可见,此处只是临时据点,因此地方很小, 但哪怕是被圈住软禁, 也不允许外人探视, 议事的手下们在离开的时候也很有可能见到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楚南疏。 他穿着柔软的绸缎,懒洋洋的像是只冬眠的蛇, 身上永远带着牙印或者红痕, 大多数时候都在脖子胸膛,偶尔手腕上可能也会有。 于是别有用心的人很快就坐不住了,说实话哪怕是萧洛秋的手下, 是他筛选过一番保留在身边的这群人里面,也尚且还有被蛊惑的人。 因此楚南疏总会发现一些对自己来说跟恶作剧没两样, 但落在别人身上可能很可怕的东西。 比方说餐前的茶水里有毒,又比方说叛变刺杀的暗卫,甚至还有那么一位医师,他借着就诊的名义刺杀楚南疏,被楚南疏轻松反制压到地上的时候嘴上还说着什么—— “陛下为了您顶着多么大的压力您不知道吗?您灭了雍朔, 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大家都恨您, 而您现在还要拖累陛下!” 只听见“咔嚓”两声脆响,楚南疏顺手就折断了医师的手脚, 他慢条斯理的掏出一条帕子来擦手, 听着耳畔刺耳的惨叫声面无表情。 “孤的所作所为自有后世评判, 一时牺牲若是能换来万世太平,那这血就流的有价值,至于压力……” 冷笑声是那么的轻蔑, 丝毫没有要被道德绑架的意思“要特地带孤走的人是他,压不住下属也是他的能力问题,多大的人了难道不知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且这跟孤有什么关系?” 楚南疏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死活绝不会影响大局,只关乎玄漠旧王族与玄漠旧贵族的死活,还有决定了之后要不要大开杀戒,还是要手下留情。 有本事就杀啊,他已经了无遗憾,而且死了还能拉这么多人垫背……这跟殉葬有什么区别,这些祭品的身份还格外高贵呢。 医师似乎是没想到能听到这么一个回答,这种用情感打压的手段在对付后宅妇人的时候往往格外有用,因为她们倾慕自己的王,而且女性天性温柔多情,共情能力很强,很喜欢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背起来。 不过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竟然把楚南疏与那些心软的人等同。 ……心软?心软能灭五国,一统天下?能挥手之间血流成河,只要大业不谈情谊? 真是太可笑了。 要是心软,那楚南疏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启自己的统一之路,毕竟他对谢如栩与萧洛秋都尚且留存一些特殊的温情。 而既然做了,那就不会后悔,他可以不要爱情,但他不能不要大业,要天下一统,要万世以自己为先祖英烈,从此以后谈及历史,自己永远立于最高几个位置之上。 医师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咬牙“你一点都不为陛下考虑!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哪里比得上青禾殿下!” “至少在后世史书上,我的名字永远居于最上,甚至是你们尊贵的陛下都比不上我,更何谈裴青禾那个废物。” 楚南疏拿起桌案上面新出现的小摆件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而且要用贴心奉献作为比较标准,我宁可自己永远是输得那个,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奉献是失权人的把戏,因为他们只能拼命付出那些没有用的东西,还要存心在这个过程中折磨自己一下,试图证明这样的奉献有多么耗尽心血多么珍贵。 尤其这样的奉献最后还要作为一件讨伐别人的武器,就好像我为了你做了多少多少,你一定要怎么样怎么样,我为他做了多少多少,你怎么比得过我。 楚南疏从来不这样,他所有给出的所有东西出让的利益,都是确认了他还能付出很多很多,就算没有回报也无妨,绝不会事后去跟人说你怎么对得起我,那就太矫情也太恶心了。 他永远承认自己的自私,最脆弱的情感永远会保留在他自己手上,也想过自己可能一辈子不会与人交心,但那又怎么样?他根本不缺这样的知心,他处在最高位上,就算是演,下面人也得演出来理解与赞成。 不过此时此刻还未恢复仙人记忆的楚南疏没有想过自己确实会有朝一日愿意付出真心,只对着某个特定的人。 “他根本不爱你……”医师像是陷入了某种作茧自缚的混沌,他捂着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鸡同鸭讲的接了这么一句,然后突然大声的对着不远处的门扉喊到。 “陛下,您听见了吗?他根本就不爱你!” 楚南疏早就料到萧洛秋在那里,但他还是意外的挑了挑眉,不是为了萧洛秋,而是为了这句话本身。 莫名有种无力又想笑的感觉,总觉得自己跟医师应当不是一个频道,要他现在还是楼霜醉,他应该会想起来一个来自后世的形容词——恋爱脑。 顺带一提,恋爱脑狗都不吃。 萧洛秋也不是很能理解这位突然叛变的医师在想什么,见到被发现了,他从门扉后面走出来,站在楚南疏的身边,似真似假的抱怨着“您可真是无情。”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却没有任何芥蒂的模样,反而是叹了一口气“但我就是喜欢您这样,而且说起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能用简单的爱与恨来表达,我只知道……” 他伸手暧昧的摸上楚南疏的脸颊,轻轻在人的嘴角落下一个吻“我是不会放开您的,既然都已经这样的,总归是要纠缠到底的。” 楚南疏轻轻笑了一声,侧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反对这样的话。 —————————— 按理来说是该这样的,但只是按理来说。 裴青禾终究是坐不住了,他终于从老鼠洞里出来,约见了萧洛秋。 看似是想要做个说客,说服萧洛秋杀了楚南疏,实际上他从探子那里陆陆续续得到的情报里就能看出来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现在失去了万人迷光环,其它东西遇上天命之子也会效果减半。 所以他是为了用张扬的自己做掩护,把手下偷偷带过来刺杀楚南疏,他不亲自动手,此界之人干的,料想天道也没有理由出手。 而之所以会这么执着的针对楚南疏,纯粹是因为这个人还在,他将没有任何机会,要是不能在有生之年把系统修好,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还想回到故乡,还想拯救故乡,哪怕为此牺牲其它的世界也不会感到愧疚。 大量人手随着他来到这里,但裴青禾并没有发现这么一群人的异动早已经吸引了找不着自家君王的雍朔军队,雍朔慢了他们一点,但也摸到了具体方位。 见面那日是个艳阳天,阳光和煦,将所有阴影都从角落里赶走,明亮的几乎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战马在嘶鸣,校场宽阔,红色绳子系在刀刃粗糙的把手上,空气中浮动着铁锈与血液的味道。 裴青禾笑盈盈的与萧洛秋讲话,他几乎要用尽自己的浑身解数去劝说,去一如往常自己说服那些拥趸那样的,但萧洛秋也一如往常那样油盐不进。 交际花倒是也不气恼,他耐心的回着话,眼波流转之间别有一番温柔小意“陛下,我听说您对那个暴君有别样情愫,但这世间情人哪里不好找,您不如看看我,我也可以的。” 萧洛秋手一顿,恰好有侍从来报,说人差不多都引出来了,抓的七七八八,于是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玄漠王重重的放下杯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裴青禾,你有病是不是?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苍梧王都,你去给沈宇吹枕头风害了我多少次?做情人?对不起,我实在是嫌脏。” 这话太直白,几乎是把人的尊严压到地上踩,哪怕说的是事实,也让裴青禾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挂不住脸。 他一时情绪没控制好,下意识说道“那楚南疏呢?他后宫不也不止您一个——” 话没有说完,就在萧洛秋可怕的神色下不得不咽回去了。 玄漠君王把被自己捏变型的杯子丢回桌子上,神色沉沉“我迟早要把谢如栩那个贱人杀了!还有你……” 他冷冷的扫过裴青禾的脖颈,冷笑道“你怎么敢和楚南疏比?他文能定国武能安邦,他不用靠半分容色,就能让雍朔那群疯狗以他为主,不敢有半分僭越,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因为他有这个权利。” “我追逐他,是在追逐一轮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亮,我希望他多留几分光在我身上,却从来没有质疑过他为什么不成为一只如你这样的雀鸟,又或者是成为只我一人的王后与贵女,更没有想过要他一定得要为我做什么牺牲什么。” “我想要的是月亮,跌下来就不是他了,这个道理我难道还能不清楚?而且就算是要找侍妾,我也不会看上你,无论有没有他……我没有病,非要一个害我那么多次的人。” 裴青禾一开始想要利用的是男人的劣根性,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他们要红玫瑰,到手了又想要把它涂白,而如果一开始拿到的是白玫瑰,又会想着它怎么不如红色的花儿有趣。 他以为萧洛秋也是这样的,到手了就会嫌弃楚南疏不够温柔顺从,不够居家贴心,就会游移心思,想要尝尝新鲜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没道德,都这样有病,反正萧洛秋不是,他的目标一向明确,在苍梧时候找楚南疏合作是这样,后来篡位登基也是这样。 他要的就是那轮明月,那轮让所有人仰望而敬畏的月亮,从始至终只想要那个。 裴青禾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因为他是个交际花,也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学习,只觉得有系统在,这些古代人哪里能斗得过他,只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如预料简单。 因此难免会被这些话刺痛,他捏紧了拳头,冷冷道“所以呢?您今天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我不配吗?” 终于到了要撕破脸皮的这一步,萧洛秋总算能不用跟这家伙虚与委蛇了,因此还有点感到放松。 他笑了笑,手往下一压,伴随着骤然发难的将士——裴青禾带来的人本就不是善战的玄漠士兵的对手,更何况这些人早早就被处理掉一部分了,等到大局已定,萧洛秋这才站起身来,开诚布公。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没有用的,以你的本事怎么可能在我和楚南疏两个人的面前瞒天过海?现在那些人已经抓住了,那你也没有用了。” 裴青禾呆住了,他也确实是没有弄军队层面的阴谋诡计的本事,本来以为计划顺利是因为自己有进步,现在看来…… “是你们,是你们故意让我觉得,我的计划能成功,在过去的几年里。”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30节 他猜的不错,从腾出手开始,楚南疏就计划着要养大他的自信,让他乖乖的孤注一掷,甚至于走进最终的陷阱里。 “啊!!!你们……你们……”不甘心与怨毒一瞬间充斥眼眸,裴青禾想要孤注一掷——反正自己也回不去了,系统回复度不及百分之四十,连句话都提醒不了。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裴青禾眼眶充血,他不管不顾自己现在在许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从系统商城里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拿出了武器。 那是一个西式十字架,上面还有斑驳血气,盘旋着荆棘与黑气,看起来就格外不妙。 萧洛秋是想要躲的,但就在这一刻,怨气强行压制了他的行动,而世界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从萧洛秋的肩膀上斜过来,擦着衣服,精准的钉住了裴青禾的肩膀,切断经脉。 手脱离松开,十字架落了地。 校场门口的高头大马上,楚南疏垂眸放下弓箭,声音含笑“好险,差一点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作者有话说: 和医师那一段对话,是我以前看言情看不下去的最大感受。 我似乎跟小短文里面的女主不是一个频道的,因此很早就不看了,转而去看耽,后来又去看无cp。尤其讨厌那种打压pua女主的,而不知道为什么,女主总会觉得是啊自己确实有错……与其责怪自己,不如去骂男主,反正我觉得你要这么写我说不定就能看下去了。 第179章 裴青禾现在还没有死, 但也快了。 他本就娇气,曾经还在自己的世界自然不用说,他可是贵族家庭专门培养出来联姻的omega交际花, 此生一开始有沈宇, 后来也不断有护花使者, 竟然除了刚刚离开苍梧的那一段路上与刚刚回东宁的那段时间,就没怎么吃过苦。 忍着剧痛, 他把自己撑起来,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自然是破罐子破摔,破口大骂“我#你#!别以为我会后悔, 我一点都不后悔!你们这些落后的古代人!” 他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得意,目光恶狠狠的看着楚南疏“你居然长得这么好看……当初在苍梧竟然大意叫你给跑了, 我当初就应该让沈宇弄死你,让沈宇把你当做男妓,让你烂死在苍梧!” “等着吧,还有同伴会带着系统过来,他们可就没有我这么好对付了, 这个时代的科技不可能反制我们, 时代一定会倒退, 我要让你们沦落为蛮荒,甚至连人类也一并消失!” 或许是知道必死无疑, 大声骂完喘息了一会儿, 裴青禾的眼眶又有点发红, 但只是有点,他不甘心也不服气,看着楚南疏与萧洛秋的眼神最为狠毒, 带着恨意。 “别以为你们赢了,一个是天道之子,一个是天命之子,你们不过是受世界偏宠而已!” 而没等楚南疏说话,世界就亲自证明了什么叫做偏宠。 他既然都已经暴露了自己是外来者,原先虽然有怀疑,但没有证据,那两三张符纸用完就化为灰烬,再加上身体是世界原生的,阻挡了世界意识的视线。 也就天道权限更高,在这家伙碰自己的仙君的时候就已经能确定,不过是为了楼霜醉而选择暂时忍让一会儿。 两朵黑云迅速在高空之上汇聚,一左一右,左边是世界意识的,它护着萧洛秋,不过在看到天道之后还是没有贸然降下雷劫。 右边就是世界意识了,云朵里还涌动着一点金色。 楚南疏突然恍惚的扶了一下萧洛秋的手臂,他莫名其妙的闭上了眼,但还没等萧洛秋提问,又睁开了。 鎏金眸变成了一双紫色的眼睛,深色、冷漠平淡、如同空茫一片的白,只是让人看一眼就明白,眼前绝对不是楚南疏,而是不知名的……神祇。 祂冷冷的看着裴青禾,语言一字一句皆是箴言“夺取其他世界的气运与生机,知情则罪加一等,死后于地狱服刑五千年,不得赦免,五千年之后投身世畜生道,直到偿还清楚你的罪孽。” 金口玉言,这是来自天道的命令,落下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是会成真的。 裴青禾失魂落魄片刻,垂死挣扎“我不服!我只是为了救我的世界而已,何错之有?!” “生与死都是常态,是轮回的一环,世界也是如此,拯救世界没有问题,但违背规律企图用魔道手段挽回并加害其他世界者,罪无可恕,这是天道轮回的规则。” 天道不欲多言,只是临走时候又淡淡的添了一把火“四十年前,系统进入此方世界,为了抑制你们,我令仙君缠枝下凡历劫,如今劫难已过,他也是时候归位了,稍后我就会恢复他的记忆与部分修为。” “缠枝的恋人被后世来客所害,当初动手的那位穿越者被缠枝折磨了数百年,下地狱之后任然不得解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至于你……” 祂轻笑了一声,坏心眼的没有多说,而是立刻抽离,带着楚南疏脖子上的金花一起,似乎是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但黑云还是又在天空之上盘旋了一会儿,像是在看戏。 深紫色的眼眸闭上,再睁眼时候,那双鎏金眸又回来了,只不过与方才不同,这双眼睛太沉了,让人看不出一点情绪,只是下意识心里发毛。 楚南疏,又或者说楼霜醉,他捂着脸放肆的笑了起来,看神色是欣喜的,但那双眼眸里却写满了恨。 是的,就是恨。 从前面对沈宇与裴青禾,甚至是王后与楚南宁,那双眼睛里更多展现出的是嫌恶与漠视,这是第一次,那双眼睛里出现的竟然是恨。 纯粹的恨意,浓重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程度,只看一眼就能让人忍不住感到头皮发麻。 他伸手毫不畏惧的抓住那个十字架,被怨气缠绕的架子像是一瞬间就被什么东西吸空了,慢慢灰败、苍老以至于破碎成粉末。 而裴青禾也被他一把抓住了头发,不得不抬起脸来。 “瞧瞧,瞧瞧,多标志的美人啊,被折磨到疯掉的时候应该会比这更美吧?” 楼霜醉勾起唇角,笑意里带着纯然的恶意,他轻轻拍打着裴青禾的脸,声音的调子微微上扬,带着点像是天真的疑惑,声音清浅又软糯,咬字轻得像羽毛拂过。 但说出的话却如同厉鬼,让人心惊“不用怕,你毕竟不是害了朝溪的那一个,更何况我还急着回去跟魔君斗法呢,不会在凡间留太久,更不至于折磨你百年的……怎么样?这么一听你开心吗?” “你说得对,拯救世界没有错,而其他世界为了不被你们坑害灭世,反击甚至是为了亲友折磨死你们,也不是错。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输的人不得好死。” 判词就这样轻飘飘的落下,楼霜醉的手指一瞬间没入了裴青禾的灵魂,将一个白色的破败圆球硬生生的拽出来。 系统与裴青禾相伴很久,那联系早已经深入灵魂,拽出系统几乎是在生生割下裴青禾一片灵魂。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却疼的打滚,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尖锐又凄厉。 楼霜醉掂了掂手里的系统,顺手就把那东西放进了储物空间里。 到这里他才想起什么抬起头,对着萧洛秋温柔笑了笑“先帮我收押一下裴青禾吧,回头我会让余山移把他送回雍朔都城的。” 萧洛秋看着眼前的人,还是楚南疏没有错,他能察觉到这人没有被更换,楚南疏就是眼前这个人,但眼前这个人又不止是楚南疏。 他看起来很疯,威慑更重,楚南疏虽然心机深沉让人难以看透,但却不及恢复记忆的仙君缠枝,若说楚南疏是一片深邃的湖,那仙君就是深渊万丈,令人看一眼就仿若置身地狱。 他太危险了,也更让人恐惧。 “你这样……余将军应该会看出异样,谢如栩也是”萧洛秋沉默了一会儿,先吩咐人把裴青禾带下去,这才转过身来看他。 楼霜醉对上他的眼神,脸上浮现出一层清浅的笑意,他勾了勾唇角“多谢提醒……但是没关系,他们总要发现的,他们要接受我再过两年安排好一切就要离开这件事,我很快就要回仙界了。” “而且……我还是我,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楚南疏就是楼霜醉,这是绝对的,他跟楼霜醉因为经历的不同,而有了些许区别,但是一个人本质不会有变化。 只是楚南疏还没有学会微笑,学会笑盈盈的,优雅的屠杀干净所有敌人。 萧洛秋仔细的看了看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叹气道“算了,虽然我更喜欢你只是楚南疏的时候,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闻言,楼霜醉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余山移终究是最先找到了这里,军队谈判,最后成功按照计划,双方高层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协议。 萧氏王族不再是王族,也不再是亡国之君,他们将成为雍朔王朝里的一个显赫的世族,而萧洛秋将会成为摄政王,这个位置只此一代,不传给后代。 把楚南疏送回去之前,哪怕知道这人现在比起从前更危险,萧洛秋还是忍不住耍流氓,企图利用机会修成正果。 楼霜醉比起楚南疏在面对这种事情上面更加游刃有余,但他放任了萧洛秋一些无伤大雅的纠缠——因为楚南疏是愿意留下萧洛秋的,不愿意的是楼霜醉。 这一世真要细究,应该是楼霜醉的情劫,他过得顺利是因为在他心里,这些情情爱爱永远要排在大业之后,但这并不意味着楚南疏一点都没有动心,心软留下谢如栩与愿意以身涉险与萧洛秋达成协议正是这份心动最好的证明。 因为记忆不同所以临时改变了想法,楼霜醉为此感到歉疚,因此选择了纵容,然后就被啃了一脖子印子,但就是没有失身……楚南疏不介意有几个情人,但楼霜醉介意,他只要师尊。 那天的事情没来得及传开就被萧洛秋下令封口,但无论是对着楚南疏还是楼霜醉,敢这么做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所以这几天玄漠残部看着萧洛秋的眼神里都写满了钦佩。 不过直到交接那天,萧洛秋任然黑着脸,有点欲求不满。 两方军队之前,来谈判的老臣站在队伍旁边,萧洛秋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窃窃私语。 “欸?陛下呢?玄漠王怎么抱了个美人过来?啧啧啧真会享受,不过这种场合……果然是玄漠上不得台面。” “不过说真的,那美人真漂亮……话说谁还记得玄漠王还是陛下的夫人来着?” “胆子也真是大,就不怕陛下回头找他麻烦……” 跟这些没见过楚南疏真面目的人不同,余山移是记得的,所以他看着楚南疏脖子上那一片红痕,忍不住愤怒的捏紧了拳头,连气息都变得重了。 负责交涉的雍朔大行上前一步,清嗓道“我们陛下呢?” 紧接着他就收获了玄漠军队一群人的诡异的视线。 ——感情雍朔人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家陛下长啥样啊? 大行有些不明所以,却看见轺车上的萧洛秋忍不住笑着在美人耳边说了些什么,那美人终于动了动,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拉开被萧洛秋坏心眼拿来挡眼睛的纱布看了大行一眼。 那双鎏金眸高高在上,似笑非笑。 ——卧槽这是我家陛下! 看到眼睛大家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因为那双眼睛那个眼神真的不要太熟悉。 余山移终于忍不住了,他恶狠狠的刮了萧洛秋一眼,带着自己的长剑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气势汹汹的走到了轺车下面,忠犬将军伸出手,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看着楚南疏。 “陛下,我来接您回去。” 楚南疏的计划将军也是后来才知晓的,毕竟他要是早知道,绝对不会同意自家殿下以身涉险,所以他现在又气又急又难过。 大行也骂骂咧咧了一会儿,看萧洛秋的目光格外凶狠,萧洛秋隐约还听见一句“玄漠庶子,竟敢对我家陛下不敬!” 直到很久之后,玄漠队伍并入雍朔军队,才终于有人试探性的问起。 “你们竟然不知道你们陛下长啥样吗?” “嗯,没见过,他一直带面具。” 但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后世论坛体,包括后世人乱磕cp,以及后世的游戏与记载,不感兴趣的可以不买。 第180章(二合一)(内含后世磕cp论坛体)…… 事情顺利解决, 玄漠那群人也得到了满意的处置,而楚南疏也回到了国都。 他的变化很大,大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换了人, 但又坦荡, 坦坦荡荡的任由查验, 而哪怕再不可置信不愿意接受,试探之后也能确定楼霜醉就是楚南疏。 道别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但楼霜醉是个仙人, 他显然已经习惯了,习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说再见,然后等待着在六界没有尽头的时间里, 某一个突如其来的转角再见故人。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31节 “是一定要这么快走吗?我可不需要你把这个位置让给我,我年纪大了, 没有精力再去处理那么多工作”楼霜醉对楚钰河说的是实话,所以楚钰河也很直白的这么问了。 说实话,楚钰河并没有准备好在这么大的年纪再失去一次自己的孩子,他本来以为大局已定,时光就该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 等到寿终正寝, 看天下在楚南疏的手里安平。 不管怎么说, 楼霜醉这一世是个凡人,是楚钰河的孩子, 是雍朔的王子与国君, 他总该好好的把这一世走完, 直到头发花白,送走在意自己的与自己在意的。 但楼霜醉不想也不喜欢把事情说的那么悲伤,所以他笑了笑, 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诙谐的语气“我是仙君,又不是寻常仙人,您想想看要是攒了一年的奏折,重新处理要处理多久,而我下凡三十多年……” 他话音到此为止,恰到好处的留出一段未尽的语意。 紧接着楼霜醉又注意到楚钰河紧皱的眉头,于是立刻缓和神色,补充道“而且天道既然催我,十有八九应该是出事了,说不定要回去打仗呢?我总得镇着仙界。” 都这样说了,太上皇又能说什么呢,只能叹了一口气。 一年后,雍朔王朝正式建立,改分封为郡县,统一法律、官话与文字。 就在王朝建立的那一天,天降异象,紫气东来,有麒麟从云朵之上探出头来。 这是很多世界意识都喜欢玩的老把戏了,为了让人类知道,统一更有利于整体文明发展,祂们喜欢用一些看起来很漂亮的异象表明自己的态度,让“祥瑞”为实现统一的君王正名。 而这种任务一般都会交给妖族,而且又因为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一般会派给实力低一些的幼崽练手。 但毕竟都是三大妖王的种族,遇上熟人还是很有可能的,不巧的是,这只麒麟似乎认识楼霜醉,或者说,他从前似乎见过缠枝帝君的那张脸,于是小家伙愣了愣,抖了抖悬空的脚,沉思一会儿吐出一口烟雾掩人耳目紧接着立刻钻进了通道里。 半晌过后,一只更大也更漂亮的麒麟出现在了半空中。 不仅仅是更大,也更漂亮,方才的小麒麟是浅淡的青色,而现在来的这只却是五彩斑斓的,每一片细小的鳞片都泛着斑斓的光。 麒麟脚下云雾缭绕,祥云构成云阶,他围着都城绕了一圈,给足了面子,最后才返回原地,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楼霜醉看,一眨不眨的。 别说,这出场花枝招展花里胡哨的,对付凡人特别有用,楼霜醉已经听见宫内外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了。 不过紧接着,那神兽没有离开,反倒是出乎预料的屈尊向前,他亲昵的把自己的头伸到了楼霜醉的手下,轻轻的蹭了蹭。 而金眸的帝王也顺势摸了摸,但心里还在犯嘀咕,心想齐孟麟这是要干嘛呢,总不能就是想让他摸摸自己的吧? 是的,他认出来了,这只麒麟就是麒麟族的小殿下齐孟麟啊。 果不其然,齐孟麟不止是想要摸摸,他顺利蹭完手,见楼霜醉没有要排斥自己的意思,当即眼睛就亮了,只见身上一阵青光闪烁,再看麒麟就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衣服配色与麒麟相似的小公子。 齐孟麟脸上笑意温柔,他深情款款的拉住楼霜醉的手,两颊飞红看起来像是羞怯模样“这位陛下,不知我是否有机会……自荐枕席?” 一瞬间,原来因为祥瑞之兆而激动的群臣们都一并陷入了寂静。 楼霜醉脸上公式化的笑意一僵,他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点点,礼貌推拒“不可以哦,我与麒麟殿下都不是一个物种的,于礼不合。” “我不介意的,我乐意化为人形陪着你”小麒麟睁着他那双看起来就很无辜的眼睛看着楼霜醉,又往前贴了一些,想把距离填平。 “若是你不想让我做王后,我可以做你的夫人,如果你喜欢摸麒麟的话,我还可以每天变回去给你摸一摸。” 他真的很有诚意了,堂堂神兽甘愿为人间帝王做妾,而且那张脸长的也实在是不赖,满脸无辜颜色,眼波流转之间清纯又温柔,与妖艳的凤凰不是一种风格。 不过原先的两位夫人可就没有那么乐意看到这场景了,萧洛秋与谢如栩,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哪怕是对着难得一见的神兽也齐齐黑了脸,少有的这样默契。 不过楼霜醉是不会给这两人发作的机会的,他坚定的摇了摇头,拒绝小麒麟“不,那样就太委屈你了,但王后之位我也无意给任何人,所以还是算了吧。” 齐孟麟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眼尾还有点委屈的红,他盯了楼霜醉一会儿,猝不及防的在楼霜醉的脸上亲了一口。 “您可真是狠心,但谁让我就是喜欢您呢……”他幽幽叹气,无奈的抱怨道“在仙界时候就是这样的,虽然我给您情报,您也给了我很多酬劳,但您怎么就不明白,我从来就不想要那些资源。” “连鬼族的那个废物都能在您这里偷到一个吻,您还咬伤了他的舌头,怎么就我不行呢?” 他痴痴的看着楼霜醉那鎏金的眼睛,看似开玩笑一样的轻语道“要不趁着您还是凡人,霸王硬上弓先尝一尝味道?” 说是开玩笑,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蠢蠢欲动。 所以守卫一旁的余山移闻言当即神色一厉,他拿起了自己的长枪,却被楼霜醉轻飘飘拦下。 一统天下的帝王面无表情,尽显帝王威慑,他语气冷静道“齐孟麟,你给我适可而止,虽然这只是个凡人身躯……但你真敢做什么试试?” 小麒麟呆住了,他下意识浑身的皮一紧,紧张的仿若面对的是那个渡化圆满的仙君,于是当即抖了抖,这下子是真不敢了,但还有点不甘心,于是磨蹭了半晌才擦着眼角直起身来,委委屈屈。 “唉,失败了……” 楼霜醉伸手捏了捏他通红的耳朵尖,心想也不能一直让这家伙在这里添乱,于是头疼了半晌,灵机一动冷哼道“想得真美,还想趁人之危……快回去吧,不然等下通道还留着,过会儿朱焱梓也来了,那就太热闹了。”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有道是虽然我没有成功,但我的情敌也休想。 所以齐孟麟立刻就支楞了起来,他一步三回头不舍的进了时空裂缝,走的时候目光还黏在楼霜醉的身上,装的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干一样的理直气壮,并出声邀请。 “三十年后妖族花朝节,我为您准备了万年梨树花瓣酿的梨花酒。” 风卷过白云与满地落叶,一瞬而过,转眼间麒麟的身影就消散了,而那高空中的裂缝也终于愈合,异象消散了,满城不明所以的百姓官员还在肆意庆祝,喧闹声震天。 连年战争,好久没有这样和平稳定的时候了,大家都存了心要好好庆祝,迎接难得的之后或许能持续好多年的和平日子。 远处似乎有锣鼓声响。 又安静了一会儿,才听见谢如栩酸溜溜的声音“陛下可真受欢迎。” 但自己甚至没有机会跟着楼霜醉一起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离去,而这仙界肉眼可见就是还有好多情敌。 楼霜醉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又过了两年,雍武大帝稳定局面,还位恒烈王,紧接着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离开了雍朔王都,从此以后再无消息。 十五年后,恒烈王传位世子昭阳,又一次做回太上皇。 又二十年,太上皇去世,享年八十一岁。 直到太上皇去世,雍武大帝再也没有回来过,后世从墓葬与记载里发现他曾经留下一本《治国之策》。 而包括恒烈王在内,自他之后的六位皇帝,皆按照书上所言缓慢改革,国家也一直处于上升期,改革期间从未出现过下滑趋势。 六代之后朝**坏,不再按照书本改进政策,于是盛极一时的雍朔王朝终于开始一点点走向了灭亡,十二代之后被萧家后人谋反灭朝,直到萧家建立了永裕王朝,这才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史学家研究表明,《治国之策》影响了从此之后封建王朝所有朝代的改革,有一些前瞻性政策直到一千年后才全部实现,而其中关于改革的一些理论更是直到现代仍然在被借鉴学习。 ———————————— 后世论坛体(小世界番外)(包含后世玩家玩游戏磕cp,不能接受者慎入)(另,本文自始至终只有一对正牌cp): 最近网上很热闹,一款历史向的对战游戏突然走红,而里面的立绘也确实是好看,剧情也改编的不错,于是一时之间磕cp的、搞乙女的、专心肝高难度关卡的,在网络上乱成了一锅粥。 赵淑是个大学生,因为水课特别多,因此总会在这些课上激情通关,说真的她觉得这游戏的剧情很好看,立绘也是,尤其是那个雍武大帝楚南疏的立绘,让人看到就会想说骚话。 ——黑色长卷发、金色眼睛,凤眼上扬着,身上衣服是为了观赏性改的款式,腰带一勒,那腰肢瘦的让人想要尖叫。 她果不其然玩上瘾了,甚至速度很快的已经开始找太太约稿了。 不过雍武大帝确实是现代各类游戏的一大热门,就是那种无论是什么类型的游戏,只要涉及到那个时代或者涉及到历史,总要cue一下他,网上各种游戏的立绘千千万,共同点是都很好看,于是不知不觉间就更火了。 这不,这一次依然有他。 赵淑轻车熟路的打开论坛,还没有来得及去找粮,就看见一个热帖突然被顶上来,题目叫做「想问一下为什么雍武大帝的嫲嫲数量那么多?」 ——这题目,一看就知道有好吃的啊! 于是她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抬手一拍大腿,“嘿嘿”怪笑着点了进去。 1l:这还用问吗?谁家好人史书记载第一句是“帝南疏身高近八尺,貌美而妖”? 都不是姣、颜如渥丹这种面貌与气质大致的描写了,而是精准的明确的美而妖! 这可是高中必背文言文,文章第一句就是这个,谁会不记得! 2l:我似乎记得不只是被选作课文的那段官方写的史书,有个学历史的朋友还跟我说过他在政敌那里的记载也写着脸很好看…… 3l:楼上说的应该是丞相谢如栩和摄政王萧洛秋生前留下的纪事,而且那不是政敌,是被大帝灭了国又用人格魅力折服委以重任的前朝国君。 4l:大概整理一下应该是这些描写。 “其容若枯骨生芳,其行如蛇蝎之毒,绝无留迹;待近臣知友,则皎皎如明月,温煦可亲。” “复见之,恍若皓雪凝寒,一点红梅绽色,艳极而哀极。” 第一句是谢丞相的,第二句是摄政王的。你品,你细品!这不就是古时候的蛇蝎美人吗? 5l:笑死我了,都是同性给出的评价,看来确实是漂亮了。 6l:所以每一个游戏他的立绘都很好看。 7l:说到立绘,你不觉得某青的立绘很神圣吗?你看看这腿这腰这眼神,还有动起来这个技能动作,啧啧啧…… 8l:啧啧啧…… 9l:啧啧啧…… …… 18l:好了我们跑题了,再来谈谈嫲嫲的问题吧。 19l:这还需要谈?史书都写成这样了,再加上各家游戏公司的画手太太给力,被嫲难道不是必然的吗? 20l:+1 21l:+2 22l:而且他的性格也很好品啊,蛇蝎美人可不只是因为亡国之君的评价,还是因为事实,鬼谋的称呼在军事与政治史学上都是很有名的好吗? 23l:还有还有那个,两位亡国之君的纪事里面写的童年经历,看完我只想说……快跑!他在cpu你们! 24l:那是pua……算了也差不多,不过他做的更过分一点,那几乎不是单纯的pua,而是企图建造精神控制,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就已经会做这种事情了,而且他还成功了,事实证明后来那两个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摆脱这种影响。 25l:所以隔壁立绘把他画成鬼妈妈,原来是有历史缘由的。 26l:不是你们不觉得这很恐怖吗?小小年纪就那么恶毒,后来更是逼死亲弟弟软禁母亲,还篡亲爹的位。 27l:那咋啦,他可是一个皇帝欸,一个皇帝冷血一点难道不正常吗?不然就他能一统六国,把年少时候折辱自己的苍梧世子送去做脚踏? 28l:27楼说的对,更何况当时那种环境,史书记载这些质子互相残杀,走的时候都要互相坑对方一把,不先下手为强很快就死了,在这样的环境可养不出圣母小白花。至于亲妈亲弟……说实话就这么一个弟弟,他居然还让人家去封地上面好好的呆了十年才死,已经很仁慈了。 后谓恒烈王曰:“吾遣长嗣赴他国,已为邦家建功。王若欲偿我,莫若立次子为世子。” 看看这段话,简直是我亏欠大儿子,所以我补偿二儿子,踩着人家大帝的骨血荣华富贵呢! 29l:而且那个弟弟还是个废物,滥用外戚,明明都知道人家上次赈灾就失败了,还把人带过去帮忙,最后导致了一百万人死亡,这可是那个年代的一百万人,灾荒地区十室九空,后来一百多年都恢复不过来。 30l:可那也是他的父母,怎么能这样,一点情面都不留,这不就是天生坏种,没感情的怪物。 31l:那也要看这父母是谁了,这样的母亲弟弟,换我我也大义灭亲。怎么了百姓的命不是命吗?只是流放封地而已,已经很宽容了好吗? 32:上面的你别跟他废话,你看看这话术,没事找事,一看就是黑子来找茬。 管理员呢?禁言吧! 33l(管理员):收到,已经禁掉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32节 …… 55l:说起来大帝的记载也很好笑,尤其是神学那段,谁家写这种祥瑞是这么写的啊,不应该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面相有帝王之姿”吗?怎么会写麒麟求婚,那麒麟变成人形还是少年体态。 56l:更好嫲了,连人外都出现了。 57l:我认为我需要一个蓝蓝的,长条的东西。 …… 后面竟然真的有链接,赵淑眼疾手快的保存了几条链接,打算等下去找找看。 64l:我剧情走到百分之八十了,某青可以啊,居然把摄政王晚年写的纪事一起编进去了,这是什么很明月高悬不独照我的剧情,好吃,多吃,吃撑。 65l:你还没有看谢如栩那条线吧,那条线的剧情也好看,大概就是我不能爱你也恨不了你,可是兜兜转转一辈子,到头来想到的还是你。 66l:某青还说只是友情向,哪家友情是这个样子!不行了已经能料到cp粉会产多少粮了。 67l:哇塞这个剧情,看起来很诱人,等我两天把手上的presentation弄完了就去看! 68l:65和66两楼速度都太快了,是怎么做到才出来就看到这里的啊,我前置剧情都才看到才百分之五十…… 69l:大概就是熬夜肝吧。 70l:这什么恨海情天,我不行了,果然国人就吃这一套。 71l:恨来恨去,只恨你不够爱我,只恨你抛下我。 72l:话说没有人站小将军吗?大司马的那条线也很好吃啊,忠犬与女王的典型,从始至终都是彼此,最信任彼此,我超级吃这个的。 73l:突然想到一个同人脑洞,大帝历史上不是走了吗?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后来大将军还辞官去找,如果找到了,那大美人辛苦安抚弃犬也很好吃的好吗? 74l:好啦,楼上都不要吵啦,区区三根,为什么不能一起? 75l:楼上你很有想法,所以道德呢,底线呢,链接呢? 76l:我在某红色网站上面貌似看过几篇,你等等我给你找链接。 ……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赵淑一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很快又存了好几个链接。 其实看到这里她已经想关掉论坛去搜链接了,不过还是顺手又往后翻了两页,紧接着一眼瞥见学历史的在分享图片。 102l:都知道我国古代画人像追求的是神似形不似,所以这幅画在艺术史上籍籍无名,教科书出于不破坏雍武大帝英明神武的形象也没有放进去,但这确实是最能看见美貌的一张画像,看时间应该是摄政王在绑架大帝的那段时间里画的。 赵淑好奇的点开链接,一眼看见了那张古卷画上的人,细眉微挑、凤眼狭长、唇若染了朱砂、一头黑色的卷发如鸦羽浓重,单薄的衣服半遮半掩,露出半截锁骨,上面还有一个牙印。 只是一张静态的,甚至磨损的不甚清晰的图,但画中人的美貌是肯定的,毫无疑问的。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浮现的是方才在论坛里看到的那些描述“貌美而妖”、“恍若皓雪凝寒,一点红梅绽色”、“容若枯骨生芳”……这些看似夸张的描述竟然没有一点偏颇! 真不愧是史同界这么多年以来当之无愧的扛把子! 赵淑啧啧称奇,于是再一次打开论坛,打算看一看上面的评价,不出意外的看见了一群驴在叫。 141l:这张图不出现在教科书上我是不认可的!要这张图出现了,我哪里能不好好背那篇课文,我拿出我追星找资源的毅力也要给它背下来! 142l:我不管他们肯定是睡了,那个牙印涩死了!谁家好人抓了把自己国家灭了的仇人,不关监狱不用刑法,把人锁在自己宫殿里咬的脖子上都有牙印啊! 143l:所以我不相信他们这是友情,就算是官方那么说……反正我要磕!我要嗑生嗑死! …… 这届网友真是太会吃了,老吃家啊! 赵淑啧啧称奇,她看着那些对话就忍不住龇着大牙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的关了论坛,找出链接,打开**,点开红色不良网页。 接下来她要对不良诱惑说——yes,continue。 作者有话说: 今天跨越市与市的距离去面试……面试不难啊,难得是春运堵车,四十分钟的路堵成三小时…… 想起来周一还有一场我就想哭…… 第181章 雾霭漫过剑峰古榕林的枝桠, 千丈古榕拔地擎天,苍褐主干皲裂如老龙鳞,垂落的气根似银丝垂瀑, 沾着星子似的仙露, 触地便生新株, 层叠成林。 榕叶凝着月华,碧色莹润如翠玉, 风过处叶影娑娑, 漏下碎金般的光,落在林间软厚的苔藓上,浮起淡淡青雾。 楼霜醉一回来, 连封印记忆之后的闭关休息都没来得及,立刻就得到消息, 一路上了剑峰。 郁清看起来就是急坏了,一肚子郁气难以发泄,一双眼睛憋的通红,神色倔强的一剑又一剑劈砍着空气,试图将心里的难受发出去, 等楼霜醉找到他的时候, 他连手指都磨出了血。 看见楼霜醉过来, 郁清总算是放松了些许,心里的委屈也一下子就涌上心头, 声音不自觉就哽咽了“师兄, 秋霁他……” 徐秋霁如今已经金丹修为, 所以跟着队伍去了边境参与战斗,却未曾想到意外突发,他在战场之上被魔君带走, 到如今音信全无,连封信都没有。 而且在他失踪一年之后,郁清才得知魔族多了个三殿下。 但从徐秋霁被绑开始尚且还愿意提供情报的宗门内师伯师叔们突然就不愿意了,他们还劝说郁清,说那不过是个魔族孽种,能够就这么落叶归根到底也算是不错。 少数还站在他这里的,也不过是庞雾芩、温书年两位。 但他从未放弃,只不过哪怕已经足够努力,却还是没能找到机会把徐秋霁救回来。 这可是郁清亲自养大的孩子,这么多年了,从步履蹒跚呢喃学语到身姿笔挺天之骄子,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 “魔族,魔君……”楼霜醉皱眉思考,暂时不能打定主意是要告诉郁清内情还是瞒住,于是一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郁清的肩膀“别怕,我先帮你打听消息。” 他需要先确定徐秋霁现在是什么情况,那魔君身体里有系统,谁知道这些后世来客会有什么诡谲手段,万一徐秋霁现在已经被系统控制,那仓促救回来,说不定是引狼入室。 不过楼霜醉再想要调查也不能急于一时,或者说他现在事情还挺多的,一时半会儿竟然抽不出手来。 但再乱也得按部就班,他下凡历劫快四十年,修为早已经到了临界,是该花时间好好炼化收获。 于是先是去密室里与连朝溪双修一番再好好休息,又是闭关突破壁垒,最终顺利的突破了修为的隔膜,进入了返虚期。 要知道他如今才八百一十三岁,已经是六界都少有的返虚期了,就连温书年都是前两年才突破的。 返虚期的雷劫用时许久,一整年时间里,寒冰混在雷里,所过之处河水断流、生机寂灭,声势浩大的雷光将荒山山顶几乎移平。 于是宗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宗主突破了,他们自发组织起来,加强了宗门的防护,甚至是暂时压下了消息,所以直到半年之后,楼霜醉突破的事情才被外人知晓。 金色的雷劈下最后一道,寒冰在玄水蛇的身上结出一块厚厚的冰,伴随着蛇类爬行的动作,又化为碎渣落下。 楼霜醉睁开眼睛,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破碎的雪,于是眼前世界多了一点空白的朦胧“啊……衣服又破了”,幸好提前换掉了,不是师尊送的那几身。 大氅带着些许温度,从身后披上来,遮挡住破碎的布料。 温书年伸手帮他抖干净头发上冰凉的水滴,忍不住感慨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都已经返虚期了呀……” 连朝溪出事的时候他才元婴,如今四百多年过去,楼霜醉都已经快赶上当年的连朝溪了。 金眸的宗主察觉到了温书年的惆怅,他垂了垂眸,思绪却早就飘到了密室里那个人的身上,那个用他渡劫的这几年彻底恢复,眼看着就要进入合道期的人,他的爱人,他的一切。 突然,楼霜醉发现自己很想见到连朝溪,明明他一年前才与人温存过,雷劫到来之前还依依不舍的讨了个吻,但此时此刻,却觉得自己一刻都等不了,忍耐不住。 于是只能艰难的压下自己的渴望,表现得像是一切如常,只是灵力亏空有些疲倦的模样。 “那师伯,我先回去打坐啦。” 大抵是楼霜醉的演技不错,温书年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挥了挥手。 于是楼霜醉披着大氅看似慢悠悠的走了,实际上等到再无人注意,他终于迫不及待的焦急的加快了速度。 连朝溪还没有在众人面前“回来”,于是他不能光明正大出去护法,只能拿着书本打发时间,在密室里耐心又忧虑的等到了楼霜醉回来。 他是直接被扑到床上的,楼霜醉像是只粘人的蛇,殷切的像是撒娇一样的缠上去。 “师尊,我好累啊,给我亲亲,亲亲就有力气了。” 连朝溪抱着楼霜醉,还带着铁链的手一动就会发出清脆声响,他慢悠悠的从楼霜醉的头发摸到腰下勉强有三两肉的地方,等着楼霜醉一抬头,就立刻亲上去,像是在哄孩子一样的先是轻轻啄吻。 “我的翼韶真厉害……乖乖,舌头吐出来让我尝尝。” 换做别人说这话早就被楼霜醉打了,但这么说的是连朝溪,于是他的眼侧不自觉泛起了一片潮热,舌头当然是乖乖的吐了,被亲的呜呜咽咽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温书年的大氅被丢到一边,一身破烂的衣服也被剥了个干净,连朝溪恰了一个净尘诀,然后把楼霜醉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好睡一觉吧,师尊来帮你双修,恢复速度会更快一些。” 温柔乡,醉芙蓉、一帐春晓。 连朝溪太热,热气几乎要把人煮化了,双修带来的热流欢呼着涌入身体,几乎要把冰凉的蛇烤熟。 但偏偏楼霜醉因为雷劫留下了损伤,他躲不掉也不想躲,如果连朝溪真的要对他做什么,他难道还能拒绝不成?那当然是认了。 其实闭关半年时候损伤就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剩下要做的是巩固修为,于是楼霜醉从顺势调息状态醒过来。 他迷迷糊糊的抱住连朝溪的腰,脑子空白了一会儿,一时没想起来一开始自己想说什么,一会儿之后才用脸蹭了蹭连朝溪的胸口,勉强从朦胧一片的大脑里挖出一件需要报备的事来。 “有件事情,师尊昏迷的时候我说过,但料想也不可能记住,所以再说一次……” 楼霜醉有些心虚的抬眼看了看连朝溪,虽然人刚刚醒的那会儿他确实是生气的,不然也不会疯的缠着人没日没夜一个月,但这都三十多年过去了,再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反而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事来。 他把外面误会徐夜雨是他外室的事情清清楚楚的解释了一遍——其实哪怕连朝溪之后听说,应该也不会相信,但三人成虎,哪怕是一点疑虑与难过,楼霜醉不都不希望他会有。 果不其然,连朝溪沉默了一会儿,这片安静稍微有点吓人,楼霜醉咬了咬唇,心里疑虑的想着这是真的生气了吗?要不要去……哄一哄? 但还没等他作出决定,眼前就突然天旋地转。 是连朝溪轻松换了他的位置,几乎是捏着后颈把他的脸压在了柔软的枕头里。 楼霜醉茫然了一瞬,就听见连朝溪在耳畔轻轻的笑,不过声音莫名有点凉嗖嗖的,让人不自觉紧张。 他伸手拍了拍楼霜醉的腰下,斥责道“到处沾花惹草的坏孩子!” 这话比起严厉的斥责听起来更加让楼霜醉感到紧张,莫名还有点让人眼热,连朝溪的声音听起来不容置疑“翘起来,总得给你点教训。” 看不见人的表情,楼霜醉难免有些无从判断,于是他的身体僵了僵,咬牙扭头悄悄的看了连朝溪一眼——那表情不像是生气了,倒像是……单纯想要欺负他。 于是心里也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不过担心没有了,莫名的耳热与羞耻又隐隐约约浮现上来,还伴随着难以否认的兴奋。 那可是情绪最稳定,如流水一样温润的连朝溪,天知道楼霜醉以前最难过的时候怎样央求过他过分一点,都到底没能如愿。 连朝溪太温柔了,对于他那些古怪的爱好总有些羞涩……现在怎么就能接受了? 但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到答案,于是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在脸颊升腾起的晕红下乖巧的照做了。 而连朝溪没有立刻下手,而是若有所思的抚摸、揉弄了一会儿,眼睛眯了起来“说起来我在昏迷之中曾经感受到过……我设在你身上的术法被触动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33节 那术法留在胸口的银蝶钉子里,在最隐蔽的位置上,能被触动的条件更是…… 剑尊带着薄茧的手指用力了一些,在楼霜醉莹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看起来格外涩/情。 金眸美人被他摸的发抖,却乖乖的不挣扎,声音里隐约还透着点委屈“那不是我故意招惹的,当时是发生了意外,而且我后来报复回去了。” 楼霜醉不是个喜欢诚实说话的人,像他这样的野心家,说话时候往往会习惯性的藏着很多事情,春秋笔法、创作谜语那都是常态。 但连朝溪问了,他可舍不得自己的师尊去费脑筋猜,于是一五一十的就说了。 从当年出事时候对于天道魔道的猜测,再到浮生秘境徐秋霁身上的系统,紧接着是魔道的偷袭,沦落到陌生的房间,鼻尖萦绕的脂粉香…… 当然,少不了徐风钰走进来,把他当成底下人送的妖奴,于是抓他的头发,摸他的腰,还摸了嘴唇,想要他张嘴给自己亲,最后衣服被扒的只剩下一件,还摸了他的胸口。 越说连朝溪的神色就越是可怕,他的神色冷下去,眸光里满是对着徐风钰的怒火。 这怒火里面又隐约混着点妒,他嫉妒自己不得不昏迷的那几年,有小毛贼摸到楼霜醉的身边,填补了楼霜醉的生活空隙,还想要抢走他的珍宝。 于是忍不住对着肉最多的地方招呼两下,在听见楼霜醉的呜咽,又看见那白皙皮肉上的巴掌印之后心情才好一点。 他手力道放轻了一点,如同楼霜醉描述的那样从身后抓起他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是摸到了那凹下去一块的腰上,感受细腻的皮肉。 紧接着,又煎饼一样的把人翻过来,擦了擦那咬出浅浅牙印的嘴唇,不过这一次,楼霜醉没有像是面对徐风钰那样的选择拒绝,而是毫不犹豫的就张嘴了,叫连朝溪又亲又咬的玩了好一会儿。 最后是胸口,蓝色的花纹枝枝蔓蔓,在熟悉的灵力下霎时间盛开,而胸口的银环上还刻着连朝溪的名字。 剑尊盯着那名字看了一会儿,心里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满意,他伸手提了提银环,在猝不及防的惊叫声中居高临下的看着楼霜醉“明明知道魔道参与的情况下以身涉险……这笔账我回头再跟你算。” “接下来,让我们先来把那天那家伙来不及做的事情给做了吧。”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很隐晦了……(悄悄观望) 第182章 自己养出来的小蛇, 当然是最合心意。 连朝溪似乎是喜欢上了这种拷问的感觉,接下来半年时间,巩固修为的时候, 三番两次的就借着双修的名义在楼霜醉身上逼问。 徐夜雨与徐风钰讲了, 但还有那个咬破他舌头的鬼族小殿下殷羲语, 还有成了鬼族的符锦勋,以及妖族的小内应祁暮松。 连楼霜醉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记住这么多风流债, 每说起来一个就要被罚, 短短时间内空了三十多年的身体就被喂熟了,哭着也缠着,最后还用上了从后世带来的那些东西。 不得不说后世的东西就是比较好用, 就是脂膏一类连朝溪不愿意用,因为这种带味道的东西, 他更希望楼霜醉身上的味道是自己亲手调的。 恢复伤口再加上巩固修为,最后楼霜醉闭关了一年多,才揉着腰出了关。 桌子上新摆的那些情报是关于徐秋霁的,而在郁清开口求助时候表现的并不积极的师叔师伯们也在楼霜醉开口之后选择了帮忙——之前装死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觉得楼霜醉会介意。 无论是出于对楼霜醉的恐惧与忌惮,还是出于对楼霜醉讨厌魔族的支持, 最终结果都是反对。 不过现在楼霜醉都同意了, 哪怕心里还有对种族的偏见, 大部分人也愿意做做样子。 “但徐秋霁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探子们接近不了他, 他被软禁了, 行为举止给人一种提线木偶的感觉, 偶尔出席魔族宴会,走路说话的时候眼神会突然变得空洞。” 芈闻书是这样说的,而楼霜醉这一次没有犹豫, 他打算告诉郁清。 这是为了避免郁清情急之下到时候情难自禁没发现异样,直接就去师徒相认或者是救人,最后被那该死的系统与魔道往死里坑。 但这不意味着他要放弃徐秋霁,楼霜醉也补充说了会继续观察,直到找准时机。 所以郁清虽然还是有点失魂落魄,但还是很快缓过来了,握着拳头继续去修炼了。 他十几年前就突破元婴到了渡化期,下一阶段可能没有那么快,但强大一点是一点,只有足够强大才有机会把自己的徒弟带回来。 而关心徐秋霁的人也不只是他的师尊,还有他那三两好友,几小只全自动闯祸精。 明轩和年纪不小了,行事也比从前要成熟很多,不过如今六界的环境要比起从前安定许多,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战争,没有同伴受害重伤濒死,所以他还是保留有冲动与稚气。 所以当私底下开小会的时候他也是第一个表现出忧虑与不满的。 他们的秘密基地在最地广人稀的剑峰上,在山腰的山洞里,屋外就是摇曳的榕须,光透过浓厚的叶片,落下一片浓重的绿色来。 这般风景本是最能让人平静的,郁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在林间练剑,就连花陵羽也喜欢清晨在树上抚琴,但明显没能安抚明轩和的情绪。 他攥着拳,指节捏的泛白,眉峰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还翻着灼人的急火,却又隐约还压着几分沉郁的涩意。 唇瓣抿得紧,喉间滚了滚才出声,话里裹着颤“两年多了,找个人而已……他们就是不想帮,之前就推三阻四的,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魔族,秋霁他就没有在魔族待过一天,修的也全然是仙界的灵力,到底有什么必要……” “种族之别,倒是也不奇怪,当年庞师祖就是这样的,他都是做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才叫人承认,更何况是秋霁”楚禾雨叹气道“不过听说郁师叔去找掌门师叔了,应该能有办法吧?” “能有什么办法?”明轩和冷哼,他抱着手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宗主最厌恶魔族,而且他一直都不喜欢徐秋霁,救他才有鬼了。” “慎言!”顾晨旭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皱着眉看明轩和“不喜欢是不喜欢,但留他这么多年未曾亏待也是真的,若是不想留,你猜猜看郁师叔把人带回来这件事他真的一无所查吗?早在当年就把人赶走了。” “辰月是缠枝仙君的辰月,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辰月之内没有仙君不知道的秘密……这是我从一位师叔那里听到的说法,而且在宗主回来之前,几乎所有师叔师伯都不愿意配合行动,就是因为他们觉得宗主会介意,而现在能查下去,已经能说明态度了。” 楼霜醉在仙界的网络何止是复杂,他能够带来的利益为他构筑错综复杂的权力网,如果他说不查,不只是辰月,就连仙界甚至是六界,都会成为他们前进路上的阻碍。 如今六界最大的情报机构情报屋,两大控制者一个是冥族,另一个仙族几乎所有人都认可那应该是楼霜醉,也就是说他如果拒绝,连不见光的手段都不可能走通。 明轩和也是找了太久,却一无所获,所以有些急了,一时口不择言,所以他虽然被训斥了,却也没有太生气,只是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好啦,那你说说怎么办吧?” 还真的没有办法,他们太弱小了,修为最高的顾晨旭也才金丹后期,离元婴还有一段距离,而这个实力在六界强者里根本排不上号。 更让人无力的其实是权力,在他们这个小队伍里面,手上掌握最多势力与力量的是徐秋霁与李书雁,次于他们的顾晨旭在黑市与鬼族似乎也有自己的人脉。 但徐秋霁被绑走了,李书雁下凡历劫,所以竟然只有顾晨旭能稍微依靠,但顾晨旭试过了,自己那点微薄的人脉,在魔君的手底下根本拿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不过他还是把自己能打听来的,关于徐秋霁被软禁的地点以及徐秋霁到了魔族之后一般会出席的场合说了说。 但,这些情报对怎么救人其实没有那么有用。 半晌,明轩和拍桌而起“我去魔族找他吧!我记得我师尊仓库里有隐藏气息的极品仙器,等我去把它偷出来。” 闻言,顾晨旭愣了愣,而楚禾雨也有点着急,急忙拉他“别冲动!仙器在返虚期手底下也不一定多有用,我们还能再想想办法!” “你们不去我去!我不害怕!”明轩和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他憋了一肚子苦闷,着急又没有能力的苦闷让他这几天情绪都不是很好,在炼器峰的时候就表现得像个炮仗,然后被忍无可忍的严止戈打了一顿。 于是本就压制不住的脾气更炸了。 顾晨旭也连忙起身,但他们没有拦住,最后也只能看着明轩和扬长而去。 又是一阵沉默,回过头看着楚禾雨疲惫的神情,顾晨旭叹了一口气“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吧?要不……我们去宗主峰打听一下消息?” 楚禾雨默然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这两个人就用通讯玉佩给明轩和传了音,然后悄悄的进了宗主峰——为什么又是悄悄的,因为他们自觉楼霜醉不会把消息给他们,想着说不定能在案上翻到,那就省事了。 宗主殿内暗香浮沉,大殿里铺了新的地毯,用的是硬毛,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种妖兽,颜色是墨绿色的,上面还有蝙蝠的纹路。 地上的奏疏乱中有序,是楼霜醉下凡历劫这些年的,现在已经处理了一半,在桌案边垒起一座小山,而桌子上还有很多,甚至用竹筐装了一筐放到桌案后面,砚台里的墨尚且未干透,不过用凤凰羽毛做笔尖的笔已经洗干净挂在了一边,还在往下滴水。 正因为有顺序,顾晨旭才能跟着这些分类寻找,但到底还是没能看见更具体的有用的情报,只看见了一些关于魔君与魔族之间起了冲突的消息。 他正想往后找,却无意间在桌子上翻到了一个设计奇特的戒指。 黑色的戒指托,上面刻着缠枝花的花纹,几乎能让人一看就明白这是楼霜醉的作品,因为那与鬼藤上面开花的几乎一模一样,上面拖着的是一颗颜色为蓝紫渐变,花纹扭成特别形状的宝石,花纹像是漩涡或者流水,看起来很漂亮。 但顾晨旭毕竟不熟悉炼器,他看了看就想放下,却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明轩和抬手拦下,炼器峰最小一辈的徒弟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那个戒指,兴致勃勃的看了看“哇,我果然没有看错。” “这个花纹,是特殊储物空间,因为可以在里面创造出一片小秘境,所以又被成为密室空间……这是很高级的炼器知识了,等级上至少是个仙器,连炼器峰都几乎没有几个,我也只在师尊库房里看过一眼。” 明轩和把戒指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很快找到了像是戒指特意留出的装饰花纹一样的器纹“我果然没猜错,上品仙器,也难怪师傅总说宗主炼器手艺仅在师祖与他之下。” “不过密室啊……说不定里面就藏了情报呢?”明轩和蠢蠢欲动的看向了顾晨旭,炫耀一样的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项链“隐形项链,刚刚你们都没有发现我吧?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悄悄进去看看?这个项链最多能容纳六个人一起隐藏,我们才三个。” 这个提议真的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反正顾晨旭犹豫了,楚禾雨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也还是很快重重点头。 然后这三个家伙就这么莽撞的打开了密室,偷偷溜了进去。 密室里面俨然是第二个剑峰卧房,布置与剑峰峰主殿一模一样,顾晨旭见过的,所以熟悉的发慌。 出于一种莫名的警惕,他们三个倒是都安静下来了,一路走到了卧榻的地方,才看见桌子与卷轴,不过比起卷轴更吸引他们的是那张榻。 白玉灵石铸造,刻了极其复杂的阵法纹路,层层叠叠,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出不简单,但更不简单的是那张榻上居然还有一个人。 白发浅紫眸色,仙风道骨,他的手被铁链锁住,链子的另一头在床边柱子上,白色的蚕丝被子盖在腿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寝衣。 一瞬间,三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背脊上汗毛倒竖。 ——宗主竟然在密室里秘密囚禁了一个人?! 不用细思,粗思也很恐怖了。虽然他们是想要找到情报,又或者楼霜醉感兴趣的东西,但这是出于好奇心,并不是想找死! 无论他囚禁的是谁,既然是秘密囚禁,一旦有人不小心撞破…… 而顾晨旭的心情比所有人都要复杂,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白发仙人的脸上,紧接着又下移到了寝衣遮盖不住的胸口上,上面有几道夸张的抓痕,甚至还有一个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再欺骗自己的牙印。 ——几乎能预见是在什么情况留下的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更晴天霹雳的是顾晨旭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剑峰历代宗主会留下关于自己修炼与练剑的心得体会,这些体会会被刻录在竹简上,需要的时候把影像投射出来,所以他在影像里见过这个人。 “师祖……” 顾晨旭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一时之间他的脑子被信息冲击,乱的好像要炸了。 明轩和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于是疑惑的扭过头“你说啥?话说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跑,不然被发现就死定了,现在出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人救救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顾晨旭打断,在两位同伴迷惑的视线下,剑峰内门弟子声音发颤“我说,我认识他……那是我师祖,也就是剑峰的上一任峰主,失踪四百多年的银华剑尊连朝溪。” 他怎么……他怎么会而且怎么能在这里?! 与此同时,正靠在床头看功法的连朝溪若有所感,他扭过头,看向了三小只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睡过了一点点,不过一起来我就修文了,其实应该提前修了存稿的,但稿子太多了总有点拖延症。 第183章 几乎所有人都能领会顾晨旭话语中的含义, 于是连最吵闹的明轩和也一下子就没声了。 就算是出声又能说什么呢?发现秘密这种事情只有不会多想的小孩子才会觉得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而且发现了这种级别的秘密……就只能是催命符,必死无疑。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34节 但这几个人还是少年, 尤其是明轩和, 他没有那么多心思与计较, 满腔少年意气,一股子冲劲。 只是一会儿功夫, 他连那双总不喜欢好好睁开的眼睛都睁大了“他……他不是说剑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数百年了吗?他之前还说, 那满衣柜衣服都是剑尊送他的,那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顾晨旭的目光呆滞的落在连朝溪的胸口上, 他看着那些暧昧的印记,那些抓挠的痕迹以及牙印……他觉得他好像猜到了, 但又不敢相信。 缠枝仙君也会为情疯魔吗?那银华剑尊呢?他真的是毫无办法,返虚圆满的实力难道这么多年都破不开楼霜醉的捆缚吗? “轩和,你看看他手上的铁链,那是什么特别的材料吗?”都到了这种时候了,顾晨旭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脑子清晰的问出这个问题。 明轩和这才反应过来眯眼去看, 不过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又没有直接触碰到那条链子, 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完全确认材质,所以他犹豫了好一会儿。 “嗯……好像不是什么特别的材料, 就是普通的……铁?” 小炼器师的目光很快被那道伤痕吸引, 他终于也注意到了连朝溪身上的伤口, 但他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只是出于直男的思维与一个徒弟的认知,勃然大怒。 “关起来就算了, 怎么还虐待人家呢?枉为徒弟!” 他这么一说楚禾雨也看了过去,但女孩子平时很喜欢看一些画本图鉴之类的,明显也是觉得那痕迹不对劲,跟顾晨旭想到一块儿去了,于是先是愣了愣,紧接着忍不住嘴角一抽。 她侧过头,与顾晨旭对视上,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 尤其是顾晨旭,他现在怀疑师伯总对他不冷不热,甚至有点懒得多话,是因为师伯是同道中人,看出自己的心思了,出于对师弟的爱护…… 不行,不能多想! 顾晨旭伸手捏了捏自己有些发僵的脸,侧头去看明轩和,第一次有点手足无措“……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楚禾雨小声建议“先出去?但好像没有人能辖制师叔……要不我们去找温师祖吧?他好像是唯一一个能让师伯后退一步的了?” 明轩和却只是皱眉,没有接他们的话,他想了一会儿,竟然直接上去掀开了帘子。 半个房间开外,连朝溪放下了手里的书抬起头,剑尊脸上的笑容浅淡,直到看到是几个穿着辰月服饰还挂着各自山门信物的弟子才变得真切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我就说好像有什么人进来了……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是连朝溪对楼霜醉太自信,而是自己这个徒弟本来就是这样的,他对待重要的事情一般都十分谨慎,而自己绝对是在他所有重要事情之中都要排到最前列的那一个。 不过这几个年轻的弟子啊……说不定能用一用。 连朝溪想起来前段时间他跟楼霜醉商议却没有成功的事情——事情的起因是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久远的事,在得知系统存在的时候他就曾经想过,只可惜后来一昏迷就是接近四百年,所以没来得及查清楚。 还记得当年他与闻微礼在彻底闹翻之前,曾经的关系倒也没有这么剑拔弩张。 当时正是沉渊秘境开启的时候,那是个很重要的秘境,五千年才开启一次,位置又位于魔界靠近鬼界的地方,因为离仙界遥远,所以救援难达,又因为这是魔界的秘境,所以外族人很容易在这里遇见危险。 那个秘境里恰好有闻微礼突破所需要的一种魔兽内丹,但他的修为绝对不够,一旦进去就是在送死。去沉渊秘境的时候辰月宗甚至不会要求外门同行,怕那不是历练,而是都成了炮灰。 所以闻微礼并没有被允许随队前往,而是被夜绮安排去了清池秘境,倒是已经元婴后期的连朝溪拿到了前往沉渊秘境的队伍名额。 他虽然不是那么喜欢闻微礼,但出于一种微妙的孩子气的嫉妒心,出于想要让夜绮更关注心疼自己一些的小心思,所以连朝溪还是答应了,说自己会尽量把那颗被需要的内丹带出来。 最后他也确实是带回来了,但闻微礼在回来之后就变得与往常不太一样了,小师弟似乎遭遇了什么刺激,对连朝溪甚至是夜绮都恶言相向,一双眼睛总是带着恶意的,扫视着所有在他眼皮子底下经过的人。 连朝溪一回来就与他起了争执,被他气的不轻,所以最后没有给那颗内丹,只是把东西托付给了夜绮。 老祖是想过要把东西不经意送给自己二徒弟的,只是后来闻微礼越来越疯,疯到剑峰不能再容下他,因此最后那颗内丹也没有给,被夜绮还给了连朝溪。 但现在想来闻微礼其实在离开宗门前并没有表现出那样的疯狂,他像是突然之间就疯了,而在那之前,他只去过清池秘境,会不会是清池秘境本身存在着什么问题? 因此连朝溪想去探查,但他之前在系统手上出过那么大的事,楼霜醉最近又忙的不行,徐秋霁的失踪牵扯到了更大的阴谋,他没空陪同,也不放心让连朝一个人溪去,但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阻止连朝溪,所以闹了脾气。 而连朝溪现在想的是,或许能够利用这些小孩子解开锁链,而不是暴力破除,然后能利还用他们为自己转移视线,吸引走部分楼霜醉的怒气,这样的话自己就会好解释很多。 当然,他也明白这主意是不道德的,只是出于自己一些晦暗的自私的念头,所以也没打算真的去实践——至少要更委婉一点,不能更多牵连到那几个孩子。 但连朝溪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的思考付诸实践,他刚刚有了一点想法,明轩和就已经走到了床边“剑尊殿下,我们能为您做什么吗?比方说去找温师祖告个状?” 连朝溪被他洪亮的嗓门震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剑尊下意识从思考之中抽身,不用多思考就立刻摇头拒绝“不行……” “如果您是担心温师祖会包庇楼师叔的话……我认为他不是这样的人”楚禾雨也小声开口道,她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瞥过连朝溪的胸膛,女孩子心细,她当然明白顾晨旭与徐秋霁对自家师尊的感情,因此对楼霜醉与连朝溪的接受度也更高。 只是……无论怎么样,强迫都是不能够被接受的,或许这对师徒需要更多的交谈,又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但连朝溪在听完他们的话之后神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笑着坚定的拒绝了这些小家伙的好意,剑尊轻轻摆弄手腕上的铁链,他垂下了眼帘“我当然知道师兄不会包庇,正因为如此,这件事绝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告诉他,更不能闹大。” 他的目光温柔下来,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里除了锁链还有一根手链,是鬼藤做的,代表着楼霜醉不宣于口的占有欲。 “我不希望霜醉会因为我们的事情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名誉上的,哪怕现在没有人能拿他怎么办。” “我是他的师尊,是让他走到这样偏执地步的人,若是他有罪,那我应当与他同罪,若是受罚,我们也应当一起面对”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连朝溪态度温柔的让人心惊。 哪怕是顾晨旭,也忍不住追问道“哪怕他囚禁了您?” 能猜到这些小家伙是在怀疑什么,但或许让楼霜醉来跟他们解释更好,而且误会的状态更有利于连朝溪的开展计划,至少能把他的二徒弟三徒弟找来,说不定能劝一下他们师兄。 于是剑尊点了点头,斟酌了一下语言“是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自愿的。” 困束手脚的只是凡铁,钥匙就在柜子里,而且如果他真的坚定,真的强求,哪怕楼霜醉很不情愿,也根本不可能狠下心关住他。 哪怕小毒蛇现在患得患失,不舍又黏人。 但他很爱连朝溪,也很尊重连朝溪,哪怕他爱到就算是是剩下尸体,他也不会放弃,甚至在失去连朝溪之后一度精神出了问题,他也不会真正去强迫去摧折。 在连朝溪醒过来之前,以那样紧绷疯狂的状态,楼霜醉其实是迟早会出事的,但他因为连朝溪厌恶魔族,不能成仙不能入魔,就只能自毁至死。 换句话说他甚至能为了连朝溪去死,去殉情,哪怕他不曾承认,但五万魔君的死亡,疯魔一样撕咬魔族,甚至故意在灵力耗空时候渡劫,都能说明他的自毁。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保密,至少不能闹大,如果怕霜醉找你们的麻烦……”连朝溪的目光落在顾晨旭的身上,根据那双瑞凤眼,还有一些细节的面貌,他很快就猜到了眼前这个弟子的身份。 剑尊轻笑了一声“你是陵羽的徒弟吧?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你师父,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顾晨旭一时沉默,不止是他,就连楚禾雨与明轩和也从中品出了那一丝微妙的,充满纵容与爱意的部分。 他们不了解内情,于是难免觉得有些纠结,因而楚禾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才小声对连朝溪说道“或许您应该找个机会和宗主好好谈谈,你们之间应该是有一些误会的。” 她的共情能力让她跳过了师生恋、囚禁师尊这些会被道德会被宗门谴责的部分,只是纠结的想着把人关在这里总不能单单是做恨,再加上连朝溪的态度……他们明明两情相悦,又何需要走到囚禁的这一步。 连朝溪点了点头,接受了女孩的好意,对着她轻轻笑了笑“我会的。” 而一旁的明轩和则是目瞪口呆,他长大了嘴“你也太纵容他了吧?怎么我师尊就不这样呢?他恨不能一天多揍我几顿。” 顾晨旭对着明轩和翻白眼“你也没有正常徒弟对师尊那么体贴温柔啊,其它的不说,以前的传闻里不也是师伯与师祖关系特别好,天天待在一起,胜过这辰月的任何一对师徒?” 楚禾雨也连连点头,对明轩和说道“你们是不一样的,这种事情就不要强求了吧?” 听两位好友都在埋汰自己,明轩和的脸上一瞬间就出现了那种愤愤不平的颜色,他冷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连朝溪听着他们活泼的对话忍不住笑了,并且在思考过后,他很快主动给出了邀请“如果真的要帮我的话……小徒孙,能帮我拿一下你身后那个柜子里的钥匙吗?” 顾晨旭意识到是在叫自己,于是立刻乖巧转身去翻柜子,果不其然从里面拿出了一串金色钥匙。 连朝溪满意点头“就是这个,有了它我就能解开链子了,另外……我有事情要去清池秘境探查一下,但我现在不便在外人面前露面,因而需要一些人帮我打听消息,跟着我一起过去,你们能帮帮我吗?恰好能躲开发现我失踪之后,霜醉最生气的时候。” 这个提议是很让人心动的,因为三小只怀疑如果楼霜醉生气,别说花陵羽,就是三家师尊加在一起都未必拦得住暴怒的宗主。 但…… “现在就走吗?” “不,当然不行,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连朝溪摇了摇头“后天晚上酉时,在辰月东面飞鸟山谷见面。” 其实真实愿意是因为连朝溪还需要提前与楼霜醉交待,至少安抚下徒弟的情绪,免得真的猝不及防,导致有人倒霉被迁怒。 但顾晨旭他们也不会多想到这方面,毕竟以他们的视角来看,连朝溪就是个被强权囚禁的可怜蛋,准备可能是要拿回自己的武器之类的,也正常。 于是三小只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了片刻,还有一两天时间够他们安排好,不至于被自家师尊以为是失踪,而且他们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所以很快由顾晨旭站了出来,他对着连朝溪点了点头“当然,我们很乐意帮忙。” 连朝溪对着他温柔一笑,却在听见细微声响的那一刻脸色微微一变。 剑尊压低声音提醒道“霜醉回来了,你们快躲一下。” 作者有话说: 清池秘境与沉渊秘境在21章闻微礼死掉的时候提到过一次,为了避免跨度太大你们不记得…… 第184章 楼霜醉的性格一向谨慎, 所以在有人进宗主殿的一瞬间他就有所察觉,他甚至能通过阵法没发动攻击这一点,判断进来的是辰月的人。 本来是想让芈闻书或者是谁上来看看的, 但还没有等消息发出去, 他就惊怒的发觉那小贼居然碰了他的密室。 一瞬间杀意骤起, 几乎是短短几秒钟的间隙他就打定了主意。 今天来辰月与他谈工作的是时阳宗主息鸣,息鸣好打发, 至少比起其它宗主来说是要好打发许多, 金灵根属性导致他的性格再老谋深算,也比起其它人要直白刚正。 因此很快就结束了对话,楼霜醉皱着眉往回赶, 几乎是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就来到了宗主峰。 果不其然,那个早上离开时候才匆匆压在卷宗下面的密室戒指被人碰了。 而小贼似乎……还没走? 是觉得找到了把柄要威胁他吗?还是说不满意自己的收获, 还想在他的密室里找到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是谁,如果必要的话…… 那双鎏金眸眯了眯,楼霜醉抬手之间灵力如游龙蔓延,顷刻间布下层层叠叠的法阵, 将整个宗主殿层层笼罩,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能侥幸逃出去, 身上应该也会沾上楼霜醉一眼就能看出异样的记号。 紧接着,他这才整理衣服, 抬腿走入密室。 外表看起来像是没有什么异样的, 至少大体是这样。 层层纱幔装点, 让广阔的内室恍若仙境,仙气飘飘,纱幔的末尾垂落在光滑的木地板上, 一个又一个漂亮的绳结坠在纱幔上,摇曳晃动。 抬手掀开那层薄纱,抬眼望去,就是连朝溪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异样,一日既往的微笑着看过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 鎏金眼凌厉的刮过慌乱之下没完全关好的柜子,还有一旁的纱幔底下,似乎是因为视野盲区,没有发现已经丢掉的一个香囊。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蛇类拖拽着长长的尾巴,笃定而满怀杀意的靠近自己的目标。 ——那个香囊很漂亮,米色绸缎,上面绣了桂花,看起来简单又精巧,香囊里还放了用真的桂花做出来的香料,混合调制过的味型嗅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楼霜醉的手指很白很冷,明明触碰的是香囊,但却让入侵者恍惚觉得他捏住的是自己的脖颈,修长的手指勾起那香囊的带子,提到眼前看了又看。 阴暗处,楚禾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带,上面系着的香囊果然不见了,虽然香囊外表看不出来,但因为凡间还是大家闺秀时候的一些习惯,那里面其实是绣了名字的! 她慌乱的捂住了嘴,惊的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顾晨旭。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35节 而就是这一下轻微动作与眼神,楼霜醉骤然抬眼,精准的看向了他们的方向,一毫不差。 眸光微微一闪,金色的瞳孔一瞬间似乎变成了竖瞳,玄水蛇从他的影子里爬出来,那双凶戾的金色眼睛睁了开来,他一点点的向着前面靠近,眼看着距离越来越小—— 就连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都已经能惊恐的感受到属于返虚期仙君的可怕压迫感。 楚禾雨的浑身都僵了,恐惧会让人一瞬间做不出来任何动作,僵硬的甚至说不出话,也不能有任何挣扎。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连朝溪开口了,他叹了一口气“翼韶,过来。” 这一句话仿若是赦免,那两双可怕的金眸总算是从他们的身上挪开了。 在场唯一的女孩忍不住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同伴,发现另外两位也没有比自己淡定到哪里去,他们都被楼霜醉吓到了。 以往他们犯错,包括当年偷楼霜醉的衣服,受到的惩罚都能算是不痛不痒,至少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合适的。 或许正是这样的经历让他们有了一种错误的认知,就好像自家宗主的名声,尤其是广为流传的毒蛇仙君只是传言夸大。 所以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了楼霜醉的危险性,也意识到了辰月弟子出门的时候,其它人对他们的忌惮与敬而远之是为了什么。 其实与之相对的还有本宗门的人都很敬佩楼霜醉,几乎没有人会在楼霜醉的手底下作妖,因为他们不敢,也真心认可宗主的权威与能力。 而与三位小辈相对的是楼霜醉的感受。 他在思考,首先入侵者确实存在,楼霜醉也能确定那些人没有跑,那么……连朝溪就是在替他们隐瞒,可是为什么? 楼霜醉不相信连朝溪会不知道这么做的风险,也不相信连朝溪会想要害他,那来人就只会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熟人,熟悉他们两个,也绝不会做什么傻事或者不该做的事情。但这种情况那人不应该躲着楼霜醉,开诚布公才是最好的办法。 其二,来人很弱小,无论是从实力层面还是权势地位上来说皆是如此,他或者他们对楼霜醉造不成任何威胁,于是连朝溪心生怜悯。 ……心生怜悯? 楼霜醉一瞬间想起了不是那么愉快的往事,闻倚风与闻微礼父子不就是这样吗?若不是被世俗道德束缚,若不是突如其来的心生怜悯,并为此放下父辈仇怨,不做更多防备,那个家伙又怎么能差一点害了连朝溪。 但,不能跟连朝溪的吵这个,以后可以谈一谈,但不应该是现在跟他吵架。 用几秒钟的时间脑子就想通了这些,楼霜醉咬了咬嘴唇,近乎有些怨怒的看着连朝溪。 做师尊的没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但也能意识到小毒蛇的心情不是很好,于是连朝溪叹了口气“怎么又突然生气啦?过来,我哄哄你。” 楼霜醉瞪他,却也不想拒绝他,再加上某种报复心理…… 于是他果真一步步的走过去,然后突然发难把锁着连朝溪手的铁链子拉紧,不给连朝溪更多活动的空间。 金眸美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人,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与怨气,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提高了音量要叫人听清,手里的香囊转了又转,语调危险。 “这一看就是女修的香囊,师尊莫不是瞒着我找了其它的好徒儿?那我就不依您了,可要给您一点小小的教训。” 说着楼霜醉的手指一勾,从前让五个孩子解半天打不开的衣柜霎时间大开,一个乌木的箱子从衣柜里面被灵力带出来,落到了楼霜醉的手里。 金锁乖顺的掉在了地上,让本来想说些什么的连朝溪都止住了话头,转而好奇的看了过去。 “这是什么?” “从后世带回来的好东西”楼霜醉随口解释道,他从里面挑出两根黑色的带子,连朝溪一时之间没看出用途,只是根据形状猜测可能是束缚用的。 不过到这里他已经能预料到楼霜醉想干什么了,说真的这种事情对连朝溪而言可不是惩罚,但他还是下意识瞥了一眼藏人的方向——他可不希望被外人看到恋人身上的太多风景,那会让他恨不能挖了所有看到的人的眼睛。 于是一边嘴上说着“后世带来的东西?我们不是都用过一遍了吗?怎么还能偷藏一盒的。” 一边给了那些小家伙一个眼神,那目光里写满了——快走,不要看了! 顾晨旭忍不住咋舌,但他毕竟没有实践过,其实也不知道楼霜醉要做什么,只是觉得师祖丢脸的时候最好不要看不然小心回头被秋后算账。 于是他一手拉了一个,左边楚禾雨右边明轩和,就打算偷偷往外溜。 但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声响,下意识回头一看,恰好看见楼霜醉的衣服轻飘飘的委地,于是当即就忍不住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他与楚禾雨已经默契的伸出手,堵住了一无所知的明轩和的眼睛与耳朵。 而床边的动静还在继续,只见楼霜醉伸手拿起那两个黑色的带子,动作娴熟的绑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的身上还剩了一件里衣,因此顾晨旭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点点边缘,露出了勒着雪白大腿肉的黑色拉伸环扣。 一边为自己穿上腿环,楼霜醉一边还在回应着连朝溪的问题“您之前问的是工具,所以我把所有工具都拿了出来,让您在我身上都用了一遍,但这一盒可不是工具,只是一些特别的衣服。” “比方说这个……”楼霜醉勾起一点边缘,又松开手,带子打在他的皮肉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令人耳根发麻。 他跨坐上去,跪的靠前了,几乎快压在连朝溪的脸上,只看见那白的晃眼的皮肉,还有闻见那股独属于木灵根鬼藤花的令人目眩神迷的浓香。 这样的诱惑实在是让人把持不住,更何况连朝溪还是正牌恋人,他有权利有资格做出任何处置,因而剑尊的眼神几乎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但楼霜醉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危险一样的,他带着那被黑色带子勒下去一点肉,更显得秀色可餐的皮肉在连朝溪的面前乱晃,笑的格外的甜腻。 他说“喜欢吗师尊?要让您那新的小后辈小徒弟好好看看……您到底属于谁吗?” 牙根一瞬间发痒,连朝溪开口的时候连嗓子都有些哑了,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看门口,隐约能察觉到那三个小家伙应当是到门口了,于是这才放任自己。 手动不了,腰却还能动,带出一点距离就足够连朝溪精准的咬上那触感温热滑腻的大腿内侧皮肤了,尖尖的虎牙没进温热的皮肉里去,痛感让楼霜醉下意识的小幅度挣扎了一下,大腿内侧细细密密的发了抖。 “啊……” 疼,但楼霜醉恋痛,而且在这样敏感的不该贴近的的位置,炽热的呼吸拍打上去,发麻也发痒。 于是几乎是一瞬间,金眸美人的眼睛周围就晕开了一片殷红,他的声音变了调,让人听的既耳热又羞涩。 顾晨旭在听到那声音一瞬间几乎要跳起来,他捂下了明轩和的挣扎,与脸蛋红成猴屁股一样的楚禾雨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发力,硬生生把明轩和拖出了密室,中间还踉跄了一下,但没敢停,立刻就继续逃跑。 等到出来密室,耳边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顾晨旭这才收手,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于是当那个心怀不满的直男炼器师刚要抱怨他们突然不让自己看不让自己听的行为,就发现自己的两位同伴都是满脸通红,安静的坐在地上缩成鹌鹑。 “你们怎么了?看到什么了?”明轩和满腹狐疑。 但顾晨旭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腿脚发软的撑着地板站起身,紧接着伸手拍了拍明轩和的肩膀。 “没事的,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他面露慈祥,给人一种好像大人在看小孩的感觉。 这让明轩和浑身不适,忍不住吐槽道“你什么眼神啊,而且什么东西你俩能看我不能看?” 结果楚禾雨依然坚定的站在了顾晨旭的那边,她的脸上也是一样的表情,也伸手拍了拍明轩和另一边的肩膀,满面慈爱“没事的,以后你会知道的,但估计会很晚。” 左看看右看看,明轩和意识到这两个家伙估计是打定主意了不说,于是他不爽的把两个人的手都打开,低声暗骂了一句什么,大抵是“谁稀罕”之类的话,紧接着冷哼了一声。 “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我迟早弄清楚……走吧,别傻站着了,我们先去找顾晨旭的师尊吧!” 与此同时密室之内,楼霜醉若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但湿润的触感逼迫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手指痉挛着抓紧了被褥。 “唔……啊!” 他又被咬了。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忘记说了,大眼那边有我约的涩/图…… 第185章 但小三只其实也没那么容易跑掉, 哪怕楼霜醉现在无暇顾及他们。 宗主随手布下的阵法对他们而言已经能算得上是十分复杂,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带着可怕的压迫感与攻击性。 而偏偏这些人里只有顾晨旭对阵法还会有些许了解, 但也不算是很多, 擅长阵法的人是徐秋霁, 而他已经被掳去魔族很久了。 他们硬着头皮破除阵法破除了一天,都想过会肯定被抓住了, 结果那两个人居然厮混了这么久都没有要出来的动静。 最终, 在烈日高悬的午后,三个小家伙总算是满身狼狈的出了阵法,他们与连朝溪约定的时间就是今晚, 到了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很紧迫了,于是楚禾雨与明轩和都没有要回山门的意思, 反而是三个人一起飞向剑峰。 花陵羽在品尝自己刚刚切好摆盘漂亮的鲜果,结果一抬头看见那三个衣服破破烂烂的家伙,于是他当即就愣了一下“你这是……又去哪里惹祸了吗?” 这话没法反驳,顾晨旭噎了一下。 三小只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最终还是在顾晨旭缓了一下之后, 暂时用了拖延大法, 他叹气“能让我们先去换一下衣服吗师尊?这件事本就应该跟您说的。” 看顾晨旭神色诚恳, 花陵羽将信将疑峰点了点头,不过一会儿功夫之后, 顾晨旭与楚禾雨默契的加快了动作赶回来, 他们鬼鬼祟祟的检查了一番, 确认过了明轩和还没有回来。 于是顾晨旭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个隐约有点尴尬的微笑,两个人的脸都还有点红,他斟酌了一下语言才开口“事情是这样的——” 他一五一十把自己看到的画面与猜测都如数告诉花陵羽。 剑峰现长老听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但他更了解楼霜醉与连朝溪,于是毫不犹豫的摒弃了顾晨旭的猜测,从实际发生的事情琢磨,一会儿功夫之后就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头痛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啊那两个家伙……胡来!真是胡来!” 事实肯定不会是楼霜醉阴谋囚禁连朝溪啊,当年楼霜醉有多崩溃多疯狂,那可不是能演出来的,而且楼霜醉根本不舍的让连朝溪生气。 所以斗胆猜一下,估计是连朝溪自己回来了,先去找了最放心不下的大徒弟,然后被找他找的快疯掉的师兄直接两根链子锁在了宗主殿,甚至之后还专门建个密室金屋藏娇。 虽然不知道连朝溪回来多久了,但是他要是不愿意,楼霜醉估计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越高修为的等级差距也越大,返虚圆满与返虚初期之间,差不多隔着三个返虚初期的差距,就算是楼霜醉总能跨阶杀人,但连朝溪也可以,而且这两人都舍不得对对方下手。 那就是故意纵容,虽然不知道是为了赔罪还是什么,但是啊但是……这两个家伙居然在孩子面前都不收敛!还吓小孩子!真是太过分了! 花陵羽满心无语,连师尊回来了这样的欣喜都被冲淡了些许,于是他打算让郁清也体会一遍自己的心情,恰好自家二师兄现在也在剑峰上。 他兴致冲冲的就去了峰主殿,两小只等了一炷香功夫都还没等到明轩和,于是留下字条也跟着过去了。 峰主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连朝溪失踪的时候被楼霜醉抱走了一些东西,其他陈设这么多年了,在没什么生活情趣的郁清手里,依然还是一成不变。 午后阳光透过檐角缝隙,化作几块金斑落在地上,室内浮动着冷香。 郁清迷茫的看着花陵羽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不过等人把事情一说他就不迷茫了,神情是与花陵羽如出一辙的难以言喻。 他斟酌了片刻语言,恰好冷静下来又拾起一部分的欣喜,连朝溪也是他的师尊,虽然不及楼霜醉情深,但他也是很在乎连朝溪的。 而且师尊回来对如今的他来说可是很有好处的…… “我是不是能把峰主位置还给师尊,然后集中精力去找秋霁了?” 花陵羽一点也不客气的对着他翻白眼“你想得美,你不觉得师尊也不喜欢干这种活吗?哪怕回来了,他估计也要搬去宗主峰陪师兄,怎么会回来干活?” 郁清一想,就发现这真的很有可能,连朝溪就是这种人啊!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坚定道“我不管,我徒弟也很重要,他要是不干的话我就去找师兄闹!” 两位长辈讲到这里其实已经与顾晨旭他们思考的方向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本以为两位长辈该纠结的是要不要曝光楼霜醉,或者要怎么救出连朝溪,却没有想到…… 刚刚拿着纸条,用着藏匿踪迹的道具,偷偷溜进来不久的明轩和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不去救银华剑尊吗?他可是被囚禁了啊?” 顾晨旭吓了一大跳,连楚禾雨也脸色煞白的回头看他,声音发颤“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36节 明轩和故意瞥她一眼,但就这看起来就很刻意的表情,让两位十分熟悉他的伙伴立刻就放心下来了,这人绝对是还不知道之前他们不让他看的事情是什么,于是当即神色就松快了。 炼器师见没能吓到他们,忍不住不满的撇了撇嘴。 郁清面无表情的往后一靠,抱着手臂神色冷漠,厚重的眼帘疲惫的垂下“师尊啊,让他自求多福吧,哪怕真的是被囚禁了。” 一直被关说明他一直没哄好楼霜醉,那他们去凑什么热闹,小心反而引火上身。 但明轩和并不能理解他的顾虑,直来直往的炼器师皱起眉来,他毫不客气的指责道“你怎么能这样!那可是你的师尊!” 郁清冷冷的瞥了明轩和一眼“那是因为你不了解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你不了解他们的亲密,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其他任何人能插手的,只能等他俩自己解开那个结,相互妥协。” 明轩和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突然想起连朝溪说的那句“哪怕他真的囚禁了我”,于是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他的思维其实很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囚禁师尊肯定是不对的,但连朝溪的话让他隐约能猜到,这件事不会有审判,如果真的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能审判楼霜醉,受害人也会与加害者一同赴死,没有人会认为那是罪孽,除了多管闲事的。 于是他犹豫了片刻没有继续说,而郁清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又突然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件事我还是会提前去与温师伯说一声的,让他至少有点心理准备,不至于被吓到。” 最后那一句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花陵羽听清,长老可不会反对他的意见,反而坐在他身边,认可的点了点头。 于是在安排好三小只休息,以能赶上晚上连朝溪的邀请之后,在阳光明媚的下午,退休已经四百多年的温书年收获了这几百年以来最大的惊吓。 他臭着一张脸像是捉奸一样闯进了宗主殿,找到了那个密室戒指,还恰好赶上了两人都梳洗好,靠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时候。 “咳咳!”温书年一眼就看见那些明显的暧昧痕迹,他的脸本就不好看,这下子更是更黑了,他靠在门框边,审视一样的看了这两个家伙一会儿。 “你们……是不是有谁应该来给我一个交代?” 说起来温书年真的像是辰月的大家长,哪怕是楼霜醉也是尊敬他的,所以这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心虚。 连朝溪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往前靠了靠,挡住了楼霜醉“师兄……都是我的错。” 他状似无辜乖巧的低下头,温书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怒道“谁要你说这个了?是啊你的错,当然是你的错,你告诉我一个元婴都没到的闻倚风,到底是怎么坑到你的?啊?” 那家伙那么弱,别说连朝溪,按理来说这辰月内门都没有几个需要忌惮他,结果居然成功让连朝溪阴沟里翻船,把楼霜醉这个不省心的丢给自己这么多年!回来了居然还不立刻联系自己,而是陪着楼霜醉胡闹! 骂完人温书年才觉得自己满肚子的气消下去一些,他叉腰深吸了好几口气,决定直击重点“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回来多久了?” 连朝溪很快理解他在想什么,毕竟正常也不会有人能想到连朝溪一开始就没有失踪,灵魂沉睡的死寂躯壳一直在楼霜醉手里,毕竟像自家徒弟这样多疑到连同门都怀疑的性格实在是太少见。 但这么误会对连朝溪来说没有坏处,说出真相才不好,因此他从善如流,很快顺着温书年的话往下说“他下凡历劫的一个月前……然后就被他用链子锁在这里了。” 温书年看了一眼连朝溪手腕上的铁链,又看了看他身下凝聚灵力的阵法,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他的学识积累远比几个小辈要多,因此能肯定那阵法就是单纯汇聚灵力,跟束缚捆绑半点关系都没有,而那铁链更是纯粹的凡铁,以连朝溪的能力,他就算不用灵力,也能轻松破开。 呵呵哒锁住了?你们把我当成play的一环呢?! 他呵呵两声,忍不住“呸”了那两个家伙一口“你们两个混蛋!” 被怒骂一顿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温书年成了知情人,在配合连朝溪行动与知晓楼霜醉计划上面还是能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这样的话之后的行动会容易许多。 不过这些可恶的大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想起来要跟三个小孩解释。 直到月光遍洒大地,林木深深浅浅,影影绰绰。 顾晨旭三人顺利的在飞鸟山谷见到了那个白发剑尊。 连朝溪笑意温柔,不同于楼霜醉的笑里藏刀,他的笑意看起来要更真切许多,有一种细水流长的缱绻温柔。 “你们来啦”他总算能够在一个正常的场合细细端详自己的徒孙顾晨旭,看上去不错,很精神很正直的模样,若是花陵羽真的喜欢,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说,明面上紫眸仙人只是微微点头“走吧,我们去一趟清池秘境。”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点,因为刚刚回老家有点点忙,才抽出时间修文。 第186章 雾霭漫过青苍崖壁, 崖下溪涧淌着碎金似的灵泉,叮咚撞在莹白灵石上,溅起的水雾凝着星子般的灵光。 平心而论, 清池秘境或许资源不够, 但它的风景绝对够漂亮。 尤其是这两年和平些许, 有时间进来踏青的仙人就多了很多,这些人大多数是一些散修, 但偶尔还是会有五大宗门的人。 他们在早已经被扫荡过好多遍, 绝对安全的几片区域,沿着山路与缓坡席地而坐。 道旁瑶草牵云,紫蕊凝露, 千年古松的虬枝间垂着碧色灵果,风过处落英如霞, 沾衣便化清浅仙泽。 顾晨旭也忍不住被这样的景致触动,正当他琢磨着怎么把花陵羽骗过来和自己约会的时候,他听见了楚禾雨在对连朝溪小声解释。 “这两年都是这样的,之所以只有清池秘境外围这样热闹,是因为秘境最著名的玄清池西南方向有一个峡谷, 峡谷里有万千山石如花瓣一样层层裂开, 如同一朵又一朵的石玫瑰, 所以人们都说这里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爱情峡谷。” ——不得不说,这孩子贴心的让人心生欢喜。 连朝溪真的需要这个, 准确的说, 在经历过一次差点死亡之后, 他终于意识到曾经的他们都太像个仙人了,他们总是沉溺于修炼,沉溺于各种工作, 独独忘了一个正常的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以至于当终结到来,连回忆都是单调到以至于宣之于口会有些乏陈可善的。 “确实是一个好主意,我相信他会喜欢的,我也很喜欢,谢谢你”连朝溪弯了弯眼眸,浅紫色晕开一层笑意,温柔的令人心惊。 而这样的温柔,并不是一如往常的裹着温柔的淡漠,一向只会给那一个人。正如初遇到如今,那些暖洋洋的岁月,以及之后的疯狂与伤痛,他从来就只怜惜与记挂那一个人。 楚禾雨当然能明白他在指谁,于是女孩子天性的共情与敏感让她动容,她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所以连脸上的笑意都更真切了几分。 “您喜欢就好。” 而且这样的感情这样深刻的爱意……无论是哪一方都爱的入骨,如果有误会那就太可惜了,她希望有一天能见到的是那两个人正常的温情的贴在一起,而不是锁链与密室。 但明轩和的情报毕竟比他们要少了一部分,他对楚禾雨特地给人分享石玫瑰的事情感到迷惑,并在连朝溪稍微侧了侧头的功夫,大大咧咧的对着楚禾雨问出口来了。 “你做什么跟师叔祖讲这个?难不成你想跟他一起去?你师尊不会同意的。” 有再多感动也被着毁气氛的家伙弄变味了,楚禾雨这样温柔怯懦的姑娘都忍不住有些气恼,她怒气冲冲的瞪了明轩和一眼。 “不该动脑子的时候非动!”说完小姑娘就不理人了,拽着自己放点心与常用药材的小布包快速跟上了连朝溪,留着明轩和一人不明所以的待在原地。 直男炼器师茫然极了。 ——啊?她生气了?为什么生气了?我难不成又说错话了? 顾晨旭目不斜视的从他的身边路过,只意味不明的伸手拍了拍明轩和肩膀。 远处峰峦隐在烟霞里,丹崖翠壁间悬着飞瀑,碎成漫天银粟,坠在瑶池里漾开层层莲纹。 石径覆着软润的苍苔,旁侧生着衔珠的仙草,偶有灵雀衔着流光掠过,翅尖扫落的云絮,轻得像揉碎的锦缎。 他们避开了所有游玩散心的人,离开了安全区域,最终踏进了寂静无声的山林之中。 鞋尖踩过的每一寸土地,哪怕是木头上面也遍布青苔,在这里,这种滑腻的植物似乎不止能在岩石与地面上生长,就连树木也不知不觉粘上了这些寄生的小东西。 当年闻微礼自从回来就变得不能沟通,暴躁又诡谲,总是莫名其妙心怀恨意的看着连朝溪,交谈不了,所以连朝溪也并不知道闻微礼去过哪里,只能一寸又一寸的细细找。 先搜的是西边那一部分秘境。 连朝溪先找过一遍,确认过没有问题,就留给三位后辈练手。 沼泽里没有太高级的灵兽,只有癞蛤蟆,就是有修为的癞蛤蟆罢了,唯一的特点就是比没有修为的品种更臭。 楚禾雨的脸早就黑了,幸好顾晨旭虽然不喜欢女的,但到底是有绅士精神,所以还是挺身而出。 至于明轩和,他在沼泽边上看到了自己需要的炼器材料,但采摘过程中被**袭击,不小心掉进去了,爬起来的时候满身臭味,遭到了两位同伴的嫌弃。 这股味道,还有那独特的黑泥,连净尘诀都弄不干净,最后竟然是连朝溪边笑边用水灵根唤来沾着自己灵力的特殊溪水,才叫明轩和清理干净。 明轩和骂骂咧咧的把自己身上的黑泥撸下去,紧接着毫不犹豫的用术法搜集了一大堆黑泥,还抓了两只**。 “躲啊,你再躲啊!”他叉着腰叫嚣,靠着炼器师的臂力丢的又快又准。 顾晨旭差点没躲过去,狼狈的侧了侧身,无语道“你幼不幼稚?那就是很臭啊,师祖好不容易帮你弄干净的,你小心又弄脏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团黑泥迎面袭来。 顾晨旭反应迅速的往下一蹲,好不容易才躲开,也被砸的满肚子火气,又刚好听见明轩和得意的声音。 “脏了就脏了,反正不能只有我脏!” 他又取下了一堆黑泥,虎视眈眈。 顾晨旭的脸黑了,他咬牙一瞬,终于忍无可忍“你以为就你会丢泥吗?!” 于是一场肮脏的战斗就这么开始了,楚禾雨虽然没有被卷进去,但也差点遭殃,幸亏连朝溪手快了一点,顺手把她拎上。 于是两人就这么蹲在很远的大石块上安静的看着那边打的热火朝天,丑陋的癞蛤蟆被丢出了各种奇怪的姿势,在空中乱飞。 徒弟是从小心眼子多,爱干净还矜贵的楼霜醉,就连后来收的郁清与花陵羽都挺要面子的,前者冰灵根,天性冷淡洁癖,后者世家公子,风流却不下流,衣裳飘逸却依然端庄,所以连朝溪竟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 他啧啧称奇,听的楚禾雨捂住了自己的脸,深感窘迫与丢脸。 她噎了一下,硬着头皮给两位同伴说话“他们……他们平时其实不这样的,估计是压力太大了,然后突然爆发了吧?” 连朝溪目光奇异的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来只是我的徒弟没有那么活泼?嗯……说起来我在出事之前还收了一个新徒弟来着,我是个不称职的师尊,竟然一天都没有教过。” 其实楚禾雨也没怎么见过宁风轻,只听说这位师叔热衷于救人,在战场上救仙人,在秘境里救人,在各种场合各种救,以至于有人在私底下揶揄他是宁圣人。 救下的一堆人也……没有正常的。 恩将仇报要他做情人的,认错救命恩人倒打一耙的,还有脑子有病天天长嘴一股爹味,宁风轻忍不下去不理他了,又开始玩什么追妻火葬场的把戏。 最后那个存在感尤其强烈。 宁风轻虽然与三位师兄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但毕竟是连朝溪的徒弟,他身后站着楼霜醉呢,而楼霜醉把人丢出去的时候有句话说的很好,楚禾雨现在都还记得。 “楼师叔说,他是救了你不是杀了你,这么大的恩情无论他的性格如何他都没问题。倒是你,嘴臭是你的毛病,但你也不止这一个毛病,说是报恩你做了啥对风轻有好处的事情了吗?乱传什么谣言呢?追妻火葬场也要有妻,你这顶多算是医闹。” 那脑子有问题的人甚至不知道知难而退,什么雪天大庭广众宗门门口跪着求原谅,什么看见宁风轻与上官淑救死扶伤冲上去说他出轨,什么半夜强闯辰月宗,要对宁风轻强取豪夺……他当辰月没人了吗?! 雪天门口,楼霜醉当即用了个空间阵法,把人丢到十万八千里外让他不要大庭广众下演戏,像是自己有多深情多凄惨,道德绑架人呢这是。 救死扶伤没等宁风轻开口,上官淑上去就是一把药粉把人毒晕了丢出去,免得耽误他们治疗其它严重伤患。 至于强闯宗门……都不用等上面出手呢,辰月一轮又一轮的守卫可不是吃素的。 能三番两次让这几小只成功一是因为他们手里有珍贵仙器,二是温书年吩咐过让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头报告给楼霜醉就行,而且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们也碰不着,能看见连朝溪纯属走了狗运。 然后那家伙就被愤怒的守卫打断了腿丢回宗门门口,那本就是个小门派,不然也不会做出放任人纠缠辰月宗弟子这种事情,而且这件事他们理亏在先,最后只能咽下这口气。 楚禾雨说着就发现连朝溪对这些事情挺感兴趣的,尤其讲到楼霜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的时候,于是她福至心灵,特地补充道。 “其实那家伙当时醒过来还不服气,囔囔什么莫欺少年穷。”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37节 “宗主挑了个他能听见的好机会,故意跟花师叔聊天,说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先修到金丹固定容貌再说话吧,现在就已经是青蛙与仙鹤了,再晚一点岂不是癞蛤蟆与仙鹤,给人气的够呛。” “后来也正如宗主讥讽的那样,他入金丹太晚,已经是个耄耋老翁,之后也没脸来辰月了。” 很多小说都喜欢写这些烂人逆袭,都喜欢把月亮拉进泥里,但月亮之所以是月亮,就是因为要么它足够强大,要么它的守护者足够强大。 别说这家伙纠缠不休,自信过头的毛病是哪里来的,就说哪怕他能有一番成就……这仙界有多少天之骄子天纵奇才? 这世间能人辈出,天才如过江之卿,连朝溪在出事之前可是八百岁渡化圆满,一千二百岁返虚后期,但在悄无声息四百年之后,竟然都很少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 一山更比一山高,仙界的星辰永远耀眼夺目。 作者有话说: 连朝溪的徒弟没有脏的: 一只矜贵又危险的蛇、一只洁癖又清冷的鹤、一只懒散但爱美的狐狸,最后还有一只小白猫,一身药材味道,一点点污渍粘上去都很明显。 第187章 连朝溪听的津津有味。 他错过太久, 也太多,哪怕昏迷之中偶尔听见那么几句……不够,他不想错过任何一点。 所以他耐心的听完楚禾雨的分享, 直到楚禾雨说起来, 有些散修说辰月管的太多了, 这是两个人的私事,才笑着摇了摇头。 “一方都不承认拥有过的所谓爱恋, 一方拼命索取还一边企图贬低对方的所谓情谊, 那真的是情谊吗?不过是烂人借着爱的名义,做利于自己的一些事情,还方便倒打一耙。” “而且, 在三千年义务结束之前,五大宗的仙人得天命自然也得担负责任, 宁风轻是辰月的宁风轻,不是他随手就能带走的一颗野草,能挂在嘴边为自己炫耀的物品。” 散修,五大宗很多人讨厌散修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脑补与怨愤, 就像是那位不知名姓的纠缠者, 对救命恩人莫名其妙的怨气与自顾自的所谓弥补。 他似乎看不见宁风轻从一开始就不曾喜欢过他, 也从没把他放进眼里,就像是听不见外界声音一样的, 坚定的认为救了他就是喜欢他, 把医师对伤患的温柔照顾扭曲成爱情的纵容。 像是一出自导自演的默剧, 而这其中救了人的本该占据道德高点的圣人,反倒还被人污蔑名誉,津津热道所谓风流韵事。 “宁风轻怎么样?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事, 毕竟霜醉是肯定会帮他解决这些麻烦的”连朝溪如此笃定。 而楚禾雨也并未否认“本来就是一个散修宗门为了提高自己的位置所传播的谣言,想要借塑造的爱情故事,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能跟辰月都能够谈一谈所谓联姻的地位……所以宗主解决的很快。” 谣言与舆论,那是芈闻书的长项,更何况这世界上一半的情报屋都在楼霜醉手里……谣言很快被混淆,偏离了有心人所期待的方向。 等事情解决之后,那个散修宗门很快就受到了警告,那些被雇佣的传谣者的舌头被剪下来塞到水晶瓶子里,舌面纹了每个罪人的名字,甚至还有一条舌头是出主意的散修长老的,就这么血淋淋的彰显着毒蛇仙君的外号所言非虚。 于是很多人就想起来了,楼霜醉他可是连辰月的人都能杀,更何况外人。 所以之后就没有人敢这么做了。 荣耀的前提是有机可乘,并不是去用自己的命换荣耀,如果真的有这样的野心与毅力,他们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上战场,去用其它种族的命为自己换一个好名声,而不是跟五大宗的人搞绯闻,以仙人的堕落提现自己的崇高。 其实那舌头还是能接上去的,仙人的**活性远远高于凡人,更何况楼霜醉往瓶子里面加了保存活性的药材,但刺青特地用了特殊的材料,以散修的能力抹不掉。 是要接回舌头,一辈子带着造谣者的痕迹与耻辱生活,还是失去声音,成为残疾人,这是他们应该思考抉择的。 楚禾雨又跟连朝溪讲了一会儿的话,那边那两个人才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了互相伤害。 但还是愤怒的盯着对方,顾晨旭的脸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出嫌弃与无语的神色。 连朝溪这才抬眸看过去,他伸手召出一朵乌云,冲着两只脏兮兮的泥猴招手“玩够了吗?够了自己过来清洗。” 于是顾晨旭这才想起来队伍里有外人,脸上转瞬间浮现出羞窘的红晕“是,师祖……”应完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平时不这样的。” 乌云里的灵雨带走了一切肮脏的泥土与怨气,露出顾晨旭那张坚毅的脸来,他长得很不错,阳光开朗坚毅正直的,却没有想到底下的性格会是这样的。 连朝溪弯了弯眼眸,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几分揶揄颜色“没关系的,陵羽也很活泼,就是他有点洁癖,不过只要你不以这样的姿态扑到他身上,他应该不会太在意。” 顾晨旭的脸颊一红,他支支吾吾了片刻,不过到底是其中一个主角攻,他比其它人要敏锐一些,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连朝溪失踪这么多年,甚至从未见过他与花陵羽同在一处的模样,为什么会知道他喜欢花陵羽? 只有楼霜醉,只能是他告诉连朝溪的,这说明楼霜醉却是如他猜想的那样,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觊觎着自家师尊。 有自家仙君在旁边虎视眈眈,想要抱得美人归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剑峰长老首徒苦着脸叹了一口气,最终只是对着连朝溪摇了摇头。 清洗干净,弄干衣服,他们很快继续探查。 中部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所以很快就找到了东部去,这里的妖兽更高级,来的人也少一些,在探查了三天之后,连朝溪终于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时空裂缝是很不常见的东西,六界最经常看见这个的地方就是战场,还是在楼霜醉的阵法底下——他其它阵法的水平都是中上水准,独独时空,庞雾芩都不能说强过他。 而顾晨旭三人都尚且没有跟宗主一起上战场的资格,所以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 山谷悬崖上一片不起眼的有层层树冠遮挡的小平台上裂开了一道狰狞罅隙,墨色翻涌间裹着混沌灰白的气浪,将周遭流云撕成齑粉。裂缝边缘的时空在扭曲,霞光被揉成紊乱的光带,星辰虚影在隙中忽明忽灭,连风都被吞吸得凝滞。 森寒的罡风从隙中卷出,带着湮灭一切的死寂,所过之处树木消融,灵气崩散成无序的光点,因而裂缝周围一圈竟然一根草都没有长,形成了一圈无生命区。 ——果然存在这个裂缝。 连朝溪面露了然颜色,是该有这个的,因为仙界就在天道眼皮子底下,按理来说系统混不进来,不然也不会是鲜为人知的记载里的传说。 只有秘境可能让天道忽视,而单单有秘境还不够…… 白发剑尊用剑间割下一小块泥土,放在手心碾碎,一缕黑色的魔气混杂着鬼气,很快就要消散在空气里,却被连朝溪掐诀保留。 “系统、魔族、还有……鬼族”原来鬼族也参与了。 但连朝溪并不感到惊奇,毕竟这六界,同一种族还好说,其它谁不是说翻脸就翻脸的利益朋友,他奇的是鬼族藏的不错,竟然没有被楼霜醉找出来。 也是,毕竟楼霜醉在连朝溪出事之后迅速在战场上展露凶性,五万魔君铸就的赫赫威名,再加上当场突破元婴,进入渡化…… 上一代先辈与他们这一代隔着太远,上一代退去不管世俗之后,渡化期的数量少的实在是可怜,每个族都是个位数,一个渡化期有天道庇佑,肯定不会被系统算计的仙君,不划算继续计划。 所以他们及时止损,藏好了自己。 只留下清池秘境……但为什么他们没有毁掉? 不可能是忘记了,那就只能是本来安排好了,但那个该来的人没有来。 为什么没有来? 是出事了……但出事也应该找新的人,那就只能是出事了但在外人看来他一如往常,又或者是背叛了。 后者说不通,因为背叛毫无意义,鬼族一旦被楼霜醉针对,必然会发现背叛,紧接着恼怒把人攀扯出来,到头来也是躲不掉。 那就只能是前面那个理由。 所以这个人会是谁? 连朝溪想了想,但他离开仙界消息太久,知道的不多,思考毫无意义,于是只能暂且把疑问压下。 他伸手把那两缕气息收进瓶子里,紧接着安静的盯着裂缝看了一会儿。 “这裂缝的位置这么偏僻,也难怪这么多年竟然没有祸害到人。” 这句感慨是楚禾雨无意间发出的,女孩蹲在离得最近的那缕黄黄的枯草边,随口感慨。 但连朝溪却突然恍然“对啊,这么偏僻的位置,也没有什么资源……” 他虽然不算是特别了解闻微礼,但想一想也知道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无缘无故找到这么一个地方,他不服输也偏执,必定是奔着利益而去的。 到这里要么是有人相约,但这里什么都没有,约在这里不是杀人就是灭口,敢开口闻微礼也不一定敢来。 要么还有一种可能…… 剑尊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悬崖峭壁,神色意味不明。 ——那就是被人推下来了,是巧合吗?还是…… 不管怎么说,敢袭击辰月内门,都有必要查一下。 打定了主意,连朝溪的视线这才落到那条裂缝之上,他目不斜视,轻飘飘的一抬手—— 可怕的时空裂缝在他的手下乖巧的不可思议,没有过多挣扎就迅速关拢愈合,将这么多年阴谋的起源化为飞灰一捧。 唯一记下了它的存在与痕迹的…… 连朝溪的目光落在自己衣襟上装饰用的宝石压襟上。 这么多年了,楼霜醉还是喜欢在他身上藏留影石,而且还会在藏东西之后告诉自己,这是一种孩子气的占有欲,但也不失尊重与珍视。 他会诉说自己的占有欲,诉说自己的担心。直白有些时候是一种撒娇,明白的告诉连朝溪他的爱与在意。 但楼霜醉绝不会在连朝溪反对甚至恶心的情况下硬要这样做,那会让人难过,也无视了一个人的尊严与思维想法。 不过藏在连朝溪身上的留影石可不止是一块,压襟一颗、发冠上也有一颗、腰带上面前后两颗、腰上挂的玉佩绳子上也有一颗。 部分留影石经过改造,发冠上那一颗有定位的能力,腰带上前面那一颗有转移致命伤害到施术者自己身上的能力——这也是连朝溪唯一想要摘下的一颗。 哪里有徒弟给师傅承伤的,连朝溪更宁可受伤的人是自己,也不想楼霜醉有半点事,但他没拗过自家恋人。 忍不住郁闷的轻轻叹了一口气,连朝溪还在盘算着怎么把腰带上的宝石摘下来,不过表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勾起唇角,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好了,我的事情做完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188系列补完了,气死我了…… 话说还有十多章就要完结了,可以在评论区说说番外想看什么,我挑一部分写。 第188章 三小只乖乖的跟上了师长的步伐, 但其实他们比谁都要茫然。 因为他们明明跟上了全程,但却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连朝溪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这里会有一个裂缝, 更不知道他做这些事情的意义是什么。 到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什么都没问, 连朝溪看起来温柔体贴, 但这么全程,竟然也什么都没讲什么都没有解释。 于是他们就这么一头雾水的, 出来转了一圈, 然后就要回去了? 正思考着要不要问,要问怎么开口合适的时候,三小只却发现连朝溪没有打算立刻回去,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块蒙面的薄纱,把脸遮好了, 然后竟然饶有兴致的去与外围那些游玩的散修讲话。 楚禾雨正疑惑着,就听见那个温润的声音含笑道“道友们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画本,能让我也瞧瞧吗?闭关多年,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了呢。” 等等,画本?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38节 仙界有什么画本? 或者说仙界最著名的, 大多数人都看过的, 几率最高出现在这里的, 还能让连朝溪感兴趣的……还能是什么画本?! 就只有缠枝仙君那些对象不同的,题材相近的……情爱画本。 小姑娘惊的浑身一个激灵, 但她只来得及伸了伸手, 连阻止的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就看见那几个散修与连朝溪交谈了几句,紧接着大方的把画本送给了他。 “……” “啊……” 楚禾雨发出了一声干巴巴的无意义的气音,紧接着忍不住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连师祖到底什么时候发现那些画本不对的?!竟然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让他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紧接着得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的连朝溪就随便带着他们找了一块空地,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一些随身带着本来是用来投喂楼霜醉的灵果,哄孩子一样塞给了他们。 白发的剑尊席地而坐,竟然就在这里翻开了那些画本。 楚禾雨瞧瞧观察他的表情,发现连朝溪挑了挑眉,但却并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他很快一目十行的翻完了一本,紧接着又翻开第二本,但没有看完他就合上了封面,又拿起其它的翻了翻,露出意外神色“……嗯?竟然不是同一个对象吗?” “而且这个写的……颇有些失真了,霜醉的性格不会这样的扭捏拖沓。” “毕竟只是别人杜撰的故事嘛”楚禾雨弱弱道,她瞧瞧瞥了一眼那些书的封面与名字,绞尽脑汁的思考这到底是哪本,写了啥,但关于楼霜醉的画本太多,她竟然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但无论如何…… “都是假的,没什么好看的,宗主平时很忙碌的,可没有时间处理这么多莺莺燕燕的,您可不要误会。” 连朝溪惊异的看了一眼这女孩子,沉吟片刻,终于忍不住失笑,他叹道“其实我知道的。” 楼霜醉身上被他打了多少印记,任谁来都知道这是个有主的,而主动要求甚至引诱连朝溪这么做的楼霜醉,又怎么会在他昏迷的时候去找了其他人。 所以连朝溪从未怀疑过,他只是想窥见一点点,自己缺失的岁月,而且画本里一些很有意思的玩法他们也是可以尝试的。 楚禾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既然都这么说了,小女孩很快也就放心了下来。 他们选的位置真的很偏僻,看得见细细密密的人群,却听不见什么声音,也看不清任何具体的人影,只有树叶繁茂,风带来若有似无的花香。 顾晨旭莫名有些坐立难安,于是他捞起一颗果子,打算站起来走一走。 正是在这个时候,有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熟悉的,毒蛇吐信一般冰冷又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找到你们了,三番两次偷偷溜进我的地方……真是不长记性。” 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顾晨旭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是想要反抗的,但恐惧太过,反而僵住了,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而肩膀上那只手带着近乎刺骨的温度,不容置疑,不容反抗,力道沉沉的往下一压—— 顾晨旭还没有做出反应,倒是明轩和“艹!”了一声,警惕的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把上,而楚禾雨则是悄悄的往连朝溪身边躲了躲,她紧张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就当气氛剑拔弩张,看起来就像是要完蛋的时候,突然,他们听见了一声无奈的叹气声。 “好了,别吓他们了。” 是连朝溪在对着楼霜醉说话,他甚至还招了招手,对着楼霜醉露出了一个十足温柔宠溺的微笑“翼韶,过来吧。” 可怖压力竟然一瞬间消失,被吓到的三位小辈如蒙大赦。 但他们本来是认为,楼霜醉是囚禁了连朝溪的呀,哪怕多知道一点的楚禾雨与顾晨旭,也最多以为他是因爱偏执。 但看着楼霜醉乖乖过去,又隐约觉得可能不是这样。 只见那个金眸的仙君难得没有带着面具,那张美人面似神似鬼,如同缠枝毒花,但在连朝溪身边坐下的时候又收敛了毒性与尖刺,他乖乖的任由连朝溪抚摸长发,目光状似无意的落在了连朝溪手里的画本上。 “您在看什么?”楼霜醉像是随口一问。 连朝溪大大方方的打开了画本,含笑道“你的那些画本……很多写的还不错,我看看新鲜,恰好也看看你这些年又沾了哪些花花草草。” “那个又不可信”楼霜醉用右手勾过连朝溪的左手,捏在手里把玩了一番,摩擦感受了一番那手心指腹的薄茧,紧接着他压低声音,暧昧的说道“您最清楚了不是吗?我身上您留了多少印记?” 连朝溪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干脆握住楼霜醉随处作乱的手,浅紫色的眼眸荡开一层涟漪“不够……家妻甚美,难免心有不安。” “而且这上面啊……”他拿起其中一本自己记忆深刻一点的画本,对着楼霜醉勾唇笑,笑的意味深长的“有很多有意思的花样呢。” 连朝溪这出过事情又醒过来果真是与往日里不一样了,他以前哪里这么主动,又哪里这么……恶趣味。 楼霜醉盯着连朝溪的脸看,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腰也隐隐约约幻觉感受到那段时间疯狂的酸涩。 但……他其实很期待。 “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喜欢的,谁让您是……” 我的爱人,我的余生,我的道途与过往。 所以无论你做什么什么,我都都甘之若饴。 话音不需要结尾,谁都能听出来他想要说的是什么。 于是连朝溪笑了起来,他用手指刮了刮楼霜醉的鼻尖“好啦,还有孩子在呢。” 顾晨旭三人早已经看呆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自家宗主这么温顺的模样,尖刺毒牙全部收了起来,一双鎏金眸像是融化的蜜糖,看一眼就要叫人腻死在里面。 他拉着连朝溪的手,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三个小孩,直到连朝溪说出那句话,才懒洋洋的分过来一个眼神。 “哼,一两百岁的小孩吗?我勾引您上床的时候也不过是这个年纪吧?” 回忆一下子拉回到了久远的曾经,于是连朝溪的神色又变得温柔了几分,他想起来曾经的恋人是什么模样了,这么多年独守,楼霜醉看起来多了几分阴郁与偏执,比起从前要更让他心疼。 于是剑尊有些心疼的摸了摸楼霜醉的脸,也不矜持了,在这里就直接亲他,吻落在脸颊上,呼气间带起一片潮湿。 他说“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早知道就早一点。” 早就放不下了,所谓给楼霜醉反悔的机会,反倒让人连个名分都没有,这些年守着徒弟的名义,连悲痛都不能那样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话音落下,哪怕是楼霜醉也安静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吻,只是专注的看了连朝溪好长时间,突然长出了一口气“真是的,您怎么这样犯规,让我连怨气都不能有了。” 仙君小声抱怨着,却舍不得把自己的难受报复回去,于是只能自认倒霉。 他靠在了连朝溪的肩膀上,呼吸吐在锁骨上,无端温情。 凡人说起爱情,不过是相濡以沫、白头到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们是仙人,并不能体会这样的相依,但要是能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是不浪漫的。 但最浪漫也最不过时的果然还是那三个字“我爱你。” 连朝溪轻轻对楼霜醉吐露了爱意。 他们或许还会分离,还会遇见不知名的意外,所以总要趁着时间正好,免得心怀遗憾。 若一定要遇见此是千秋第一秋的遗憾……无论如何,若一定要失去,那都是痛苦的,楼霜醉也不能肯定自己能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但直觉告诉他不能。 他再忍受不了一个没有连朝溪的清冷深秋,这对他来说太残忍。 或许现在回想,过去的时日里自己到底是怎么忍耐,只能想起来那暴虐到会连同自己一起摧毁的恶意与恨意。 那真的很累也很痛苦,连带着回忆都好像看不见一个艳阳天。 于是思来想去,早就偏离了一开始话题的轨迹,楼霜醉明明知道连朝溪不会认可,但还是说出口了,他的声音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若是您再遭遇意外,我更希望您能带我一起走,碧落黄泉都一起。” 我愿意为您陪葬,只希望能与您埋在同一块土地,千百年之后连骨骼都混在了一起,在重见天日的一瞬间化为一捧尘土。 这比起漫长无望的等待要更好受许多,至少对于楼霜醉而言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乔迁长女挑扁担的习俗到底是什么原理……唉呀妈呀好重。 第189章 都到了这个地步, 傻子也明白之前应该是误会了。 但明轩和还有点不可置信,尤其是看见那落在脸颊上的一吻,他惊的差点跳起来。 真的是差点跳起来, 整个人浑身一震, 眼睛都瞪大了, 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支支吾吾半天, 指着人的手指都在发颤。 “你……你……你们……” 噎了一会儿, 他反应剧烈的差一点摔倒,爬起来以后像只猫一样的弓着身子炸了毛“你们不是师徒吗?” 楼霜醉侧过脸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你激动什么?我们是师徒没错, 但也没说过师徒就不能谈恋爱了吧?” 但明轩和看上去依然是那副震惊的模样,他结巴了一下, 依然是不能接受的样子“可……可是伦理纲常……师徒之间怎么能呢?怎么可以?” 这下子连顾晨旭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神色意味不明。 楼霜醉轻嗤了一声,无所谓的耸肩“为什么不能?” 他侧身过去,伸手捧住连朝溪的脸,用力的在连朝溪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发出“啵”的一声清脆声响, 紧接着才挑衅一样的看向明轩和, 挑眉道“你看,这明明是可以的。” “所谓伦理纲常, 虚名评价……说真的或许早一些年对我来说还是有影响的, 但我已经成为仙君四百多年了。” “他们是能用这个理由卡我的生意, 还是能让我退位?既然都不能,那就没什么影响了吧?而且就是我如今的地位……只要我不背叛仙族,有的是人会为我争辩, 怕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凡间的帝王,只要他不昏聩到灭自己的国家……就算是他犯下了打大错,也绝会有人为他辩解,为他把罪孽推给最受宠的妃子,最无能的臣子,哪怕他确实不在理。 这就是权势。 若是楼霜醉还未成为仙君,又或者他刚刚成为仙君不久,那名声确实是会影响他的势力扩张,会影响他行事合作,会影响他收拢人心。 但如今……利益的巨网已经形成,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为了自己,也一定会有人帮楼霜醉讲话,舆论是能够扭曲扭转是非的武器,一向如此。 连朝溪温柔笑着看着楼霜醉,一双浅紫色的眼眸里面光华轮转,柔软的就像是花瓣,或者是流淌在手心的一阵带着花香的风,馥郁芬芳。 他开口为明轩和说话“或许小友在意的是伦理纲常本身?” 楼霜醉眨了眨眼,忍不住“噗嗤”一笑,他这下子倒是好好去看明轩和了,从那双轮廓棱角分明的眼睛再到那身姿与严止戈有几分相像的身形,唇角的笑意逐渐变得古怪。 “我还以为……你应当是离经叛道的类型,明师侄。” “毕竟,你好像就没有几次是循规蹈矩做些什么的,止戈前几天还跟我抱怨过呢。” 明轩和看起来是想说什么的,或许是想说那怎么能一样吧。 但话到嘴边到底是噎住了,毕竟他是火属性单灵根,他修的道途本就是直来直往,暴虐无道,若说是循规蹈矩,在意名声……他也从未做到过,所以没资格指责楼霜醉。 于是他憋住了,闷的一张脸通红,半晌才讷讷吐出一句“可是你不是囚禁了剑尊嘛,那可不太一样……” ……囚禁?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39节 楼霜醉意外的挑了挑眉,他侧眸看了连朝溪一眼,不出意外看见了那满眼眸的清浅笑意。 于是心下一暖,神色也温柔了几分,再开口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刺人了,只是有些无奈。 手指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轻轻的在连朝溪的手心画了一个圈,仙君叹气道“这你情我愿的事情……你难道看不出来那根铁链就是凡铁吗?玉床下的阵法也只是聚灵的阵法,师尊要是不愿意,他早就能走了,不过是纵着我放肆。” 连朝溪当然不会反驳,只是忍不住弯眸一笑,他的亲昵已经能表明态度,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们的思维与这两个胡来的家伙不一样,所以不自觉误会了而已。 明轩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顾晨旭才幽幽叹气“反正我们也影响不了什么,对吗?所以剑尊才对着您隐瞒我们来过,所以您明明知晓有人进过密室,却也没有急着追杀……” 紧接着他又抬起脸去看着楼霜醉,第一次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其实我更好奇的是……您为什么一直对我好像有意见的样子,但又比对徐秋霁好了很多,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 说起这个楼霜醉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上上下下的扫了顾晨旭一眼,冷笑道“为什么你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顾晨旭了然,看来是真的看出了他那大逆不道的心思。 清池秘境位于仙界中心,四周还是安全的,因此两个不负责任的长辈很快就丢掉了三小只,自己去石玫瑰周围约会了。 而三位小辈也没有傻傻等着,虽然他们一开始是为了徐秋霁的事情而进的宗主殿来着的,现在早已经偏离了一开始的方向,不过明轩和还是想要继续自己的计划。 然后……他在踏出秘境的那一刻就被严止戈逮住了。 炼器峰准继承人咬牙切齿“明!轩!和!你知道最近有多忙吗?!你还偷我东西,偷东西还用这法器又偷偷进了一次宗主殿!你个混球!” 他揪着明轩和的耳朵,伴随着明轩和杀猪一样的惨叫声,硬把人拖走了,想来之后应该是免不了一顿打。 上一次打完明轩和有半月没下山,这一次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剩下顾晨旭与楚禾雨面面相觑,女孩心有余悸的观察了一番四周,生怕看见自家师尊那面无表情的脸。 幸好,慕容饶没来,但他的传讯来了。 语音言简意赅“速归,我在寝殿等你。”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怎么感觉每一次针对掌门都讨不着好呢,鸡飞狗跳的,还要挨罚。” 顾晨旭也叹气,因为花陵羽到现在连个语音都没有,想来是觉得这种事情要他心里自己有点数…… “算了,我也回去领罚吧,至于秋霁……师祖都回来了,应该不会不查,他们来查总比我们来查要快,还安全。” 垂头丧气的小辈们终归是自己回去了,各自回各自的峰,受了不同的罚。 不过明轩和比楼霜醉想象的要大胆许多,半月都没到,身上的伤一不影响行动,这家伙就偷偷跑了,严止戈没办法,于是又来了宗主殿。 情报一个接一个的来,楼霜醉也已经大致能确定魔族的计划,只差了一个……具体时间。 他认为魔族敢这样做,多半是魔道忘记了或者还不清楚连朝溪的情况,所以与温书年商量,最终暂时藏下了连朝溪的消息,连三小只的师父都不一定知道银华剑尊已经回来。 严止戈进大殿的时候楼霜醉恰好处理完了这么多年积攒的公务,正随手整理为卷轴归位,就听见侍从通报,等到让人进来,他这才讶异的抬起头。 “稀客啊,你可不常到宗主殿来。” 严止戈更喜欢趁着楼霜醉偶尔回剑峰的时候,顺带过来与他喝茶聊天,似乎是不喜欢宗主峰代表的意味,觉得压力太大了,所以除了正事,他一般不会上来。 但炼器峰的正事又怎么轮得到他?陆弥雀可还没有退位呢。 严止戈也明白楼霜醉在说什么,于是也忍不住莞尔,他站在原地等楼霜醉收拾好,又端出茶盏,才把事情一说。 “总之……是我没料到他已经自学到这里了,给了漏洞让他从炼器峰逃走,而且他又拿走了隐身项链,我怀疑他要去魔族。” 楼霜醉眯了眯眼,放下了手里的杯盏,他若有所思的转了一圈手里的戒指,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他比徐秋霁好找,等我三天左右消息就行。” 但其实三天都没有用到,这天晚上,楼霜醉就收到了徐夜雨的消息。 各界的交界之处自有瞭望亭随时监控,要想避过视线进入魔界,自然需要一些不是那么正常的手段。 不过黑市里人员混杂,仙魔妖鬼一应俱全,他们可不管你是谁家的内门谁家的继承人,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没有一番本事,只会被豺狼虎豹连同骨头一起嚼碎。 明轩和以往进来过两次,那两次他没有出事,于是也以为这一次不会出事。 所以他就这么小心又莽撞的,在黑市直白的与人交易去往魔族的传送阵,然后差点被仙贩子卖了,掀摊子之后又引发了一阵的胡乱,幸好带了隐身项链,但又因此被魔族在这里的探子注意到。 探子为财而来,主要目的是为了那条项链,但就是这么误打误撞的,他的上峰是徐夜雨。 “嗯……好大胆子,辰月竟然有你这样的弟子”魔族二皇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把玩着那条项链,他目光奇异的将明轩和从上扫视到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不过能给我一个理由见见他……”徐夜雨起身走上前去,捏了捏明轩和的脸,年轻的仙人因为出口成脏被禁了言,现在只能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魔族。 而魔族的年纪大他好多,修为也是,又怎么会被他吓到,于是只是轻飘飘的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明轩和的肩膀“感谢你的辰月弟子身份,也感谢你手眼通天的宗主吧,不然任你是什么仙门内门……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松放过的。” 他眯了眯眼,居高临下的看着明轩和“乖一点,等你的宗主来接你,要么你就给我去地牢,那里可是关了很多的‘货物’,仙魔妖鬼都有,到时候可没有人会对你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 第190章 但明轩和之所以让人头疼, 这么多年连他的师尊严止戈都没有办法让他安分点,就是因为他是一个刺头。 而这几百年的六界都太安分了,所以刺头还没有受到足够的教训, 而辰月长辈的纵容更是让他把这样的性格保留至今。 楼霜醉来的并不慢, 几乎是得到消息就立刻往这边赶了, 算上路程也不过是一天,而一天时间就够明轩和试图越狱无数次, 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徐夜雨丢进地牢。 乌黑的牢门泛着一股不知是血腥味还是铁锈味的味道, 里头黑压压的一片,一点光线都进不来,无端制造出压抑的环境。 明轩和的身体重重跌进黑暗里, 背脊撞到了墙面,擦出一片火辣辣的伤口, 他咬牙忍痛,只发出“唔”的一声声响,紧接着脸色难看的伸手扶住了自己的后腰,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徐夜雨。 “哼……倒是很有骨气,但我是个魔族, 所以我讨厌你这样的人”徐夜雨靠在栏杆边看着他, 神色意味不明, 只隐隐约约有些晦涩以为“你给我添太多麻烦了,只幸好你没有那么聪明……不过给了六次机会, 也已经足够了, 你们宗主也怪不了我。” 眸光扫过明轩和身后那无数闪烁的眼眸, 魔族恶劣的勾起唇角,展现出属于魔的本性——他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人,在楼霜醉的面前显得无害那是因为面对的是楼霜醉, 换一个人他可就不是没有攻击性的小猫咪了。 笑声轻轻的,隐约有点幸灾乐祸“总之,祝你好运喽~” 死是不可能死的,但也就不死了,这些商品被囚禁在这里太久太久,没有灵力也没有光线,甚至有一些人连辟谷都没有,但囚牢里却很少会提供饭食。 一个皮娇肉嫩的单灵根仙人……怕是会是最珍贵的最受人觊觎的食材。 至于楼霜醉会不会找他麻烦……六次机会已经很多了,他们是合作伙伴,虽然他低了一头,却也不是单纯的附庸。 而且找麻烦也不错,哪怕被打一顿,只要不死,对徐夜雨来说就不是什么大事,反而能近距离接触…… 轻轻咋舌,徐夜雨突然想起前些年摄政王突然想要见他,结果到了之后却找借口重伤了他,而之后才傲慢的丢在身上那高高在上的警告—— “离他远一点,以你的实力可不够跟我争。” ……那个人不过是比自己早生几年罢了,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从高位跌落,成为自己修行路上养料。 下克上,子杀父,兄弟自相残杀,这可是魔族的常态,甚至可以说是一大特色。 因而想起自己这位叔叔,徐夜雨反而露出了那种杀意凛然的阴沉表情。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对着铜镜揉了揉脸,放松肌肉,紧接着慢慢的,如同往常对着楼霜醉卖可怜时候那样,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来。 “该迎接贵客了。” 黑市看不见夜空,只有泥土的腥味与潮湿,没有几个人是大大方方露脸的,全都是穿兜帽的带斗篷的,就连楼霜醉脸上曾经一度引人议论的面具,在这里也不过是常态。 所以楼霜醉裹了一身黑也并不奇怪,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就算是有,在看到他熟练的动作与危险的气息过后,也都会自觉的挪开视线。 ——他太熟悉这一类的地方,所以从第一次走进来开始,就没有人敢瞎了眼对他下手,更别说像对付明轩和那样让他差点成了货物。 在这黑市里谁是同类谁是外人,往往一个眼神,几个动作,大家就都能够清楚。而同类是危险的,只有那些外人才是有机可乘,可以狠狠撕咬下一块肉的肥羊。 魔族的店铺在深处的街道上,做的是人口买卖的生意,这样的生意不少见,楼霜醉不喜欢,却也知道制止不了,不过做到辰月头上的也很少,毕竟他现在可是仙君,出手的人也难免投鼠忌器。 明轩和哪怕是被其他人抓了,大概最后也不会卖外头去,辰月的名头决定了卖给辰月,给了一分面子,换了一份人情,总比后面被迁怒处理掉的要好,更何况哪怕是爱财,五大宗门给的也不会比外头少。 在店铺门口站了一会儿,楼霜醉注意到了门口的门牌,上面刻的是魔族幽月花,外面还围了一层凌乱的线条。 但还没等他敲门,徐夜雨就起身开门迎客了,魔族欣喜的笑着“哟,总算是来了。” 楼霜醉侧眸看他,从那笑盈盈的眉眼再到那天生带着点上扬幅度的唇,徐夜雨这些年要自若了许多,前世的阴影逐渐退去,野心、凶性一切属于魔族皇子的性格正在回归,短短时间,那个恣意风流的二皇子似乎又回来了。 就连看着楼霜醉的时候,那种脆弱的依赖也在逐渐减少,如今楼霜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更多是欣赏、敬畏还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渴望。 见楼霜醉看自己,徐夜雨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一直看着我?” 他挑眉,那双棱角弧度比起花陵羽要凌厉许多的桃花眼轻轻一眨,多情又风流“是突然觉得我这个外室也有几分好颜色了吗?” 楼霜醉挪开视线,闻言只是笑了一声“别瞎说,我只喜欢过我师尊……我只是发现你跟徐秋霁长得特别像,也难怪魔君在战场上一眼就能确定。” 听到“只喜欢师尊”的时候,徐夜雨的神情明显暗了,但听到后半句还是很快调整过来,险险的赶在了被楼霜醉发现之前。 他冷笑了一声“他才不会是发现,只是怀疑就够他动手了,毕竟我和大哥,两个儿子身后各有自己的支持者,小叔也在一边虎视眈眈,他需要有一个儿子,只要是魔君血脉,自然会有人追随。” “他现在的处境可不好,所以要一个儿子帮他分权,就算徐秋霁不是,他也会说是,更何况那野种真是他的孩子。” 听起来徐夜雨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徐秋霁,不过也是,毕竟那样的前世经历…… 楼霜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声“所以确定了吗?你父皇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还不确定,只能大致估算在八年左右……我给你消息,就是要你把他留在仙界,你确定你能摆脱他那些拖延你脚步的手段吗?”徐夜雨皱着眉,对父亲那点仅存的温情早伴随这两生刀光剑影的互相算计消耗殆尽。 楼霜醉停下了脚步,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我不需要摆脱。” 徐夜雨不明所以的看他,于是楼霜醉摇了摇头,他狡黠的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这是个秘密,至少现在,你不需要知道。” 仙君的气势可真是吓人,就算徐夜雨现在已经是渡化期,也依然会为了这种压迫感心惊。 他的脸颊边无意识浮现出一片殷红,不过还是顺从的,配合着转移了话题“好吧,好吧,您一向惯会吊人胃口,那我们来谈谈你那个师侄?” 楼霜醉点了点头,与他一并走入内室。 商量好合作的事情,又混在合作里给了一点代价,作为赎金,紧接着楼霜醉就亲自去了地牢接明轩和。 徐夜雨说的不错,六次试图逃跑,打伤了好几个魔族,他把明轩和丢进地牢没有问题,但放在他当年匆忙逃离魔族之前,他绝不会这么做。 而造成这样影响的……是野心,他的野心被重新点燃,与此同时恐惧与怯弱减少,或许还要加上欲望,当年的徐夜雨是不敢有这样的心思的,哪怕他的眼神之中无意间暴露了欲望。 但这样直白又渴求,带着雄性的占有欲……哈,魔族这一对叔侄,一个徐风钰一个徐夜雨,或许这一点在处理掉魔君之后还能用。 楼霜醉站在地牢门口,面对着徐夜雨的背影,神色意味不明。 “咔哒”是锁被看守人打开的声音。 “要不我去帮你把人带出来吧,里面挺脏的”地牢的风带出一股混合着血液与汗水的咸腥,还有一些其它的古怪臭味,徐夜雨皱了皱眉,贴心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但楼霜醉却并没有采纳,他弯了弯眸“毕竟是我的师侄。” 他越过徐夜雨,先一步走进了地牢,黑袍拖曳在地上,半遮在斗篷下面的脸在阴影之中彻底让人看不见。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40节 明轩和的情况很狼狈,准确的说,一个被封印灵力,还得罪了主人家的货物,他就不可能过得很顺遂。 巡视的刁难,还有那些同为“货物”的其它人,尤其是其它人,没有辟谷的人把他当做食物,辟了谷的也看不得他那一身齐整,千方百计要把他踩进泥土里。 楼霜醉来的时候他已经半身是血,有巡视抽的,但大部分还是其它人造成的,若不是他还有一把子力气,那些人甚至差点吃了他,但哪怕废了大劲把其余的都打晕打死,他也还是被撕下了好几块肉,手臂上鲜血淋漓。 “敌人是远胜于你实力的渡化期,还不是宗门师叔师伯的时候,竟然也学不会先观察再行动吗?” 被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看不见任何熟悉的点,只有声音,明轩和三番两次搞事情被楼霜醉抓住,对这个声音的反应最大。 他下意识的打了一个激灵,强撑着用手让自己站起来“艹……” 作者有话说: 好困好困,昨晚在外面过年,十二点又赶回去,洗澡洗漱之后就三点了,早上八点还要爬起来走亲戚,一整天困得不可思议…… 老一辈好有活力…… 第191章 其实心里即便骂过无数次讨厌, 藏着再多不甘与不服,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调皮的孩子, 在反抗大人、反抗规则、反抗被束缚时的执拗罢了。 在楼霜醉出现的这一刻, 纵使明轩和再不愿承认, 心底的第一反应,也确确实实是松了一口气。 可宗主开口的语气却算不上温和, 反倒带着几分嘲讽意味。明轩和下意识地反驳:“我哪里没有仔细观察?我都看了, 若不是差了最后一步——” “那就是失败了。况且,你当真观察得足够细致?最后一次逃跑,比起第一次究竟进步了多少?六次机会, 你真的尽数利用好了吗?”楼霜醉没有因被顶撞而动怒,只是冷静得近乎冷酷地反问。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加之声线本就是温和的,所以有些时候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温柔的错觉。可明轩和的脸,却在这样平静的声音里一点点涨得通红。 他粗重地喘着气,满眼不服地恶狠狠瞪着楼霜醉,眼睛几乎要瞪圆, 看上去竟有几分凶狠, 活像只即将炸毛的小豹子。 楼霜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淡淡地停在原地,语气淡漠:“我便不多言了, 余下的话, 自有你师尊来同你讲。至于现在……还不出来, 是要等我进去扶你吗?” 明轩和咬牙撑着地面站直身体,喉咙里挤出几声压抑的“嗬嗬”气音。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 艰难地朝着牢门口挪动。 脚下满是秽物与泥泞,稻草散发着腐朽颓败的气息,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 黑暗里,突然有人按捺不住,疯了一般冲了出来,如同一头丧失了理智的野兽,径直朝着牢房门口扑来! 说实话,楼霜醉根本懒得理会这种事。跑便跑了,反正他本就不喜这桩肮脏买卖。被贩卖的人能去往何处?无非是交界地的青楼酒馆,或是某位大人物的后宅,再不就是斗兽场、拍卖行。 他虽厌恶,却也清楚,自己此刻救不了所有人。这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区区仙界黑市的一间店铺,身后都站着魔族二皇子,谁又能保证,没有鬼族大殿下、妖族城主这一类的人牵涉其中? 想要在仙界彻底根除这一切,他至少要成为仙界唯一的帝君,才有能力安稳的保证自己与身边人安全的出手整治。可他不是。 否则,救人不过是一时之举,根本无法根除祸根,甚至连救下的人能否真正躲过一劫,都未可知。 可眼下这人冲过来,十有八九是要撞到自己身上。此人在牢中困了许久,浑身污秽不堪,手里还攥着一件锐器。 “啧……”仙君忍不住轻啧一声,抬手催动灵力,顷刻间便将那妄图趁乱逃跑的人禁锢住。木属性灵力化作一枚巨大的光泡,外壁镌刻着繁复花纹,将那人牢牢困在其中。 直到灵力平稳侵入对方体内,楼霜醉才发觉,这孩子年纪竟如此之小——别说十五岁,看骨相,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 年纪小,性子却野得很。这狼崽子凶性毕露,被困在灵力球里依旧龇牙咧嘴,不顾疼痛地拼命抓挠光壁,一双手很快被磨得鲜血淋漓。 这般模样,倒像是自己在欺负小孩子。楼霜醉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他侧眸瞥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明轩和,索性收起了想让这野孩子受点教训的心思,又掐了一道诀,用灵力球将明轩和也一并提了起来。 小刺猬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刻拼命挣扎:“靠!我凭什么跟这个脏兮兮的家伙一个待遇?我好歹是你师侄!” 这其实不是重点,明轩和只是觉得,被以这样的姿势拎出去实在太过丢脸。 可这位向来独断专行的暴君根本没理他,反而屈指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因为调皮捣蛋把自己困进这种地方的人,没资格提意见。而且就你那乌龟爬似的速度,等你自己走出来,都到什么时候了。” 可明明是他刚刚要求自己走出来的! 明轩和愤愤地咬紧牙,偏过头,纠结着该不该此刻跟楼霜醉吵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师叔骨子里藏着点恶趣味,这会儿若是顶嘴,指不定会被用更丢脸的姿势拎出去。 思及此,小刺猬终究选择了识时务。 徐夜雨守在地牢门口,一眼便看见那两个悬浮的灵力球。他显然没料到楼霜醉会多带一个人出来,微怔片刻,便迅速回过神。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明轩和——这少年如今实力平平,潜力也尚未显露,根本不值得他多加留意。 徐夜雨本想上前同楼霜醉开口,至少安抚对方的怒气。明轩和伤成这样,绝非他的本意,想来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可他刚要说话,就被楼霜醉抬手制止。只听对方淡淡问道“这个孩子我要了。顺带一问,你这里关押的仙族,有多少?” 徐夜雨瞬间了然。 有弥补的机会便好。他不得不承认,先前对明轩和那般没耐心,大半是因为骤然想起了徐风钰的事情,迁怒于人罢了。正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对楼霜醉动气,所以不自觉转移怒火,方才不过是一时失了分寸。 如今楼霜醉想要这孩子,还要其他被囚的仙族,这点要求,他尚且能办到。 “这里的仙族并不算多,毕竟此处只是交易市场,并非抓人后的第一关押点。况且在仙界,妖、魔、鬼三族的奴隶更好售卖,反倒是在其他地界,仙族更受欢迎。” 徐夜雨思索片刻,招手唤来管事,在其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抬头看向楼霜醉:“我让人去取名册,再备些囚笼送来。”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明轩和行动不便的样子,补充道:“若是你需要暂时休整……” 楼霜醉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不必,我在黑市自有住处。” 倒也是,此人本就像一条警惕的毒蛇,逼得太紧,反倒可能反咬一口,更何况如今自己本就理亏。 徐夜雨也不强求,颔首应下,又在契约文书上退了一步,将赎回明轩和的资源退还了一部分,权当赔罪。 最终,楼霜醉带着这一堆麻烦,回到了自己在黑市的宅邸,随即很快取出通灵玉牌,向严止戈报了平安。 玉牌那头,严止戈二话不说,先把明轩和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骂完之后,还是松口让明轩和跟着楼霜醉养伤。这座藏在无数条暗巷之后的府邸,僻静又安稳。 府邸规模不小,是一座五进的宅院。府中的仆从,全是些因先天或后天原因身有残疾的孩子——耳聋、目盲、失语、腿脚不便、身形畸形……几乎囊括了所有残缺。 他们都是楼霜醉从斗兽场、偏远的青楼酒馆,或是各个黑市中救出来的,在这里操持家事,也寻得了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 当两桶冒着热气的药水被抬进屋时,明轩和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桶里的药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忍不住龇牙咧嘴。 反倒是被一同带回来的小崽子,瞬间炸了毛。 他骤然想起从前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赤裸而黏腻的目光——宗门长老的、外来权贵的,那些眼神恶心又贪婪,之后总会伴随着父母无奈的叹息。 那是他逃离宗门、辗转多年,也始终忘不掉的噩梦。 他警惕地盯着楼霜醉,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旧人的面孔,胖的、瘦的、年轻的、苍老的……唯有将脸死死藏起,才能稍稍躲过那份恐惧。 可现在……噩梦又要重演了吗? 恐惧尚未化作激烈的反抗,小崽子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仙君便下意识出手将他按住。以返虚期的修为压制一个连筑基都未到的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但楼霜醉什么也没做,只是扫了一眼小家伙满身的污泥——比明轩和还要脏,连他都嫌恶不已。 他微微蹙眉,很快收回了手。 前世在星际时,他只养过一个孩子,是他收养的一朵小玫瑰,可即便对那孩子,他也从未亲手帮人洗过澡,更别说眼前这两个脏得不成样子的小家伙。 他抬手掐了一道净尘诀,可心底依旧难以接受,随即拍了拍手,唤屋外的人进来。 “给他们好好搓洗几遍,我不想闻到一丝一毫不干净的味道。” 哑巴侍女笑着颔首,很快,一众侍女侍从鱼贯而入。 这下,坐立难安的就不止小崽子了,明轩和也彻底傻了眼。他这般年纪,除了幼时在凡间,早已多年不曾被人伺候着洗澡。 少年猛地打了个激灵,吱哇乱叫着就要往外冲“别别别!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能洗!靠!放开我!” 一股浑厚的灵力轻轻压下,让他浑身一僵。随即,侍女们熟练地褪下他的衣物,将他塞进了木桶里。 温热的药水漫过脖颈,明轩和好不容易探出半个头,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这个……你这个独断专行的家伙!你是暴君吗?!我都说了不用!” 楼霜醉笑得温柔,语气却不容置喙“哎呀,可是你太脏了呀。我可不相信你能把自己洗干净,所以反抗无效。我可不想留一只小脏猫在府里。” 他懒得再跟这两个小家伙纠缠,施施然转身离去,只留下身后一片鸡飞狗跳,夹杂着明轩和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虽说必要之时,楼霜醉也能忍受脏污,可既然能保持干净整洁,他自然希望身边的一切都清爽利落。他最讨厌邋里邋遢的人,只希望这两个小家伙,别真的是不爱干净的性子。 作者有话说: 家里亲戚太多了见人喊不出来……父母让喊人的时候只能笑笑不说话。 还有这些人,逢年过节家族聚会怎么能喝醉,喝醉了为什么都喜欢拉着我讲话,是我身上有什么特殊东西吗?三次了啊三次都是这样。(百思不得其解) 第192章 最后明轩和与那小崽子一起, 被侍女侍从们里里外外搓洗了三遍,才肯放人。 这些侍从本就是专为伺候主子精心调教过的。楼霜醉平日里虽极少用他们伺候,众人却总抱着“不能没用”的心思, 学了一身细致功夫。 是以哪怕对着两个浑身是伤的人, 也能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 动作麻利的将人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里没有明轩和与小崽子的衣物。因为楼霜醉匆匆赶来时,压根没料到他的衣裳会破烂到这般地步, 半点都不能再穿, 自然也没提前向严止戈讨要。 至于那小崽子……若不是隐约觉得这孩子与自己有缘,他也不会多此一举把人带回来,哪怕是救了, 交给下人处置也就罢了。 总而言之,衣物只能现场临时找寻。 幸好楼霜醉从前带回来的这些人里, 男女老少皆有,虽尺寸未必完全合身,暂且将就一番倒也足够。清洗完毕后,自有侍从取来干净衣物。 接下来便是疗伤。伤药早已备好,两人被带去大厅时, 楼霜醉已然在那里。 他摘了斗篷, 自有侍从上前为他捏肩。 仙人之躯本远胜凡人, 凡人间案牍劳形的病痛,仙人大多不会沾染。可楼霜醉每每下凡, 仙界的公务积攒几十年, 动辄就得要一两年不眠不休处理工作, 这般糟乱作息,纵使是仙人,也难免偶尔腰酸背痛。 这捏肩的习惯, 是被芈闻书带出来的,后来楼轻虞偶尔回来也会为他揉捏,宅邸里的侍从更是熟练。 侍从取来药酒,美人早已经撇了外衣,里衣也扒下来一半,香肩半露,任由人轻轻涂抹揉捏。他那双鎏金眼眸流光暗转,正专心盯着桌上密信与账簿,听见脚步声,才懒懒抬眼,扫去一道余光。 “洗好了?过来坐吧,医师稍后便为你们上药。” 明轩和虽已见过楼霜醉的容貌,抵抗力却依旧不够,再见仍是忍不住一怔。 不过回过神后,他照旧泰然自若,大马金刀地往椅上一坐。 下一刻,黑市那位面无表情的医师干脆利落地拉下他的衣料,“啪啪”两声,将黑乎乎的药草径直拍了上去。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41节 这般利落得毫无半分温柔可言的疗伤方式,纵是素来粗粝的明轩和,也疼得神情空白了一瞬。 那小崽子倒没愣住,只是有些无所适从,纠结了片刻。 他此刻已不那么紧张了——只因小孩偷偷抬眼,小心翼翼看了楼霜醉一眼。 长成这般模样的人,应当不会觊觎自己那点尚未长开的姿色。 这被带回来的小崽子,本就生得有几分颜色。年纪尚轻,眉眼间却已隐隐透出婉约旖旎的风华。 先前侍从为他擦洗干净时,明轩和闲着无事,顺手撩开他挡脸的长长刘海看了一眼,确实是好看的,已然能窥见日后长成的风姿绰约。 小孩扭扭捏捏地在椅上坐下。他的情况比明轩和更重,身上需要留意的可远不止外伤,内里的状况更加让人忧心。 “他尚未辟谷,又被关得太久,肠胃早已饿坏了,以后饮食需格外小心,饭后要按时服药。” 医师很快得出结论,留下药方。楼霜醉接过扫了一眼,伸手为小家伙搭了把脉,又改动了两味药材。 既然决定养着——那些有家有宗门的仙族子弟,他都已送回,唯有这小崽子,家中亲人虎视眈眈,只想着将他卖掉,送回去反而是害了他。楼霜醉便打定主意,将人留在身边。 既然要养,便要养好,药材膳食自然不能短缺。 况且从地牢里那场莽撞的相遇,到最后偏偏只留下了他……或许真是有缘。届时带回辰月山,还能测一测灵根。 仙君随手一摆,将药方递了出去“按药方上写的那样安排,先好生养着。” 养胃的清粥小菜很快端上桌,药也在炉上温着。可小孩依旧有些茫然,看看楼霜醉,又低下头,才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有名字吗?” 想着或许真是缘分使然,楼霜醉难得这般温和,放轻了声音询问。 却见男孩轻轻摇头,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细碎的光。 “原来的名字不好听,他们待我也不好。您若愿意,便再给我取一个吧。” 楼霜醉沉吟片刻,忽有一瞬福至心灵,窥得天机——这孩子有仙缘,却无明确师徒之缘,乃是天道棋局中的一枚活棋。即便无人管束,日后也能成仙,若有人引路,修行之路定会顺畅许多。 只是这枚活棋与仙门脉络终究疏离,即便带回山门,缘分也依旧浅淡,兜兜转转,到头来多半还是要做闲云野鹤,散落天涯。 他话到嘴边顿了顿,随即轻轻一叹,似是无奈,又似释然“我姓楼,我的道侣姓连……你便叫连楼远吧。取得是楼影半连深岸水,钟声寒彻远林烟。” 小孩听得极认真,纵使未曾读过什么诗书,也不懂后半句诗中之意,却能真切感受到,这个名字是被仔细思考斟酌之后取的。 “连楼远……连楼远。” 他将名字在舌尖绕了几遍,牢牢记住,才神情认真,重重点头。 楼霜醉垂眸望着这注定要成为自己二弟子的孩子,半散的衣襟随意垂落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他也懒得理会,只眸光明暗不定,神色意味难明。 刚得新名的连楼远也在望着他,目光落在那抹了药油、泛着丝绸般莹润光泽的白皙肩头。他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只隐约觉得,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脸红的好看。 而这一幕,在此后许多年里,深深刻进了他的骨血,影响了他一生的择偶审美。纵使日后浪迹天涯,他也始终以此为美的标杆。 既已如此,两人养好伤后,终究还是被楼霜醉一同带回了辰月山。 一回到辰月,严止戈便气势汹汹地赶来,将自家徒弟拎走,看那架势,回去少不得一顿“竹笋炒肉”。 而楼霜醉,则带着新鲜出炉的二弟子回了宗主峰。 果不其然,连楼远是罕见的时空属性单灵根,天赋足以直接进入内门。 孩子正式拜在楼霜醉门下,成了他的二弟子。入门礼物自然少不了,与楼轻虞不同,这是个实打实的孩子,自然要楼霜醉亲手教导照料。 连楼远本就生得好看,随着营养跟上、身体渐渐长开,容貌愈发绮丽明艳,宛如一株盛放的芍药。 某日,楼轻虞回来述职,顺便来逗弄自己这位貌美如花的弟弟。结果才一踏入大厅,便被眼前景象晃了眼。 主位上的楼霜醉自不必说,他本就是由血肉恶欲温养出的花,是具象化的权欲与风华,恶欲生花,尖锐又阴郁,从无人能压过他的光华。 左侧立着芈闻书,阴柔妖冶,一身红衣,更衬得颜如渥丹;右侧站着连楼远,眉目绮丽缱绻,正笑着低声与楼霜醉说话;身后还靠着钟辞,笑容灿烂明媚,仗着自己是鬼没有重量,死死黏在楼霜醉的身侧。 再看看自己,也算是一个清丽婉约的白莲美人,在这一屋绝色面前,竟也并不落入下风,只能说各花有各花的风采,得看喜欢的风格入眼。 楼轻虞沉吟片刻,一拍板,下了定论“所以说,你与人交好果然是看脸的。” 楼霜醉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却终究没有反驳。 为何要反驳?美好的事物,本就惹人多看两眼。他确实偏爱美人,虽说更重才华,可若再有一张好看的脸,自然更情愿亲近几分。 时间匆匆,一晃便是八年过去。 连楼远顺利筑基,距金丹仅一步之遥。而魔族蛰伏多年的谋算,也终于在此刻彻底摊牌。 仙魔东部与鬼族交界遭到突袭,急报传来,命楼霜醉即刻增援。温书年早已因要事前往冥界,连庞雾芩也赶赴仙妖边界加固结界。 辰月明面上最顶尖的三人皆不在宗内,那些蛰伏的宵小之辈,终于敢伸出爪牙。 可楼霜醉的布置早已就绪,只静待请君入瓮。 时阳宗内。 息鸣拉着赢祁,一脸诚恳,真心实意地劝“徒儿啊,那家伙真不适合你。你瞧瞧,他现在都开始使唤我了,保不齐哪天就把我当他辰月的属下来用。照这样下去……你们俩平白就要差出一辈去!” 说着说着,时阳宗主忍不住骂骂咧咧,一脸无语“到底是什么急事啊?用玉佩传讯问他,也不回我,只让我去辰月……妈的,真当老子是他辰月养的下人不成,说使唤就使唤。” 可息鸣也不敢不去。楼霜醉找人,从无虚言,次次都是大事。 他只能臭着脸收拾东西,打算即刻动身。 赢祁最清楚自家师尊的性子,嘴上嗯嗯啊啊应着,手上却麻利地帮他收拾好东西,三两下便将人推往后山传送阵。 “传送阵路上还要转两道,时间紧迫,快去吧快去吧。” 息鸣哼哼唧唧,满心不情不愿。 百花宗宗主殿。 余芷若帮自家宗主云若月梳头,一双纤纤玉手将粉白二色的鲜花错落插在发髻间。 云若月今日梳了堕马髻,配上那张桃花面容,更显得人比花娇。 “待会儿要去辰月,想来必有一场硬仗要打”云若月轻叹一声,将簪子形状的法器一一插进发髻,这样身上就不用多带一个包裹了,要打架的时候也方便拿出法器。 提起那位后辈,她指尖微顿,脸上泛起一抹清浅笑意“楼霜醉……辰月这些年,愈发了不得。说不准,将来不止是辰月……” 她话音顿住,似又想起什么,轻轻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的小玫瑰,是我下一本书,那本真少爷的主角,他是楼霜醉养的第一个孩子。 而这一章的连楼远,对他的设计就是快穿主角受,目的是为了连同后面找到派出系统那个世界的坐标,因为他身上空间波动很厉害,会带着身边人一起掉时空裂缝,但还没想好要不要单开。 第193章 黑云愈发浓重, 层层叠叠地倾压而下,遮去半边苍穹,余下半边天际, 却被晚霞染得一片酡红。 霞光与暗影交织缠绕, 恍若银河倾泻洪荒大地, 飞禽走兽皆被这股不详之气惊扰,四散惊窜, 连绵群山尽数被阴影笼罩, 暗沉如墨。 早已得悉消息,花陵羽与花宁棋拿上了各自的武器,静立山头等候。花宁棋带来的术法峰弟子亦严阵以待。他们沉默伫立, 周身气息沉凝,竟比漫天黑云更具压迫感。 此情此景, 任谁都能看出,辰月一派早有预料。 魔君面色一沉,不欲再多言,返虚期的威压层层暴涨。他居高临下俯瞰众人,身后, 竟是万千早已偷渡潜入仙界的魔兵, 悄无声息地列阵待命。 徐秋霁也立在一旁, 一双眼眸彻底失了神,宛若人偶空洞空白的瞳孔, 他安静地待在魔君与摄政王身后, 一言不发。 “今日前来, 是为我儿求娶辰月雪影剑尊。若不想连累辰月其余弟子,便请剑尊自行现身。” “求娶?”花陵羽忍不住嗤笑一声,他怀抱古琴, 身姿挺拔地立在晚风之中,身后宗主峰与剑峰弟子亦齐齐拔剑而立,没有一人表现出想要退缩的惧意“特地挑我大师兄不在的时机前来求娶?” “有本事尽管一试。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您不能在我大师兄赶回之前将我们尽数解决……魔君,您今日怕是要陨落在这仙界了!” 魔君,或是说操控着魔君身躯的系统,见此阵仗心头微紧,可转念想起楼霜醉这些年并未针对鬼族,想来未必知晓其中隐秘,面上便依旧镇定。 他眉峰紧蹙,转瞬间森然杀机如重石般沉沉压下“好大的口气,你们那位师兄,根本回不来。鬼族不会让缠枝仙君轻易脱身的……除非他甘愿舍弃其余仙族。” 花陵羽却并未如他预想般面露惊惶,反倒扬声大笑,那双素来含情的桃花眼,此时此刻已然褪去了所有柔软清丽,锋芒毕露如出鞘利刃,寒意刺骨。 “当年在清池秘境里你们留下的痕迹可未曾清理干净,我师兄早在十年前便已知晓一切,你以为,他会毫无防备吗?” “走之前他特地交代,若是不出意外,他赶回此处最快只需三日。我猜,你们原定计划是七日拿下辰月。所以,只要拖住你们三日,等我师兄归来……” 他咬牙切齿,四百年的仇怨积郁心底,让那清丽的眸底翻涌起了燎原星火“魔君,自四百年前师尊罹难至今,这笔账,我们总算能清算清楚了!” “狂妄!”怒火与心虚交织,魔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炸响在半空“就凭你们?你们现在连一个渡化期圆满的修士都没有!” 没错,辰月山中渡化期以上的修士,早已被魔族用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尽数支离仙界。 百年筹谋,竟让辰月连一位坐镇的高阶修士都未曾留下。此间众人之中修为最高者,当属术法峰峰主花宁棋,也仅至渡化中期。 可就在此时,辰月山深处骤然传来传送阵的波动——魔族明明早已封锁所有传送阵脉络,断绝辰月对外求援的可能。 看来,楼霜醉连这一步都早已算到。而这突如其来的援军…… 魔君抬眼望去,只见辰月山峰间,缓缓走出两道熟悉的仙君身影。一人虎鬓鹰眼,眉目凌厉,正是时阳仙宗烈焰仙君息鸣;另一人粉面桃花,凤眼朱唇,乃是百花仙宗四鹿仙君云若月。 ——一位返虚初期,一位渡化圆满,魔君刚刚才说过没有渡化圆满,这就来了。 花陵羽幸灾乐祸地扬声道“魔君殿下,不知情的,还以为您是乌鸦妖族后裔,这张嘴,可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魔君攥紧剑柄,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明了局势棘手。 ——若不能在三日内将郁清带走,仅凭眼前这两位仙君,便足以稳稳拖住他们,撑到楼霜醉归来。 他在心底飞速盘算,嘴上却依旧冷嘲热讽不落下风“雪影剑尊何在?只会躲在暗处,看着旁人替他赴死吗?” “你有病吧?明知你的目标是他,他难道要主动现身,等着被你擒走?”花陵羽口舌凌厉,心中却暗自打鼓。他怕久拖之下,阵营中必会有人因畏惧,生出交出雪影剑尊的念头。 他们自然绝不会妥协,怕的是郁清自己,或许会过不了心中那一关。 就在双方唇枪舌剑僵持之际,两位新晋援军终于回过神来。 “我靠,楼霜醉那小子居然算计我!”息鸣气急破防,可话虽如此,他却丝毫没有退走之意——此事早已不止关乎辰月一宗! 他侧眸与云若月对视一眼,二人转头的瞬间,神色同时沉了下来。 魔族大军能悄无声息抵达辰月山门前,还精准支走辰月所有高阶修士,若无内鬼接应,无仙界高层暗中助力,此事绝无可能成功。 今日他们能兵临辰月,那明日,便可直逼时阳、进犯百花。 楼霜醉特意邀来云若月与息鸣,便足以证明,在他心中,二人最为可信。鬼谋很少出错,那排查内鬼的范围,已然缩小。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42节 只是,清算内鬼是战后之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御敌。 云若月言笑晏晏地抬手,一支雕花玉簪精准击中突袭而来的长剑,染血的红线与漫天玉簪交织成阵,构筑出一道不输琴音的防线,硬生生割裂魔族与仙族的战线。 “不可以哦~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将军大人~” 花香渐浓,辰月满山青树受百花仙力引动,催生出漫天花粉凝作雾霭。看似红粉艳丽、无害柔软,可一旦吸入分毫,便会被灵力冲爆心脉。 息鸣亦沉脸挡至阵前,抬手掣出长刀,锋利刀尖划破长空,气浪翻涌。 “专找晚辈麻烦,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堂堂魔君,竟恃强凌弱、欺凌弱小,魔族果真是一群宵小之徒!” 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仙族与鬼族的边界线上。 鬼藤之上的毒花再度盛放,剧毒花粉漫天飞扬,沾染之处,皆被染上不祥的漆黑,鬼族大军节节败退。 但这,并非最糟糕的局面。 真正致命的是—— 缠枝仙君楼霜醉的笑声清浅,却藏着几分令人脊背发寒的疯戾“怎么,终于收到鬼族的急报了?冥族掐着时辰起兵,女帝陛下再不回返,鬼都就要被破城了。” 难道只有魔族会拉帮结派?只有魔族与鬼族存有利益勾结? 说起来也对,仙族与冥族,亦是向来唇齿相依、利益相连的至交盟友。 “叛徒早已为阎罗大开城门,一日之内,鬼族半数城池沦陷。即便我被牵制在此,你们鬼族,也必须为我辰月牺牲的万千亡灵殉葬。” “我很满意此刻的局面,相信那些因你们而死的修士,也会很满意。” 鬼族女帝生得一副生前绝艳的容貌,只是半边脸颊却已腐坏,平添几分狰狞恐怖。她用那双布满血丝、只剩眼白的眸子,冷冷瞥向楼霜醉。 “仙君好算计,想来,是早已布下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楼霜醉一抬手,舒展开鬼藤万千枝条,无数阵法符文缠绕其上,将战场切割成布满时空裂缝的诡秘秘境,误入者必遭剥皮抽筋之刑。 金眸仙人轻笑出声,笑意里满是讥诮与不屑。他端坐于高垂的藤蔓之下,居高临下地俯瞰众鬼“没错,不然看着魔族遭殃,独独放跑你们……我可是不会甘心的。” 凭千百年来稳定分散为五方势力的仙族,本难以覆灭一界。可如今,魔族都能悄无声息潜入仙界腹地,直逼辰月山门——即便只为自身安危,这场仙界大清算,也势在必行。 并且有了楼霜醉这一场战争,此后要名正言顺地清剿鬼族,也有了最堂皇的借口。 “如今这局面我很满意,只是不知女帝陛下,可还满意?”楼霜醉笑意冰冷,周身返虚期的力量节节暴涨,威压席卷天地。 魔族这边,局势已然彻底不利,甚至被逼入绝境。他们再也耗不起了。 ——不行,无论如何都必须逼郁清现身,不然计划就继续不下去了。而在场众人中,郁清最在意的是谁? 唯有花陵羽。 魔君转瞬打定主意,向身侧一位裹得严严实实的魔将递去一个眼色。魔将心领神会,周身瞬间化作光点,隐匿身形消失不见。 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这名看似不起眼的魔将,周身环绕的却不是魔气而是鬼气,而且竟然是渡化期修为。 渡化期修士刻意隐匿行踪,一步步悄然逼近,隐约间衣袂翻飞,竟然露出衣服第下白骨。离花陵羽越近,他心中对楼霜醉的恨意便越浓——那人恶毒至极,可恨至极! 他咬牙切齿,全神贯注的想要让自己恨的人痛心,于是一路小心谨慎的,终于摸到了花陵羽的身侧。阵前抚琴的琴师全然未曾察觉,宛若一只待宰的羔羊。 黑衣人的嘴角勾起愈发诡谲的笑意,弧度扭曲得近乎扯断骨骼,黑袍内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响。 待逼近至极致,地面阴影骤然暴起。狂风掀开那身密不透风的盔甲,露出的却绝非活人——竟是一具泛着青黑的骸骨。 此人,正是当年被楼霜醉算计、遭鬼族重罚的鬼族高层——骨化候。 他因楼霜醉的计谋受罚,这数年修为毫无寸进,更因资源被削、处境窘迫险些走火入魔,势力也走向了衰败。 这些年午夜梦回,楼霜醉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眸始终挥之不去。骨化候攥着匕首的指骨咯咯作响,再也按捺不住杀意,持剑骤然发动突袭。 花陵羽修为不及他,亦非擅战之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便要被这可怕的剑气击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芒自天际破空而来。 ——百泉冻皆咽,我吟寒更切。 剑气过处,寒水翻涌,看似温润柔和,却早已洞穿骨化候胸膛,连其周身经脉都被寒气封禁堵死,几乎一击就要重创根基。 伴着骨化候凄厉的惨叫,剑气的主人缓步现身,他的语气似笑非笑,语调温柔却又冰冷“敢问一句,是谁要动我的徒弟?” 来者的目光轻扫四周,长剑不带半分凶煞地凌空一旋,稳稳落回手中。 “银华剑尊连朝溪,诸位,许久未见了。” 作者有话说: 师尊正式回来啦,下一章他就要挑衅情敌了! 第194章 合道初期的修为, 已然是如今六界无可匹敌的至强存在。 磅礴灵力如奔涌狂潮,层层席卷蔓延,浓郁到近乎覆压口鼻, 将人困在厚重得令人窒息的水属性灵力之中。 这是三千年来, 第一位踏入合道境的修士, 是当之无愧的六界最强。 是以即便连朝溪素来不喜结党营私,从不涉足暗处的阴谋诡斗, 可只要他立于此处, 只要他还在辰月,便如一座亘古神山,沉沉压在众人头顶, 令人喘不过气。 魔君牙关紧咬,双目骤然圆睁, 只是瞳孔之中流转的并非神采,而是冰冷的数据流。他怒火焚心,厉声嘶吼“你竟然……祂骗了我!” “谁骗了您?您说的可是魔道?这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是吗?”连朝溪缓缓落于地面,手腕轻抖,一剑抹过骨化候的脖颈, 将其彻底斩杀。 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为杜绝一切意外, 他自始至终隐于暗处静观其变, 自然早已察觉,骨化候的敌意并非针对此次在场的花陵羽。 那么还能是针对谁?此人心中的忌惮与恨意, 只可能指向当年坑害他、令他颜面尽失、彻底失去鬼族敬重的楼霜醉。 既然目标是楼霜醉, 此人便绝无活下来的道理。不留祸患这一点连朝溪还是明白的, 一个渡化期修士,阴起人来防不胜防,连朝溪不会给对方任何加害自家徒弟的机会, 索性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至于另一个一直虎视眈眈、甚至险些置自己于死地的人…… 连朝溪目光转向魔君,浅紫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笑意依旧如平日那般温和“祂本就是想利用你们对付霜醉。从我苏醒的那一刻起,霜醉便注定不会走火入魔。而您这般,既无利于计划,又空耗魔界资源,自然是留之无用。” “说起来,我还该谢过一个人。”连朝溪的视线越过魔君,落在摄政王徐风钰身上。 此刻徐风钰面色极差,阴沉得近乎滴出水来,怒意之盛,竟比暴怒的魔君更甚,咬牙切齿的像是被人抢夺了重要的东西。 连朝溪自然知晓他为何如此。六界之中,实力向来是衡量一切的根本。从前围绕在楼霜醉身边的倾慕者里,徐风钰修为最高,也是众人之中,唯一实力与地位足以与楼霜醉比肩之人。 是以他从未将其他竞争者放在眼里,坚信即便楼霜醉不喜欢自己,也绝不会选择一个配不上他的人。 可连朝溪不同。他拥有骇人听闻的绝顶实力,更拥有……楼霜醉的一片真心。那位清冷仙君,甚至心甘情愿让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专属印记! 而此刻,这人竟还不忘出言挑衅自己! 徐风钰恨得牙关紧咬,脸色难看至极,厉声驳斥“感谢?剑尊休要挑拨离间!我与你,可从未有过半点干系!” 连朝溪轻轻摇头,嘴角笑意更深,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在徐风钰眼中显得格外刺眼“其实魔道为你铺的路最多。祂不惜屈尊降贵,对仙人下手,将霜醉下药后直接送到你的床上,指望你以魔气引他入魔。” “可这般天赐良机,你却没能把握住,连一个被下药、浑身无力的人都看不住,反倒让他逃了。”剑尊直视着徐风钰的眼睛,看着他骤然震惊睁大的双眸,笑意真切无比。 “我的确该谢你。后世来客与魔道联手,伤我极深,一道重创直刺根骨。是你让他得以逃回我身边,将元阳尽数渡给我,恰好修复了我那道最难愈合的根本之伤。” 话音落下,偌大的战场瞬间死寂无声。 数息之后,一声惊破天的惨叫骤然响起“我靠!” 众人侧目望去,只见息鸣神色恍惚,脚下一软,竟然一个不小心直接从云朵上摔了下去。 云若月就在他身旁,连忙俯身查看,见他只是屁股着地摔疼了,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其余便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她神色复杂地抬头看向连朝溪,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只余下一个深切的念头—— 连朝溪你这个畜生!!! 楼霜醉才多大?你与他相差八百余岁,更是他的师尊!他年少时便被你带回辰月宗教养,你几乎是将他一手带大! 你怎么敢……怎么好意思做出这种事! 在场此前不知这对师徒内情之人,心中皆是如同这般的惊涛骇浪,可此刻场合特殊,无人敢贸然开口,一时间尽数僵在原地。 但连朝溪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局促,徐风钰则是忍不住怒不可遏。 摄政王心中清楚,此刻最该沉默——他绝非连朝溪的对手。这位剑尊本就战力赫赫,如今修为更占绝对优势,合道境与返虚境之间的鸿沟,远比返虚与渡化之间更加难以逾越。 可面对情敌,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头妒火。 脸上瞬间掠过一抹讥诮,徐风钰反唇相讥“我为何没能成功,剑尊大人难道不清楚?你在他身上刻下了多少印记?我不过轻轻一碰,那道剑气便险些将我撕裂,之后养伤养了许多年……这般没有安全感,想来他也并未真心待你。” “印记是他主动所求,若非如此,我怎舍得让他忍受半分痛楚”连朝溪并未动怒,只是从容轻笑,此时他占据上风,一切尽在掌控“至于爱与不爱……那一夜药效散去,他依然缠了我整整一月,寸步不离床榻,你觉得呢?” 眼见徐风钰脸色愈发难看,剑尊笑意愈发畅快,他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也正是那一月双修,我才顺利从返虚圆满,突破至合道境。” 这话并非全是假的。连朝溪昏迷前,修为仅停留在返虚圆满,迟迟寻不到突破契机,直至历经一次濒死之劫,才堪堪窥得一丝关窍。 而苏醒后的那一月,与楼霜醉双修,迅速补齐了他体内多年昏迷干涸的灵力流。楼霜醉的泪水,与两人深入交融的灵力,既让他心疼,更让他心生怜惜。他向来不惧生死,却在那一刻,生出了对尘世的执念。 牵挂从不是单纯的弱点,而是让你与这片天地,缔结下更深羁绊的纽带。也正是在那一刻,他修为的壁垒,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待楼霜醉下凡三十载归来,那道壁垒彻底崩塌。 储存密室的宝石,别名秘境宝石,此名绝非虚传。此前几位小弟子与温书年进入,只看到外间一间屋子,那不过是因为楼霜醉急于见连朝溪,将屋子设在了秘境入口处。实则这处小秘境,乃是一整座巍峨大山,广袤无垠。 那是连朝溪第一次动用钥匙,将居所妥善安置后,便在后山渡过了合道天劫。想来楼霜醉归来时,也已经发现困束连朝溪的锁链解开过,只是仙君察觉到他修为突破了,也明白了拿钥匙是为了什么,于是便故作不知。 这些内情,无需向外人赘述。连朝溪只是不爽徐风钰险些得手,存心让他难受一番,不过话说到此处,也已然足够。 果不其然,徐风钰死死咬紧后槽牙,怒极反笑“倒是自信得很,但愿你能一直这般自信下去。” 他怒冲冲地瞪了魔君一眼,皮笑肉不笑“哥,事已至此,我尚且还能叫你一声哥。再不动手,难道要等片刻后,彻底插翅难飞吗?” 战斗一触即发。 此时正在另一边的战场之上,鬼族大军终于支撑不住,全线撤兵。 冥族与鬼族本是同源宿敌,力量同根而生,不过是天道认可的正统与叛族罢了。是以鬼族向来不被天道眷顾,与魔族勾结,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谁也未曾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楼霜醉——修为虽不及连朝溪,却更加无懈可击,难以撼动。 “你就这般自信……”鬼族女帝话未说完,便骤然顿住。 她意识到自己讲了一句废话,于是深深看了楼霜醉一眼,忽而摇头轻笑“我那儿子,又怎么可能制得住你……不必动怒,鬼族与魔族,一如仙族与冥族,向来同进同退。你若彻底铲除魔族,你我之间,便也该彻底走向不死不休了。”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43节 “只是真要与你为敌,还需做足万全的准备,只有处理掉你或者你的师尊才最稳妥。” 楼霜醉静静听着,身后鬼藤已然蔓延至半边天际,诡谲阴翳。闻言,他并未作答,反而突兀开口,问出一句“你们派去清理清池秘境遗留痕迹的人,是谁?” 鬼族女帝骤然恍然,她掩唇低笑不止,连道两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笑罢,她满是遗憾地攥紧剑柄,既是惋惜自己棋差一着,也是恼恨一时疏忽“其实我们本没想过要处理那处地方。若不是你横空出世,连朝溪已死,夜绮离宗,根本不会有人知晓当年之事。” “研究一个品行不端的死人本毫无意义,可我们知道,你一定会追查到底,而且你一定能查到。本想做些手脚制造迷雾瞒住你,可偏偏你开始清查起了仙界内奸,我们的人不敢在此时轻举妄动。于是……我们临时与一个和你有仇怨的人做了交易。” “山河宗弟子——薛成明。此人怯懦软弱,贪图资源,却又不敢真的冒险得罪你……小人物的小聪明,竟连我们都骗过了,想来是仗着当时局势混乱,无人敢也无人能探查到秘境内部情况。”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薛成明这个名字,楼霜醉几乎已经淡忘。 因为此人即无实力、也无地位,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翻遍记忆,才从如今声名鹊起的山河宗艳阳仙尊谢唯柠身上,联想到她这位前任道侣。 当年女娲秘境,薛成明自以为能黄雀在后,却被他轻松击败,直接送出秘境,与高阶排名彻底绝缘。这些年来,此人从未找过麻烦,想来是生性怯懦,惯会审时度势。 可鬼族女帝竟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足以证明,薛成明定然还做过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让女帝觉得这人可以被鬼族信任。 ——这些藏在暗处的蛀虫不知道还有多少,薛成明都是备选项了,想来还有好多更致命的棋子,可当真令人心生厌恶! 楼霜醉压下心头戾气,冷冷嗤笑一声。待鬼族大军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抬手补全阵法,随即毫不犹豫,转身返回辰月宗。 作者有话说: 连朝溪:可是都是因为你没用,所以他把元阳给我了(~)(暗戳戳想把情敌气死的师尊) 第195章 云色如墨, 罡风卷着碎魂与灰烬,在天地间呜咽而过。 遍地仙骨与魔骸交错横陈,昔日流光溢彩的长河早已崩裂黯淡, 魔气与仙泽残韵纠缠不散, 化作漫天凄迷的紫雾。 焦黑的林木间, 残火明灭不定,舔舐着染血的大地与残破的苍穹。 血色残阳静静沉落, 魔族败局已定。有连朝溪在此, 即便想要将他们尽数留下也并非难事一件,可眼下真正的难题,是到底要不要留徐风钰一命。 若杀了他, 让徐风钰与魔君一同殒命于此,魔界势必会重新洗牌、重组势力, 按理来说,混乱之中最易浑水摸鱼。可魔与其他生灵截然不同。 其他种族皆有领地与家族意识,家园所在,便是宁死也不肯舍弃的故土;可魔界都是各界入魔的叛徒,于魔族而言, 魔界不过是躲避天道惩戒的栖身之所。一旦此地凶险更胜天道, 他们定会四散逃离。 届时, 遭殃的便不止一个世界。最优解是留他性命,待魔族失了魔君、元气大伤, 却又未至绝境之时, 再以绝对强势步步蚕食, 逐步吞并魔界疆土。 如此一来,风险与损失皆能降至最低。 故而连朝溪的剑最终只是钉住了魔君,而没有对让他最为不满的摄政王下手。 银色的剑锋带起一片清气, 魔君那本就靠系统能量强行维系强盛表象的身躯骤然展露原形,变得衰败不堪,他的身上有天道雷劫留下的焦痕,金色的箴言在魔君脸上隐隐浮现。 徐风钰则借着连朝溪的刻意放水,与魔族下属的拼死掩护,且战且退,撤至战场边缘,身后的传送阵法已在悄然筹备。 恰在此时,楼霜醉踩着三日之期的最快时限,赶了回来。 墨绿藤蔓如惊鸿翩跹,掠过狼藉潮湿的战场,非但未被寒冷且布满杀机的水流之力驱逐,反倒被温柔接引,放任他直入战场中心。 仙君足踏雾霭白云,脚尖轻点,便稳稳浮于遍地残骸之上。 鬼藤肆意蔓延,与雾气、水流近乎融为一体,藤上花朵开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艳夺目,两股灵力交汇相融,便是二人亲密无间最好的证明。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心绪皆复杂难言。 仙人之力本就独属于自身,具有排外性,即便同为战场队友,灵力也难免泾渭分明,稍不留意便会互相冲撞伤及彼此。 这般默契配合、灵力相融的景象,别说队友同伴,便是道侣也未必能做到。能做到如此地步,必是除却情爱羁绊之外,道途与灵力回路皆完美互补,实在是世间罕见。 楼霜醉似有所感,他回头望向众人,见不少人目光怪异,却懒于在战场之上深究缘由。他握紧长鞭碧落的鞭柄,眼神凛冽地望向魔族残部—— 他是真的不在意徐风钰这个追求者,又或者说,对魔族的滔天恨意,早已压过所有杂念,让他心中只剩纯粹的憎恶。 连朝溪见状,无奈轻笑,只在心里感慨自己原来有一天也会反应过激,竟生出这般浓烈的妒意。 可妒便妒了,他的霜醉这般好,叫他如何能放下心来? 望着徐风钰眼中复杂难辨的目光,以及渐趋完善的传送阵法,连朝溪忽然心生一计。他笑着朝楼霜醉招手“翼韶,你过来。” 楼霜醉虽不明所以,却依旧温顺地飞身而至。下一秒,连朝溪温柔地抬手,就这么摘去了他脸上的面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出那张堪称绝色的容颜,并用手指轻轻抚摸。 下一秒,恋人笃定的吻就这么轻轻落在楼霜醉的唇上,引得围观修士一片惊呼。可楼霜醉却全然未顾周遭声响,只是茫然地抚上自己的唇,鎏金色的眼眸微微颤动。 甜腻的爱意与温情,如墨滴入水般瞬间蔓延开来。楼霜醉的眼睛骤然亮了,几乎是惊喜地勾起唇角。 向来不懂矜持为何物的仙君笑了,他凝望着连朝溪片刻,全然不顾众目睽睽,伸手勾住连朝溪的后颈,主动回应了这份深情。 他接连回亲了两口,连朝溪悉数欣然接受,甚至还有余裕侧眸瞥向徐风钰,眼神里写满了怜悯与轻视——这份态度,比直白的挑衅更令人难堪。 看吧,我在他身边时,他的眼里从来看不见你,你又凭什么与我相争? 是个男子都受不住这般羞辱,可徐风钰偏偏对连朝溪无可奈何,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气。 他只能压抑着满腔怒火粗喘两声,抬眸恶狠狠地瞪了连朝溪一眼,撤退的动作却丝毫未敢停下。 片刻后,楼霜醉终于从温柔乡中回过神来。 肉眼可见,他的心情好了许多,连周身颤动的鬼藤都变得温顺柔和。可当他眼尾一眯,那份慑人的森寒依旧不减,是绝非绝色容颜所能掩盖的威慑。 他唇角笑意缓缓收敛,目光斜斜扫向徐风钰,眼尾微挑,带着十足的威胁“把徐秋霁留下,否则,你也别想走了。” 徐秋霁依旧是那副沉默寡淡的模样,面无表情,目光凝滞。可楼霜醉记得,原著中的他并非如此。想来是自己提前找出了蛊惑人心的系统残留,致使系统无法再暗中操控,最终只能强行禁锢他的神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祈祷并未留下不可逆的损伤。 徐秋霁于徐风钰而言毫无用处,甚至算得上是对立阵营的累赘,他自然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侄儿,在此时公然挑衅仙族。 于是徐风钰抬手一挥,徐秋霁便如同一件无用的物件般,被随手丢了过来。隐匿在群峰间暗中观望的郁清,见状终于显出身形。 他小心翼翼地将徐秋霁抱入怀中,旋即又迅速隐去踪迹——他本不该现身接应,万一魔道在徐秋霁身上留了后手,后果不堪设想,可他又实在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弟子。 而到了最后要杀死的,便是这场祸乱的元凶之一魔君,更准确地说,是潜藏在魔君体内已久的系统。 楼霜醉那双如同玄水蛇般冰冷的竖瞳缓缓转去,落在自知大势已去、本欲自我销毁,却被连朝溪彻底冰封禁锢的魔君身上。 身受重创至此,魔君身上系统加持的障眼法早已消散,那被雷劫劈焦的身躯、绽开的皮肉、碎裂的头骨,尽数暴露在众人眼前。 之前帮郁清与徐秋霁的时候都是要等待系统能量波动露出破绽再行剥离,但那是针对活人的手段,对付魔君,连朝溪只希望他死——唯有如此,才能讨回自己昏迷那些年所受的苦楚。 楼霜醉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他未等魔族尽数撤离,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挥起长鞭。碧落鞭融入他的法则之力,连时空裂缝都能划破,更何况是一具残破的躯壳。 鞭影落下,魔君身躯开膛破肚,一个无处遁形的系统,最终被楼霜醉攥在了掌心。 “哼,这些该死的东西。” 他像玄水蛇缠紧不悯剑那般,从背后环住连朝溪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等我从这玩意儿里挖出所有情报,便为您报仇。” 连朝溪轻笑出声,侧脸轻轻贴上楼霜醉的脸颊,语气温柔“那就有劳霜醉了,想要师尊如何报答?” 话已至此,楼霜醉眸中带笑,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无人听清内容,只看见连朝溪的耳尖骤然泛红。 连朝溪无奈地捏了捏楼霜醉的脸颊,嗔道“真是一条小坏蛇!” 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恩爱,实在是惹人侧目。息鸣的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不忍直视的神情,可还未等他开口发表什么意见,便见一同前来支援的陆弥雀神情从讶异惊喜变成谴责,又变为面无表情,此时他正举起一块通灵玉牌。 温书年暴躁的声音清晰传来,一如往常“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正事还做不做了?一天天的……没一个靠谱的!” 楼霜醉弯眸浅笑,连朝溪也忍俊不禁。剑尊依偎在恋人身边,笑得促狭“我们已经在一起六百多年了,师兄不是早该习惯了吗?” 师兄偏不习惯,还只想“呵呵”回去。 温书年咋舌道“你们俩这副模样,当年若不是我护着,早就该暴露了!腻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没够吗?就算没腻,也赶紧松手,这儿这么多小辈看着呢!” 温书年暴躁的隔着玉牌隔空数落着自己的继承人与师弟,而魔族在这样的空隙已然在仙族警觉的目光前面一点点后退,最终悄然退去,众人也终于有功夫计较这几日听闻的惊人消息了。 首先发难的便是息鸣,他忍不住怒斥“六百多年?也就是说你徒弟才两百多岁的时候,连朝溪你居然就拐骗他了?你个禽兽!” 并非所有人都如息鸣这般直白,不少辰月弟子望着自家仙君绝色的容颜,再看看楼霜醉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少男少女们心碎一地,宛若集体失恋。 不用细想经此一役,楼霜醉的话本坊间势必又会掀起新的风潮——毕竟这是仙界正主亲口承认的第一对道侣,更何况楼霜醉的真容在此之后终于广为人知。 不知是谁,在大战关头还不忘用留影石记录下这一幕。一份录像三块上品灵石,价格不菲,却卖出了几十万份,录影像的主人竟靠这小本生意发了一笔横财。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段师徒恋情有违伦理,可比起伦理争辩,仙界更紧要的是清算内患——魔族为何能精准无误让仙族毫无防备地杀到辰月宗门门口? 一番彻查之下,散修里面竟然有四成叛徒,五大宗门里面山河宗内鬼尤其多,而除却辰月宗外,其余各大宗门皆查出来了三两名卧底。仙门借此契机,顺势展开了一场彻底的清剿。 逝者众多,仙界混乱,渐渐便少有人再关心坊间八卦了。背叛者们疲于奔命,很快便尽数陨落或被抓捕归案。 只是时隔久远,闻微礼当年究竟为何坠崖,一时之间,依旧未能寻到半点线索。 作者有话说: 温书年:狗粮追着我喂了六百年…… 第196章 系统早已被拆解成无数碎块。 八百多年时光漫长到就连楼霜醉都快要忘记, 星际时代的自己最擅长的本就是机械与科技技术。 他当年以黑客技术起家,对这类事物的理解早已刻入骨髓——深刻到只要他愿意,随手便能重新造出一个系统, 哪怕在如今的仙界, 理解阵法的时候楼霜醉依然带入的是代码工程。佣兵联盟, 乃至后来建立的第三联邦,至今仍在沿用着他的技术。 因此, 即便世界规则存在些许差异, 拆解系统对他而言依旧轻而易举。先废去自爆程序,再剔除系统中忠于原世界的核心指令,接着封锁所有自主功能…… 系统的抵抗一点点消散, 最终连储存人工智能意识的那一部分硬件都被他强行剥离,彻底沦为一块无自主功能的铁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带半分拖沓。 “dcs001计划,世界坐标已到手。至于参与计划的人员……名单尚不完整,还需另行查找,不过这并不难。” 楼霜醉神色冷冽如冰。 当然不难。以他绝对的武力,即便动用暴力压迫, 也能逼对方尽数吐出。若实在吐不出来, 便干脆将那方世界彻底销毁, 让整个世界为此付出代价——毕竟在这件事上,那方世界的所有人, 都是既得利益者。 当年若让他们得逞, 连朝溪的肉身、修为, 乃至神魂,都会被当作世界的燃料。 他会失去自己的名字,仙界再无人记得这位曾经的至强剑尊。他只会沦为一段模糊的背景, 活在“若是师尊还在”“若是剑尊尚在”“你们曾有一位前辈”的惋惜里。 史书会将他轻描淡写地记为后世来客系统的牺牲品,或许连姓名都无法留下。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44节 可是他本该惊才艳艳,本该高高立于群山之上,如同一捧月光。 一想到这些,楼霜醉心口便如同咕嘟翻涌着墨色毒液,翻涌着彻骨的恶意与酸涩,愤怒几乎要焚烧掉他所有理智。 所以,他明知这般做法会给自己招来天大麻烦,也绝不会收手。 “不行,就算你不在乎,我也在乎。”连朝溪轻声叹息着,温柔地握住楼霜醉的手,轻轻吻了吻恋人的面颊。 这段时间暴露关系以来,身为长辈,身为外人看来这段关系里能够主导的人,师兄弟们震撼又带着谴责的目光,与外界迟来的议论声,丝毫未能影响他半分。 他本就是个偏执至极的人,平日好说话,不过是因为不在意;可一旦触及真正在意的事,他便会一头走到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绝不后悔,此刻不后悔,重来一次依旧会这般选择,往后更不会后悔。他宁愿为自己的决定赴死,也绝不退让。 而楼霜醉,本不在意自身生死,却唯独在意连朝溪的感受。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算是给了恋人一个承诺。 “我会尽量寻找其他办法,这只是最终备选。我舍不得……” 舍不得让你再尝一遍我所受过的苦,舍不得让你体会分离,体会绝望与孤寂,体会爱别离、求不得。 未尽的话语被他嚼碎在舌尖,楼霜醉没有再多说,只是低头回吻。气息交融,仿佛他们本就该是一体,永生永世,永不分离。 相触的手腕间,一圈淡若游丝的花纹若隐若现——那是法阵纹路。 这是一道跨越灵魂、不受时空阻隔的链接之阵,比寻常道侣契约更深契天地规则,定下二人同生共死的宿命。这也是楼霜醉答应取下连朝溪身上那颗引伤宝石的唯一条件。 若是有朝寒雪至,我们便共赴黄泉。 这份约定,似是给了楼霜醉莫大的安慰与安全感,他心底那股患得患失的焦躁,终于平复了许多。 这正是连朝溪想要的结果,白发仙人温柔地揉了揉楼霜醉的发顶,如同疼惜自己护在心尖的珍宝“可我舍不得。若复仇的代价是失去你,我宁可放弃,哪怕复仇无果,因为于我而言,你比一切都重要。” 又温存亲吻了片刻,眼看便到了给徐秋霁复诊的时辰,楼霜醉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徐秋霁曾中过魔族损伤神智的禁术,又被系统强行入侵识海,激烈抵抗之下,他险些伤及道基,留下终身残缺。因此即便如今系统残留被拔除、禁术解开,人也依旧迟迟未醒。 只能由楼霜醉定期前来诊脉、调整药方,郁清则借了楼霜醉在剑峰上那栋房子里的温泉,三日两头便来为徐秋霁泡药浴调理调息。 指尖轻搭在脉搏上,又仔细探查过根骨与神魂,楼霜醉松了口气“没事了,别担心。神魂上的裂痕已经开始缓慢愈合,再过一两年,便能恢复到个七八成。往后,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醒过来了。” 郁清心疼得眼眶发红,他紧紧攥着徐秋霁的手腕,满心自责“都怪我,你明明已经提醒过我魔君可能会想要这个孩子了,上战场前我竟忘了让他遮掩容貌。我明明知道,他身为魔君之子,相貌必然与父母极为相似。” 若当初自己没有恰好离开战场,若自己能再细心一点,若自己足够强大…… 爱一个人,便常会觉得亏欠。郁清便是如此,他怨不得旁人袖手旁观——徐秋霁身具魔族血脉,众人的态度本就情有可原;他也怪不了战场上的任何一人,动手的毕竟是魔君,他也算是位列世间前几名的强者。 他只能责怪自己,怪自己不够细心,不够强大,怪自己……没有牢牢跟在徒弟的身边。 “好了,这不怪你,徐秋霁也不会怪你。况且还有弥补的机会,就是这一番调养下来,你的家底怕是要遭不住了”楼霜醉轻声安慰,试图用玩笑逗郁清宽心。 仙君的语气温柔,落在郁清肩上的手也轻而缓和。 虽是玩笑,却并非虚言。修复神魂的天材地宝无一不是珍稀罕见,耗费的资源与灵石更是天文数字。这般持续调养一两年,开销便已惊人;若是拖上三五十年、百余年,就算是一峰之主,也未必能支撑得住。 别说楼霜醉连续三四百年不间断地为连朝溪投喂灵药法宝,却从不见拮据。那是因为一来,他是手握资源优先选择权的宗主;二来,他更是个敛财能力堪称“貔貅”的存在。 他的合作生意遍布药材、符文、阵法、成衣、飞舟制造、书画典籍等诸多领域,名下还掌控着数家拍卖行,情报屋更是日进斗金的利器。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这般自信、这般执着地守着连朝溪,数百年如一日,不惜一切代价,绝不放弃。 换做旁人,即便同为一宗之主,也绝无可能做到。 郁清显然也是个偏执之人。他垂着头,语气却依然坚定“没事的师兄,我现在还有积蓄,就算日后耗尽,我也能想办法去赚。只求师兄为他用最好的药,让他早日恢复。”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将这个徒弟放在了心尖上。 ——唉,白菜自己送上去给猪拱。 楼霜醉微微眯起眼,心里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爽,却终究尊重了师弟的心意,重重点头,爽快应下“好,没问题。” 坐标确认,目标锁定。楼霜醉立刻着手定位坐标所在的时空。 与此同时,千万时空之外,那一切祸端的起源世界,一座绝密实验室中正爆发着激烈的争执。 “我早就说过,不要去挑衅那些仙界至尊,他们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都是你当初一意孤行,将这个系列的首个实验目标,定在了那种地方!”一名身着白衬衫的男子怒声咆哮。 另一人却比他冷静得多,只是语气冰冷地反驳“可当初也没有人激烈反对,所以这样的牺牲,真要说起来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你们当初也并非无辜,不过是都在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罢了。” 万一,他们能从那方世界根源的神明、悬于九天的天道手中,夺回一线生机?风险固然高到极致,可是收益却远超其他任何世界可以掠夺来的。 就算穿梭十个世界所得的成果,也未必比得上抹杀一位五大宗出身的仙人。 他们被巨大的利益蛊惑,落得今日下场,本就是迟早的事。 “别再互相指责了!再确认最后一遍——任务者闻倚风,联盟军队上校,连同两台最高权限系统,确定全军覆没,对吗?” 冷静的那人迅速下达指令,手足无措的研究员们立刻照做。可无论核查多少次,结果都一样:系统001与002早已尸骨无存,001的主芯片更是被彻底摧毁,002的芯片虽侥幸留存…… 可就在研究员尝试定位芯片的瞬间,一股来自时空彼端的力量悍然入侵,眼看就要强行撕开一条直达此方世界的时空裂缝—— 那名一直冷静的男人终于脸色剧变,厉声喝止研究员“你们在做什么?立刻切断链接!我们的世界太过脆弱,若是那位修为通天的仙人真的降临,世界会在他现身的瞬间彻底崩毁!你们想做世界的罪人吗?!” 可那股力量仿佛对他们的程序规则了如指掌,即便只探入一丝余波,也让整个研究所的人苦不堪言。 众人不眠不休忙碌了整整三天,才勉强将入侵的力量驱逐出去。可就在最后一刻,一段被强行抽取的记忆,顺着那丝残余力量,被硬生生投进了研究所的主控电脑。 如同爆发了恐怖病毒,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滋滋的刺耳杂音。下一秒,一段影像在所有屏幕、所有大屏上同步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浑身没有一寸完好肌肤的人。骨骼尽数碎裂,皮肉被生生剥离,只剩下一滩血淋淋的烂肉,可这滩“烂肉”,竟还残存着意识,他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揪住他的头发,强行将他抬起。空洞的眼窝对准了不知摆放在何处的留影法器。 行刑者的声音极好听,如琴键轻响,又或者是风过林间,可在这般血腥的场景里,却显得格外惊悚刺骨。 他轻笑一声“来,告诉不知道多久之后会看到这段画面的人,你是谁。” 那半死之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却不敢有半分违抗。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承受着无尽痛苦,却连解脱都做不到。 “闻倚风,我是联盟军队上校闻倚风,是携带系统入侵六界的人,是一个入侵者。” 得到满意的答案,那只苍白的手终于松开。 “烂肉”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他凄厉惨叫,嘶吼着,绝望哀求“我都说了,我全都按你说的做了,我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说的情报了!” “一百年了,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吧!” 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百年凌迟,尊严与希望被一点点碾碎,永无解脱之日。 他宁可坠入地狱受刑,也不愿……也不愿再承受这般折磨。 可那双手的主人却全然不理会他的哀求,只是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留影法器。画面一阵微颤后,那张脸终于清晰地映现在所有人眼前。 绝美,苍白,似神近魔,绝非凡人该拥有的绝色。 可无人敢沉溺于这份美貌,只被那骨子里的疯狂与血腥压得窒息。皮囊沦为苍白的背景,唯有那双鎏金竖瞳,如蛰伏的凶兽,映出地狱般的倒影—— “给我洗干净,等着。” 话音简短,阴翳刺骨。男人缓缓直起身,画面就此戛然而止。 实验室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僵在原地,背后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双眼一眨不眨,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场梦魇,惊扰了那位不知何时便会踏空而来的恶魔。 许久,寂静才被一声干呕打破。 被负责人目光盯住的研究员脸色惨白如纸,颤声开口“我刚刚截取了影像中那个重伤者的全部特征,与档案里的上校数据比对……确认无误,那就是……闻倚风上校。” 作者有话说: 楼霜醉原来的世界与这个世界都是abo设定,楼霜醉以前是个omega,虽然他从来没把自己当omega,因为混淆了欲望、痛觉与杀戮欲,所以发情期格外兴奋,很容易杀人,所以那股叫不出名字的鬼藤花香味就被人叫做地狱幽香,出现的时候总伴随着死人。 第197章 研究院内, 一场紧急会议连夜召开。 高层们吵得不可开交,有人情绪激动的几乎要当场动手。可明明当初拍板定案时,所有人都态度暧昧、不置可否, 可如今项目危及自身性命, 却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推卸责任。 首当其冲被众人指责的, 自然是这个项目的提出者,也是研究所一切项目的源头——赵卿禾, 正是方才那位始终保持冷静的白大褂。 他从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当即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当初是大家一致同意的计划,别想把锅全扣在我头上!况且这个项目的收益有目共睹,从dcs001开始, 几乎每一次任务都带回了数量惊人的能量。” “西边那四分之一的世界壁已经稳定下来了,其他人的方案根本无法与我们相比。纵然整个计划的伤亡率高得离谱, 但那也只是两个系统一个人,能拯救世界的话,牺牲也没关系,我们绝不能停下。”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用其他世界的文明存续与无数性命, 来换取自己世界的安稳, 是何等自私残忍的行径。可他们只能不断自我安慰, 别的世界是死是活,自己眼不见为净, 本就与自己无关。 他们一批又一批地往异界派遣任务者, 其中洪荒世界回馈的力量最为庞大, 哪怕只是零星半点,也足以撼动整个世界。因此,他们默许任务者对洪荒高阶目标下手, 甚至不惜与传说中的魔道勾结。 可最终,计划还是彻底失败了。 001早已经身死,在那段输送的记忆里来看,他死的十分痛苦,002也失联许久。算上时空流速的差距,这边短短三四年,在洪荒已是三四百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只能勉强确定,任务体尚未被彻底摧毁。 能量早早就中断了输送,直到今日,他们本以为哪怕收不到核心能源,能有零星力量回流也好,却万万没想到,最高级别的系统,竟一个都没能留下。 “没关系,三千世界浩如烟海,他未必能这么快找到我们。就算真的找上门,届时我们说不定已经拥有对抗仙神的实力了。” 这话连他们自己都难以信服。仙神掌控的是本源之力,对他们这种后天合成的激光辐射类能量,有着天生的压制能力。 可万一呢?万一真的能侥幸躲过呢? “可是……”一名研究员抱着怀中的资料,声音怯怯地开口“方才定位芯片为了挣脱控制,引发了剧烈的时空波动。一旦撕裂出时空裂缝,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会直接连通到我们世界的附近。”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不等其他人发难,赵卿禾抢先开口,眉头微蹙,强作镇定地安抚道“没什么好怕的,时空裂缝未必会出现,就算出现也只是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再加上还要恰好撞上人,概率会层层递减,算下来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了。修补世界壁的其他途径,无论是掠夺周边世界能量,还是消耗本世界的力量进行科研,速度都慢得令人绝望。他们走的这条路,已是最快的捷径,根本丢不得。 万一呢?万一没有被找到呢? 所有人的心底,都还残存着一丝侥幸。 宗主峰上,连朝溪第一次见到了冠着自己姓氏的小徒孙——连楼远。 孩子生得眉目清秀,气质艳丽旖旎,偏偏名字取得极巧,倒像是他与楼霜醉的亲眷一般,让连朝溪打心底里生出几分喜爱。 初次见面,他便从私藏里取出一株珍稀灵草,当作见面礼塞给了连楼远,还陪着人柔声说了许久的话。 连楼远近来听了不少宗门八卦,此刻忍不住红着脸,小声分享给连朝溪“师祖……宗门里都在传您和师尊的事,有人偷偷用留影石录了现场。现在大家都在说,六界美人榜该重新排了,师尊生得实在太好看,就连最近出的话本里都多了好多关于你们的故事。” “当然,也有人说您品行不端,带坏学生,还有人说是师尊主动靠近您的,应该是师尊的问题……只是这类声音很少。” 一来是楼霜醉的手下管控舆论得力,二来,一个是五界最强剑尊,一个是五位仙君之一,他们二人倾心相恋,旁人纵有非议,也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谁又真的敢上前阻拦?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45节 连朝溪并非没有听过闲言碎语。其他宗门的高层、自家的师兄弟,都没少对他叹气规劝。息鸣更是直接录了一段留影石,骂他禽兽不如,当年竟对年仅两百岁的徒弟下手。 陆弥雀与庞雾芩还特意将他叫去促膝长谈,可见他心意已决,楼霜醉亦是半分不愿意放手的模样,二人纵然万般叹气,也只能无奈骂他几句胡来。 至于晚辈一辈,则是组团去找楼霜醉探听消息,结果刚一进门,就撞见楼霜醉像是一条软若无骨的大蛇,亲昵地依偎在连朝溪怀中,眼眸含水,眸光甜腻,满是缱绻情意。 慑于连朝溪的威压,再加上眼前画面太过直白坦荡,众人只得尴尬地默默退走,打算日后再寻机会。 身边亲近之人都已经接受的七七八八,连朝溪自然更不会在意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议论。更何况这些流言要辗转好几道才能传入他耳中,足以见得持此议论者本就寥寥。 如今追查叛徒卧底追查的严,许多人被卷进去自顾不暇,哪里有空议论那高位之上的仙君,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白发剑尊轻笑一声,语气淡然“无妨,我不在意。” 他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宠溺与笃定“这何尝不是对我终得珍宝的印证?无论善意恶意,至少所有人都知道,你师尊已经是我的人了。” 连楼远听得耳根通红,却又觉得这话有理至极,忍不住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连楼远下意识向后一靠,随修为精进而愈发澎湃的灵力碰上了本来就脆弱的时空裂缝,共鸣之下骤然失控,不慎撞破了空间的薄弱之处。 他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一声惊叫未落,便坠入了骤然出现的时空裂缝之中。 连朝溪下意识伸手去抓,可时空裂缝中呼啸的狂风骤然扭曲,连带着他也一同被卷入其中。指尖攥住的一角衣料也在狂风中碎裂,师祖与徒孙瞬间被裂缝分隔两地。 等到眩晕感褪去,连朝溪睁开眼,已然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楼霜醉此前曾将那个罪魁祸首的世界坐标告知于他,以仙人的元神感知,他能清晰察觉到,那坐标就在这个世界的隔壁,近在咫尺。 而这个世界的异动,早已惊动了此地之人。几名身着怪异紧身服饰的人警觉起身,手持造型奇特的武器,死死盯着他。 这个世界的法则特殊,此地之人能分出部分灵魂力量,幻化为兽形虚影,此刻正虎视眈眈地对着连朝溪龇牙咧嘴。 为首的男人脸上横亘着一道长刀疤,非但不显狰狞,反倒为他添了几分桀骜痞气。他盯着连朝溪,沉声喝问“你是谁?是怎么闯入我们第三联邦指挥部的?” 连朝溪眉头微蹙,他下意识想要上前一步。本就高度戒备的众人立刻扣动了扳机。 激射而来的激光被一柄古朴冷剑稳稳挡下,剑穗上的玉佩,最中间刻着“不悯”二字,因为是很名贵峰材料,所以这么多年过去玉石依然清冽生辉。 剑尊心知,此刻恐怕难以解释清楚,至少很难心平气和的过度到下一阶段,为了节省麻烦,他当即做出决定,只是抬手轻轻一压,浩瀚可怖的灵力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将所有人死死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连朝溪才重新扬起一贯温和的笑意,语气平静“抱歉,我只是不慎跌入了时空裂缝,并非有意闯入。你看,若我真要动手,你们现在绝不会毫发无损。” 为首的刀疤男奋力挣扎数次,却丝毫无法挣脱,连灰狼形态的精神体都被威压打散,退回识海之中。僵持半晌,他终于放弃抵抗,看向连朝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沉声道“我做不了主,信不信你都无用……但我可以帮你联系我们首领,看看能否借助联邦的技术,送你回去。” 就在连朝溪与第三联邦之人交涉之际,远在仙界的楼霜醉也察觉到了异样。连朝溪离开仙界的刹那,他便心生感应,匆匆赶到失踪之地,调取留影石查看后,立刻确定了追寻方向。 他将宗门事务尽数托付给温书年与手下亲信,紧接着立刻拿出空间材料闭上双眼,凝神感知着时空缝隙中残留的气息与灵力波动,然后迅速启动时空传送法阵。 层层叠叠的阵纹旋转契合,不过瞬息,楼霜醉的身影便消失在法阵中央。 其实那道气息已经极为微弱,未必能精准定位,可即便只落在目标世界周边,也远比在三千世界中大海捞针要强得多。 而在另一边,没过多久,连朝溪便见到了第三联邦的主席。 那人有着一头火红的长发,一双赤瞳如盛放的玫瑰,容貌柔软绝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水味,是一种闻之便觉舒心的高级香调。 连朝溪看着他,却发现对方某些细微的神态与动作,竟与自家恋人有几分相似,心底不由得平添几分好感,看对方的眼神也愈发温柔。 红发美人虽不解其意,却也懒得多加深究,只是随意抬了抬手,开口道“我是第三联邦首任主席,洛南珏。你有你原世界的坐标吗?我让研究部试试看,能不能快点送你回去。” 世界坐标,这个说法在仙界极少使用,但连朝溪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含义。 他沉吟片刻,指尖凝聚灵力,将记忆深处的坐标印记化作一枚莹白光球,轻轻一推,光球缓缓飘至洛南珏面前。 “抱歉,我不清楚你们的记录方式,在我的世界,坐标是以这种形式呈现的。” 洛南珏新奇地打量着光球一眼,他受失踪多年的义父悉心教导,更擅长医药科技,对空间研究并不精通。 于是只是好奇的看了两眼,他很快挥手,示意属下立刻叫来值班的研究员,空间系与精神力研究部的全部都要传唤“尽快将坐标数据留存,核查一下能否定位到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洛南珏是懒洋洋的豹猫,遇到熟人的时候可能会像是一个小炮仗……他有两个老公。(小声) 第198章 洛南珏虽然是一名omega, 可精神力却高达sss级,早已是第三联盟公认的最强战力。如今突然出现了来历不明的异界来客,这份监视与看管的职责, 自然也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不只是第三联盟, 整片星际都在严密排查域外来客。只因隔壁世界似乎遭遇了什么灭顶之灾,濒临毁灭, 为了抢夺延续世界的资源, 几乎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不顾一切,竟然派人潜入他们的世界图谋不轨。 可为什么没有人怀疑连朝溪跟对面世界是一伙的? 原因很简单。对方所在的世界,与这边的文明结构本就相似, 而这边的世界并没有流行过这般繁复又令人惊艳的服饰。 他一身装束,酷似古地球时期东方古国的古装, 衣袂翩跹,雅致非凡。再加上他谈吐温文尔雅,言辞间自带一股古韵韵律,与那些粗暴入侵的域外者截然不同。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 还是洛南珏自身的预感。正是这份敏锐直觉, 最终影响了他的判断与决定。 不过与连朝溪相处下来, 倒也算是舒服的。对方来自一个没有abo分化的世界,性情温和通透, 既不轻视女性, 也不会因为洛南珏是omega而抱有任何偏见与歧视。 “在我看来, 性别不过只是一种身份区分罢了。我门下也有师妹,她在我们那边的性别定位,与你这里的omega大致相似。可我那位师妹的实力, 却半点不弱。而你……” 连朝溪的目光从洛南珏那双浅红色的眼眸缓缓下移,落在他正灵活摆弄着激光枪零件的手上,眼尾微微弯起,嘴角笑意温和“我从不觉得你会是弱小之人。而且,看见你……总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我的恋人。” “……这就是你对我态度格外友善的原因吗?” 洛南珏本就心思敏锐,他一边用保养油细心擦拭养护着零件,再将它们飞速一一组装回去,指尖翻飞灵动,竟像是在空气中开出了一朵精致又漂亮的花。 连朝溪没有否认,反而轻轻叹息一声,坦然点头“是啊,因为我喜欢他,所以难免爱屋及乌。” “你的很多小动作,都和他极为相似。比如拼装东西时,习惯用指腹触碰,而不是指尖;烦躁的时候,会用指骨轻轻敲击桌面;还有喜欢把玩衣间的挂坠,尤其是带着珠子的,总爱反复揉捏、轻轻摩挲……但你又和他不一样。” 剑尊静静凝视着洛南珏的眼睛。 第三联邦主席的眼型略圆,眼尾微微上挑,更像是灵动狡黠的狐,或是蓄势待发的豹,而非冷冽的蛇。 就连气质也截然不同——他的恋人楼霜醉,平日里周身萦绕的多是阴冷慑人的威压;而洛南珏,则是将一股疯劲压抑在眼底,像一朵即将炸裂盛放的玫瑰,一团即将燎原燃烧的烈火。 “你像是一只小豹子。而我的恋人……他是一条冰冷,却又格外黏人的蛇。” 洛南珏刚将最后一块零件拼装完毕,闻言指尖微微一顿,却也没有多想,只是淡淡笑了笑“我的很多习惯,都是跟着我义父学的。从小耳濡目染,只是义父已经失踪八年之久,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起来,他与义父连性别都一模一样,皆是男性omega,信息素也都是浓郁的花香型。 洛南珏的信息素是热烈张扬的玫瑰香,而义父的信息素,则是一种无人能够辨认的异香,后来被人称作“地狱幽香”——只因义父发情期所经过的地方,往往伴随着大规模的清理与杀戮。 可偏偏,义父也是一名sss级omega,信息素的攻击性强悍得骇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柔弱的omega,倒像是那些带着精神体上战场杀人的alpha。 所以每次等联盟与帝国的人马赶到现场,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残香,以及未散去的精神压迫感。再加上那近乎狂暴的清理手段,除了两方高层寥寥数人之外,外界几乎都在私下猜测,义父是一名强势的alpha。 也正是因为有义父与洛南珏这两位omega,一个比一个凶悍好战,一个比一个狠心冷静,外界这才渐渐流传出一句话——佣兵联盟的omega,全是不要命的战斗狂。 连朝溪微微一怔,垂眸低声道“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的。”洛南珏将组装完好的激光枪仔细收入黑色的包中,浅红色的眼眸里掠过几分复杂的感慨“他本就是以身入局,亲手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格局。就算真的已经不在了,他也绝不会后悔。” 他的义父,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然,又怎么可能将佣兵联盟、星盗团、散乱的流民与边缘星系彻底整合在一起,在帝国与联盟的双重重压之下,硬生生开辟出一个崭新的第三联盟? 即便最终没能坐上第三联盟的第一任首席,日后的星际史册,也绝不会将这样一个人遗忘。 这么一想,洛南珏与楼霜醉,就更像了。连朝溪在心中默默想着,却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事实证明,第三联盟的研究所并非一无是处。半个月之后,他们终于成功锁定了那道时空坐标的具体方位。 可锁定坐标,并不代表就能立刻将人送回去,跨世界的传送,依旧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与精力进行准备。 “连先生所在的世界,离我们实在是太过于遥远。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观测到这么遥远的位面,想要稳定开启传送,还需要一段时间进行筹备。” 说这句话的人,是当年跟着义父一起打天下的佣兵联盟老人。 研究员看上去并不算年迈,只是一双眼睛里,早已沉淀了岁月的风霜与刻印。他语气冷静而平稳,只是在平静地诉说事实,一双浅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即便面对一名稀少又神秘的外界来客,也依旧淡然自若。 他名叫莫忧,是洛南珏义父当年留下的心腹旧部,也是从帝国叛逃出来的前帝国第一研究院首席研究员。 连朝溪似乎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所以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之色,只是温和地对莫忧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们不必有太大压力。实在不行,我可以先自行脱离这个世界,再慢慢一路摸索回去。” 距离当然遥远。如果说三千世界是一棵参天大树,每一个世界都是大树上的一片叶子,那洪荒五界便是树干根基,位于所有枝干的最底部,承托着万千世界的运转。 同一根枝干上的叶子,下位的会影响上位的历史轨迹,距离相近的世界,生长轨迹也会更加相似。而未来星际,已经处于枝干的最顶端,与最底部的洪荒五界,自然有着近乎可以说是难以逾越的遥远距离。 最顶端的枝叶,自然也最靠近消亡。它们在不断试错,在努力延伸未来。一旦枯萎死去,它后面的叶子便会顶上它原本的位置,其他叶子也会依次上移,最后在最底部,又会生长出新的、最原始的世界。 所以天道从来不会心疼它们的死去,只会将这视作世界发展进程的一部分。可若是连累到其他世界,尤其是身为底层规则的洪荒五界,影响到整个世界发展的进程,那便是天大的祸事。 这些隐秘莫忧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只是有些意外地看了连朝溪一眼,本就不擅长与外人交流,于是只是淡淡垂眸“没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思路,我会尽力研究的。” “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呢。”连朝溪状似无意地开口道“你们隔壁那个世界,都可以将‘系统’派到我们世界捣乱,甚至差点害死我。按理说,相邻的两个世界,能力应该相差不远才对。” 莫忧的动作猛地一顿。 就连一旁的洛南珏,也惊讶地抬起了头。 主席微微眯起双眼,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气场与眼神,几乎让连朝溪产生了幻觉,仿佛看见了当年楼霜醉做事时的模样。第三联邦主席略微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隔壁世界?你有他们的坐标吗?” 连朝溪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 这些人之所以对他处处警惕,再结合从楼霜醉那里审讯出来的信息,修补世界壁一共有四种途径: 第一种,通过系统引导下游世界文明倒退,掠夺世界动荡产生的力量——楚南疏所在的那个世界,经历的正是这一种。 第二种,在洪荒五界之中作乱,抽取仙、神、魔三族身上的法则之力,转化为修补世界壁的养料——这是他与楼霜醉曾经亲身经历的。 第三种,便是就近原则,利用世界属性相近的伪装,偷窃隔壁世界的本源力量。这一方法虽然会让目标世界的界壁产生动荡,却能以最快速度夺回所需力量。 最后一种,便是直接发动战争,强行抢夺别人的世界。只是这种方法代价太大,极少有人会使用。 那些人连第二种主意都敢打,近在咫尺的洛南珏所在的世界,又怎么可能会被他们忘记?结合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受到的严密监视,连朝溪才故意试探性地说了这么一句。看眼前这反应,显然是被他猜中了。 于是剑尊满意地轻轻勾起唇角,他抬手一召,掌心之中很快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团“其实还有一枚芯片,是从那个名为‘系统’的东西身上剥离下来的。只是我当时不小心踩入空间裂缝,没能将那东西一起带过来。” 洛南珏了然地点了点头。 而莫忧已经立刻转身,取来专用的器具,将那团光团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特殊材质的容器之中。 “我们会尽快查明这一坐标对应的世界,一有结果,立刻告知您。” 隔壁世界的坐标结果,比仙界坐标出来得快得多。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46节 定位仙界坐标,几乎耗费了八成以上的时间,可这相邻的世界,几乎是转瞬即出。 分析报告出来的第一时间,便被直接送到了洛南珏的手中——正如他心中所预料的那样,正是他们一直敌对的那个世界。 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巧合到不得不让人提防。可万一……双方的科技水平本就相近,对方猝然发动入侵,已经导致世界壁与空间变得不稳定。这一战几乎避无可避,却也几乎注定是两败俱伤。 若是能够多一位强力援军…… 高层紧急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由洛南珏亲自去找连朝溪,他们需要一个更加明确的结果与立场。 两人约在了联盟主席住所后院的花房之中。 花房里种满了盛放的玫瑰,五颜六色,竞相开放,人工精心养殖的蝴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美得如梦似幻,不可思议。 可这一切,都只是迷惑人心的表象。 第三联盟的军队,早已在外面层层埋伏,围得密不透风。一旦谈判结果不利,便会立刻撕破脸皮,动手擒人。 就连洛南珏,也已经彻底正色起来。那双本就略大的眼睛完全睁开,明艳的脸庞上覆上一层严肃冷厉,他皱着眉在椅上坐下,开门见山“连先生想必也知道我今天想说什么,那我就直说了。” 浅红色的眼眸里,野性与凶戾同时翻涌“你到底是谁?” 连朝溪轻轻笑了起来,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眼前这人故作姿态威胁人的模样,与楼霜醉已经有了六分相似。他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别急。我如果真的要做什么,完全不用等到现在。” 话音落下,他抬手虚空一抓,一柄银白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穗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石,上面还刻着剑名。只见剑尊手腕一转,将剑锋轻轻向下一压。 一瞬间,洛南珏汗毛倒竖,全身紧绷。 他清晰地预感到——这一剑若是真的落下,整个世界都会应声破碎。 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直觉。 埋伏在外的守卫瞬间破门而入,所有人都警惕地死死盯着连朝溪,可他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便见那位白发男子轻轻抬手一按。 沉重无比的威压轰然落下,所有人瞬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都说了,不必着急。我如果真想做什么,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搅碎整个世界,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连朝溪轻轻抬手,撤去了洛南珏身上的灵压“坐下吧,我们来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 这两个人一个讲义父一个讲徒弟,后面发现自己讲的其实是一个人…… 洛南珏小豹子超级好rua,他跟楼霜醉不一样,他控制不了发情期,所以曾经一刀划了自己的腺体,后面又手术恢复,如果不是联盟研究出来了方便监测腺体情况还防咬的项圈,他可能都不想要。 至于精神力,那一般伴随着信息素气味一起发动攻击,但3s受到腺体影响没那么大,只是会降低一部分战斗力。 第199章 事已至此, 洛南珏只能妥协。 面对一个足以威胁整个世界的存在,反抗本就毫无意义。在那股压倒性的灵压之下,他连动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他当真坐了下来, 只是一双眼依旧定定望着连朝溪, 神色警觉“你有这样的实力, 为什么不直接杀去那个世界报仇?” “我不想滥杀无辜。”连朝溪语气温和,表情看起来十分真诚“即便那个世界根骨已烂, 也定然会有无辜之人。” 他见桌上尚未摆上茶水糕点, 索性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并亲手为洛南珏斟了杯茶。 “更何况,毁灭世界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天地间, 是真的有天道存在,在大量伤亡被造成的时候降下审判。那样的代价, 即便我也要慎重考量。不过,除了覆灭一界之外,其余事于我而言都简单得多——譬如,对付一支军队。” 白发仙人含笑的目光落在洛南珏脸上,唇角微微扬起。 “我可以帮你们对抗那个世界的军队, 无论多少, 在我手下都不堪一击。作为交换……让我想想, 翼韶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dcs001计划,应该是这个名字。我要这份计划所有参与者、间接参与者, 以及批准人的全部情报, 我要亲自找他们报仇。” 红发美人陷入沉思, 洛南珏思忖片刻,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这种事,我一人做不了主, 这关乎世界与世界之间的交涉。不过,我站在你这边。我可以联络帝国与联盟,一同与你谈判。” 连朝溪对此并不在意,方才那一下威压,他相信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已感知到——威胁悬在头顶,而他开出的条件,并不会触及那些人的核心利益。所以他几乎笃定,最终他们都会点头同意。 于是他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洛南珏这才松了口气,坐在椅上,又忍不住好奇问道“您方才提起一个名字……翼韶?那是您的恋人吗?他也拥有您这样的力量吗?” 明知这是在探底,可一想到自己视若珍宝的人,连朝溪竟生出几分炫耀之心,于是忍不住笑着应道。 “是。不过也不全是。我们那里的人,常在本名之外另取字,这是我为他取的,所以我更偏爱这么叫他。至于实力,他稍逊我一筹,但做到我方才那般,是绝对没问题的。” 更喜欢叫自己为他取的字…… 洛南珏心思敏锐,瞬间便捕捉到了话语里深藏的占有欲,那双红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前人一眼,心道——倒是看不出,这人竟是这种性格。 不过,对方也拥有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识时务者为俊杰,成大事者能屈能伸。 主席大人没有再多问,随口客套两句,便起身告辞。 想来此刻,另一边的消息早已炸开。帝国与联盟的试探与联络,他得一一回复,还要将连朝溪的存在,恰到好处地透露出去。 常年征战的地界,各方阵营反应本就迅捷。也正是这时,连朝溪收到了楼霜醉的消息。当相隔的世界不多、距离不算遥远,通灵玉牌终于能够正常使用。 等到洛南珏前来告知,联盟与帝国均已同意合作,商议定下谈判时间的时候,连朝溪微微蹙起眉,露出几分为难。 “其实……我的恋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他更擅长处理这些事务。你们定下的时间是何时?我问问他能否赶上。” 洛南珏略一思索,立刻给出明确答复“一周之后。一周时间,足够步在边境的人陆续跃迁到边境,谈判将在三方交界之地举行。” 连朝溪取出通灵玉牌,提笔传讯,等收到对面回复,看过之后才松了口气“可以,不用推迟时间,到时候他会准时抵达,加入谈判。”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第三联盟的军队与高层迅速整顿,乘坐飞船进行空间跃迁。 其实连朝溪本不必如此,他御剑飞行的速度,远比这些巨型飞船更快。但反正都要等到一周后才谈判,他也不着急,便跟着第三联盟一同行动。 展露过实力后,连朝溪的待遇直线攀升,住处被安排在最好的几间房之一。只是房间里被安插了不少监视设备,各方势力的试探络绎不绝,甚至还有…… 他无奈叹气,将一个试图爬床的omega丢出门外,恰好被路过的洛南珏撞见。洛南珏忍不住揶揄道“这是在为恋人守身如玉?那么看来这些人,是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连朝溪实在不胜其烦。他禁欲千年,直到遇见楼霜醉才动了心,除此之外,对旁人毫无半分兴趣。若不彻底杜绝此类事情,接下来几天只会更加麻烦。 “你……能管束一下他们吗?我不喜欢这样。况且,我的恋人在我身上留了许多监听录影的物件。我一般不会动手杀人,可他就不一定了。” 哟,还搞上实时定位监控了。 洛南珏惊讶地挑了挑眉,他在心里头略一盘算——这么做,能让那位即将前来主持谈判的“恋人”满意,还能借着机会打压一番这些投机取巧之辈。 坏处自然也有,难免会有人怀疑他想独占世界之外来客带来的利益,引发内部冲突。 可那又如何?第三联盟建立至今,冲突还少吗? 主席大人当机立断,点了点头,当真出手管了这件事。 空间跃迁转瞬跨越数个星系,一行人在谈判前一天抵达边境。军队就地驻扎,他们也暂时安营在军营之中。 恰逢洛南珏发情期到来。他有两位alpha伴侣,此次有一人随行。他在房内与对方待了一下午,才不情不愿地注射了抑制剂出门处理事务,紧接着又恰好撞上出门透气的连朝溪。 见连朝溪面露好奇,洛南珏难得主动解释“omega会有发情期,一个季度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七天,我一般是五天。 ……以前局势最凶险、事务最繁忙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为了不被人趁虚而入,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我亲手废了自己的腺体。后来做手术竟能修复,我自己也没想到。” “我知道你们那个世界没有这些性别,其实那样反倒省心……” “这不过是世界演化的一种方向罢了。”连朝溪的声音轻得近乎安抚,如同春日和风细雨,绵绵温柔“更何况,你有对自己下手的决心,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一定能活得很好。” 他看得出,洛南珏虽喜欢情事,心底却对自己的性别与发情期存有芥蒂。 修仙之道,本就是接纳自身,方能顺其天性,走出属于自己的道途。连朝溪也曾因天生注定之事纠结过,故而才多提点了一句。 或许是发情期导致头脑昏沉,又或许是连朝溪时常挂在嘴边的恋人,其性情习惯让他联想到了自己的义父——这世上他唯一承认的亲人,洛南珏竟难得打开了话匣子。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许多,隐约带着几分沉闷与阴郁“您不懂的。omega的身份,还有发情期,是这世上最能把人逼疯的东西。我跟您说过,我有一位义父,他也是omega。他比我厉害,不必废掉腺体就能强忍。” “但那是因为,他比我更疯。他把情欲、痛楚与杀戮欲混为一谈。这么说您或许不明白——他发情期时,既想杀人,也想缠绵。甚至会主动去招惹那些可能是卧底的人,组织里别的机构派进来的卧底,被他挑中接连睡了三个。” “痛苦与折磨,濒死与危机,同样会让他兴奋。他每次大肆杀戮之后都冷静不下来,就像发情期发生了紊乱,必须抓个情人纾解……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看上去随时都会疯掉。” 洛南珏的语气里近乎带着尖锐的哀切,他的脸颊尚且还泛着潮红,眼底却已浸满不满与愤恨。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那么不爱惜性命,那么疯狂。” “他比帝国和联盟那些精英教育出来的天才优秀太多,强大、自信,像一块熠熠生辉的宝石。可他偏偏要被这些天生的东西折磨……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性别而已,就注定要承受这么多苦难?” 他望着连朝溪,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叩问天地神佛。 仙人眼中泛起近乎悲悯的光。他本应客观作答,可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楼霜醉的身影,于是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变了模样。 “你要相信或许这一切不公平,终有一天会在你手中改变。你与你的义父,终将名留青史,百年之后,这里的omega,再也不必受这样的罪。所以,请别自怨自艾,也别看轻自己。” 洛南珏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话说出口,他便清醒了几分,可听到这番安慰,他还是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半晌过后,才勉强勾起唇角“那是自然,我可是洛南珏。” 多余的话没有再说,主席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连朝溪的肩膀,语气和缓“多谢,把不满说出来,我心里舒服多了。” 连朝溪轻轻摇头,示意不必言谢。 他目送洛南珏离去,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颈间挂坠——那是楼霜醉所赠,上面刻着鬼藤花,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若是洛南珏能闻到,一定会认出,那是他义父的信息素味道。 终于,谈判之日如期而至。 临时搭建的白色营帐内,众人齐聚。 见连朝溪身旁空无一人,帝国女帝眸光微闪“您的恋人还没有赶到吗?” 连朝溪忽然眉眼舒展,笑道“抱歉,他路途遥远,堪堪赶在最后一刻。不过,他已经到了,应该……就要进来了。” 话音未落,数根青藤破土而出。下一瞬,一双微凉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连朝溪的脖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 “我来了。您可真是,又让我找了好久。” 不远处,第三联盟的主位上,洛南珏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骤然睁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联盟、帝国、第三联邦:我瞎了吗?怎么感觉这家伙好眼熟…… 第三联邦:哟,前老大! 第200章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47节 主席的心思早已经不在谈判上了, 目光死死凝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宽肩窄腰,长腿挺拔,腰肢细得教人错觉不盈一握, 可底下藏着的全是紧实的肌肉。 他穿着与连朝溪款式相近的衣装, 只是腰侧开了道口, 露出腰身更添几分性感,流畅利落的身体线条被勾勒得一览无余。凤眼、俏鼻、薄唇, 一双鎏金瞳孔流光溢彩, 摄人心魄。 当然熟悉,怎么可能不熟悉。 这个人在他八岁那年将他从荒星贫民窟带出,手把手教他权谋, 教他战斗,却在八年前一场爆炸中彻底消失, 从此音讯全无,半点消息都未曾传回。 不止是他,第三联盟、帝国、联邦的高层里,至少七成之人都认得这张脸。可这人却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们,只顾笑着揽住那名异域来客的脖颈。 白发的外来者亲昵地捏了捏楼霜醉的手, 语气温柔“抱歉, 让你担心了。” 可金眸美人却并未领情, 只压着嗓子低低发笑,那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又冷又黏, 还带着一股疯意“担心什么?我才不担心。毕竟我们早已结下契约, 你死我便同死,大不了一起赴死,等到了地狱黄泉底下, 我们再相见便是。” 他侧过头,轻轻在连朝溪脸颊印下一吻,眼底翻涌着阴郁偏执,竟然比他动手杀人时还要吓人几分“师尊,您别想再丢下我。既然招惹了我,就做好准备——死都别想摆脱我。” 连朝溪无奈轻叹,随即熟练地将人捞到面前,安抚似的在他脸颊接连轻吻几下“不走,不丢下你。我怎么舍得把你丢下,留你一个人毫无顾忌地到处沾花惹草。” 后半句话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怨气。楼霜醉每每外出一趟,他便要多出几个情敌,虽说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可心底终究难免发酸,泛起阵阵醋意。 楼霜醉闻言低笑,抓起连朝溪的手贴在脸颊边轻轻蹭了蹭。现在轮到他不想继续说下去了,为了转移话题,他总算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这些人看起来有不是一点的眼熟。 别的暂且不论,尤其是主位上那只正气呼呼瞪着自己的小红豹子,赤红的眼、上挑的眼尾,还有那头质感极佳的半长红发。 哎呦,好像隐约记起些什么了。 那双鎏金眼眸懒洋洋地眯起,忽然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他拉开连朝溪身旁的椅子坐下,目光精准地扫向对面两位主使。 ——联邦主席,以及帝国女帝。 “抱歉,因为路途缘故耽误了片刻,现在可以开始谈判了。” 楼霜醉语气看似彬彬有礼,可气势一散,便尽显骄矜与傲慢。 而这些楼霜醉在上一世、在这星际时代的老对手,显然早已习惯他这副姿态。就连女帝也不多言,顺势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洛南珏在谈判间隙,仍在悄悄打量这位失踪多年的义父。 楼霜醉看连朝溪的眼神,那是货真价实的深爱,瞳孔里再容不下第二个人。不再是看往日那些情人时的欲望与旖旎,而是融开的蜜糖,似艳阳为他一人落幕,流淌成一条金色长河。 更何况,方才楼霜醉还说……结了契约,同生共死。 佣兵联盟第一任盟主,最强佣兵团“时间”的首领,代号零点,向来是一只无牵无挂、随心所欲的孤狼,何曾说过要与谁相守一生、共赴生死。 洛南珏还敏锐地注意到了,刚刚就在那话语中的同生共死四个字落下之后,对面联盟与帝国的视频通话中,几位未能亲临现场的高层屏幕里,隐隐传来东西碎裂的声响。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对手下有人悄悄给楼霜醉递资料一事,视而不见。 ——连朝溪是外来者,他们本就没打算与他共享情报。可楼霜醉不同,对第三联邦而言,楼霜醉怎么都应该是自己人。 楼霜醉也不客气,他接过资料扫了两眼,抬手一召,一枚细小的芯片凭空出现在掌心,被灵力稳稳托举,悬在半空。 “第三联邦要的是资源共享,至少战时必须如此。虽说同在一个世界,你们总不能让一个刚崛起不久的势力,承担三分之一的资源压力吧。至于我与我的恋人,只需要情报——dcs001,以及整个dcs系列的全部计划资料。” 芯片在空中轻轻一转,又划过低弧,微微下沉,吸引了全场目光“这是我从他们派来的系统身上剥离的芯片,里面存了不少情报。譬如修复世界壁的四种常用方法、所有系统的类型与功能,还有他们世界的习俗与历史。” 鎏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楼霜醉唇角微扬“用这些只换了dcs系列的情报,那可就是太亏了。不过我没什么想要的,所以这部分利益,可以转给第三联邦。” 第三联盟现任主席洛南珏欣然应下“好,那我们来商议分工与利益分配。你们二人,能提供什么助力吗?” 楼霜醉单手支腮,笑盈盈地望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玫瑰“第一是战力。我们两人,任何一个都能单挑上万、甚至百万规模的飞船舰队。第二是黑客技术,我可以入侵对方世界的网络,只要借用一下联邦的……主脑黑岩。” “你做梦!!” 话音刚落,便有人当场炸毛。 联邦一方有人拍桌而起,又被身旁的人按住肩膀强行摁回座位。 楼霜醉侧着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眼尾弯弯,唇角尽是揶揄“只是借用而已,我不介意和你们智能院首席共用,让他盯着我不要胡作非为,你们不必这么小气。” 被骂小气的人骂骂咧咧,最终还是在同伴的尽力阻拦之下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联邦主席思索片刻,抬眼扶了扶眼镜,目光冷静地审视着楼霜醉“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提出这个要求?是第三联盟前任元帅,还是……” 他浅淡的瞳孔从连朝溪身上一掠而过。 剑尊隐约察觉到一丝敌意,却又淡得如同错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外人?” 一身斯文打扮,偏偏长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狐狸脸,唇形饱满,唇角天然上翘,抬手扶眼镜的瞬间,活脱脱就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楼霜醉却半点不慌张,他坦然回视“有区别吗?不都是我。前任元帅早已不在军部,第三联盟的事务本就不归我管,但这个身份我确实担着。我也的确是随恋人前来复仇,你们要把我当成外人,也未尝不可。” 可在场所有人,都不可能真把楼霜醉当成外人。 再怎么自欺欺人都没用——这人疯狂肆意张扬,在这个世界缔造了二十多年的神话,谁不认识他?谁又会真的把他当成外来者? 洛南珏不爽地瞥了那位联盟主席一眼,开口道“行了,别纠结那些没用的。现在都被人骑到头上了,士兵的命也是命,能有这样一个以一敌万的战力,你们该偷着乐。” “主席阁下这么淡定,难道不是因为零点元帅必定站在第三联邦这边吗?”帝国远程视频里,一名剑眉星目、身材健硕的将军笑道,他目光早已不自觉往楼霜醉方向瞟了好几回。 洛南珏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只是语气讥诮“你一点就炸,难道不是因为被人始乱终弃?命重要,还是利益重要?你大可以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士兵也是你麾下的人,孰轻孰重,自己权衡。” 气氛瞬间僵住。 明明没有一人点出楼霜醉的名字,可在场不少人都在偷偷看他。 帝国将军忍不住嗤笑一声“是啊,我也从没想过,我这样的一个人,原来有朝一日也会被人这般始乱终弃。” 而那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正是楼霜醉。 洛南珏只看了楼霜醉一眼,毫不犹豫站在了他这边。 不为别的,就凭那三段风流债,对象全是卧底。 楼霜醉从前本就不太在意发情期与谁相伴,实在是为了要稳定安全,便有了几段露水情缘。固定的三人,贯穿他担任佣兵联盟盟主的将近二十年,平均下来,每人都陪了他六七年。 第一个便是方才开口的这位,人家如今已是帝国将军了。 当年楼霜醉将情欲与痛苦混作一起,发情期伴随着浓烈的杀戮欲,为了不殃及无辜alpha,他从十个疑似卧底的人里挑中了这个人,同他纠缠七年,直至卧底身份暴露才分手。 因早有防备,对方传回帝国的情报,大多是针对联邦的,对佣兵团本身损失极小。而能牵制联邦,这份价值也足以让这位将军在晋升路上一路顺遂。 第二个更不简单。 第一人叛逃后的第二个季度,楼霜醉便在发情期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同眠六年后身份才暴露。这次泄露的是帝国情报,而此人,如今正是联邦主席——也难怪他方才会那般阴阳怪气。 再加上帝国视频参与会议的席位上,那位刚刚不慎捏碎杯子的司法部长…… 显而易见,这些人既做不到像楼霜醉那样,短短一个季度便无缝衔接,更做不到彻底放下,于是时至今日,依旧对他旧情难忘。 “呵,这是在彰显alpha对标记过的omega的占有欲吗?”洛南珏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向后一靠“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该谈正事。” 女帝微微颔首,联邦主席也收敛神色,只是目光仍不住往楼霜醉身上飘。 连朝溪从方才的对话里听出了大概,再加上之前洛南珏提过,义父因性别受过不少苦。 他心疼地摸了摸楼霜醉的手臂,被恋人用左手一把抓住,十指紧紧相扣。连朝溪还不忘往楼霜醉身边挪了挪,用身体挡住联邦主席投来的视线。 ——唉,自家徒弟就是这样招蜂引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评论区提的主意我都看啦,番外会挑个四五个来写,205章本文完结。 第201章 最终, 黑岩还是被联盟交到了楼霜醉手中。 除去休息时间,这场谈判前前后后一共持续了三天之久。 结束的那一刻,女帝转身便走。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军裙, 傲慢的凤眸微抬, 居高临下, 最后一眼落在洛南珏身上,眼神意味深长。 楼霜醉一下子就嗅出了八卦的味道, 于是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也看向洛南珏, 却被小玫瑰当场抓包,毫不客气地瞪了回来。 仙君低笑一声,心说小兔崽子一身刺, 愈发不乖了。 他把身子微微向后一靠,早有准备的连朝溪稳稳将他接住。感受着身边的温度, 心里旖旎起温热,楼霜醉凑到恋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连朝溪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伸手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联盟主席回头望着相拥的两人, 神色幽深难辨。 谈判结束, 众人并未各自散去。关乎世界存亡的战争即将打响, 这里会成为新的后方据点与补给中枢。 不过联盟、帝国、第三联邦依旧各自驻扎,营地被划分为了三块。楼霜醉与连朝溪自然是跟着洛南珏, 返回第三联邦的营地。 第三联邦营地的走廊是银白色的, 不同于帝国那种纯白洁净、极尽奢华的风格, 也不是为了彰显什么高贵矜持的贵族风范,而是带着冷硬的科技感。 其实当初设计时,底下这群出身雇佣兵、星盗的大老粗根本不懂审美, 战备建设时,直接把设计一事全推给了整个阵营里唯一有学历的科技部,最后硬生生建成了研究所的模样。还是后来洛南珏过来审查,添上了地毯与挂饰,才总算没那么……怪异。 此时,宿舍大楼的走廊上已经聚了不少人,这些可都是跟着楼霜醉一路打拼过来的老人,为第三联邦的建立立下过汗马功劳。 如今他们大多因重伤退居二线,或是在联邦首都身居高位,几年难凑齐一回,今日竟全都齐聚于此。 “莫忧,你没骗我们吧?真的是老大?”来得最晚、没能亲眼看见谈判现场的人忍不住开口确认。 一个金发碧眼、气质利落的雇佣兵嗤笑一声,他抱臂而立,手臂上面的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战斗的好手“三点,你觉得我们一群人,还能都看错了?” 说来也巧,楼霜醉如今入了辰月宗,辰月掌管的正是时辰与月华,而他前世执掌佣兵联盟时,定下的高层代号,恰好是以时间排序。 零点是他自己,依次往下,他的心腹手下能排到十二点;后面的代号则分了一半给洛南珏,小玫瑰自己是十三点,目前手下排到二十点,还差两位便满员。 三点依旧有些不敢置信。老大失踪了整整八年,不是八个月。八年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不是没有拼尽全力寻找过——这群人本就是为楼霜醉而来,被他的魅力打动,以他为中心,可偏偏这么多年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五点是位长相艳丽的御姐,来得早,看得也多,忍不住啧啧称奇“可不是嘛,我一开始也以为认错了。别说,还真别说,老大看那个人的眼神……啧啧啧,甜得要命。” “omega向来又甜又软,可老大早被我踢出这个范畴了。他什么时候跟这两个字沾过边,结果第一次给我看着了,可真是活久见。” 就算是从前用那些狼心狗肺的卧底做情/人时,他也从未有过半分示弱撒娇。那双鎏金眼眸永远居高临下,看人如同训犬。 莫忧却懒得理会这些风月闲事。老大和谁在一起与他无关,他更在意的是对方这些年为何不曾归来“如果老大这几年一直在和那个离我们很远的异世界来的人在一起,再加上前段时间确认的——隔壁世界对我们的入侵,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当年飞船爆炸,应该是撞上了入侵引发的时空裂缝,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很远的世界。那个世界距离我们无比遥远,科技水平看起来也不高,他就算想回来,恐怕也无能为力。” 说着,这位研究员下意识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多记了几笔“他现在一副沉溺温柔乡的样子,说不定就是打算留在那边了。得抓紧研究出能快速穿梭的设备,以后我们想去看他也方便。” 这话没人反对。星际时代寿命虽比古地球漫长,可砸下重金最多也就活到两三百岁,普通人不过一百五十年左右。楼霜醉当年出事时已是三十七岁,他们这群人年纪相仿,如今都已是四五十岁,人生已然走过三分之一。 前半生失去太多,亲人、朋友、爱人,几乎人人都曾一无所有。可人心依旧会被新的温暖打动,在并肩厮杀的岁月里,他们早已把彼此当成亲人,所以哪怕一两年才能见上一面,也胜过彻底音讯全无。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48节 沉默许久,跟着楼霜醉最久的两点终于开口——他在最艰难的时期遭遇过近乎割喉的重创,嗓音天生带着几分粗粝。 “老大说不定,是不想回来了。南盟主已经成长起来,我们也拼尽了全力,连老大都差点赔上性命。剩下的事已成定局,他回不回来,好像都没什么区别。” 不得不说,这是最接近真相的可能。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片刻后,还是三点先打破了沉寂,他年纪不小了,但声音依旧带着点少年气,哪怕早已不再听起来那么轻快“也许只是他没办法轻易找回来呢?我们怎么可能不想他,只要知道他在哪,就算再远,我们也会去看的。” 这场讨论注定没有结果,可谁也没有离开。 他们安静地等着,直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那两道相拥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楼霜醉竟被那位异世界来客以公主抱的姿态揽在怀里。要知道,这个姿势太过依赖他人,完全不符合佣兵联盟盟主的形象,从前在外人面前,他从不让人这样抱自己。 至于私下里情动之后慵懒餍足、偶尔破例……那便是属下无从知晓的私事了。 总而言之,这画面实在罕见。 楼霜醉正仰头和连朝溪说着什么,看见走廊上的众人时微微一怔,凡人记不住八百年的岁月,哪怕真能活上八百岁也不一定记得人,但仙人不一样,仙身赋予的记忆清晰。 他是真的记得这些人,哪怕画面早已模糊。 他抬手轻拍连朝溪的胳膊,从对方怀里落地。一头不知长了多少年的黑发如鸦羽般漆黑,绸缎般顺滑垂落。 “好久不见,看来你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楼霜醉唇角微扬,他扫过这些下属不错的脸色,身上材质昂贵的衣物,淡淡开口。 下属们对视一眼,很快便一个个笑着应声。 两点道“好久不见。小南待我们不薄,每人都分了一栋大房子。” 三点兴冲冲“老大!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四点笑道:“老大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五点、六点、七点……一直到十二点,所有人眼睛都亮得惊人,对着楼霜醉笑得灿烂,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一切都还是当年模样。 楼霜醉也笑了,自然地走到三身边,低头瞥了眼他手里的塑料袋“哟,怎么还拖着行李?” 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现在工作的地方那边又偏又远,刚才匆匆赶过来,没来得及带东西,所以顺手买了点生活用品。” 楼霜醉随手翻了翻,从里面拿出一盒计生用品,对着三点晃了晃“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用得上,不过重新买吧,这个归我了。” 他俏皮地眨了下右眼,语气促狭“晚上一起吃夜宵吧,十二点都来。南珏应该还没把我留下的家底败光,今晚我请客。” 黑发美人后退几步,走到房门前。连朝溪已经替他开了门,他回眸对恋人笑了笑,随即对着一众旧友挥挥手“先回去收拾收拾,让你们老大先解解馋。” 本就个个放得开的雇佣兵们嘿嘿直笑,没有多问,只是目送房门合上。 给连朝溪的房间其实不算差,窗户能看见饮用水来源的湖,房间内给的东西也齐全,甚至还给小冰箱放饮料。 就是监视器与定位器太多了,楼霜醉把那盒东西放在桌子上,紧接着随便转了一圈就随手翻出了十个监视器、五个监听器以及三个定位器。 当然是全部销毁了,楼霜醉可没有被别人看现场的习惯,毁掉之后才安心把连朝溪往床上摁,而剑尊竟然也配合。 楼霜醉抬起脑袋对着连朝溪笑,他当然知道连朝溪估计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也不会突然可怜自己,他还蛮担心往事会让人吃味的,于是在坦白之前,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他近乎柔顺的跪在连朝溪身前,贴心的轻轻扯开了剑尊的腰带,黑发静静的垂在脸颊,愈发显得他像个妖精一样的惑人。 他说“师尊,让我来帮一帮您吧。” 看猛兽以及上位者臣服,是一件让人心里不自觉舒爽的事情,尤其这个人对别人都是凶的,只有在你面前,才会为了一件小错任人施为。 楼霜醉很少做这种事情,他近乎柔顺的被连朝溪抓着头发往身体里塞进刑具,脆弱的喉咙口被反复折磨,窒息的感觉一次又一次逼得人眼角泛红,但他却收起来所有的爪牙不做反抗。 终于,在不知道多久之后,总算走到了第一次的尽头。 连朝溪还是怜惜他的,想要往外退,却见楼霜醉轻轻动了动脑袋,他在小幅度的摇头,似乎是在说您可以更过分一些,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认罚。 鎏金眼的美人含泪主动俯身,最终成功接受了自己的惩罚。 “咕嘟”喉结轻轻一动就全部都吞下去了,还乖乖张开嘴吐舌头出来给人检查。 连朝溪忍不住“嘶”了一声,耳根一瞬间烧红,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摇摇欲坠。 “坏孩子,你故意招惹我”他指责道,却不否认自己早已经难以脱身。 作者有话说: 试探一下…… 第202章 楼霜醉与连朝溪闹起来总是没有日月的。仙人的体魄多好啊, 断肢迟个半年都能接上来,这床榻上的事情牵扯了修行,就更是分不清时间了。 幸好这一次楼霜醉约人的时候连朝溪就在旁边, 听了一嘴, 于是记好了时间, 早了一个时辰放人休息。 在今晚上床之前楼霜醉其实是做好了连朝溪会生气的准备,恋人生气了怎么哄?无非是床上牺牲一点, 疼一疼或者失控一下之后几天走路都不舒服。却没有想到连朝溪好像没有生气。 可是他怎么会没有生气呢?这很不应该。 星际时代很多alpha都在意omega的贞洁, 就像是更早的年代男人在意女人的,哪怕他们自己都不太干净,但也要到手的人是干净的。 楼霜醉以前就不太在意这些, 甚至嗤之以鼻——自己的身体,没有得病没有伤到根基的, 要怎么用难道不是自己的自由? 但连朝溪毕竟出生在那么久远的年代,在意一点这些事情也很正常,要是换个人楼霜醉当然觉得你爱接受不接受,但这是连朝溪,他又觉得自己是该哄一哄。 所以他主动帮人咬出来一次, 上了榻也算是百依百顺, 做好了准备被粗暴一点对待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连朝溪的动作很温柔,甚至比起以往还要更温柔。 ——为什么? 疑虑盘旋在心底, 从浴室出来后, 楼霜醉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连朝溪先将他打理干净再去处理自己, 因而此刻还在浴室里洗漱。剑尊对这里的设备本就不甚熟悉,所幸还能往浴缸里放水,不必同那喷头较劲, 否则速度断然不会这么快。 楼霜醉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迎面扑来,没什么特别的气味,唯有湖水的潮湿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机械机油味。 月光洒落在他脸上,他不自觉地陷入回忆。辰月的风是带着林间草木的清香,还萦绕着一缕幽月花的甜香。从前的佣兵联盟藏在隐秘之处,有段时间甚至蛰伏在废弃工厂地下,推开窗只能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泥土沙砾般呛人,那是饲料发酵的气息。 如今一切当然都变了,也不枉楼霜醉当初费力谋划那么多年。但对于楼霜醉而言这种稀奇的感受还是恍若隔世,毕竟对这里的人而言,不过是八年光阴,可对他来说,已是悠悠八百年。 身后的浴室门再次被推开,一股湿热的雾气从门里面涌了出来。 连朝溪走到他身后,伸手将楼霜醉揽进怀里“头发还湿着,别吹风。别总仗着自己是仙人,体魄强悍就肆意妄为,小心阴沟里翻船,着了风寒。” 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些小事。楼霜醉眨了眨眼,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然覆上他的头顶,轻轻一拂,湿漉的长发瞬间干透,一头卷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脊背。 仙君神色异样地回过头,鎏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唇角微扬,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那是事态超出预料后的无措,只是被他向来擅长伪装的主人藏得极好,几乎无人能察觉。 “我还以为……您会生气。” 连朝溪其实早已猜到楼霜醉会这么想,可亲耳听见,心底依旧五味杂陈。他伸手关上窗户,随即拉过楼霜醉,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的腿上。 “小没良心的,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无理取闹的人?”白发仙人无奈轻叹,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楼霜醉身后的软肉,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抱怨。 “我确实吃醋,可我心里早有准备。原本我想慢慢教你这些事的,可在当初却发现你在情/事上远比我熟练,难免遗憾错过了你的过往。但翼韶,你一直都在给我安全感,不是吗?” 刻了名字r钉、纹身,甚至主动邀他在眼底烙下印记,楼霜醉明知自己极易招惹狂蜂浪蝶,便提前为他铺好所有安心的路。而能做到这般地步、这样贴心的人,断然不会做出背叛之事。 连朝溪敢笃定,自与他在一起后,楼霜醉从未做过半点逾矩之事。甚至没有他的安抚,小家伙如今连自身情欲都无法疏解,这难道还不够说明吗? “况且我来这几日,也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矩。omega会有发情期,那时我不在你身边,甚至我们可能从未相遇,我总不能要求你,为一个未来才会出现的恋人守身如玉。” 想起那日洛南珏的话,连朝溪心头骤然泛起心疼。此前不知那人是楼霜醉,他只觉唏嘘怜悯,可得知那个被迫承受一季一次的情欲、同时还要时刻面临死亡威胁、最终只能混淆自身欲望的人是楼霜醉,他便再也无法做一个旁观者。 想来,一切客观不过是不身处其中,痛不在身上。仙人是人成为的,终归是与人有着相似的情感。 “当时你难受吗?”他指尖轻轻拂过楼霜醉微泛红的脸颊,想象着没有自己陪伴的岁月里,楼霜醉独自摸爬滚打长大的模样,想象他流连花丛,却屡屡遭遇卧底,始终无处安身。 楼霜醉轻轻摇头,听出连朝溪已然知晓一切,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他垂了垂眼睫,轻声道“早就不难受了,当初也不过熬了几年。只是每到那时,便会昏沉不堪,性子也更疯魔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连朝溪一眼,试探道“您方才说……从未与我相遇……”话音未尽,留白处,两人早已经心照不宣。 连朝溪轻捏住他的鼻尖,语气满是宠溺“难道不是吗?你这些年何时下凡、去往哪个时代,我哪会不知?我最初将你带回山上时,你的心性便早已不是孩童模样,不过我当时只觉得是因为你的身份,从小面对权力倾轧。” 原来连朝溪早有察觉,可既然如今已经知晓他从一开始就并非稚童,又为何仍旧那般纵容宠溺?难道就没有半点遇到假小孩被欺骗的芥蒂? 剑尊一眼便看穿了徒弟的心思,似气似笑地捏了捏他的腰“你从前能活几岁?十三?二十?三十?以你的性子,下凡历劫从未活过四十岁,再大,还能大的过我?” “况且你可是我的小祖宗,无论几岁,我都得纵着你。如今都八百多岁了,我不还得宠着?不然我就离开了三百多年,怎会瘦成这副模样。” 其实楼霜醉并未瘦得太过夸张,只是不再时不时进食,也疏于照料身体,再加上受伤劳累,多余的皮肉渐渐消去,只余下一层薄肌,腰肢细得让人心疼。 可连朝溪打心底愿意悉心照料他,照料本就需要耗费心力与时间,他们相伴的时光也会更多,楼霜醉自然不会拒绝。 他微微俯身,在连朝溪脸颊上轻亲了一口。 临出门前要挑选衣物,连朝溪倒也罢了,本就不打算同这里的人一同外出,可楼霜醉不行,总不能还穿着仙界的衣袍现身。 洛南珏之前不知道楼霜醉的存在,只往房间里送了连朝溪尺寸的衣物,皆是基础款式。见连朝溪从不更换,后来便也不再送来。 楼霜醉打开衣柜翻找,里面清一色白衬衫黑裤子。他饶有兴致地回头看向连朝溪“这些衣服,师尊试过吗?” 连朝溪只当他是好奇,随口应道“试过一次,只是这类衣物太过贴身,材质也不适合练剑,此后便没再穿过。” “那……师尊当时试的是哪一件?”小毒蛇眼尾微挑,看上去一派天真无辜。 连朝溪叠衣的动作顿了顿,意识到什么含笑抬眸看向楼霜醉,眼底盛满纵容与无奈,如实答道“最左边第一件衣服与第一条裤子,我只穿过这两件。” 但这样的回答与默许,又有什么分别? 楼霜醉忍不住弯起眼眸,笑盈盈地瞥了连朝溪一眼,他伸手取出那件衬衫,当着连朝溪的面一把扯开身上的浴袍,慢条斯理地一颗颗扣上白衬衫的纽扣。 连朝溪比他高上约莫十厘米,本就是日日练剑的剑修,一身肌肉线条利落分明,宽肩窄腰,身形挺拔。 楼霜醉穿着他的衣服,显得格外宽大,西装款白衬衫的下摆本就偏长,此刻更是堪堪遮住私密之处,却又遮得不严实,若隐若现,反倒比不穿更勾人。 小坏蛋就穿着这一身冲连朝溪笑,一双腿又细又长又直,皮肉白皙温热,透着毫不掩饰的撩人意思。 连朝溪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骤然起身,上前将楼霜醉摁在衣柜门上吻住,语气带着压抑的抱怨,低头轻咬上他的脖颈,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牙印“临出门还要撩拨我,真是欠管教。” 楼霜醉软声哄他“舍不得放我走呀?舍不得的话,等等这边结束了就早点来接我嘛。” 连朝溪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愤愤地舔了舔颈间留下的痕迹,到了时间,终究还是放楼霜醉出了门。 楼霜醉抵达得并不算晚,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可餐厅里的人早已到齐,甚至还多了不少意料之外的面孔。 “暗影佣兵团在这儿也就算了,毕竟同属佣兵联盟,刺客联盟、星盗的人怎么也来了?合着今天正巧赶上第三联邦的联谊局?” 楼霜醉笑着转了转手中的宿舍钥匙,顺手揣进兜里,似笑非笑地看向坦然凑过来凑热闹的洛南珏。 小玫瑰半点不心虚,叉着腰理直气壮:“怎么了?我难道不是佣兵联盟的人吗?还是你不欢迎我来?”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49节 “哎呦小祖宗,谁敢不欢迎你。”楼霜醉轻笑一声,终究接受了这场意外的聚会。 他目光扫过身旁的星盗首领,若是连朝溪在此,定会认出,这人正是他初到那日撞见的刀疤脸。 如今已是第三联邦元帅的前星盗首领,理不直气也壮地爽朗笑道“哎呀,别计较那么多嘛!听说你终于回来了,我把酒库里的珍藏都搬出来了,索性趁着这个好机会,大家一起尝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男友衬衫! 中午喝了中药睡晕过去,下午几点差点醒不过来……我以前只知道西药的感冒药有这个功能。 第203章 酒自然是好酒, 出自帝国最负盛名的葡萄酒庄园,并非每年对外发售的普通限量款,而是私人珍藏的特殊年份纪念酒。若是放上拍卖场, 一瓶的价值, 都足以抵得上帝国首都一座上等大庄园。 谁能想到, 星盗这群人手里竟藏着这般珍品,有也就罢了, 还舍得拿出来与众人分享。分量虽不算多, 每人分上一小杯却绰绰有余。剩下的酒水便用普通酒顶上,也管够管足,绝不亏待。 一群身形魁梧的alpha与beta拎着酒瓶喧闹起哄, 耳边吵吵嚷嚷,气氛却意外地热烈自在。 洛南珏咬下一口烤好的小羊排, 肉上撒着香料与葱花,肥瘦相间,一口咬下,鲜美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味道意外地不错。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楼霜醉一眼。义父离他并不算远, 那人正握着酒杯, 有一搭没一搭地浅酌, 同旧日的属下三点低声交谈。 洛南珏审视的目光先是扫过那条因为尺码偏大而随意折起的裤腿上,又落在他松开两颗扣子的领口——楼霜醉的胸口布满密密麻麻的吻痕, 还有几处浅浅的牙印, 泛着淡红, 任谁看一眼,都能猜到不久前发生过何等亲昵的事。 ——啧,又不是发情期, 至于这般急不可耐吗。 不知为何,洛南珏心头莫名窜上一股不爽,他轻啧一声,视线又落回楼霜醉脸上。算起来,这人也该是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却半分皱纹都无,模样干净得如同十八岁的少年,正是青春正好的模样。 洛南珏端起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意有所指“本来以为你已经不在了,我还为你立了衣冠冢,你的东西也差不多都给烧了,只留了两件做念想。回头我让人去给你量尺寸,再做几身合身的衣服。” 楼霜醉含笑看向他,却轻轻摇了摇头,婉拒道“不必了,我穿你为连朝溪做的那身就好,只是稍微大了一点,凑合着穿也无妨。” 洛南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压低声调,竭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你难道就不打算回来了吗?就那么喜欢那个人,愿意为了他定居其他世界?连你这么多年打下的基业,都可以全部抛下?”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连一旁喧闹不休的星盗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良久,楼霜醉轻轻叹了口气,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南珏,你以为我们分开了多久?只有八年吗?” 洛南珏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微微一怔,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酒杯,指腹在光滑的杯壁上留下一道浅白印子,心底忽然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早已脱离了他的预料。 “……什么意思?” 楼霜醉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意几乎让洛南珏想当场骂出声——这可不是能随意玩笑的时候。可笑够之后,他才抬起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眸,定定地看向了洛南珏。 “时空与时空之间,存在着时间流速的差异。南珏,对你而言,我们不过分开八年,可对我来说……我们已经八百多年没有见过了。” 不是十年,不是二十年,是整整八百多年。足够一个文明从兴盛走向覆灭,足够见证庞贝沉入海底,亚特兰蒂斯消失无踪。 “我现在,早已算不上是omega,甚至连‘人’都算不上。我的生命无穷无尽,再无终点。同样,我也有了新的归宿,有了想做一生的事。” “你以为我和我的恋人在一起多久了?四年?六年?七年?”这些不过是当年卧底回馈的数字,听来不短,却连他和连朝溪相伴时光的零头都不及。 “我们在一起六百多年。当年他出事,我险些为他殉情。自那以后,我们立下永恒契约,约定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楼霜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半点不似玩笑。他看着洛南珏,唇角微微勾起“我不可能离开他。更何况,如今的第三联邦也早已不需要我了,你做得很好。若是想我……我可以把坐标给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我。” 洛南珏没有应声,只是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咬牙闷声道“谁会想你?你只管和你的恋人同生共死去吧!” 楼霜醉闻言又是一笑,仙君抬手轻挥,数根藤蔓自地底破土而出,开出紫黑与墨绿交织的奇花。他伸手摘下一朵,轻轻别在洛南珏的耳畔,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 “这是我孕育出的花,有剧毒,见血封喉,无药可解。可以送你做礼物。” “若是有人敢欺负你,随便扯下一点花瓣下毒,一点点,就足以取人性命。” 洛南珏冷哼一声,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却终究没有摘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楼霜醉见状,又忍不住心里促狭,于是故意逗他“要不,找个机会改口叫一声干妈?连朝溪那里,可是藏着不少好东西。” 红发主席抿了抿唇,攥紧拳头,漂亮的脸上浮起几分不甘又别扭的火气“好啊,我可不会给你们省钱的机会!” 人多热闹,聚会便容易闹到深夜。这场从凌晨开始的相聚,一直闹腾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落下帷幕。 星盗头子喝得酩酊大醉,死死拽着楼霜醉的袖子絮絮叨叨,但要是想仔细听,只断断续续听见几句,还重复讲“老子当年就不信你能成……结果你是真牛逼啊!”“我当年还欠你一次,嘿嘿,这下能赖账了……” 听完最后一句,楼霜醉无奈地抬手弹了弹这人的额头,招呼一旁还算清醒的几个星盗“过来个人,把你们老大领走,醉得都胡言乱语了。” 星盗们勾肩搭背地陆续离开,楼霜醉将喝醉的旧部一一安排妥当,随即藤蔓迅速一卷,缠住了一只冰凉的手。 回头一看,竟是刺客联盟的首领。以往见他,这人总是蒙着半张脸,此刻卸去遮掩,露出一张宛若人偶般精致冷白的面孔,眼眸是浅淡的浅绿色泽。 被当场逮住,他却神色自若地移开了视线“看来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养出半分懒散。” 这人很早以前就执着于追杀楼霜醉,大概是因为楼霜醉常年盘踞通缉榜前五,第三联邦计划暴露后,更是直接成了断层第一。 后来刺客联盟里,几乎没几个人敢再接刺杀楼霜醉的任务。他们虽是最早确认楼霜醉是omega的一批人,却也清楚,omega和omega之间天差地别——至少,他们从没见过其它能把发情期当成兴奋剂来用的omega。 楼霜醉看了他一眼,过往的记忆早已模糊,却仍隐约记得当年几分惺惺相惜。金眸美人唇角微扬,唇角笑意浅淡“我要做的事,本就不可能没有风险。无论在哪,我身边都从不缺刺客。” “当然,没能杀了我,也没被我反杀,如今还能站在这里说几句话、聊聊联盟旧况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 这话听着几分撩人,刺客首领忍不住低笑一声,笑完又无奈抱怨“别总这般撩拨人,你身边狂蜂浪蝶已经够多了,我可不敢跟他们争。” 如今的刺客联盟首领,已是第三联邦国安特务局局长,是个气息平淡、能做到顶着那张漂亮的脸却毫无存在感的beta。 其实alpha与omega本就不适合做刺客,信息素会影响潜伏,还容易被发情期与他人信息素干扰。偏偏许多alpha莫名自负,觉得自己天生就该站在最顶端,到头来,反倒让omega与beta坐上了三大联盟之二的首领之位。 楼霜醉轻轻摇头,只对着刺客首领温和一笑。 将一众醉鬼都安顿妥当后,他才与洛南珏一同起身,准备一同回去。 连朝溪安静地等在餐厅门口,望着远方被朝霞染成淡粉的云层。身边人来人往,不少人认出他是佣兵联盟前首领的恋人,于是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可白发剑尊始终不为所动,静静伫立,直到听见楼霜醉熟悉的脚步声。 一看见这个人,楼霜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神甜软黏人,看得洛南珏一阵牙酸。 楼霜醉还记着刚才逗洛南珏的话,见人来了,眉眼弯弯地笑道“哎呀,来得正好。” 他伸手拉了拉洛南珏。小玫瑰梗了一下,依旧有些不自在,最终还是干巴巴地对着连朝溪开口:“干妈好。”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和连朝溪聊天时的场景。那时他只觉得,连朝溪口中描述的恋人,听着和自己义父十分相像,还暗自觉得两人应当合得来。 现在才恍然大悟,说的本就是同一个人,像也是理所当然。而反过来看那日的猜测,他们也确实相处得极好。 这般奇妙的巧合,反倒让洛南珏没那么尴尬了。不过一句干妈而已,楼霜醉身边从不是没有过情人,却只让他对这一个人开口,想来,这人于义父而言,的确是独一无二。 只要义父开心就好。洛南珏真正不爽的,从来只是义父不再留在第三联邦这件事。 连朝溪此刻倒没太在意这些,只是略带惊奇地挑了挑眉。虽然早已确定洛南珏口中的义父,就是自己的小毒蛇,可骤然被塞进这样一层关系里,仍觉得有些奇妙。 这份奇异感稍缓,他才抬眼看向楼霜醉。 恋人先生笑得狡黠又得意“我是他义父,那你自然就是他干妈了,难道不对吗?” 不过是对外的一个名义罢了,剑尊向来由着楼霜醉随心所欲地胡闹。 连朝溪笑着摇了摇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高阶愈合丹递过去“既然是长辈,总该给份见面礼。不同世界需求各异,许多东西不便相送,不过只是疗伤的丹药,想来在哪里都用得上。” 洛南珏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又认真端详了一番连朝溪那张同样也足以称得上是绝色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吧,我认可你了。若是敢对我义父不好……” 小豹子比了个凶狠的抹脖子手势。 作者有话说: 洛南珏是傲娇大玫瑰啊! 超可爱的吃醋哇呜哇呜,不想要妈妈,只想要爹爹。 第204章 大军集结尚需时日, 可破解对方程序、调取dcs相关资料,现在就能开始。 联盟的黑岩装置自然不可能送到第三联邦境内使用,若是真这么做, 黑岩的技术与核心构造早就被第三联邦彻底解析了。所以最终决定, 由楼霜醉亲自前往联盟营地操作黑岩。 黑岩运抵的第二天, 楼霜醉便动身前往。他本人倒是神色淡然,毫无紧张之意, 只是踏入营地时扫了一眼, 便察觉联盟这边气氛紧绷,甚至专门安排了人手暗中盯着他。 人群中,他只认得一张面孔——联盟主席孟青瑜, 如此大人物,竟亲自前来迎接他入营。 孟青瑜生得极好, 不然当年楼霜醉挑选贴身伴侣与适配抑制剂时,也不会偏偏选中了他。黑发蓝眼,瞳色是清浅的冰蓝,琉璃珠一般剔透漂亮。 孟青瑜定定地看了楼霜醉片刻,握手时故意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热络“好久不见, 能在联盟营地见到你, 我真的很高兴。” 楼霜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我也很高兴, 你不仅还活着, 还坐上了联盟主席的位置……看来你当年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 用处不小。” 孟青瑜身为被怀疑是卧底的高危人物,楼霜醉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早已刻意避开了所有联盟核心机密,透露出去的都只是些无关痛痒的信息。真正帮孟青瑜平步青云、坐稳高位的, 是有关帝国的绝密情报。 在第三联邦建立之前,帝国与联盟分据星河两端,中间横亘着一片贫瘠混乱的星系,两边都不愿真正管辖,却又不约而同地在此地征税。三大黑暗势力——佣兵、刺客、星盗,正是在这片夹缝之中诞生。 双方都往这三个机构里安插过卧底,却又没将这些势力视作心腹大患,因此许多不便亲自出手的行动,都会向三大组织下达委托,佣兵联盟因为性质原因在其中最受欢迎。也正因如此,佣兵联盟手中掌握的情报,向来比其他势力更多更杂。 孟青瑜正是靠着这些帝国行动情报,多次帮联盟规避损失、重创敌军。到后来卧底身份暴露、撤回联盟之后,他一路连升三级,仕途一路绿灯。也正因如此,帝国对他恨之入骨。 此刻,这位昔日卧底、也曾是他旧情人的男人安静垂眸,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如同寒蛇般滑腻冰凉的触感,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晦涩难言的闷堵。 “是啊,多亏了你,才让帝国接连吃瘪。我确实该好好谢你……要不要跟我去吃顿饭?我做东。” 其实这段情分,早在孟青瑜卧底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就断得干干净净。佣兵联盟不念旧情,一路疯狂阻击,给他的逃亡之路添了无数凶险。 楼霜醉甚至曾亲自出手追杀,只是并未下死手,终究是给了七年相伴一丝情面。否则以他的手段,孟青瑜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即便手下留情,孟青瑜也险些命丧当场。 星际为数不多的三位sss级omega之一,地狱幽香信息素的主人,被黑暗星域称作“毒蛇盟主”的男人,本就强大到令人胆寒。哪怕留手,也差点将孟青瑜剥去一层皮。 也正是这场追杀,反倒帮孟青瑜洗清了联盟内部的怀疑——老情人对他的背叛恨之入骨,怎么看都不像是被策反的双向卧底。 楼霜醉不想和他共进晚餐,准确说,前任之间本就不该再有过多牵扯,更何况他如今已有心爱之人,于是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刺得人眼睛发疼“我们早就不是能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了,更何况,我已经有恋人了。” 像是怕对方不够明白,他又刻意补了一句“是恋人,不是一时消遣的情人。” 孟青瑜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了起来,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发出脆响。但能坐到联盟主席之位,城府自然极深,他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 语气带着几分黏腻的抱怨“您可真是狠心。”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在一起整整七年,他怎么能抽身得如此干净利落,半分留恋都没有……果然是条没心没肺的毒蛇。孟青瑜心底暗忖,当初他就想过,总有一天要把这人绑回来,锁在金笼之中,日夜加深标记,一步也不让他离开。 可再多偏执的念头,此刻都不能表露。最终,孟青瑜还是笑着将楼霜醉领进了基地内部。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50节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飞速滚动,系统警告声伴随着攻防交锋不断响起。智能院的顶尖天才与楼霜醉一同,在营地内连续奋战五日。 最终成功突破敌方防御,撕开重大系统漏洞,从中提取出大批核心资料,dcs相关数据恰好就在其中。 攻破之后自然还要面对敌方疯狂反扑,这场信息战前后持续了十余天。趁着这段时间,联军早已穿过世界壁,在空旷的时空缝隙中驻扎待命,随时准备发起总攻。 敌方阵营显然还未察觉自己的部署早已暴露,即便察觉到信息战异动,调查方向也完全出错。他们只怀疑是世界内部的起义军反叛者,所以到头来反应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旗舰舰首主炮充能的幽蓝光华撕裂黑暗,无数战机如蝗群般倾巢而出,等离子束在黑丝绒般的宇宙中织成一片猩红火网。不知哪一发炮弹精准命中,一艘护卫舰的护盾瞬间爆成刺眼白光,舰体扭曲崩解,金属碎片裹挟烈焰在真空中无声飞散。 引擎尾焰拖出漫长光痕,战舰灵活规避、转向、齐射。能量炮击中舰桥的刹那,整艘舰船化作一团翻滚的炽亮星云。炮火轰鸣震碎星海死寂,残骸在星河间漂浮,如同星辰陨落之后的灰烬。 最庞大可怖的主舰之内,洛南珏满脸杀意。一想到这群人引导屠杀平民、覆灭星系,让无数袍泽死在本可避免的灾祸之中,他便难以抑制心里的杀意。 他侧过头,对连朝溪微微颔首“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击溃他们的主力军队,为我们撕开进攻通道。” 连朝溪轻笑点头应下。 下一刻,战舰舱门轰然开启。连朝溪率先踏出,楼霜醉紧随其后,只慢了半步。 那是一幅足以震撼整个星域的场景。 恰如诸神黄昏,法天象地降临,这样仿若神话的场景竟然在信仰近乎湮灭的时代,重新降临于世。 合道期剑尊抬手举剑,原本寻常大小的长剑层层暴涨,体积远超星舰,甚至不比整片战场逊色。 银白色的法阵与灵力波纹自剑心扩散开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威势骇人。紧接着,无数层层叠叠的阵法之上,浮现出一柄又一柄杀意凛然的银剑虚影,在战场上铺开一幅华丽而致命的画卷。 楼霜醉立在连朝溪身后,墨绿色灵力自然融入银白色剑阵之中。藤蔓疯狂蔓延,不祥的紫黑色花朵层层盛放,飘散出带着剧毒的花粉气息。一艘敌方星舰躲避不及,顷刻间便融成一滩滚烫铁水。 玄水蛇自他背脊破体而出,在虚空中从容游弋,身形不断暴涨——从寻常蛇躯,到巨蟒,再到溪流般、江河般庞大,最后竟铺天盖地,威势丝毫不输虚空之中那柄擎天巨剑。 鎏金竖瞳居高临下,与楼霜醉如出一辙,宛若俯瞰众生的魔神。 “我靠……那是老大的精神体?”三点指挥着一支舰队,抬头望见这一幕,当场愣住。 楼霜醉如今的元婴形态,与他身为omega时的精神体极为相似,唯一区别只在头顶那对犄角,所以以前认识他的人理所当然地误会了。 通讯另一端,帝国女王关闭了全域通讯,回头望向身旁之人,神色复杂难辨“让那两位别闹得太过火。楼霜醉必须跟着那位域外之人前往其他世界,第三联邦如今已是如日中天,我们承受不起再多一个无法抗衡的存在。” 遮天蔽日的黑蛇与那柄足以镇压一界的长剑,连己方盟友见了都心生忌惮,直面其锋的敌军更是被那恐怖威压压得近乎绝望。 研究所早已压下相关视频,并非所有人都清楚……这位黑发金瞳的男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敌方星舰如同扑火飞蛾,但凡敢发起反击,尽数惨叫着陨落。数十万大军,不过片刻,便所剩无几。 墨绿色藤蔓从废墟中翻找出几名活口,又将残存的星舰尽数捆缚到身前。 “让你们能做主的人出来谈判,否则——”藤蔓带着威胁之意,轻轻拂过世界壁,只是短短数秒功夫,对方耗费无数心血从数十个世界掠夺而来的成果,便尽数化为乌有。 所以他们不得不妥协,正如当初面对连朝溪的洛南珏。 五日后,敌方使者抵达世界之外的战场。 谈判自有谈判的规矩,可在绝对武力压制面前,他们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联盟、帝国、第三联邦自有各自的诉求,而楼霜醉与连朝溪要的,只有一样。 一份厚重的白色名单被狠狠甩在使者面前。楼霜醉神色冷厉,语气不容置疑“名单上所有人,我要他们的命。还活着的,完好无损送到我面前;已经死了的,骨灰也必须带来,我自有办法验证真伪。” 使者不明所以地拿起名单,目光扫过几个熟悉的名字,脸色骤然大变,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能这样,这些都是高层要员,毫无缘由——” “毫无缘由?”连朝溪的声音冷冽刺骨,他轻笑一声“你们为了世界壁,策划过多少龌龊勾当,心里没数吗?实话告诉你,我们本就不属于这一界,此行只为复仇。交出这些人,此事便了;若是做不到——” 他宽大的手掌微微下压,悬停在虚空之中的长剑随之而动,剑尖微微下压,直指世界壁。 作者有话说: 我买盲盒是一个月买一个的,而且一般都买那个最出名的牌子,但这几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连续重复三个一模一样的了,我都怀疑是商家记住了我的地址故意坑我…… 第205章 使者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紧接着, 整个世界就彻底乱了。那份名单牵扯到无数高层,就连已经死去两三年的前任皇帝,都要被挖坟掘墓, 取出骨灰。 人性本就禁不起考验。明明口口声声说着是为了世界存续, 可到了生死关头, 所有人都原形毕露。嘴上叫嚷着,明明是惠及众人的事, 凭什么只有自己去死, 要死便一起死,这世上本就没有无罪之人。 楼霜醉自然清楚,即便没有网络监控, 早在提出要求的那一刻,他便预料到事情一定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可他根本懒得插手。 这是他们的内斗,与他这个受害者家属何干?他只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足够,至于对方内部如何协调,那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事实证明,这种事本就该交由他们内部解决。面对世界的生死存亡, 不过五天时间, 各方势力便动用暴力与威胁, 强行将名单上的人悉数押送而来。 就连先皇的玉石骨灰盒,也顺利送到了楼霜醉手中——他原本还以为, 这些人会开出条件, 想要保住这最后一点颜面, 看来,死人终究是没有所谓尊严可言的,反正也不会出言反对了。 他微微眯起眼, 既然这些人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他抬手打开骨灰盒的搭扣,当着使者的面,轻轻一挥,便将那位旧主的遗骸挫骨扬灰。 被带来的俘虏中,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叫,更多人却是或恐惧或惊慌地望着楼霜醉。可这位金眸的恶魔却未曾看他们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人群之中,唯有赵卿禾是个异类,他冷静得近乎反常,脸上带着一种坦然赴死的从容,甚至还有余裕静静打量楼霜醉,打量着这位即将对自己降下审判的人。 那双鎏金眼眸,究竟有多可怕呢? 初见时,它像是世间最珍贵的瑰宝,哪怕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也难以求得。 那是漫天繁星,是清冷月华,是一切华贵与权势的象征,引得世人趋之若鹜,飞蛾扑火。 可它真的是一枚胜者可得的宝石吗?真的是无害而美丽的月华,能为前路照亮方向吗? 不是的,从来都不是。 那是滚烫的融金,是从破碎大地中喷涌而出的炽热岩浆,是大地的血液。 而大地,从不是任人欺凌的孩童。祂的血液滚烫,足以融化骨髓,焚毁魂灵。 所以那抹金色,从来都不是凡俗金钱,而是神罚。 重逾千斤,一念之间,便让人万劫不复。 赵卿禾心中似有恍悟,可他从不后悔,也早已无路可退。他心里是明白的,自那份提案上交的那一刻起,他便再无退路,无论初衷是为国为民,还是单纯畏惧权势,都不能后退了。 他垂眸,再抬眼时,只见那位素未谋面、只在系统传回的消息中见过零星记载的白发仙人,轻轻抬手,按在了那位金眸恶魔的肩上。而那条剧毒的毒蛇,竟真的收敛锋芒,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凛然剑气自剑尖迸发,却被极好地控制在咫尺之间。 “你叫什么名字?” 剑尊开口,语气算不上尖锐,只是神情间透着一股冷意。 被问到的人战战兢兢片刻,大约也知道自己逃无可逃,终究还是瑟缩着开口:“陈……陈文。” 连朝溪从成堆的资料中抽出一张纸页,指尖掐诀计算,片刻之后确认眼前之人并未被顶替,正是本尊。 “大一统时代序列的交际部门主事,几乎所有扰乱和平年代的朝堂秩序的阴谋诡计,皆出自你手。” “罪无可恕,当杀。” 话音落下,一道银芒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转瞬便掠过脖颈,人类沉重冗杂的身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原来身居高位者,死去时也与普通人别无二致,不过是一具由水与蛋白质构成的躯壳,不能跑,不能动,也不过如此。 耳边响起刺耳的尖叫,剩下的人望着那两位仙人,眼神却如同在看两位魔头。 可何其讽刺,他们用千万年后的科技挑起异世界的战乱,致使异界生灵涂炭,高楼倾塌,农田荒芜,瘟疫横行,河流倒灌,遍地皆是尸骸。在那些异界之人眼中,他们又何尝不是恶魔? “弱肉强食,实力至上。”楼霜醉跟在连朝溪身后静静看着,文明与文明的厮杀,竟让他窥见了上古洪荒的生存法则。 想来无论世界如何发展,最原始的规则,从未改变。 连朝溪逐一审问,逐一处决。当然,也有手下留情的。若是那些涉事不深、未曾参与过多恶行的底层研究员,他便只废去对方右手——星际科技足以造出以假乱真的假肢,不过是代价高昂,他们要记住的,永远是这一场教训。 其间有人不愿报上姓名,妄图拖延时间。连朝溪垂眸轻轻一叹,抬了抬手,楼霜醉便心领神会,适时递上真话丹。不愿开口的,便直接喂下一颗,半分拖延的机会都不给。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三天三夜的清算,终于走向了尾声。 赵卿禾,恰好是那最后一个。 想来也是命运弄人。他是一切的开端,是研究所的第一位研究者,到头来,竟然也是收尾之人。如同一个无解的莫比乌斯环,首尾相连,生死相对,从开头便知晓结局。 这一次,不等连朝溪发问,赵卿禾便主动自报姓名“我叫赵卿禾,dcs项目的创始人。” 连朝溪眸色一凝,并未立刻动手“……创始人?” “是,一切的源头。你们若要清算,我才是那个最为罪无可赦的人。”赵卿禾平静点头,没有半分退缩,也没有半分恐惧,目光径直看向楼霜醉。 “我看过你送来的记忆,本以为……概率那般渺茫,我们不至于倒霉到这个地步。” “可你还是来了。”他垂眸,忽然想起古地球时代的墨菲定律,直到这一刻灾难终于降临在自己身上,他才真正明白那定律的恐怖。 又或许,这便是因果报应,欠下的一切,终将以血肉灵魂偿还。 楼霜醉望着他,金色眼眸冷得刺骨“是啊,我还是来了。其实我迟早都会来,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区别。” 赵卿禾凝视着那双威严慑人的眼,忽然轻轻勾起唇角,笑了“是啊……毕竟是……”毕竟是天罚,是第一眼见到,便知道避无可避的……天罚。 可他依旧镇定,甚至毫无悔意,只是缓缓垂下眼帘“若牺牲其他世界,能救我的家园于水火,若这份残忍,能换来我的世界延续……我不后悔。” “时至今日,我依旧不后悔。至少,我试过了,至少我所做的一切,切实拯救过我的家园。”白衣研究者坦荡无惧,摊开双手“来吧,杀了我吧。” 连朝溪没有动,楼霜醉也没有。 片刻之后,终究是连朝溪先轻轻一叹,他看向了楼霜醉“给他个痛快吧,便算是嘉奖他这份坦诚赴死的勇气。” 金眸仙人冷哼一声,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银芒顺势落下,最后一颗头颅滚落深渊,彻底消失在时空裂缝的狂风之中。 不知是否巧合,就在这一刻,裂缝之中逸散出世界摩擦的幽光,似乎是点燃了无边的仇怨与黑暗的火焰。 至此,尘埃落定。 换作别处,楼霜醉定会留下处理后续再走,可偏偏第三联邦是洛南珏掌权。对自己亲手教养出来的继承人,楼霜醉万分放心。 反正经此一事,那个派出系统的世界必定会混乱许久,受到这般震慑,往后也该安分一些,应当不会再闹出大麻烦。 他甚至没有等莫忧研究出跨越漫长时空的方法,只留下一道通往辰月宗主峰的精确坐标,便随手撕开时空裂缝,踏上归途。 外界不过短短数月,可因时空流速之差,在温书年看来,这两人已经翘班十几年。寻常离开几十年倒也无妨,可问题在于,楼霜醉刚刚斩杀魔君,仙界卧底尚未查清,如今仙界正是一片混乱。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把烂摊子丢给我,自己跟连朝溪私奔去了。” 温书年面无表情,楼霜醉几乎能从他脸上看出“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温书年毫不犹豫地将所有事务丢回给楼霜醉,临走前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连楼远呢?” 啊不好,当初跟连朝溪一同失踪的徒弟,还没找回来。又或者说发生了太多事情,楼霜醉竟然没想起来要去找人。 修仙纯爱文里当掌门 第151节 虽说早有预料,以他的体质,在仙界待不长久,可…… 楼霜醉自知理亏,低下头:“对不起,忙着清算那个投放系统的世界,我一个不小心……把他给忘了。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立刻……” 温书年震惊,温书年无语,温书年拍桌而起。 “你当然得处理!辰月宗的事,我几百年前就全都交给你了,你不处理,难道要我来?!别想借着这个理由继续翘班!” 至于连楼远…… “你处理工作,我去帮你找人,就这么定了。”前宗主只是通知,并非商量。毕竟他闲散多年,实在不想再高强度操劳。 楼霜醉没有反对,只是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温书年“若是您能找到他,麻烦帮我转交。我有预感,他大概无法跟我们回来,就算回来,也终究会再度离开。” 温书年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只是他多年不理俗事,并不清楚连楼远的命格,只觉得这小弟子性子温和,很是讨喜。 他盯着楼霜醉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接过储物袋,临走时候还不忘冷哼一声“……行!我这就去帮你找人。” 至于能否找到,途中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那便是很久很久以后,才会被人提起的旧事了。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正文就全部完结啦,番外列表与作者的下一本书已经出现在了作者有话说里! 这是我的第一本原创,虽说成绩不算是很好吧,但还是有不少读者愿意阅读这篇文笔青涩的文章,很高兴大家能陪伴我这么久,也很高兴所有看到结尾的宝贝们能看到这里。 霜醉是我写出来的第一个原创角色,是我xp的集合体,是我对仙侠所有的幻想。他本质上不是个特别好的人,因为他残忍弑杀,但他是个对历史对长远发展来说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他,也希望大家都能喜欢他! 所有小说都会走向结尾,但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感谢大家的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