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美貌的炮灰攻[穿书]》 第1章 《隐藏美貌的炮灰攻(穿书)》作者:杜里【完结】 文案: 1. 楚容穿成万人迷主角受的凡人未婚夫。 书中,原主样貌丑陋,不得不以面具示人,身无半点修炼天赋,和主角受的婚约还是携恩强换来的。 可原主毫不知足,以主角受的名义四处招摇谋取利益,甚至意图染指主角受。 引得修真界中倾慕主角受的攻们不满,将其害死,尸骨无存。 楚容穿过来之际,原主以主角受名义做的事被戳破,主角受阴寒森森的本命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半年之后,宗门守山大阵开启,你自行离去。” 2. 深知修仙者与凡人的差距,楚容一改原主作风,规规矩矩做人,对主角受不逾越半分。 “装腔作势。”主角受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被前来献殷勤的主角攻们捕捉了个干净。 夜色浓郁。 攻们潜入后山,却见清泉池中人衣衫半褪,乌发披肩,玉白手指勾着丑陋骇人的面具。 听到动静,池中人微偏过头,唇色嫣红,昳丽如仙。 3. 半年之期不到,原主以前做的勾当便泄露了出去。 仙门百家纷纷向宗门讨要公道,青阳天宗上下都劝诫主角受推楚容出去消平风波。 楚容正要主动站出来。 几个主角攻却先一步开口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该牵连无辜,认罪之前,仙门百家为证,作废天道婚约。” 仙门百家闻言,没有任何异议。 却无人看到,几个攻落在楚容身上幽深暗沉的眼神,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温度。 排雷x指南: 万人迷,配角全员单箭头主角,主角只回应正攻 拒绝写作指导,弃文不必告知 非常感谢宝宝们的喜欢与阅读,啵啵~ 修为等级参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特注:元婴是分水岭,元婴之下,皆为蝼蚁】其中每一个阶段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穿书 轻松 万人迷 炮灰 主角:楚容 宁渊 配角:很多 其它:万人嫌变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炮灰攻比主角受还美,不科学! 立意:眼睛看到的未必都是真实的。 第1章 凌晨四点半,世纪花园公寓还是灯火通明。 浅棕真皮长沙发前,一道颀长的身影微蜷曲着一条长腿席地而坐。骨节分明的白皙指节,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手侧边放着一杯见底的浓黑咖啡,在杯子四周还散落着好几包速溶咖啡的包装纸。 电脑屏幕的光投照在青年高挺的鼻梁上,脸庞昳丽得惊人,皮肤白得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 忽的,屏幕左上角缩小的聊天框里传出振响,打破满室的寂静,公司小组群里冒出来一条新消息。 【组长:上班之前,我要看到新项目的策划方案】 看样子,又是一个不眠夜。 楚容疲倦的捏捏眉心骨,拿起咖啡杯,起身准备再去泡上一杯,他的双腿却猛地一软,身形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 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茶几尖角,刺眼的鲜血缓缓在楚容的脸上流淌开。 楚容眼皮沉重的微颤,一点点的闭合上。 _ “楚容,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楚容再度恢复意识,一道冷冰冰的质问就在他混沌的脑袋里炸开,令他头痛欲裂。 楚容痛苦地蹙眉,轻轻摇晃脑袋,好半晌才聚集起一点儿力气,缓缓地抬起头来。 有些模糊的视野里,映入镶嵌成片的蟠龙纹青玉地砖,一双精细云纹白靴,踩在地砖之上,顺着靴面往上,是一张比电视上男明星都要出色的脸。 青年容颜清雅绝伦,墨色长发高束,五官长得近乎完美,居高临下的睨着他,眼底是没有遮掩的厌恶憎恨,仿佛他是什么大奸大恶的罪人。 楚容涣散的眼眸微颤,这个人是谁?他不是在家里加班吗? 半跪趴在地面的男子仰着头,身体蜷弯着,丝绸般的黑发滑落肩膀,露出脸上的面具。 面具以蓝灰色为主,额角布满不规则凹凸纹,眼睛位置狭长,中间镂空,以红金两色点出眼珠,嘴巴部位呈半张开中空,两根细长的牙齿分布两侧。 诡异、怪诞、惊悚,仿佛是地狱里的魔鬼,如是胆小之人,瞧上一眼怕是能吓破胆。 岑衍是修行之人,不惧鬼神,一张面具还吓不住他。 他见楚容来回摇头,以为楚容还想要狡辩,浑身散发出一股幽冷的气息,扬手一挥,数十张写满罪状的供词丢向楚容:“庆元亲口招供,是你逼迫他交出灵石,你居然还在抵赖!你看看,上面哪一条是冤枉了你!” 三年前,是楚容多次以救命之恩相要挟,他才会破例带楚容回青阳天宗,本以为楚容是凡人,没什么能耐,不会掀起风浪来,哪知却在神不知鬼不觉之处,打着他的名义,四处招摇撞骗。 要不是近日他察觉到一些端倪,暗中调查,他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供状洋洋洒洒散开,飘落在楚容的身边,楚容下意识从眼角斜瞥了一眼,只见上面用繁体字写着剜眼割舌、鞭笞断肢、胁迫勒‖索、狂敛钱财……直接、间接的受害之人遍布青阳天宗,有三人生生断送性命,甚至还有线索指向宗门之外,也有人遭到迫害。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楚容吓了一跳,身体受惊地往后退,却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殷红血液流出,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往下淌,楚容微微怔愣,本能抬手摸上脖颈,摸到一手的鲜血,这才后知后觉到他的脖子上一直架着一柄剑。 长剑细窄,雕刻繁复的纹路,寒光森森,通体逸散着灵力,一看就不是凡品,在靠近剑柄的位置,用繁体字刻着一个殷红的衍。 楚容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这不是《天逍录》里主角受的本命灵剑吗?! 楚容在闲暇之时,偶尔会看一看网络小说,《天逍录》是他看过很火的一本耽美修仙文,里面的主角受岑衍出身人间商贾之家,自幼天资出众,仙门百家下人间收徒,岑衍被青阳天宗一眼相中,收入宗门悉心培养。 岑衍聪颖自律,悟性极高,短短三十载修为便达到金丹后期,百年之内突破元婴指日可待,这样的资质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独一份。 岑衍长得又清雅脱俗,仙门百家里钦慕他之人不计其数,书里与他纠缠不清的有名有姓的男人就有好几个,青阳天宗上下更是无一不喜欢他,说岑衍是个万人迷,一点儿也不为过。 等等! 楚容猛然想起面前人对他的质问,心头顿时咯噔一下,生出一股很不妙的预感。 他放下沾血的手,转头环顾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不远处,云顶檀木作梁,一座巍峨的大殿庄严伫立。 在大殿前站满了人,服饰大同小异,皆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方向,神色与岑衍如出一辙。 不正是原文里,岑衍撞破未婚夫做的恶事,向宗门告发的场景? 在原文中,岑衍顺遂风光的人生里,唯一的败笔就是他的未婚夫楚容。同是出自凡间,楚容却样貌丑陋,没有半点修炼天赋,仗着曾经救过岑衍一命,便挟恩图报,不仅强行与岑衍缔结下婚约,还以岑衍的名头到处招摇谋取利益。 仙门百家里不知有多少人遭到他的祸害,然而,楚容依旧不知满足,野望不断膨胀,最后甚至将主意打到岑衍的身上,意图染指岑衍。 楚容这样的行为,自然是引起修真界中倾慕岑衍的男人们不满,用尽手段将他害死,尸体丢到深山野林里,任由野兽啃咬分食殆尽,尸骨无存。 所以,楚容呼吸陡然变沉,他这是穿书了?还穿成了与他同名同姓的主角受的凡人未婚夫?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岑衍心中浓厚的杀意随着气息不断向外扩散,收回灵剑,仰首望向殿前最中间的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请宗主按照宗规,处置楚容死刑!” 死刑? 楚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发白,不行! 不等楚容做出反应,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胡须花白的老者匆匆行近,宽松灰色长袍翻飞,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不可!” 鹤鸣躬身向宗主行礼,慈蔼温善的眉目满带着焦急之色:“不能杀楚容,宗主,他与衍儿还有婚约在身!” 近千百年来,修真界的灵气极速流失,灵气变得稀薄,导致修行越来越艰难,能开灵识的人很少,真正能引气入体进行修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修真界仙门云集,青阳天宗在仙门百家里的地位连名都排不上,宗门中的弟子修行者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占到,而在十分之一中,达到筑基的屈指可数。 第2章 故而天宗尤为爱惜羽毛,但凡有人伤及门内的弟子,一律杀无赦,楚容残害三名弟子,处死完全合乎宗规。 但是,坏就坏在,三年前楚容与岑衍缔结下天道婚约。 修行之人与凡人不同,缔结婚约要是禀明天道,誓约成立之后,一旦一方死亡,另外一方同样会受到牵连。 轻则境界跌落,重则根基受损,影响一辈子的修行。 岑衍是鹤鸣几百年所见,天赋最好的弟子,是天宗上下都极为看重的继承人,天宗的荣辱辉煌,几乎都系在岑衍之身,岑衍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宗主连慈也想到了这一点,敛着眉严肃的沉思,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意欲如何?” “不能杀,那就关起来,将楚容关押在云脊峰,不得踏出一步。等找到解除婚约之法,再交由执法堂,按照宗规处置!”鹤鸣说出他的打算。 修士修行乃是逆天而行,没有人会将修行前途放在外人身上,在修真界哪怕是结道侣,也不会有人会告天道。 故而,关于解除婚约的记载很少,鹤鸣等人完全无从下手,但是,再难他也会想办法解除婚约。 修行者要杀凡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失去婚约的庇护,天宗要碾死楚容,宛如捏死一只蚂蚁。 如此一来便不会波及岑衍,还可以告慰被楚容残害的弟子,给宗门上下一个交代,即便是日后真有受难的外宗人找上门,他也能借此平息怒火,两全其美。 目前来说,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连慈点点头,正要一锤定音,一道嘶哑沉闷的声音早他一步响了起来:“我没罪。” 在场的青阳弟子,下意识看向声源处。 男子单手撑着地,缓缓的站起身来,身段挺拔修长,衣衫凌乱,脖颈上的剑伤冒着血,似一条艳红的小蛇,顺着他细腻的肌肤上滑下。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细微的变化,艳逸得惊人,一瞬之间,令人神魂颠倒、心醉神迷。 连他脸上恐怖骇人的面具,都下意识忽略掉,只把持不住地想要靠近他。 众人双目失神,不自觉屏住呼吸,目光久久没办法挪动。 他不能被关。 楚容通读全文,熟知后面的剧情,在原文里,原主被关进云脊峰,虽是暂时捡回一条命,但是看守的弟子日日折磨原主。 原主怎么杀害三名弟子的,那些人就怎么对原主,到后期,原主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命。 楚容指着地上散落的罪状,面具后的眼睛,直视向连慈,一字一顿将原主的罪全盘推翻:“我没罪。我没有杀宗门弟子,我没有利用岑衍的名义在人间敛财,我没有威逼胁迫任何人,这些指证与我无关,我不认。” 一众人回过神来,便听到这一番话,顿时气的发笑,一张张证据就摆在楚容的面前,他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无罪? 连一向好脾气的鹤鸣,都阴沉下脸:“证据确凿,容不得你胡搅蛮缠。清明,把他拖回云脊峰!” 鹤鸣叫来随行的弟子,弟子恭敬领命,上前扣住楚容的肩膀,往外拖拽。 弟子用的力道很大,楚容关节错位,肩膀近乎被强行卸下,疼的他脸色惨白,嘴唇不见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冒出来,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难道他真的摆脱不掉原主的结局? 楚容的思绪乱成一团,蝶翼似的眼睫低垂着,在面具上投下一片阴影。 想到刚在罪状上看到的文字,他的头皮一阵发麻,求生欲在一刹那达到顶峰。 楚容强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拼命挣扎着,在脑海里疯狂搜索全文,寻找破局之法。 忽然,一道灵光划过脑海,楚容大声喊道:“真言珠!真言珠能辨真假,我所言是不是真的,用真言珠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新文新开张,宝子们多多收藏评论呀,啵啵 与以前一样,狗血,万人迷,修罗场多多~ 祝宝宝们看文愉快~ 第2章 真言珠,顾名思义是一种能辨别人言辞真假的法器,任何人都不能在真言珠面前说谎。 修真界不少仙门都有真言珠,青阳天宗也有一颗。 站在殿前的弟子们相视一眼,哄笑出声,还以为楚容要说什么,没想到居然是自寻死路。 在真言珠面前说假话,可是要遭到反噬的,很多修士都承受不住,何况楚容只是个凡人,恐怕还没进云脊峰,就肢体残缺,变成个废人。 反之,要是真言珠判定是真话,那么宗门就要无条件认定楚容无罪。 但是,楚容怎么可能会无罪呢? “你的罪条条铁证如山,哪里需要用上真言珠。”鹤鸣的想法与众人不谋而合。 楚容一事,关系重大,他不想浪费无关心力,向清明递去眼神,示意他快将楚容拉下去。 楚容岂会如鹤鸣所愿? “怎么,你们是在心虚,怕真言珠证明我是清白的吗?”楚容不顾肩膀的疼痛,身体前倾,奋力抵抗,同时口中继续高声胡说八道:“自从进入天宗,我循规蹈矩,从不与人结怨,你们要是看不起凡人,大可以直接让我下山,而不是强行将无中生有之罪名,安在我的头上,擅自对我动用私刑!” “堂堂修真仙门是要以多欺少,联合欺压我一个凡人,我救下岑衍,好歹算青阳天宗半个恩人,你们这般欺辱恩人,传出去不怕仙门百家耻笑吗!” 短短几句话,便将众人变成忘恩负义、恃强凌弱之徒,在场的弟子简直对楚容的脸皮无耻程度,叹为观止。 鹤鸣胸腔里的愤怒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上涌,气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起手臂,快速摆两下,厉声对清明道:“带走!快把他带走!” 清明眼神一沉,掌心凝聚灵力,正想要将楚容一掌拍晕,岑衍伸出手,抓住清明的手臂:“等等。” 岑衍看向楚容,语调又冷又冰,闻之叫人胆寒:“楚容,你想要死个明白,好,我成全你。” 楚容说的话的确是诡辩,但是有一句没有说错,楚容确实救过他的命。 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岑衍不介意多走一道程序,让楚容彻底死心,反正最终的结局不会改变。 鹤鸣皱眉,神情间有些不赞同:“衍儿,他的话不能信。” 楚容要是什么纯善之人,也不会做出这么多恶事。 “我知道,此事之后,我会依师尊所言,与他解除婚约,这次当是还他最后一点儿恩情。”岑衍不为所动,放下手,躬身请示连慈:“请宗主取真言珠一用。” 看出岑衍心意已决,连慈不再说什么,他手腕一翻,一颗巴掌大小的圆球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圆球是透明的,类似楚容在现代所见的水晶球。 连慈挥动长袖,真言球便受到无形灵力的推力,漂漂浮浮到楚容的面前。 “手放上去,握住真言球,回答本座的问题。”连慈三言两句告知楚容该怎么做。 楚容回头看清明,清明面无表情松开他的肩膀,他整条手臂面条似的直直垂下。 拉扯到错位的关节,楚容禁不住又抽吸一口气,看着断掉的手臂,他咬咬唇,心下一狠。 博!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死刑立即执行与死缓,不都要死?他一个都不想选。 放手博一博,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楚容打定主意,抬起完好的另一只手,按照连慈所言握住真言球。 连慈曲指,弹出一道灵力,驱动真言珠,问出第一条罪:“你有没有杀我宗门三名弟子?” 楚容微微闭眼,眼神清亮,口吻坚定:“没有。” 所有人屏息凝神,视线全部都集中在殿下的楚容手中的真言珠上,在楚容的话落下的一刻,真言珠闪烁,发出一阵刺眼白光。 所有人惊愕的眼睛瞪大,脸上的表情尽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楚容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岑衍清雅的脸庞也有些皲裂,他死死盯着真言珠,眼神里充满惊诧。 怎么会? 楚容的罪证是他一一收集的,三名弟子死之前,楚容是他们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三人出事之时,楚容也不在房中……种种证据都指向楚容就是凶手,不应该会出错啊。 不。 不要慌,还有其他证据。 岑衍甩给楚容的罪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证据,所有的证据他都已经交给宗主。 岑衍远远看了一眼连慈,心下安定下来,静静听着连慈问出第二条罪:“你有没有以岑衍未婚夫的名义,招摇撞骗,在人间大肆敛财?” 楚容语气不变,嘶哑的声线不大不小,正好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没有。” 真言珠闪烁,再度发出一阵白光,楚容说的话还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这下岑衍再也无法淡定,他交给连慈的证据中,就有楚容大肆敛财的账本,上面还有楚容的亲笔签名,绝不可能作假。 第3章 岑衍薄唇抿成一线,往前两步,嗓音有些急切道:“恕弟子冒犯,敢问宗主真言珠是否有问题?” 否则,楚容满口谎言,真言珠怎么会给出回应? 这话问的有点冒昧,但是连慈看过账本,属实是很明显的证据,然而真言珠偏偏判定楚容是真话。 说实话,连慈心里也开始有一些不确定,难不成真是真言珠有什么故障? 连慈五指张开,收回真言珠,注入一道灵力进真言珠,仔细检查。片刻,他无奈的叹出一口气:“没有。” 真言珠没有问题。 换言之,楚容说的确确实实是真话。 楚容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松出口气。看来,他博对了。 真言球确实能识别真假,但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个形式的测谎仪罢了。 测谎仪能不能测谎? 能,但也不全能。 只要心理素质够高、扛精神压力的能力够强,测谎仪不过就是一件死物,恰好,楚容作为现代人,最不缺的就是抗压能力。 退一步来说,做错事的是原主,他不过是不知何故进入原主的躯壳,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原主所做之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所以,楚容一点儿不虚。 隔着面具,众人看不到楚容的表情,楚容反问道:“现在,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吗?” 后面还有很多条罪状,他们不信楚容一条都没做。 连慈眼神微暗,深深看着楚容,抬手将真言珠推回,一条一条罪问下去。 然而,很可惜,事实与众人的预想截然相反,真言珠次次都发光。 耀眼的白光从楚容的指缝间穿过,将他的手指照的根根分明,莹白剔透,似用上好美玉雕琢而出的一般。 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也将所有人的希望粉碎。 诡异的安静一点点在殿前漫延开,众人看着真言球的光在楚容掌心下渐渐消失,无一人说话。 楚容松开真言珠,上挑的桃花眼眼尾晕着一点儿绯色,目光一寸寸从一众人的脸上刮过去。 “这下,我算是自证清白了吧?”楚容望向连慈,音色里带着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连宗主,你说呢?” 真言珠的规矩,所有人都知道。 哪怕指向楚容的证据再多、再确凿无疑,他们也只能判定楚容无罪。 连慈是一宗之主,这点儿信誉还是有的,他金口玉言,给出最终裁判:“楚容无罪,从今以后宗门上下,不得再议论此事!” 弟子们哗然,但是无可奈何,宗主发话,不能不从。 “连宗主英明,不过,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掳来,泼我一身脏水不说。”楚容强装着镇定,忽视掉四面八方恨不得撕掉他的视线,低头扫过不自然下垂的手臂:“还伤我一支手臂,这账要怎么算?” “修行之人的宗旨是庇护苍生,你们的职责是该护佑我,眼下却伤我至此。”楚容语气微微一顿,话是对着连慈说的,余光却飘向黑着脸的鹤鸣,话里话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修士平白无故伤人,连宗主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休要血口喷人!”鹤鸣脸色阴黑,眉毛倒竖,怒声喝道:“你做下那么多恶事,我关押你去云脊峰,是想格外开恩留你一命,你不知感恩倒算了,居然还倒打一耙!” 感恩? 在原剧情里,鹤鸣一直很看不起原主,原主被关押进云脊峰,遭受那么多折磨,就有鹤鸣的默许。 暂且不提原主做的事,仅是刚刚鹤鸣避重就轻、颠倒黑白的话,就足够令楚容感觉到火大。 楚容冷笑,眼里的温度一点点下降:“鹤长老老眼昏花,是看不清真言球发光,还是耳朵不好,听不到连宗主刚说的是什么?我是清白的,强拉清白之人去关押,鹤长老还要我感恩?” 之前要不是他拼命抵抗,只怕他这会儿已经与原主一样,关在云脊峰。 “你!”鹤鸣哑口无言,气得脸红脖子粗。 “够了。”岑衍双手紧捏成拳,生生压下胸腔里沸腾的杀意,站出来挡在鹤鸣的面前,白皙的面孔上覆满寒霜:“所有的事,是由我而起,我向你道歉。” 岑衍弯腰,对着楚容鞠下一躬:“你肩上的伤,我会负责。” 连慈也适时出来打圆场,指向清明:“你,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楚容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他所求,不过是一线生机。 毕竟确实是原主做错在前,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要是再不依不饶,只会适得其反。 楚容保持着镇静,微躬身向连慈行一礼,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章 殿前的众人眼睁睁看着楚容离去,无一人阻拦。 楚容也没心思去理会他们,错位的肩膀传来一抽一抽的疼痛,让他难以忽视。 他沾血的手指按住肩膀,按捏几下找到关节的位置,左右这么用力一扭。 咔嚓! 清脆的骨头相错声响起,错开的关节恢复原位,疼痛也消减许多。 楚容面具下没有血色的唇瓣微微分开,轻呼出一口气,继续一步步朝着文中主角岑衍的居所而去。 楚容空间想象能力强,很快通过文字描述,找到准确的地方——雾凇居。 雾凇居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府邸,府邸类似故宫里的四合院,规格大而清幽,周遭漂浮着白云,恍若是耸入了云端。 原主与岑衍有婚约,进入天宗之后,与岑衍住在一起,房间与岑衍相邻,一墙之隔。 楚容推门而入,出乎意料的,原主房内很干净,风格是与院外一致的清幽,窗扉半开,窗台摆放着两盆摇曳生姿的紫兰花,煞是好看。 空气之中,隐隐飘散着一股馥幽的兰花香。 楚容深吸一口,一路强装的冷静再也维持不住,后知后觉的恐惧爬上神经,让他的四肢有些发软。 楚容手抓住门扉,准备去窗边的书案前坐下,一股凶猛的疼痛突然席卷而来,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在他的骨缝之间缓慢地来回搅动,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刹那变得模糊。 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冒出来,楚容胸膛剧烈起伏,痛苦的喘着粗气,身体遏制不住的发抖。 楚容浑浑噩噩扑倒在地上,四肢蜷缩,双掌紧压着腹部。 疼。 疼疼疼。 疼痛像一双无形的手,从内脏深处慢慢捏紧、捏紧、越来越紧,直让楚容几乎晕厥过去。 楚容费力的睁开眼睛,往门外望去,试图找个人求救,体内的痛却仿佛涨潮的浪涛,一波一波的席卷冲刷着他,不给他一点儿喘息的机会,让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楚容紧咬住嘴唇,贝齿深深陷入咬红的唇肉,刺破最外层的皮,唇瓣流淌出鲜血,才勉强没有晕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楚容终于感觉身上的疼痛在慢慢消减,他大口喘着气,唇上的血渗进齿缝,染红牙齿,嘴里面满是血腥气,全身脱力,衣衫凌乱,领口浸润透脖子上流下的鲜血,血痕斑驳,发丛里、脖颈上、脊背上都是汗水,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活过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楚容闭了闭眼,浓密长睫沁着汗水,湿成一缕一缕的,泛着胭脂绯红的眼尾隐在面具的阴影里。 忍着骨子里的余痛,楚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的力气消耗太厉害,往前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楚容偏头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的檀木榻、深棕茶案、袅袅生烟的香薰炉……一切的一切,与他所住的复式公寓是天壤之别。 楚容再次确定,他是真的穿书了。 楚容心绪复杂难言,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七岁时父母意外双亡,他勤工俭学,靠着助学金、奖金读完大学,毕业之后顺利进入名企大厂。 前段时间,企业接到一笔大单,只要成功完成,他很有希望能升职加薪。 可哪知一个转眼,什么都没有了。 楚容低垂下眼睫,掩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一步步走向木榻。 木榻垫着棉絮,触感还算软和。楚容坐在榻边,身体侧靠着榻栏,下意识抬手要擦脖颈上的汗,手指却无意碰到一个坚硬物。 楚容动作微微一顿,他的记忆很好,《天逍录》是他看过最长的一篇文,很多原文描写他记得很清楚。 想到原文里提到原主样貌丑陋,不得不终日以面具示人,楚容骨节分明的白皙五指张开,在脸上抚过,指腹下果然摸到一张凹凸不平的面具。 楚容看不到面具是什么样,但从他摸到的触感来看,面具恐怕并不好看。 楚容食指与中指分别按住面具两侧,手上微微用力,面具却没能取下来。 楚容疑惑地蹙眉,手中加重力道,面具还是岿然不动。 在原文里,直到原主死亡,都没有描写过原主摘下面具,难道这面具摘不下来? 第4章 楚容松开手指,指腹按住面具的边沿,顺着轮廓按抚,不知按到何处,楚容听到很轻的一声咔哒,上一刻还仿若固定住的面具,与他的脸脱离开来。 楚容缓缓拿下面具,随着面具的下移,一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庞一点点显露出来。 高挺的鼻梁,眉眼憾人心魄的瑰艳,昳丽得近乎妖异,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睛内勾外翘,眼角微微上挑,轻轻一扫,便能让人的心似被剜了去,只知随着他眼波流转而起伏跳动。 肌肤细腻,莹白如玉,唇上被咬破的地方,溢出红艳的血珠,让本来颜色偏淡的薄唇,变得犹如涂了唇脂般殷红。 在他本身带来的的绝艳之中,又平添了一丝蛊人的欲。 楚容毫不知情,他低头打量着手中的面具,看着他手指按住的地方——在面具靠近耳朵的位置,微凸出一小块,应该就是控制面具不掉落的开关。 面具内部光滑,隐隐飘散着一股药香,还混杂着若有似无的馥幽兰花香。 楚容翻转到正面,饶是他有所心理准备,还是在看清宛如厉鬼的面具正面时,呼吸一滞,心脏惊怕的重重一跳。 这面具看着着实有些丑陋吓人,这一点倒是与原文里的描述一模一样。 楚容将面具放在膝上,曲指擦脖颈上的汗,汗水与鲜血交融,顷刻染红他白皙的指节。 楚容没理会,随意抹开指上的血,转手又摸了摸脸,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摸到一道坑洼疤痕。 楚容微微一愣,原主这脸摸着不像是毁容啊。 楚容环视一圈房间,没有发现一面铜镜,只能作罢,不再探究原主的脸,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些细节的时候。 楚容垂下眸子,在脑海里仔细地回想着书中关于原主的一切。 原主生母姜婳是孤女,医术高深,自小住在深山里,以行医采药换银为生。一次外出采药,救下被人追杀昏迷的安国候,受到安国候的哄骗失身,带回侯府。 进了侯府,姜婳才知安国候已经成亲,且有不少妾室通房,她受了欺骗,然而,当时她已经身怀六甲,无路可退,不得不生下原主。 姜婳长在深山,性子单纯,论心计手段哪里是京中贵女的对手,她很快遭到安国候的厌弃,日子很不好过,没有活多久,便郁郁而终,香消玉殒。 在她死后,侯府主母随便寻了个理由,打发原主到乡下庄子里生活,以免他留在京城,丢侯府的脸面。 一天夜里,庄子里不知何故走水,熊熊大火吞没庄子,原主侥幸从火中逃生,但却毁了容。 重伤的主角受岑衍与原主相遇之时,原主孤身一人住在偏远的院子里,他从小耳濡目染会一些医术,施手救下了岑衍。 岑衍伤势恢复,原主告知岑衍,他在大火中落下了病根,凡间的大夫治不好,要求岑衍带他回宗门,找寻救治之法。 这理由很正当,且原主又是岑衍的救命恩人,在原主的再三强求之下,岑衍不得不答应下来。 在回宗门之前,原主以确保岑衍不会中途反悔为由,还强行与岑衍缔结下婚约。 刚才感受到的那入骨的疼痛,想必就是病发,楚容心想。 进入青阳天宗之后,原主便利用岑衍的名义,招摇谋取利益,原主做事隐蔽,多数时候是在背后当推手,一直到三年后才被岑衍发现端倪,从而戳破。 在原剧情中,原主也是被带到宗门所有人面前接受审判,被关押到云脊峰,等到解除婚约之后再处死。 但是,进入云脊峰后,原主受到百般折磨,让原主心生怨恨、不甘,于是在一个深夜,寻个由头让岑衍来看他,趁机给岑衍下药,意图玷污岑衍,拉岑衍一起沉沦。 可惜没有得逞,被前来寻岑衍的主角攻们撞个正着,反被打个半死,在榻上躺两个月才勉强能下地。 然而,主角攻们并没有解气,几人一拍即合,悄无声息掳走原主,用尽手段折辱害死,之后更是将尸身丢到后山喂野兽。 而岑衍受到天道誓约反噬,修为停滞不前,郁郁寡欢好长一段时间,还是几个攻千方百计寻来修真界至宝,让他得以继续修炼,重新振作起来,书里的感情线也跟着进步一大截。 当初读到这段剧情的时候,小说评论区下面一溜儿的读者兴奋尖叫,他也礼貌性的评论下一句确实好磕。 如今楚容穿进了书里,却是半点磕不起来。 求生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楚容可不想死,尤其他深知凡人与修行之人的差距,这些人想要整死他,甚至用不上一根手指头。 他想要活命,自然是不能如原主一样行事,楚容反手将面具戴回脸上,他暂时还是规矩些吧。 打定主意,楚容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他刚经历一场病发,四肢百骸里余痛未消,让他提不起什么精力。 顾不上身上都是汗,楚容头靠着榻栏,闭阖上眼,打算眯一会儿,放门外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容猛地睁开眼,就见岑衍拿着几个白瓷制作的药瓶,迈着修长双腿,几步跨进房中。 “三位弟子都生生被剜去双眼,舌头齐根切断,死前遭受极度痛苦的折磨。” 岑衍与楚容差不多高,身材也相差无几,他微低头将药瓶放在窗前的书案上,好听的调子有些沉:“我不知你用的什么手段,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蒙蔽真言珠,但是你若还有一点儿良心,明日就去长生堂送他们一程。” 三名弟子死去六日,明日正是他们的头七。 岑衍抬起头,看向楚容:“解除婚约一事,我的决定不会变。半年之后宗门守山大阵开启之日,不论婚约是否成功解除,你自行离去,你我恩情两清。”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章 楚容一心想摆脱罪名,谋取一线生机,一时倒是忘记还有婚约这一茬。 在原文里,原主与岑衍结下婚约,一方面是喜欢岑衍,一方面是想借婚约得到岑衍庇护。 所以,在原主所作所为遭当众戳破之前,鹤鸣几次旁敲侧击想要解除婚约,原主都坚决不同意。 但其实,所谓的天道婚约并不难解,只要双方确定真心实意想要解除婚约,并用符箓写下解婚契书,再一次禀明天道即可。 只是由于修真界鲜少有人缔结天道婚约,故而岑衍等人不知道罢了。 眼下他避开原主走向死亡的重要情节,岑衍想要解除婚约,楚容没有什么异议。 甚至可以说,岑衍的话正中楚容的下怀。 只是,修真界资源匮乏,仙门百家之间争抢激烈,死伤惨重,自百年之前始,为保护宗门的弟子安危,各仙门便都布下守山大阵。 两年、三年或十年开一次大阵,放弟子外出修行或者是采买。 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两年一开,原主与岑衍回宗门之时,正好是两年一度大阵开启之日。 而下一次守山大阵开启,刚好是在半年后。 在这半年里,以防出什么意外,楚容还需婚约庇护,故而,他不打算向岑衍坦言解除婚约的方法。 “可以。”楚容经历长时间疼痛的喉管还很沙哑,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更显得喑哑难听,但答应得很爽快。 岑衍神情一怔,显然,他没料到楚容会这么好说话,这么干脆利落便答应了。 他诧异的看楚容一眼,神色间隐约透出几分古怪,这两个字从楚容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岑衍一心修炼,对楚容的态度从不热拢,但念在楚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没有亏待过楚容。 一直以来,只有楚容紧抓着婚约不放。 不过,楚容能答应最好,省掉他不少口舌麻烦。 岑衍不再多想,冷淡地开口,嗓音里透着如冰的冷意:“希望你说到做到。” 别到半年之后,又对他纠缠不清,彼时,他可不会再留情面。 “放心。”楚容看出岑衍的想法,抬起眼眸,浓密睫羽拂过灰蓝色的面具,有些无力的点点头,面具后听不出音色的声线,不带一丝犹豫:“我绝不会纠缠你。” 《天逍录》是耽美小说不假,但是里面主角们的亲密戏份并不多,楚容一直是当作来看的。 从本质上来说,楚容算是一个直男,他对于纠缠男人一事,没有一点兴趣。 遑论原主只是个炮灰攻,岑衍从头到尾没有对原主生出一丝好感,两人也没有任何亲密接触,甚至在原文里原主意图玷污岑衍之时,也没能碰到岑衍一片衣角。 岑衍没说话,面上的神色愈加古怪三分。 他的目光不经意瞥过楚容领口的血迹,几缕发丝蜿蜒粘着沾血的莹白脖颈,湿漉漉的流淌着汗。 而楚容的衣衫也有些凌乱,汗水浸透里衣,在外裳上印出东一块西一块的水斑。 “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岑衍皱眉问道。 “发病。”楚容如实回答。 第5章 岑衍微微一愣,当初他下定决定带楚容回宗门,就是想根治楚容在大火中遗留的病根,以回报救命恩情。 这三年他虽与楚容住在一起,但对楚容的关注并不多,他还从没见过楚容发病的模样。 没想到,发病时形容会是这般狼狈。 岑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可惜,不过三年,便物是人非。 在前殿,楚容虽在悠悠众目下,用真言珠证明清白,驳斥掉他拿出的所有指认,但是,他不相信那些证据,全都是假的。 怀疑是一颗活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再也拔除不掉。岑衍已经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对楚容处以平常心。 在他的眼里,楚容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带着目的、带着算计,让他控制不住的心生烦厌。 岑衍冷冷转开眼,转身离去。 楚容没错过岑衍的表情变化,他注视着青年的背影,薄薄的眼皮轻轻下阖,眼底流光潋滟。 他知道,岑衍还在怀疑他。 不过,楚容不后悔。 从他在公寓里昏迷前的情形来看,他多半是凶多吉少,也不知还能不能穿回去。 而在事情有变之前,他不会给岑衍机会,抓到他的把柄。 从窗扉外照进的日光,笼罩在楚容的身上,随着微风的拂动,飘散开一股馥幽的兰花香。 这一天里发生太多事,楚容一下从现代穿进书里,还不太适应,他脑海里思绪翻涌,不知不觉靠着榻栏,阖上双眼,沉睡过去。 等楚容再度醒来,雾凇居外霞光漫天,天际边的白云裹上橘黄的光边儿,四下里的光线昏昧不清。 骨子里的疼痛已经彻底退去,只剩下一些剧痛后的疲软,楚容坐着多缓一会儿,想到睡过去之前,身上流过那么多汗,只觉得浑身都是黏糊糊,颇不舒服。 楚容有些洁癖,他有些等不及,想洗一个澡。 楚容撑着榻沿起身,点燃房中的灯烛,从柜中取出一套干净衣服。 原主喜好艳色,衣服的颜色都是比较艳的,绯红、紫色、青绿……与喜好素色的楚容,完全相反。 不过,他目前在原主的身体里,他没得选。 原主借着岑衍的名义,在人间敛入不少财,制作衣裳的料子都是极好的锦纱,触手微凉细腻,飘逸而轻盈。 楚容随手取出一套曲水紫锦纱衣,抱在怀里,走出雾凇居。 《天逍录》是以主角岑衍的视角展开,对于主角相关的一切自然描写得很详细,而雾凇居作为主角的居所,理所当然着墨不少。 楚容记得原文的描述,在雾凇居的后山,有一处天然清泉。 后山并不崎岖,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下,楚容很快找到飘着缕缕的烟雾的目标。 走近一看,他眼神不自禁一亮,居然还是一汪活温泉。 楚容撩起衣袖,探下两根手指进清泉中,温度不好不低,也正好适中。 楚容眼中的愈发惊喜,他抬手摘下面具放在干净衣服上,轻捏住腰间的丝绦,微用力拉开,褪去沾血的外衣。 手指一松,外衣摇曳坠下,逶迤在脚边。 接着是中衣、亵衣、亵裤…… 随着一件件汗湿的衣裳褪下,男子皙白的背便毫无保留暴露在空气中,长如瀑布的黑发倾泻而下,披散在肌骨匀称的洁白身躯上,发梢直达臀际以下,薄薄汗渍在线条流畅的背部流淌,雪白的肌肤莹润得像是最精美的瓷器。 两条白皙的长腿,笔直而纤长,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足跟纤细,泛着微薄的粉。 楚容低下头,前面居然还有六块腹肌,肌理分明,薄薄的凸起一层,并不夸张,比他原本的身体都要多一块。 而且,身上同样摸不到什么火烧的伤口、疤痕。 楚容眸光微闪,将心里的疑惑压下去,迈开长腿,两步跨入温泉中,向着泉中心走去。 水波一圈圈荡开,乌发像是柔柔的海藻,漂浮在水面上,随着在水流荡漾,温泉水面升腾起的水雾之中,男子优越的身形朦朦胧胧,不盈一握的劲瘦腰肢,在水池中若隐若现,叫人口干舌燥。 楚容捧起一捧水,自上而下浇在脸上,惊人昳丽的脸庞,似滴着雨露的海棠花,直能勾去人的魂魄。 楚容洗的专注,没有看到在清泉池边袅袅烟雾里,忽的凭空出现一道虚影。 虚影很淡,若有似无,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仔细辨别的话,能隐约看出是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 人影头部左右轻微转动,似乎是在辨认四周环境,片刻,抬步往前走动两步,走到温泉池边。 池水哗啦,波纹荡漾,人影一眼注意到泉中有人。 水中人如墨的长发散开,纤长带着向上弧度的眼睫,被温泉的水雾浸湿,变成湿润的一簇簇。 脸颊上晕开蒸出的湿热,像水和墨描绘成的人,沾染上桃花似的艳。 恰逢月光从云层中出现,照入温泉池中,映在他的脸上,皎皎如辉,就像是专勾人心的水妖。 人影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一时失神,仿佛是看得痴住,停在温泉池边久久不动。 一直到响亮的破水之声响起,池中的人从池中直起身,人影才堪堪回过神来。 温泉水不深,男子一步步走向池边,如玉的五指微张,捋开脸侧的发丝,拂到头顶,黑发带着连成串的水珠,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落回他皙白的身躯上。 楚容走出温泉池,侧弯下腰,流淌着水渍的玉白手臂伸出,勾起池边干净的亵衣穿上,俏立在人影的面前。 亵衣衣领口向外敞开着,能看到被水浸透的衣料透出隐约的肌肤与光洁如瓷的锁骨。 锁骨精致,弧度优美。 人影如同火烫似的,同手同脚挪到侧边。 人影实在是淡,加之后山天色又昏暗,人影隐在温泉漂浮的水雾里,楚容压根没有察觉到。 他又取出白纱里衣拢在身上,手腕一翻,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皓腕,手心捏着一根丝绦。 楚容将丝绦系在腰间,款住衣裳不散开,反手将面具覆回脸上,收拾起换下的衣裳,往回走去。 清泉里的水波一点点平息,人影在池边站了一会儿,缓步跟上楚容。 雾凇居只有他与岑衍居住,连洒扫的弟子都没有,而岑衍一向回来得很晚。 楚容一来一回,无一人察觉。 楚容放下脏衣裳,将滴水的湿发拢到一侧颈边,使力拧掉大部分水,再取出一条干锦帕擦水。 他背部的轻薄里衣,已经被湿发打湿,紧紧贴在他的肌肤,后腰的轮廓一览无余。 跟上来的人影看在眼里,身形又是一顿,停在门口没再前进。 约摸半个时辰,人影似一缕烟一般,在原地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楚容完全不知人影的来过,他仔细擦着头发,等发丝不再滴水,他穿上曲水紫纱外衣。 里衣白纱如雪,腰间的白色丝绦收束,勒出精瘦的腰肢曲线,外罩的紫外衣薄如蝉翼,袖口层层叠叠。 一改原主的阴鸷虚伪,气质温润,瑰艳夺人,仿若泛着光泽的上好美玉,令人一见之下,便心动神摇。 作者有话说: 久等~ 小剧场: 宁渊:一出场就看到媳妇儿沐浴,赤鸡~ 第5章 楚容伸手摸了下颈侧,伤口在温泉热气的蒸腾下,又冒出一些血。 楚容扫过房间,目光落在书案上的药瓶上。 药瓶上面用繁体字贴着药名,只是一些止血、消肿、去淤的药,楚容拿起止血的药瓶,拔掉瓶塞,倒出一点儿药粉,涂抹在侧颈的伤口上。 上过药,楚容将药瓶放回书案。 休息过一番,他浑身轻松很多,之前太过疲惫而停滞的思绪也重新活络起来。楚容环视房中,走向书案后面的书架。 书架上很多空格,零零散散放着一些医术、修真界的传记……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楚容却知道,书架后面有一个小隔间。 楚容挪开书架,打开小隔间,里面密密麻麻堆砌的金银、灵石、灵药,险些闪瞎他的眼,甚至里面还有几本不属于青阳天宗的修炼功法,品阶还不低。 这些全都是原主这三年,以岑衍的名义招摇谋取的利益。正所谓灯下黑,赃物放在房中三年,岑衍一直没有察觉。 这些都是赃物,是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楚容不会动一分一毫,但也不会交出去。 若是有朝一日,他阴差阳错的穿回现代,而岑衍等人又能找到这些赃物,该如何处理,便是原主与岑衍之间的事了。 咕—— 腹中忽的传出一声响,打断楚容的思索。 楚容挪回书架,将小隔间遮挡起来,这才想起,从他穿进书里,过去大半天,他的腹中还一粒米未进。 凡人食五谷杂粮,一餐不可缺,楚容记得,在原文里岑衍特意在偏院为原主单独设有膳堂,一日三餐有人送到雾凇居。 第6章 可是他回到雾凇居半日,没见一个人来送膳。 想到白日里在前殿发生的事,楚容的眼底划过一抹了然,他随意用发带拢束起湿润的乌黑发丝,径直去往偏院。 偏院在外峰,离雾凇居颇有一段距离,楚容从内门出去,半途经过外门后山脚下,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乱脚步声。 楚容步子微顿,顺着看过去,光线明暗交错的后山林里,几个外门弟子推攘着一个人,朝着后山深处而去。 那人身材高大健壮,头埋的很低,耸着肩膀,看不清脸。 楚容随意一瞥,没有放在心上,他不疾不徐继续往前,到达偏院,院中的烛火还亮着。 负责送膳的外门弟子,下撇着嘴角,神情愤愤不平,将桌上两盘精致的菜肴倒入泔水桶里,嘴里还一边振振有词:“吃吃吃,我让你吃!杀人凶手,早晚有一天遭天打雷劈!” 果然。 哪怕他当众用真言珠证明清白,青阳天宗的弟子也不会相信,在所有人的心中,他依然是罪人。 但是,那又如何? 再多的证据都比不过真言珠的分量,他的罪名已经推翻,这些人怎么看待他,楚容并不在乎。 “呵。”一声没有情绪的轻笑从门口传进来。 手里抓着食盘的弟子身体陡然一僵,猛地回过头,就见楚容双臂环腰,修长的身子慵懒又随意地倚靠在门栏上。 带着潮气的发丝散落肩头,颈侧的伤止住血,泛着微红,似桃花瓣烙印在雪白肌肤上,脸上的面具獠牙大张,面具后潋滟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谁要遭天打雷劈?”他抬起一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手指净白修长,掌背稍宽,骨指精致,根根葱白如玉:“我吗?” 弟子的眼睛不由自主的一顿,心脏重重一跳,一股血气沸腾奔涌,直冲脑门,顿时连呼吸都忘记起伏。 “楚、楚公子来偏院做什么?”弟子涨红着脸,佝偻下肩背,拉扯两下衣摆,往前遮了遮,说话结结巴巴。 虽然他心里也觉得楚容是真凶,但是宗主已经判定楚容无罪,楚容的身份还与以前一样,是岑师兄的未婚夫,不是他这等外门杂役弟子能乱嚼舌根的。 弟子哪里敢应承楚容的话,只好转移开话题。 然而,话一说出口,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楚容放下手,环回腰间,一缕半干的乌发拂落面具,尾音上扬着反问:“你说呢?” “我……”弟子瞄了一眼泔水桶,脸色刷的变得惨白,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连半个音节都嘣不出来。 弟子额头冷汗直冒,慌慌张张的要往内堂走:“我、我马上去给公子弄膳。” “不必。”楚容腹中空空,可没什么耐心花费时间等待:“还有馒头么?给我包两个。” “馒、馒头?”弟子一愣,这等外门弟子食用的粗食,楚公子怎么会想食? 以前上学期间,楚容勤工俭学,节衣缩食,经常以馒头为主食,对他来说,食物不分等级,饱腹最重要。 楚容不想多废话解释,面具下的薄唇微动,冷淡的吐出两个字:“有吗?” “有、有。”弟子忙不迭点头,连忙展开干净油纸,替楚容包上两个馒头。 楚容拿上馒头,转身就走,走出两步,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今日之事,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楚容是决定以后规矩安分一些,但不代表他要忍受无故的欺负,要是明日,弟子还这般堕懒、携报私仇,他不介意动点儿手段。 弟子哪有胆子得罪楚容,他抹去额头的汗水,躬身赔笑:“是,楚公子放心,绝无下一次。” - 楚容拿着馒头,原路返回。 经过后山脚之时,他侧头看了一眼,之前进山林的几个外门弟子正说说笑笑从后山下来,最后面跟着个一瘸一拐的高大身影。 男子一身着粗布麻衣,粗眉大眼,表情木讷,皮肤粗糙黝黑,离得近一些,楚容看到他的嘴角、手臂都有伤,有一条腿也划伤一道长口,汩汩渗着血。 一看就是外门洒扫的杂役弟子。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有天赋的弟子收进宗门,只是第一步,后续要是不能引气入体,那么就会沦为外门杂役,杂役在宗门最底层,私下里常受到欺负。 青阳天宗大多是外门弟子,这样的情况尤甚,否则原主一介凡人,也不可能在修真宗门搅风弄雨三年。 楚容在脑中浅浅回顾一下剧情,很快与男子对上号:外门弟子云志,主角受的追随者之一。 不是几个主攻,戏份不多,但是很倾慕岑衍。 在原文里,岑衍无意撞破云志受欺负,出面救下他,将他安排到身边庇护,云志感激不尽,自此对岑衍忠心耿耿,说一不二。 楚容无意掺和剧情,没兴趣多管闲事,淡淡瞥过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回到雾凇居,岑衍已经回来,身姿直挺的站在门口,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门口,呼吸刹那微微一顿。 下一刻,反应过来,似看到什么脏物一般,快速地别过头去,冷淡地问道:“你去哪儿了?” 裁剪合度的黑色练剑服,腰间用同色腰带紧束着,勒出青年纤瘦的腰线,白皙的清雅五官,面无表情亦很吸引人。 不愧是主角受,无怪乎原主会喜欢。 楚容微抬起手,长袖如流水轻晃,向岑衍展示他手中油纸包着的馒头,态度不冷不热的回道:“出去找点儿吃的。” 也不像原主一般,一见到岑衍就凑上去。 岑衍意外的睨他一眼,垂眸看了看油纸包,没再多问,转身进房间。 看着房门在他的眼前关上,像是在隔绝什么洪水猛兽,楚容唇瓣微分,轻嗤一声,拿着馒头回房间。 馒头已经凉透,但好在还是软的,楚容吃下馒头,简单果腹,填一填空荡荡的肚子,便上榻去休息。 床榻摸着软,但躺上去却有点硬,比起楚容睡惯的公寓软厚床垫,差出何止一大截。 楚容睡不习惯,一整晚翻来覆去都无法合眼,一直到凌晨,实在是困的不行,才堪堪睡去。 楚容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东方的云层翻出薄光,透过四周树枝的缝隙洒落下来,给本就幽静的雾凇居更增添一分幽远之意。 偏院送膳的弟子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份冒着热气的早膳:“楚公子,该用早膳了。” 两个馒头并不怎么顶饿,一夜过去,楚容的胃里又变得空空,他在睡与吃之间权衡片刻,揉捏一下眉心骨,反手将面具戴在脸上:“进来吧。” 弟子恭敬应是,张手推开房门,端着膳食走进房中。 楚容单手支着榻沿,从木榻上起身,发丝已经变干,柔顺地散落他一身,飘逸白纱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拂在玉白的足背上。 脚踝纤细,足心泛着淡淡的粉,送膳弟子就是个做杂活儿的,没读过什么书,不知该怎么形容,只觉得楚容的足像是用美玉雕琢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想跪伏在他的脚边,小心的用双手去捧着,不让这双足沾上一点尘埃才好。 弟子的耳根腾地一红,喉咙发干,不自觉吞咽两口唾沫。 在原文里,与原主相关的事,描述不多,这位送膳弟子,更是在前殿一事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睡眠不足,楚容额角突突的跳动,只当这弟子是个npc,看也不看他,摇摆手腕道:“膳食放下,你出去吧,午膳晚些送来。” 楚容用膳之时,一向不让外人在场,弟子没有多想,他的眼神控制不住的瞟一眼楚容的双足,微躬身退出去,拉住门把,关上房门。 放下手之际,鼻端忽的嗅到一缕淡淡的兰花香,弟子低头闻嗅,发现香气是来自他的衣裳上。 他日日来给楚容送膳,自是认得这是楚容身上的香气,不过是待那么一小会儿,没想到香气就沾到了他的衣衫上。 弟子喉结滚动,呼吸急促,逐渐变得粗重。 正在这时,一道悦耳嗓音在他背后响起:“实明?” 实明如梦初醒,转过身去。 岑衍白衣如雪,站在几步之外,好看的眉微蹙着,神情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了?” 怎么一直站着不动? “岑、岑师兄。”实明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的弓下肩膀,手快速扯了扯衣摆:“没、没事。岑师兄,偏院还有事,我、我先去忙了。” 实明躬身,匆匆向岑衍行个礼,慌里慌张的离开。 这幅模样,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岑衍侧头,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想到他收集的那些证据,他大步走向楚容的房间,猛地大力推开房门,白皙脸庞上的遍布寒霜,几乎要将人冻僵:“你对实明做了什么?” 楚容长身玉立在桌边,手停在半空中,正准备摘掉面具用膳。 第7章 闻言他扭过头,不解的看向岑衍:“实明?谁?” 楚容脑子还有点儿混沌,好一会儿才想起实明正是刚给他送膳的弟子,在原文里有提到过。 只是,他与实明只见过两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能做什么? 但这句话落在岑衍的耳中,就是楚容高高在上,看不起实明。 岑衍面上寒冰愈盛,他突地扯住楚容的腕子,将人拉到跟前,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楚容整个人拽飞:“三年前,我就不该带你回宗门。” 岑衍手掌宽大,紧紧扣住楚容的手腕,指尖几乎要嵌入他的的肌肤。 楚容顿时感觉骨头都快被捏碎了,他浓密纤长的眼睫一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打个补丁~久等~ 第6章 《天逍录》是楚容挺喜欢的一部小说。 对于主角岑衍,他也一直挺有好感——只是读者对角色的喜爱——也比对旁人多出几分耐心。 但是,他不是泥娃娃,能任由人揉圆搓扁,即便岑衍对他的厌恶有根可循。 楚容能孤身一人,一步步走到穿进来前的地位,他不是没有脾气。 楚容的眼神冷如千年寒冰,面具下嘶哑难听的嗓音,没有一点温度,令人不自觉心头发怵:“放手!” 岑衍心神怔松,不知道为什么,恍惚地放松手中的劲。 楚容趁机抽回手,白皙的手腕上,清晰浮现出几道发红指痕,烙在雪一般的肌肤上,艳的灼眼。 楚容眉尖微蹙,对岑衍的忍耐度濒临告罄:“带我回宗门,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是你要报恩,是你要根治我在大火里留下的遗症。可你做的又是什么呢?你无凭无据污蔑我,捏造出不实的证据,强行押我去前殿,当着宗门所有人的面逼我认罪、羞辱我、给我难堪。要不是我想起用真言珠证明清白,这会儿只怕是都没命了吧?” 楚容揉捏两下发疼的手腕,第一次对岑衍没有好脸色:“岑大仙人,报恩不是你这么报的。” 楚容在名企混的风生水起,怎么可能没点儿本事傍身?胡说八道、倒打一耙那是信手拈来。 楚容无意与岑衍起冲突,但是岑衍要是继续针对他,他也不会客气。 修真界弱肉强食,什么道德、什么真善美、什么良知,那都是虚的,楚容穿来不过一天,竟是比岑衍更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胡说八道! 明明是楚容挟恩图报,多次以救命之恩逼迫他,他才会带他回青阳天宗。 那些指证楚容的证据,更不是凭空捏造,而是桩桩件件,实实在在,铁证如山。 但是偏偏,楚容就是清白,就是无罪。 岑衍面色铁青,紧捏着拳,冷冷的盯着楚容:“我宗门的弟子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只是关进云脊峰而已,怎么可能会死,楚容把他的同门当成什么了? 宗门上下都喜欢岑衍,岑衍自是觉得所有人都是好人。但对于熟知全文的楚容来说,青阳天宗藏污纳垢,勾心斗角、欺辱霸凌无处不在。 他昨夜在外门后山脚看到的人,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楚容目光讥诮的看着岑衍:“岑衍,你的眼光不过如此。” 不可理喻! “我的眼光怎么样,还用不着你来评判。”岑衍气到极点,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心气儿挺大。 楚容轻扯嘴角,上前关上房门,走回桌边,两指按住面具的侧面开关,正要摘下来。 想到什么,他的动作忽的一顿。 - 内门长生堂中。 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并排而放,里三层外三层的白烛围在尸体四周。 宗门前来吊唁的弟子站在堂外,一个个半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面上的神情愤怒而悲伤。 凭什么? 明明证据确凿,真凶却逍遥法外,他们不甘心。 站在最前方的弟子眼眶发红,眼泪滚落脸庞,紧咬着牙,齿根磨的咯吱响,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总有一天,我会为你们报仇。”弟子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手臂垂下之际,眼角不经意瞥到人群之外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脸色陡然变得阴沉。 “楚容!!”弟子神情阴鸷,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打破长生堂外压抑而沉重的氛围。 弟子们应声回过头去,就见戴着蓝灰色面具的男子独自一人站在人群外围。 长发飘逸,如瀑布般垂落曲水紫纱外衣,迎着日光,面具在眼睛形成明暗不定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两嘴翘出的尖角,像是地狱恶鬼张开的獠牙。 真是楚容! 犹如冷水泼进烧热的油锅里,长生堂一下子就沸腾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楚容身上,宛如沾血的尖刀一样,四面八方朝他钉过来,仿佛想要将他凌迟。 “你又想干什么?”最先看到楚容的弟子双眼猩红,冲到楚容面前面。 他周围的弟子对视一眼,纷纷跟着上前,堵在楚容的面前。 楚容这个罪魁祸首,还嫌害这几个弟子害的不够惨吗,连悼送都要来横插一脚! 岑师兄是何等风光霁月的天之骄子,怎么偏偏与这样卑劣恶毒的人缔结婚约。 想到这里,为首的弟子心头燃烧的怒火愈发旺盛,心底里滋生出一个阴暗的念头。 “怎么,你害死人心里虚,想来灵前赔罪,减轻罪恶感?”弟子咧开嘴,眼里浓稠的恶意翻腾,仿佛随时能化成毒汁流淌出来:“也不是不行。” 他抬手指向长生堂内的三具尸体,故意扬高音量,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你先进去在他们的面前,一人磕上一百个响头,跪上个十天半个月,看看诚意。” 长生堂阴冷,尤其到晚间,更是寒意侵袭刺骨,哪怕是修士,一连跪个几天都可能出事,何况楚容只是个凡人,怕是只跪一夜,双腿都得落下残疾。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弟子是有意刁难楚容,但是,却恰合这一群人的心意。 楚容这样的人,怎么欺辱都不为过。 “你害人性命,理应以命相抵,只是让你去灵前谢罪,已经是便宜你,别不识好歹!”周围的人同声应和着。 眼里的恶意,如出一辙。 楚容桃花眼微微一眯,原本还带着些波澜的眸子,一下子泛出冷意,让人望之便感觉到寒意森然。 “谁说我是来赔罪的?以多欺少,恃强凌弱,青阳天宗的做派还真是一派相承,令人作呕。” 他一字一顿,重重咬着最后四个字,周围的弟子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怒火攀升。 “你说什么?!”楚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质疑宗门的作风! 楚容转动眸子,眸光清泠泠,似夜间荡漾着粼粼波光的湖面,一寸寸从这些人的身上刮过去,双眸里折射出的冷光,让人不敢直视。 “怎么,你们做得,我却说不得,修士就一定比凡人高一等?你们有几个人是筑基?你们不也是凡人吗?” 短短两问,犀利的直击要害,砸得在场的弟子怒不可遏,但又有口难辩,一个个憋红一张脸,嘴巴张张合合,愣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确实,他们之中很多人都还没引气入体,比起楚容,不过多顶着个修士的名头。 本质上,他们与楚容一样,都是凡人,而楚容是岑师兄的未婚夫,地位甚至比他们高。 楚容没理会一群人七彩斑斓的难看脸色,他只是来看一看被原主害死的三个人,目的达到,他不再逗留,背身离去。 - 回雾凇居要经过外门。 守山大阵封闭宗门,任何人不得外出,宗门的一切杂务,基本都是外门弟子包揽,要做的活计很多。 楚容一路过去,有挑水的、砍柴的、浇菜的、洗衣的……在扫地的几个杂役之中,他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高大健壮的男人勾着头,手里抓着扫帚,正在清扫地上的落叶,卷折起袖子的手臂上,伤痕密密麻麻,比他昨夜所见又增加好几条。 楚容面具后的眉心微蹙,忽的想起很久之前的往事。 以前楚容也受到过欺负,准确说是校园霸凌,他无父无母,但是成绩好,长得也不错,自然而然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 堵在厕所里群殴、半夜对准他的床位上泼水、在他的书桌里塞垃圾、随处可见写满脏话的字条……他有一段时间,身上与云志一样,都是伤口。 但是,他与云志不同,云志在岑衍救下他之前,几乎没有反抗。而他却是一逮到机会,就回敬回去,一直到把那些人打趴下、骨头打软,看到他就怕绕道走,再也不敢欺负他。 楚容算算剧情,离岑衍救云志,还有一年多,他眼神微微一动,忍不住出声:“你,过来一下。” 云志茫然的抬起头,对上楚容脸上骇人的面具,吓得脸色一白,浑身哆嗦。 第8章 云志是从外地逃难而来,进入青阳天宗,不过是想讨一口饭吃。 岑衍的天才之名响彻宗门,他自是有所耳闻,楚容是岑衍的未婚夫,连带的他也听说过一些关于楚容的传闻。 楚容其人气质阴鸷,终日一张骇人面具覆面,脾性诡谲不定,尤其昨日前殿的事,闹得风风雨雨,传遍宗门。 虽然宗主最终判定楚容是清白的,但是很多人都认为,那三名弟子就是楚容杀的。 楚容叫他干什么? 难道也要与那些人一样,打他一顿? 云志又惊又恐,紧抓着扫帚,脚下久久不敢挪动一步:“你、你要干什么?” 联想到原主做下的事,楚容面具后淡色的薄唇微张,从唇间溢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他没再勉强云志,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与他说话:“他们又欺负你了?” 楚容怎么知道? 云志本能戒备的绷紧浑身肌肉,错愕地看向楚容。 楚容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指着他翻折起袖口的手臂道:“他们经常打你?” 云志低下头看向手臂,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臂上青青紫紫都是挨揍留下的淤痕,密密麻麻的,看着很是恐怖。 云志惊慌的放下衣袖,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外门的人是常常打他,但是怕事情闹太大,那些人从不会下死手。对于云志来说,饥饿远比挨打可怕,以前逃难路上,为争一口吃食,杀人放火的比比皆是,只要能吃饱饭,他挨几顿打没什么的。 楚容看得出云志的想法,但是他没有点破,只是语气微顿道:“下一次,他们再欺负你,你可以去找岑衍。” 岑师兄? 云志神情困惑,岑师兄与他是云泥之别,岑师兄会帮他? 楚容没有多解释放,在从袖中取出一瓶止血之药,几根莹白似玉的手指托着细口径的药瓶,生生将细腻的白瓷衬出几分粗糙,弯身放在地上。 这药是他昨日岑衍送来的,他脖颈上的伤,血已经止住,暂时用不上。 “用清水清洗伤口表面之后,再敷上此药。”沉哑的音色从面具后传出,一字一句口吻严肃,将云志从震惊中拉回来。 云志如同被雷电击中,表情凝固在脸上,连呼吸都忘记了,楚容送他伤药? 云志浑身僵立着,迟迟不敢过去拿药。 见此,楚容淡淡补上一句:“用与不用,随便你。” 说罢,不再理会云志是什么反应,从外门离开。 云志低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伤药,犹豫片刻,走过去捡起来,放进胸前的衣襟里,继续深一脚浅一脚扫地。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章 云志并没有将楚容的话放在心上。 他身上都是伤,行动有些迟缓,等他做完分配的活计,一瘸一拐回到外门,外门的弟子已经用膳完毕,膳堂里只留下一些冷透的剩菜。 云志并不嫌弃,找一个大碗盛上,大口大口吃着,腿上伤口流出的血浸透布料,也没有去管。 囫囵吃下一顿饱食,云志简单洗漱脸,就回清风庐休息。 清风庐是外门弟子的住所,一间房十名弟子同住,云志一到房间外,便看到他的被褥、衣裳被丢到外面,上面晕开一团团水痕,飘着刺鼻的腥骚味。 一门之隔,同住的弟子们捧腹大笑着,看到云志呆站在外面,摇了摇手,像是招狗一样:“过来。” 这是这群人要欺负他的前兆。 云志心里本能生出一股恐惧,四肢百骸里残留的痛,像是细小的虫子一样,在他的骨头缝里钻,让他下颚颤抖,不自禁的打着寒战。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他根本无法反抗,而他要是敢还手,只会被打得更惨。 云志表情木然,机械性地挪动双脚走过去,身形还没站稳,两个人一左一右围上来。 一人抓住他的肩膀,一人按住他的脑袋,强行逼迫他去看地上的被褥:“看看,我们送给你的大礼,喜欢吗?” “听说童子尿能消毒,你身上这么多伤,晚上捂着它,睡上一晚,第二日保证病痛全消。”围在四周的人笑着接话,一边把被褥展开,往云志身上披裹:“你瞧瞧,我们多关心你,对你有多好。” 被褥还带着热气,贴上云志的身体,很快将他的粗布衣染湿,沾到他的皮肤上。 顿时,云志周身全是浓郁的腥骚味,钻进他的鼻孔、毛孔、胃里,搅和得他腹部翻腾,恶心的感觉直冲头顶。 云志木着脸,没有说话,像是个没有生气的木头。 这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完全与一众人的预期不符合,几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垂下,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就冲上天灵盖。 “你这是什么意思?对我们不满意吗?”一群人围着云志,扯开被褥就开始拳打脚踢。 云志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头,闷不吭声地承受着殴打。 拳拳到肉的声响,听的人心惊肉跳,等众人的火气发泄完毕,又戏谑地看着云志,话语里恶意满满:“愣着做什么,捡起来继续盖啊,你个难民还嫌弃上了?” 他怎么敢嫌弃,除非还想再被打一顿。 云志忍着身上的疼痛,慢吞吞地起身,捡起被褥,直挺挺躺到木板上。 “早这么乖乖听话不就好了。”一群人大笑,一人往云志盖的被褥上吐一口唾沫,才零零散散的散去,回到自己的床位休息。 不一会儿,清风庐彻底安静下来。 云志一直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呆滞,等所有人陷入熟睡,他默默抱起被褥、衣裳,转去后山的河里清洗。 洗完也不回去,把被褥晾在一块大石上,就靠着石头睡觉。 次日,远处天际翻出一溜细白,云志惺忪地睁开眼,身上淤结出不少伤痕,腿上的血已经凝结,伤口四周冻得青紫,疼痛比之昨日更甚。 云志疼得面部抽搐,想到楚容送他的药,他犹豫的从衣襟里拿出来,手指来回摸了两下药瓶,又收了回去。 楚容那样的人,比欺负他的这些人更甚,这药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伤药,他可不敢用。 云志没有回清风庐,他直接去膳堂囫囵用一些早膳,就去后山挑水、砍柴,做他该做的洒扫活儿。 申时,云志去后山收他昨晚晾晒的被褥,甫一回到清风庐,又被同住的人拦住去路。 “居然敢去洗被褥,这是瞧不上我们的大礼?”一人扯过被褥,正反翻查,话里话外都在拱火。 其他人一听,火气又冲上脑门,抬脚就把云志踢出去,拔出挂在墙壁上的剑:“凭你也敢看不起我们?不要我们送的礼是吧,行,老子把这褥子给你撕了!” 话音落下,一群人用剑划破被褥,将褥子撕了稀巴烂。 褥子里的棉絮飘飘洒洒落下,像是云志在逃难途中遇到的鹅毛大雪。外门弟子能得到的资源本来就少的可怜,被褥一人一条,根本没有多的。 守山大阵要过半年才会开启,没有被褥,他这半年要怎么过? 云志眼眶发红,求生的欲望催使他爬起来,冲上去抢褥子,却又被人迎面踢来一脚,将他踢飞出去,还踩在他的脸上,不让他动弹。 云志胸口起伏,鼻翼伸缩,大瞪着眼睛,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褥子被这群人撕毁。 然而,这群人还没有消气,又围过来,开始对着云志拳打脚踢。 隔壁的房间听到动静,但没人出来阻止,等到外面的响动停下,才有人打开门,往外面看。 云志瘫软在地上,头被打破,腿上结痂的伤口也重新裂开,殷红鲜血在他的身下流淌了一地。 偷看的吓了一跳,小声惊呼道:“不会出人命了吧?” “怎么可能。”与他同住的人不在意的摆摆手:“他骨头硬着呢,死不了。” “也对。”偷看的人煞有其事的认同,关上门,缩回房中。 清风庐里恢复寂静,不知过多久,云志跌跌撞撞爬起来,他眼神空空的看着满地的棉絮,楚容说过的话不知怎么的,突然跳出他的脑海。 【下一次,他们再欺负你,你可以去找岑衍。】 岑衍。 找……岑师兄。 这个念头一点点升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直至占据满云志的大脑。 他咬紧牙关,张开血糊糊的手,抓起一把棉絮,疯了似的冲出了清风庐。 - 雾凇居。 岑衍身姿挺拔,肩宽腰窄,着一身白色练剑劲装,与一年轻青衣男子并肩而行。 男人眉目清隽,身姿修长挺拔,衣袂翻动间,带起一阵夹着青竹气息的清凉之意,宛若初春之林,清贵疏朗。 他比岑衍略高半头,微垂着眼皮,专注地注视着身侧的岑衍:“不说说,前两日前殿的事吗?” 岑衍看都没看男人,直言直语道:“徐师兄不是都知道了么。” 第9章 徐子阳是青阳天宗的大师兄,宗门的内门事务,都是他在协助宗主处理,前殿发生的事,在宗门里传的沸沸扬扬,徐子阳岂会不知。 甚至他收集证据一事,从来没有瞒过徐子阳,证据提交给宗主,徐子阳也亲眼过目过。 徐子阳有型的薄唇轻轻勾起,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无:“我不是担心你么,毕竟,他可是你的未婚夫。” 徐子阳确实清楚来龙去脉,只是过几日,宗门要进行一场测试,前两个月,有两名外门弟子引气入体成功,需要通过测试抉择拜谁为师。 青阳天宗能修行的弟子太少,宗主对这两名即将入内门的弟子很是为看重,将此事全权讲给徐子阳去办。 故而,徐子阳近几日一直在准备测试事宜,都闭门没出,自然也没能目睹前殿发生的事。 “他不是我的未婚夫。”岑衍侧头看向徐子阳,清雅绝伦的脸孔上,看不到一点儿玩笑之意。 徐子阳唇角一顿,神色讶异道:“发生了何事?” “我已经与他达成共识,半年之后,守山大阵开启之时,解除婚约。”岑衍如实回答。 徐子阳对他很好,他没必要隐瞒,而且,这事儿徐子阳迟早会知道。 徐子阳知道婚约一事,不是岑衍自愿的,但是楚容不是一直紧咬着婚约不放么? 徐子阳心里划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隐秘的欣喜,他语气不疾不徐,听着似乎没什么不同:“他是凡人,人品低劣不堪,本就配不上你,你早就该与他解除婚约……”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忽的飘进两人的鼻端。 徐子阳脸色微变,顺着看去,就见一个穿着外门粗布麻衣的男人,跌跌撞撞朝着雾凇居而来,头破血流,满脸是血,手里抓着一把棉絮,棉絮浸透鲜血,一片红通通。 岑衍清雅的面容立刻沉下,快步走过去,冷冷问道:“是谁干的?” 徐子阳脸上温和的笑也收了起来,浓黑的剑眉微微皱起。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云志攥紧棉絮,鼓起勇气,一字一句说出刚在外门发生的事。 岑衍脸色一点点变冷,杀意如藤蔓般蔓延开来,迅速淹没了周围的空气。 “放肆!带我去找他们!”岑衍怒喝道,握紧手中的剑,直奔外门。 徐子阳沉着脸跟上岑衍。 云志眼瞳震颤,满是震惊,岑师兄居然真的会管! 云志摇摇晃晃站起,连忙跟在岑衍、徐子阳后面,一路上他神色都是恍惚的。 楚容说的是对的。 楚容不是坏人吗,为什么会帮他?那楚容给的伤药,岂不是也是真的? 云志抬起手,手掌隔着麻布衣摸了摸放在衣襟的药瓶,心口忽的生出一股火‖热。 三人匆匆而去,没看到雾凇居里,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楚容料到云志会来找岑衍做主,但是没想到会见到与岑衍同行的男人,他要是没猜错,那男人是主角受的正攻之一,也是后期杀害原主的人中的一员。 青阳天宗大师兄,徐子阳。 徐子阳的修行天赋比不上岑衍,但是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当得起一声杰才。 徐子阳表面谦谦君子,为人沉稳,八面玲珑,在宗门里颇受尊敬,但实则笑里藏刀,在原文里,他是第一个对原主心生杀意之人。 楚容站在廊檐下,低垂着眸子,遮掩住眼中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8章 楚容玉立在廊檐下,一两刻钟,转身回房间,如水的长袖随之摆动,飘散开一道淡淡的幽兰香。 - 云志的腿上有伤,行动迟缓不便,等他跟到外门,外门里一片闹哄哀嚎。 与他同住的几人狼狈的跪在清风庐的外面,脸色惨白如纸,发髻散乱,衣裳不整,神情惊慌而绝望,就像他以前很多次一样,似一条狗一般,摇尾乞求着饶恕。 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高高在上的外门管事,也似阴沟鼠遇着猫,战战兢兢的耸着肩膀,低着头站在岑衍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原来这些人也会怕啊。 云志仔仔细细、一分一寸的将这些人的丑态收入眼底,胸腔里盘旋着的火‖热,越烧越旺,烧的他全身血液沸腾、烧的他皮肤发烫、烧的他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他曾经以为,他一辈子都不能摆脱这些人。 但现在,他做到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人的一句话,是楚公子给他指明出路,是楚公子救他出水火。 云志摸着胸口,粗糙沾血的掌心感受着衣襟下硬润的触感,黢黑的眼睛亮的惊人,黝黑的脸都发着红。 “有什么话,去戒律堂说吧!”岑衍声音冷得掉渣,面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 想起昨天楚容对他的指控,他还在据理力争,觉得楚容是在污蔑他的同门。然而,面前的一切,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岑衍的脸上,让他的面皮火辣辣的疼。 岑衍怒火中烧的向戒律堂传音,不一会儿,几名戒律堂的弟子便来到外门,二话不说,将管事一众人拖走。 戒律堂堂主闫展执法严苛,一旦进去,就可能丢半条命,几人害怕到极点,拼命挣扎,几人哭天抢地的向着岑衍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岑师兄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有一人挣脱来开,看到站在清风庐外的云志,眼神一亮,犹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跌跌撞撞爬到云志面前。 抓住他的衣摆,惶惶求助:“云志……云志,你帮帮我们……我们只是开个玩笑,和你闹着玩,真的不是有意伤害你……” 开玩笑? 闹着玩? 云志低头看着面前人的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一点点、一点点的抽回衣摆,像是抽走这些人最后的希望。 慢走,不送。 云志默默的在心里说。 岑衍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勉强按捺下怒火,缓走向云志,在他身前站定,问道:“你可愿去雾凇居伺候?” 雾凇居是岑衍的居所,云志一愣,难以置信的看向岑衍,岑师兄的言下之意是,想将他收在名下? 以岑衍在宗门地地位,即便只是做洒扫活儿的侍从,地位也远比外门弟子高,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天大好事,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而且,他记得不错,楚公子也住在雾凇居。 想到可以见到那人,云志手臂发抖,神色激动,双膝一弯,就要跪下谢恩,一支结实的臂膀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徐子阳几步走到岑衍身侧,温和语气中略有些不赞同:“你也看到了,外门鱼龙混杂,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尚且不清楚,怎么能放进雾凇居?” 岑衍究竟知不知宗门上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宗门里有那么多人可以求救,这个人却偏偏选择岑衍,要说没什么图谋,徐子阳第一个不信。 岑衍薄唇微抿,声音冷淡,没有商量余地:“师兄,我有自己的考量。” 徐子阳轻叹口气,不再多说,他一向拿岑衍没有办法。 罢了。 等忙完测试一事,他多帮忙看着些便是,一个外门洒扫的杂役弟子,想来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见徐子阳不再阻止他,岑衍视线落回云志身上,取出一块随身令牌,递给云志:“凭借此令牌云志,你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内门,收拾一下,晚一些来雾凇居找我。” 云志眼神灼热的盯着令牌,颤声应好,恭敬接下,贴身收好。 - 目送两人离开之后,云志进入清风庐收拾行李。 他是逃难而来,收入青阳天宗之时,身上什么都没有,而在外门的这几年里,宗门发下的用品也是寥寥无几。 云志几乎没什么需要收拾,他简单折好几件粗布衣裳,便拿着令牌前去内门。 岑衍提前向内门管事打过招呼,云志一进内门,管事便认出他,热心的为云志指路,亲自领着他去雾凇居,一路上细心交待他以后需要做些什么活儿、岑衍生活上的一些细节等等。 云志听得很认真,一一牢记在心里。 到达雾凇居,管事又叮嘱几句,便告辞离去。 内门与外门天差地别,云志望着眼前幽静的府邸,心里不可避免的生出几分局促。 楚公子就在里面? 云志心口滚烫,紧张的拉扯几下衣摆,理理形容,脚步加快,进入雾凇居。 府中与外面一样幽静,回廊百转千回,四周林木茂密,云志从管事的口中,已经知道岑衍的房间所在。 那岑师兄隔壁的房间,就、就是…… 云志眉心一跳,吞咽两口唾沫,呼吸变得急促,他放下背上的行李,抓起衣角重重擦几下手掌,轻轻叩击房门。 楚容听到敲门声,起身来开门。 第10章 吱呀—— 深棕门扉缓缓从内拉开,门后的男子黑色锦缎般光滑的长发,披落在周身,白色的纱衣飘逸轻盈,衣摆层层,似盛放的昙花,在腰际用同色的丝绦收束,贴服着腰身的弧度,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段。 云志的呼吸骤然凝滞,到嘴边的话忽的一下子说不出来。 楚容没注意到云志的不对,见云志站着久久不动,目光在云志周身打量一圈,面具下姣好的眉微挑:“事情解决了?” 语气里没有半点惊讶,似是早有预料。 楚公子真是料事如神,什么都知道。 云志红着脸挠挠头,咧着牙乐呵呵的说出外门发生的事:“以后我就在雾凇居做洒扫,侍奉公子与岑师兄。” 侍奉他就免了。 楚容并不喜欢有人近身,离他太过近。 “恭喜。”楚容语气平静,纵观全书,岑衍是青阳天宗唯一的好人,对身边的都不错,不然在宗门里也不会受这么多人喜欢,云志跟着岑衍,终于是脱离苦海。 “这一切都要多谢公子。”云志噗通一声跪在楚容面前,连磕三个响头,脸上尽是感激之色:“要不是公子为我指出一条明路,我也不会有这般的机遇,以后我就是公子的人,公子有任何事,尽管吩咐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容小小吓了一跳,他不过是提点一句,让剧情提前发生,什么都没做,可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楚容作为现代人,也不习惯别人这么拜他。 “不必。你要谢,也该谢岑衍。”楚容半俯身,向云志伸出手,乌黑发丝如瀑,拂落他一身:“你快起来。” 云志愣愣地看着玉一般修长白皙手指,只觉得碰一下都是玷污。 离得太近,他还能闻到楚容身上馥幽的兰花香。 云志心口重重一蹦,顿时浑身的皮肤都在发烫,他慌乱地低下头,身体跪得更低:“公子对我恩同再造,请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公子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这? 楚容感觉有些头疼,看云志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他无奈的问道:“你不怕我吗?” 原主做的事宗门上下皆知,那可是三条人命,虽然他扭转结局变成假的,但所有人还是对他避之不及,怎么云志偏偏要往他跟前凑? 按常理来说,云志应该怕他才对。 “不怕!”云志脱口而出。 楚容进宗门之后,岑衍将他安置在内门,内外门相隔甚远,云志以前从没有与楚容有过接触。 前两日楚容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一开始确实怕过,但是上次与楚容接触下来,他发现楚容与传言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公子是好人。”云志斩钉截铁地说,不仅送他伤药,还为他指引明路,是他进宗门以来,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楚容有些哭笑不得,原主要是听到这话,怕是要把云志踢出去,而他,严格来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容垂敛下眼眸,想到什么,忽地轻笑了一下:“你真想报答我?” 有面具作遮挡,他的音色嘶哑并不好听,但是这一笑的尾调还是像钩子,勾的人心口发紧。 云志面色愈发燥热,血液在血管里撞得咚咚响,像要冲破皮肉,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楚容,结结巴巴的道:“是……是的,我愿意为公子做任何事。” 楚容嘴角微微上扬,一字一句玩笑似的开口:“那不如,你将引气入体的方法教给我,怎么样?” 楚容知道,在原文里原主没有任何修行天赋,从头到尾都是普普通通人。 但是,来都来了。 楚容想试试他能不能修炼,毕竟,他只是穿进了原主的躯壳里,灵魂与原主不是同一个,万一他能修炼呢? 重要的是,原主迫害的人远不止青阳天宗,半年之后,他离开宗门,要是仙门百家上门寻仇,以他的凡人之躯,想要全身而退,简直是天方夜谭。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9章 引气入体? 云志额头上的伤止住血,黝黑的脸上露出疑惑:“公子想要修炼?” “不一定。”楚容眼睫微垂,没有给出明确回答。 他不一定能修炼,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试一试罢了。若不是在《天逍录》里,没有详细提及引气入体的心法,他也不会问云志:“要是功法不能教,我也不会勉……” “能教,我可以教公子!”云志连忙截断楚容后面的话,能为楚容做点儿事,他心里很开心。 引气入体是最基础的修行功法,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两年一开,于是宗门便两年收一次弟子。 凡是被看中资质而被收入宗门的人,青阳天宗都会教如何引气入体,云志也会,但不知是修真界的灵气实在太稀薄,还是他的悟性太差,这些年一直没能成功。 若非如此,这些年他也不至于在外门受到那么多蹉跎。 云志一字不落的背出心法口诀,又一一叮嘱注意事项:“引气入体时需要静气凝神,配合心法口诀,中途不能受到干扰,不能分心。” 楚容微一颔首,墨发水波似微晃,表示知道。心法口诀只有四句,一共十六个字,他听一遍就牢记不忘。 楚容工作三年,对阅读理解很有一套,他暗暗在心里琢磨一番心法,发现意思不难理解,引气入体应该不算很难。 收到好处,楚容心情颇好,眼波潋滟流转,令人屏息。他难得好心给出忠告:“以后在雾凇居,不要与我走的太过近。” 原主的罪名虽被他巧用真言珠推翻,但是不代表原主做过的事不存在,与原主结怨的人很多,与他走太近,没有好处。 云志应该跟着岑衍,成为岑衍的追随者。 云志的脸又红起来,呆愣愣的看着楚容。 他眼下已完全相信楚容是清白的,楚公子人好心善,还是雾凇居一半的主人,是他一半的主子,为何不能亲近? 楚容没有多解释,他反手关上门,不再多说。 云志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按照管事在路上的交待,去廊道最里间的杂役房放下行李,便开始做活儿。 岑衍回到雾凇居时,云志已经将他的房间里里外外细细清扫一遍,洁爽干净,纤尘不染。 “雾凇居没那么多规矩,你不必如此急着做事,好生养痊伤再说。”岑衍看着云志额头上凝固血渍的伤口,眉头皱起,忍不住出言阻拦。 他还记得云志刚刚来找他时,样子有多吓人。 云志随意抹一下额头,一点儿不在意,朝岑衍摇摇头:“岑师兄,我没事,只是小伤,不打紧。” 比起他以前受的伤,还差的远,而且,用这些伤换他脱离苦海,云志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划算。 人逢喜事精神爽,云志现在浑身充满干劲,再干一些活儿都没问题。 岑衍对云志的感观愈发不错,他翻手从空间里取出两瓶伤药递给云志,一向偏冷调的嗓音不由得温和两分:“涂在伤口上,会好的快一些。” 云志下意识要拒绝,想说他有伤药,转念想到楚容的忠告,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里。 “多谢岑师兄。”云志恭敬接过药,妥帖收好。 岑衍淡淡应一声,抬手示意云志退下,侧抬起眸,看一眼墙壁,眸色略一转深。 岑衍抬步走向隔壁,使力推开房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窗扉半开,外间的霞光从窗缝里渗进来,照在书案前颀长的身影上。楚容敛着眸,正琢磨在什么地方引气入体合适,闻言长睫轻抬,横扫岑衍一眼,嘶哑的语调漫不经心:“天宗内务之事,我怎么会知道。” 岑衍不太相信,他薄唇微抿,沉默片刻,沉声坚定道:“我会还青阳天宗清正门风,你若不信,可以拭目以待。” 信。 楚容通读过全文,自然相信岑衍。 事实上,在小说中后期,岑衍认知到宗门存在的问题,确实使用雷霆手段,将宗门上下彻底清肃,为剧情后期青阳天宗的繁荣昌盛,打下基础。 但是,现在的岑衍还办不到。 一来,外门的水很深,岑衍一路顺风顺水,很多问题都注意不到,即便强行是镇压肃清,也治标不治本。 二来,青阳天宗能修炼的弟子太少,后续宗门的内门弟子,不少还要在外门中诞生,大肆打压外门,势必会动摇外门根基,造成宗门不稳,宗门一旦不稳,可能会毁去一宗前途。 而由于修真界灵气、资源缺乏,仙门百家的关系很是紧绷,互相之间盯得很密,巴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自毁前途之事,只有傻子才会做。 所以,即便岑衍有心,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都能让他举步维艰。 但是,楚容不准备提醒岑衍,反正半年之后,他就要离开,青阳天宗会如何,与他无关。 楚容挑起眉梢,做出个请便的手势:“你随意。” 第11章 言罢不再理会岑衍,任由他孤零零的站着,衣摆雪白,似移栽在屋中的一朵高山雪莲。 要是换成原主,只怕早已是五迷三道,巴巴凑上前去,与岑衍说天道地。 - 岑衍说到做到。 第二日,他便亲自去外门,打算整顿外门风气,可大半天下来,结果与楚容预料的一样,收效甚微。 而楚容则趁着岑衍被外门事务绊住手脚,抽不出身回雾凇居,踩着一地霞光,悄悄去往后山的清泉。 后山林木茂密,昏黄的霞光照不进来,光线昏昧不明,泉池里烟雾袅袅,流动的水面反射微弱的反光,愈发显得冷清寂静。 楚容绕着泉池走一圈,池里的水雾沾上他的衣摆,浸出斑斑点点的深色水晕,面具下的眼眸低垂,认真的在地面逡巡。 压根没注意到,在池泉边忽的多出一道虚影,水雾从他模糊的轮廓中飘过,他一眼就看到池边戴着面具的男子。 虚影有很短暂的停滞,似是有些意外为何会再度见到男子。 虚影微动,环顾一圈四周,确认是与上次同一个地方,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池边人的身上。 只见男子在附近选出一块干净隐蔽的地方,便屈膝盘腿坐在地上,仅用发带松松束缚的乌发,逶迤在他的身周,似一朵朵盛放的墨莲,莹白双手翻转,掌心朝上,放在双膝之上,脊背挺直,缓缓闭上双眼。 这是在……引气入体? 虚影看不见的眼睛,目光微微一暗,不放过男子的一举一动。 楚容闭着眼,一无所觉,他依照云志所教的方法,静气凝神,在心里默念心法口诀。 念第一遍。 四下里静悄悄,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感觉。 无事发生。 念第二遍。 他的身上,还是不痛不痒,一丝感觉也没有。 …… 虚影直面着楚容的方向,定定不动,引气入体失败了? 楚容眉心也是一跳,心里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他不会随根原主,也是个毫无修炼天赋的普通人吧? 但想起云志的叮嘱,楚容连忙收敛心神,将动摇的思绪压下去,他淡色的唇瓣微张,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念。 第三遍。 第四遍。 ……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清泉池边,还是静悄悄,半分动静都无。 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气蔓延开,虚影微侧过头,似是轻笑了一下,正要转回头去,虚浮的轮廓飘散,再度化为虚无,消失无踪。 楚容缓缓睁开双眼,低头看着他的身体,姣好的薄唇微抿,神情有些不甘心。 他要收回前言,引气入体并不容易。 他失败了。 楚容预想过他可能会失败,但真正面临事实,他的心头还是不免觉得有些郁闷。 楚容站起身来,弯身掸去衣摆沾上的几片草渣,纵身一跃,一头扎进清泉之中。 温热水流滚落皮肤,令人浑身舒畅,舒舒服服泡了一个澡,楚容阴郁的心情都变好一些。 他湿着发丝,回到雾凇居,迎面遇到前来送晚膳的实明。 实明骤然瞪大眼睛,呼吸凝滞,目光牢牢定在楚容身上,怎么都无法转开。 男子云雾般的长发披落在身后,白色纱衣浸着发上的水,单薄的布料贴合着肌肤,劲瘦的身躯轮廓若隐若现。 衣袖下垂落的指尖,更是玉白莹润,指尖沾着潮气,那被温泉浸泡出的一点绯色,直看的实明头晕目眩。 楚容注意到实明的神色不太对,眉心微颦,湿漉长发垂散在颈侧,发梢滴着水,一缕沾到恶鬼似的面具上:“怎么?” 实明一点不觉得害怕,他脖颈肌骨收缩,吞咽两口口水,低下头去,端着膳食,送进房间。 放下膳食,实明飞快抬头瞄楚容一眼,躬着身退出去。 关上房门,实明直起身,盯着紧闭的门扉一会儿,抖着手指,身体向前倾斜,将头凑近门缝。 可惜,门缝太细,什么都看不到。 怕房里的人觉察,实明不敢多停留,再三确认完全看不到里面,他难耐的抓着食盘,扯扯衣摆,离开雾凇居。 回到偏院,实明放下食盘,沁着粉的指尖、劲瘦的腰际曲线,还是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的晃。 实明手撑着桌沿,控制不住的喘出粗气,再一想到前日沾血的修长脖颈、昨日白玉雕琢一般的双足,喘气声愈发粗重。 他再也忍耐不住,掀起衣摆,跪在地上。 …… 半刻钟。 实明踉踉跄跄站起身,在衣摆上擦干净手,想到什么,回卧房快速重换上一身衣服,拉上偏院的大门,悄悄离开偏院。 - 来回折腾一番,楚容腹中有些饥饿,他摘下面具,垂眸用膳。 清修之人并不注重饮食,送来的几道菜都有些清淡,但是楚容吃过两日,已经适应。 满足过口腹之欲,楚容戴回面具,打开房门,抬头看向外面。 回廊百转,云志换了一身衣裳,佝偻着高壮的身躯,用湿布擦着回廊的廊柱,头发也好生收拾了一番,利落干净用根布条绑着,衬得端正的五官,显得精神状态很好。 楚容眸光微动,难得主动出声:“云志。” 他的声音隔着面具,音色很特别。 云志听出是他,虎一般的双目奕奕发亮,放下湿布,在衣摆上擦擦手,兴冲冲大步迎向楚容:“公子是有什么吩咐吗?” 是有一点儿事。 他想修炼一事,不宜声张,楚容压低音量,试探性的问道:“引气入体要是成功,会是什么样?” 云志还没引气入体,不知确切感受如何,但是几年前他进入宗门之时,教导他如何引气入体的内门师兄曾经说过。 云志无时无刻不在盼着有一天能修炼,所以那师兄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楚容是他的恩人,云志不敢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的和盘托出:“灵气入体之后,会顺着人体的七经八脉中游走,打通全身关窍,过程剧痛无比,同时会排出体内的杂质,由于个人天赋不同,排出的杂质多少亦有差异,但听说都很黏腻腥稠,奇臭无比。” 楚容单手支着下颌,玉白指腹无意识的在面具侧面摩挲,仔细听着,越听心越往下沉。 《天逍录》原文是没有写心法口诀,但是有详细写主角岑衍引气入体时的情节,云志所言,与书中内容一分不差。 楚容知道,他只是有点不死心。 察觉到楚容周身气压发生变化,云志声音渐渐小下去,带上几分小心翼翼。 “公子不必着急。”云志小声说:“第一次不成,后面还可以再试,机会多的是……” “好了。”楚容摆摆手,打断云志的话,不用说了。 引气入体,是可以有很多次机会,但是一般第一次不能成功,后续就会很难,时间拖的越久越是难。 他还有半年就要离开青阳天宗,半年里就要引气入体,怕是没什么希望。 现在,楚容可以确信,他确实与原主一样,没有修行天赋,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作者有话说: 久等~ 宝宝们假期快乐吖 第10章 云志听话的闭上嘴巴,小心的觑着楚容。 面具挡着楚容的脸,什么都看不到。楚容低声向云志道一声多谢,转身关上房门。 公子心情不好? 云志双手攥紧麻布粗衣,死死皱紧粗眉,表情焦急又担忧。 - 于此同时。 万里之外,清虚宗望仙峰。 清虚宗是仙门百家第一宗门,宗内千余名弟子,能修行之人就占百分之八十以上,还个个天资卓绝,随便拎一个弟子出来,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数目、修为都对其他仙门形成绝对碾压之势。 不仅如此,修真界唯二的元婴修士,有其一在清虚宗,更是有三界唯一一位化神期宁渊仙尊坐镇。 故而,清虚宗在仙门百家独树一帜,屹立不倒,哪怕传闻宁渊仙尊在百年前闭关,至今没有出关,三界也无人敢招惹清虚宗。 而望仙峰,正是这位仙尊的府邸。 望仙峰设有聚灵大阵,周遭灵气缭绕,背山有破云瀑布,直流而下,撞击山石,水珠飞溅,云雾弥漫。 望仙峰之巅,一座水晶般的巍峨宫殿伫然而立,四周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气。殿内地铺白玉,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状,花瓣鲜活玲珑,花蕊细腻可辨,脚踏上去一片细润沁凉。 正对殿门的里侧,是一张二十尺长的白玉榻,四个侧面镂空雕刻着祥云纹样,榻上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的五官生得极好,轮廓分明,深刻凌厉,气度威仪,浑身是浑然天成的矜贵。 胜雪的白纱衣包裹住紧实挺拔的身躯,衣摆垂落玉榻,劲长有力的双腿交错相盘,冷白似大理石雕刻的修长手指放在两膝之上,密长的浓黑眼睫倾覆,双眼闭合,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一道弧影。 第12章 男人一动也不动,周身宛如实质的纯白灵气四散溢出,如一柄柄利刃的残影,在他的四周穿行环绕,密不透风的强大威压,像是天罗地网遍布殿内,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仿若是降临凡尘的天神,高高在上,不容一丝侵犯,身上没有一毫烟火气息。 忽的。 男人黑密的眼睫微颤,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型凌厉,眼神冰冷,黑色的瞳孔如同一汪深刻不测的寒潭。 他微压下眼,瞥着放在膝上的手掌,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刚才在清泉池边看到的男子。 一样的坐姿,干坐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生。 宁渊眼底掠过一缕微妙的幽光,一闪而逝,令人难以察觉,薄唇微微一动,三个字飘落空气中:“挺笨的。” 他的声音极冷,低沉磁性,如珍珠落玉盘,不带一丝的温度,没有丝毫的起伏。 宁渊收回视线,渗着深沉威压的眼睛,又缓缓阖上,再次一动不动。 偌大的空旷宫殿,再度陷入寂静。 - 楚容全然不知,有人说他笨。 认知到他没有修行天赋,楚容不再在修行一事上浪费时间,他白玉一般的指节一下下轻敲书案,回想书中后面半年的剧情。 最近的一个情节点,就是两日后的宗门测试。 两个月前,有两名外门弟子引气入体成功,青阳天宗特意举办一场测试,让两名弟子抉择拜谁为师。 测试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检测天赋。 从修行常识到感悟能力,由宗门弟子之首,徐子阳抽查。 第二部分:检测心性 这部分在宗门内的秘境之中进行,主要考验弟子的随机应变能力,以及在面对危机之际的心性强弱。 仙门百家开宗立派,从来不是随便选一个地点,而是在结合天时地利人和之下,还要看周围的资源多不多。 所以,修真界的宗门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秘境,在守山大阵关闭期间,秘境里的资源就是全宗门修行的养料。 青阳天宗里的秘境中资源并不多,但胜在空间挺大,内里崎岖蜿蜒,没有宗主或者长老指引,很难能出来。 在原文里,测试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一直到在进行秘境考验之时,一弟子面临秘境中灵兽的袭击,使出不属于青阳天宗的功法,引起连慈等人的怀疑。 逼问之下,那弟子交待他的功法是偷学而来,并指认出被他偷学的人。 好巧不巧,指认出的人正是魔族潜伏在青阳天宗的奸细,平时藏的很隐蔽,只偶然一次半夜修炼,被那弟子看到,偷学过去一招半式。 奸细修为不低,但敌不过一宗的人,眼见身份暴露,奸细打伤两名弟子逃命,躲进秘境之中,进去之前,还抓走徐子阳为人质。 岑衍为救徐子阳,冲进秘境之中,人是找到了,但是奸细跟丢了,还迷了路,两人困在秘境里三日,最后还是连慈亲自进秘境,把两人放出来的。 而在秘境的三日里,两人朝夕相处,感情快速升温,以至于在后来,徐子阳成为第一个得到岑衍的人。 要不读者怎么都说,徐子阳不是攻一胜似攻一呢。 - 青阳天宗主殿。 范金为柱础,殿外的蟠龙纹的青玉地砖,一脉蔓延到殿中,金漆雕的主座之上,连慈看着摆在面前书案上的竹简,眉头紧锁,神色严肃。 殿下,岑衍、徐子阳、戒律堂管事闫展站成一排,皆低着头,无一人说话。 殿中气氛压抑,针落可闻。 不知过多久,连慈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开,一一扫过殿下的三人。 “闫展,你是一宗长老,执掌戒律堂,不会不知外门的重要,兴师动众清肃,只会适得其反。子阳,你是宗门大师兄,宗门事务你不是很清楚吗,怎么能任由衍儿胡来!” 外门的事宜慢不宜快,岑衍年轻气盛,嫉恶如仇很正常。但是徐子阳、闫展都多大的人,怎么也不知轻重? 连慈毫不留情,将闫展、徐子阳好一顿数落。 岑衍抿唇,娓娓道出事情始末,单膝跪地请罪:“与师兄、闫长老无关,是弟子擅作主张,请宗主责罚!” 岑衍的天资、人品、容貌都是万里挑一,连慈颇喜爱他,怎么可能责罚他。 连慈喉头一哽,触及岑衍认真的脸庞,他头疼的捏一下眉心,松下语气:“罢了。下不为例,以后不可再擅自行动。” 岑衍三人躬身应是。 外门的事揭过去,接下来就是内门的正事。连慈看向徐子阳:“子阳,两日后的测试一事,可已准备妥当?” 内门弟子不嫌多,好不容易出两个苗子,连慈重视的很。 徐子阳温润一笑,胸有成竹:“宗主放心,一切顺利。” “干的不错。”连慈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儿笑意,他毫不吝啬夸奖:“你做事,本座一向放心。衍儿,你过两日去帮帮子阳。” 测试是在宗门内,没什么危险,对岑衍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他没理由不答应:“是。” - 从主殿出来,徐子阳笑盈盈看向岑衍,嗓音温和磁性:“我送你回雾凇居?” 岑衍没说话,躬身向徐子阳行一礼。 徐子阳面上笑容顿收,连忙扶起岑衍,问道:“师弟,你这是干什么?” 岑衍顺势起身,神情认真解释道:“抱歉,师兄,是我连累你被宗主责骂。” 徐子阳哭笑不得,无奈的说道:“就为这点小事儿,不至于。” 宗主只是骂几句,又没怎么罚他,作为晚辈,受长辈几句责骂而已,再寻常不过,岑衍不需要向他赔罪。 岑衍却摇头:“至于。过几年你将与二师兄裴战争夺下一任宗主之位,他本就是宗主的弟子,优势比你大,要是宗主对你心生出些什么嫌隙,你的机会怕是……” 而徐子阳是林长老的弟子,但是三年前林长老已经在掩护岑衍时重伤而死,徐子阳比之裴战,多的不过是一个大师兄的空名头。 后面的话,岑衍没说出来,但是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徐子阳脸上的笑完全消失,眼神暗下来,眸光明晦不定。一两息,他弯起唇角,重新勾起温柔的笑,眼里不见半点阴霾。 “怎么,你不相信师兄?”徐子阳引着岑衍往雾凇居走,口吻沉稳,令人不自觉信服:“宗主不是公私不分之人,且宗主之位,能者居之,几年后要是我真输给裴战,我也没什么好怨的。” 岑衍心里却不怎么希望裴战当宗主,倒不是他偏心徐子阳,而是裴战心气高傲,入门比徐子阳晚两年,修为却与徐子阳相差无几,行事乖张、随性,除了他的师尊宗主连慈,谁都不放在眼里。 裴战的性格,不适合当宗主。倒是徐子阳,亲和不失手段,恩威并施,很得人心,很合适当宗主。 但毕竟是几年之后的事,眼下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岑衍点到为止,不再多谈。 天际边最后一缕霞光隐落西山,四下的光线变得愈发昏暗,雾凇居周围的林木变成黑乎乎的一片,只有一间房里亮着烛。 徐子阳认得,那是楚容的房间。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眼里划过一丝疑惑,以往他送岑衍回来,楚容总会立刻出来,宣誓主权,不让他接近岑衍。 今日怎么没一点动静? “师兄,要进去坐坐吗?”岑衍指着他的房间邀请道。 徐子阳收回视线,脱口就要应下,但想到岑衍在殿外的一番话,他含笑拒绝:“下次吧。我还要回玄剑阁检查看看,测试的安排有没有什么遗漏。” 玄剑阁是林长老的府邸,林长老故去之后,便是徐子阳在居住。 玄剑阁大而宽,雕梁画栋,从后山引入的灵泉池水环统,池中翠荷亭立,无一处不精细。 比之幽静的雾凇居,更多几分豁达开阔。 测试一事很重要,岑衍不好强人所难:“师兄慢走。” 徐子阳微一颔首,转身离开雾凇居。 - 玄剑阁离雾凇居不是很远。 一盏茶的功夫,徐子阳便回到玄剑阁,他一踏进正堂,侍从便迎上前来,奉上温度适宜的茶水。 徐子阳抿两口,放下茶盏,回书房去忙正事。 侍从恭敬目送,等徐子阳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他收拾好茶案,正要退下去,大门处忽的传来几声敲门声。 侍从望一眼天色,这个时辰,会是谁? 侍从快步走向大门,隔着厚重的门,低声问道:“谁?” 门外是有意压小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玄剑阁:“是我,实明,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11章 实明? 侍从与实明同来自凡间,是同一年被收进青阳天宗,也是同一年引气入体成功,进入内门。 第13章 只是,这些年他们都修行无果,一直原地踏步,没能达到炼气。 而只是引气入体成功,在外人眼里还是一个凡人,本质上与外门那些弟子无甚区别。 好在后来,他们一人被收入玄剑阁,一人被收入雾凇居,虽也只是做一些杂活儿,但到底追随的是宗门地位崇高的两位师兄,地位比一些内门弟子都高,比之外门那些弟子更是不知好多少倍。 侍从与实明有一些交情,实明来找他帮忙,他自是不会视而不见。 侍从轻轻拉开大门,回头看了看安静的玄剑阁,指着檐下的墙角,小声说道:“大师兄在忙,万不能惊扰,我们去外面说。” 实明正有此意,顺着侍从指的方向,走到墙角。 “需要我帮什么忙?”侍从开门见山的问道。徐子阳正在阁中,随时可能会召唤他,他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实明深知这一点,他也长话短说,声音发着颤,似乎是很迫不及待:“你能不能帮我雕刻一个人像?” 侍从进青阳天宗之前,家中是以木工活儿为营生,耳濡目染之下,侍从的木工活儿也很不错,尤其是一手雕刻手艺,神乎其神,雕刻出来之物,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雕刻一个人像,对于侍从而言,一点都不难。他毫不犹豫的应下,问道:“你要雕刻谁?” 话音落下,却见实明低咳一声,面色忽的变得有些奇怪,目光飘忽不定,似乎很难以启齿。 侍从一脸莫名:“你不会连要雕刻谁都不知道吧?” “当然知道。”否则他不会来找侍从,只是,那个名字在实明嘴里转了又转,就是说不出来。 侍从看出实明似有难处,退一步道:“不说是谁也行。你有没有那人的小像?给我一幅。” 好让他照着小像雕刻。 这……实明的眼神愈发飘忽,连声音都低下很多:“能口述么?”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 侍从都快气笑了,大半夜来找他帮忙,却什么都不准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连一张小像都没有,他怎么雕刻,全凭空想象吗? 但是顾虑到与实明的交情,侍从忍了又忍,难听的话终是没有说出来。他想了想,无奈的叹一口气道:“也行。” 实明附到侍从耳边,详细的描述出他脑子里的画面,呼吸急沉,嗓子又粗又哑。 侍从直听得屏息,眼神恍惚,气息也有些稳不住,世上会有这么美的人吗?重要的是:“不雕刻头吗?” 实明说的都是四肢、身躯细节,一句没提到五官。一个没有头的人像,不会很怪异么? “不。”实明粗喘一声,眼睛在墙角昏暗的光线下,亮的诡异:“只雕刻我说的这些。” …… 两人缩在墙角,窸窸窣窣说着话。 两刻钟左右,实明小心的环顾一圈四周,缩着肩膀,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两日后。 宗门测试之日。 烈日当空,清风将青阳天宗周边山林里的树叶吹得簌簌作响,在地上晃摇出斑驳的光影。 两名年岁差不多的弟子,在内门管事的指引下,来到主峰正殿的前殿中央,一身外门的粗布麻衣,眼睛却灼灼有神。 站在前殿的连慈看在眼里,脸上的满意之色愈盛。在他的两侧,分别站着徐子阳、岑衍以及几个前来围观的内门弟子。 ——鹤鸣没来,他在忙着找寻解除天道婚约的办法。岑衍的婚约,一直是他心里头的一根刺,眼下有机会把刺拔除,他简直恨不得一下子翻看完藏书阁所有的书,下一刻就找到办法。 连慈也没勉强他,反正两个弟子要是想拜在鹤鸣名下,让岑衍代为收徒也可。 测试在前殿进行,时间一到,连慈便宣布测试开始。 第一轮测试,徐子阳与岑衍一人负责一个弟子,对两名弟子的修行常识等方面进行抽查。 他们问的问题,并不刁钻,难度也是从易到难。 两名弟子是一年半前收进宗门的,修行时间尚短,回答之时,言辞有些磕碰,但是条理还算清晰,徐子阳与岑衍分别都给出合格的评价。 第二轮测试,需要在秘境之中进行。 秘境中有全宗门修行的资源,只有宗主、长老在必要时才能开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放弟子进去秘境。 秘境的钥匙在连慈手中,随身携带着,连慈默念几句法诀,钥匙便从他的玲珑袖中飞出,漂浮在半空中。 随着钥匙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传送阵在两名弟子面前开启。 徐子阳上前,将两枚信号弹发给两个弟子:“测验完成,就发送信号弹,宗主放你们出来。” 两人将信号弹好生收起。 “进去。”连慈命令道。 两名弟子哪敢不从,一前一后进入传送阵中,一阵白光闪过,两人消失在原地,传送阵也在众人的眼前关上、消失,直到两人测试完毕,连慈再打开传送阵,放两人出来。 连慈收回钥匙,扬手一挥,一面铜镜似的法器飘到空中,一点点变大、变大,变到圆桌大小,停止变化,稳稳的漂浮不动。 窥踪镜,与秘境相连的窥视法器,能随着镜子里的画面,在外面观察到秘境的内部。 连慈向窥踪镜中注入灵力,下一刻,镜面闪过一道流光,众人的眼前,就出现两个弟子的身影。 传送阵将两人传送到不同的地方,一个在山谷中,一个密林中,两者都危险重重,随时可能有凶猛灵兽扑出来。 两名弟子很谨慎的查看着四周,双手握拳,举在胸前,身体微弓,一幅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 忽的,大型兽类震耳欲聋的吼声,钻入所有人的耳中,两头体型庞大的灵兽,猛的蹿出来,从背后扑向两人。 两人脸色大变,身体扑往侧面,险险的躲开。一人疯狂的往山谷里逃跑,一人握紧腰间的剑,面对着灵兽,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 只是引气入体,并没有任何修为,而灵兽的品阶虽不高,但是对付两个没有修为的人绰绰有余。 与灵兽正面对抗,不是明智之举。 连慈紧紧的望着窥踪镜,手中灵力凝聚,随时准备打开秘境救人,哪知,握剑的弟子手腕一转,施展出一招与青阳天宗不同的功法。 连慈神色一沉,这个是……魔族的功法! 在仙门百家设立守山大阵之前,连慈常与魔族打交道,不可能会错认,魔族是什么时候混进外门的? 岑衍与徐子阳也看出端倪,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一个信息:这个弟子有问题! 连慈聚集的灵力散去,不再有动作。 测试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个时辰之后,传送到密林的弟子发送信号弹,连慈用钥匙,开启传送阵,放这弟子出来。 弟子躬身,一个礼还没行毕,连慈脸色阴沉,厉声呵斥道:“跪下!” 弟子吓一大跳,惊慌无措的噗通跪地:“宗、宗主?” 连慈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声音冷的骇人:“你可知罪?” 知什么罪? 弟子满脸茫然,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弟子、弟子不知犯何罪。” 测试通过,他不是该成为内门弟子吗?宗主的脸色为何这般吓人?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连慈冷冷道:“本座问你,你在秘境中诛杀灵兽,用的是哪宗的功法?” 弟子恍然大悟,总算明白症结所在,他忙不迭解释:“弟子也不知是哪宗功法,只是前段时间无意见到文元在练,我瞧着新奇,便偷学了一招。弟子不敢撒谎,句句属实,请宗主明鉴啊!” 连慈瞥向徐子阳,徐子阳心领神会,两刻钟功夫,押着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回来。 男子被扭着手臂,一路推到前殿,脸上的表情很是迷茫。 “是他!”弟子激动的举起手指,指着男子道:“宗主,他就是文元,我就是偷学的他的功法!” 文元看看弟子,又看看四周的人难看的面色,似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抽回胳膊,扭身就往外逃。 “魔族奸细进了我青阳天宗,还想要逃走?”连慈高声喝令:“捉住他!” 魔族无恶不作,仙门百家人人的而诛之,前殿的弟子们立即释放灵力,向着文元围攻上去。 文元阴沉的啧一声,周身属于金丹中期、即将到金丹后期的气势全开。 除去岑衍、连慈,攻上去的弟子都被逼退,连徐子阳都有些顶不住,往后退开两步。 这魔族奸细这么高的修为,却潜伏在外门,要是一直没人察觉……连慈越想越心惊,声线不由愈发冷厉,纵身攻上去:“本座倒要看看,魔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连慈是金丹后期,修为比文元高,文元自知敌不过,他张开嘴巴,朝连慈露出个嗜血的笑,闪身到两名内门弟子前面,一人一掌,击碎两人的心脉,将两人丢死物一样,丢向快逼到他眼前的连慈:“连宗主,送你的大礼,不用谢!” 第14章 怕误伤到两个弟子,连慈不得不收回掌风,撤回攻击,接住两人。 而文元则身形宛如鬼魅一样,趁机蹿出前殿,观他逃走的方向,正是雾凇居。 两个受伤的弟子需要人照看,岑衍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姿如燕,追在文元后面:“宗主,你留在前殿看着他们,我去追魔族奸细!” 魔族诡计多端,徐子阳不放心岑衍,连忙也紧追上去。 - 雾凇居。 树影交错,掩映在回廊之间,幽静得仿若是不同的一方天地。 文元东藏西躲,一路逃蹿到雾凇居外,神识捕捉到后面向他穷追而来的人,左右匆匆观望一眼,一头扎进雾凇居中。 雾凇居面积很大,文元宛如无头苍蝇,在里面四处乱窜,正当他急着怎么出去之际,视野里忽的映入一道修长身影。 一身曲水紫锦纱衣的年轻男子,玉立在深色回廊之下,柔顺的乌发似云雾铺散在肩背,几缕拂落下额尖,与纤长浓密的睫毛层叠交错。 让脸上獠牙大张、本该恐怖而骇人的蓝灰色面具,都透出一股子摄人心魂的瑰艳。 叫人一见之下,便难以自持。 文元呼吸一滞,心跳猛跳一拍,喉头滚动,连理智都断掉一瞬,险些忘记他要干什么。 回过神来,文元咧嘴,露出个满是血腥气的笑,腾地朝着廊下的人蹿过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12章 金丹期能自如收放气息,文元悄无声息地来到楚容的身后,楚容也一无所觉。 直到后背贴上一具坚硬的身躯,一只干瘦的手,五指曲成爪,从后面扣住他修长白皙的脖颈。 楚容回过头,看清来人的面容,媚长的瞳眸紧缩,面具下白皙的脸顿时僵住。 按原文剧情,这个时辰,魔族的奸细不该在前殿吗?怎么会跑到雾凇居来? 剧情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楚容眉尖微蹙,纤长的眼睫低垂,在面具之上投下弧形的阴影,他的内心内心波澜四起,表面却半点没有表现出来。 楚容斜睨着文元,眸光碎金般流转,似能灼人心魄,明知故问:“你是谁?” 隔着面具,他的声音同不太好听,却不会让人觉得刺耳。 楚容的衣襟间,还沾着雾凇居里点的熏香,与他本身上的幽兰香混合在一起,香气满盈,一刹那全涌入到文元的肺腑里。 文元喉结吞咽两下,心痒难耐的用舌头顶了顶上颚。 他不由自主低下头,凑向楚容的颈侧,贪婪深切的嗅闻:“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 岑衍的大名,宗门内外无人不知,楚容是岑衍的未婚夫,很多时候都会被放在一起提及。 岑衍对楚容一向不错,虽前几日闹出前殿的事,但是楚容自证清白,已不了了之。 “你的未婚夫在抓我,在守山大阵开启前,只能委屈你,当个人质。”男人的声音很嘶哑很沉,喉咙里不自然的发出嘎嘎声,听着很是刮耳难听,嘴角处血腥的笑,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鼻端不断传来的香气,让他的头脑发昏。 楚容颈侧的剑伤已经痊愈,伤口变成一道细长的痕,色泽很浅,泛着淡淡的粉,在雪一样的肌肤上,很是吸人眼球。 文元盯着那浅色的疤,眼神忍不住发飘,喉咙干的像是要冒火,他急促喘息两下,嘴唇情不自禁的凑过去。 在他即将碰到楚容的脖颈之时,他身前的人似有所觉的微偏头,恰好躲过去,从骇人面具下传出一声轻嗤。 受到面具的阻挡,音色失真嘶哑,尾调上扬着,像是带着细钩,勾人极了。 楚容眼睫轻抬,乌发一泻而下:“那你可是打错算盘了。” 岑衍从头到尾没相信过他是清白的,他现在在岑衍的心中,除一点儿微薄的救命之恩,一点价值都没有,抓他当人质威胁岑衍,还不如随便抓个外门弟子来的有效。 什……? 文元表情发愣,不等他问是什么意思,雾凇居外跃进两道身影,岑衍清冽的眼眸在府中一扫,便精准找到他的位置:“奸细在那儿!” 文元脸色一变,顾不上再问话,满腔的旖旎心思,也消弭无踪。他收紧扣在楚容脖颈上的手指,将楚容拉到身前抵挡。 窒息的感觉顿时从咽喉传来,楚容的胸腔仿佛被一颗坚硬巨大的石头压迫着,呼吸霎时变得困难。 “你们别过来!否则,我立刻杀死他!”文元缓慢往后退着,口中一边大喊道。 徐子阳向前冲的步子不由得顿住,楚容与岑衍的婚约还没解除,楚容出事的话,岑衍也会受到波及,徐子阳不敢妄赌。 但是岑衍敢赌。 这奸细的修为是高,但是这是青阳天宗的地盘,奸细重伤他宗门两名弟子,怎么可能放其逃走?尤其是魔族行事残虐,要是放走这奸细,不知要生出多少祸端,造成多少生灵涂炭。 于公于私,岑衍都不可能受这奸细威胁。至于楚容,他会尽量相救,如真出什么事,那也是楚容命该如此。 “垂死挣扎,不自量力。”岑衍冷冷吐出两个词,攻击的动作半分不减,快、狠、准,不给文元一点儿喘息之机。 “该死!”文元的嘴里发出一声咒骂。他没想到,岑衍居然半点不受威胁。 人质不能发挥作用,便是没有价值,以文元一惯的作风,该一下扭断楚容的脖子。 但是,文元感受着指腹下细腻的触感,微凉的肌肤下跳动的脉搏,传入他的大脑,他指腹滑动,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忽的不想杀掉楚容。 文元松开楚容的脖颈,伸手扣住他劲瘦的腰肢,将人死死压在怀里,带着楚容一跃而起,躲开岑衍的攻击,反手丢出一张爆‖炸符箓。 符箓直逼岑衍的面门而去,岑衍不得不撤身后退躲避。 趁着这个间隙,文元快速朝大门掠去,掠过徐子阳的头顶时,想到什么,他身形一顿,落到徐子阳的背后。 徐子阳脊背悚然,作为修士的敏锐五识,感知到危险,转身要反击,却被修为比他高的文元,一掌击中胸膛。 咔嚓—— 楚容很清楚地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徐子阳眼睛瞪大,喷出一口鲜血。 血腥味在雾凇居蔓延开,徐子阳眼前昏花着,文元扣住他的脖子,拎死狗一样,拎着他一起掠出雾凇居。 岑衍很快会追上来,文元不敢停下,在外门混迹一年多,已对青阳天宗的地势了解的七七八八,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躲避开宗门的弟子,又逃回前殿。 围观测试的几个内门弟子,也在追捕文元,前殿只有连慈一个人在,他盘腿而坐,忙着给两个重伤弟子输送灵力疗伤,连秘境都没顾上关。 看着秘境的传送阵,文元咧开嘴,无声嘿笑两声,带着楚容、徐子阳冲进秘境中。 传送阵发出刺目白光,连慈警觉的抬起头,顺着看过去,正好看到被文元扣住脖颈的徐子阳,消失在传送阵中。 连慈脸色骤然大变:“子阳——!!” - 传送阵的光芒太刺眼,楚容本能闭上眼睛。 等再度睁开眼,他眼前的一切已变幻成另外一番景象,目之所及,高耸入云的大树,黑压压的一片,巨大树根盘根错节,如同巨龙一般横亘在地面上。 树影重重,暗无天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潮湿气。 许是文元抓两人太紧,三人并没有被传送阵分开。文元环顾四周,不屑的嗤笑一声,侧头看向徐子阳:“你们宗门不行,这里面的资源这么少。” 师门就是修士的出身,没哪个人能容忍外人侮辱自个儿的出身,文元这话直白又难听,像是当面打徐子阳一记耳光。 徐子阳又急又怒,下意识想要驳斥,偏偏他身受重伤,脖颈还被扼制着,难以呼吸,清隽的脸涨得青红,沾着血的嘴巴张开,一句话都没办法说。 “你可是人质,可不能这么快死。”文元吓一跳,忙松开一些手上的力道,让徐子阳能呼吸。 等徐子阳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文元又道:“我说的话你可别不爱听,青阳天宗就是不行,我潜伏在外门一年半,半点油水儿没捞着。” 魔族就是一群亡命之徒般的存在,与仙门百家势不两立,为掠夺资源,不择手段的挑起仙门纷争、人间纷争,闹的两界苦不堪言。 文元不是第一次潜伏到仙门搞事,但却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抠搜的宗门,要不是岑衍的表现太亮眼,未来可能会成为魔族的大威胁,他需要一探究竟,他早就忍受不了跑路了。 “你!”徐子阳脸色阴黑,气得胸口的血腥气直冲脑门,一向谦谦君子的风度都差点维持不住。 文元却理都不理他,扭头看向怀里的楚容:“说到岑衍。” 他扣在楚容腰间的收紧两分,感受着掌心下让人口干舌燥的诱人弧度,刚消散的心思,又弥漫上心头。 第15章 魔族一向随心所欲,文元在进青阳天宗之前,几乎夜夜笙歌,随时随地想快活便快活。 但是自从潜伏进宗门,怕岑衍、连慈等人发现马脚,他小心谨慎、忍耐克制,已经一年半没有开荤。 心思一起,便再也收不住,文元重重的喘气,不受控制的说:“他弄过你吗?” 什、什么? 楚容脸上的表情一空,什么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连徐子阳都惊愕的看过来,脸上的怒火也僵住。 被文元扣在怀里的男子,乌黑头发柔软的披在肩际,宛若上好的丝绸,从森林枝叶间投射下来的一点儿光线映照在他蓝灰色的面具上,从眼角到睫羽的弧度,都是令人吃惊的清晰夺人。 让人忍不住,想把世上所有美好之物,捧到他的面前,让他能看上一眼。 徐子阳微微一愣,似乎是第一次看清楚楚容长什么样。 文元没耐心等楚容回答,想到宗门里的传言,他的话锋一转:“你弄过他吗?” 楚容浓密的眼睫轻颤,玉白的脸庞无一丝表情,很好,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岑衍一心修行,几个主角攻都是到原文很后期,才与岑衍发生关系,他一个连下药之后都沾不到岑衍一片衣角的炮灰攻,要怎么弄岑衍? 楚容面具后淡色的唇瓣微动,正想说什么,徐子阳回过神来,厉声怒道:“无耻魔族休要毁我师弟的清白!楚容,你要是敢……呃……” 文元手中的力道加重,徐子阳后面的话再说不出来。 徐子阳好歹也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在这魔族的手里居然像是随手拿捏蚂蚁一样,楚容的心头一凛,不敢随意糊弄。 “没有。”楚容语气微顿,如实的说:“他没弄过我,我也没弄过他。” 徐子阳青着脸,停下挣扎,投来诧异的目光。 他了解岑衍的性格,有所预料岑衍不会碰楚容,但是,他没想到楚容也没有碰过岑衍。 三年以来,两人居然一直清清白白。 文元被这一句弄得嗡一声,整个脑子都发麻,心思浮动得愈发厉害,他是荤素不忌,但是谁不喜欢干净的? 文元短促而急切的喘气,他忽的松开徐子阳,在徐子阳肩头重重一拍,封住徐子阳的修为,又一掌击在徐子阳的背心。 文元这一掌又狠又快,毫无征兆,徐子阳没有防备,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甩飞出去,狠狠撞在大树上,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红血液喷洒在地面的落叶上,顺着叶脉根茎下滑,浸进潮软的地面里。 文元看都不看一眼,他舔了舔唇,略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子,手往楚容腰间的丝绦伸去:“名门正派都是些虚伪之徒,岑衍无识人之明,在人前那般冤枉你,予你难堪羞辱,有什么好?你跟着他,不如跟着我……”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13章 “跟着你?”忽的,一声情绪不明的笑从面具下飘出。 文元的手一顿,停在离丝绦三寸之距。楚容身上幽兰香的味道,好闻到令人心颤,他的心思全在掌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楚容牵唇轻笑,抬眼看着文元,惑人的桃花眸里滑过一抹引人入胜的光彩:“你也配。” 楚容是真的有点火大。 他原本是不想与这个魔族起冲突,他知道,原文里这人潜伏进青阳天宗,是岑衍的天赋在仙门百家里传得太盛,怕岑衍会成长为魔族的威胁,故而特意来摸清岑衍的底细,好在有朝一日杀掉岑衍,以绝后患。 他本以为这人是想知道岑衍的事,没想到,居然是在打他的主意。 楚容对男人没兴趣,他不喜欢弄男人,也不喜欢男人弄他,这个魔族奸细,简直是在他的雷区蹦跶。 人间、仙门的人一向瞧不上魔族,文元听过的骂不知有多少,楚容的这两句话,对他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 文元也没发火,屏着呼吸,看着怀中年轻男子勾人的眼睛,反而还喘了一声:“那可由不得你。” 凡人与修士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修士抬手之间即可让凡人灰飞烟灭。 楚容只是个凡人,而他是修为高深的金丹修士,放眼修真界,没多少人是他的对手,他要想拿捏楚容,比拿捏一只蝴蝶还简单。 楚容不从,也得从! 文元暗沉的眼眸一眯,伸向楚容腰间丝绦的手,五指张开成爪,抓向楚容的衣裳,准备强行撕开他的衣襟。 耳侧边突地响起楚容骤然拔高的声音:“徐子阳,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啊!” 魔族之人最听不得的,就是杀字。 宛如一根长针刺穿大脑,文元被欲‖望占据的脑子陡然清醒,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练就出的本能,让他松开禁锢在楚容腰间的手,扭身迎头回击! 锋利阴毒的掌风如雷霆般击出,然而却击了个空。 文元神色一怔,下意识看向远处,徐子阳脸色惨白,一手撑着巨大的树根,一手捂着胸口,正艰难的试图站起来。 连站都站不稳,哪里还有力气在背后搞偷袭? 不好! 文元醒悟过来,猛地低下头,上一刻还在他怀里的男子,已不见人影。 文元转过头找寻,很快看到在他后侧方的修长身影,正疯狂往前方狂奔着,长袖翻飞,如瀑般的青丝浮动,跑动间曲水紫纱外衣下,劲瘦的腰肢若隐若现,直看得人眼热口干。 文元额角的青筋猛烈一跳,连蹦出三根,鼻腔剧烈张缩,喷出一股股灼烫的气息:“跑?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天真! 逃跑只会更激起他的征服欲而已。 文元周身属于金凡期的灵力暴涨,几乎只是一个眨眼间,便瞬移来到楚容的背后。 楚容似感知到危险,停下奔跑,站在原地一动不再动。 文元以为他是吓懵住,扬起下巴,神情得意。 文元没一下子扑上去,而是像野兽捕猎落在陷阱里的羔羊一般,慢慢的逼近楚容,熊熊心火烧的他眼睛发红:“凡人不可能抵抗修士,你安分一点儿,我让你快活。要是惹怒我,我随时可以杀掉你……” 话没说完,文元忽觉脚下踩到什么,条件反射低下头,下一刻,一阵耀目的白光照上他的眼皮。 这……这是传送阵! 这里怎么会有传送阵?文元惊愕的瞪着眼睛,来不及说一句话,整个人便消失在白光里。 楚容慢慢的转过身,看着空无一物的面前,他的心脏后怕地七上八下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膛。 成了。 问:除作者之外,最熟悉原文剧情的是谁? 答:熟读全文的读者。 在原文剧情里,文元抓走徐子阳当人质,岑衍冲进来救人,正是在这片森林里围堵到文元。 岑衍的修为比文元高,眼看要捉拿下文元之时,文元不小心踩中这个传送阵,逃过一劫。 楚容从一睁开眼看到森林,就认出这是什么地方。原文里有详细描写传送阵的位置,楚容之所以往这个方向跑,就是故意将文元引到传送阵中。 楚容长袖下紧蜷的手指松开,摊开手掌一看,一手心全是冷汗,不愧是金丹修士,还真不好对付。 楚容微张唇瓣,呼出一口气,偏头看向现场另一位金丹修士。 徐子阳手撑着大树干,摇摇晃晃的站着,黑沉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林中稀薄天光在男人白皙的脸庞笼上一层阴影,清隽的眉眼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传送阵?”话一出口,就是诘问。 徐子阳多年前也参加过测试,成为宗门大师兄后,还会代宗主进秘境取修行资源,进来过秘境不止一回,他都不知道这里有个传送阵,楚容是从哪里知道的? 徐子阳这人看似脾气好,实则心思深沉,是个两面派。他早进宗门很多年,岑衍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徐子阳很维护岑衍,但凡有一点会危及到岑衍,他都会想办法扼杀在摇篮里。 在原文里,从岑衍带原主回宗门开始,徐子阳就对原主抱着很深的成见,在后期更是演变成满满的恶意。原主作恶多端,罪有应得,徐子阳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容对徐子阳的感观很差,在读原文时感观差,现在穿进书里,面对他的质问感观更差。 楚容甩甩手心的汗,冷冷地睨满身血迹的徐子阳一眼:“徐大仙人,麻烦你看清情况,你受这么重的伤,要不是我,你怕是已经凉透,成为这些大树的养分,或是灵兽的盘中餐。我救你一命,你不知感恩倒也罢,竟然还质问救命恩人。” 楚容微微一顿,讥诮的嗤笑:“你与岑衍不愧是同出一宗的师兄弟,忘恩负义、以怨报德这一方面,真是一脉相承。” “伶牙俐齿!”前几日岑衍押楚容去前殿认罪,徐子阳在备测试一事,所以没有见识楚容绝地反击,将青阳天宗上下怼的哑口无言的场景。 第16章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楚容这么能言善辩。 徐子阳双眼深邃幽暗,冷芒闪烁,宛如寒潭。他听不得有人说岑衍坏话。 楚容区区一个凡人,要不是岑师弟,哪会有资格进入修真界?在宗门里,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岑师弟又哪里亏待过楚容?岑师弟喜静,雾凇居从不收人,只是为让楚容方便用膳,就破格收下了一个杂役。 岑师弟为楚容做这么多,处处为楚容着想,楚容还有哪里不满意? 反倒是楚容,挟恩图报做下那么多恶事,连累岑师弟的名声——虽然宗主宣布楚容清白,但是他压根不相信。 越想徐子阳心中的郁气越盛,心火燎原似的,从胸口直冲天灵。 忽的,他的脸色一变,大手紧抓住领口衣襟,控制不住地发出剧烈的咳嗽,弯腰咳出一口血,口中的血腥气愈发浓厚。 他呼吸急促,脸色愈发的白,额头的汗水一层覆一层,似乎下一刻就能咳死过去。 楚容复杂的看他一眼,毫不客气的回怼:“没你们自私。你这个样子,有空质疑我,不如想想怎么疗伤。” 楚容抬头环顾四周,在原文里提到,要想出秘境,只能让熟知路径的鹤鸣或连慈带路。 守山大阵还有半年开启,秘境里是青阳天宗所有的修行资源,魔族最是喜掠夺资源,奸细逃进秘境,连慈最先想到的,不是救人,而是救资源。 在原剧情里,岑衍、徐子阳两人能在秘境中困三日,正是这个原因。 所以,虽然现在剧情出现微妙的偏差,将他这个炮灰卷进来,但是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三天,他与徐子阳都要困在秘境里。 话音落下,楚容久久没听到回应,回过头一看,就见徐子阳背朝天,直挺挺倒在地上,呼吸微弱,脸色煞白。 楚容愣了一下,想了想,抬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徐子阳。 楚容有些不太想管,但是徐子阳修为被封,又身受重伤,他要是不管,徐子阳很可能真的会死。 在原文里有描写,森林之中有很多体型庞大的凶猛灵兽,尤其喜欢血腥味,放任徐子阳一个人在这里,怕是很快就会被猛兽叼走分食。 楚容回想剧情,岑衍很快会进入秘境救徐子阳,只是传送阵将岑衍传送到另外一个地方,要赶到森林来,估计还需要大半日。 罢了。 大半日而已,等岑衍赶来,他就把徐子阳交给岑衍,之后便不再管。 做出决定,楚容果断单膝曲折,蹲下‖身来,避开徐子阳的伤,抓着他的手臂,架在肩膀,将他扶起来。 徐子阳身形高大挺拔,体重很重,沉甸甸的身躯压到楚容身上时,楚容险些遭压弯腰。 好在原主的身材并不瘦弱,他脚步踉跄一下,很快就稳住身形,拖扶着徐子阳往森林里走。 森林是主角攻受感情升温地之一,原文这几章内容写的很详细,楚容记得,在森林里面有一个山洞,在岑衍找来之前,他带徐子阳去山洞里躲一躲。 ——毕竟他只是凡人,哪里敌得过那些大型灵兽,别到时候,他与徐子阳都成为灵兽的盘中餐。 徐子阳的意识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之中感觉身体在摇晃,一只沁凉细腻的手抓着他的胳膊,似在扶着他走路。 是谁? 徐子阳剑眉痛苦的蹙起,眼睫一颤一颤,紧闭的双眼费力的拉开一条缝隙。 晃动的视野里,映入几缕水一般的乌发,滑下肩膀,半遮住宛若羊脂白玉般的一段侧颈,一阵阵沉沉的兰花香味,传入他的鼻端。 徐子阳瞳孔震颤,楚、楚容? 作者有话说: 捉个虫~ 久等~ 宝宝们啵啵~ 第14章 森林里树根盘错纵横,地面崎岖不平,徐子阳身上的血腥味,还随时有可能吸引来灵兽,楚容的眼睛一边要看脚下,一边要看前方,根本没有余力去关注徐子阳。 他的身体警惕地绷紧,往原文记载的山洞而去。 山洞位置隐蔽,洞口攀爬满荆棘,楚容避开荆棘上的尖刺,扶着徐子阳进入山洞。 山洞有些小,仅能容纳两三个人,内里光线昏暗,石块嶙峋,地面堆积着细小的碎石泥土。 楚容环顾一圈,挑出一块相对平坦干净的地方,弯腰将徐子阳放下来,让他靠在洞壁上。 徐子阳闭着眼睛,深陷在昏迷中,青绿云纹纱衣领口浸透鲜血,衣摆、袖摆沾满着草渣、泥沙,看着很是狼狈。 浓黑的剑眉紧皱,额头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唇瓣也是一片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修为被封住,无法运转灵力护体,似是觉得山洞里冷,他高大的身躯无意识地蜷缩,下颌战栗着,牙齿嘎吱打着颤。 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楚容微垂下眼眸,鸦羽似的眼睫在面具上覆下一道阴影,脱下紫纱外衣,盖在徐子阳的身上。 徐子阳的伤需要灵力治疗,楚容不是修士,无能为力,做到如此地步,已是仁至义尽。他一个炮灰攻,不想过多的参与到主角攻受之间。 楚容走到山洞口,双臂环腰,倚靠在洞口的石壁上,等待岑衍到来。 洞外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的蓝灰色面具上,乌黑如绸缎的发丝铺落肩背,遮掩住丝绦勾束出的腰肢曲线。 - 秘境外。 岑衍追到前殿外,正好听到连慈的惊呼。 他脸色微变,连忙冲进前殿,就见连慈盘坐在地,掌心抵在重伤的弟子背心,源源不断输送着灵力,替他们疗伤,眼睛却紧盯着没关闭的秘境传送阵,眼球瞪的凸出,眼眶爬满红血丝,仿佛在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悲怒。 岑衍的心头一个咯噔,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一向偏冷的嗓音染上几分焦急:“宗主,大师兄不会是?” 连慈紧咬着牙,嘴角抽动两下,语气愤怒而忧急:“子阳在秘境里。魔族奸细去而复返,带着子阳一起进了秘境!衍儿,你与子阳不是去捉拿那奸细的吗,怎么子阳反倒落入对方的手中?” 秘境里的路百转千折,复杂至极,徐子阳身中一掌,传送阵要是把他与魔族奸细分开倒好,但若是没有分开…… 岑衍头皮发麻,无数个不好猜测在他的脑海里浮转着,个个都能惊出他一身的冷汗。 不安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罩在岑衍的头顶上,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道明在雾凇居发生的事。 连慈面色铁青,心中怒火狂烧,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放肆!” 居然抓他宗门弟子之首当人质,还将子阳打成重伤,魔族实在是太无法无天! “宗主,请允许弟子进入秘境,救师兄出来!”岑衍焦急万分,主动请缨。 没想到,连慈却一口否决:“守山大阵还有半年开启,奸细在逃出青阳天宗之前,需要以子阳牵制我宗门,在那之前,奸细不可能夺子阳性命,反倒是秘境中的资源。” 连慈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内心的怒火,语气一点点变沉重:“魔族向来喜掠夺仙门资源,奸细进入秘境,境中的资源怕是不保。” 岑衍也反应过来,惊的微倒抽气。可一转念想到徐子阳,他的心又担忧地高高悬起:“但是师兄身受重伤,万一出什么意外……” 宗门弟子良莠不齐,这么多年,内门弟子就出了那么十来个,徐子阳还是少有的金丹期,天资卓越,未来或许可能与岑衍一般突破元婴,带领青阳天宗更进一步。 宗门花费那么多资源培养徐子阳,待他如半子,连慈何尝不想救? 但是连慈更是一宗之主,他必须为宗门大局考虑。秘境里的资源,关乎宗门上下后半年的修行所需,绝对不能被魔族夺走。 “本座明白你的心情。”连慈神态坚决,不容转圜:“但衍儿你应该清楚,秘境里的资源对宗门有多重要。放心,一会儿待本座安顿好这两名重伤弟子,会第一时间用窥踪镜去找子阳的下落,一有消息,本座会通知你。你传音给你师尊,先去秘境保护资源。” 岑衍捏紧拳头,心中天人交战,但连慈的命令,他不能不从。 岑衍躬身应下,立即用传音符给鹤鸣传音。 - 藏书阁。 鹤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数卷竹简,上面全是关于修真界中记载婚契的古卷。 可惜,鹤鸣翻遍古卷,关于天道婚约连一字半句的记载都没有,遑论是解除婚约的办法。 鹤鸣捋着花白胡须,眉头简直能夹死苍蝇,难道衍儿与楚容的婚约,真的没有办法解除? 鹤鸣合上竹简,正要起身去书架继续翻找资料,一张传音符飘入藏书阁,停在他的面前。 岑衍的声音从传音符里传出:“师尊,测试出现意外,魔族奸细掳走大师兄,请你到前殿来一趟。” 什么?! 鹤鸣脸色大变,豁然起身,飞身掠出藏书阁。 第17章 匆匆赶到前殿,鹤鸣大步走到岑衍身边,目光担忧地在他的身上转一圈,确认岑衍没有受伤,心下放松下来。 鹤鸣张望向四周,疑惑问道:“魔族呢?” 岑衍一一告知原委,鹤鸣看向连慈,神情担忧:“宗主,秘境里的资源不会出事吧?” “这正是本座找你来的目的。”连慈叹气:“战儿在闭关,需要岑衍与你一起进去秘境保护资源,本座在外面为你们护法。记住,能不能抓住奸细是其次,务必尽可能多的保下资源!” 反正,守山大阵一日不开,奸细一日不能离开青阳天宗,他们有的是时间瓮中捉鳖。 眼下重要的是,保护秘境资源,将魔族驱逐出秘境。 鹤鸣神色严肃,恭敬领命。 岑衍躬身听令,抿着薄唇,没有说话,心里暗暗下决心,等进入秘境,他就立刻去找徐子阳。 鹤鸣是岑衍的师尊,如何能看不出岑衍的想法,他抓住岑衍的手臂,声线严厉的提醒道:“衍儿,宗门为重,莫要胡来。” 救人天经地义,怎么会是胡来? 岑衍不赞同,刚想要反驳,又听鹤鸣说道:“衍儿,为师知你自小与子阳感情亲厚,他出事,你很担心。你的天资一骑绝尘,修行一日千里,短短三十载,便达到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攀不到的高度。但你不知天资差一些的人,想要修行有多难,他们只能依靠外力。不然,你以为仙门百家、魔族为何会为夺资源争的头破血流?而这样的人,在宗门的外门一抓一大把,魔族掠走资源一分,他们修行的希望就少一分,难道在你的心里面,宗门这么多弟子未来的前途,比不上一个徐子阳?” 至于对与徐子阳一起被掳走的楚容,鹤鸣一字不提。 鹤鸣对楚容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岑衍是天子骄子,盛名远播仙门百家,楚容区区凡人哪里配得上? 三年前要不是他一时疏忽让岑衍落了单,岑衍不会受重伤,也不会被楚容所救,牵扯下这么一桩糟心的姻缘。 魔族生性残暴,阴晴不定,让魔族给楚容一些教训,吃一吃苦头也好。鹤鸣可没有忘记,之前在前殿,楚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予他难堪。 岑衍重情重义,宗门的师兄弟在他心中的分量一向不分伯仲,鹤鸣这话说的实在有些重,岑衍白皙的脸庞霎时就苍白两分。 鹤鸣顿时便心疼起来,不由自主放柔声音:“罢了,正事要紧,从踪珠你可随身带着?” 自从三年前不小心与岑衍分散,导致岑衍重伤,下落不明,险些酿成大祸,鹤鸣痛定思痛,花费不少心力,用两年多的时间去外海找来从踪珠。 珠子一共两对四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内里有一个精密的小传送阵,持珠的双方,能互相感知对方的行踪,及时传送到对面,施以救援。 鹤鸣将珠子,一对送给徐子阳,一对送给岑衍,岑衍的从踪珠更是被鹤鸣附上一道保护神识,除非珠子遭到极为强大的灵力冲击碎裂,否则绝不会遗失。 “带着。”岑衍懂得鹤鸣的良苦用心,近半年多来时时都带着,一刻都不曾让从踪珠离身。 鹤鸣摊开手掌,掌心纹路深刻,交错纵横:“给为师一颗。” 魔族奸细还在秘境里,以防万一,他留一颗从踪珠,以便与岑衍汇合。 岑衍立刻取出一颗从踪珠,顺从地递给鹤鸣。 从踪珠殷红如血,珠子指甲盖大小,圆润有光泽,鹤鸣妥帖收好,与岑衍一前一后进入传送阵。 刺眼白光闪过,岑衍睁开眼睛,鹤鸣已不在身边,很明显,他与师尊没有传送到一个地方。 岑衍环视四周,徐子阳受伤的身影与鹤鸣的话,来来回回地在他的脑海里打转。 片刻,岑衍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取出空间里的从踪珠,低声喃喃一句:“师兄,莫要怪我。” 便催动珠子里的阵法,前去与鹤鸣汇合。 - 落日黄昏。 四下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森林里愈发昏黄,山洞里几乎没什么光。 楚容望着空无一人的洞外,掩在袖中的玉白指节微蜷,倚靠在石壁上的颀长身体一点点站直。 怎么回事,岑衍怎么还没来? 在原剧情里,这个时候岑衍理应已经寻来森林,找到徐子阳。 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么? 楚容心头微凛,莹白的手指,泛粉的指腹互相摩挲一下,面具后玉似的脸庞神色不明。 忽的,寂静的山洞中,传来细微的窸窣。 楚容侧过头,就见坐在地上的徐子阳,手捂着胸膛,重重的喘出一口粗气。 文元下手很重,徐子阳昏迷大半天,才勉强恢复一点儿意识。 铺天盖地的疼痛,像是密麻的丝线,从胸膛、背心钻入在他的四肢,缠上他的骨头,疼的徐子阳倒抽凉气,连连闷哼。 他微一闭眼,缓一缓呼吸,抬头打量周遭,余光不经意瞥到洞口处修长的身影时,动作猛地一停顿。 昏迷之前所见的画面涌入脑海,徐子阳眼神微暗,眼底波涛翻腾——他没看错,真的是楚容救了他。 山洞里很暗,但是徐子阳是修士,他的目力比凡人强上太多,在黑暗中,他依旧能清晰看清楚容的样子。 男子一身白色锦纱中衣,双臂环腰,玉立在洞口,腰间用同色丝绦收束,沉乌般的发丝散落肩背,狰狞骇人的面具下,一双眼尾染着些绯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的与他对视。 徐子阳苍白干裂的唇微动,有气无力的吐出两个字:“楚容。” 楚容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徐子阳的脸,不知他是不是苏醒,一听这话,一下便有了论断。 能认人,看来确实是清醒了。 “知道怎么出去么?”楚容转回头,目光投向洞外幽深的森林,明知故问道。 楚容连秘境里有传送阵都知道,会不知道怎么出去?徐子阳黑沉的眼睛微闪,晦涩不明,似一汪深潭。 他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想起身去洞口看看,他之前都处于昏迷状态,根本不知楚容将他带到了什么地方,手掌下却触碰到一片软凉。 细腻、润软、纤薄,触感宛如流水一般。 徐子阳微微一愣,低头看去,却见他的身上盖着一件紫色外衣,衣裳上馥幽的兰花香阵阵飘散,闻着很是熟悉。 在昏迷的期间,徐子阳的鼻间一直是这股香气。 徐子阳眼眸暗了暗,视线从外衣上移开一些,撑着湿凉的地面,艰难的直起身。 他刚苏醒,身上还受着重伤,走一步,身体就撕扯着疼,连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感。 只是走出两步,他的额头上就渗出层层密汗。 徐子阳不得不停下来,身躯微佝偻着,支靠在石壁上,沾满血的青衣下,结实的胸肌起伏,气息不匀的问道:“这是哪里?” 楚容斜睨他一眼,眼尾处若有若无的上挑:“森林。” 秘境很大,路径复杂,徐子阳虽来过几次,但是并不熟路。 “等。”徐子阳沉默片刻,虚弱的说:“宗主很快会派人进来。” 意料之中的答案。 楚容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从他被掳进秘境,已经过去大半日,他的腹中早已空空,汩汩冒着酸水。 原文里倒是有写哪里能找到野果,但是,在晚间,森林里有很多灵兽都要出来觅食,外面太危险。 算了。 反正在现代经常加班错过饭点,缺一顿少一餐是常有的事,他还是等明日白天再出去吧。 原主这条命是他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可不能在秘境里弄丢。 楚容放下手,衣摆如流云,走回洞内,准备找个位置坐下休息,经过徐子阳身侧,徐子阳忽的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徐子阳的手掌很宽大,手心里都是汗,指节间布满剑茧,粗糙地刮刺着楚容腕间的皮肤。 楚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徐子阳:“有事?” 原主与徐子阳相看两厌,楚容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胸腔突突的疼,徐子阳深吸一口气,佝偻的背缓慢伸直,他长得比楚容高上小半个头,眼皮略微下压,便将楚容的身影尽收眼底。 “你为什么会救我?” 以前,楚容次次见他,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楚容应该很讨厌他——当然,他也看楚容不顺眼——他本以为楚容会丢下他不管,任由他自生自灭。 楚容低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羽睫遮掩住黑曜石般的眼珠,让人难以窥见他眼中的情绪。 他可没想救徐子阳。 他只是当个中转站,将徐子阳送货给岑衍,之后徐子阳是死是活,他都不关心。 楚容轻笑一声,抽回手腕:“你就当,我是突发善心吧。” 徐子阳手半伸着,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复杂。 楚容就仿若是没感觉到背后灼人的视线,抬脚扫开地面上的碎石泥土,在地上坐下,背靠着石壁,闭上双眼。 第18章 支在膝上的手莹白如玉,骨节修长分明,肌肤细腻白皙,在黑暗中泛着不可言喻的光泽。 - 于此同时。 秘境之外,雾凇居后山。 昏昧光线笼罩着四周,温热的泉水顺着山道,哗啦啦流淌,流进清泉池水之中。 烟雾般的水汽,在池面袅袅漂浮,将池周边交错的林木叶面都染上一些湿气。 在木叶下,一道若有似无的虚影,长身而立,轮廓挺拔高大,遥望着没有动静的清泉,无人可见的凌厉眉峰,微微一敛。 那人没在。 空气里也捕捉不到一丝幽兰的香气。 虚影没有温度的眼睛微垂,静立不动,半个时辰之后,幻化成虚无,消失无踪。 - 秘境之中,楚容完全不知这一小插曲。 山洞虽然隐蔽,但四周没有任何防护,灵兽很容易就能进来,楚容不敢深睡,一整夜里睡睡醒醒,休息的很不安稳。 次日。 天光茫茫,划破森林上空的云层,森林里袅袅雾气渐渐氤氲开来。 乌黑的山洞里,照进一点儿微弱的光,楚容长睫轻颤,缓缓地睁开眼睛,偏头看向洞外。 不知名的虫儿,在洞外发出细长的嘶鸣,他的视野里一片漆黑寂静,不见半个人影。 楚容的心顷刻微微往下一沉,岑衍还是没来。 修士五识敏锐,神识所能覆盖之处,无处遁藏,岑衍是金丹后期,神识强大,只要他们还在森林里,岑衍应该很快能找到才对。 难不成,剧情又出现什么偏差? 洞中昏暗的光爬上面具,在楚容的眼底蒙上浅浅的阴翳,一夜没休息好,让他的脑袋有些刺疼,他的心里没由来的生出一股无名的烦躁,思绪乱成一团。 楚容闭闭眼,强压下心中不好的猜测,站起身来,洁白纱衣衣摆沾上泥土,袖口、裤脚也沾着些泥。 楚容没心思顾及,瞥了一眼还闭着眼的徐子阳,走出山洞,去离山洞最近的一处野果树,摘些野果子。 果子半个手掌大小,半红半青,看不出是什么品类的水果,但是在原文里提及,是可食用的野果,那便是没毒。 楚容一连摘下好几个,摊开长袖搂着,又顺手折走几片树叶。 山洞中。 强烈的疼痛碾压着骨肉,徐子阳疼的从昏沉中醒来。 他用手按住胸膛,深吸口气,缓平疼痛,眼睛瞥到对面之时,身体忽的一僵。 楚容不在。 徐子阳又环视整个山顶,还是不见那道修长的身影。 空空的山洞里,静的可怕。 觉得他是个累赘,所以趁他睡着之时,偷偷弃他而走了么? 徐子阳闭上眼,手指一根根收紧,只觉得胸口愈发疼的厉害。 正在这时,踩踏碎石的声响从洞外传来,徐子阳抬头看去,就见楚容逆着光,从洞外走进来,衣摆如流云,仅用一根发带松松束缚的发丝,拂落他的肩背。 洞内外交接处明暗交错的光影,映照在他的周身,脸上的面具半张明、半张暗,瑰艳得令人屏息。 徐子阳的目光不由得一顿,心脏不知怎的,猛地跳动一下,震得他断掉的肋骨都发疼。 作者有话说: 末尾改了一点儿,久等~ 第15章 徐子阳单手撑着石壁,艰难的站起身,苍白的唇微动,低沉的声线虚浮沙哑:“你……去哪儿了?” 楚容微侧眸看向徐子阳,两人离得有些近,借着洞内微弱的光,他能大致看清面前人的脸。 男人清隽俊美的面容惨白,还是看不到什么血色,额角青筋跳动着,似在强忍着剧烈的痛苦。 “摘野果。”楚容淡淡的收回视线,长袖摆动,手臂往上抬了抬,近一日一夜未进食,他的嗓音隔着面具,听着愈发嘶哑。 徐子阳这才注意到他雪白的衣袖里,搂着几个野果子,果子半红半青,颜色艳丽,表皮沾着些微雾露,显然是刚从树上摘下不久。 除此之外,楚容手里还拿着几片树叶,叶面青油宽大,衬着两根白玉似的手指,愈发的剔透晶莹。 徐子阳眼神微微一定,有些挪动不开。 楚容走回他昨夜坐的地方,抽出一片树叶,俯身将剩下的树叶铺在地上。 弯腰坐下之际,眼角瞥到一动不动的徐子阳,他眼光潋滟流转,抬手从几个野果中捻走两个,往前迈两步,走到徐子阳的面前。 “吃么?” 岑衍还没来,他可别货没送出去,反而砸在手里。徐子阳要是出事,以鹤鸣对他的态度,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徐子阳一回过神,面前便多出两个野果,骨节修长的手指衬着果子鲜艳的颜色,分外吸人眼球,熟悉的馥幽兰花香,也在一刹那间将他包围。 徐子阳又是一怔愣。 楚容的手举在半空,见徐子阳还像一根木桩似的站着,他压下眼看了看徐子阳空余的一只手,倾身向前,将果子放进徐子阳的手里。 “拿着。”楚容说。 柔滑的发丝滑下侧颈,发梢拂过徐子阳的手背,不经意碰到的指尖,散发着沁凉的寒意,冷得似冰玉。 徐子阳呼吸一滞,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动一下。 细微的痒意从手背传来,像是绒羽轻拂而过,他劲长的手指节不自禁微微一动,微收拢力道,握住果子。 确认徐子阳拿好了果子,楚容撤身退开,走回铺着树叶的位置坐下,习惯性的伸出手,按住面具边侧,要摘下面具食用野果。 想到什么,他的手指忽的一顿,又缓缓将手放下。 徐子阳将对面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目光在楚容脸上的面具上顿了一下,想起岑衍曾说过,楚容在大火中容颜尽毁一事,有眼力见的哑声开口道:“你吃吧。我转过身去,不看你。” 言罢,他真的用手撑着石壁,转过身背对楚容。 楚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徐子阳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洞内光线昏暗,楚容肉体凡胎,只能看到男人宽厚的背影。徐子阳是金丹期,早已经辟谷,一年半载不食五谷杂粮,也不会有事,但是他是个凡人,一直不吃不喝是会死的。 楚容犹豫一会儿,还是抬起两根长指,摘下脸上的面具,拿起一个野果子,在衣袖上轻擦几下,垂眸轻咬一口。 咔嚓—— 果皮破裂的声响,在山洞里响起。 雪白贝齿咬下一口白润果肉,形状姣好的淡色唇瓣沾上果子里的汁水,泛出诱人的水润光泽。 野果子皮薄核小汁水多,入口甘甜爽口,沁人心脾,让楚容一下子就将心头的疑惑抛之脑后。 楚容长睫轻颤,不由得又咬下一口果肉。 他吃的不慢,但是举止文雅,细微的咀嚼声回荡在山洞中,徐子阳长着剑茧指腹在手中的野果皮上摩挲了下,喉头莫名生出一股干渴来。 果子不太大,楚容连吃三个,才有一些饱腹感。 他再度侧头往洞外望去,几根荆棘垂下山洞口,森林里茂密的大树遮天蔽日,黑乌乌一大片,不见半个人影。 岑衍还是没来。 而在岑衍来之前,他需要留几个果子,以备不时之需。楚容反手将面具戴回脸上,把之前抽出的那一片树叶放在地上。 “你可以转回来了。”楚容头也不抬的说。 徐子阳撑着石壁转回身,就见楚容坐在地上,白皙指节捻着一枚枚野果子,放在树叶上,衣摆逶迤在双膝间,似静夜中盛放的白昙。 凹凸不平的蓝灰色面具,獠牙尖利,严丝合缝地遮住他的脸,不露一点肌肤。 徐子阳眸光暗了暗,沙哑着嗓音开口:“你的脸,找郎中看过吗?” 楚容拿着果子的手微一顿,眼睫一掀,从眼角斜睨徐子阳一眼:“与你何干。” 原主自个儿就会些医术,怎么可能没看治过脸? 既然原主一直戴着面具,那脸便是医治不好,而且原文里也明确写着原主毁容,面目丑陋。 ——雾凇居里没有铜镜,楚容在目前为止还没看过原主的脸,但这一点应该不会出错。 面具后的眼睛,形状如同桃花花瓣,眼角上翘着,眼尾染着桃花般的薄红,明明只是没什么情绪的一瞥,却似带着钩子一般,无比惑人。 徐子阳到嘴边的话一滞,喉结不由自主轻微地滚动一下,他的视线移开一点,一改昨日的针锋相对:“仙门百家里有不少医修,你若是需要,我可以找他们替你看一看。” 楚容蝶翼似的浓密眼睫微颤,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徐子阳吃错药了? 楚容眼睛微眯,一个猜测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嗤笑一声:“你不会是在向我示好吧?想要报答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似卿卿喃语,尾音勾着一点儿抑制不住的戏谑调笑:“怎么,这一次肯承认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么?” 第19章 徐子阳薄白的眼皮一颤,略低下头与他对视,一双沉黑幽深的眼睛里,映照出楚容脸上惊悚骇人的面具。 楚容一点点敛起眼里的笑,薄唇张合,一字一顿,气息里透着野果汁的清甜:“不需要。” 他不需要看医修。 楚容不在乎容貌,他的脸能不能医好,他并不强求。不过,徐子阳的报答,他倒是可以要一要。 “你要真想报答我。”楚容面具下的唇微勾,魅长浓秀的眼眸,眼波流转之间勾魂摄魄,酒酿一般醉人,然而长长的睫毛下,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就还我一条命。” 徐子阳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的身上,又听到面前的人说道:“若是有一天,我深陷危难九死一生,你也救我一命。” 修真界弱肉强食,危机四伏,他一个凡人,怎知哪一天不会卷入到危险之中? 何况,守山大阵还有半年开启,在这半年里,焉知不会再发生这次一样的意外? 随遇而安,走一步看一步,不是楚容的风格,他二十几年来一贯的作风是,未雨绸缪。 原主后期死的那么惨,徐子阳功不可没,他讨要一条命,作为护身符,很合理,很公平,不是吗? “当然。”楚容语调上扬,话锋一转:“你要是不想报答我,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徐子阳对原主成见那么深,区区救命之恩,在他的眼里,可能什么都不是。 说实话,楚容也没指望徐子阳真的报答他。 徐子阳天青色的云绣纹锦衣,在洞府的微光里忽明忽暗,神色深邃而难以捉摸。 他放下撑着石壁的手,高大的身形有些摇晃地走向楚容,领口衣襟散乱,能清晰地看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他白着脸,停在楚容面前,痛嘶着说道:“手伸出来。” 楚容不明所以,仰头看他,脖颈纤长:“做什么?” “不是要报答么?”徐子阳温和磁性的嗓音,山洞漆黑的光线,在他的眼睛蒙上一层阴影,辨不清眼底的情绪:“我答应你。” 楚容微微一愣,依言伸出手,半举到空中。 如水般的白纱中衣衣袖滑落,一截纤细的手腕映入徐子阳的眼帘,肌肤晶莹如玉,细腻近乎剔透,仿佛能看清血管的脉络,腕关节凸出,微微泛着粉。 徐子阳眼眸放空,有些发飘。 他的手探进衣襟,取出一物,放在楚容的手中。 “从踪珠,哪怕在千万里之外,我也能感应到你的行踪,在一瞬之间找到你。”耳边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说话语气平缓,听起来有几分沙哑。 楚容知道从踪珠,在原文里,是鹤鸣千辛万苦为主角受岑衍寻来的法器,里面有个小传送阵。 从踪珠一共两对,有一对在徐子阳手中,在原文里,主角攻受困在秘境中的三天里,徐子阳将其中一颗给了岑衍。 现在,徐子阳怎么送给了他? 催动从踪珠需要灵力,楚容没有修炼天赋,一点灵力都没有,从踪珠给他,也只能当个信物。 但是,聊胜于无,从踪珠好歹是一件法器,他收着以防万一,未尝是件坏事。 楚容一点不客气,收下从踪珠,殷红珠子映衬着他白皙的指尖,形成强烈的对比。 徐子阳转过头去,走回对面,撑着石壁坐下。 昏暗的山洞内,又恢复寂静。 …… 一整天过去,岑衍没来。 …… 第二日,岑衍还是没来。 楚容袖中的指节攥紧,心一沉再沉,沉甸甸的,似压着块巨石。 徐子阳坐在他的对面,面色仍是苍白的,视线落在他垂落而下的袖口,眸光幽深似谭,一句话不说。 - 青阳天宗居于仙门百家下列,宗门里的这个秘境在修真界中也算不得好,资源不多,但处处都有一点儿。 岑衍与鹤鸣一处处的跑,一刻不敢停。 第三日。 两人终于来到森林外,一棵棵大树直耸入天际,绿油油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岑衍闭上眼,放出神识搜寻森林里的资源,不经意扫过一处隐蔽的山洞之时,陡然睁开眼睛。 “师尊,我找到师兄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16章 “子阳在附近?” 落在岑衍后一步的鹤鸣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三日里,他日夜东奔西走,倒是险些忘记徐子阳还在秘境里。 魔族奸细掳走徐子阳时,重击过他一掌,也不知子阳现下状况如何。鹤鸣抚着花白胡须,语气担忧的问道:“魔族奸细是不是在子阳身边?” 奸细要以徐子阳为质,胁迫青阳天宗,想必不会让徐子阳落单。 “不。”岑衍收回神识,清雅白皙的面庞上神色显出些微古怪:“魔族不在森林里,师兄……与楚容在一起。” 楚容? 鹤鸣抚着胡须的手一顿,这才想起三日前,楚容是与徐子阳一起被掳走的。 不过,魔族掳走子阳,尚且在情理之中,但掳走楚容一个凡人,又是为何? “师尊,资源一事暂且交给你,我想先去找师兄。”既然机缘巧合找到徐子阳,岑衍便无法放任不管。 正好,等秘境里的事处理完毕,他带着徐子阳一起离开。 鹤鸣明白岑衍的心情。这三日里,岑衍顾着宗门大局,心里一直担心着徐子阳,却又强忍下不表。他看在眼里,心疼又欣慰。 索性森林需要保护的资源不多,他一人足矣,让岑衍先走一步,未尝不可。 鹤鸣收回一飘而过的思绪,从袖中取出一瓶疗内伤的灵丹:“去吧,为师晚一些时候过去找你。” 岑衍接过灵丹,躬身向鹤鸣行一礼,纵身一跃入森林之中,直奔神识扫描到的隐蔽山洞。 山洞离得有些远,洞口布满荆棘,碎石成堆,岑衍几个跳跃,飞身落到洞口,抬头朝洞里望去。 洞内天光昏弱,他一眼看到坐在地上的徐子阳,身上盖着一件紫色外衣,背靠着石壁,眼睛直直看着对面,俊美的脸庞惨白,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岑衍心头一个咯噔,心顿时高高悬起,冷调的嗓音不由得透出三分焦急:“大师兄!” 徐子阳转过头,看着快步走到他面前的青年,面上浮现出一些意外神色:“岑师弟?你怎么会进秘境里?” 他还以为,来的人会是鹤鸣。 岑衍简单解释徐子阳被掳走后,发生的事情,连忙取出灵丹,倒出一颗递给徐子阳:“师兄,快服下。” “多谢师弟。”徐子阳苍白的唇微弯,露出个温润的笑容,拿起灵丹,一口吞服,声音低浮,透着一股子遮掩不住的虚弱。 灵丹入口即化,顿时间,徐子阳身上的疼痛便减轻很多。 岑衍忧心忡忡的盯着徐子阳,见他的脸色恢复一些血色,渐渐放下心来:“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徐子阳话语微顿:“不过,怕是还要劳烦师弟一件事。 岑衍点点头,轻声说道:“师兄请说。” 徐子阳眼眸微眯,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实不相瞒,那奸细封住了我的修为,我现在一丝灵力也无法调动。” 否则,他也不至于白白遭受这三日的罪,早已取出随身空间法器里携备灵丹灵药,或是通过灵力调息疗伤。 岑衍面颊凝结寒霜,心中对奸细生出一股强烈杀意,不过,眼下徐子阳的事要紧。 岑衍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情绪,掌心凝聚灵力,一掌拍在徐子阳的肩上,顷刻之间,强大的灵力冲击经脉,一下将魔族的封印击碎。 徐子阳体内的灵力,自发的流动起来,他胸前、背后的疼痛,又削减一些。 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徐子阳嘴角上扬,再次向岑衍道谢。 “你我师兄弟之间,何须客气。”徐子阳是他的师兄,对他照顾良多,他帮他是应该的。岑衍转而问起正事:“师兄,你在秘境中发生了些什么?你与魔族是如何分开的?可知魔族在何处?” 这三日来,岑衍在秘境中到处奔走,并没有遇到过那魔族。 魔族奸细潜伏青阳天宗,必有所图,三日前还重伤徐子阳外加两名内门弟子,宗门必然不可能放过他。 徐子阳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的一顿,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对面修长高挑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不变,滴水不漏的回复道:“魔族抓我进秘境之后,我与他起了一些冲突,我找了个机会逃走。至于魔族在哪里,我也不知。” 徐子阳从不知森林里有个传送阵,而传送阵一般是随机传送,他确实不知魔族的下落,这一点不算是说谎。 一直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的楚容眼眸微微一闪,似笑非笑的微勾嘴角,没想到啊,原文里一向对主角受包容顺从的徐子阳,居然会对岑衍隐瞒。 但是,楚容还不会傻到去戳穿。毕竟,徐子阳隐瞒之事,正是魔族想对他用强,从而第二次重伤徐子阳,封印徐子阳的修为。 第20章 真追究起来,他只会惹一身腥。 楚容也不觉得,一个男人意欲对他行不轨,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岑衍没有怀疑,他刚才用神识探查森林里的资源之时,确实扫描到几头灵兽。而徐子阳身受重伤,能逃离魔族的魔爪已是万幸,哪还有余力去关注魔族的行踪。 也罢,没有人指引,反正魔族困在秘境里也出不去,他们有的是时间找出魔族。 岑衍没有再多问,他看着徐子阳还有些白的脸,还是有一些放心不下,想了一想,道:“师尊马上就赶过来,一会儿我让师尊先送师兄你出去。” 哦,对,还有一个人。 岑衍总算想起山洞里还有一人在,他转头看向对面,男子静静地坐在铺着几片树叶的地上,背靠着墙壁,白色的云纱袖摆垂落而下,像是盛开的夜昙花。 感知到他的注视,男子浓密纤长的眼睫颤一下,不疾不徐的抬头,一双潋滟勾人的桃花眼对上他的视线。 岑衍一怔,双目不自觉有些失神:“你怎么会与师兄在一起?” 楚容面具下的淡色唇角微微上翘,嘶哑嗓音里流溢着几分浅淡的笑意,顺着徐子阳的话编造:“他逃走之后,魔族无暇顾及我,我便也寻了机会逃了出来,偶然发现这个山洞,想进来躲一躲,却发现他也在。” 徐子阳眼底闪过一丝轻微的诧异,侧头看向楚容,一双深邃的双眸,眸底一片晦涩。 魔族是将楚容与徐子阳一起抓走的,想必是传送阵将三人传送到同一处。岑衍面色冷淡:“等会儿你与师兄一起出去。” 楚容没有意见,他本就是遭遇无妄之灾,巴不得能早些出去。 - 森林里的资源只有两处,鹤鸣很快赶到山洞,与岑衍汇合。 徐子阳习惯性的起身,要迎向鹤鸣,手肘不经意碰到盖在身上的衣裳,霎时手臂一顿。 他低头看着衣裳,片刻,反手收进随身空间里,动作自然得仿若那衣裳是他自己的一般。 收好衣裳,徐子阳重新站起身,拱手微躬身,恭敬的向鹤鸣行礼:“鹤长老。” 鹤鸣仔细打量徐子阳,看见他青纱衣裳上东一块西一块干涸的血迹,皱紧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徐子阳将对岑衍说的话,复述一遍:“是弟子无能,让魔族奸细掳走,害宗门的资源陷入风险之中。” “那奸细是金丹中后期,修为与我相当,你怎会是他的对手?”鹤鸣的想法与岑衍一致,并没有责怪徐子阳:“重要的是你没事。” 宗门弟子中,仅有三个金丹期弟子,要是损失一个,对宗门来说,是很沉重的损失。 鹤鸣语重心长道:“生生耽搁三日才寻到你,希望你不要心生芥蒂才好。” “怎么会呢。”徐子阳轻轻一笑,声线温润柔和,与平时一般无二,看不出一点儿介怀的意思:“秘境里的资源关乎宗门上下所有弟子的前途,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弟子明白宗主、长老的顾虑,本就应当以大局为重。” “你能这么想就好。”鹤鸣面貌慈和,他就喜欢徐子阳这一点,深明大义,懂得顾全大局。 “师尊。”岑衍说出他的打算:“师兄身上有伤,我想先送师兄出去疗伤。” 魔族还在秘境里,不知什么时候会碰上面,徐子阳确实不适合再待在秘境中。 “随我来吧。”鹤鸣颔首同意,转过身带路,往山洞外走去。 岑衍跟上鹤鸣。 徐子阳偏头扫过对面的人,动身走出山洞。 楚容走在最后面,一直紧绷的心终于落地。 鹤鸣熟知秘境的路径,一路将三人带到出口的传送阵前,将灵力注入传送阵中,催动阵法。 传送阵发出耀眼的白光,鹤鸣转头对徐子阳道:“进去吧,传送阵会直接将你传送到前殿,宗主会在前殿接应你。” 余光扫到最后面静静玉立的身影,鹤鸣到嘴边的话一顿,本能的皱了皱眉,一双精光烁烁的眼睛里,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浓重的厌恶:“楚容,你也一起进去。” 楚容与岑衍的婚约还没解除,还不能出事,若非如此,楚容即便是死在秘境里,鹤鸣的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楚容眼睫微垂,识趣的抬步,与徐子阳一前一后踏入传送阵中。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楚容出现在青阳天宗的前殿。 连慈一直守在前殿的传送阵前,见传送阵里传出波动,他立即迎上前去。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传送阵中走出,青衣云袖,衣裳沾着大片干涸的血迹,却无损他眉目的俊美,如青竹林间之风,谦谦君子。 “子阳?”连慈脸色大变:“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宗主。”徐子阳恭恭敬敬向连慈行礼,温声缓缓道:“不碍事,我已经服用过灵丹,调养几日便会无恙。” 连慈细细观察徐子阳的脸色,确认他所言不虚,心落回实处。 连慈安抚的朝徐子阳点点头,看向后一步走出来的楚容,表情骤然变得冷淡许多:“你既然无事,便回去罢。” 连慈对他的态度一向如此,楚容也不在意,在秘境里的三日里,他没睡过一个好觉,浑身疲惫至极,只想快些回雾凇居。 楚容礼貌性的行一礼,转身离开前殿。 流云般的长袖摆动间,一缕幽兰香在空气中一飘而过,若有似无,撩人心弦。 徐子阳眼里的笑一点点消散,直至无一丝痕迹,眸子黑沉沉的望着楚容远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17章 - “子阳。”无关的人一走,连慈便问起正事:“在秘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徐子阳慢慢收回眼神,躬身一一回复连慈,声音低沉温和,听不出异样。 - 楚容全然没察觉到背后的视线。 茂密的枝叶挡住日光,斑驳的树影间洒下细碎的光点,他踩着一地的光影,径直回到雾凇居。 府中的一切还与三日前一样,楚容抬起手,玉白修长的手指按在深色的门扉上,正要推门,背后忽的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一道壮硕的身影急匆匆从回廊绕过来,一身粗布麻衣,端正的脸孔上,额头结着一块血疤,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公子?” 楚容侧回头,乌发水流一般从肩背上滑落。 来人是云志。 云志双目晶亮的望着楚容,黝黑的皮肤激动得泛红,双手搓着衣角,大大咧开嘴:“真是好极,我还以为公子……谢天谢地,公子总算是平安无事。” 三日前在测试中发生的事,早就传遍青阳天宗,这几日宗门上下都人心惶惶。 自从听闻楚容被魔族奸细掳走,云志的心便一直悬吊着,不上不下,生怕楚容出什么意外。 魔族凶残,公子一毫无修为的脆弱凡人,岂能与之抗衡?好在,不幸中的万幸,楚容终于安然归来。 在原文里,云志是岑衍的追随者,楚容自认为他与云志的那一点微末交情,在前几日就已经两清。 云志的这一番话,听得楚容有些莫名。不过,他眼下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应付云志,低垂鸦羽似的长睫,淡淡应一声,便推门进入房中。 乌发之下,劲瘦的腰身若隐若现。 云志站在廊道,望着关上的房门,脚下如同生根一样,好一会儿才退回廊道,继续做活计。 房中的熏香还燃着,楚容走到榻边坐下,摘掉发带,乌发如瀑布散落而下,正要躺上去休息,眼角无意瞥到身上的衣裳,身形微微一顿。 山洞里昏暗潮湿脏污,他身上的白纱中衣,衣摆、袖口沾着好些山洞地面的泥土,黑乎结块。 楚容的洁癖一下子发作,他站起身来,从原主的柜中取出一套青绿色纱衣,去往后山。 后山枝叶横斜,清泉池袅袅冒着云雾,覆盖着波纹粼粼的水面。 楚容看在眼里,浑身生出一股子细密的难耐,天知道,在秘境的三日里,他一次水都没有碰过。 楚容玉立在池边,举起手要褪去外衣,手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他的外衣还在徐子阳处。 刚与徐子阳一起出秘境之时,徐子阳身上并没有他的外衣,想必是徐子阳丢在了山洞里。 楚容也没在意,他不用外人用过之物,哪怕徐子阳将外衣归还,他也会丢掉,不会留下来。 当然,原主不算是外人,他的灵魂在原主的身体里,真算起来,他目前与原主是同一个人。而且,守山大阵还有半年开启,他暂时没办法离开青阳天宗,只能用原主留下之物。 想到在秘境中发生的事,楚容取出放在衣裳里的从踪珠。 之前在山洞里他看不清,现在在天光之下,圆润的珠子果真如原文所描述的一样,似鲜血凝成,殷红艳丽。 与他玉色的指尖,一红一白,形成极致强烈的对比,鲜艳夺目,灼眼迫人。 第21章 楚容端详片刻,重新将从踪珠收好。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一个炮灰攻怎么会卷进与他无关的剧情之中。还有岑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本该在第一日就找到徐子阳,却硬生生拖延到第三日。 这一点,与原剧情相差十万八千里。 楚容姣好的眉微蹙,玉白面颊上的一缕忧虑,像是钝刀子割在血肉上,让人不由自主的揪心。 但幸好,除此之外,所有剧情倒是与原文大差不差,否则他不知何时才能从秘境里出来。 楚容密长的眼睫微颤,收回思绪,从容褪去中衣、亵衣……踏入清泉池中。 水波动漾,乌黑的发丝如墨莲一般,在他的背后绽开,刹那间,温热的泉水四面八方向楚容包裹而来,舒爽至极。 楚容仰起面庞,横过手肘抵在额头上,微阖上眼眸,浅色的薄唇微微张开,呼出一股悠长的吐息,浸润着水汽的湿发贴在美玉无瑕的脸上,衬得皮肤愈加的剔透。 三日以来的疲惫,一下子少去大半,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 楚容这一次泡温泉的时间,比前几日都长。 从清泉池中出来之际,他白皙的面颊都透出淡淡的红粉,昳丽而妖冶,愈发似水中专勾人心的水妖。 简单擦拭身上的水渍,楚容穿上带来的绿纱衣裳,系上腰间同色的丝绦,戴上面具,离开后山。 回到雾凇居,云志还在廊道里干活儿,楚容随意扫了一眼,缓步进入房中。 擦干头发,楚容将从踪珠放在软枕之下,双手交错放置在腰腹上,躺在榻中央,闭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 前殿。 徐子阳交待完所有事情,已是一个时辰之后,清隽的脸庞微白,额头也渗着层密汗。 “子阳,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连慈及时止住话头,同一句话,语气与对楚容说之时截然相反,语气里满是担忧:“这三日,辛苦你了。” 他身受两掌,三日来只是吃下一颗灵丹,确实需要调息疗伤。徐子阳也不推辞,恭敬对连慈行一礼,转身离开前殿。 回到玄剑阁,侍从惊喜的迎上前去,正要开口说话,目光触及他凝固满血迹的青纱衣裳,衣摆、袖口的污泥,面色陡然一变。 “大师兄,你受伤了!”侍从焦急的上前来,想要搀扶徐子阳。 徐子阳侧身避开,制止侍从靠近:“不必惊慌,只是小伤。我需要去内室调息几个时辰,不要来打扰我。” 调息之际,需静气凝神,不容一丝分神,侍从深知这一点,哪里敢不从,忙不迭躬身应下。 内室是徐子阳的休憩之所,内里放置着一张宽大床榻,徐子阳走近内室,走向榻边,长袖一挥,一件紫色外衣,顷刻出现在床上。 外衣轻薄飘逸,散发着馥幽的兰花香,衣摆上还沾着些许泥土。 徐子阳居高临下的看着外衣,眼底尽是深沉墨色,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 秘境中危险重重,森林里随时可能会冲出大型灵兽,在山洞的三日里,楚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一刻都不敢松懈。 这一觉,是楚容穿进书中的这几日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等他再度睁开眼,雾凇居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尽,暗沉沉的巨大天幕之上,只有几颗碎星忽明忽暗地闪烁。 房间里漆黑一片,楚容单手支撑榻沿,从床榻上下来,点上烛台上的灯烛。 摇曳烛光在房中蔓延开,一转眼间,便将房中的黑暗驱散。 睡得太久,他的脑袋有些隐痛,楚容白皙的眼皮半耷着,眸中似蒙着一层薄雾,乌黑的长发滑落侧颈,长睫在面具上投下灰色的阴翳。 他眉尖微皱,缓步走到半开的窗扉前,一只修长削瘦的手,指尖微蜷,半抓在窗沿,手背掌骨微突。 碰—— 门外忽的传来两下敲击声。 楚容微侧头看向房门,面具后嘶哑的嗓音问道:“谁?” 门外的实明小声回道:“是我,实明,来给公子送晚膳。” 潜入宗门的魔族,逃进秘境不知所踪,所有弟子都密切注意着前殿的动静,徐子阳从秘境中出来一事,很快就传遍宗门内外。 在外门偏院的实明,自是也听到了消息,他不敢再怠慢楚容,便按时将膳食送来雾凇居。 楚容下意识抬手摸向脸,指尖碰到凹凸不平的面具,才放下手。他转回头,再度开口道:“进来。” 实明应声推开房门,下一刻,一股兰花的香气扑鼻而来。 实明喉结滚动,不由自主吞咽一口涎水,眼睛不住瞟向窗边。楚容背对着门,只能看到颀长的背影。 实明小心收回视线,放下膳食,躬身退出去,关上门之际,他不自禁又往里窗边瞟了一眼。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雾凇居恢复宁静。 楚容转过身来,走到桌前坐下,摘下面具放在桌上。 用过膳,楚容的思绪也活络起来。 他隔着一面墙,看了看隔壁的房间,对面很安静,一点响动也无。岑衍在秘境之中,还未出来。 但是,也快了。 楚容回想原文后面的情节,秘境内路径千曲百折,魔族奸细借着地势,硬生生又与鹤鸣一行人周旋一日,才被抓住。 ——毕竟鹤鸣熟知秘境的地形,掌握着先天的优势,魔族奸细再怎么狡猾,被抓住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鹤鸣将奸细抓进戒律堂,严格审问。但那奸细的嘴严得很,硬抗住所有的刑具,硬是一句话不吐露。 而在宗门审问奸细的期间,徐子阳与岑衍通过秘境三日的相处,感情愈发深厚,日日形影不离。 在两人的感情即将要步入下一个台阶之时,主角攻之一的裴战出关。 裴战是青阳天宗的二师兄,宗主连慈的得意弟子,修行天赋一绝,但性格乖张,行事随性,眼高于顶,除去连慈,谁都不放在眼里。 尤其是作为下一任宗主之位的竞争对手徐子阳,他更是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连带着对与徐子阳走得近的岑衍,也是处处针对。 导致岑衍对他的感官很不好,后期险些追妻火葬场,更是成为明明占据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却是最后一个得到岑衍的正攻。 但是熟读全文的楚容知道,裴战只是爱而不自知,与其说他是在针对岑衍,更准确来说是气不过岑衍与徐子阳亲近,想要吸引岑衍的注意力。 …… 算算时间,明日岑衍便会从秘境中出来。 - 次日。 前殿。 通往秘境的传送阵,发出耀眼的白光,三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阵中走出。 前方的老者鹤发慈目,一袭宽大灰袍,长袖翻飞,仙风道骨,不甚粗鲁地推攘着一个捆绑住双手的高瘦男子。 男子邪笑着,笑容里满是血腥气,一点儿没有受制于人的自觉。 在两人后面,是一身姿修长的青年,青年容颜清雅,气质脱俗,几日不眠不休,也不见一丝一毫的狼狈。 老者与青年正是鹤鸣与岑衍,而被捆住的男子,是魔族的奸细文元。 守在前殿的连慈,惊喜地迎上前去:“抓住了?” 鹤鸣用力将文元推到连慈面前,抚着花白胡须,笑意盈盈道:“抓住了。这奸细狡猾得很,要不是我识路,加之有衍儿帮忙,怕是真能被他逃掉。” 而一旦让这奸细逃脱,便如同大海捞针,可能再也捉不到人。 连慈欣慰点头,又问道:“秘境中的资源呢?” 鹤鸣取下腰间的空间袋,递给连慈:“大部分没丢,都在这里面。只有少部分,遭到这奸细的毒手。具体情况,等我将这奸细送进戒律堂,再来向你一一禀报。” 抓到奸细,资源丢的也不多,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连慈面上满是喜色,连连道三个好。 作者有话说: 后半段做了修改。久等~ 第18章 鹤鸣推攘着文元,去戒律堂受罚。 岑衍恭敬的向连慈行一礼,跟上鹤鸣。 三人一前一后,很快离开前殿。 - 戒律堂。 闫展收到消息,已经在正堂等候,见鹤鸣两人押着奸细走进来,立即让堂中的弟子上前,牢牢扣押住文元。 鹤鸣严肃叮嘱道:“劳烦闫堂主,务必问出这奸细潜伏进宗门的目的,最好是能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逼问出来。” 魔族之人作恶多端,多次造成修真界动荡不安、人间生灵涂炭,人人得而诛之。这奸细的修为这般高,在魔族之中的地位想必不会低,他们要是能从这奸细口中,撬出关于魔族的一些重要信息,对日后仙门百家剿灭魔族,不可谓是一大助力。 在场的人都很聪明,岂会听不出鹤鸣的言外之意。 文元咧开嘴,轻蔑的嗤笑出声:“凭你们,也配从我的口中套话?” 第22章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修行资源那般少,不靠抢、不靠夺,靠什么?仙门百家之间,不也互相争夺么?那些个手段,连他这个魔族都自愧不如,怎么就偏偏对魔族喊打喊杀,赶尽杀绝? 所谓的正道,果真是虚伪,令人作呕。 鹤鸣阴沉下脸,冷哼一声:“配不配,等你有命从戒律堂出来再说吧!” 在捉住文元之后,鹤鸣便封住了文元的七经八脉,现在文元不过是一个使不出灵力、体质比寻常人好一些的纸老虎。 而闫展在宗门里是出了名的铁血手腕,落在他的手里,不死也要丢半条命,鹤鸣倒要看看,这魔族奸细的骨头是不是比他的嘴还硬! “放心。”常年待在戒律堂,闫展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浓厚的杀气,他紧盯着文元,眼神狠戾,一字字都渗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我会让他一字不落,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有闫展这一句话,鹤鸣就放心了。他相信以闫展的手段,一定能做到。 鹤鸣抚着胡须,微一颔首:“宗主还在前殿等着我去回禀秘境一事,审问奸细一事,全权交予你负责,你做主即可。” 这奸细若是配合,他们会好心留他个全尸。但若是不配合,那就不要怪他们心狠手辣! 闫展明白鹤鸣的意思,扬手示意弟子将文元拖去最深最黑暗的地牢,由他亲自审问。 - 从戒律堂出来,鹤鸣与岑衍便马不停蹄返回前殿,一一禀告秘境中的情况之后,鹤鸣问起受重伤的两名内门弟子:“他们的伤势如何?” 两名弟子的修为太低,受下文元全力一掌,全身经脉尽断,连慈虽及时替他们疗伤,护住一线心脉,但还是于事无补。 连慈长长一叹,连连摇头:“遑论修行,日后他们便是想像个普通人一般,亦是奢求。” 言下之意,两名弟子算是彻底废了。 青阳天宗的内门弟子本就不多,如今一下子折损两个,更是雪上加霜,在仙门百家里,怕是都没几个宗门如他们这般落魄。 青阳天宗想要在仙门百家之中,占有一席之地,究竟何时才能实现? 鹤鸣咬紧牙,眼中怒火喷薄,恨不得将戒律堂的魔族拖出来,大卸八块。 岑衍捏紧拳头,眼神中流淌出几分悲痛。 “好在,前几日参与测试的两名弟子,平安无事。”想到什么,连慈话语微顿——测试一事,由于魔族奸细暴露,被迫中断,最终结果还没有出来。 鹤鸣与连慈想到一处,按捺下怒火,问道:“宗主,测试是否需要重新来过?” 连慈目露沉思,第一轮测试,两名弟子都已合格。第二轮测试,虽出现意外,但严格来说,两名弟子亦是合格。 “不必,直接收他们入内门吧。”连慈看向殿下的岑衍:“过两日进行择师大礼,具体事宜你且与子阳商量。” 这些年一直是徐子阳在协助处理宗门内务,往常这种事情,都是徐子阳在做,该怎么安排,徐子阳最是清楚。 “是。”岑衍领命应下。 - 从前殿出来,岑衍直奔玄剑阁。 高立的阁府门上,挂着镂金的牌匾。牌匾之下,侍从低着头,仔细清扫着地面的土尘。 岑衍走向侍从,问道:“大师兄可在?” “岑师兄?”侍从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面目,连忙向岑衍行礼,回复道:“大师兄还在内室调息,岑师兄稍等,待我进去通报……” “岑师弟。”侍从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从阁中走出,男人清隽俊美的脸庞,笑容温润谦和,脸色不复昨日在秘境中的苍白。 “大师兄。”岑衍快步走上前,嗓音清冷,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关心之意:“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好多了,岑师弟不必担心。”徐子阳轻轻一笑,一字一句如沐春风,岑衍给他的灵丹很有用,他调息几个时辰,伤便痊愈得五六成。 但文元两次出手都太重,剩下的四五成,需要慢慢调养,短期内他不能一次性强行动用太多灵力,除此之外,他没有多大的问题。 徐子阳抬手,做出个邀请的姿势:“岑师弟,进来说吧。” 岑衍不是第一次来玄剑阁,他轻车熟路进入内堂,在茶案前坐下。 徐子阳坐到他的对面,骨节分明的大手提起案上的紫砂茶壶,为岑衍倒上一杯温茶,唇角笑容不变:“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瞒不过师兄。”岑衍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连慈所言,如实告知徐子阳。 “没问题。”这对徐子阳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他耐心沉稳、事无巨细的教岑衍怎么做。 岑衍一一记下。 待交待完正事,外间的天色已趋近昏黄。 徐子阳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端起茶盏,抬眸看向岑衍,似是不经意的问道:“师弟,你出来秘境,是不是已经抓住那奸细?” “对。”岑衍没有隐瞒,反反正不出一日,宗门内外都会传遍,他即便不说,徐子阳也会知道。 徐子阳微垂下眼睑,漆黑的眼瞳,宛如化不开的浓墨:“那奸细可有说些什么?” “奸细很嚣张,哪怕被师尊封住修为,一路上也不安分。”岑衍长眉紧皱,似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但是师尊已将他送进戒律堂。想必要不了几日,便会什么都交待。” 徐子阳轻抿温茶,没有说话。 片刻,他抬头看了看外面,放下茶盏,唇边勾出一抹温润的笑,声线低沉温和的开口:“天色已晚,我送师弟回雾凇居吧。” 以前徐子阳时常会送他回去,岑衍没有多想,起身往外走。 徐子阳抬步跟上,与岑衍并肩,平齐而行。 很快,两人便来到雾凇居外。 雾凇居清幽,偌大的府邸里,只有一间房亮着灯烛。 徐子阳望着那一处亮光,眼神一暗,一瞬之间,又恢复如初。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语调变化:“师弟,不请师兄进去坐坐?” 岑衍面上一闪而过一丝惊讶,他还以为徐子阳会像上次一样,将他送到门口就离开。不过,徐子阳一向待他很好,徐子阳的要求,岑衍一般不会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府中。 岑衍不在的日子里,云志日日都来清扫,房中干净整洁,纤尘不染,与他走之前无任何区别——宽敞归宽敞,却很空荡。 徐子阳环顾一圈,剑眉微挑,唇边溢出一声淡笑:“岑师弟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简。” 清简到不似宗门上下最看重的弟子的居所,而像是哪个外门弟子的住处。 徐子阳又不是第一次来雾凇居,是头一次知道他的房间很简陋吗?岑衍面不改色,淡淡道:“雾凇居的所有房间都是如此。” 所有? 徐子阳撩起眼皮,不动声色瞥向隔壁,漆黑的眸色无比深沉。 他以往来找岑衍,也只是在岑衍的房中待一会儿便走,他倒是不知,雾凇居的所有房间,格局都差不多。 岑衍向来不注重身外之物,他没在雾凇居的格局上多做纠结:“师兄,你觉得魔族的目的会是什么?” 话问出口,却久久不见有回应。 岑衍疑惑的抬眼看去,就见徐子阳微侧着头,面向着墙壁的方向,眼神游离着,似有些心不在焉。 “师兄?”岑衍提高音量:“大师兄!” 徐子阳如梦初醒,转回头来,手抵着唇边,低咳一声,正想要说什么,外面忽的传来一声门扉拉开的吱呀响动。 雾凇居里只有两个人,开门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徐子阳一下子止住话头。 岑衍站起身,几步走出去,就见一身青绿色纱衣的男子,站在廊道下,身姿修长,乌发浓稠如墨,散落在周身。 一截玉白手腕露在外面,十指修长,指节分明。 察觉到他的注视,男子桃花眼微微上勾,点染着一抹红晕的眼尾细细地扫来,勾得人魂魄飘浮。 岑衍一下怔住,全然没注意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走到他的背后,越过他,将视线落在前方男子的指尖,眸光幽深似寒潭。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19章 - 岑衍还真回来了。 想必,那魔族奸细也抓住了。 一切还真如原文所写一般,奸细一抓住,主角攻受的感情便开始升温。 四下里夜雾茫茫,府中的树丛黑乌乌的一片。 从房中投照出的烛光,将楚容修长的身影拉长,他面具下的眸光,从不远处两个容貌出色的男人面上掠过,淡如水色的薄唇微勾,笑得意味深长:“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你们? 岑衍回过神来,下意识回过头,发现徐子阳不知何时站到他的背后。 “胡说什么。”岑衍转回头,微皱眉头,冷声道:“我与大师兄清清白白!” 第23章 清白? 楚容眉梢微挑,对上徐子阳深沉幽暗的目光,似笑非笑的轻嗤一声,谁信啊?他又不瞎。 这一声落在岑衍耳中,以为楚容又要如以往一般针对徐子阳,他白皙脸庞微沉,声音又冷两个度:“楚容,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楚容明明说过,不会再纠缠他,也答应半年之后解除婚约,既然如此,楚容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无关之人,他做些什么,还轮不到楚容来管。 “我知道啊。”楚容轻轻一笑,尾调上扬,似像是要勾走人的心,他一直都记着,岑衍没必要次次提醒他。 要不是怕这半年里出什么意外,楚容在前几日就将解除婚约之法告知了。 知道还说这样的话? 岑衍面庞覆上寒霜,语调冷如寒冰:“你想反悔?” 徐子阳的视线从玉白的指尖上移,眸子黑沉沉的看着楚容脸上骇人的面具,眼睛越来越暗。 “不,我不会反悔。”楚容可没兴趣掺和进主角攻受之间,他甚至很乐得看主角攻受感情越来越深。 楚容戏谑的瞥一眼徐子阳,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我说绝不会纠缠你,便会说到做到。” 自他穿书来的这几日里,他也确实没有像原主一样纠缠岑衍,而自上一次不欢而散之后,他与岑衍已有几日没有见过面。 楚容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阻人姻缘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他收敛下笑,径直从回廊下穿过,走出雾凇居,青绿色的袖摆晃动间,飘散开一股兰花幽香。 看方向,似是去后山。 “欲擒故纵!”岑衍冷着脸,楚容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岑衍转过身,声线中的冷意消散,对徐子阳道:“师兄,他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徐子阳慢慢收回眼神,微垂下眸看岑衍一眼,深暗的眸子夹杂着些许岑衍看不透的神色。 但一瞬之间,又消失无踪。 徐子阳嘴角上扬,笑得温润如玉:“不会。我只是有些意外,你们解除婚约之事,竟然是真的。” 上一次岑衍提起此事之时,徐子阳并不怎么相信,但眼下却已是信了三分。 “你们不相配。”徐子阳的话语微顿,嗓音有几分低哑,像是藏着什么情绪:“这婚约,解除得很好。” 岑衍也深以为然,没了婚约,他也能省得楚容的纠缠。 - 楚容并不知两个主角的想法。 他浸泡在温泉池中,黑亮的长发湿漉漉的披散着,精致的锁骨上盈着两洼清水,如凝脂的肌肤珠玉一般莹润白皙。 云雾般的白色虚影一出现在后山,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虚影步子微微一顿,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似是低咳了一声,不自在的转开眼去。 水流哗啦,持续一盏茶左右,楚容从池中出来,虚影才转回眼。 男子玉立在池边,微垂着头,在系腰间的丝绦,十指指尖微粉,指背沾着些水渍,看着微有些透明。 侧脸如玉,唇瓣被温热的水雾润染得殷红,艳丽到让人移不开眼。 虚影无形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再度迅速移开。 楚容一无所知,戴回面具,往外走去。 虚影站在他的身后,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缓步从后山走出,云雾般的轮廓从草地上踩过,草叶却不见一丝弯折摇晃。 虚影跟着楚容,一路回到雾凇居。 岑衍的房间门关闭着,里面很安静,徐子阳应是已经离开。楚容收回视线,推门进入房中。 房中的灯烛还亮着,后一步进入的虚影,一眼便将房中的一切尽收眼底——上一次他停在门口,未进入房中,便也未曾细看,眼下一看,房中的装饰很是清简,似哪个宗门外门弟子的住所。 所以,前两日这人不见踪影,是在忙宗门的事吗? 虚影静立在房中央,看着楚容擦干头发,躺到床榻上,缥缈的轮廓一点点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 同一时刻。 清虚宗望仙峰之巅。 白玉榻上的男人,一双仿佛凝结着千年寒冰的眼睛,一点点睁开。 脑海里浮出刚看到的画面,凌厉逼人的眉峰很轻微的一动,周身萦绕的灵力,便极速的旋转,受到什么指引一般,在半空中凝出一座府邸的平面图。 仙门百家里,有这样一个宗门吗? - 如岑衍所料,魔族奸细被抓住一事,很快就在宗门里传开。 一改前几日的惶惶不安,宗门内外一片振奋,弟子们个个激动万分,摩拳擦掌地等着戒律堂审问完魔族,将那奸细剥皮抽筋,一泄心头之恨。 然而,一日一夜过去,戒律堂里没有传出半点动静。 主峰正殿中。 连慈一直在等着闫展向他汇报审问的情况,自是也注意到不对劲之处。以闫展的手段,不应该有人能在他手的底下抗这么久。 连慈皱紧眉,偏头看向鹤鸣:“鹤长老,你去戒律堂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是。”鹤鸣领命。 徐子阳往前一步,站到殿中央,声音低沉温和:“宗主,我与鹤长老一起去吧。” 只是一件小事,谁去都一样。连慈颔首,应允下来:“允。” 徐子阳躬身谢恩,与鹤鸣一前一后退出正殿。 来到戒律堂,闫展没在正堂中。 守门的弟子道:“鹤长老、大师兄稍等,我去向堂主通报。” “不必。”鹤鸣急于了解审问情况,抬手制止弟子,问道:“闫堂主还在地牢里?” 弟子如实回道:“是。堂主在地牢审问魔族奸细,还没有出来。” 还在审? 鹤鸣与徐子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诧,这奸细的嘴这么硬? “快带我去地牢!”鹤鸣厉声命令道。 在青阳天宗,除去宗主,便是鹤鸣的地位最高,弟子哪敢不从,立刻在前面为鹤鸣两人带路。 奸细关押在最深最黑暗的地牢里,路径曲折,近一刻钟,弟子才将两人带到。 地牢里光线昏暗,一推开厚重的铁栏门,扑面而来一股极为浓厚的血腥味,伴随着利刃割裂皮肉的声响,直令人感觉头皮发麻。 闫展高大的身躯背对着众人,站在一具刑架前,苍白的手掌鲜血淋漓,一手捏着一柄特制的尖利银色小刀,刀刃锋利,浸满鲜血,一手的两指头间,夹着一块还带着温热感的人皮,滴滴答答往下滴着鲜血。 “堂主。”弟子战战兢兢禀告:“鹤长老、大师兄来了。” 闻言,闫展转过头,脸上、眉尾出沾着飞溅的血珠,眼瞳黑的不透一丝光,阴戾得仿若是地狱的阎罗。 闫展是戒律堂堂主,在辈分上与鹤鸣是一辈,但是却也才一百二十出头,他结丹较早,容貌看着比鹤鸣年轻很多,没有一点老态之相,相反细看之下,轮廓很英挺。 闫展丢开手中的人皮,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向众人,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你们来干什么?” 他一走开,后面的刑架便露了出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双臂展开,绑缚在刑架上,头颅垂下,头发凌乱,遮挡住脸,发上全是凝固的鲜血。 衣衫上鞭刀割裂的口子遍布,道道皮开肉绽,四肢不自然的弯折,十根手指里钉满铁钉,手臂、双腿东一块、西一块露着血淋淋的里肉,而在人形的脚边,是一块块割下的皮。 这是文元? 那个魔族奸细? 带路的弟子常进出地牢,已经司空见惯。鹤鸣与徐子阳却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一时都震惊在当场,有些说不出话。 但到底鹤鸣见多识广一些,很快便反应过来。 地牢的地面上,全是鲜血,无从下脚。鹤鸣站在门口,问出他来的目的:“他招了吗?” 闫展没有说话,眼神发暗,愈发显得阴戾。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 这奸细的骨头,比闫展预想的要硬得多,能在他的手底下撑这么久,这是头一个。 “你们替我回禀宗主,再给我一点儿时间。”闫展冷冷道,他会让这奸细知道,抵抗是最愚蠢的选择。 眼下也只能如此。 索性这魔族关在地牢里也逃不掉,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他们倒要看看,这魔族能撑到几时。 “你的话,我会替你转达。”鹤鸣抚一下胡须,转身要离开地牢。 绑在刑架上,一直没动的人忽的发出两声断断续续的低咳:“要、要我招供,何必……何必这么麻烦。” 文元的脖颈艰难滚动,吐出一口血水,大喘着气仰起头来,一只眼睛里赫然插着一根铁钉,红白之物从他的眼眶里淌下。 青阳天宗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宗门,他潜伏过那么多个大大小小的宗门,从未想过他会在这里面栽跟头。 第一次,是他不小心,练功被偷看去。 第24章 第二次,却是马失前蹄,栽在一个凡人的手里。若非那人故意引诱他到传送阵前,让他丧失徐子阳这个人质,他也不至于陷入这般被动的境地。 一想到秘境森林里发生的事,文元只觉一股难言的血气直冲大脑,明明浑身疼得要命,但是脑子却抑制不住的沸腾兴奋。 他含着满嘴的血,露出个满是血腥气的笑:“带、带一个人……过来,让我……弄、弄一回,我……我马上招。”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这回应是逃不过了,但在临死之前能快活一番,那也是值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20章 - 什么弄一……?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等到反应过来文元的话是什么意思,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荒唐!”鹤鸣眉毛倒竖,厉声喝道,面上的神情是毫不遮掩的厌恶。 不愧是魔族之人,果然是生性放荡,荒淫无度,被抓住关进地牢,受下那么多重刑,只剩下半条命,居然还在想着那档子破事! 文元究竟有没有作为囚犯的自觉?把他们青阳天宗当成什么地方了?人间那种乌烟瘴气的青楼楚馆吗? 这简直是对宗门,莫大的羞辱! “不可能!”鹤鸣断然回绝,语气里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文元已经被他们抓住,便不可能再放走,招供是迟早的事,主动权在他们的手里,他们不需要自降身价与文元进行交易,尤其还是这等下作肮脏的交易。 “咳。”文元血淋淋的身躯抖动,咳出口中的血水,眼眶里的红白之物汩汩流下,遍布他的半张脸,看着恶心又骇人。 “我、我还没……没说……是谁。”文元狞笑着,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你、你们……拒绝这……这么快……做、做什么?” 在外门混迹的一年半里,文元把青阳天宗的情况摸索得七七八八,关于岑衍的所有事,他更是极其关注,哪怕一件极其小的事都不放过。 鹤鸣等人对那人的态度,他都看在眼里,他很有信心,鹤鸣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毕竟魔族之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仙门百家多少人深受其害?魔族与仙门积怨已久,百年之前,仙门百家约定开启守山大阵,最主要的因由就是保护宗门弟子,不受魔族的侵害。 仙门百家对魔族之人,皆是恨不得饮血啖肉,要是能知道魔族之人更多的信息,一举直捣黄龙,彻底拔除这个修真界的祸患,也未尝是件难事。 以一个无足轻重的凡人,换魔族的重要情报,怎么看都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想到能在临死之前,能弄一回名扬修真界的岑衍的未婚夫,文元的手指尖和头皮一起发麻,心脏砰砰砰地狂跳。 不知是太疼还是太过激动,他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呼吸变得很是粗重,呼哧呼哧的粗沉鼻息在地牢里回荡,让人想忽视都难。 “是谁都不可能!”鹤鸣面上的厌恶愈发浓厚,半点不松口,不给文元一点儿机会:“你没资格与我们谈条件!” 守山大阵还没开启,文元向他们要的人,只可能是宗门里的弟子。不论是内门或外门弟子,以宗门弟子的清白,交换魔族几句难辨真假的招供,他们还没丧尽天良到此等地步! “不、不急。”文元喘着气,眼眶里都是红血丝,断断续续的说:“你们……总会答应的。” 地牢的地面上,一层层的鲜血散发着余温,浓郁的腥味直冲鼻端,令人作呕,文元费力转动剩下的一只眼睛,在牢门口的几个人影上扫视,好一会儿才对焦到面色阴沉的青衣男子的身上。 他的嘴角咧得更大,露出沾满血的牙齿,朝徐子阳笑得意味深长:“我、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就是命贱,骨……骨头硬。我等着……你们求我那……那一天。你们知道……我要的是谁,求……求我的……时候,可……可别带错……人。” 徐子阳脸上最后一点温润笑容收敛,隔空望着刑架上只剩个人形的人,眼中的温和之色退去,只剩下一片寒光。 “痴心妄想!”鹤鸣还是那一句话:“不论是谁,都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闫堂主。”鹤鸣抓着胡须,回头看向闫展,眉头死死紧拧,烁厉的眼睛里怒火中烧:“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手段,撬开他的嘴!” 敢打他青阳天宗的弟子的主意,简直是不知死活! 闫展斜睨鹤鸣一眼,眼里没有半点温度:“不用你说。” 他自是不会放过文元,他说过,他会让文元知道,在他的面前,负隅顽抗是最愚蠢的做法。 鹤鸣一甩长袖,负手离去。 徐子阳微躬身向闫展行一礼,漆黑深邃的眸子,沉甸甸地往牢里瞥一眼,抬步跟在鹤鸣后面。 两人的脚步渐行渐远,地牢里很快恢复寂静。 闫展抬手示意弟子拉上铁栏门,一甩手中的银质小刀,一步步走回牢中,不一会儿,地牢的深处就传出人痛苦到极致的哀嚎。 从戒律堂出来,鹤鸣一张脸还是黢黑如墨,周身萦绕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徐子阳一袭青衣,温文尔雅,神色已恢复如常,他忽的停下脚步,温声道:“长老,弟子有事,不便与你回正殿。” 鹤鸣正在气头上,没有多想,摆手示意知晓。 徐子阳躬身向鹤鸣行一礼,头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 雾凇居。 四周云雾蔼蔼,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进府中,廊道间交错倒映的树影,在他青绿的衣摆上投下明暗的光斑。 咚—— 门外忽的传来一声敲门响,楚容下意识的抬起头,就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站立在门口,熟悉的温和低沉嗓音从外面传进来:“是我。” 徐子阳? 楚容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在面具上投下一片阴影,主角攻不去继续好好地与岑衍培养感情,来找他做什么? 楚容眼睫轻颤,敛下眼中的疑惑,缓步走过去开门。 楚容没让徐子阳进门,他双臂环腰,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修剪整齐的指甲闪着莹润的光,倚靠在门前,轻撩起眼皮,看向徐子阳,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勾魂夺魄:“有事吗?” 徐子阳微垂下眼,看着面前戴着面具的男子,眸底沉得发黑,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前几日挟持你的魔族奸细,已经抓住了。” 楚容熟知剧情,他人虽没去前殿,但却对外面发生的事了如指掌,他知道戒律堂正在啃文元这个硬骨头,可是,这与徐子阳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乌发如云雾般,散落在楚容的肩背,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半点不在意:“然后呢?” 这反应有些出乎徐子阳的预料,文元可是险些强辱了他,楚容也不在意吗? 徐子阳眼底的墨色一点点转深,声音平静,语调不变:“戒律堂审问一日一夜,他都不肯招供。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意料之中。 楚容心想,一日一夜算什么,在原文里,这奸细还能撑得更久。一直到裴战出关,干脆利落杀掉,再用搜魂之术夺取文元的记忆,这一场拉锯战才拉下帷幕。 搜魂之术,是修真界极为阴毒的术法,通过直接搜取人大脑的灵识,强行读取记忆,术法一旦施展,受术之人灵识消散,从此沦落为没有思想、不知疼痛的傀儡,生不如死。 魔族之人最喜欢的便是搜魂之术,但凡落入他们手中的仙门修士,几乎没人能逃过。百年之前,没有守山大阵,魔族靠此手段,掠夺走仙门不知多少修行资源。仙门百家对搜魂术深恶痛绝,故而明令禁止使用搜魂之术。 这些年仙门之间的关系本就紧张,此举无异于给仙门百家递上青阳天宗的把柄,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会想到用搜魂术。 可是,裴战是谁? 他行事乖张,从不遵从礼法,这一举动放在他的身上,却是再合情合理不过。 楚容陷在沉思之中,又听到徐子阳说:“方才我与鹤长老去戒律堂的地牢看他,他说他可以招供,但是有一个条件。” 可以招供? 等等! 这剧情不对吧? 楚容回过神来,姣好的眉心颦蹙,难掩惊讶:“奸细肯招供?” 然而,话问出口,却久久没有回应。 楚容抬起眼睫,却见徐子阳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男人背对着光,从外面照过来的光线,在他的脸部形成半明半暗的光影,生生将下颌的轮廓裁得锋利异常。 眼底涌动的暗潮像是打翻的砚台,黑不见底,莫名让人心底发慌。 楚容的脊背本能地微微紧绷,听到男人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是什么条件?” 文元向青阳天宗提条件,是想与宗门达成交易,能与他有什么干系?楚容想都没有想,说道:“反正不论什么条件,你们都不可能答应。” 第25章 徐子阳幽深的视线在楚容脸上的面具上停留一瞬,温和轻笑,那股压迫感也如潮水般退去,消失的无影无踪,快得好似楚容的错觉一般。 “确实。”徐子阳含笑,不着痕迹转开话头:“近日怎么不见你去内门走动?” 楚容能在宗门行动自如,三年以来,一直常在内门出入,反倒是近两日,鲜少看到他出门。 青阳天宗上下是个什么德行,楚容作为读者最是清楚不过,他好不容易将原主从浑水中拉出来,可不想再蹚进去。 “我会去。”楚容敷衍回道:“还有事吗?” 话里的逐客之意,不要太明显。 “没了。”徐子阳好脾气的笑笑:“我只是来告知你一声,好让你安心。” 尽管楚容的身上有疑点,但是毋庸置疑,他只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一朝被魔族奸细抓去,还困在秘境中三日,多少都会感到一些后怕。 楚容面具下白皙的脸庞闪过一丝疑惑,一头的雾水,所以,徐子阳特意到雾凇居来一趟,就是为说这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 次日。 宗门择师大礼如期而至。 主峰正殿中,连慈高坐主座,座下两侧分别坐着的是鹤鸣、闫展、徐子阳。 岑衍领着之前参与测试的两名弟子进入殿中,恭敬向连慈行礼:“宗主,人已带到。” 连慈颔首,看向两名弟子:“修真路漫漫,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青阳天宗的内门弟子。在场的人,除岑衍之外,你们可择一人拜师,日后便跟着他修行。” 鹤鸣看岑衍,比眼珠子还紧,岑衍要是收徒,他第一个不答应。 而鹤鸣与闫展自是不必说,徐子阳也是早早拥有收徒资格,只是这些年能进内门的弟子太少,自林长老仙逝,这一脉便凋敝,故而徐子阳一直未收徒。 “宗主。”徐子阳站起身,躬身往前一步,声音温和道:“弟子只想守好师尊的玄剑阁,暂且无收徒意愿,望宗主成全。” 林长老待徐子阳如亲子,徐子阳这番话在一年半前的择师大礼上,也说过一次。连慈摆摆手,并不勉强他:“本座知你与林长老感情深厚,罢了,你既无意愿,本座也不强求。” 连慈睨向两名弟子,重新说道:“你们便在余下的人中选吧。” 两名弟子拘谨地应下,一人选拜师连慈,一人选拜师鹤鸣,闫展如以往一样无人问津。 ——戒律堂地牢阴暗,常年不见光,闫展的皮肤很苍白,衬得他周身的杀气愈发浓郁,只让人瞧上一眼,便胆战心惊,两弟子哪敢靠近他? 鹤鸣、连慈承下两弟子的拜师,各自赏下一些灵丹、法器——青阳天宗的修行资源有限,赏赐之物的品阶都不算高,但比之外门一月一颗的下品灵石,要好上太多。 两弟子面色激动,千恩万谢收下。 待两弟子退下,连慈交待过一些内门事项,问道:“闫堂主,奸细招了吗?” 闫展沉着脸,眉眼间堆满阴戾,声音冰冷:“没有。” 闫展不得不承认,这奸细的骨头确实硬,身上的皮几乎要被他割完,近乎是凌迟,也还是一个字不说。 连慈皱眉,正想说什么,一柄灵剑忽然从大门外直刺进来正殿,深深插入梁柱之中,剑气凛然,剑身嗡嗡震动,丝丝缕缕灵气萦绕,剑柄处吊着一个金色的流苏剑穗。 一见那剑穗,连慈神情一变,猛地从主座中站起,双手微颤,威严的脸孔浮现出明显的激动之色。 这、这不是…… “师尊。”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尾音拉长,声调懒散,带着天生的漫不经心。 众人侧头看去,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如闪电般,一步十数尺,位移进正殿中,大摇大摆坐到殿中的一个空位之上。 “裴战。”离男子最近的鹤鸣,叫出男子的名字。 裴战微侧头,剑眉星目,五官极其俊美,一双乌黑鎏金的眼瞥过去,傲气凌人,一瞬之间便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然无色。 作者有话说: 久等~ 再重申一次:不保证符合大家的预期,不喜请及时止损,谢谢宝宝们看文,祝生活愉快,天天开心 ~ 第21章 - “鹤长老。”看清说话的人是谁, 裴战薄唇微启,懒懒的应一声,也不起身。 岑衍姣好的眉心微蹙,清雅脸庞显出一些不悦。 倒是鹤鸣对裴战的作风习以为常, 年轻、天赋高、修为在年轻一辈中也算翘楚, 傲气一些很正常。 鹤鸣也不计较裴战的失礼, 苍老手掌抚着胡须, 笑得慈和。 连慈从殿上走下来,快步来到裴战面前, 目光在他的周身逡巡,上下仔细打量:“战儿,此次闭关, 感觉如何?” 自连慈收裴战为徒,对他尽心尽力指导,对于连慈,裴战还是相当尊敬。他一改对鹤鸣的敷衍态度, 恭敬地站起身来, 规规矩矩向连慈行礼, 说话也恢复正经腔调:“回禀师尊, 阻塞筋脉已打通, 近十年有望冲击金丹中期。” 三年前, 岑衍重伤, 林长老为保护岑衍仙逝, 裴战也受到牵连受伤, 后面伤势虽痊愈, 但是修炼之时,筋脉总有阻塞之象。 故而, 一年半前,裴战不得不暂且闭关。 “好!”连慈面上的喜色愈胜,这一年多来,他的心一直悬吊着,总担心裴战闭关不顺,现在,他总算是可以放下心来:“正好你出关,半年之后的内门大比,便不用再延后。” 内门大比,是青阳天宗内门弟子之间的切磋比试,前五名都有奖赏,可助修行更进一步。 内门大比,原是宗门大比,是宗门的大盛事,本该邀请仙门百家共赏,然而,青阳天宗地位太低,内门弟子又太少,请帖发出去,也无人前来。 最近这几十年,已经演变成为宗门的内比。 连慈原以为裴战要再过些时日才会出关,本打算将大比延后一些时日,如今看来,却是完全用不着。 “但凭师尊做主。”裴战躬身应道,坐回原位,肩背后靠,一条腿抬起,踩在座椅边,一副大马金刀的坐姿。 他狭长的眼在殿内环视一圈,漫不经心问道:“刚刚在殿外,似听到你们在问招什么?怎么,是宗门哪个弟子犯错,不肯招认吗?” 一说到这事儿,殿中的轻松氛围顿时一扫而空。 “不是,是前两日抓到的魔族奸细,审问两天两夜,不仅不肯招供,还提出荒唐的条件。”连慈长叹一声,将近几日发生的事,一一告知裴战:“也不知魔族究竟有什么意图。” 连慈有自知之明,青阳天宗在仙门百家中连号都排不上,魔族能有什么可图? 裴战俊美的脸庞闪过一丝诧异,他在宗门多年,见识过闫展的手段,居然连闫堂主都撬不开那奸细的嘴? 裴战青峰般的眉一挑,带上一些玩味,扬手收回插入梁柱中的灵剑,拍案而起,高大的身形一转眼掠到殿外:“我去会会那奸细!” 裴战做事一向随心所欲,很容易过火,连慈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地牢里的奸细关系重大,可万不能有闪失。 连慈的眉头猛地一跳,忙对闫展道:“闫堂主,快去看住裴战,别让他干下错事!” 闫展领命,掠身夺出正殿,直奔戒律堂。 鹤鸣三人对视一眼,也纵身跟了上去。 - 戒律堂。 守门的弟子远远瞧见裴战过来,一下愣住,裴师兄是什么时候出关的? “裴师兄。”弟子连忙上前行礼,尚未来得及开口询问,裴战懒散低沉的声音便响在他的头顶:“带我去最深的地牢。” 最深的地牢里,关着前两日抓的奸细,本不能随意进出。但在青阳天宗,要说谁最不能惹,所有人都会指向裴战。裴战可是连鹤长老等人,都不放眼里,他一个小小的守门弟子,哪里敢不听从裴战的话? 弟子迟疑片刻,便点头应下,毕恭毕敬地为裴战引路。 在地牢里曲曲折折绕半刻钟,弟子停在一间血腥味浓重的铁栏牢门前,战战兢兢地道:“裴师兄,到了。” 裴战隔着铁栏看去,就见牢内的十字刑架上,绑缚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形,全身的皮肉几乎都被割下,一片片丢在地上,丢的到处都是。 鲜血在人形的脚下形成一大摊血洼,裴战推开门,越过满地的鲜血,走到人形的前面,这才看清,人形的手筋、脚筋全被挑断,一只眼睛里还插着一根成年男子拇指粗的铁钉,眼眶里满是凝固的红白之物。 两种强烈颜色混杂在一起,相当有碍观瞻,裴战眉头一动,嫌弃的撇开眼:“这都不招,骨头确实硬。” 至少,在裴战见过的人里,还没人能抗到这种地步。 文元刚受一日一夜的刑,意识正昏昏沉沉,听到有人说话,他乱发下的头微动,似想看看是谁,耳边又传来一句轻蔑嗤笑:“可惜,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硬骨头,麻烦。” 第26章 话音一落,裴战五指张开,微曲成爪,对准文元的头,一股强大的灵力刹那间便从文元的头顶笼罩下来,势如破竹冲破文元大脑的防护,直接霸道蛮横强行拉扯出他的灵识。 从灵识上传出的剧烈疼痛,深深扎在灵魂里,让文元愕然瞪大眼睛,混沌的意识瞬间恢复清醒。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陌生的俊美男子,想扭动脑袋、想要逃跑,但是却被灵力禁锢住,丝毫动弹不得。 “这是搜、搜……” 仙门的人怎么会用这个术法? 文元张大嘴巴,嘴里的血水咕噜噜往外流,他本能要阻止,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却在同一时刻扼制住他的咽喉。 文元一个字都再说不出,他的眼睛大瞪着,眼膜里爬上一根根红血丝,像是血蜘蛛编织的网,而插着铁钉的那只眼睛,凝固的红白之物块掉落,又流淌出更多。 肉眼可见的白色烟雾从文元的脑中抽出,一缕缕汇聚到裴战的掌心,在掌心中旋转,越转越圆,逐渐变成一个虚无的白色圆球状。 文元的神情越来越痛苦,瞳孔越来越涣散,随着最后一缕白雾从文元的脑中抽出,他似失去灵魂的傀儡,脖颈弯折,头颅下垂,眼睛里只剩下一片虚黑的空洞。 裴战看都没看他一眼,夺取完文元的记忆,他的手掌从文元头顶收回,圆球凭空立在空中。 裴战长袖一挥,刹那间圆球闪出白光,属于文元的所有记忆,一帧帧在裴战眼前放映出来。 潜伏进青阳天宗之前的风流快活。 在外门一年半的摸索探究。 在秘境的森林之中…… 看完灵识中的记忆,圆球一点点消散,裴战也伸出手掌捏住文元的咽喉,快、狠、准的用力一扭! 咔嚓——! 骨头断裂之声在地牢里响起,文元的脑袋歪斜,大瞪着一只眼睛,气息断绝。 带路的弟子想阻止都来不及,倒吸一口凉气,面色惊骇得仿若是青天白日里见鬼:“裴、裴师兄,这人不能杀……” 完了完了。 他该如何向堂主交待? 裴战斜瞥向弟子,眼神锋利如刀:“你说什么?” 弟子头皮一麻,顷刻大气都不敢喘,一句话不敢再说。 裴战没再理会弟子,回想着脑中那些陌生的画面,没想到,在他闭关的一年半里,居然发生这么多事,尤其是岑衍的那个凡人未婚夫。 叫什么来着? 哦,楚容。 三年前,岑衍带楚容回宗门的第一天,他远远见过那男子一次,长什么模样裴战不知道,他压根没有正眼看过,隐约记得戴着一张恶鬼似的面具,一整天巴着岑衍不放,实在令人瞧不上。 然而,在他刚夺取的记忆中,他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面貌。 裴战多年以前也进过秘境,竟从不知森林中还有一个传送阵,楚容是从何知晓的? 正在此时,地牢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闫展一行人赶到牢里,看着失去气息的文元,都惊愕的震在当场。 裴战把奸细……杀了?? 闫展抬头,阴戾的眼睛直逼裴战,语气里带上一些不悦:“裴战,审问还没结束。” 裴战一下子把人杀掉,他审问什么?关于魔族的信息,可是一点都还没审出来。 “不然,留着继续浪费时间吗?”裴战回过神来,毫不畏惧与闫展对视,声音不紧不慢,面上不见一点儿心虚之色,好似他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路边一只无足轻重的蚂蚁。 “怎会是浪费时间?万一审出……”鹤鸣忍不住出言反驳。 裴战不以为然地说,半点不给鹤鸣留情面:“那你们审出来了吗?” 这话一针见血,鹤鸣喉头一哽,无从辩驳。 裴战甩去手上沾到的血迹,不理会表情不一的几人,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经过徐子阳的的面前,他突然停下脚步,眸子微微一眯,黑沉沉的看徐子阳一眼,意味不明的问道:“大师兄,你可知道这奸细要的人是谁吗?” 徐子阳幽深的眼睛微闪,眼底波涛翻涌,他勾唇温谦和一笑,如君子温润,端方如玉:“师弟说笑,奸细都已被你杀害,这我从何知道。” “最好是如此。”裴战嘲弄的冷哼一声,大步离开地牢。 这一副理所应当的盛气姿态,让岑衍面庞上的不悦加深几分,对裴战更加没有好感:“二师兄行事,愈发无端了。” “你还不清楚他什么性子?他不是一向如此么。”徐子阳轻笑,眼里深处却是一点儿笑意都无。 牢门之中,戒律堂的弟子一左一右将刑架上的尸体架下来,平放在地上。 文元的眼睛、嘴巴大张,五官狰狞恐怖,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临死前承受过多大的痛苦。这样的神色,在闫展审问他的两天两夜里,一次都没有见过。 闫展的眼底划过一缕探究之色,细细地观察着文元的尸首,很快,他眼神一凛,一向无波无澜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一丝阴沉。 “裴!战!”闫展双拳紧握成拳,扭过头死死盯着地牢出口方向,一字一字,咬牙切齿。 鹤鸣见闫展神态不对劲,疑惑问道:“闫堂主,怎么了吗?这奸细的尸体,可是有哪里不对?” 闫展指向文元的脑袋,冷冷道:“他这里没有灵识。” 瞧这话说的,人死如灯灭,灵识很快会消散,已死之人哪还有灵……等等! 一道灵光划过脑海,鹤鸣意识到什么,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呼吸一下变得急促,一口气压在胸口,差点提不上来:“裴战他不会是,对文元用了……” 闫展眸色幽冷,居高临下地看着文元的尸体,没有说话。 但这无声的默认,无疑已经给出肯定答案。 “混账!”鹤鸣面色铁青,一直以来他只以为裴战不过是行为叛逆一些,但也不至于太过出格。哪成想,裴战竟然这般胆大包天! 裴战这等行为,与魔族之人又有何区别? 搜魂之术可是仙门禁术,要是传出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鹤鸣越想心里越后怕,慌忙追出地牢。 “师兄,师尊这是?”岑衍不解的望着鹤鸣的背影。 搜魂之术在仙门百家是禁忌,已有很多年无人提起,岑衍入门才三十载,自是没听说过。 可徐子阳不同,他比岑衍早进宗门很多年,心思又细腻,几乎是一两个吐息间,他便猜到鹤鸣二人在说什么。 还真是裴战能做出来的事,徐子阳眼神一暗,深邃如海,无怪乎裴战刚才会那么问。 “不知。”徐子阳语调不变,动身跟上鹤鸣:“走,岑师弟,我们跟上去看看,许能帮上鹤长老的忙。”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地牢里,闫展负手而立,迸着寒光的眼睛一一扫过地牢里的人:“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半分,否则,你们该明白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听得看守地牢的弟子们脊背一阵发凉,齐齐跪倒一片,个个白着脸,心惊胆战。 鹤鸣追出地牢,戒律堂外早已不见裴战的身影,他随手拉过一个看门的弟子,焦急问道:“你可有看到裴战走的哪个方向?” “裴、裴师兄?”宗门弟子都悚裴战,哪里敢乱看,弟子吓一跳,结结巴巴回道:“不、不知。” 鹤鸣干脆利落松开弟子,转头对岑衍道:“衍儿、子阳,我们兵分三路,我去正殿禀明宗主,你们继续去找裴战,一旦找到他,便传音给我。” 岑衍不明所以,还是点头应下,立即转身去往别处寻人。 徐子阳高大挺拔的身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清隽的脸上,温和笑容一点点退去,遥望向内门的某个方向,眸底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 - 雾凇居。 夕阳西下,枝条交错,林木成荫,一缕缕霞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回廊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驳。 一道高大挺阔的身影,宛如闲庭信步一般从外走进来,玄色云纹衣摆上暗绣的金丝,流溢出鎏金的反光。 周身金丹期的神识,在四周漫延开去,几乎是一个瞬息间,裴战便捕捉到府中属于凡人的气息,他宽阔的肩微一动,身形化为残影,几步来到一间房门外。 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传进房中。 楚容玉立在窗前,半张鬼面具映着昏黄日光,令人窒息的瑰艳。他侧回头,还不到送晚膳的时辰,会是谁?难不成又是徐子阳? 楚容无意与主角们多有牵扯,他鸦羽似的睫羽倾覆,站在窗前没动,嘶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带着些许不耐烦:“又有什么事?” 门外之人似是听出他的不耐,敲门声一顿,好一会儿没再有动静。 楚容面具下淡色的唇瓣微分,以为门外的人要识趣离开之际,一股大力强行推开房门,门框砸在墙面上,发出震天的响动。 楚容惊诧的抬起头,一张逆着光的脸,一下子侵入他的视野之中。 第27章 男人长相异常的俊美,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五官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更显得立体,长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狭长的鎏金眼睛,张扬傲气,盛气凌人。 看人的时候,总透着一股危险感。 楚容呼吸凝滞,搭在窗沿上白皙线长的手指,手指节绷紧,无意识的用力:“怎么是你?” 楚容熟知剧情,只需一眼就猜出来人的身份——居然是裴战,原文里最难缠的主角攻。 不比徐子阳的温和细心,裴战眼高于顶,行事全凭喜恶,比之原主,他的性情更加阴晴不定,没人能料到他什么时候会翻脸不认人,在青阳天宗,没有几个人不惧怕裴战。 简而言之,裴战就是个离经叛道的疯子。 裴战似没听到楚容的问话,大摇大摆走进房中,目光肆无忌惮的在楚容身上流转。 男子身姿修长,乌发散落肩周,曲水紫纱衣摆包裹住玉白的指尖,同色的丝绦在腰间收束,勾勒出腰肢的弧度。 裴战的视线不经意地瞥过,眸中刹那浮现出一层暗色。 在他刚杀的那个奸细的记忆里,裴战不止一次见过这节腰肢,被奸细紧扣在掌下,摩挲、丈量、感触,令奸细浑身战栗、兴奋,直到死前的一刻,都还在惦记着。 这段记忆太清晰,清晰到让裴战也有一种,似他也碰过那节腰肢的错觉。 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裴战眸底飞快掠过,他嘴角似笑非笑,微微一勾,高大的身躯冷不丁地逼近窗前,将楚容堵在他宽厚的胸膛与窗沿之间。 “你干什么?”男人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直面扑来,让楚容本能感到不适。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侧转过头,乌黑发丝拂落颈侧,身上馥幽的兰花香,随之钻入裴战的鼻腔。 裴战眼神一顿,眼尾一瞥房中的熏香,他本以为满屋的香气是来自熏香,没想到,原是楚容的体香,他以前竟是从不知道。 裴战的喉结控制不住地轻滑一下,眸光渐沉,他的声线压得很低,话问得很直接:“楚容,你怎么知道秘境森林里有传送阵?” 传送阵? 楚容反应过来,裴战这是如原文剧情一样,一出关便去了地牢里,用搜魂大法夺取了文元的记忆。他在秘境中,利用传送阵摆脱文元,自是逃不过裴战的眼睛。 不过,穿书一事,解释不清。而且,他还有半年就能离开,楚容可不想多生事端:“什么传送阵,你真会说笑,我一个凡人,能知道什么。” 撒谎! 裴战布满剑茧的手掌,风驰电掣一般,忽然牢牢掐住楚容修长的脖颈,狠狠将他推抵在窗沿之上。 金丹修士的速度,楚容一个凡人哪里能反应得及?他只觉眼睛一花,后背便重重撞上窗沿,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疯子。 原文所描述,果然一字不差。 在原剧情后期,如果说徐子阳是第一个对原主动杀念的人,那么,裴战就是对原主下手最残暴的人,原主的尸身被丢到后山喂野兽前,可谓是惨不忍睹。 回想起前两日,在雾凇居看到徐子阳与岑衍独处夜谈的画面,楚容脑中划过一道灵光,他本能抬手抓住裴战的手臂,往外推扯,故意曲解裴战的意思:“你们宗门之人真是搞笑,只会一次次平白无据污蔑无关之人吗?还是说,你看到徐子阳与岑衍你侬我侬,心中吃味不舒服,所以故意来找我的不痛快?” 长袖从他的手臂滑落,露出一截莹润的手腕,他大半上身被压迫着仰出窗外,重心转移到腰上,腰无意识的往上拱,腰肢的曲线,愈发明显。 “你喜欢岑衍就去追求,我与岑衍已经约定好半年之后解除婚约,眼下我只是顶着个未婚夫的空名头而已,你拿我撒什么气?难不成。”说着,楚容语气里的嘲弄又浓厚一些:“你不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不敢与徐子阳竞争?” 裴战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面前人的腰肢,语调拉长:“你也知道你与岑衍有婚约,岑衍知道你这么会勾人吗?竟然能让一个只见过你一面的魔族,对你如此恋恋不忘,甚至愿意用魔族重要的情报,换取你一次春宵。你说,这笔稳赚不赔的交易我该不该同意?” 什么交易? 裴战的话,听得楚容一头雾水,他脖颈发疼,呼吸越来越困难,脑子却越发清醒。 乌黑亮丽的秀发,水波一般逶迤在窗沿,楚容抬起眼睫,对上裴战的眼睛,蝶翼似的睫羽在面具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眼瞳里流转的光彩却分毫未被遮挡,似能勾走人的魂魄。 刻意压低的声音,尾音上扬着,也像是水妖在蛊惑人心:“你大可试一试。” 楚容不知这个交易是怎么回事,但是在原剧情中,裴战用搜魂之术夺取完文元的记忆,就毫不留情将其杀害,这会儿文元的尸体怕是都已经凉透。 交易人的命都没了,还交易个鬼啊。 楚容半点不虚,底气足得很,退一万步来,即便奸细没死,鹤鸣等人得知交易内容,他也不认为鹤鸣会同意。 毕竟,他与岑衍有婚约,他要是受辱,被污的是岑衍的名声,还有青阳天宗的名声。 至于他的名声? 楚容孤身闯荡二十多年,对名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看得很淡。而原主,哪还有什么名声? 再来是关于传送阵一事,便是裴战把他知晓秘境中有传送阵一事抖出去,他也有办法摆脱嫌疑,只不过以鹤鸣对他的成见,怕是免不得又要来一次问罪。 但左不过是去一趟前殿而已,他又不是没去过。 说起来,楚容的思维不自觉发散,从秘境出来已过去两日,鹤鸣等人居然像是没事人一般,半点没过问他在秘境中的事。 难道,徐子阳并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 裴战静默地看着面前的人,眼中光芒明明暗暗,很明显,仅凭这三言两语,镇不住楚容,不能逼他说出实话。 裴战的眼光一寸寸从楚容的身上刮过去,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映亮他过分俊美的眉眼,如同深渊深不可测,令人不禁心头一颤。 他忽然觉得,楚容或许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入目——他活这么多年,敢这么和他说话的凡人,楚容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恰在此时,一道含笑的温和低沉嗓音,从外面传进来:“裴师弟,原来你在这里。” 裴战的手臂,顿时停在半空中。 楚容侧眸看去,是徐子阳。 徐子阳从容不迫走进房间,视线似是无意瞟过裴战掐在楚容脖子上的手,面庞上笑意温文,眼神却冷得很:“裴师弟,鹤长老在找你,可能要劳烦你走一趟。” 裴战收回手,负在后背,连正眼都不看徐子阳,姿态傲慢,压迫感十足:“我若是不去呢?” 徐子阳笑容加深,语调真诚,好似一位真心实意为裴战着想的兄长:“师弟在地牢里做了些什么,想必心知肚明。鹤长老现在人在正殿,宗主这会儿应该也很想见你。” 在原剧情里,连慈也有将裴战叫去问话,在得知魔族的目的是为杀掉岑衍,去除后患,便下令让师门上下守口如瓶,绝不要泄露此事。 可是,在原文后期,裴战用搜魂术一事,还是被仙门百家知道,吃下不少苦头,而他遭受这些罪,间接也是为岑衍,故而后面岑衍才会对裴战软下心肠,接纳下他,免去裴战的追妻火葬场。 提到连慈,裴战不再说话,他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手背青筋凸出,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去。 雾凇居里的空气,一时变得剑拔弩张。 不知过多久,裴战转过头,深深看楚容一眼,扬长离去。 这个疯子终于走了。 楚容紧绷的身体软下,手肘支着窗沿,捂住疼痛的脖颈,低声咳嗽,拼命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你还好吗?”徐子阳上前两步,走到窗前,微俯低身,骨节分明的大掌,抚向楚容的肩膀。 楚容身体往旁边一侧,避开徐子阳的手,身上的幽兰花香,流溢而出。他的呼吸还不太顺畅,导致他的话音有些浮弱:“多谢。” 徐子阳要是不来,不知裴战还会做出什么事。 不过,这些个主角攻,一个两个都有病,经裴战这么一番作为,楚容对几个主角攻愈发没有好感,更恨不得避而远之。 徐子阳手僵在半空,一两息,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来:“此事是裴师弟失礼,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你好好休息。” 徐子阳的眼神暗了暗,闻着鼻端沉沉的兰花香味,从空间里取出一瓶去淤活血药,放在书案上,轻轻拉上房门。 - 徐子阳回到正殿,裴战正跪在殿下,腰背挺得笔直,一脸的无所谓,看不出半点认错的意思。 “你你你……你让为师如何说你是好!”连慈坐在殿上,手指着裴战,气得胸膛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28章 他有所预料,裴战去地牢会干出点什么事儿,但是,他料想不到,裴战干的事儿会这么出格,这么妄为! 他不是对裴战耳提面命过,搜魂之术是修真界的禁术,不能使用的吗?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鹤鸣抚着胡须,眉头紧锁,面上也全是不赞同之色,这一次,裴战实在是太过胡来了,一个不小心,可是会牵连全宗门上下。 半晌,连慈气息顺畅一些,头疼的揉捏眉心:“你此次犯下大错,为师罚你去戒律堂受三十鞭,面壁反省半年,可有异议?” 戒律堂的一鞭,是直接打在灵识上,一般三十鞭子,就是一个修士的极限。连慈这次罚这么重,可见确实是气狠了。 但也留了一份情面,只让裴战面壁半年,半年之后,还能赶上内门大比。 裴战没应,只是仰起头,调子散漫的反问道:“师尊难道不想知道,魔族奸细潜伏宗门的目的吗?” 连慈绷着面皮,陷入沉思,他当然想知道,只是这情报来路不正,让他有些介怀。 不过,奸细已死,裴战也已受罚,情报不用白不用。 连慈吐出一个字:“说。” 裴战声调懒散,一字一顿,语速放的很慢:“诛、杀、岑、衍。” 短短四个字,像是一道平地惊雷炸响,众人的理智一下子被炸得七零八落,齐刷刷看向岑衍。 正殿里,静的针落可闻。 鹤鸣几乎一瞬间便勃然变色:“你说诛杀谁?!” 衍儿? 这个奸细想要杀他的爱徒?! “找死!”鹤鸣怒到极点,一改前一刻的态度,对裴战夸赞道:“战儿杀得好!” 青阳天宗前几百年里,无一人突破元婴,鹤鸣与连慈的金丹修为,还是两百多年苦修才堆积出来的,这也是青阳天宗一直被压在仙门百家后列的原因。 岑衍是青阳有史以来,最有可能突破元婴的弟子,别说是杀一个魔族,便是所有魔族之人的性命加起来,都比不过岑衍的一根头发丝儿! “魔族显然已经盯上岑师弟。”徐子阳面露忧虑,一字一句重重砸进众人的心中:“怕只怕,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 不,以魔族的行事,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他们要是敢来,老夫定叫他们有来无回!”三年前岑衍重伤、险些丧命之事,发生一次就够了,鹤鸣绝不允许岑衍再出现任何意外! 青阳天宗日后能否在仙门百家里有一席之地,还要靠岑衍成为元婴,连慈也不希望岑衍出事,他追问道:“战儿,在那奸细的记忆中,可还有什么关于魔族的情报?” 如他们之前所想,这奸细在魔族的地位不低,所知的还挺多。裴战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告知。 殿中众人认真听着,末了,连慈又问道:“还有么?” 徐子阳掩在长袖中的手,微微蜷紧,垂眼看向裴战,眼中暗藏波澜,令人难以捉摸。 出乎意料的,裴战耸耸肩膀,还是一副懒漫的模样:“没有,剩下的都是一些碎事,没有什么价值。” 徐子阳脸上的笑微顿,眼底划过一抹惊诧,转瞬之间,又尽数收敛,不留任何痕迹。 “这些已经足够。不过,魔族要对付岑衍一事还需长远计议。”毕竟,他们在明处,魔族在暗处,防不胜防。好在守山大阵还要半年开启,他们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准备。 鹤鸣也想到这一点,勉强按捺下急躁的心情,躬身主动替裴战求情:“宗主,战儿此次虽行事有些冲动,但是看在情有可原的份上,请宗主从轻发落!” 连慈哭笑不得,鹤鸣还真是一如既往,一旦牵扯到他的宝贝徒弟,就什么原则都不要了,也不知前一刻是谁在对裴战喊打喊罚。 但不得不说,鹤鸣这一番话,说到连慈的心坎上了,裴战杀奸细之时,有不少弟子看到,要不是怕不好服众,他还真舍不得罚裴战这么重。 “那便罚十鞭,免去面壁。”连慈轻拿轻放,轻飘飘揭过裴战的错:“至于搜魂一事,以后宗门上下谁都不能外泄!” - 正殿里发生的事,一如楚容所知的剧情发展。 楚容并不关心,他白皙的脖颈很快浮现出一圈青紫的掐痕,还能清晰看到几个指印,在烛光的映照下看着尤为骇人。 实明来雾凇居送晚膳之时,第一眼看到,便惊吓一大跳:“公子,你、你的脖子……” 房中没有铜镜,楚容看不到颈上的痕迹,但是从实明的反应,大致也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 裴战不愧是疯子,下手可真重。 “一点小伤。”楚容纤长指尖摸了一下脖子,泛着粉的指尖,从脖颈上精致的凸起,一抚而过。 实明眼神一定,再也挪动不开,心脏跳窜得不能自抑,呼吸也难以稳住。 脖子还有些痛,楚容不想多说话:“你下去吧。” 实明低下头,欲言又止的偷瞄他一眼,默默退出房间,站在房门外,垂着眼盯着门缝看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神,转身离开。 脖子疼,楚容用膳比寻常慢一些,人形轮廓的虚影出现在房中之时,他刚躺到榻上。 墨莲似的发丝浸润着水汽,铺落在软枕上,男子摘下了面具,褪去了外衣、中衣,只剩下一件纤薄的亵衣,服帖附在肌骨匀称的身躯上。 亵衣领口大,胸前一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锁骨凸出精致,也让颈项上的淤痕,更加显眼。 虚影一眼便注意到了。 是谁伤的? 他前两日来,分明还是好好的。 虚影立在房间中央,久久没有动作。良久,虚影缓步走到木榻前,在榻边坐下,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抚向榻上人的脖颈。 指尖即将触碰到细腻微凉的肌肤之际,意识到什么,虚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缓缓的收回了手。 虚影静静坐在榻沿,一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悄无声息消失在房中。 - 夜幕沉沉。 侍从从雾凇居下来,并未直接回偏院,他左右张望着,在内门弯弯绕绕,来到玄剑阁外。 砰砰—— 短促的敲门声之后,伴随着来人小声的低喊:“是我,实明。” 侍从怔愣一下,实明来干什……侍从一拍脑门,坏了,他把答应实明的事给忘了。 前两日徐子阳被魔族奸细抓去,宗门里气氛紧张,惶惶不安,他亦是坐立难安,心浮气躁,哪有多余的心思去雕刻人像? 侍从连忙打开门,将实明拉到墙角,压低音量,面露愧疚之色道:“能否晚些时候再来拿?” 实明困惑道:“为何?” 侍从尴尬的挠一挠头,底气不足的解释:“这几日我心绪不宁,实在是静不下心,你要的人像,还没有雕刻。明日此时,你再来拿如何?” 实明是求人办事,能说什么?只能灰悻悻地离开,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徐子阳还在主峰议事,短时间想必不会回来,侍从思索再三,离开正堂,返回到房间,弯腰从床榻下取出一个方形深棕木盒,打开盒上面的钥匙。 木盒里是一柄柄造型奇特的雕刻刀,还有几块白色木头芯儿,打磨得很圆润,进入宗门之后,闲来无事,侍从时不时也会雕刻一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 侍从取出一块白色木头、几柄雕刻刀,盘坐在低矮的案几后,准备着手雕刻。 但是实明没有提供人名,没有提供小像,只有几句言语的描述,几日过去,侍从已有些记不太清。 侍从凝神静气,不得不重新仔细回想。 随着实明所言,一句句浮出记忆,侍从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曾经幻想过的画面。 侍从心头一跳,喉头禁不住上下滚动一下,一瞬间,手中的雕刻刀似拥有了独立的意识一般,开始自发移动起来。 根根似白玉雕琢般的修长手指、细腻莹润的白皙足背,足心泛着粉、薄纱外衣之下,劲瘦纤细的腰肢…… 侍从逐渐被脑中的画面晃去心神,头目昏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浑身的气血都在沸腾、翻涌、灼烧,头皮一阵阵发麻。 较粗质的衣裳,衣摆之下的亵裤收紧,都能让人感觉到痛。 可侍从却似一无所觉,他遏制不住地发出粗重的喘息,不停吞咽着口水,手上的动作愈发地快。 一小片一小片的木屑,不断从雕刻刀下脱落,在侍从的衣摆上,一层一层堆叠,堆成一座小山。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久等~ 第22章 - 徐子阳从正殿中出来, 已是后半深夜。 苍穹之上弯月如钩,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他回到玄剑阁,阁中烛火明盛, 一片静谧, 正堂内外空无一人, 寻常会第一时间迎上前的侍从, 不见半点踪影。 侍从跟着徐子阳已有些年头,做事一向心细周全, 恪守规矩,从不懈怠,哪怕他有事很晚回玄剑阁, 也会守在正堂,随时听候他的差遣。 第29章 这还是头一次,他的人已经进入阁中,侍从却没有近前来服侍。 难不成, 侍从出了什么事? 这几日发生太多事, 徐子阳常在外奔波, 对阁中之事, 难免多有疏忽, 他剑眉微皱, 清隽脸庞闪过一丝忧虑, 转身向着侍从所住的房间而去。 侍从要打理玄剑阁中的琐事, 为方便近身服侍徐子阳, 便也住在玄剑阁, 只不过是住在比较僻远的偏院。 偏院寂静,正房大门敞开着, 内里亮着灯烛,徐子阳踏进偏院,一眼就看到低着头坐在矮几后的侍从,一手持着雕刻刀,一手拿着一块打磨润滑的木头,一刀一刀雕刻着。 额头冒着些汗,面庞涨得通红,呼吸急促,胸膛上下起伏,时不时滚动喉结,吞咽两口唾沫,一副十分沉迷兴奋的模样,与寻常判若两人。 两腿交叉盘曲,衣摆搭在双膝上,上面堆满刮下来的木屑,有一些还飘落到矮几的几脚边。 徐子阳没有收敛气息,但是他都已走到门口,侍从还是一无所觉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屋子里都是侍从粗沉的喘息声。 “咳。”徐子阳以手抵唇,故意发出一声咳嗽,提醒侍从他的存在。 不知是声音太小,还是侍从太过专注投入,侍从并没有任何动作,手中的雕刻刀移动着,似在对待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的削刻着手中的刻像。 徐子阳不得不提高音量,又咳嗽两声。 “大、大师兄?”这一回,侍从总算了反应。他应声抬起头来,看到徐子阳长身立在门口,不知站了有多久,面上沉迷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 侍从的瞳孔猛然瞪大,面色刷地变白,眼里流露出不可遏制的惊愕之色。 他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发颤,一双结实的手臂抖得像是筛糠,手中的雕刻刀脱手,哐当落在地上,下颌也在打颤。 大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侍从连忙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想要上前迎徐子阳,然而,起身到一半,衣摆下便传来紧勒拉扯之感,肿胀得他发痛。 侍从痛苦难耐的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陡然一僵,没有血色的脸,一刹那又充血涨红。 侍从手忙脚乱的拉过衣摆,往前遮挡,身体掩藏似的微侧向一侧,好像他的正面有什么不能被发现一样。 衣摆上堆积的木屑,纷纷扬扬飘落,落在他的脚边,侍从这才慌乱的躬下身躯,向徐子阳行礼,说话都磕巴无伦次:“不、不知大师兄归来,小的、小的马上去正堂。” 行礼时双手合拢抱拳,侍从手中拿着的木刻像,也暴露在烛光之下。 徐子阳面上温和的表情不变,微压下眼皮,目光在侍从的身上扫过,落在他合拢的手掌中:“你会雕刻?” 徐子阳只知侍从是来自人间,倒是不晓他还会雕刻手艺。 侍从雕刻的木像,还没有完成,大半部分都被侍从握在手掌中,徐子阳只隐约看出是个人形,身形修长而高挑,不知是男是女。 侍从的余光顺着看去,脸色又是一变,额头冒出大片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流淌下来,脸上涨红的血色,又一次褪去。 他慌张的背手藏起木刻像,噗通跪在地上,衣摆之下,又是一阵扯痛,他却一点顾及不上,嘴巴发白,战战兢兢磕头,向徐子阳请罪:“是小的玩忽职守,请大师兄责罚!” “无碍。”只是小事,倒不用责罚。徐子阳非是苛责下人之人,不至于连侍从这点儿无足轻重的小癖好,都容忍不下。 徐子阳笑得温润,令人不自觉放下心防:“天色已晚,今夜你不必去正堂服侍,早些歇下吧。” “多谢大师兄!”侍从跪在地上没动,直到偏院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垮下绷紧的肩膀,长长松出一口气。 侍从抓起衣袖,擦一擦额角的冷汗,抓着矮几,站起身来,行动之间,衣摆下又是一番扯痛,侍从的脸一瞬间又从耳廓涨红到后脖颈根。 但是,他却并没有停止雕刻,绵长地喘息一下之后,他坐回矮几后面,捡起雕刻刀,继续小心的在木像上雕琢。 偏院里的烛光,亮了很久,粗沉的喘气声,也持续了很久。 - 次日。 天光微明,天际边的云层中,露出一线金乌的轮廓。雾凇居伫立在山巅,四周云雾缭绕,府中氤氲着稀薄水雾。 一门之隔,面容昳丽瑰艳的年轻男子仰面躺在床榻,三千青丝铺落软枕,浓密似小扇的睫羽一颤一颤,一点点的张开眼睛。 这一夜里,楚容睡得并不算安稳,脖子总是隐隐作痛,呼吸之时神经都伴随着拉扯感。 楚容抬起手,腕间的衣袖滑落,抚上脖颈,一夜过去,颈项之上的淤痕发青发紫,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之上,看起来愈发可怖。 不过,楚容看不到。 他淡色的唇微张,叹出一口气,放下手来,拿起放在枕边的面具,戴在脸上,从榻上下来。 经过临窗的书案,楚容修长的身形微微一顿,昨日徐子阳临走之前放下的伤药,还放在上面。 楚容伸手拿起药瓶,瓶身瓷白,半个巴掌大小,沾着雾凇居内的水雾,触感冰冰凉凉,以徐子阳在青阳天宗的地位,拿出的伤药,品阶应该不低。 楚容微凉的玉白指尖,轻抚过瓶身,又回想起昨日的疑问,他面具下姣好的薄唇轻轻一抿,似笑非笑,语气像是不太相信:“总不能,还是因为救命之恩吧?” 若是如此,那徐子阳还真是令他意外。 楚容原以为,以原主与徐子阳的恩怨,徐子阳能给一颗从踪珠,承诺护他一次,已经是极限,没想到,徐子阳比他想象的还要看重这份恩情。 不过,这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甚至必要之时,他还可以加以利用,以徐子阳制衡裴战,以保他在后面的半年里更顺遂。 不出意外,昨日裴战回正殿之后,会将用搜魂之术,从文元灵识中夺取的记忆,都向连慈做出坦白。 文元在魔族的地位不低,他记忆里可用的情报是相当的多,后期,岑衍正是靠着这些情报,协同仙门百家近乎将魔族歼灭,将青阳天宗的名声打了出去。 加之,岑衍后来修为又突破元婴期,成为修真界唯三的元婴之一,让青阳天宗的名声更上一层楼,风头一时无两。 楚容记得,在原文快结束之时,青阳天宗已经成为修真界排名第二的大宗门。 第一宗门自然还是清虚宗,清虚宗里有一位元婴,更有三界唯一的化神期宁渊仙尊,地位无人能撼动。 当初楚容在看《天逍录》时,还以为宁渊会成为主角受岑衍的师尊——毕竟岑衍已是青阳天宗最高修为,他要想更进一步,就需要更厉害的师尊指导,很多爽文都是这样的套路——然而,一直到原文全部结束,这位仙尊都在闭关,从头到尾,宁渊只出现过几次名字,连一面都没有露过。 而经过昨日的对峙,楚容完全不担心裴战会揭发他。裴战这会儿还爱而不自知,并不在意岑衍,但是却很在乎他的师尊,不会允许连慈的名声受损。 只是裴战行事随性,多数时候都出人意料,楚容习惯多考虑一层,也算是未雨绸缪。 而事实,也确实如楚容所料,关于他之事,裴战昨日一字未说。 - 主峰正殿。 文元记忆里的情报太多,连慈一行人聚在殿中商讨,便又是大半日。 “余下之事,明日再议。”连慈揉捏两下眉心骨,看向殿下的裴战:“战儿,别忘去戒律堂。” 裴战要受罚一事,连慈昨日便已通知闫展。而裴战也此次属实是做事出格,这一次惩罚,他不论如何都躲不掉。 裴战垂着眼皮,懒懒的应下,漫不经心的走出正殿,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瞥到在前方的两道身影,身形微微一顿。 “不必忧心。”左侧的徐子阳温声安抚道:“魔族之人不可能得逞,鹤长老不会让你有事。” “我知道。”岑衍与他并肩而立,冷调的声线放低,白皙脸庞上的神情满是凝重:“我不是担心自己。” 他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将魔族歼灭,魔族多行不义,造下那么多祸事,害人命无数,这些人不应该活在世上。 徐子阳很了解岑衍的性子,岂会看不出他的想法?他含笑摇头,无奈道:“歼灭魔族肯定势在必行。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仅凭青阳一宗之力,恐怕……” 话未说完,徐子阳注意到不远处的高大男子,轻挑剑眉:“裴师弟?” 裴战? 岑衍回过头,对上裴战令人的鎏金眼瞳,下意识张臂挡在徐子阳的面前——裴战与大师兄向来不和,如今大师兄有伤在身,无法使用太多灵力,要是与裴战对上,半年后的内门大比怕是没法再参加。 两人离得近,这姿态乍一看,确实像你侬我侬。 但是他吃味?裴战收回视线,不屑地轻嗤一声,怎么可能,他又不喜欢岑衍。 第30章 反倒是……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双潋滟勾人的桃花眼,裴战眼睛微微一暗,忽的调转步子,走向两人。 徐子阳眼中闪过一缕诧异,好心提醒道:“裴师弟,我与岑师弟是要回雾凇居,戒律堂不在这个方向。” “我知道。”裴战懒散的抬起眼,嘴角勾起淡淡嘲讽:“怎么,雾松居你能去,我不能去?” 徐子阳嘴角微翘,脸上挂着好脾气的笑容:“哪里的话,雾凇居非是我的府邸,你能不能去不该问我。” “不关你的事,你问什么?多管闲事。”裴战半点没将徐子阳放在眼里,理所当然的越过两人,直上雾凇居。 徐子阳眉峰微拧,还想说什么,岑衍向他摇摇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随他去。” 裴战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徐子阳自是明白这个理,笑容温润,不再多言。 两人落在裴战后面一步,他们一前一后进雾凇居时,就见裴战大步流星的略过岑衍的房门,停在隔壁房间前。 徐子阳踏出的步子一顿,面上的笑容顷刻收敛。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23章 - “大师兄?”走在徐子阳身侧的岑衍, 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太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裴战身形高大,手臂上的玄色腕封收束袖口,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如进自个儿的府邸一般, 大摇大摆走进隔壁的房中。 岑衍微微一愣, 楚容进宗门的三年里, 除徐子阳会表面上与他说几句客套话,裴战却是一句话没有与楚容说过。 裴战什么时候与楚容有了来往? 裴战性格强势, 楚容与他对上,怕是要吃亏。岑衍下意识迈出一小步,想如三年以来一样, 维护楚容,转念想到前段时间他查出那些证据,又停了下来。 他与裴战一向互看不顺眼,裴战来雾凇居不是找他的麻烦便好, 楚容如何, 都是活该。 岑衍转开头, 不再看隔壁, 伸手推开房门:“师兄, 进来吧。” 哪知, 徐子阳却似没有听到一般, 沉着脸径直从他的房门前走了过去。 两间房只有一墙之隔, 徐子阳只需走几步, 便来到隔壁房间。 房门敞开着, 门内熏香袅袅,窗沿上的兰花, 花瓣摇曳,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日光,落在书案之上,一个瓷白药瓶静静放立。 楚容乌发如缎,随意用一根紫色的发带松松扎起,玉立在书案前,脸上的蓝灰面具凹凸不平,宛如恶鬼,却奇异的不会让人感到害怕。 反而,极大的反差让他看起来愈发瑰艳,夺人呼吸。 裴战? 楚容眼眸微微一闪,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又微偏侧头,眼尾瞥向门口高大挺拔的身影,发丝拂落侧颈,露出白皙修长颈项上骇人的淤痕。 和徐子阳? 不,近两日徐子阳与岑衍形影不离,应该还有岑衍。 这会儿裴战不该看不惯徐子阳与岑衍亲密,处处找两人的麻烦,反都来找他干什么? 徐子阳的目光不经意地瞥过楚容的脖颈,瞳孔顿时微微一缩,面色一点点沉下来。 不等楚容开口问什么,徐子阳含着笑,也缓步走进房中,声线温和低沉,眼神却很冷:“未经允许,裴师弟便擅自而入,这般行状怕是不太妥当吧?” 裴战也注意到了楚容脖子上悚目的淤痕,他记得,昨日他用的劲儿并不算大,没想到凡人的身体,比他预想的还要脆弱,他只是掐这么一下,淤痕竟会这般吓人。 裴战眉头微皱,回过头,目光讥诮地看向徐子阳:“我连地牢里的奸细,都敢杀得,区区雾凇居,有哪里我去不得?” “裴师弟还是这般真性情。”徐子阳眼睛微眯,唇角弯出温润的笑,语气明明还是不变的亲和,却在无形中让人倍感压迫:“宗门上下的师兄弟多年相处,情分不分你我,裴师弟平日里行事随性些,倒也无妨。但你我好歹是修行之人,还是多少要遵循一些规矩,尤其楚公子是岑师弟的救命恩人,青阳天宗的座上宾,在楚公子面前,师弟该收敛一些,以免再行状无端,吓到楚公子,败坏青阳的名声。” 话里话外,就差明说裴战举止无拘,无规无矩。 “座上宾?”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裴战嘲弄的发出低嗤,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子阳:“大师兄对待座上宾的态度,就是纵容岑衍用莫须有的罪名指证他,往他的身上泼脏水?” 近一年半他确实是都在闭关,但是在夺取文元的记忆之后,他对宗门内发生的事,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特别是前几日,岑衍大张旗鼓逼楚容认罪一事,在宗门内外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徐子阳表面温文有礼,实则不还是与他一样,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楚容,甚至在前几日,徐子阳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怎么这会儿,反倒是为楚容说起好话来了? 连站在徐子阳后面的岑衍,清雅脸庞都露出一些讶异,疑惑地望向徐子阳的背影,他查到的那些证据,大师兄可都是看过,明知绝非是污蔑。 楚容静静地听着两个主角攻针锋相对,低垂下浓密眼睫,自顾自地沉思,照眼前的情形来看,两个主角攻还是如原文一般,互看不爽。 只是斗争的地点发生改变,不是在前殿,而是转移到他的房中。 楚容掩在长袖中的玉白手指微蜷,不着痕迹敛下眼中的思绪,嘶哑的嗓音从面具下传出,尾音带着疑问:“你们有什么事儿吗?” 房中剑拔弩张的对峙,陡然一滞。 “无事。”片刻,徐子阳转回眼,温声回道,脸上温文笑容加深,上一刻的无形压迫,也顷刻消失无踪:“只不过是裴师弟该去戒律堂领罚,不小心走错了路。” 他的眸光扫过楚容的脖颈,再度落回到裴战的身上,一向温和的声音,带上几分冷意:“你说对吧,裴师弟?闫堂主可是还在等着你。” 裴战眼睛危险的微沉,半晌,嘲讽的嗤笑一声,侧过头,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对楚容道:“明日我会再来找你。” 言罢,他转动两下腕间的束封,大步离开雾凇居。 楚容一脸的莫名其妙,裴战还要来找他?在原文里,除原主死之前,裴战用尽手段折磨原主,两人之间并没有交集吧? 徐子阳眼光一沉,俊美眉眼间刹那覆上一层阴沉。 裴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凇居,徐子阳收回视线,眼神幽深,仿佛藏着一池潭水:“裴师弟行事向来随性,很多时候行无章法,不是好相与之人,你小心一些。” “你觉得,我躲得掉吗?”楚容听得好笑,回过神来,眼波横扫向徐子阳,勾魂摄魄。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该知道凡人在修士的面前,弱如蝼蚁,裴战能让他乖乖就范的手段,简直不要太多。 楚容的内心难免生出一点儿烦躁,裴战是怎么回事?怎么不按剧情走? “他来找你之时,你可以来找我。”徐子阳脱口而出,对上楚容诧异的眼神,话语微顿,话锋一转道:“就当……我还你的恩情。” 他的猜测成真,徐子阳还真是比他预想的,要看重他在秘境中的救命之恩。楚容面具后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眼膜上蒙上一层让人看不懂的光晕,宛如浸在月光里的琉璃盏。 楚容现在愈发看不懂两个主角攻的行为,不过,还是别了,这些个主角攻们,他一个都不想靠近。 “多谢,暂且不用。”楚容强行按下心中的那点烦躁,他想再看看什么情况,真到必要之时,他利用起徐子阳,不会手软。 在原文中,裴战近段时间要与徐子阳二人作对,兴许裴战刚才所言,不过是一时兴起,明日便会遗忘了呢? 重要的是,马上就要到后山妖兽暴走的情节。 青阳天宗的后山一直有很多妖兽,只是几百年前选定宗门地址之时,这些妖兽都还是些普通、没什么攻击力的野兽,加之有守山大阵的阻隔,很多的妖兽都没办法进宗门,故而宗门上下一直没有将后山的野兽当一回事。 但是,如今的修真界灵气虽稀薄,可不是全然没有,几百年的时间足够后山的一些野兽,修炼成为妖兽。 妖兽的破坏性比野兽更强,很快发生暴走,在宗门后山里大肆破坏,重伤不少外门弟子。 连慈得知之后,立即派出三个主角前去镇压。野兽灵智低下,即便有一些修为,自也是比不过人,故而暴走的妖兽很快就被全部杀死。 可坏就坏在,妖兽中有一只比较特殊,临死之前,会放出一缕它的灵识,这缕灵识能侵入人的脑中,对入侵之人进行蛊惑、诱导,勾出其内心最深的妄念,从而催生出心魔。 妖兽的目标本来是徐子阳,毕竟徐子阳是两面人,妖兽一眼看出他的表里不一,是最合适的寄宿主。 但是在灵识逼近徐子阳之时,岑衍在这几日的感情升温中,心偏向徐子阳,下意识将徐子阳拉走,灵识便阴差阳错进入离两人很近的裴战的大脑。 第31章 而受妖兽灵识的影响,裴战爱而不自知时的嫉妒、不甘遭到放大,让裴战愈发看不过岑衍两人,更加过分的与两人针锋相对,几乎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等裴战被妖兽神识入侵,便也无暇顾及他这个炮灰攻了。 - 夜幕降临。 几颗碎星跃上天幕,时明时暗闪烁。 一道着粗质麻衣的身影,端着热腾腾的膳食,进入雾凇居。半刻钟左右,身影躬着身从烛火通明的房中出来,缓缓拉上房门,静静在门口站立一会儿,轻手轻脚离去。 从雾凇居下来,实明没有立即回偏院,而是在夜色的掩盖下,偷偷摸摸去往玄剑阁。 咚咚—— 两声不重的敲门声,厚重的大门从里拉开,一个人揣着手,从阁中出来,左右观望一眼,躬身走到墙角的位置。 实明跟着走过去,压低声音,急不可耐地问道:“我要的东西呢?这一回可是雕刻完了吧?” “放心,已经雕刻好了,就在这里。”侍从将藏在袖中之物取出来,示意实明看。 侍从手中之物,用一张白布包裹着,通过白布下透出的轮廓,能看出是个人形。实明喉结滚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他吞了吞口水,颤抖着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朝着白布摸去,在手指尖即将碰到白布之时,侍从忽的将手收了回去。 实明摸了个空,心中愈发难耐,他皱紧眉,眼睛像是长在刻像上一般,不住的往侍从手掌中瞟,急躁的低声催促道:“快给我啊!” 侍从紧抓着白布下的刻像,藏进怀里,抿紧嘴巴,脸上的神色似纠结、似不舍:“我能问一问,你要用这刻像来干什么吗?” 刻像的作用,不就是睹物思人,侍从作为雕刻手艺人,怎么会不懂? 徐子阳随时可能会回玄剑阁,实明实在没耐心回答侍从杂七杂八的问题,他张开双手,近乎是抢夺一样,将侍从怀里的刻像拿了过来。 “我不是死乞白赖之人,不会让你做白工,这里有两颗下品灵石,当是给你的报酬。”实明扯下腰间挂着的布袋,丢给侍从,一手死死护着白布包裹的刻像,匆匆忙忙冲进黑暗中,半点不给侍从反应的机会。 摸黑回到偏院,实明将院中的房门落锁,呼吸急促地坐到烛灯前。 他小心的将刻像放在桌上,双眼兴奋发亮,慢慢地、慢慢地的掀开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尊栩栩如生的人像,如他所要求的一样,没有雕刻头部,但是衣裳、手指、双足……雕刻得与他脑海里的画面分毫不差。 实明看到的第一眼,脑子里便嗡一声,心脏狂烈的搏动,脸上绯红一片,连带全身的血液都滚烫起来。 实明的呼吸愈发急促,俯身凑近刻像,整个人近乎趴在桌上,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来回回地摸刻像的手指、腰肢、足背……无法压抑的狂热开始迷乱他的神智。 不知过多久,他喘着粗气,眼睛紧盯着刻像的双足,头一点点、一点点低下,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感觉后两章情节有些单薄,补上一段。久等~ 第24章 - 次日。 日光驱走阴霾, 雾凇居内一片亮堂。 楚容刚戴上面具,从榻上下来,房门就猛地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裴战一身玄衣, 人高马大, 高视阔步的走进来, 如入无人之境。 楚容面具后淡色的薄唇微抿, 缓缓开口,嗓音嘶哑平静:“你有什么事?” 事实证明, 他昨日的假设太过理想,裴战言出必行,还真来找他了。 对于这个原文里公认最难缠的主角攻, 楚容是真的不想与他有一点儿牵扯,裴战折磨原主的手段,楚容以前看文的时候,隔着文字都感觉不寒而栗, 何况他现在在原主的身体里。 在现代生活二十几年, 楚容入睡之前, 都有关闭门窗的习惯, 一夜过去, 他身上的幽兰花香盈满房间, 一缕缕飘过裴战的鼻端。 裴战眼神微动, 在内室环视一圈, 大马金刀的在书案前坐下, 语气懒散低沉, 但是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是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亲自带你走?” 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吗? 楚容勾起唇角, 笑盈盈的开口,眸中荡漾开一片粼粼波光,勾得人挪不开眼:“我若是都不选呢?” 裴战眼神微眯,语气透着危险:“你大可试一试。” 同样的一句话,裴战原封不动的还给楚容,胁迫之意不言而喻,不,不仅是胁迫,以裴战的性子,什么都做的出来。 楚容敛下眼眸,纤密的长睫在面具上映下一排弧影,再三权衡,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问道:“去哪里?” 很明显,他选择自己走。 鹤鸣等人会看在岑衍的面子上,对他手下留情,裴战可不会,这会儿裴战还爱而不自知,对岑衍都不会留半点情,何况是他这个没有价值的岑衍的未婚夫。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金丹修士强行挟持的滋味。 裴战轻嗤,还算是识相:“跟我来。” - 楚容跟着裴战,一路来到内门弟子的练剑场。 远远的,楚容便瞧见十来个人挥舞着剑,练得满头的大汗,可惜这些人的修为都不高,剑式看着花里胡哨,实则没什么杀伤力。 “裴师兄!”见裴战走近,十来个弟子连忙停下,齐刷刷躬身向裴战行礼。 近两日连慈一行人要商讨魔族的情报,便将内门弟子的训练,交由裴战负责。裴战懒散的应一声,鎏金眼瞳从十几人面上一扫而过:“怎么还差一个人,是谁没来?” 一弟子忙恭敬回道:“是庆元。前几日他不知受什么刺激,日日都会先去后山多练一个时辰的剑,才过来训练。” 庆元? 楚容眼波微闪,这不是他穿书过来之日,岑衍指控他的罪名之时提到的名字吗? 楚容记得,原主勒索过对方不少灵石,不会是他推翻原主的罪名一事,刺激到庆元了吧? 修行一事本就看个人造化,庆元肯勤奋是好事。裴战没再多问,狭长眼尾瞥向楚容:“等着。” 弟子们这才注意到,裴战的身侧还有一个人,只是被裴战高大的身躯挡住,他们刚才没有看到。 男子身量修长,如瀑布般垂落肩背,流云似的长袖垂落,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幽兰香,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印着一圈青紫的痕迹。 颜色比昨日浅淡一些,却一点儿不会觉得难看,相反,还透出一股说不出糜艳,让人控制不住的往他的脖颈上看。 闻言男子抬起眼睫,扫了裴战一眼,勾人的眼睛与诡骇的面具相互映衬,更显得艳逸迫人:“我走得掉吗?” 弟子们双目失神,心神霎时间便变得恍惚,只觉胸膛内的心跳如狂风巨浪般翻腾,脸颊与耳根都热得发烫,一时纷纷愣在原地,连该做什么都忘记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男子脸上的面具,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 一时间,练剑场中陷入异样的安静。 楚容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偏头观察四周,练剑场周遭空旷,只在场边堆砌着几块大小不一的岩石,连个能落座之处都没有。 楚容略微迟疑,走到一块大小适宜的干净山岩前坐下,他再转回眼,裴战已经走进场中,随手抽出一名弟子的剑,挥动剑招。 同样的招式,由裴战使出来,力道、威力……方方面面都截然不同,与这些人刚使的剑式,形成绝对性的碾压。 不过,仔细观察,会发现裴战的动作间有些微的凝滞。 楚容知道原因,戒律堂的十鞭,是直接打在修士的灵识上,虽不会伤及裴战的根本,但也足够他难受几天。 楚容淡色的唇角微翘,心里堵着的一点儿气,瞬间就消散了一些,甚至不厚道的有些幸灾乐祸。 “楚容——!!”忽的,一道饱含冲天火气的怒吼,响彻练剑场。 场中的弟子纷纷转过头,就见一个身着黑色剑服的年轻男子,拳头握至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正站在场边怒瞪着前方,头发高高扎起,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一眼便能看出,是一路急匆匆赶过来的。 这不是庆元吗? 那庆元说的楚容在哪儿呢? 弟子们疑惑的顺着庆元的目光看过去,落到场边坐着的人身上,双眼顿时愕然的瞪大,他是楚容?! 等等! 弟子们后知后觉,那面具不正是楚容一直戴着的吗? 楚容的气质与前几日相比变化太大,加之这些时日楚容鲜少出现在内门,他们一时之间,竟然都没有认出来。 楚容眉头微皱,也顺着声音看过去,眼帘之中却映入一张熟面孔——他穿来第二日,在长生堂前带头刁难他的那名弟子。 联想到片刻前裴战的问话,楚容一下子便猜出来人的身份,这人就是庆元? 第32章 楚容眼中划过一抹了然,怪不得之前在长生堂,会那般针对他,还想要废掉他的双腿。 楚容并不打算理会庆元,但是庆元却不放过他,几步来到楚容的面前,一只带着汗的古铜手臂,便毫不留情地的击向楚容:“训练场是内门弟子训练之地,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楚容上次被魔族奸细擒捉,是由于那奸细是金丹期,修为高、速度快,他的反应再灵敏,也躲不过去。但是庆元只是个凡人,而原主好歹是攻,身体素质并不差,他只是往侧面一挪,便轻易躲避开庆元的攻击。 楚容居然还敢躲?! 庆元眼睛瞪大,面部肌肉紧绷,太阳穴青筋暴起,眼中的怒火转变为滔天的杀意,他翻转手腕,再度狠狠向楚容攻去! 锃—— 一柄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剑,横在庆元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生生逼停在原地。 “裴师兄?”庆元难以置信的望向训练场中,单手横举,以灵力隔空操纵剑的高大男人,裴师兄怎么会护着楚容? 连楚容面具下的白皙脸庞,也露出几分诧异。 “是我带他来的。”裴战头也不回地说,漫不经心的腔调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强大压迫感。 怎么会? 庆元愈发难以相信,他咬紧牙关,愤恨的指着楚容,音量忍不住拔高:“裴师兄,你知不知道,楚容他可是害死……” “怎么,你有异议?”裴战侧过脸,鎏金眼珠下移,冷漠的瞥向庆元,横着的剑也随之逼近庆元的脖颈,只需一下,便能将脆弱的脖颈割开。 庆元顷刻就宛如叫人扼制住咽喉,嘴巴张张合合,却什么声音也再发不出来——一见到楚容,他便被愤怒冲昏头脑,倒是忘记了裴战的脾气,最是不喜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庆元惨白着脸,艰难的动动嘴巴,无声回复三个字:不、不敢。 裴战量庆元也不敢,他扬起手,收回剑来,调子恢复散漫:“过来训练。” 庆元脱力似的跌坐在地,心脏后怕地狂跳。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在看到面前一片衣角都没脏的楚容,怒火又冲上心头,他压低声音,阴狠地一字一顿道:“你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楚容很不喜欢受人威胁,加上上一回在长生堂,庆元已经威胁了他两次,刚刚甚至对他动了手。 所谓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庆元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做下的恶事与原主不相上下,楚容不打算再惯着他。 一道道寒芒从眼底进发,楚容从面具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上前一步,附到庆元的面前,一双桃花眼眸里潋滟如水,显得眼尾的一点红晕更加动人。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呼吸清浅而绵长,吐息间都是馥幽的兰花香:“是吗?我等着,不过,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儿。” 毕竟还有半年,他可要走了。 等他回到人间,天高皇帝远,庆元再想报复他,可就不可能了。 庆元的身体一下子僵住,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勾人眼睛,一时之间竟好似忘却了呼吸的节奏。 等反应过来楚容话里的意思,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想要驳斥,喉结却先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庆元双目喷火,目光几欲将楚容凌迟:“我定会让你后悔今日之所言!” 楚容不置可否地轻掸长袖,坐回岩石上。 他让庆元动作快一点,可不只是嘲讽。 都说了,最清楚全文剧情的人,除去作者,就是读者,在马上要暴走的妖兽剧情里,在后山练剑的庆元,就是第一受害人。 妖兽冲出来,一口咬住他的手臂,生生连根折断,要不是他发出的痛苦惨叫吸引路过后山的弟子,可能他整个人都会沦为妖兽的餐食,连渣都不会剩。 庆元心身受创,从此一蹶不振,后期岑衍整顿清肃青阳天宗上下,查出庆元做的恶事,他又成为第一个开刀之人。庆元的下场不比原主好多少。 - 训练需要三个时辰。 楚容坐在场边,时不时便能感觉到从场中投过来的刺人目光,似恨不得撕了他。他恍若未闻,静静看着训练场,默默将剑招记在心中。 训练结束,裴战走到场边,气息都未曾乱。 楚容看都没看他,站起身来,就要离开练剑场。 “我让你走了吗?”裴战伸手紧拉住他的手腕,手掌滚烫,沁着些汗,掌心粗糙的剑茧磨上楚容的肌肤,一刹那间便将他凸出的精致腕关节磨得通红,宛若一粒剥壳的红粉桃核。 裴战的指腹滑动,不自禁地摩挲一下,松开楚容的手:“你是瓷做的?” 怎么他拉一下,手腕都能红? 楚容没有理会裴战的阴阳怪气,他眸光微暗,揉两下手腕,之前消散的火气又升腾起来,冷冷的开口问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总不能裴战强行把他拉到练剑场来,就只是让他来看他怎么训练这些内门弟子吧? 裴战垂眸看着楚容的手腕,揉过之后,关节愈发显得殷红,似点缀在手腕上的一片红梅花瓣,妖冶惑人得紧。 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一滞,正想要说什么,一道传音符飘进练剑场,连慈威严的嗓音从符箓中传出:“战儿,马上到正殿来。” 连慈召见,一般是有正事。裴战低声应下,张手收起传音符,大步扬长而去。 楚容险些气笑,就裴战这样的人,怪不得后期差点追妻火葬场。 他长袖下玉白的手指微蜷,拂袖离去,衣摆拂动间,飘过一阵幽兰香。 离场边较近的弟子闻到,呆愣地望着楚容远去的背影,面色再度烧红。 - 回到雾凇居,楚容正遇上前来送膳的实明。 “公子。”实明低下头恭敬行礼,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楚容的双足瞟去,瞥到一点儿雪白的长靴,想到什么,呼吸陡然一重,又飞速的转移开眼睛。 楚容没注意到实明的不对,他淡淡应一声,低下头看着手腕,腕间被磨出的红消退很多,只剩下一抹淡粉。 想到裴战手上的汗曾沾在上面,楚容的心里本能泛起一股不适,他甩甩手腕,调转方向去往后山。 温泉水汩汩流淌,楚容蹲在池边,将手腕泡进去,来来回回搓洗,洗到手腕的皮肤都红得泛出血丝,才终于罢手。 楚容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一直到晚间,他的手腕都还是通红。 虚影一出现在雾凇居,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一片红。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一点儿。宝贝们久等~ ps:后面开始攻的出场就会多起来了。 第25章 - 虚影高大的身形微微一顿。 房中的灯烛已经熄灭, 微弱的月光透过紧闭的窗扉投进来,从虚影虚无的轮廓穿透过去,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又一次。 短短两日,便受伤两次。 究竟是什么人, 连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外门弟子都不放过? 虚影修行数百年, 自是知晓修真界素来弱肉强食, 欺辱霸凌之事, 更是屡有发生,尤其是在一些小宗门内, 没有规矩约束,愈发无法无天。 他只是不曾想,这个人也会遭遇这些欺凌。 虚影缓步走到榻边, 坐到榻沿之上,目光落在榻上熟睡之人通红的手腕上,丝丝缕缕的红血丝,就像是白玉里生养出的血气, 艳丽至极, 也碍眼至极。 虚影无人可见的凌厉眼睛里, 氤氲开一缕凉薄寒意, 叫人脊椎发冷。 他微阖下眼, 不知做了些什么, 周身浮现出一缕的浅白色灵气, 似萤火微明, 隐隐泛着光, 隐入他的烟雾似的身体之中。 紧接着, 是第二缕灵气浮现。 第三缕、第四缕……方圆百里内无数的灵气细丝,像是无形中受到什么吸引一般, 疯了一样朝着雾凇居涌进来。 灵气飘渺似雾,盘旋着飘向虚影,尽数隐没入他虚无的身体里。 虚影白雾似的身躯一点点凝实,虽然仍看不清五官,但是身影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逐渐变成肉眼可见的程度。 连床榻的边沿,也似承受着什么很重的重量,微微往下塌弯。 半刻钟左右,飘入雾凇居的灵气丝逐渐变得稀薄,等最后一缕灵气没入虚影的身体之中,他微垂眼眸,看向自己虚影状的手。 还是太少。 修真界灵气匮乏,很多小宗门都没有设聚灵阵,以致于灵气溃散,能吸取的灵气少得可怜。 不过,这点儿灵力疗个皮外伤也足够了。 虚影宽大的手掌微抬,隔空覆向榻上之人的手腕,顷刻,丝丝缕缕的灵气,又从虚影的身体里飘出,从他的手掌涌向楚容发红的手腕。 然而,灵气进入楚容的身体,却宛如一滴水滴汇入大海,一点儿波澜都不生起,他腕间的红血丝,更是一丝一毫都不见消退。 第33章 虚影的动作一顿,凝着千年寒冰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意外。 他抬眸看楚容一眼,楚容闭着双眸,呼吸绵长,安静的沉睡着,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觉。 虚影收回手来,大掌又覆向楚容的脖颈,然则,还是与刚才一样,灵力进入楚容的体内,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反倒是虚影,半刻钟前看着还挺凝实的身影,又渐渐变回到肉眼不可见的飘渺白色烟雾。 半个时辰一到,便彻底消失无踪。 - 同一时刻。 清虚宗望仙峰,白玉榻上宛如天神般的男人,睁开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回想起刚看到的两道痕迹,他深邃漆黑的眼睛里,迸出一道寒光,顿时,整座宫殿内弥漫开一股凛冽冰冷的强大威压,仿佛连空气都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人受伤这般频繁,很明显,那人在宗门里的处境很危险。 宁渊压下眼,看向膝上的手,沉思片刻,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眉心,一点、一点从灵识中抽出一缕。 修士的灵识是在修士的识海之内,上面依附着修士的修为,修为越高,灵识越强,有时甚至相当于是修士的一道分‖身。强抽灵识,无异于强行抽取魂魄,宛如生生剜肉削骨,令人痛不欲生,然而,宁渊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变化。 一根纯白细长的圆条状灵识,从他的眉心中冒出来,约半尺长,通体泛着莹白亮光,隐隐散发出强悍无匹的压迫感。 宁渊翻转手腕,灵识漂浮到半空,发出一阵耀眼白光,一刹那间变成一个身形轮廓与宁渊一般无二的白影。 白影浑身是一片白,同样没有五官,但是看着要比虚影凝实很多,宁渊曲起一指,弹出一道灵力,在白影上设下禁制,隐去白影的气息踪迹。 再一抬手,让白影消失在望仙峰中。 - 雾凇居。 昏暗的房间里,一道白影凭空出现在房中,似很熟悉周围的布置一般,在昏昧不清的光线下,轻车熟路的走到床榻边,自然而然的在榻沿坐下。 榻上之人还安静地陷在深睡中,摘下的面具,正面放在软枕边,浓密纤长的眼睫倾覆,在眼睑下映下灰色的弧影,乌黑发丝墨莲一般在他的身下铺散,肌肤剔透,近乎透明,整个人昳丽得惊心动魄。 但也愈发衬得脖颈、腕间的两道痕迹显眼,仿若是美玉上的一丝瑕疵,叫人忍不住想替他抚去。 白影看着那两道痕迹,再度抬起手,源源不断输出灵力,而与前两次一样,灵力进入楚容的身体之中,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很奇怪。 白影望着榻上的人,眼底一闪而过一道若有所思,凡人的皮外之伤,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灵力。 而楚容明明怎么看都是毫无修行资质的普通凡人之躯,但他的身体却仿佛是个无底的黑洞一般,再多的灵力投进去,都听不到一个回响。 白影修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灵识上附着的灵力有限,一旦消耗殆尽,这一缕灵识就会自动回归本体,白影不得不暂且收手,停止输送灵力。 外间的夜色已是很深,雾凇居内,繁茂的树枝落下细碎的黑影,让房中的光线愈发昏暗。 白影静静坐在榻沿,一动不动,仿若是一具雕塑。 - 一夜一晃而过。 次日。 天际边第一道光穿透云层,照进雾凇居中,床榻之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坐在榻沿边的白影半垂下眼,就见榻上的人长睫轻颤了一下,似荏弱的蝴蝶轻轻振动翅羽,缓缓张开眼睛。 潋滟的桃花眼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因着还不太清醒,瞳眸有些失焦涣散,眼尾染着的一抹淡红,似晕开的桃花汁,衬得他昳丽至极的脸庞,愈发艳得人头脑昏胀。 白影的目光不由得一顿,微微转移开眼睛。 白影的身上有禁制,肉眼根本看不到,楚容毫不知他的榻前坐着一个人,他单手撑着床榻,支身坐起来,瀑布似的发丝散落他的周身,大领口的亵衣微散,领口间露出些许肌肤,莹润白皙,纯玉无瑕。 空气之中,他身上馥幽的兰花香,无声无息地蔓延着,无孔不入地扰乱着人的心智。 白影的目光再度顿时,微低下头去。 耳边响起一阵纱衣摩擦的微响,几息之后,一双玉白的足垂下床榻,衣摆层叠垂落,似流云一般,白皙的足背半掩在衣摆下,足心晕着淡色的粉。 白影的眸光再一次一滞,呼吸再也维持不住平稳,显得有些凌乱,再次将眼睛移向别处。 楚容还是对白影的举动毫无所觉,他用发带简单拢好发丝,将腰间的丝绦妥帖系上,拿起枕边的面具,却并未急着戴回脸上。 楚容两根长指勾着面具,走到窗边,隔空望向后山的方向,长而浓密的睫羽一颤,嘴角微微上扬,薄唇勾出若有似无的笑,眼眸里仿佛有星光在眸子里闪烁,令白影一下子联想起画卷里惑人心魂的九尾狐狸。 “要开始了。”他淡色的唇开合。 没有面具的阻隔,尾音拖长,缱绻的音调像沾满罂‖粟的长钩,哪怕只是没有情绪的平铺直叙,也都带着勾引的意味。 - 后山。 天光穿透枝横交错的树林,在地面投下一道道光柱。 一身黑色练剑服的男子,高扎起马尾,手臂青筋暴突,大力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额角大汗淋漓,眉毛倒竖,眼睛大瞪,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愤怒的颤动,神情看着不像是练剑,倒像是要杀人。 楚容! 楚容!! 他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瞧不起他! 庆元一双瞳孔凸出,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要杀了楚容,他一定要杀了他! “楚!容!”庆元一字一顿,理智在怒火中焚烧殆尽,手中的剑招渐渐失去章法,在树丛间乱砍乱划。 树枝在锋利的剑下沙沙作响,庆元自顾自发泄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树灌丛里,一道高山一般的巨大阴影,正悄悄向他逼近。 毛茸茸大脚掌踩在湿软的地面上,藏在掌中的尖利爪牙露出,陷入地面之中,泛出森森白光,走动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只两三步,阴影便来到庆元的身后,支起两只前爪,后腿在地面用力一蹬,飞扑向庆元。 “吼——!!” 兽类洪亮的咆哮在头顶响起,庆元本能仰起头,就见一体型巨大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向他扑上来,上颚两颗尖锐的兽牙,还沾着不知名的血淋淋肉块。 庆元眼神凝滞,脸色一刹那变得煞白,后山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野兽?! 恐惧宛如一双巨手,死死攥住庆元的心脏,他嘴巴抖动,全身神经都在叫嚣着逃跑,然而四肢却像是失去控制一样,僵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直到臂膀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庆元惊恐的尖叫着,无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剑,往咬着他手臂的野兽刺去。 但是,野兽的动作比他更快,在剑刺过来之时,它收紧牙齿,兽牙深深嵌入庆元的骨肉里,猛地扬起巨大的兽头,生生将庆元整个人甩离地面。 庆元半吊在空气,脸上冷汗直流,整张脸顷刻疼痛到扭曲,他张大嘴巴,正想要呼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的整个臂膀从他的身躯上脱离! “啊——!!”庆元发出凄厉的惨叫,满脸的惊恐:“救命——!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修了后半段,久等~ 第26章 - 失去支撑, 庆元重重的摔在地上,断臂的位置狠狠砸在地面,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 庆元额头的冷汗,雨一般的滑落, 他痛苦的捂着断臂之处, 仰头看去, 他的断臂宛如一根脆弱的木头, 在野兽口中折叠成两段,一口吞进嘴里。 庆元脸色煞白, 极度的惊恐堵塞着他的喉咙,他的下颌骨止不住颤抖起来,涎水不受控制的流下嘴角。 会死的。 他会死的。 死亡的阴影宛如一团阴云, 笼罩在庆元的头顶,他的瞳孔震颤,眼珠胡乱转,不经意瞟过野兽后面的灌木丛时, 对上丛中十数双泛着凶光的兽眼, 再度控制不住的发出厉声尖叫! - 卯时, 天色还尚早。 后山的山路灰灰蒙蒙, 外门弟子大都还在膳堂用食, 僻远的后山, 只零零落落有两三人经过。 “快些吧。”走在最前方的第一人催促道:“用过膳, 还要赶回去, 若是错过上值的时辰, 管事又要骂人。” 自前几些时日岑衍在外门大发一通火气, 抓走几个外门弟子去戒律堂受罚,管事也受牵连遭到惩处, 便对他们愈发严苛,动辄就是一顿打骂,他们日日胆战心惊,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行差踏差,触管事的霉头。 第34章 “若非是我根骨太差,只有青阳天宗肯收,我早就投身到别的宗……”第二人握紧拳头,忍不住发出不甘的埋怨,话说到一半,他忽的听到什么声响,侧过头往后山的密林方向望去。 “你在看什么呢?”同行的第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好奇的问道。 第二人抬手指向后山,低声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呼救。” “你听错了吧,哪有什么声音。”第一人一心只想快些离开,微偏头粗略听一耳,没听到什么声响,便出声打断第二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若非两人与他交好,他早早不想管他们。第一人伸出手要去拉走第二人,再度催促道:“这么早,后山怎么可能有人,你听到的许是山里山猫、野兔之类闹出的叫声,我们还是快些走。” “不是,就是人,我真的听到有人在喊救命。”第二人躲开第一人的手,急匆匆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一骨碌钻入后山之中,往密林深处而去。 第一人脸色一变,想拉都拉不住:“你怎么就是不听……” “不。”第三人忽然开口,也手指向后山密林:“真的有人,我也听到了。” 许是离得有些远,求救声听起来有些模糊,但确确实实存在。 第一人皱眉,口吻带上一些不满:“你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 第三人没说话,朝着第二人消失的方向,也一头钻进后山里。 留下第一人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张脸气的青青紫紫。 后山林木茂密,路径崎岖,第三人在林中东钻西蹿,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到方向,他快步朝着呼救传来的方向走去,走出没几步,一声极为尖利的喊叫突兀地响起来。 这是第二人的声音! 第三人的眉心重重一跳,连忙向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冲过去,却见第二人瘫坐在地上,手臂颤抖,一手指着前方,一手抓着地面,眼睛惊恐地瞪大,脸色刷白,没有一丝血色,好似见到什么极其恐怖之物。 什么东西,能怕成这样? 第三人疑惑地顺着看过去,一刹那间,视野之中映入一大片鲜红的血腥——一个着黑色剑服的宗门弟子,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眼球充血凸出,嘴巴大张,一只手往前伸着,手上沾满泥土、血渍,一只手从臂膀处,被生生连根扯断。 鲜血汩汩从他的断臂之处流出,将他的大半个身体都染得血红,地面上也浸润出一大块的血迹。 而在那弟子的后面,几头体型宛如一座小山峰的巨大野兽,用巨爪按住弟子的背,大张着血盆大口,啃咬弟子的双腿、后腰、后背。 那弟子的身上被撕咬得坑坑洼洼,一动也不动,宛如是死人一般。但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满是血的嘴巴无声翕动,持续重复地发出两个字:救、命。 咔嚓—— 咔嚓—— 不知是骨头碎裂的脆响,还是筋皮的撕裂声,不断的在空气中回响,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第三人的意识仿佛一下子掏空,连呼吸都忘记起伏,只剩瞳孔里的惊惶在不住地收缩,就像是被掐住咽喉的木偶,目光呆滞,四肢僵硬地定在原地。 “跑……跑……”颤抖的话语,伴随着牙齿打颤的声音,从下方传入第三人的耳中。 第三人低下头,第二人不知何时爬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衣摆,手忙脚乱的将他往外推,示意他快逃。 第三人回过神来,咬紧住打战的牙齿,拉起第二人的手臂,拖着人不要命的往外跑去:“来人啊!!野兽吃人啦!!” 进食中的野兽们,听到喊叫,丢开地上的庆元,一跃而上追出去。 两人一路狂奔,一路高喊。 第一人还站在后山外,听到他的喊叫,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两道慌张的身影就从后山里冲出来。 “吃人……好可怕……好多野兽……”两人皆是衣衫凌乱,脸色发白,嘴唇抖动着,瞳孔紧缩发颤,似见到什么极为可怕的画面。 “什么吃人?什么野兽?”第一人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安:“你们怎么了?” 后山里有什么,怎么都吓成这副样子? “快!我们快去禀告管事,后山出事了!”两人跌跌撞撞扑向第一人,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袖口,要拉着他一起跑。 三人的身形还未来得及动,几道巨大的阴影从后山中蹿出,向着他们扑了上来! “啊——!” “啊——!” “啊——!” 又是三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比在密林中还浓郁的血腥味,在后山的山路前扩散开来,殷红的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流淌。 几口吞食干净三人,野兽朝天发出凶猛兽类的咆哮,身影宛如鬼魅一样,窜入外门之中。 不多时,外门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管事在外门的正堂中用膳,听到这些叫声,以为是弟子们又不规矩,心头的火气一下子蹿腾上脑门。 他拉沉下脸,愤怒摔掉竹筷,指着堂门口就是一顿臭骂:“一天天能不能别那么多事儿,还嫌前几日不够丢人是不是?你们一个个可不可以安分些,让我过一段清静日子!” 青阳天宗是外门弟子占据多数,管事管理外门多年,早已当外门是自个儿的地盘。但是前几日,却让岑衍带着戒律堂的人,在他的地方上抓走人,而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管事快有一百年,没丢过这么大的脸面。 然而,他的话说出去,却没有半点效果,惨叫声依旧不断传来,似在向他挑衅一般。 管事气得发笑,阴恻恻地冷笑一声,语气里的阴狠几乎要凝成水滴出来:“行,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搞些什么名堂!” 他是怕岑衍,但是不代表谁都能爬到他的头上! 管事一甩长袖,阴沉着脸,往外走去,然而甫一出正堂,一股极其浓厚的血腥味便直冲入鼻腔。 堂外躺着几个弟子,浑身是血,不住是死是活。不远处体型庞大的野兽冲出密林,一爪按住一个弟子,锋利的兽牙嵌入弟子的后背,撕拉——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模糊的肉来。 嘎吱嘎吱—— 野兽嘴巴张合,血红的肉在它的牙齿间翻滚碾碎,咀嚼之间,泄露出一丝丝的灵力。 “啊——!!!”弟子发出凄惨哀嚎,身体剧烈的弹动一下,又被野兽死死按住,再度低下头咬下一块肉。 鲜血一股股流淌到地面,管事看着那一片一大片的血红,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 砰—— 砰—— 砰—— 万里晴空之中,三发信号弹升入高空,绽放开璀璨的光芒。 主峰正殿。 连慈听到响动,严肃的问道:“哪来的信号弹?” 守在殿门口的弟子躬身回道:“宗主,来自外门。” 外门? 前几日岑衍在外门之事不是让他压下去了吗?外门离内门不算太远,有什么事直接进殿禀报便是,何须浪费信号弹?遑论三连发信号弹,乃是出大事才能用。 连慈沉思片刻,偏头看向鹤鸣。 鹤鸣心领神会,朝连慈微一颔首,转身走出正殿。 半刻钟左右,一道传音符飘进正殿,鹤鸣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宗主,后山妖兽暴走,逃窜进外门,外门已有好几名弟子伤亡!” “什么?!”连慈面色惊变,猛地从主座中站起,心中翻腾起滔天骇浪。 妖兽? 后山几百年来都相安无事,怎么会有妖兽? “当真是妖兽?”连慈严肃的问道:“你可有看错?” 鹤鸣语气慎重,半点玩笑意味都无:“确是妖兽无疑。共八头妖兽,最低都有炼气大圆满修为,外门弟子大都还只有根骨,没有修为,为保弟子们的性命,恳请宗主下令,诛杀妖兽!” 青阳天宗的根基还在外门,外门万不能出事,连慈当机立断道:“诛!衍儿、战儿、子阳,你三人也赶去外门,协助鹤长老,势必不放过一头妖兽!” “是!”三人恭敬领命,御剑飞向外门。 外门里一片狼藉,多处遭到破坏,空气里都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幸存的弟子们躲在正堂里,鹤鸣守护在正堂大门前,不让几头妖兽进去。 几头妖兽的体型都很巨大,仅有一只体型偏小,长得也有些不同。 “师尊。”岑衍降落在鹤鸣身边。 “鹤长老。”徐子阳、裴战紧随其后。 鹤鸣回头看了一眼三人,松出一口气:“你们都来了,正好,我们联手把这几头妖兽逼回后山,再行诛杀,以免一会儿妖兽慌乱逃窜之时,再误伤到外门无辜弟子。” 三人点头,配合鹤鸣,将几个方位围起来,只故意留下通往后山的缺口。 四人都是金丹期,妖兽数目虽多一倍,但是灵智低下,根本不是四人的对手,几头妖兽果真上当,从缺口逃回后山。 第35章 鹤鸣四人提剑追上去,分成四个方位,将八头妖兽围堵斩杀。 兽类的嘶嚎响彻后山密林,妖兽们一头接一头倒下,硕大的身躯砸在地上的时候,地面也跟着摇晃几下。 转眼之间,林中的血腥味比之前变浓数倍不止。 鹤鸣翻手收起灵剑,看向岑衍三人:“后山突现妖兽,必有因由,余下之事交给我来处理即可。你们去外门,协助管事安置外门弟子。”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掠过一处血淋淋的树冠之时,忽的停顿下来:“这是?” 鹤鸣走过去,拨开树冠,看清树后躺着的人,惊愕的呼出声:“庆元?!” 内门弟子不多,鹤鸣个个都记得住,庆元虽满脸鲜血,形容狼狈,但是鹤鸣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他忙输送灵力,替庆元疗伤,看着他空荡荡的臂膀,担忧的问道:“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庆元怎么会在后山? 前些时日指证楚容的罪状里面,就有庆元的指证。岑衍自也是认得庆元,只是很可惜,那些罪证没能定下楚容的罪,是他辜负庆元的信任。 岑衍清雅的脸庞浮出一缕自责,他抬步就要上前看看庆元的伤势,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妖兽的尸体中,有一头尸体很细微的动了一下,一缕烟紫色状不明之物,从那妖兽头顶飘出,咻然飘向徐子阳的方向! “大师兄小心!”岑衍神色猛然一变,立即调转过身,一个闪身到徐子阳身侧,将徐子阳拉开。 不明之物扑了个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离得较近的裴战。 “二师兄……”岑衍注意到不明物的动向,松开徐子阳,正也要上前拉开裴战,不明之物却突然在半空中生生转折个弯,钻入他的脑中! 岑衍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一下子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27章 - 后山密林树木交错, 从枝叶缝隙间漏进来的天光,似轻薄的纱飘飘洒洒笼在林中的几人身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一切都只在一两息之间。 裴战听到岑衍的声音抬起头,只看到岑衍面朝着他的方向, 神色微微意外而迷茫, 一只手半伸在空中, 整个人不知何故站立着一动也不动。 徐子阳也没有看到那一缕烟紫色不明物, 猝不及防地的被拉开,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疑惑地看向岑衍:“岑师弟,发生了何事?” “衍儿,怎么了?”鹤鸣在替庆元疗伤, 什么都没有看到,听到岑衍的声音,他浑身紧绷,警惕地环顾四周:“难不成林中还有漏网妖兽?” 岑衍脑袋发木, 嘴巴微张, 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回头, 看向不远处几具庞大的妖兽尸体, 一眼找到那一具放出不明物的妖兽尸体, 正是几头妖兽中体型偏小的那一只, 长得也与其他妖兽有所不同。 这是几百年以来青阳天宗的后山头一回出现妖兽, 外形与岑衍平日里所见的野兽, 有很大的差异, 他一时也分辨不出那只妖兽的原型。 岑衍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收回手,指尖凝聚灵力, 抵在眉心处,探进识海之中检查。 修士的识海是独一方空间,内里蕴含乾坤,修为越高,识海里的空间越大。岑衍是金丹后期,识海的空间并不算小。 白茫茫的一片,在识海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滚圆的白色光斑,一缕缕灵识,呈盘旋状,围绕着光斑旋转。 岑衍的灵力,一一扫过识海,然而,检查一圈儿,却一无所获,不明之物似消失在他的脑中一般。 岑衍又凝聚灵力,紧扣在腕间,检查全身的经脉,然则,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岑衍这一连番举动瞧着实在有些奇怪,徐子阳剑眉微皱,上前两步,关心的问道:“师弟,你怎么了?” “无事。”岑衍消散去指尖的灵力,微一摇头,强行将脑海中冒出来的无数个念头通通摁下,偏清冷的嗓音听着与寻常无异:“是我看错了。” 或许那缕烟雾,并不是什么有害之物。 “无事便好。”徐子阳没有多想,眼角微微下弯,温润俊美的眉眼变得柔和几分。 裴战甩去灵剑上的妖兽血,嘲弄的轻嗤一声:“大惊小怪。” 岑衍没理会裴战的冷嘲,缓步走到灌木丛前,看清庆元的伤势,姣好的眉顷刻皱起来:“师尊,庆元的伤势如何?” 鹤鸣表情沉重,叹着气摇首:“很不好,怕是不妙啊。” 庆元心神俱裂,伤得比前几日的那两名内门弟子都重得多,尤其是手臂,连根咬断,连接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他输入这么多灵力进去,也只是勉强保住庆元的一缕心脉。 哪怕最后有幸保住性命,后半生也彻底沦为废人,只能躺在床榻之上,半点离不得人照顾。 青阳天宗是修行之地,庆元这般样子,已经无法再修炼,对宗门而言,只是个拖累,宗门注定留不得他,待他伤势稳定下来,便也是他离开宗门之时。 庆元已经引气入体,只是还没有达到炼气,假以时日,或许会成为一个不错的苗子。 鹤鸣心头不免有些惋惜:“后山里常有野兽出没,宗门弟子平日里,不是鲜少来此么?天色未明,庆元来后山干什么?” 这个问题裴战知道。他的眼风扫过血肉模糊的庆元,声调散漫地回道:“练剑。” 鹤鸣诧异地看着裴战,面上的神情愈发地困惑:“宗门里不是有练剑场吗?” 青阳以修剑为主,内门设有专门的练剑场。 裴战不耐烦地啧一声,态度算不上多好,但也有问必答:“他近几日,不知受到什么刺激,日日都要来后山多练一个时辰的剑。” 刺激? 岑衍脸色微变,脑子里闪过的第一想法便是,前些时日指认楚容罪状失败一事。 之前他向庆元取证之时,曾向庆元保证,一定会还庆元一个公道,可是,他却没有做到。 浓厚的自责,再度漫上岑衍的心头,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一点点蜷紧,眼神里迸出几分冰冷寒意。 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识海里,随着他的情绪波动,中心的光斑爆出一阵强光,一缕很淡很淡的烟紫色雾状物,受到强光吸引,悄无声息地飘荡过去,好似寻找到什么食用的美味养料。 徐子阳与岑衍想到同一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旋即又恢复如常,他神色从容,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后山不是久留之地,当务之急,需尽快将庆元带回内门止血疗伤。我传音召两个弟子来搬庆,先护送庆元回去,再去外门处理事务。” “还是子阳想的周到,庆元之事,便交给你负责。”鹤鸣欣慰的颔首:“衍儿,你与战儿回正殿,禀告宗主后山之事,我留下来,查看后山……” “师尊,我想与大师兄一起去。”岑衍出声打断道,他想为庆元做一点儿事。 “也可。”鹤鸣一向不会拒绝岑衍的要求:“你随子阳去罢。” 鹤鸣都已经开口,徐子阳哪还敢有异议。他取出传音符,向内门弟子传音,很快,两名弟子就赶到后山来。 鹤鸣收回维护庆元心脉的灵力,从空间里取出一瓶中品灵丹,倒出一颗,塞进庆元的嘴里:“这颗灵丹能暂时吊住他一口气,但是能不能撑下去,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青阳修行资源匮乏,一颗中品灵丹已是难得,若非是近几日,宗门接连折损好几名内门弟子,鹤鸣实在痛心,他还真舍不得将这丹药给庆元用。 目送几人离去,裴战懒漫地挑一下眉,也转身离开后山。 - 内门弟子是一人一间房,两弟子将庆元搬回在内门的住处,放置在榻上,床榻很快染成一片血红。 岑衍看在眼里,蜷着的手指,握得愈发的紧。 识海之中,光斑又发出一阵强光,紫色烟雾见状,飘荡得愈发的快,一游到光斑的面前,便欢快的缠绕上去。 只是,它的颜色实在太淡,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徐子阳安抚地轻拍两下岑衍的肩膀,温声道:“走吧,师弟。外门的事还有一大堆,等着你我处理。” 岑衍自是能分清轻重缓急,他沉重地点点头,跟着徐子阳去往外门。 外门的情况很严重,岑衍安置好外门的一切,已是日落黄昏。 天色渐渐暗下来,霞光从地平线晕染开来,将天边的白云渲染得一片通红。 徐子阳掐出个清尘决,除去一身的污秽,笑意温文:“师弟,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岑衍看都没看徐子阳,径直从他的身侧走过去,衣摆上尽是斑斑血迹,白皙的脸颊上沾着几抹乌黑尘灰。 徐子阳身形一滞,望着岑衍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容微微收敛。 - 雾凇居。 岑衍踏进府中,正遇到前来送膳的实明。 “岑师兄。”实明为躬身,向岑衍行礼。 第36章 岑衍从眼尾瞥他一眼,没有说话,抬步踏进府中。 实明不敢越过他,恭恭敬敬走到他的后面。走出没几步,前方的身影忽的停下来,一只沾着些血迹的白皙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实明仰起头,不明所以的看向岑衍:“岑师兄?” 岑衍压下眼皮,面容冷倦,淡声道:“给我。” 实明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岑衍看向他手中的食盘,意思不言而喻。 “可是。”实明神情犹豫,小声提醒道:“这是楚公子……” “我知道。”岑衍声音变冷两度,低沉中似乎透着些许不快:“给我。” 看出岑衍有些不耐烦,实明不敢再多话,恭敬将食盘递给岑衍。 “下去吧。”岑衍单手端着食盘,头也不回地道。 实明低声应是,退出之时,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府中瞟两眼,眼底划过明显的失落。 岑衍几步走到唯一亮着灯烛的房间,看着紧闭的门扉,眸子里墨色翻涌,半晌,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敲击门扉。 一门之隔,楚容听到敲门声响,以为是送膳的实明,头也不抬地说道:“进来。” 吱呀—— 门扉从外推开,守在楚容身侧的白影,头部微侧,目光淡淡地掠过去,就见一容色清雅的青年,单手端着食盘走进来。 青年年岁不过三十余,修为却达到了金丹后期,这等天赋,在修真界可以说是独一份,哪怕放在天才汇集的第一仙门清虚宗里,也都是顶尖的存在。 他闭关百年,竟不知修真界何时出了这么一个杰出后辈。 岑衍身上没有恶意,应不是欺负楚容之人。白影只是瞥岑衍一眼,便将眼睛移开,看向他手中的食盘。 膳食如午膳一般,很是清淡,仅是瞧着,便没有食欲,比白影记忆中下人杂役的膳食都不如。 青年一言不发,将膳食放在桌上,便转过身来,双瞳漆黑如夜,隐晦地盯着楚容。 烛火在他眼瞳里轻轻摇晃,明明灭灭的光晕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似有暗流涌动。 房间里,无声的寂静蔓延,空气渐渐变得紧绷。 楚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抬眼看去,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怎么是你?” 送膳的人,为何会是岑衍? 岑衍发丝微乱,衣裳上有不少血迹,形容着实有些狼狈,但是转念想到剧情中发生的事,楚容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妖兽暴走,外门遭到大肆破坏,岑衍处理起来,是要费些功夫。 “有什么事吗?”楚容面具下的长眉微挑,含笑看向岑衍,眼眸乌黑,眼尾薄红,靡靡艳艳。 只一眼,便能叫人失魂。 白影收回视线,眼光又落回楚容的身上。 岑衍眸底一闪而过一丝失神,双眼紧盯着楚容的面具,不放过他的一丝一毫的变化:“你还记得庆元吗?” 楚容昨日才见过庆元,他自是记得。 “记得。”楚容点点头,长长的黑发垂落在周身,随着他的动作滑下侧颈,颈侧的掐痕比之昨日又变淡了一些。 肌肤白皙细腻,仿佛是月光下的白瓷,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对于主角受,楚容比对其他人,多出一分耐心。 好歹岑衍是他挺有好感的角色,虽然前几日他与岑衍闹得有些不虞,但是那之后岑衍也没再对他做什么过分之事。 岑衍的眸光,在楚容的侧颈微一停顿,压低下声线,似在强压着什么情绪,缓缓的张口:“外门后山妖兽暴走,庆元身受重伤,余生只能在榻上度过。” 楚容熟知剧情,当然知道庆元的情况。他语气淡淡的反问,没有同情、没有惋惜、没有后悔:“所以呢?与我有什么关系?” 庆元受伤,又不是他干的,岑衍特意告诉他干什么? 一刹那,岑衍的眼中涌现出无尽的失望。 呵。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期待楚容会忏悔、会认错、会弥补庆元吗? 岑衍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心中本就存在嫌恶、厌弃瞬间呈无数倍的放大,充斥满他的胸腔。 他的识海里,光斑再度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绕在光斑边沿的紫雾,缠得愈发的紧,似在吸食养分一样,疯狂吸取光斑的光芒。 随着光芒一点点暗淡,紫雾的颜色越来越浓,宛如一道蜿蜒的裂缝,盘踞在光斑上面,丑陋又难看。 而几乎是同时,岑衍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清雅绝伦的眉眼间竟夹杂着一丝邪佞。 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岑衍修长的指缝间滴下,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楚容,你没有心。”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28章 - 岑衍气质的改变太过细微, 楚容没有看出来。 他骇人面具下,淡色唇角一点点拉平,目光一寸寸凉下去,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 一下子变得面无表情。 在原文里, 岑衍是很重感情之人, 妖兽虽经过几百年的修炼生出一些灵智, 但是还是野兽的本能占据着主导,嗜血弑杀成性, 仅通过文字描述,楚容就能想象出庆元有多惨。 岑衍亲眼目睹庆元的惨状,心里难受, 想向自以为是罪魁祸首的原主发火很正常,楚容也能理解。 但是,他理解的前提是,这些气不是往他的身上撒。 楚容身侧的白影, 眼里的温度也骤降, 仿佛来自冰封的山巅, 让人不寒而栗。只是, 由于禁制限制, 在场的人无人察觉到。 房中烛火摇曳, 幽兰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流转, 不知是来自窗边的兰花, 还是楚容的身上。 “我没有心?”楚容嗤笑一声, 眼神不由得冷下来, 容颜一片冰凉:“岑衍,我要是没有心, 你三年就该死了。” 岑衍语气阴沉,压根没将楚容的话听进去,冰冷的双眼直直盯着他,眼底映照出他脸上惊悚骇人的面具:“你对庆元做过什么,你心知肚明,他如今逢难,你不该感觉到一丝愧疚吗?楚容,你的心怎么能狠到如此地步?你好歹在宗门生活三年,难不成对宗门的弟子一点儿同门之谊都没有吗?” 什么同门之谊,在原剧情里,原主被关进云脊峰,遭受折磨之时,可不见有人对他留一分情。 庆元虽重伤,但是好歹能活下来,原主可是连尸骨都喂了后山的野兽——虽说从原文来看,原主是罪有应得,但是庆元又何尝不是? 楚容的眼神愈发冰冷,眼角微微上扬,露出讽刺的笑容:“他逢难,又不是我造成的,我不欠他,为何要愧疚。难不成我区区一个凡人,还能操控妖兽不成?”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诡言巧辩!”岑衍眼眸冷若寒霜,死死地握着拳,指甲愈发深的嵌入肉里,指缝间滴落的血愈发地多。 平白被人指着鼻子骂,楚容也一下来了脾气。 他压下眼皮,瞥了一眼他的手上的血,毫不客气继续说道:“岑衍,你冤枉我一次,还想冤枉我第二次?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更近一步来说,我还是你的未婚夫,不是你的仇人,别什么脏水都往我的身上泼!作为修士,审判一个人居然仅靠几张空口白牙的罪状、一些虚虚假假的证据,那你还入什么仙门、修什么行,不如直接去人间,跪在府衙门前,请求官差做主好了!” 未婚夫? 白影垂下眼,看向身侧近在咫尺的人,墨深的瞳仁微缩,眼底扩散开一缕震荡,他已经与人缔结了婚约? 楚容这话说的有些重,岑衍胸腔里的嫌恶、厌弃交织翻腾,几乎要冲破而出:“你……” “你知道。”楚容打断他,缓步走到岑衍的面前,黑色锦缎般光滑的长发又从肩背上拂落下来几缕,发梢逶迤领口,从衣领深处飘出淡淡的幽兰香:“庆元为什么要污蔑我吗?” 庆元污蔑楚容? 胡说八道! 岑衍唇瓣微动,下意识想要反驳,就见楚容的眉梢一挑,眼波流转,像极了勾魂夺魄的妖,哪怕眼底全都是明晃晃的嘲讽之意,也让人移不开眼。 岑衍不由自主地一怔,瞳眸微微凝滞。 识海里的光斑,再度亮起来,只是光芒与前一刻有些不太相同,盘踞在光斑上的紫雾,敏锐察觉到区别,快速蛄蛹着动了动,似乎是见到更加美味的养料。 “我的手里有他的把柄。”楚容的一字一句,落在岑衍的耳中,如同被惊雷劈中,让他的大脑嗡鸣作响,将他的神智拉回来:“第一个,他喜欢你。我是你的未婚夫,他自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可能!”岑衍下意识争辩道,庆元只是他的师弟,怎么可能喜欢他?简直荒谬! 怎么不可能? 楚容看着岑衍,他形容狼狈,却依旧掩不住风华。在原文里,岑衍可是万人迷,宗门上下哪个不喜欢他? 仅是在青阳天宗,就有两个正攻,不提半年之后,守山大阵开启,岑衍离开宗门,还会遇到三个正攻,个个身份不凡。 第37章 庆元一个小炮灰会喜欢岑衍,再正常不过。 楚容没有理会岑衍,接着说道:“第二个,他在凡间作恶多端,怕事情败露,在进青阳天宗之前亲手杀了他的亲生爹娘以及全村的人。他担心我将这些把柄告诉你,所以,千方百计想要除掉我,在前殿陷害我不成,便在长生堂前,逼我去跪灵堂十天半个月,想废掉我的双腿。昨日在练剑场,还放言威胁不会放过我。” 楚容这一通话,一半真一半胡扯。 一半真是,他所言两个把柄都是真。 一半胡扯是,原主压根不知庆元的把柄,否则,以原主的性格,在被压去前殿认罪之时,肯定会拉庆元下水。 不过,在原文中,庆元针对原主,确实是因为第一个把柄,第二个把柄是后期岑衍肃清宗门,严查而出,但不妨碍楚容现在把它加上去。 楚容并不想利用剧情伤害什么人,但是对象是庆元的话,他不会有所迟疑,反正后期,庆元还是会死于岑衍之手。 跪灵堂? 威胁? 白影眼中的震荡消散,视线从楚容的身上微转移开,横扫向岑衍,如同冰锥穿骨,浑身的压迫感似潮水般涌出。 怪不得楚容身上的伤增添这么频繁,原是连未来的道侣都不站在他一边。 白影上一刻对岑衍绝顶天赋生出的一丝看好,一刹那消弭了个干净,任由毫无反抗力的凡人伴侣被同门欺凌,天资再好,没有责任担当,也是枉然。 “不可能!”岑衍再次毫不犹豫的争辩:“庆元不是这样的人!” 庆元是孤儿不假,但他的爹娘是病重而亡,才不是如楚容所言……岑衍不愿意深想。 “那我就该是你所想的那种恶人?”楚容掷地有声的反问,虽然原主是,但他不是,他问得半点不虚:“岑衍,云志一事的前车之鉴,不过过去几日,你便忘了吗?” 岑衍修行三十载,居然还是这么天真,真当宗门里个个都是好人? 云志之事,确实是门中弟子的错,岑衍自是没忘。难道,庆元一事也要与云志一样吗?他又要看走眼? 岑衍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僵住,他抿紧唇瓣,半天才挤出几句话:“我不会相信你。楚容,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 楚容既然早知庆元的把柄,为何前些时日不说出来?他怎知这所谓的把柄,不是楚容为报复庆元,故意捏造而出? 这一点岑衍倒是冤枉楚容了。 最近一段时日,楚容一心只想离主角们远一些,要不是庆元昨日跳到他的脸上挑衅,他一时还真想不起来这些。 毕竟,在原剧情中,原主被关进云脊峰之后,与庆元再没有交集,在楚容眼里,庆元就是个npc。 “我没让你相信,我只是让你去查,你不是很会查吗?”查原主查得那么仔细、全面,轮到庆元就不会查了? 楚容刻意咬重字音,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被面具阻挡的声音更稠更嘶哑:“不论长生堂,还是练剑场,都有很多人在场,你随便问一问便知,哦,对,你的二师兄裴战也在,你也可以问问他。或者,你也用真言珠,去试一试你的好师弟,看一看我所言是不是在乱攀咬人。” 楚容这般信誓旦旦,属实不像是说谎。 但也只是看着不像而已,之前楚容不就骗了他三年?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引狼入室,成为戕害三名弟子的帮凶。 岑衍垂下眼睫,眼里的光芒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晰情绪:“不需要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庆元是什么样的人,我也很清楚。” 庆元与楚容之间,他该相信谁,他想都不用想。 很好,他的媚眼全都抛给瞎子看了。 楚容气得简直想笑,他有些想不明白,他在看原文之时,岑衍分明是个挺不错的人,怎么他穿进书之后,岑衍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般拎不清,这般顽固,这般让人头疼。楚容微蹙眉尖,心中对于岑衍的好感,顿时消散去大半。 “楚容,我宁愿三年前,你没有救过我。”岑衍松开血迹斑斑的手掌,深深看楚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砰——! 不多时,隔壁房间传来大力推门的声响。 楚容垂下眼眸,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手指尖微微泛红,与面具的蓝灰色相映,愈发衬得指尖莹润如玉。 他怎么觉得,岑衍比原文里所写还要固执? 罢了,反正他与岑衍的关系一直也没多好,再差一些也无妨,只要不影响到他半年之后的离开。 楚容没有多想,不过,既然岑衍从后山回来,那么这会儿妖兽的灵识,应是已经进入裴战的体内。 这缕灵识很会隐藏,加之,裴战的脾性本就阴晴不定,故而无人怀疑。 这道灵识会在裴战身体中潜藏相当长一段时间,一直到半年之后,岑衍离开宗门,与三个攻纠缠不清,裴战疯狂嫉妒,忍不住与三攻大打出手,才让岑衍瞧出端倪来。 但是,在这之前,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会出现邪煞之气,煞气不断冲击阵法中心,导致阵法打开之后,很长时间无法再关闭。 而岑衍离开宗门,正是去找寻修复阵法之法。 楚容指腹摩挲着面具,陷入沉思之中,没注意到身侧的白影,目光移向他的手指,深沉的眸子里泛出一丝潮涌。 - 一墙之隔。 岑衍握紧手,指缝间再度淌下艳红鲜血,强行按捺下浮动的心绪,苍白的面容在房中晃动的烛光影中忽明忽暗。 不信。 楚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29章 - 岑衍微闭上眼, 一遍遍地在心中告诫自己。 不知过多久,他脑中所有的繁杂念头,终于平复下来,识海里, 光斑的光芒恢复正常, 蛄蛹的紫雾也安静下来, 蜿蜒盘踞在光斑之上。 岑衍掐出个清尘决, 除去一身的污秽,合衣盘坐到榻上。 一夜一晃而过。 次日。 天光投照到门扉上, 将房内映出一片亮堂。 岑衍打开房门,一抬眼就看到玉立在对侧角面廊道下的年轻男子,一身绛紫云纱衣裳, 衣摆宛如流水。 脸上恶鬼似的面具,牢牢遮掩住面部的肌肤,不露一丝一毫容颜,明明看起来该很骇人, 却奇异的不让人感觉害怕, 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让人难以抑制地想要靠近他。 岑衍眼神微沉, 识海里安静一宿的紫雾, 又如蜗牛探出触角一般, 轻轻动了动。 楚容听到开门响动, 微侧过脸, 就对上一双不带一丝温度的冰冷眼睛, 比前些日子还要冷漠。 楚容有所预料, 并未有多少感觉。 归根究底,这些剧情与他无关, 岑衍查是不查,都不能改变庆元的结局。 楚容站立在廊下,平静地看着岑衍远去。 “人都走远了,还看?”忽的,一道懒散的低沉嗓音,从对面传来。 楚容抬起头,就见年轻俊美的男子大步朝他走来,眉眼间尽是盛气凌人之色,常年修炼练就的一副精壮体魄,自带沉重的压迫感。 不是裴战,又是谁? 妖兽的灵识入侵裴战的识海,这会儿裴战会有一些控制不住情绪,估计是冲着岑衍而来。 楚容没理会裴战,再转回眼,岑衍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雾凇居,应是去看望庆元有没有苏醒。 正想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堵在他的面前,遮挡住楚容的视线:“这么舍不得,半年之后解除婚约的话,不会只是欲擒故纵吧?” 原主可能会,但是他不会。 楚容姣好的眉心微蹙,往后退两步,与裴战拉开距离,往房中走去,嘶哑的嗓音中,透着一些不悦:“与你何干。” 走动之间,一缕缕淡淡的幽兰花香,从他的发梢飘拂过裴战的鼻端。 裴战眼神微微一暗,抬步跟上去,不着痕迹看向楚容的颈侧,几缕顺滑长发从肩背滑落,颈侧的肌肤透着玉般的光泽,在天光之下越发细腻若凝脂。 裴战盯着那一段脖颈,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气。他从喉间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尽是嘲弄:“你都亲眼目睹他与徐子阳你侬我侬,居然还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你就这么喜欢他?” 与楚容并肩而行的白影,眼神微微一沉,那叫岑衍的青年,不维护自己的的未婚伴侣便也罢,居然还与其他男子纠缠不清? 凡人在仙门里很容易受到排挤,处境本就艰难,如此做派,白影眸光微转,落回面前男子的身上,置他于何地? 楚容轻抬起眼睫,一脸的莫名其妙。 裴战要找岑衍便去找,总对他说一些刺人的话干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也能被殃及池鱼? 楚容停在房门口,伸出手做出逐客的姿势,长袖从手臂滑落,露出一截玉一般的手腕,面具后传出的嘶哑声音变得冷淡而嘲讽:“这是我与岑衍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操心,请你离开。” 第38章 裴战好似没听到楚容的话,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往他的手腕上看。 楚容搓洗得有些用力,两日过去,手腕还有些许发红,白皙肌肤上布着几缕红血丝,瞧着竟比之前还严重一些。 “你还真是瓷做的。”裴战眉头微皱,他不过拉了一下手腕,居然这么久都不见消褪。 裴战抬起手,朝着楚容的手腕抓去。 “你干什么?”楚容眼疾手快收回手,拉扯袖子遮住手腕,面具后的眼眸里,覆上几分寒霜。 但却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衬得眼尾晕着的绯红,桃花瓣似的艳,愈发的勾人心弦,摇人心神。 上上次差点掐死他,上次抓红他的手,这次呢? 在原文里,几个攻的身高体型都相差不大,原主单论身体素质,未必比几个正攻差。 但是,原文是仙侠世界观,几个正攻都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而原主只是个凡人,凡人的身体素质再好,在修士的手中都宛如豆腐,一捏就碎。 裴战的呼吸骤然停滞一瞬。 他微垂眼,盯着楚容面具后绯色的眼尾,喉结不着痕迹滚动一下,抬到半空中扑空的手,猛地翻转。 楚容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的手臂便被一只大掌箍住,一股强劲拉力从手臂上传来,将他拉到一具极具男性气息的身躯前。 “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裴战紧抓住楚容的手臂,翻手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药,拨开药塞,挖出一小块凝固的纯白药膏,便往他的腕间抹去。 “不用。”楚容皱眉,过近的距离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扭动手臂挣扎,用力抽出手。 裴战的手再度落空,鎏金眼瞳微微一眯。 一连被拒绝两次,他一向不多的耐心一下子告罄。裴战高大的身形一晃,一个瞬移到楚容的面前,没沾药膏的手,在楚容的肩膀不重不轻地一拍。 一瞬之间,楚容的四肢变得僵直,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动弹不得一分。 定身术。 楚容熟读原文,一下便猜出裴战对他做了什么。 他的瞳孔震惊地微微放大,浓密眼睫颤动,冷冷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解开!” 在楚容身侧的白影,眸子里一刹那一片冰封,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抬,没有一丝迟疑,凝聚起灵力,向着裴战攻去! 只是白影携带的灵力,之前几乎都已输送出去,这一击将他所剩的灵力耗尽,也只到金丹水平。 修士五识敏锐,裴战看不到白影,但是能感觉到有什么危险在逼近。他松开楚容的肩膀,灵敏的撤身躲开。 楚容的房中还有人? “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出来!”裴战的脸色阴沉得吓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像一把利剑,要把人刺穿。 他环顾房内,但却连半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看到。 无人可见处,白影一点点消散,悄无声息的消失无痕。 裴战又散开神识,来来回回寻找,但仍是一无所获。 那人已经离开? 裴战冷哼一声,回到楚容面前,意味不明地打量楚容一眼,带着一点嘲讽道:“你背着岑衍偷人?” 什么偷人? 楚容背对着裴战,根本看不到发生何事,听到他的话,声音又冷下几分:“裴战,解开定身术!” 裴战置若罔闻,捉起楚容的手,继续他之前未完成的事,将手指上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到腕间发红的肌肤上。 裴战这一番举动,实在是出人意料,但是,他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不论做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楚容说不通,又不能动弹,只能任由裴战作为。 只是,裴战手上的剑茧太多,他涂抹半天药,非但没让楚容手腕的红消退,反而把楚容的整个手腕,都磨得发红。 楚容好气又好笑,但他被定身术定着,全身上下只有五官能动。 楚容薄唇开合,淡淡道:“可以了吗?” 药已经涂抹完,能放开他了吧? 掌中的肌肤温润而细腻,似粘着人的手一般,裴战在楚容的腕间摩挲着,看不出一点儿放开的意思。 他懒散的抬起眼皮,眼角余光不经意滑过楚容外衣遮掩下,若隐若现的精瘦腰肢,眼瞳又暗了暗,在奸细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再一次浮出他的脑海。 裴战脸上散漫的神色微微收敛,他放开楚容的手腕,大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扣住楚容外衣下的腰,手掌心紧紧贴服着腰肢的曲线,将楚容抱往床榻。 裴战的步子跨得很大,几步来到榻边,弯身将楚容放下之际,手背不小心碰到软枕,软枕往里挪动几寸,枕下一缕殷红色彩,一下子映入裴战的眼帘。 裴战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将楚容放在榻上,抬手飞快取出软枕下之物——一颗殷红的圆珠。 从踪珠? 裴战记得,从踪珠是鹤鸣为岑衍寻来的法器,上面还附着一道神识,所以,刚刚攻击他的就是这道神识? 楚容还真是对岑衍一往情深啊,一颗破珠子,还要日日都枕在枕下。 “你不是喜欢岑衍吗?这定身术等他回来给你解吧。”裴战面上的懒漫之色全无,他将从踪珠放回枕下,手掌在楚容腰间摩挲几下,才缓缓收回来:“或者,等我晚些时候来给你解。” 他什么时候喜欢岑衍了? 裴战要找岑衍的不痛快,直接找本人去啊,牵连他一个炮灰攻干什么? 楚容眉尖微皱,缎子似的乌发铺落床榻,又软又滑,他淡色的唇瓣分开,还想让裴战解开定身术,裴战却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负手大步离开,连门都没关。 疯子。 楚容再一次觉得,原文对裴战的形容无比准确。 他抿紧唇,半垂下眼睫,在脑中思索解局之法——岑衍喜静,雾凇居鲜有人来,眼下岑衍不在,这个时辰云志还在内门膳堂用早膳,能帮他的唯有…… 脑中的人名还没有浮出,房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衣着朴素,瞧着像是下人之类的装扮的男子,端着膳食走近来:“公子……咦?门怎么没关?” - 内门弟子住所。 熏香袅袅,依旧遮掩不住房中浓郁的血腥味。 床榻之上,鲜血浸润得到处都是,一个几乎全身都包裹住的人仰面躺着,一双充血的眼睛惊恐地乱转着。 “岑……师兄。”他嘴巴艰难张合,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来:“我、我怎么……了?” 他的身上怎么会这么痛? 妖兽呢?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爬进灌木中躲起来之前,还看到两名外门弟子,他们人呢? 岑衍站在榻边,眼中满是不忍,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同站在榻边的徐子阳,看出岑衍的难处,安抚地轻拍两下他的肩膀,转头温声叮嘱榻上的庆元道:“不要多想,好好修养,你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庆元恐慌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徐子阳又低声叮嘱几句,与岑衍一起走出住所。 岑衍握着拳,眼神阴翳:“师兄,你说受伤的怎么偏偏是庆元,而不是……”那个一无是处,坏事做尽的人呢? 徐子阳知道岑衍指的是谁,唇角笑意微敛,声线也低下一分:“师弟,你不觉得你对楚容,有很深的偏见吗?” “师兄,你应该很清楚,那不是偏见。”那是铁铮铮的事实。 “但你所谓的事实,连真言珠都不承认。”徐子阳一针见血,而楚容能让真言珠一次次证明,他说的是真话。 岑衍皱眉,识海之中,光斑再度闪亮起来,又听徐子阳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相信的那几个弟子的口头之言,他们的指证,在别人眼中也只是一面之词?” “什么意思?”岑衍第一次在徐子阳面前冷脸,清雅脸庞无一丝表情:“师兄也觉得楚容是无辜的吗?” “不。”那么多的证据,很难让人相信楚容是清白,徐子阳并不敢断言楚容绝对无辜,只是说出他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你没必要一直紧抓着不放。尤其是他曾经救过你,你即便再怨他,也不能将无所谓的恶意,倾注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不能? 庆元造成如今的样子,难道楚容没有一点儿责任吗? 识海里的光芒越来越盛,紫雾的颜色又变深一些,一股不知名的暴戾冲上岑衍的脑门,徐子阳的话他一句也再听不下去。 “不要提他!”岑衍忽的冷声打断徐子阳:“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也不想再见到他!” “师弟莫恼,我不提便是。”徐子阳眼睛微眯,状似无意地开口:“不过,你与他同住雾凇居,总归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微微一顿,声调极其温文,除了略微有一点急迫之外,听不出任何不同:“不如你我交换而居,你去玄剑阁住半年,我在雾凇居,正好替你看住他。” 第39章 岑衍与徐子阳相处三十载,以前偶尔也会到对方府上居住几日,岑衍并未多想,一口答应下来:“那接下来半年,我要去师兄府上叨扰了。” 眼不见心不烦,只要能远离楚容,去玄剑阁住半年,也未尝不可。等半年之后,楚容离开宗门,他再回雾凇居。 “你我师兄之间,何须客气。”徐子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笑容直达眼底。 作者有话说: 中间修了一点儿,久等~ 第30章 - 雾凇居。 实明一脸的惊诧, 快步走上前,却见大门果真大大敞开着,房内的幽兰花香流泻而出,廊道里也都是香气。 实明脸色泛红, 暗暗的深吸一口, 眼角不自禁地往房内瞟去:“公子?” 房内一片静悄, 书案边、窗边都不见那道修长的身影。 公子没在? 实明低下头, 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失望,他端着膳食走进房中, 正打算放下就走,一道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实明,是你吗?” 实明猛地抬起头, 循声看过去,就见侧对着窗柩的床榻之上,身姿颀长的男子仰面躺着,一手搭在榻沿边, 昙花般的长袖垂落而下, 几根玉白的手指, 在袖间若隐若现。 从窗外投进来的光线, 照在他脸上的面具之上, 浓密纤长的眼睫好似蝶翼, 微微一颤, 便能夺去所有人的呼吸。 实明双眼失神, 端着膳食, 顿时呆愣在房间中央, 大脑里一片空白。 “是、是我。”不知过多久,实明连续滚动几下喉结, 勉强能发出点儿声音,音色粗噶,很是难听。 楚容面具下的唇瓣微张,松出一口气,还真是想谁来谁。 楚容并不喜欢陷入被动,以裴战的行事作风,他也不认为裴战真会来帮他解开定身术,他只能自救。 而在出入雾凇居的人中,他眼下最容易接触到的人,只有送膳的实明。 楚容言简意赅,三言两句表明他的目的:“我身中定身术不能动,你能不能出去找徐子阳,让他来帮我解开?” 以岑衍昨日对他的敌视,若是找岑衍帮忙,很可能不会理会他。而云志还没引气入体,实明虽然引气入体,但是没有修为,两人都帮不了他。 楚容思来想去,能帮他的人,只有徐子阳。 徐子阳看重他在秘境之中的救命之恩,一个定身术,想必还是愿意帮忙解开。 “定身术?”实明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注意到榻上的人,从始至终没有动一下,好似白玉雕琢而出的人偶。 “好、好,我、我这就去找大师兄。”实明又快速看楚容一眼,浑身皮肤烈火焚烧似的烫,舌头愈发不听使唤。 他急匆匆走到桌边,将膳食放往桌上,起身之际,心跳如同擂鼓重重一跳,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一时之间整个人都僵顿在桌边。 “实明?”楚容等待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实明走远的脚步声,他的长睫扇动两下,疑惑地问出声:“你还在吗?” 楚容的脖子不能转动,脸上又有面具阻挡,视野范围很有限,只能看到正对床榻上方的一片区域,完全看不到房中还有没有人。 日光葱茏,四下里寂静无声,雾凇居周边的茂密枝叶交错,在廊道的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实明看着空无一人的廊道,带着热气的水雾,从热腾腾的膳食中飘散而出,漂浮在他的面门前,模糊他脸上的神情。 他的眸光闪烁不定,布衣之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粗沉而深重,却并没有发出一点儿回应。 楚容隐约听到呼吸声,睫羽又是一颤,再度启唇问道:“实明,是不是你?” 实明还是没有说话,他转回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床榻上一动不能动的人,鼻腔里喷出粗气,脑子的念头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冒出。 外面没有人。 身中定身术的人,不能动弹,要是做些什么,也完全不能抵抗,只能任由着人为所欲为。 实明越想喉咙里的火烧得越旺,呼吸愈加沉重而急促,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绕过桌沿,往床榻走去。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实明惊愕地转过头,便见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从对面的廊道,向着这边走来,脸庞线条流畅温润,嘴角勾着抑制不住的亲和笑容,让人倍感温暖与亲切。 “大、大师兄。”实明的身体猛地僵住,满脑子沸腾的念想,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泼下,顿时浇灭了个干净。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忙不迭拉过衣摆,遮住前方,往门侧移两步,退到一边。 实明的声音像是锦帛被用力向两边扯开,干裂又沙哑,徐子阳的步子不由得一顿,侧眸朝他看去:“实明?” 徐子阳常进出雾凇居,自是认得实明,他笑意愈发温和,问道:“来送膳?” “是、是。”实明躬低身,缩起肩膀,连连点头,像是想掩藏住什么。 徐子阳的眼里划过一抹疑虑,正要上前一步看清一些,房中传出嘶哑的嗓音,尾音略微上扬,似带着一丝期待:“徐子阳?” 徐子阳的注意力,一刹那被吸引过去,他收回视线,大步走进房中。 实明长长呼出一口气,又拉扯两下衣摆,将前面遮得愈发严实。 徐子阳没看到实明的小动作,他几步走到声源处,当看清榻上之人,呼吸陡然紊乱一刹。 “抱歉。”徐子阳背转过身,低沉声线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不知你尚在休息,我马上离……” “你别走。”都已经日上三竿,哪有人还在休息?楚容虽不知发生何事,但是徐子阳来的正是时候。 他眼睫轻抬,微微上挑的眼尾绯红,像是晕着一抹极淡的胭脂,艳得令人不自觉心头一颤:“我中了定身术,你能不能帮我解开?” 定身术? 徐子阳转回身来,眸光有一瞬的惊异,想到方才岑衍的态度,脱口而出道:“是岑师弟做的?” “不是。”楚容不能摇头,眨动一下眼眸表示否定,鸦羽般的睫毛,扑簌簌地拂过面具:“是裴战。” 徐子阳唇边笑意微敛,幽深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暗了暗:“他又来找你了?你为何不来找我?” 楚容哪里能料到,裴战受妖兽灵识的侵蚀,连他这个炮灰攻的麻烦都要找? 楚容不欲在无关的事情上,多做掰扯,浪费时间。他仰望着徐子阳,表达着他的诉求:“你能帮忙解开我身上的定身术吗?” 徐子阳没有说话,深邃目光顺着搭在榻沿边的冰玉似的手指,一寸寸上移至手臂、肩膀、颈侧……从侧面照来的光,在他的肩背处裁下一片晦涩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楚容面具下姣好的眉心微蹙,正想要再问一遍,徐子阳忽的扭头看向门边站着的实明:“你先下去吧。” 实明愣了一下,微抬起头,余光往榻上瞥一眼,眼底滑过浓重的不甘,但面上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是。” 实明躬缩着身体,往外退去,临关上门之际,又透过门缝往榻边瞟了两眼。 楚容眼睑半阖,眸光潋滟流转,实明一直在房中,那为何不出声? 正思考着,楚容感觉身侧笼罩下一大团阴影,他的手搭着的榻沿,也受到一股很重的重力压迫,往下塌陷下去一些。 楚容敛下思绪,抬起眼来,就见徐子阳在榻沿边坐了下来,眉形如剑,衬得整张清隽脸孔,轮廓分明,俊美如玉。 “我倒是能帮忙。”徐子阳语气平静温文,与平时一般无二,不过如果仔细听,就能从中发现一点儿别的什么情绪:“只是我前几日在秘境中受了伤,伤势还未痊愈,使不出多少灵力,要想解开定身术,过程可能会慢上一些。” 楚容亲眼目睹徐子阳怎么受伤,当然知道男人伤得有多重。在原剧情里,徐子阳的伤是在内门大比前几天,才完全痊愈。 “需要多久?”楚容不需要怎么权衡,就做出决定。 徐子阳温沉声线不变,不紧不慢道:“一个时辰。” “这么久?”楚容看过原文,定身术不是挺简单的一个术法吗?徐子阳即便受伤,也不至于…… 不等楚容继续深想,他的耳侧响起男人看似体贴的声音:“不如,我还是替你找岑师弟来。不过,岑师弟他似在雾凇居住不惯,后面半年要在玄剑阁住。” 雾凇居是岑衍的个人府邸,在原主进宗门之前,都已经住二十七年,怎么可能会住不习惯,恐怕嫌他碍眼才是真。 如此,岑衍更是不可能帮忙了。 “不用。”楚容干脆利落拒绝道:“还是由你来吧。” 慢一些便慢一些,能将定身术解除就好,不能动弹的感受,实在是太糟糕,楚容很不喜欢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徐子阳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弧度,俯倾过身,温热宽厚的大掌,按住榻上之人的一侧肩膀,将人捞起来,放在坚实的胸膛前。 第40章 一刹那之间,楚容鼻息间便满是男性温润却带着几分侵略性的气息。 “你做什么?”楚容皱眉,本能有些不适,只是解个定身术,没必要这般吧? “这样快一些。”徐子阳比楚容稍高一些,高挺的鼻梁擦过他的鬓发,吸入满肺腑的兰花香,温声提醒道,声音里带着一股温和的低哑,令人感到心安:“闭上眼睛,静心凝神。” 楚容有求于人,只能抿住唇瓣,强忍下不适感,照着男人的话做。 他放松心神,闭上双眸,一动不动地靠着徐子阳。云雾般的乌发,逶迤在男人的衣襟间,眼眸低垂下来,卷翘的弧度夺人至极,仿若真是个瑰艳勾人的人偶,乖顺得让人心头忍不住发烫。 徐子阳眼神骤然晦暗,眸底一派讳莫如深。 他脖颈上显眼的喉结,不动声色上下滚了滚,有力结实的手臂横亘,环住怀中人劲瘦的腰。 床榻边,一种难言的意味开始扩散。 作者有话说: 久等~ 解术时间改长半个时辰 第31章 - 窗外, 日光愈发强盛,明亮的光线将床榻四周照得通明。 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坐在榻沿边,低垂着眼帘, 紧紧盯着怀里的男子, 并没有立刻解定身术。他指腹微动, 摩挲着掌下柔韧曲线弧度, 眼神黑得不见底。 约摸过去一炷香,他才克制的停下动作, 抬起另一只手按住怀中人的一侧肩膀,催动体内的灵力,开始解定身术。 - 与此同时。 清虚宗, 望仙峰。 玉榻之上,轮廓深邃的男人,锋利的眉峰微动,睁开形状凌厉的眼睛, 结实的长腿盘踞, 能清楚地看出肌肉的轮廓, 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掌, 放在双膝之上, 周身都是掩不住矜贵。 在玉榻的四周, 凛冽的灵力失控般极速地旋转, 铺天盖地的威压在宫殿之内乱窜。 宁渊却似没有察觉到一般, 冰封般漆黑深沉的眼眸微垂, 抬起手臂, 指尖抵在眉心之上,抽出一缕亮白的灵识来。 灵识漂浮半空, 化为一道高大的白影。 宁渊弹指在白影身上设下禁制,手掌翻转,正要让白影离去,想到什么,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神微微一顿,再度抬手抽出一道灵识来。 须臾,玉榻之前,便站立两道一模一样的白影。 - 主峰,正殿。 一夜过去,后山暴走的妖兽,终是全部处理妥当。 连慈听着岑衍的禀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他环顾殿下,却没有见到鹤鸣的身影,奇怪的问道:“鹤长老呢?” “在后山。”裴战声调懒散地答道,却没有看连慈,眼睛放空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岑衍愣住,他一心都放在庆元一事上,倒是没发现师尊一夜未归。 “鹤长老还在调查?”暴走的妖兽昨日便已镇压下来,只是调查无故暴走因由,需要这么久吗? 连慈威严脸孔沉肃,正思虑着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蹊跷,鹤鸣风尘仆仆地从殿外大步走进来。 “宗主。”鹤鸣恭恭敬敬行礼,衣摆上都是草屑,花白胡须还沾着一些干涸的血迹,眉头死死皱紧,神情严肃又困惑,似遇到什么难以理解之事一般。 连慈的心不由得又悬起来,有些紧张的问道:“妖兽暴走一事,可是有什么隐情?” “那倒不是。”鹤鸣一一说出他的调查结果:“那几头妖兽是后山的野兽,经过几百年的修炼而成,暴走只是野性本能驱使,并无可疑之处。倒是另外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鹤鸣语气沉重道:“我在后山发现了一缕邪煞之气。” “你确定没有看错?”连慈脸色大变,青阳天宗内怎么会有煞气? 岑衍的面色也是一变,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惊诧。连一直漫不经心的裴战,也扭头看向鹤鸣,神情变得有几分认真。 邪煞之气具有很强的侵蚀性,不论死物或是活物,都能被侵蚀得干干净净,比入魔还要影响人的心智,一缕煞气即可毁掉一个人、一件庞然大物,连一向无法无天的魔族,都对邪煞之气敬而远之。 邪煞之气最后一次出现在修真界是在三百年前,当时三界深受影响,修士、凡人、野兽……皆沦变为没有善性的阴邪怪物,相互撕咬、残杀。 三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几乎处处都是炼狱。 但后来煞气是怎么消失殆尽,修真界至今无人知道。千百年来,修真界的灵力本就越来越稀薄,从那之后,灵力更是急剧走向衰竭,导致近几百年修行愈发艰难。 邪煞之气已有几百年不曾在修真界出现,天宗内有守山大阵阻隔,煞气怎么会进来? 鹤鸣斩钉截铁:“那一缕煞气虽只是短暂出现,很快便消失在后山,但是我很确定没有看错。” “消失?”邪煞之气能侵蚀万物,要是侵蚀掉宗门的守山大阵……连慈心头悚然,后背惊出一背的冷汗。 鹤鸣的想法与连慈一致,可是,他在后山沿着守山大阵搜寻一宿,也没有找到煞气的踪迹。 “我会安排弟子沿着守山大阵严密巡逻,一有什么情况,就立即上禀。”鹤鸣沉思许久,口吻沉重道。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连慈颔首,默认鹤鸣的提议:“煞气一事,暂且不要告知门中弟子,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岑衍往前站出一步,主动请缨:“宗主,我想加入巡逻。” 门中弟子修为都不高,要是岑衍在,巡逻一事也能更安妥。连慈点头应允:“可。巡逻一事,便全权交予你。” 岑衍躬身领命。 从殿中出来,途径过裴战的身边,想到昨日楚容说的话,他的脚步不由得微顿。 “怎么?”裴战察觉到他的目光,懒散的瞥向他。 “没什么。”他既然已经决定不相信楚容的话,那便没什么好问的。岑衍微躬身向裴战行一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裴战突然出声叫住他,姿态依旧懒漫,似是随口一问:“你今日有回雾凇居吗?” 岑衍不明所以,冷调的声音淡淡道:“没有。” 他往后半年都住在玄剑阁,还回雾凇居做什么。 无缘无故,裴战问他这个作甚? 岑衍不解地看向裴战,却见男人脸上散漫的神态猛地一变,催动灵力召出灵剑,疯了一般的冲出前殿。 - 楚容对徐子阳所为,一无所觉。 他一心只想着解开定身术,注意力都在别处,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终于听到头顶传来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可以了。” 楚容纤长如蝶翼般的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迫不及待地尝试着蜷动手指,四肢的凝滞僵直感果真消失,他又能自如控制身体。 楚容眼尾上扬,眼眸中蔓延开些许笑意,光彩流离,潋滟勾魂。 徐子阳呼吸微滞,不由自主地收拢手臂,将怀里的人扣紧,周身温和的气质撕裂开一道裂缝,内里隐藏的强硬倾泻而出,让人倍感压迫。 强壮紧实的陌生触感,透过衣襟传来,楚容浑身一僵,在这时才注意到圈住他腰肢的手臂。 他下意识的仰起头,对上身后男人沉静墨黑的双眼,床榻四周的光晕描绘着男人俊美的侧脸,嘴角噙着温润分明的笑意,瞳眸的光华却比往日还要深沉很多,似蕴含着什么极度滚烫的情愫。 楚容眼中的笑一刹那消褪,面具下的薄唇微抿,嘶哑的嗓音带上一些冷意:“放开。” 看起来,颇像是用完人便翻脸的意思。 徐子阳却半点不生气,唇角勾勒出一抹愈发温和的笑,很自然的收回手臂,身周的压迫感也如退潮般尽数退去,不留一丝痕迹。 “感觉如何?”徐子阳薄唇微启,音色温沉,垂下眼眸,关怀地问道。 楚容手臂撑着床榻,往侧面挪动,与徐子阳拉开距离,水流般的发丝随着他的远离,也从男人的衣襟间抽走,留下一缕缕淡淡的幽兰香。 徐子阳唇边笑意微敛,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人,眼神陡然变得晦暗不定。下一刻,在楚容抬头看过来之时,唇角的弧度又上扬起来,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一丝变化。 “多谢。”楚容退到床榻的最远端,绛紫云纱外衣在他的动作间散开一些,露出里面雪白的软绸面中衣。 他不是不懂礼貌之人,徐子阳出于救命之恩帮他,但终归是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一句感谢之言而已,他自也不会吝啬。 徐子阳喉结微滚,黑眸深深的看着楚容,温言细语道:“我欠你恩情,帮你理所应当,不需与我如此客气。” 意料之中的回答。 楚容双睫微垂,玉色的指尖抓着榻沿,没有说话,被定身术定住一个时辰,他的四肢僵麻,还有些使不上力。 徐子阳看出他的不适,从榻上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半弯下腰,体贴张开手,温声开口道:“需要我扶你下来吗?” 第41章 楚容抬手阻隔开男人的手,轻摇一下头,肩背的发丝从颈侧滑落下来,逶迤在中衣领间,似盛开的朵朵墨莲:“不必。” 他坐着缓一会儿就好。 徐子阳的手顿在半空中,片刻,他直起身来,正要收回手,眼角瞥过楚容抬起来的手,神色忽的阴沉下去。 他温热有力的大手拉住楚容的手臂,一手托起男子白皙的手心,紧盯着发红的手腕,沉声问道:“这也是裴战弄的?” “是。”楚容用上些力,抽回手来,没有否认。 徐子阳目光凌厉,脸庞上的笑一点点消失,幽暗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裴师弟行事,确实愈发无端。这般行径,实在枉费宗主的尽心栽培。” 这话楚容深以为然,裴战三番两次针对他,属实让人不喜,偏偏他还只是凡人之躯,不能与裴战硬碰硬。 “放心。”徐子阳俊美脸庞,重新露出温润笑容,声线温柔和缓:“我不会再让他靠近你。” 楚容蜷曲的眼睫微颤,疑惑的斜睨徐子阳一眼,眼角淡淡的红晕,艳而勾人。 徐子阳心脏骤然紧缩,眸里的光愈发沉暗,再度开口,温和低沉的音色又哑几个度:“后面半年我就住在雾凇居,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徐子阳要住在雾凇居? 楚容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惊讶,他还以为徐子阳会与岑衍一起住在玄剑阁,毕竟前几日两人形影不离,看起来感情升温不少,没想到是两人互换。 或许是两个主角之间的什么情调吧。 到底是与他这个炮灰攻无关的事,楚容没有多想,休息这么一会儿,他四肢的僵麻消散,力气也恢复过来。 楚容从床榻之上下来,走到桌边,一个多时辰过去,桌上的膳食已经变冷,本就清淡的颜色,看起来愈发让人没有食欲。 不过,楚容并不讲究这么多,对他而言,能填饱肚子就行。 楚容微侧头,看向徐子阳,逐客的意思不言而喻。 之前在秘境山洞中相处三日,徐子阳自是能明白楚容的意思,他面上含着笑,不着痕迹往楚容脸上骇人的面具看一眼,从善如流的退出去。 刚关上房门,雾凇居外就传来利剑破空之声,一道高大的身影,化为一道残影,瞬移掠进雾凇居来。 看到廊道下的挺拔的青衣男子,高大的身影咻然停顿,俊美至极的脸庞猛然冷下来,傲气凌人的鎏金眸子散发出冰冷的寒意:“你怎么在这里?” 徐子阳嘴角噙着笑,不疾不徐的与他对视,眼神同样冷得刺骨,一字一顿叫出来人的名字:“裴师弟。” 裴战眯起眼,看看面前的男人,又看看他身后紧闭的房门,眼里尽是沸腾翻涌的暗潮:“你怎么会从他的房里出来?你对他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2章 - “这句话, 不该问裴师弟你吗?”徐子阳站在廊道下,隔空与裴战视线相交,青绿纱衣在斑驳的光影下,晕开几块明暗不一的光斑, 眼神愈发地冷。 裴战做过什么, 不该心知肚明? 一句话, 直插裴战的死穴, 他的神情变得阴鸷,鎏金瞳里的寒意, 几乎要凝结成冰锥:“你最好祈祷他没出什么事!” 否则,他一定不会放过徐子阳! 裴战阴冷地睥睨徐子阳,周身的灵力忽然暴涨, 高大的身躯如同鬼魅一般,飞速从大门口掠向徐子阳身后的房间。 在他的手掌心贴上门扉,即将推开门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有力大掌按住他的手臂, 掌下不断地用力, 力道大到似乎想要捏碎他的骨头。 “裴师弟, 不要太过分。”徐子阳嘴角下垂, 声音隐含警告。 裴战一次次伤害楚容, 这一次更是无视修士不到万不得已之时, 不能对凡人使用灵力的规矩, 对楚容使用定身术, 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超过底线, 徐子阳不会再让他靠近楚容。 这是他与楚容之间的事, 什么时候轮得到徐子阳插手? 徐子阳算老几,敢这么对他说话? 裴战胸口怒气上涌, 催动灵力强行震开徐子阳的手,语气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沉:“就凭你也配教我做事!” 宗门内外的弟子认徐子阳是大师兄,他可不认。 裴战重新张开手,要推开房门,肩膀再度被按住,用的力道更加大,他强健的修士之躯,都明显的感觉到了疼痛。 “我说,适可而止。”徐子阳脸上的笑全部收敛,面无表情的看着裴战,目光寸寸冰冷,与平日里温文如玉的模样截然相反,让人不寒而栗。 但裴战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受阻,他对徐子阳的话根本没听,胸腔里烧得火气愈发地旺盛,燎原一般,将他的理智一点点烧去。 他周身的灵力随着心境变化,犹如狂风骤雨,凶猛地扑击向徐子阳。 徐子阳重伤未愈,不能使用太多灵力,但并不代表完全没有反击之力,他撤身微往后退,避开裴战迎面的一击,旋身反击回去。 碰——!! 强大的灵力对击波,不断在廊道里散开,木质的门扉受不住一波接一波的冲击,从两侧分开,重重砸在墙壁之上,发出响亮的动静。 房间内。 楚容听到响动,下意识的侧过头,尚未看清门外发生何事,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咻地分开,一前一后向着他转移过来。 他的眼前一花,面前便站立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张开臂弯,束着玄色袖封的结实有力手臂揽向他的肩背,自然而然地将他宽阔的胸膛里拢:“你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 楚容身子本能戒备的紧绷,往后退两步,与男人拉开距离。面具后的眸光阴阴凉凉,直视男人俊美的脸孔,浓卷的睫毛往上翘,勾人的双眸里凝结着寒霜,眼尾却点染着绯红:“裴战,你又来做什么?” 裴战害他身中定身术,一个多时辰不能动还不够? 裴后呼吸微一凝滞,面的话一下顿住。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楚容,似压根没听清对方的话,跨步上前,手又不老实地伸上去:“你的定身术已经解开了?岑衍不是没有回来,谁帮你解的?” “我。”低沉的声线吐出一个字,一支长臂横亘在裴战前面,将他阻隔开来,徐子阳嘴角弯成月牙,但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裴战转过头,鎏金色的眼睛微眯,审视地看向徐子阳。徐子阳与岑衍你侬我侬,不该巴不得楚容不得好,怎么会帮忙? 徐子阳仿若没感觉到裴战的打量,偏头睨向楚容,嗓音清晰,稳重而又温和:“你没事吧?” 楚容轻摇下头,颈侧的发丝随着晃动,如水波一般,隔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不可察的放松一些。 裴战半举在空中的手掌,猛然攥紧,幽深暗炙的眼眸紧盯着楚容,难辨深浅,让人愈发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徐子阳心细如发,几乎是同时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望着面前人面具下鸦羽似的眼睫,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滚。 再抬眼看向裴战时,目光锐利如鹰隼,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裴师弟,雾凇居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你离开。” 理所当然赶人的姿态,仿若他是雾凇居的主人一般。 裴战缓缓收回手来,幽暗的眼底蕴藏着惊天骇浪,对徐子阳的话充耳不闻:“你不也没离开?” 同不是雾凇居的人,徐子阳有什么资格赶他? 徐子阳轻轻一哂,没有直接回答裴战的问题,而是抬头看向从对面的廊道经过的人,语气熟稔地问道:“云志,在雾凇居可还习惯?” “大师兄。”云志认得徐子阳,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岑师兄与楚……” 想到楚容的告诫,云志余光往房中那道修长的人影瞄一眼,话锋一转,将后面的话咽回肚中:“岑师兄待我很好,多谢大师兄的关心。” 徐子阳只是寒暄两句,含笑颔首,便没再多问,温声吩咐道:“麻烦你替我新收拾一间房出来。” 徐子阳在宗门的地位颇高,云志哪里敢不从,他躬身问道:“师兄想要住哪一间?” 雾凇居大而幽静,空房间很多。徐子阳笑容不变,隔着墙指向楚容隔壁的房间,说道:“就将那一间房收拾出来吧。” 楚容的房间一侧是岑衍的房间,另一侧还空着,云志日日负责雾凇居的杂务,自是清楚这一点,恭敬应下来。 裴战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墨色的眼睛里翻滚着汹涌的波涛,冷沉地看着徐子阳:“你要在雾凇居住下?” 徐子阳笑得温润,似不经意地开口道:“岑师弟在雾凇居住不惯,与我换居而住,后面半年我都住在雾凇居。” 换言之,他与裴战不一样,他用不着离开。 但,这有什么难办的? 第42章 裴战眼尾瞥向云志,懒漫低沉的张口:“多收拾一间,我要住。” 云志惊诧的抬起头,对上裴战的眼光,身体骤然发抖,细如蚊蚋地连连应是,忙不迭退下去收拾房间。 “裴师弟,未经岑师弟允许,擅自入住,你这般行径,怕是不妥吧。”徐子阳声调微沉,脸庞肌肉绷紧。 “妥是不妥,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裴战不屑地冷笑,视线从楚容身上扫过,甩袖扬长而去。 楚容蹙起眉心,裴战也要住雾凇居?那以后两个主角攻相斗之时,他岂不是又要受到牵连? 身体不能动弹的感觉太过糟糕,一想到还可能重复经历,楚容的心顿时开始往下沉。 “我说到做到,不会让他再接近你。”徐子阳微垂眸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人,声音暗哑道。 裴战的脾性,谁都压不住,楚容不认为徐子阳能做到,倒是裴战去而复返,是他没有料到的。 他本以为裴战那些的话,只是说说而已。 楚容坐回桌边,衣摆下垂,对徐子阳的话不置可否。 徐子阳眼角瞥过桌上的膳食,剑眉微微一蹙,态度进退把握适当,半点不会引起人的不适:“不打扰你,你用膳吧。” 徐子阳缓步往外走去,轻轻关上房门,随着两扇门扉一点点闭合,两道肉眼不可见的白影从门缝之中穿梭而过,悄无声息进入房中。 日光悠悠,将房中的一切拉长,一览无余。 看着玉立在桌边的男子,两道白影隐藏在一片白茫茫之后的深邃墨色瞳仁微动,这人的定身术已经解除? 楚容是凡人,必不可能自行解除。白影眼睑微垂,长直的眼睫略微柔和凌厉的眼型,想起在门口与他擦肩而过的男人,是那人帮楚容解开的吗? 他分出两道灵识,竟是一点儿用场都没有派上。 楚容对白影的想法一无所知,经过裴战这一番闹腾,膳食冷得彻底,颜色发黄,瞧着愈发没有食欲,他摘下面具,随便吃几口,填一填空荡荡的肚子,便放下竹筷。 - 雾凇居的房间日日清扫,整洁干净,云志无需怎么收拾,两间新房便安排妥帖。 徐子阳与裴战很快住入。 裴战的房间在楚容房间的正对面,隔着廊道,裴战望着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才回房。 徐子阳的房门敞开着,目睹裴战关上房门,他才转回眼来,走回房中,盘腿坐在榻上,闭上双眼,调动体内灵力运转过七经八脉,疗愈身上的暗伤。 夜色寂寂,清冷的月辉遍洒,宛如在地面笼上一层薄薄的雪霜。 寂静的雾凇居内,隔壁的房间忽的门扉拉开的吱嘎声响,轻缓的脚步声一路从房中蔓延到廊道,再从廊道延伸到雾凇居外。 这么晚,楚容去外面做什么? 徐子阳的脑中,浮现出岑衍从秘境出来那日,他在雾凇居看到楚容的场景,也是这般时辰,独自外出,貌似……是去往后山? 徐子阳常来雾凇居,对周遭的地势了如指掌,他记得后山似乎有一池活温泉。 修士引气入体之时,引入的灵力会排除体内所有的杂质,而当修为到达筑基期,更是能直接用灵力掐净尘诀,全面净身洁面。 修行之人一年半载不清洗,也完全没有任何影响,故而后山的温泉,从来没有人去过。 但是凡人与修士不同,凡人不能用灵力掐诀,净身洁面都需要自行动手,而温泉自山顶引流而下,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用来净身洁面再合适不过。 徐子阳心跳重重一跳,呼吸陡然乱了频率。 他睁开眼,隔着一面之墙看向隔壁,一两息,从榻上下来,拉开房门,往外走去。 刚走出房门,对面也传来房间门打开的声响,裴战一身玄衣,毫不犹豫的抬脚朝雾凇居外走。 徐子阳面上的神色顷刻沉下,他几个瞬移至裴战的前方,堵住他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明知故问道:“裴师弟,天色这么晚,你不在房中歇息,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久等~ 把裴战加进来 第33章 - 楚容完全不知雾凇居中发生的事。 夜幕寂寥, 四下里一片静谧,清冷月光穿透后山横斜交织的枝叶,在清泉池边切割出细碎的光影。 他扯下发带,任由发丝如瀑布般散落衣襟, 玉色手指拉住丝绦一端, 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裳。 看着逐渐暴露出来的如玉肌肤, 跟在他身侧的两道白影, 转移开眼睛,双双背转过身去, 似两尊守护神一般,守立在池边。 清泉池里,水流拨动之声, 哗啦啦清响,迷迷蒙蒙的水雾袅袅飘散开。 一炷香左右,水中的清响渐渐小下去,水面破开之声传入空气中。清澈水流滑过楚容白皙颀长的身躯, 肌肤浸润温泉水, 愈发剔透晶莹, 衬得手腕间的一片红, 都透出一股勾人艳丽。 让人恨不得捉在手心里, 一寸寸细细摩挲, 磨得更红、更艳。 楚容一步步走回岸边, 将衣裳一件件穿回身上, 曲着一指勾起面具边侧, 将面具戴回脸上, 抬步离开后山,雪白长靴踩在青翠的草地, 发出窸窣的声响。 两道白影转过身来,同步跟上去,一左一右与楚容并肩而行。 一路返回到雾凇居,楚容还没踏进大门,两道裹挟着强大灵力的剑气,便一前一后朝着他的面门逼近而来。 楚容瞳眸紧缩,面色微微发白,身体本能地后仰,想要躲避,两侧边同时刮过一道劲风,精准的击向两道剑气。 碰——!! 四道劲力两两相互冲击,在空中炸出两声巨大的回响。 府中交错缠斗的两人听到动静,齐齐回过头,注意到门口玉立的身影,手中的攻击霎时僵停下来。 “抱歉。”徐子阳收回灵剑,散去周身的灵力,快步往大门口走去,俊美脸庞流露出几分愧疚懊悔之色:“我不知你会突然出现……” 走到一半,看清的不远处人,徐子阳的心跳陡然失序,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男子一身素白软绸中衣,墨发湿漉漉披散在周身,发丝上的水浸透薄薄的布料,中衣有些湿润地贴服在他的身躯之上,将原本就极为姣好的身体曲线,更是突显的玲珑柔韧。 体态修长,勾魂动人。 不知是被剑气吓着,还是受温泉水热气熏染,面具下上翘的眼尾,晕开的绯色愈发糜艳绮丽,呼吸都带着让人头皮颤栗的引诱。 徐子阳的眼神一刹那暗沉下去,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他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不由自主地欲往前两步。 裴战高大的身影掠过来,挡在他的前面,抬头看清楚门口的人,神色顷刻变得与徐子阳一模一样。 他滚动着喉结,鎏金眼瞳里流动的暗潮,似要从眼里淌出来,一向漫不经心的低沉嗓音,也变得暗哑:“你到后山,是去沐浴?” 裴战鲜少来雾凇居,并不知后山有一池温泉。 楚容看都没看裴战,似没听到一般,长袖下玉色的指尖蜷紧,眼角若有似无的瞟着身侧。 ——方才,他的身侧分明有什么存在,替他挡下攻来的剑气,可是,他肉眼可及之处,却什么都看不到。 人? 妖物? 原文的描述一段段滑过脑海,楚容浓密纤长的眼睫,缓缓低垂下来,眸色一点点加深。 见楚容不说话,以为他是被吓住,徐子阳大步越过裴战,走到他的面前,音量放得很低,像是生怕惊扰眼前的人一般:“你可有伤到哪里吗?” 修士的一剑,可不是开玩笑,切开凡人之躯,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徐子阳眼里满是忧色,伸过手去,想替楚容检查一番。 楚容收敛起思绪,回过神来,身形往边儿上移动,与他错位开,往房间走去,语气疏淡,像是懒得多说:“你们要打可以,以后烦请去外面。” 短短一日,他两次差点受到波及,他只是一介凡人,根本不能与修士抗衡,在离开宗门之前,他可不希望出什么意外。 两道白影跟在楚容后面,从两个男人面前擦身而过之际,冷如冰霜的目光淡淡地扫两人一眼,周身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徐子阳神情微滞,目送着楚容进入房间,转回眼看向裴战,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裴师弟,还要打吗?” 是他想打么?明明是徐子阳一次次阻拦他。 徐子阳还真是大度,喜欢岑衍,爱屋及乌,连岑衍的未婚夫都要维护。 裴战眼神嘲弄而不屑,浑身透露出危险的气息,但却没有再动手。他偏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烛的房间,冷哼一声,甩袖回房。 徐子阳在廊道下站立许久,也转身回房间。 - 雾凇居重新恢复安静。 房间里,暖黄的烛光,将房中的一切蒙上朦胧的薄纱。 楚容后背抵着门扉,全身肌肉绷紧,冷冷地盯着空荡荡的房内,面具后嘶哑的调子故意压低:“你或是你们还在,是不是?” 第43章 他身侧刮起的是两道劲风,那么刚才在他身边的要么是一个人,要么是两个人。 但是他搜刮全文,并没有找到有关的描写,那跟着他的究竟是什么?楚容越想,心头越惴惴难安。 白影静立在楚容的两侧,看着男子强装镇定的姿态,万年寒冰般的瞳孔闪过一缕极细微的波澜。 他弹指在房间周围设下禁制,隔绝掉房中所有的声音,珠玉般冷沉磁性的嗓音,不夹带丝毫情绪:“在。” 语气极其平静,却还是能听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那是长期身居高位之人,言语之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威严口吻。 楚容鸦羽般的睫毛狠狠一抖,心里翻出一些慌乱,他真真实实的听得到声音,为何却看不见任何人? 是用法器隐蔽身形了吗? 楚容水色的唇瓣微抿,眼梢潋滟的薄红,愈发吸人眼球,引人沉醉。他白皙的指尖抓住门扉,左右张望,随时准备冲出去:“你跟着我,想要干什么?” 他一个炮灰攻,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怎么想都无利可图。楚容不明白,他怎么会招惹到对方。 白影看着他发红的眼角,冷极的音色略变缓和,泛出一丝不明显的沙哑:“我不会伤害你。” 楚容唇瓣微张,一下愣住,这不知名的人在向他示好? 这人的声音很陌生,很明显,不是青阳天宗的人。 而在青阳四周设置有守山大阵,这人却能在宗门里行动自如,连徐子阳、裴战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想必修为至少也是金丹期。 他要是与对方硬碰硬,怎么看都完全没有胜算。 楚容反复咀嚼着男人的话,心里的念头一个个翻涌,面上却不露分毫。片刻,他姣好的眉挑起,半带轻笑道:“那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一旦知道对方的姓氏,他便能反推出对方的身份,通过剧情找出破绽,从而化被动为主动。 楚容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但是房间里却陷入长长的沉寂,不知名人久久一言未发,好似消失一般。 楚容抬起眼睫,望向虚空,略迟疑的问道:“你还在吗?” 下一刻,房中响起一个没有半分温度的字:“在。” 看来,对方是不想透露身份。算盘落空,楚容识趣的转开话头:“你跟着我多久了?” 白影声线没有起伏地报出一个数字。 楚容眼眸里闪烁过惊异的光彩,这不是他穿书来的第一天吗?换言之,这段时日,这人一直在他的身边? 楚容终于相信这人对他没有恶意,否则,这么些天早已足够他死八百回。 他孤身一人在异世里,最重要的就是一条命,确定对方不会害他的性命,楚容悬吊的心总算放松下来,姿态也变回几分随意。 至于这人真正想做什么,他并不关心,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楚容的手从门上挪开,张开两指按在面具两侧,摘下面具,缓步走向床榻,湿漉的长发海藻一般逶迤在双肩,肩上的衣裳晕开一片深色的洇湿痕迹,下面细腻的肤肉若隐若现。 白影压着眼皮,定睛看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神。 “刚才,多谢。”有禁制限制,楚容一无所觉,没有面具阻隔,他本来的音色说不出的诱惑,连简单的道谢都似带着钩子。 白影寒意冰封的眼眸微暗,没有说话。 楚容将面具放在枕侧,如往常一般伸手去拿干帕,想到什么,泛粉的指尖忽地顿住。 “怎么?”注意到他的动作,白影淡漠的问道。 楚容轻摇下头,他只是想到,这几日这人都在他的周边,岂不是看过很多次他的脸?在原文里,原主样貌丑陋不堪,也不知这人有没有被吓到。 但看都看过好几回,现在再想这些也是枉然。 虽然只交谈过几句,但是楚容看得出来,这人不是话多的性子,他便也不再多过多的问。 楚容倾身拿过干帕,擦拭发上的水,擦拭没两下,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凭空一阵凉风吹来,他的发丝便变干变柔顺,连衣上浸湿的水渍也蒸发干净。 一转眼间,他整个人都变得清清爽爽。 不用猜,楚容便知是何人所为。 他薄唇边溢出浅笑,在暖色烛光之下,肤白如雪,眉眼昳丽得惊心动魄,直夺人呼吸:“前辈,是你做的吗?” 白影呼吸微滞,垂着长睫看向站在榻边的人,他修行三百年,而眼前之人不过二十余岁,从这一层面来说,他确实当得起一声前辈。 白影没有否认:“风干术。” 一个很简单的术法,只需很少的灵力,就可以催动。 这个术法确实方便,比他在现代使用的吹风机都快,楚容心头忍不住一动,但转念想到他完全没有修行天赋一事,又将那一点儿悸动按了下去。 楚容再度向白影道谢,褪去中衣躺到榻上,长睫倾覆而下,遮掩住眼睛,沉沉睡去。 等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两道白影走到床榻前,一左一右坐在榻边的两端,须臾,原本空无一物的榻沿,两道纯白的人影一点点显出轮廓。 人影都没有五官,但是身形很凝实,连榻沿两侧都往下弯折了一些。 两道白影倾低下‖身,一道白影的手抚向榻上人的脖颈,一道白影抚向手腕。 白影的身形虽然凝实,可终归不是实体,手一抚上去,便从肌肤穿过,什么都碰不到,但白影却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 脖颈上的掐痕已经变淡很多,只剩浅浅的一点儿痕迹,倒是手腕,遭到裴战一阵磨磋,看着反倒更严重。 白影凌厉的眼里一闪而过一道冷芒,正要直起身来,榻上之人忽的动了动,半侧躺过身来,面朝向榻边,亵衣宽大领口的衣襟散开,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 身上盖着的被褥跟着滑动,一双玉白的双足,也从被中伸出来。 两道白影的目光同时一顿。坐在榻头的白影直起到一半的身躯,又重新俯下去,凝实的劲长指节微曲,抚上领口下的锁骨。 而坐在榻尾的白影,松开榻上人的手腕,骨节分明的大掌后移,按住纤细的足踝,一点点顺着往上抚。 作者有话说: 久等~ 文案还要等几章,毕竟还有几个攻没有出场~ 第34章 - 白影不是实体, 手在碰上去之时,便从衣摆穿过,但是坐在榻尾的白影,动作仍旧一丝不带停顿, 大掌钻进衣摆, 一寸寸往上抚。 两道白影一左一右, 严严实实将榻上之人覆在身下。 窗外, 月色如霜。 一墙之隔,徐子阳回到房间, 重新盘腿坐回榻上,却没有再急着调息疗伤。 他翻动手腕,一件紫色外衣, 凭空出现在他的掌中——正是在秘境山洞中,楚容披在他身上的那一件。 原主的衣裳,用料都是顶好,连放几日, 紫衣的触手依旧薄软, 尤似新衣, 上面的兰花香已经很淡, 几乎闻不到, 还不如他衣襟间留存的香气浓。 一想到衣襟上的香气是如何沾上, 徐子阳幽沉的眼底浮现出一缕奇异的光芒, 他垂着眸子, 曲指一寸寸摩挲过衣襟, 仿若又看到那人乖顺地靠在他的胸膛, 任由他抚摸的模样。 而他的掌心间,也仿佛是又感受到那让人爱不释手的柔韧触感。 “半年。”徐子阳抬头看向墙壁, 隔壁悄然无声,想必是已经歇下,骨节修长的手指收拢,攥紧手中的紫衣,似在攥紧什么极度渴望之物,温沉嗓音低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 而在廊道正对面,格局一模一样的房间里未点烛火,黑漆漆一片,身形高大的男人双臂环胸,懒散地倚靠在窗前,隔着窗扉望着对门烛火熄灭的房间。 鎏金的眼瞳里,全是涌动的浓稠暗潮,尤其是想到刚刚在大门前所见的画面,脖颈上明显的喉结,便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呵。”裴战粗重的喘出一声,脑海里不知怎的浮现出,他从奸细记忆里所知的一个细节:楚容与岑衍还是清清白白。 岑衍倒是能忍。 也对,岑衍自小与徐子阳感情深厚,若非是三年前,楚容以救命之恩,挟恩图报,缔结婚约之事,哪会流落到楚容的头上?岑衍怕是很不待见楚容,又哪有空理会他。 反倒是楚容日日枕着岑衍给的从踪珠,还对岑衍不死心。 啧。 就楚容一介脆弱不堪凡人,居然还想要弄岑衍?那一副模样,圈禁在金笼之中被男人弄反倒是更加合适。 雾凇居内,静谧无声,空气之中涌动着的,全是不可言说的意味。 - 与此同时。 夜色笼罩着青阳天宗,岑衍带领着几个弟子,沿着外门后山一处处巡逻。 后山密林里的妖兽尸体已经处理干净,空气中连一丝血腥味都闻不到,岑衍仔细查看着四周,确认没有看到邪煞之气,便带着弟子离开后山,继续去别的地方巡逻。 第44章 无一人注意到,在隐蔽的茂密灌木丛之后,守山大阵的最外围,一股散发着极度不祥气息的黑气,悄无声息的攀附了上去。 黑气似有很强的侵蚀性,一沾到守山大阵上,用阵法支撑起的透明保护屏障,就如同蛛丝网一般,裂开一道道交错纵横的密小缝隙,最中心的位置甚至腐蚀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黑色小洞。 黑气在小洞里盘旋、扩张,以很难察觉的缓慢速度,一寸寸往四面八方蔓延,一夜过去,小洞变成一指节大小。 - 次日。 雾凇居。 薄薄天光从窗扉外照射进来,给本就清幽的房间更增添一分宁静。 床榻边,白雾般的熏香袅袅飘散,混入房中浓郁的幽兰花香之中。 榻沿之上,两道凝实的高大白影一头一尾坐着,精壮的身躯俯倾低下,几乎将整张床榻遮挡完,肌肉轮廓清晰的长臂伸张开,来来回回的缓动着,但是却始终看不见宽大的手掌在何处。 再细细一看,才发现两道白影的大掌,一支钻入榻上之人领口的衣襟中,一支钻入榻上之人的衣摆下。 榻上的男子身形修长,体态柔韧,鸦羽似的密长眼睫倾覆,在眼下投下弧形的阴影,安静地陷在沉睡之中。 乌黑柔顺的发丝没有束缚,散落在昳丽的脸侧,雪白肌肤在日光之下泛着莹润如玉的光泽,似极妖冶绝艳的妖魅,一呼一吸之间,都似带着引诱,叫人把持不住。 两道白影低垂下凌厉的眼睛,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神落在男子的脸上,手中的动作忽的加重加快,尽管依然什么都碰不到,但却还是无视阻碍攻城略地。 眼看着衣摆下的大手,要碰到男子的腿根,榻上之人薄透的眼皮轻轻一颤,似有清醒的迹象。 两道白影的动作同时一顿,不疾不徐地直起身来,一个从领口中收回手,一个从衣摆之下抽出手,在榻上人睁开眼睛的瞬间,凝实的身形一点点虚化,隐匿消失在榻沿边,回归成肉眼不可见的状态。 楚容这一觉睡得意外的安稳。 他不太清醒地睁着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眸,好一会儿,头脑才慢慢清明起来。 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楚容快速坐起身来,细致乌黑的长发,水流一般散落双肩之上,侧头看向空荡荡的房间,低声问道:“前辈,你还在吗?” 两道白影还坐在榻沿边,与楚容隔着不过一拳之距。 “在。”白影的声音极其冰冷,除去略微有一点不正常的沙哑之外,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楚容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无瑕的脸颊上泛着一抹久睡的淡淡红晕,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勾魂夺魄:“前辈一整夜都在房中吗?” 白影眼睑微垂,掩下眼底的失神,并没有否认。 楚容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有一个不明身份之人守在他的身边,他却还是沉沉睡足一夜,这实在是少见。 在穿进书中之前,楚容在大公司工作,时常需要国内外到处出差,但哪怕是在安保、服务都一流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他都不会睡得很深。 楚容姣好的眉尖不着痕迹地微蹙,强行按捺下心中的异样,玉白纤长的手指撑着榻沿,从榻上下来。不偏不倚,他白皙的足背擦过榻尾白影的腿侧,他的手也正好放在榻头白影的腿上。 一刹那,两道白影无人可见的挺拔身躯,同时微不可察的绷紧。 白影不是实体,碰到也不会有触感,楚容完全不知榻沿边坐着人,他取过搭在屏风上的衣裳,一一穿上,用发带随意将发丝束住,拿起枕边的面具戴好。 白影一动不动坐在榻沿,看着恐怖骇人的面具,慢慢将那张动人的脸庞遮掩住,冷漠地问道:“你为何要戴面具?” 这不是很明显吗? 楚容抬眸望向虚空,如实的回答道:“太丑,怕吓到人。” 楚容并不怎么在乎容貌,他以前因为身世问题常常受人指指点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什么样的都有,他也完全可以做到无视他人异样的眼神,不受任何影响。 他只是懒得去改变原主的作风,一张面具而已,戴着便戴着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太丑? 白影第一次罕见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半晌,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你为何,会觉得自己很丑?” 这人不是已经看过他的脸吗,为何还会这样问? 楚容面具下的白皙脸庞,露出几分不解,但白影比他强太多,他不敢有所糊弄,还是诚实地回复白影的话:“少时我住的庄子走水,我的脸在大火之中被烧毁,还落下无法根治的遗症,从此我便戴着这面具了。” 而被大火烧毁的脸,能有不丑的吗? 这些在原文里,可都是有记载,断不会有错。 楚容的脸哪里有烧过的迹象?但是,听楚容的语气,又不像是在说谎,他似是真不知他的脸是完好无损。 还有,遗症? 白影出现在楚容身边不过短短几日,虽从楚容与旁人的一些只言片语之中,了解到一些关于楚容的事,但终归还是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白影寒冰一般的眼眸微暗,想到他上一道灵识输入楚容体内中,一股股犹如石沉大海的灵力,难不成也是这遗症所致? “你的未婚伴侣。”白影话语微顿,冷到极致的声音里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他对你的遗症,也没有办法?” 在原剧情里,原主的遗症只是挟持岑衍,让岑衍带原主进入青阳天宗的借口,一直到原主死亡,原文都没有再描写过治遗症一事。 至于岑衍有没有办法,原文里也从头到尾没有提到,但是,以岑衍正直的脾性,若是真有办法能替原主治病,想必不会三年都没有行动。 毕竟没有谁比岑衍更想了断这段恩情,退一步来说,还有鹤鸣更是巴不得送走原主。 “没有。”楚容笃定的说道。 白影却不这么想。 近几百年修真界修行确实愈发艰难,但是能人异士也不在少数,若是真的有心想治,岂会连一个凡人的遗症,都久久束手无策? 任由同门欺凌有救命之恩的未婚伴侣,还与别的男子纠缠不清,却对伴侣的病置之不理,说到底,不过是不在意楚容。 那个叫岑衍的人,不是楚容的良人。 白影对岑衍越发看不上眼,不过,还好,半年之后,楚容会与岑衍解除婚约,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想到这里,白影眼中的冷芒微退,唇角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楚容不知白影的想法,他张开手拉开房门,却见门外实明端着膳食,正在往回走。 “实明?”楚容出声叫住他。膳食还没送到他的手上,怎么就要离开? 实明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惊诧:“公子,你在房中?” 这是什么话?楚容不明所以,戴上面具之后,他的声音又变得嘶哑:“我不是一直在房中吗?” “可是。”实明指着房门,疑惑的说道:“我方才连敲好几次门,还唤了公子好几声,公子都没有回应。” 他还以为楚容不在房中。 但是,楚容明明什么都没有听到。 楚容双唇微抿,想到什么,眼角往房中瞥了一眼,轻轻一笑,尾音上扬,撩动人心,不动声色地打圆场:“许是我睡得太沉,没有听到。” 实明脸色顿时涨红,哪里还能想得了别的,恭敬地端着膳食返回,送入楚容的房中。 等实明离开,楚容小声问道:“前辈,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我在房中设下了禁制。”两道白影弹指解开房中的禁制,从榻沿上起身,同时走到楚容的身边。 设下禁制之后,能将禁制范围之外的所有声音都隔绝掉,怪不得他一点儿响动都没有听到。想必是昨日他拆穿这人的存在,这人不想泄露行踪,故而才会设下禁制。 这是修士常用的手段,在原文常有提到,楚容并不觉得惊讶。 楚容走到桌边,正要坐下,门外传来一声力道适中的敲门声,高大挺拔的男人提着一个食盒,长身站在门口,俊美脸庞上尽是温润如玉的笑意。 徐子阳嗓音低沉温和:“我能进去吗?” 徐子阳是修士,他是凡人,徐子阳要是想进,他怎么都拦不住。楚容语气淡淡,他并不想一大早就见到主角攻:“进。” 徐子阳含笑踏进房中,闻着扑面而来的幽兰香气,他的眼神微微发暗,余光不自禁地往楚容的身上瞟去,瞟到外衣下若隐若现的劲瘦腰肢,呼吸陡然一沉。 在楚容看过来之际,又不留痕迹地转回眼。 食盒里是几样新鲜小菜,色香味都远超过桌上的两盘膳食。 徐子阳一边将小菜摆放出来,一边笑意盈盈的说道:“昨日见你的膳食比较简单清淡,我让内门的膳厨新做了几样,你试试合不合口味,若是喜欢,往后我日日都……” 第45章 话还没有说完,门口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裴战旁若无人地走进房中,将一枚龙鳞型玉佩放到楚容的手中:“定身术一事是我不对,这枚玉佩当是赔罪。龙鳞坚不可摧,能护万物,可比你那一颗破珠子的品阶要好得多。” 玉佩打磨很细致,形似一片龙鳞,内里隐隐寒光闪烁,似鳞片的反光,确实有很强的防御力,能抵抗下元婴的全力一击。 但是,这玉佩更能束缚万物,无他,那些寒光不是别的,而是无极玄铁。 玉佩内部藏有乾坤,有一个用玄铁缠绕而成的铁笼,无极玄铁牢不可破,一旦启动玉佩,持着玉佩之人便会即刻被吸入铁笼之中,除非是玉佩的主人主动打开铁笼将人放出,否则就是有进无出。 裴战是什么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徐子阳清隽面庞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5章 - 窗外日光明盛, 照在房中几道或高大或修长的身影之上。 楚容手指玉白修长,通透莹润的玉佩在他的手中,竟生生被衬出几分粗劣之感。 楚容在原文里,不止一次看到过关于龙鳞玉佩的描写。 这玉佩属中上品阶, 在整个青阳天宗都找不出几样与它同品阶的法器, 确是好物不假, 但是有一点却是极少人知道, 玉佩不是非要启用,才会将持有之人收入玄铁笼, 而是只需要触碰到,玉佩的主人就能够在千万里之外,将人收入玉佩之中。 在原剧情里, 裴战将龙鳞玉佩送给了岑衍,在剧情后期岑衍遇到危机,裴战就曾在岑衍尚未启用玉佩之时,将岑衍收入玉佩之中, 助他逃过一劫。 彼时, 岑衍与宗门外的三个攻纠缠不清, 裴战看到关在铁笼里的岑衍, 甚至在心中阴暗的想过, 从此将岑衍关起来, 让岑衍属于他一个人。 但是现在, 裴战怎么会将这一枚玉佩送给他? 楚容可不认为, 前一天还对他下定身术的人, 后一天便会真心实意的认错, 尤其是这人还是行事随性、阴晴不定的裴战,在原文里折磨原主最惨的一个攻。 不可否认, 玉佩强大的防御力在关键时刻能够救命,他是有些眼馋,但谁知道这是不是裴战耍的什么新把戏?这玉佩楚容可不敢要,也不想要。 楚容抬手将玉佩丢在桌上,淡淡地抬起纤长眼睫,眼尾红晕点染,抹开一缕勾人艳色,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漠:“拿回去。” 裴战若是真想要赔罪,最好是以后离他远一点。 楚容已经受够三番两次无辜被牵连,几个主角要争斗能不能离他远一些,他一点儿都不想掺和进去。 “你不要?!”玉佩砸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裴战俊美的脸变得阴沉,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向人示好,楚容居然半点不领情。 雾凇居中,空气渐渐变得有些凝滞。 两道白影凌厉的眼睛结冰,寒冰彻骨,掌中凝聚灵力,一左一右护在楚容身前。 楚容袖中的指尖蜷缩,身体戒备地绷紧,但面具下水色的薄唇张合,吐出来的仍是:“不要!” “好!”裴战的目光在楚容的身上来来回回,眉眼的阴鸷逐渐笼罩他的全身:“你可真是好得很!” 敢这么拒绝他的人,楚容是第一个。 裴战神色危险,随手抓起玉佩,转身离开房间。 徐子阳唇角微勾,脸上重新露出温润笑容,连眼里都是笑意,温声细语道:“师弟的脾性一向如此,你莫要见怪。” 两相对比之下,徐子阳实在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让人不自觉感觉亲近。 但楚容知道,这不过是徐子阳的表象而已。他侧眸斜睨男人一眼,眼尾上勾,似有似无的引诱人心,指着桌上的几道小菜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些并不合我的口味,烦请你带回去。” 言下之意,徐子阳也该走了。 徐子阳的眼神又变暗一点,不着痕迹的往楚容腰间瞟一眼,倒是没有生气,一一将小菜收好,很自觉退出房间。 关上房门,徐子阳一抬头,便看到廊道下站着的高大身影,裴战曲指抚着手中的玉佩,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是晦暗,鎏金眼瞳里流淌的暗潮更是令人心惊。 徐子阳微眯下眼,眸光一点点变得幽深,他的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龙鳞玉佩乃是宗主送你的拜师之礼,意义非凡,裴师弟倒是舍得。” 裴战反手将玉佩收起来,嘲弄的嗤笑一声,全然不将徐子阳的话当一回事:“师尊将玉佩送与我,便是我之物,我想送给谁便送给谁,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 他做什么事,还轮不到徐子阳来指手画脚! “倒是你。”裴战看着徐子阳手中提着的食盒,面上的讽刺之色更浓:“大师兄,想爱屋及乌也要有个限度。” 对岑衍献殷勤倒也罢,对岑衍的未婚夫也献个什么殷勤? 徐子阳提着食盒的手指收紧,嘴角缓缓拉平,没有再说话。 …… 廊道里的剑拔弩张,并没有影响到房中的楚容,他摘下面具坐到桌边,墨发半披,肌肤在日光之中更加莹白如玉。 两道白影散去凝聚的灵力,弹指在房中设下禁制,走到他的身侧,声线冷沉磁性:“那玉佩里有玄铁铸造的铁笼,坚不可摧,凡人一旦被吸入,便是有进无出。” 白影见过数之不尽的法器,裴战一拿出玉佩,他便看出里面的名堂。 楚容知道。 但这人身份不明,他不知底细,他没有露声色。 “原来如此。”楚容蹙起眉心,昳丽脸庞佯装出的不悦,带着让人头脑发昏的绝艳:“他果真没安好心,多谢前辈告知。” 白影修行三百年,楚容的这点儿小九九,他一眼就能看透。 不过,白影没有拆穿。 他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子,没有波澜的双眼微微发暗,脖颈上无人可见的凸出喉结,难耐一般轻滚了一下。 忽的,啪嗒—— 一支竹筷从楚容手中掉下,落入食盘上,发出清脆的碰击声响。 楚容单手撑在桌沿,脸色猛地变得惨白,白皙的额尖冒出密密麻麻的豆大汗珠,身体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两道白影的眼神凝住,同时倾身靠过去:“你怎么了?” 楚容呼吸急促,嘴唇遏制不住地发颤,不见一丝血色,似想说什么,却吐不出半个字。 痛。 痛痛痛。 这熟悉的痛感,怕是他又发病了。 楚容明显能感觉到,他全身的骨骼、血肉越来越痛、越来越痛,四肢好似在被暴‖力拆除,疼痛感比他穿来当日更甚。 啪嗒—— 楚容手中的另一只筷子也拿不住,脱落掉到桌上,修长柔韧的身子,痛得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不受控制的往侧面歪去。 两道白影张开手臂,下意识伸手去扶他,手掌却穿过楚容的肩膀,扶了一个空。 咚——! 楚容重重地倒在地上,修长四肢蜷紧,雪白的脖颈扬起,脸色像是春末的桃花,浮出不寻常的红,极美极艳,但却似在疯狂耗尽他的生命力。 有一刹那间,他灵动勾人的眸子也变得空洞洞,不见一丝神采。 但是很快,楚容紧咬住下唇,将唇瓣咬裂开一道伤口,流出殷红鲜血,那一片空洞又从他的眼中消失,而他的脸色,也一瞬间从红艳变成苍白如纸。 想到什么,白影眼底一闪而过寒芒,隐匿的高大身形浮现,凝实出清晰的轮廓。 两、两个? 前辈是两个人? 楚容无意瞥见,瞳眸微微一缩,下一刻,激烈的疼痛又席卷而来,将他的清醒撕裂,他什么都再也顾不上想。 两道白影围到楚容身边,同时向楚容体内输入一股灵力,不出意外,还是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作用。 白影转而运起灵力,隔空将楚容托起,轻放到床榻之上,又用灵力扯过被褥,盖在他的身上。 然而,除此之外,他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白影修行几百年来,从来没有这般无力过。 两道白影俯低身躯,虚虚地将榻上痛得几近昏迷的人拥入怀里,周身气势汹汹,涌现出血腥气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楚容痛的近乎麻木,对白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剧烈的疼痛令他近乎昏死,但他将唇咬得血迹斑斑,伤痕累累,也始终从未发出一点儿声响。 等疼痛散去,楚容唇上都是血,血迹顺着唇角滑下,衣裳更如同被大雨淋湿一般,近乎可以拧出水来,而他也浑身筋疲力尽,昏昏欲睡。 “前……辈。”楚容湿漉的眼睫,费力的睁开一条缝,苍白的颊色衬着唇瓣上的血,像是红泥炉上覆的一层薄雪。 他涣散的瞳眸映出两道纯白的高大身影,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是、是你吗?” 第46章 不等白影有所回应,他浓密的眼睛垂下,昏迷了过去。 白影施展出一个清尘决,除去他一身的狼狈,唇上咬出的伤痕却没有办法愈合。 两道白影,一道倾身在他细腻的额尖吻了吻,一道低头在他浓密的眼睫上亲了亲,同声同气道:“是我。” - 这一次发病,比上一次严重得多。 楚容意识陷入深度的迷沼之中,等他再度苏醒过来之时,窗外的天色已然黑尽,月光从窗扉投照进房中,从坐在榻沿边的两道白影身上穿过。 楚容微微一愣,想起昏迷之前的事,低声试探道:“前辈?” 乌发似墨莲般在他的身下散开,他微仰着头,面色看着还有些苍白,但是已比之前好了很多,唇上鲜红的疤痕随着唇瓣张合,在白影的眼前一摇一晃,让人不自禁将目光落在上面。 两道白影异口同声,声线一模一样的冰冷,毫无起伏:“好些了吗?” 两个都是前辈? 还是说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发病的余痛,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楚容浑身还很无力,他深深吸一口气,话还没问出口,就听白影说道:“两个都是我。” 楚容仔细一看,两道白影的身形还真是一模一样。 白影的轮廓很高大,在原文里,几个主角攻的身材都很精壮,连他这个炮灰攻也不差,但是这个男人却比他们所有人都还要更甚一筹。 按照现代的身高标准来算,这个男人至少有两米,楚容目测,他差不多只到男人嘴巴的位置。 楚容思维发散着,忽然听到男人问道:“你方才是怎么回事?” “遗症发作。”白影已经目睹他发病,隐瞒不下去,还不如如实以告,至少目前来看,白影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意。 说起来,算算时间,离他上一次遗症发作,差不多过去半个月。 所以,楚容低垂下眼睫,原主的遗症发病期是半个月吗? 原文里并没有对原主的病着墨描写,楚容也不清楚他猜的对不对,但是应是八‖九不离十。 果然是遗症。 白影那双望一眼仿佛就能冻住人的眼睛里,划过一抹细微的幽暗。 - 后山密林。 灌木丛之中,不规则的黑洞里,黑色的雾气翻涌、滚动,一点点、一点点地扩大、再扩大。守山大阵的透明屏障上,蛛网般的裂痕也跟着不断地扩裂、再扩裂。 一日过去,洞口已经渐渐变成半个拳头般大小。 岑衍带着巡逻的弟子进入密林,从灌木丛前经过之时,一弟子问道:“岑师兄,后山真的还有妖兽吗?我们会不会也变得与庆元一样……” 庆元的惨状,他们有目共睹,他们心里很怕,有一天也会变成下一个庆元。 避免造成宗门弟子不必要的恐慌,岑衍没有告知巡逻的真实目的,而是以防止妖兽再次作乱为借口。 岑衍步子一顿,识海中的紫雾在听到庆元的名字之时,往前探了探头:“不会,我不会让你们出事。” 他的口吻很是笃定,几个弟子忐忑的心不由得安定下来,粗略巡逻一番,便相继离开后山。 没有看到,灌木后的黑气似感应到什么,一缕极淡的黑气从黑洞中剥离出来,循着几个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6章 - 黑气很快追上巡逻的几个人, 目标很明确的朝着最前方容颜清雅的青年而去,却在快要逼近的时候,几人拐进一条弯道,黑气阴差阳错钻进离岑衍最近的一个弟子体内。 弟子的身体顿时僵住, 白色眼膜之中一缕黑气飘过, 速度快的令人难以察觉。 “怎么?”注意到弟子突然停下脚步, 岑衍回过头问道。 弟子茫然地看着岑衍,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异常,闻言低头看向脚下, 慌慌张张道:“没、没什么,我好像踢到一颗石子。” “小心一些。”后山山石嶙峋,路面多的是大大小小的石子, 岑衍没有多想,带着几人继续巡逻。 守山大阵覆盖宗门内外,范围很广,几人巡逻一圈结束, 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夜色浓郁, 四下里一片昏暗, 几道暗淡的星光, 零零闪闪点缀天幕。 几个弟子结伴回到住所, 疲累的躺到榻上, 不一会儿, 便响起一声又一声的鼾鸣。 也就无人看见最里侧的弟子, 仰着面一动不动躺在榻上, 一双眼睛大睁, 眼珠子一动不动,眼眶里的黑气丝丝缕缕飘出, 似无数的触爪往四面八方蔓延。 次日。 稀薄微光从天边的云层里钻出,照进内门弟子的住所,那弟子眼中的黑气已然占满他的眼眶,海草一般在空中扭曲蠕动。 一堂之隔的对榻,同室的弟子迷迷糊糊睁开眼,黑气一点点往回缩,隐没入那弟子的眼中。 弟子张开的眼皮失去支撑,缓慢的阖上,乍一看,弟子神色安和,好似还陷入在安稳的睡眠中一样。 同室的弟子瞧瞧天色,走过去用力摇晃榻上的人:“清明,快醒醒,我们该去剑场了。” 清明费力的睁开眼,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脸色青青白白,瞧着颇为吓人。 同室的弟子惊吓一跳,指着他的脸道:“你昨夜没有休息?面色好是难看。” “怎么可能,我与你乃是一同入睡。”清明揉按两下莫名发疼的眼睛,不以为然道:“快些走吧,要是延误时辰,可能要受罚。” 同室的弟子一听此言,再也顾不上去想无关之事,风风火火的往练剑场冲。 - 雾凇居。 发病太过损耗精力,楚容没有清醒多久,很快又沉沉睡去。 两道白影守在床榻边沿,形状凌厉的眼睛微垂,平静地凝视着他发白的脸颊,一整夜一动也不动。 翌日。 明亮光线照进房间之中,落在榻上男子浓密的长睫,楚容一偏头,就看到榻沿边两道一模一样的白影。 白影身材高大,能清晰看到手臂、胸膛的肌肉轮廓,即便看不到脸,哪怕只是坐着不动,在无形之中,也令人倍感压迫。 而白影的身形看着凝实,实则不过是虚幻之象,很明显不是这人的本体。 楚容再一次在脑中回想原文里出现过的人物,一一对照下来,发现无一人符合。不过,还是有一点他很肯定,这人显然不是几个主角攻之一。 “在看什么?”冷沉如珠玉的声音在房中响起,两道白影同时低下头,明明脸的位置一片纯白,什么五官都看不清,但是楚容就是有一种感觉,白影在看着他。 楚容不动声色敛下思绪,唇边一抹轻笑浮现,微仰起头,看向白影脸上眼睛的部位,脸颊肌骨莹润,如丝般柔顺,流淌在肩头,更增昳丽艳色,愈发让人欲罢不能,想要更靠近他。 “多谢前辈。” 楚容从一醒来,便感觉到了身上的干爽,全然不似上一次发病之后,衣裳湿透,全身都是汗。 是谁所为,答案呼之欲出。 白影看着男子唇上结痂的伤疤,眼神暗沉一瞬,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不过是个小术法,不必言谢。” “前辈进入青阳天宗想做什么?或许晚辈可以帮忙。”这人好歹帮了他,若是他力所能及,楚容不介意帮一把。 当然,要是超出他的底线、能力,那他爱莫能助。小小恩情,可远不及他自身安危来得重要。 孰轻孰重,楚容的心里分得很清。 白影沉默,头部微偏,似看了一眼窗边的兰花,久久没有说话。 这也不能透露? 楚容识趣的点到为止,没再多说什么,心思转回原主的遗症之上。 病发一次便犹如死一回,实在太难受,他不知还能不能再穿回去,在此之前,这个问题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原主懂一些医术,原主既对这遗症束手无策,那么凡间普通的大夫,也定然瞧不出名堂。 楚容心头一动,想到前些时日,在秘境的山洞中,徐子阳说过的话,眸中闪过一缕异样的光彩。 他想起一个人:修真界的诡医,荆珩。 在修真界中,医修不在少数,而医术一绝当属云隐谷谷主荆珩,但传闻荆珩性情古怪,极度自我,救人全看眼缘、看心情,要想请他医治,难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荆珩是主角攻之一。 在原文里,半年之后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遭煞气侵蚀,不能再关闭,岑衍离开宗门寻找解决之法,在半路与伏击他的魔族缠斗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同行的弟子将岑衍带去找荆珩求治,荆珩对岑衍一见钟情。 自此,荆珩便与岑衍纠缠不休。 在原文后期,得知岑衍曾有未婚夫,荆珩心里嫉妒,折磨原主的手段,不比裴战用的少,甚至为让野兽将原主的尸体吞食更干净,荆珩还在原主的尸首之上下了吸引猛兽的烈药。 第47章 荆珩此人,心狠手辣的程度,远超乎想象。如果说裴战是最难缠的主角攻,那么荆珩就是最狠的主角攻。 算了。 一想到原文里原主的下场,楚容浑身不寒而栗,赶紧将心中的念头打消,他宁愿痛死,也不想去找荆珩医治。 或许,在青阳天宗的藏书阁里会有记载?青阳好歹是仙门,藏书定然比人间的书阁丰富,他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楚容敛眸思索着,取出岑衍曾给原主的令牌,令牌由玄铁融铜所铸,正面是一个浮雕的岑字,背面则是青阳天宗的标识。 在原文里,原主正是靠着此令牌,在宗门里畅通无阻,以岑衍的名义做下那些恶事。 楚容戴上面具,拿着令牌直奔藏书阁。 白影隐匿身形,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侧。 看守藏书阁的人是一名年轻的内门弟子,远远认出楚容脸上的面具,神情拉沉下去:“藏书阁是宗门要地之一,不是你一介凡人能来的地方,请回去吧!” 该弟子嘴里说着请,语气却满是不屑而轻蔑。 以往,看在岑师兄的面子上,他或许会给楚容几分薄面,但前些时日,岑师兄在前殿当众表示,会与楚容解除婚约,那么,楚容如今不过是个凡人,他便也无需再客气。 弟子伸出手,拦在门口,还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一双潋滟勾人的眼眸。 楚容面具下的薄唇带上笑,拿着令牌的玉白手指举到弟子的面前,在刺目的阳光之下,连指尖都莹莹的发着光:“怎么,需要亲自去问问你的岑师兄,这令牌能不能进藏书阁吗?” 弟子后面所有的话,顿时堵在喉咙里,紧盯着那一点儿指尖,难以移开双眼,连楚容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清。 等他回过神来,楚容已经放下令牌,进入藏书阁中。 弟子脸色一变,正要追进去赶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进入阁中,嗓音温和低沉:“关于婚契的册录,放在何处?” 弟子连忙收敛神色,恭敬迎上去:“大师兄,记载婚契的册录,前些日子已全被鹤长老带走,尚未归还。” 还有半年,守山大阵就要开启,在那之前,必须解开岑衍与楚容的婚约,鹤鸣借走这些录册做什么,不言而喻。 徐子阳心下了然,温和一笑,正要离开,眼角无意瞥到案上的令牌,疑惑的问道:“岑师弟在藏书阁?” 藏书阁的规矩,进门放下令牌,离开之时再将令牌拿走。令牌还在,就意味着岑衍的人还在阁中。 “不是。”弟子连忙解释道:“这是岑师兄给楚容的令牌。” 徐子阳踏出的步子一顿,眼眸咻尔变得幽深,他将正面浮雕着徐字样的令牌放在案上,大步走进阁中。 仔细一看,步履似乎颇为急迫。 弟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阁中已没有婚契的册录,大师兄还进去做什么? 徐子阳散开神识,很快在二楼的书架之间,找到那道修长的身影。 徐子阳站在拐角的阴影之中,没有走过去,一直到楚容将竹简放回架上,去往别的书架,他才走到书架前,取出楚容看过的竹简。 是一些关于疑难杂症的记载,由于案本不全,里面的内容很零碎。 楚容又没有生病,看这些做……徐子阳的心中猛地一颤,不,他想起岑衍带楚容回宗门之时,好像说过想要治愈楚容的遗症。 连岑衍都没有办法的遗症,想必很是棘手,拖着这一身病症,即便回到人间,也不过是等死。 所以,才会来藏书阁,试试能不能查到治疗之法? 徐子阳抚着手中的竹简,眸子闪烁不定,晦涩莫测。 楚容没注意到徐子阳的存在,他翻阅着手中的竹简,无一例外,记载还是杂乱而零碎,他拼拼凑凑,都凑不出一句有用的信息。 两道白影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冷漠的眼眸泛起一丝不明显的波澜。 楚容放下竹简,又翻阅几卷,仍是找不到任何线索,只能作罢,他将竹简放回书架,拿回令牌返回雾凇居。 - 时间如流水,四个月一晃而过。 岑衍夜夜巡逻,却还是一无所获,这日,他准时来到外门,准备如往常一般,带着弟子巡逻,视线往前一扫,好看的眉霎时皱起来。 “少一人,是谁没有来?” 几个弟子面前相觑,片刻,一弟子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道:“回岑师兄,是清明!” 弟子面露懊恼道:“临走之前,我明明再三嘱咐他别忘记时辰,师兄,我去找他过来!” 岑衍颔首:“待会儿直接到后山,与我等汇合。” 弟子连连点头,狂奔回内门弟子的住所。 住所内没有点烛,入目一片昏暗,弟子借着微弱的月光来到清明的房间,却发现房门关闭着,里面没有半点声响。 “清明?你在吗?”弟子推开房门,房中窗扉大开,月光却奇异的没有漏进来一分。 房内比外面更黑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弟子不得不拿出火折子,刚一点上火折子,对榻上的人影就映入他的眼中。 清明大睁着眼,仰面躺在榻上,脸色青白,眼窝深黑,嘴巴大张开,已然没有半点生机。 不知哪来的黑气从他的七窍之中,源源不断飘散而出,浮到半空之中,与攀附在房顶之上的浓郁黑气融为一体。 这这这…… 弟子瞳孔放大,透露出极度的惊恐,身体发软,跌坐在地,手中的火折子坠地。 噗—— 折子上的一点儿火星,湮没在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7章 -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内门, 与清明同室的弟子四肢并用,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后山跑去。 密林之中,岑衍与几个弟子四处查看着, 一人不经意瞥到灌木丛之后, 似有什么黑色之物在涌动, 俯身想要上前看清些, 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冲进林中。 “岑、岑师兄……”那人连滚带爬扑到岑衍的面前,形容凌乱, 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眼里全是深深的惊恐。 岑衍皱紧眉头, 快步上前扶起他,问道:“发生何事?” 不是回去找人吗,怎么这样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 弟子牙关打颤,指着内门的方向, 声音止不住的发着抖:“清、清明他……他死了!” 林中所有人瞳孔收缩, 猛然都看向他, 神色惊愕不已。 什么?! 死了?? 岑衍猛地抬起头, 白皙的脸上也露出些不可置信:“清明怎么会死?” 前几日不还是好好的吗? 有守山大阵防护, 他们还夜夜巡逻, 四个月来没发现一丝异常, 怎么会突然死人? “我、我也不知道。”弟子哆哆嗦嗦, 语无伦次的说出他所见画面:“我回到内门找清明, 发现房门关着, 就推门进去,便、便看到他躺在榻上, 一动不动,嘴巴……嘴巴里不停冒黑气,眼睛里也是,还、还有耳朵、鼻子也全都有黑气……” 他虽说话颠三倒四,但是惶恐不安的模样,瞧着实在不像是说谎。 黑气? 难不成会是……? 岑衍表情微沉,将这弟子交给临近的一人扶着,带领剩余的人去往内门:“你看着他,其他人随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一行人匆匆来到内门,那弟子逃窜得匆忙,房门还大大敞开,岑衍几人举着火折子进入房中,一眼便看见榻上失去气息的清明。 果真如那弟子所言,七窍都在冒着诡异的黑气。 黑气凝聚在房间里,阴气森森,处处带着不祥的气息,同行的几个弟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手脚也开始发软,嘴巴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岑师兄,这、这些黑气是什么啊?” 邪煞之气已有三百年没有在修真界出现,这些弟子入门不过才几十载,自是从没有见过,连岑衍也是第一次见。 岑衍眼神冰冷,心一下子沉到谷底,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他们都遍寻不着煞气的踪迹,原来煞气在不知何时寄生到了清明的身体之中。 煞气有很强的侵蚀性,看清明的样子,怕是内里脏腑早已经被煞气吞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表面这一副空躯壳。 “退后!”岑衍拔高音量,回头朝几个弟子厉声喝道:“不要碰这些黑气,全都出去!” 这么多煞气,但凡有人沾上一缕,下场就如清明。 几个弟子不明所以,但是看着毫无生气的清明,隐隐猜到什么,心头蔓延开无限的恐慌,连忙惊慌的往外退离。 等几人全部退到外面,岑衍掐灭火折子,正也要退出去,房中的煞气像是嗅到什么美味佳肴一般,忽然之间疯狂向着他涌过来。 岑衍面色微变,立即催动灵力,击散扑上来的煞气,一边头也不回的对外喊道:“快去通知宗主与鹤长老!” 第48章 门外的弟子一听,忙不迭狂奔向主峰。 - 正殿。 连慈与鹤鸣还在商议宗门事务,报信的弟子气喘吁吁冲进来,惊慌失措道:“宗主、长老,内门出现不明黑气,岑师兄请你们过去!” 邪煞之气! 连慈与鹤鸣对视一眼,立马明白过来黑气是何物,忙一前一后掠向内门。 两人修为高深,很快来到内门,远远瞧见几个弟子往同一个方向张望,鹤鸣顺着看过去,就见岑衍挥动着灵剑,与四面八方攻向他的煞气缠斗。 “衍儿,为师来助你!”鹤鸣高喊一声,持剑上前支援岑衍。 连慈护着几个弟子,没有过去,威严的面孔一脸的沉重,心中却在暗暗吃惊。短短四个月,宗门里居然生出这么多煞气,还真如在传闻一般,只需要一缕煞气便能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煞气没有实体,任何攻击都对它没有效果,不然,也不会有三百年前那一场浩劫。 而正如连慈心中所想,岑衍与鹤鸣两人一次次将煞气击散,煞气很快又重新聚拢,且还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膨胀、膨胀,只一盏茶的功夫,煞气便飘满整个房间,甚至隐隐有往外扩张的趋势。 鹤鸣很快意识到不对,向岑衍使去一个眼色,示意他退后。 岑衍心领神会,纵身跃出房间,在煞气追着他要蹿出房间之际,鹤鸣祭出乾坤袖中的中上品法器天罡罩。 天罡罩如其名,是一面防御屏罩,远没有守山大阵那么庞大,但是固若金汤,能抵御强大的攻击,也能将罩中之物封锁在里面。 天罡罩漂浮到空中,渐渐扩大,从天而降将煞气所在的房间罩住,把煞气封锁在罩中。 看着煞气如同无头苍蝇,在天罡罩中蹿腾,围观的几个弟子,松出一口气:“宗主,这便没事了吧?” 不见得。 连慈沉着脸,没有说话,煞气很擅长侵蚀,还有两个月,守山大阵才会开启,在这段时间里,煞气将天罡罩侵蚀穿透,并不是什么难事。说到底,此举也不过是解一时之困,治标不治本。 鹤鸣抚着花白胡须,眉峰深锁,忧心忡忡地看向连慈。 连慈知他的意思,长叹一口气:“回正殿再说吧。”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鹤鸣、岑衍跟上连慈,正要离开内门,一弟子想到什么,忽然尖利的叫一声:“后山!” 鹤鸣眉心一跳,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后山怎么了?” “方才巡逻后山,我好像在密林里也见过这种黑气!”尖叫的弟子越想越觉得可能:“简直一模一样!” 后山离守山大阵很近,若后山真有煞气,那守山大阵岂不是……? 连慈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淡定,慌忙冲去后山,鹤鸣、岑衍紧随其后。 在弟子的指认下,几人快速找到灌木丛所在。灌木丛很深很密,乍眼一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鹤鸣拨开灌木丛,守山大阵上一个半人高、山洞口大小般的黑洞映入众人的眼帘,黑洞四周裂开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缝隙,内里令人不安的黑气不停翻滚,比起在内门的那些,只多不少! 连慈三人陡然色变。 - 雾凇居。 淡淡的血腥气在漆黑的房中漂浮,两道白影一左一右坐在榻沿边,垂眸看着榻上精疲力竭而昏睡过去的男子,眼神微微发暗。 男子四肢蜷曲,侧躺在榻上,乌黑长发垂落在身后,如瀑布般柔顺,额尖、鼻翼上沁满晶莹的汗珠。 疤痕脱落没几天的唇瓣,又要出几道伤痕,血迹斑斑,殷红鲜血顺着惨白的唇角滑下,映衬着毫无血色的昳丽侧脸,好似雪地里坠落的红梅花瓣,艳得灼人。 半个月发一次病,这已是四个月以来的第八次,次次都狼狈不堪,而他也次次都无能为力。 两道白影弹指撤去房中的禁制,施展清尘决,除去榻上人的狼狈,俯身朝榻上之人覆上去。 隔壁的房间,突兀地响起一道压抑的低沉惊呼:“邪煞之气侵蚀了守山大阵?!” 白影身躯微顿,眼尾淡漠的扫向隔壁。 一墙之隔,徐子阳一无所觉,他看着漂浮在面前的传音符,剑眉深深皱起:“岑师弟不是夜夜在巡逻么?” 传音符对面,连慈话语微顿,眼皮下压,瞥向殿下握紧拳头,自责愧疚的岑衍,语气严肃道:“煞气附身在巡逻弟子身上,很难察觉。子阳,速来正殿,商量对策。” 徐子阳对煞气有所耳闻,当然知晓事态严重,匆忙停下调息,赶往正殿。 两道白影收回视线,落回榻上之人的脸庞上,眸色浓郁如墨,似有波澜翻涌。 他修行三百年,对于煞气所知远比大数人多。修士尚且抵抗不住煞气的侵蚀,何况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 两道白影俯低身,覆上榻上之人伤痕累累的薄唇,声音又冷又哑,在房中沉沉的响起:“等我。” 话音落下,两道白影的身形渐渐虚化,归于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 徐子阳很快赶到正殿。 殿中气氛压抑而深沉,连慈坐在殿上,头疼的捏着眉心骨,睨向殿下的几人:“你们怎么看?” 鹤鸣沉着脸摇头,他只有一个天罡罩,内门与后山,只能封锁一处,后山的煞气要如何处理,他也束手无策。 比徐子阳先一步到殿中的裴战,鼻梁优越,高高挺挺,一张脸称得上万里挑一,眼神却冷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戾气:“强破守山大阵!” “不行!”鹤鸣第一个反对:“还有两个月,守山大阵就会自动开启,不能动!” 守山大阵是一宗之大阵,一旦非自动开启或关闭,整个大阵就会彻底摧毁,要是想要重建大阵,以青阳天宗目前的实力,至少要三十年。 这么多年里,仙门百家互相倾轧,魔族还虎视眈眈,这三十年间会生出多少变故?怕是等不到三十年,天宗就要被各方势力撕得四分五裂,届时宗门也将不复存在! 这也是为何四个月之前,岑衍押楚容认罪,两人撕破脸皮,却还是要等半年才让楚容离开宗门的原因。 “我觉得,这个办法未尝不可。”徐子阳沉思良久,缓缓开口:“以煞气的侵蚀速度,两个月里蔓延整个宗门不在话下,到时宗门上下仍免不了一死。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岑衍也开口附和:“守山大阵破开之后,正好可以向仙门百家寻求支援。” 作者有话说: 久等~文案预备中 第38章 - “衍儿!”鹤鸣拧紧眉, 目光略带责备的看向岑衍:“你怎的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 裴战行事一向大胆,会说出这等石破天惊的话,鹤鸣不以为怪,但是岑衍怎么也会有这般想法? 守山大阵是何其重要, 一旦摧毁, 就如同将整个宗门变成众矢之的, 后果不堪设想, 岂能儿戏? 连慈看着殿下三人,威严眉目间也有些不赞同之色, 青阳天宗不过是一小宗门,谁都看不上眼,哪个仙门会来支援? 煞气侵蚀一事, 非但不能张扬,还要死死瞒住,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非是胡闹。”岑衍明白鹤鸣等人的想法,无外乎是死守宗门, 哪怕宗门灭亡, 也绝不会让外人有可乘之机。 但这无异于仙门百家里自此再无青阳天宗, 岑衍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他耐心解释道:“弟子知仙门百家之间嫌隙很深, 若是得知青阳被煞气侵蚀, 众仙门很可能会趁火打劫, 再不济也是隔岸观火。但是, 若是让他们知晓, 青阳将打开守山大阵, 放出煞气, 那么他们终有一天也会深受其害,顾虑到自身利益安危, 他们便不得不出手帮忙。” 这一招是有一点儿损,将仙门百家都拉下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总比全宗门上下白白等死要好。且等煞气将大阵完全侵蚀,一样会四处作乱,危及到仙门百家,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罢。 这倒是有理。 一边是必死之路,一边是生死不明,两条路都不好走,但是后者好歹还有一线希望。 连慈与鹤鸣对视一眼,陷入沉思之中。 不知过去多久,连慈神情严肃道:“如此,那如你们所言办。鹤鸣,你用传灵符通知在外的弟子,向仙门百家寻求支援。” 传灵符是上品符箓,能在守山大阵的防御下向外传信,青阳天宗只此一张,本是预备在宗门生死攸关之际用,但眼下也顾不上这些。煞气完全侵蚀大阵,只需三年两载,留给青阳天宗的时间并不多。 牺牲一张上品符箓确实可惜,但若是能为宗门多搏几年苟延残喘,倒也不算太亏。 鹤鸣沉着脸领命,即刻下去传信。 一两刻钟,水蓝色的传灵符箓,化为一道流光,从青阳天宗前殿飞出,隐没入人间,飘进一客栈的客房之中。 房中之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漂浮在榻前的灵符,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从榻上下来,披上一件外衣,便匆匆召集同门的弟子。 第49章 很快,一封封以青阳天宗的名义发出的求援信,传送往仙门百家。 - 次日。 楚容一睁开眼,便感觉到身上的干爽,如前几次一般,没有半点发病之后的汗湿黏腻。 不用说,他也知道是何人所为。 “多谢前……”楚容微勾唇角,微偏头看向榻沿,入目却是一张空空的榻沿,这四个月里夜夜守在榻前的两道高大白影,不知所踪。 “前辈?”楚容微微一愣,从榻上坐起身来,玉白的双足垂下榻沿,流水一般的衣摆,从白皙的足背上拂过,足心的一圈儿,都泛着浅色的粉。 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还是不见半个人影。 前辈是又隐匿起来了吗?毕竟在人前,前辈不愿显露行踪,总会隐藏起身形。 楚容压低音量,又唤出两声,但仍旧没听到一丝回应。 楚容低垂下眼,鸦羽似的睫,在眼角拓下一圈弯弧阴影,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难不成,前辈已经离开? 楚容倒不觉得有什么,本就是萍水相逢,缘来则聚,缘去则散,再正常不过,而他两个月之后,原也是要离开。 说实话,楚容心里更多的是松出一口气。 白影来历不明,虽然对他没有恶意,但是于他而言终归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就这般消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楚容收敛下思绪,玉葱似的手指拿起面具,戴到脸上,下榻去拉开房门,一抬起眼,便看到从雾凇居外走进来的挺拔身影。 剑眉紧皱,清隽俊美的脸庞上,少见的没有笑容。察觉到他的视线,男人抬头看过来,脸上的沉重之色褪去,嘴角上扬,眼中露出分明笑意。 楚容不欲与徐子阳打招呼,转过身去,反手就要关上房门。 徐子阳快步掠过来,张开手臂,撑在两扇门扉上,堵在楚容的面前。 温润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楚容本能感觉不适,面具后嘶哑的嗓音不由冷下来:“让开。” 徐子阳却似没看出他的不悦,暗沉的眼睛看着楚容,温沉的声线有些沙哑:“煞气入侵,宗主决定提前破开守山大阵,近期宗门里会很危险,你……” 话没有说完,馥幽的兰花香气飘近,楚容一反常态的凑到他的面前,微抬头,惊讶地看着男人优越的下颌线,晕红的眼尾,艳的惊人。 “你们要提前开守山大阵?”煞气入侵在楚容的预料之中,这本就是原文中的剧情。 但是,在原剧情中,青阳天宗的人发现煞气,是在大阵开启的前几日,以防大阵遭到摧毁,鹤鸣用法器天罡罩生生将煞气封锁,一直到大阵开启之后,才让岑衍外出寻求解决之法。 怎么会提前两个月? 徐子阳目光落在楚容的眼尾,呼吸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放低撑在门扉上的手,手臂虚虚合拢,形成个将面前人虚拥住的姿势。 煞气一事已经在宗门传开,徐子阳没必要隐瞒,喉结滚动着,声音又沙哑几分,一五一十告知。 楚容并未察觉到男人的小动作,他睫羽轻颤,眸中的诧异之色更甚,煞气附身巡逻的弟子? 所以,煞气才会蔓延得比原文中快? 但是,转念一想,提前打开大阵也好,他也便能提前离开。只要远离这一群主角,他也就能彻底逃脱原主死亡的命运。 楚容唇瓣开合,略有些着急的问道:“何时破阵?” 自是要等仙门百家回信之后,但这一点还尚未有结论,徐子阳不便告知,只道:“应该就是最近几日。” 比他预想中还要快。楚容眼眸微闪,眼角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意,波光潋滟似水,吸人魂魄。 那他也该准备解除婚约一事了。 楚容想得入神,没有看到男人望着他的双眼里,沉淀着幽深的情愫,守山大阵提前打开,楚容很高兴? - 仙门百家的守山大阵开启时间不一,近段时间里,恰有不少宗门的大阵都开启着。 第一仙门的清虚宗,最是引人注目。 青阳天宗送出的求援信,很快送回清虚仙宗中。 清虚宗。 主峰九天峰拔众山而立,整座山峰都设有聚灵大阵,源源不断汲取着周围千百里的灵气,是修真界灵气最为充沛的仙门。 主殿立于九天峰之巅,内殿四角立着汉白玉柱子,四周墙壁全是白色玉石雕砌而成,三百年白色灵木雕的主座之上,一黑发苍颜的老者端然高坐,双眼炯炯有神。 “青阳天宗?”宗主晋拓一手撑着下颌,疑惑地看着面前展开的信:“仙门百家里有这么个宗门?” 他为何从未听说过? 殿下站着的一长老,有眼力见的站出来解释道:“青阳天宗排是在仙门百家下列的一小宗门,数百年来都籍籍无名,一直到三十年前,走运收到一名天赋极好的弟子,才在仙门百家里有了一点儿名声。” 只是那点儿微末的名声,还远不足以传入晋拓的耳中。 长老继续说道:“听说那弟子小小年纪便开了灵窍,引气入体之后,就一举到达炼气后期,现在似乎是金丹后期修为,百年之内很有望成为元婴。这等天赋在修真界不可多见,是几乎能与行野比肩的天才。” 长老的话音一落,立在晋拓左下方的一青年侧过头,看了过去。 青年一身黑色剑服,身材高大,挺鼻薄唇,生得俊美无俦,整个人就像一柄开刃的利剑,气质凛然,眉宇间有几分让人心悸的桀骜。 哪怕只是淡淡的一瞥,也让人倍觉压迫感沉沉。 天才? 南行野眸光转深,他的天赋、悟性无一不是万万里挑一,以往外人夸赞他之时,总是说他举世无双。 然而,自从这个叫岑衍的青年出现之后,外人在提及他之时,总会拉出岑衍来比较。 南行野很早之前,就想会一会这天才。 能与南行野的天赋比肩的人不多,长老这一提醒,晋拓总算想起来,他重重一拍主座,一字一句不怒自威:“哼,放出煞气?青阳天宗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清虚宗!” 真当堂堂清虚宗,会怕那邪煞之气? 不自量力! 迫人的威压在殿中扩散开,殿下的几位长老忙低下头,谁都不敢说话。 晋拓掌中汇聚灵力,正要一掌粉碎求援信,远处的望仙峰忽的冲天迸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金光势如破竹,直冲云霄,漫天的灵力倾覆而下,隔得这么远,九天峰都能感受到金光强势骇人的威压,犹如泰山压顶,令人不可遏制的想要俯首臣服。 殿中上一刻还挺立的几人,全都额冒冷汗,面色惨白,身体不听使唤地弯下挺直的脊背。 “是宁渊仙尊!” 晋拓紧抓着主座扶手,勉强稳住身形,嘴巴张开,仿佛有什么堵塞在喉咙,让他说话都艰难,但仍旧掩不住他满脸的喜色。 “仙尊出关了!” 自仙尊闭关冲击大乘期,已经过去整整一百年,一百年里清虚宗任何人都不敢靠近望仙峰,就怕惊扰到仙尊冲关。 如今仙尊破关而出,想必是已经成功突破境界。 晋拓喜不自胜,顾不上去理会面前那张薄薄的信,顶着铺天盖地的威压,急忙往望仙峰而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39章 - 越是接近望仙峰, 四面八方压围下来的威压越是强大,晋拓金丹大圆满的修为,都几乎是寸步难行。 等来到望仙峰的宫殿外,他的双脚便如同灌入沉重的铅铁, 再也抬不起来。 晋拓弯着腰背, 强忍着跪下的冲动, 声音哆嗦的道:“晋拓代清虚宗上下, 恭迎宁渊仙尊出关!” 话音落下,厚重的宫殿门从内缓缓打开, 身材高大的男人从殿中走出,五官深刻,眉峰锋利, 周身萦绕着无数道灵气,属于大乘期的威压,密不透风的笼罩宫殿,使人不由自主地屈膝低头。 晋拓再也承受不住这强悍的威压, 双膝弯曲, 噗通一声重重扑伏在地, 下颌颤抖, 紧咬着牙关向男人道贺, 眼睛亮得惊人:“恭贺仙尊突破大乘大关!” 大乘期! 这可是修真界唯一的大乘期修士! 现今在修真界修行如此之艰难, 便是往后推千千万万年, 都不见得能再出一! 有仙尊坐镇清虚宗, 宗门何愁不能千秋万代辉煌! 晋拓越想越激动, 心头激昂起伏, 难以平定,还想再贺喜两句, 宁渊没有一丝起伏的冷沉嗓音忽然响起:“邪煞之气已重现修真界。” “仙尊怎么知道?”晋拓一下愣住,脱口而出。 这消息他也是收到青阳天宗的求援信之后,方才知晓一二,仙尊一直在望仙峰闭关,一百年未曾出宗,怎么会知道煞气现世? 宁渊微侧眸,居高临下地瞥向晋拓,浑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怎知煞气一事?” 晋拓后背顿时升起一股寒意,忙不迭的埋下头去,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在一刻钟前,清虚宗收到青阳天宗发出的求援信。” 第50章 晋拓没有隐瞒,一五一十交待出信上的内容:“青阳天宗想要邀请仙门百家前去协助相商,如何解决邪煞之气,否则,便提前将所有煞气一放而出。” 青阳天宗此举的目的很明确,想要将所有仙门拉下水。 但清虚宗稳坐仙门第一几百年,岂会轻易受人威胁?青阳宗门里的那些个微末资源,清虚宗也瞧不上眼,清虚宗不会去争抢资源,但也不会派人前去帮忙。 宁渊垂下眼,眼睫投下的阴影柔和他过分凌厉的眼型:“青阳天宗的求援,本尊应下。” 晋拓的眼睛猛然瞪大,难以置信的发出惊呼:“仙尊要去支援青阳天宗?!” 宁渊语气不变,冷到极致,没有半点波澜:“有何不可?” “青阳天宗不过一下列小宗门,哪配让仙尊纡尊降贵?”晋拓想也不想的开口,眉眼间满是上位者的优越轻蔑:“一群蝼蚁,便是一宗上下全灭,也是咎由自……” 望仙峰弥漫的威压陡然加重,宁渊抬起眼,那双冰冷眼睛下的深沉压迫,横逼向晋拓的胸膛。 晋拓胸口一滞,一口血雾哽在喉咙里,面色顷刻微微发白,后面的话再也不敢说出口。 他神色惊慌,后背沁出一背的冷汗,额头重重磕在宫殿外的地面上,声音颤抖的求饶:“仙尊息怒!我立刻派人与仙尊一道,前去支援青阳天宗!” 下一刻,压在晋拓身上的威压渐渐散去。 晋拓在心底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密汗,躬弯着身,恭恭敬敬退出望仙峰。 - 回到正殿,四周萦绕的威压没那么强,晋拓堵在喉管里的一口血才终于吐出来。 “宗主!”留在殿中的几个长老一见之下,惊吓一大跳,忙要上前搀扶晋拓。 晋拓摇摆两下手,示意他并不要紧:“不碍事,只是仙尊大乘期的威慑太大,本座承受不住。” 在修真界中,经过几百年的修行,金丹期的修士可以说遍地都是,但是元婴之上,只手可数。 元婴之下,皆是蝼蚁,而元婴之上,修为高一个阶段,对低修为之人造成的慑迫,便呈成倍的叠加。 金丹与大乘之间的差距,可谓是天堑,后者仅凭威压,便能轻易夺取前者的性命,晋拓支撑不住,一点儿也不奇怪。 几个长老深知这一点,默默的退回原位。 晋拓凝神调息几息,压下喉腔里的血气,向众人传达宁渊的意思:“遵仙尊之命,清虚宗即刻去支援青阳天宗,大长老,你回信青阳天宗,并召集一百宗门弟子,随仙尊一同前去。” 宁渊的命令,清虚宗谁敢不从?大长老不明仙尊之意,还是躬身领命。 “宗主。”南行野上前一步,眼底闪烁着几分跃跃欲试:“弟子愿前往。” 晋拓一眼看穿南行野的心思,语带揶揄道:“你怕不是,想去会一会与你比肩的岑衍吧?” 岑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苗子,可惜,三十年前清虚宗开出优渥的条件,想收岑衍入宗,但都被岑衍断言拒绝。 等等! 晋拓忽然福至心灵,仙尊去支援青阳天宗,莫不是也是看中岑衍的天赋,想收当弟子?毕竟仙尊修行三百年,还从未收过弟子。 南行野直挺挺站着,没有否认,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 南行野是清虚宗继宁渊之后,天赋最出众的弟子,晋拓对他很是看重,这一点儿小要求,怎会不答应:“罢了,你且一起去吧。” “谢宗主!”南行野恭敬谢礼。 - 清虚宗作为修真界第一仙门,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明处暗处盯着,清虚宗决定支援青阳天宗一事,很快传向仙门百家。 天机门。 天机密境。 密密麻麻的机关形成一片秘域之地,卡轮转动的声响时时刻刻在空气中回响,遍布机关阵法。 域中着黄白服的弟子,来来往往,一刻不停歇,有条不紊地整理、传递情报。 而在正堂之上,一着玄金服的男人,面貌柔和俊美,气质如同久经岁月打磨而成的白玉,嘴角噙着笑,看着面前展开的求援信,眼中一丝笑意也无:“邪煞之气与天机门何干,这等没有丝毫价值的消息,也敢呈到本座的面前来?” 青阳天宗,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宗门,除去三十年前,收下个天才弟子,在修真界有上一些无足轻重的名声,还有什么值得天机门关注的地方? 堂下送信的弟子,战战兢兢跪在地上,闻言浑身抖得愈发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回、回门主,刚收到消息,清虚宗会去支援青阳天宗,还是宁渊仙尊亲口应下。” 贺庭脸上的笑容微顿,深沉的眸底闪过一缕惊讶之色,宁渊已经出关? 换言之,清虚宗此番去支援青阳天宗,是授宁渊仙尊的意思? 为何? 贺庭垂下眼,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薄薄的信上,这么一个破小宗门,有哪里能入了仙尊的眼? 难不成,仙尊是看中岑衍的天赋? - 云隐谷。 五颜六色的花妍姿绽放,争相斗艳,美不胜收,一路从谷口蔓延到谷心深处。 古色古香的庞大清幽庭院,临水而立,院中药草遍集,空气中都是淡淡的草药香。 院中,容颜俊美妖异,有些雌雄莫辨的男子,单手支着头,看着面前两封打开的信,没有血色的唇瓣勾起,渗人而阴郁。 宁渊仙尊闭关百年,一出世居然去帮一个小宗门? 荆珩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岑衍,整个青阳天宗,也就只有岑衍能让仙尊高看一眼。 - 渡法寺。 深山密林之中,幽静古朴的佛寺巍然而立,梵音袅袅从寺中传出,在山林中回荡。 渡法寺是佛门修士修行之地,也是仙门百家之中,几百年以来没落最快的宗门。 但是碍于寺中住持空问大师,是修真界唯二中的元婴之一,倒也没有沦落到与下列小宗门为伍,亦鲜有人敢看轻佛门。 佛堂之中。 空问袈裟加身,双腿盘坐,双手合十,慈蔼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青年:“云檀,你如何看?” 渡法寺在修真界中立场中立,向来不参与任何仙门纷争,青阳天宗一事,渡法寺若是出面,恐会徒增麻烦争议。 但若是不出面,邪煞之气一旦扩散开来,危及的将是天下无数无辜苍生,空问又心有不忍。 云檀眉如远山,三千青丝落尽,却依旧无损他俊美如谪仙的容颜。他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无喜无悲,好似如真佛陀降世:“住持此问差矣,渡法寺救的一向只有苍生。” 非是哪一个仙门。 故而,不存在参与仙门斗争一说,亦没有破渡法寺几百年的规矩。 空问神情怔忪,回过神来后,看向云檀的目光愈发慈爱:“是老衲眼光狭隘。云檀,去吧,务必阻止煞气散入人间。” 云檀骨节分明的双手合十,微低下头:“云檀定不负住持所望。” - 而同一时间,其他守山大阵开启的宗门也都收到青阳天宗的求援信。 一些个小宗门自顾不暇,本不想理会,但是一听说宁渊仙尊会亲自前去支援,便又改变主意,纷纷派遣弟子前往。 一时之间,仙门百家之中,除去几个守山大阵还没开启的宗门,竟然全都应下支援,往青阳天宗赶去。 - 青阳天宗。 消息还未传回宗门,连慈一行人还尚不知情,个个眉头紧锁,陷在焦灼难安的等待中。 正殿中的气氛凝重而压抑。 岑衍薄唇紧抿,眼睛里情绪翻腾,他昨日将话说得满,但实则他的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 要是仙门百家无人前来……岑衍手掌紧握成拳,转身走出正殿。 鹤鸣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问道:“衍儿,你去哪儿?” “后山。”内门的煞气有天罡罩封锁,但是后山没有,以防再出什么意外,他需亲眼看守才能放心。 坐在对面的徐子阳,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偏头看了一眼岑衍远去的背影。 从正殿出来,岑衍大步去往后山,走到半路,一道嘶哑的声音叫住他:“岑衍。” 岑衍停住脚步,抬头冷冷的看过去,就见身形修长的男子,缓步向他走来,落日昏黄的光线镀照在男子脸上惊骇悚目的面具上,透出惊心动魄的奇异艳丽。 岑衍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失神,目光倏尔冷漠,偏冷调的声音里满是不遮掩的烦厌:“你来干什么?” 自从他搬去玄剑阁,已有四个月没有与楚容见过面,此时宗门上下人心惶惶,楚容不好好待在雾凇居里,出来找他做什么? 楚容好似没看到岑衍冰冷的态度,卷翘的眼睫颤动,眼眸泛开诱人的光泽,晕出一抹令人心醉的笑:“我来满足你的愿望。” 他能有什么愿望,需要楚容一个凡人来满足? 第51章 简直是无稽之谈! 岑衍清雅的脸庞上,神色愈发冰冷,正想要甩袖而去,又听到面前的人,一字一顿道:“解除婚约。”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0章 - 岑衍的身形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 看向面前的男子,清雅的面容依旧冷着:“你究竟想说什么?” 难不成楚容还能知道怎么解除天道婚约? 呵,真是天方夜谭! 楚容笑意盈盈的回望岑衍,面具后嘶哑的声音, 不徐不疾的说道:“自然是, 我有办法解除婚约。” 一句话, 正中岑衍心中的猜想。 一刹那间, 一股极度的荒诞感,直冲岑衍的头顶, 他的眼神冷到极点:“楚容,你说过,你不会再纠缠我。” 四个月以来, 鹤鸣一直在寻找解除婚约之法,青阳天宗藏书馆的书简,几乎都被翻了个遍,但是却一无所获。 连他的师尊都不知要如何解除婚约, 楚容一个凡人, 修行的资格都没有, 怕是连天道为何物都不曾听闻, 又岂会知道? 楚容说的话, 岑衍一个字都不信。在他看来, 楚容口中所谓有解除婚约的方法, 不过是楚容用来纠缠他的借口。 过去的前三年多里, 不正是如此?楚容总是找不同的理由, 往他的身边凑, 赶都赶不走。 之前听楚容说得信誓旦旦,他还以为以后楚容真的会变得安分, 没想到只是短短四个月,楚容便原形毕露。 果然,楚容说不会纠缠他,不过是在欲擒故纵。 岑衍的反应,在楚容的意料之中。 修真界无数修士都不知怎样解除天道婚约,他区区一个凡人却知道,确实很匪夷所思,不论怎么看都觉得不可信。 “我知你是什么想法。”楚容眉尾微挑,微翘的桃花眼似笑非笑,醉人心神:“但是修士就一定比凡人所知更多吗?并不一定吧。你不试一试,又怎知我所言是假?万一真的能解除婚约,对你我而言,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 岑衍不必担心,他会用婚约挟持,借机纠缠于他。 鹤鸣一行人也不必忧虑,哪一日他出事,从而牵连到岑衍,影响岑衍修行。 而他,也能了无羁绊离开青阳天宗,彻彻底底与主角们划清界限,保全一条性命。 不得不说,楚容这一番言论,不无道理。 岑衍皱起眉头,与男子勾人心弦的眼睛对视,冷冷道:“什么办法?” “很简单。”楚容轻轻一笑,尾音撩人,说道:“你取一张空白符箓,用灵力写下解婚契书,你我再禀明一次天道,即可解除婚约。” 解婚契书必须由定下婚约的双方或双方之一写,而楚容没有符箓,亦没有修为,解婚契书只能由岑衍来写,否则,他也不会前来麻烦岑衍。 要是在现代,楚容完全可以让律师拟定一份离婚协议,直接让岑衍签个字就行,前提是现代同性结婚合法的话。 这个方法确实很简单,简单到一点儿都不像是真的。 以往那些缔结婚约的修士,谁没有符箓?谁不会写解婚契书?但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楚容要胡编乱造,也该编得像样一些。 岑衍的心里愈发认定,楚容是在找借口纠缠他,冷声开口道:“说完了吗?” “你不信?”楚容眼眸里的笑意一点点消散,他都说得这么明白清楚,岑衍还有何理由怀疑他? 岑衍不是没有符箓,解婚契书也不是不会写,一试究竟又有何妨? “这般荒谬的言论,换成是你,你会信吗?”岑衍反唇相讥,眼底冷漠一片。 楚容算是看出来了,岑衍对他的成见很深,坦言相告这种和平的谈话方式,不适合他与岑衍。 楚容浓密长睫微垂,眸底划过一抹异光,他嗤笑一声,一改上一刻的温和言辞,唇角勾出讥讽的弧度:“怎么,堂堂的金丹修士连尝试都不敢?” “还是说。”楚容上前两步,微微倾身,面具后的唇附在岑衍的耳边,身上的幽兰香,顺着飘入岑衍的鼻端。 岑衍微微一怔,不自禁的微侧过头,鼻尖漂浮的香气,愈发浓郁几分。 他听到耳边有意压低的语调,诱惑而难以抗拒,令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你一个修士,真想与我这个凡人成亲,舍不得与我解除婚约?” 他会舍不得楚容? 简直可笑! 他从一开始,对楚容就没有一分多余的想法,后来发生前殿一事,他更是对楚容厌恶至极。 而与楚容成亲的想法,他从未有过! 岑衍回过神来,黑沉沉的盯着楚容:“两日之后,解婚契书会送到你的手中。你最好是能保证,这个方法有用。” 当然有用。 楚容作为读者,对剧情很熟知,断不会出错。 楚容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他退后两步,与岑衍拉开距离:“如此,我便恭候你的契书。不过,在我离开青阳天宗之前,你我解除婚约一事能否暂时保密?” 他不确定离大阵打开还有几日,他不想出什么意外。 岑衍可能不会有害他之心,但是其他人可不好说,毕竟,原主可是宗门上下的眼中钉。 岑衍冷着脸颔首,算是答应,对他而言,婚约能解除就好,外人知不知道,他无所谓。 岑衍一甩长袖,转身要离去。 “岑衍。”楚容再度出声叫住他,嘶哑嗓音放温和几分,眸底似有潋滟光华,让人移不开眼:“三年前救你一命,我并不后悔。此后一别,你我应是不会再相见,愿你多喜乐,常安宁,岁岁无忧,占尽人间欢娱。多保重。” 原主是真心喜欢岑衍,他占据原主的身体,便当是替原主与岑衍道个别。 岑衍回过头,胸腔里的心骤然重重一跳,整个人失神的愣在原地。 后一步出殿的徐子阳,走近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岑衍一动不动的站立,遥望着侧面的方向。 徐子阳偏头看去,长长路径延伸往雾凇居,石阶之间不见半个人影。 “岑师弟,在看什么呢?”徐子阳唇角含着温润的笑,温和的问道:“你不是要去后山么,怎么会在这里?” 岑衍收回视线,将眼中的情绪压下:“方才楚容来找我,谈了一些事情。” 楚容? 这四个月里,楚容与岑衍未见过一面,此时来找岑师弟做什么? 徐子阳眸光微一转深,口吻自然的问道:“他与你谈了何事?” 岑衍与徐子阳多年相处,从未有事隐瞒对方,他下意识要全部告知,转念想到答应楚容的事,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下。 “没什么,只是一点儿无关紧要的小事。师兄,我去外门后山,先行一步。”岑衍淡声徐子阳告别、大步去往后山。 徐子阳颔首,目送着岑衍远去,脸上的笑容一寸寸落下,渐渐不见一丝痕迹。 岑衍有事瞒着他。 - 雾凇居。 夜色寥寥,冷霜般的月色,笼罩着四周。 楚容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从后山回到房间,玉白手指按住面具两侧,将面具放在软枕边,坐在榻沿边上。 几缕湿发垂下侧脸,隐约遮住他过于勾魂夺魄的眉眼,他环顾房内,房中尽是原主之物,离开之时,除去一些必要之物,他并不打算全部带走。 还有……楚容抬起眼睫,看向房中靠着墙的书架,书架后面的那些赃物,他也不打算带走,至于岑衍什么时候能发现,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这般零零总总清简下去,楚容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他很快收拾妥帖。 -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日里,宗门内外人心浮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前殿,焦灼的等待着仙门百家的回信,越发显得雾凇居清幽安静。 巳时。 一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四下里的寂静。 楚容快步去开门,就见容色清雅的青年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张用灵力写的解婚契书:“你要的契书。” 契书是用繁体字所写,楚容确认无误,侧身请岑衍进入房中——禀明天道需要两人同时进行。 三年前缔结婚约之时,岑衍曾禀明过天道,要如何做,他再清楚不过。 岑衍催动灵力,让写着解婚契书的符箓漂浮半空,阖上双眼,凝神默念契书内容。 楚容虽不是原主,没有缔结婚约之时的记忆,但是他读过全文,也知道该怎么做,几乎是岑衍闭眼的同时,他也闭上双眼,默念契书的内容。 很快,符箓亮出一阵强烈光芒,笼罩住两人。 楚容是凡人,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岑衍是修士,能明显感知到灵魂之上,有什么在逐渐剥离。 一刻钟左右,灵魂上的剥离感消失,岑衍睁开眼,飘在空中的符箓,无火自焚,消弭在天地间。 第52章 岑衍瞳眸震颤,猛然想起来,这种感知在他当初缔结婚约之时,也曾出现过。 岑衍几乎是一下子,便明白过来:这是天道之力! 楚容说的方法,居然是真的! 楚容睁开眼睛,看到岑衍的表情,便猜出一二:“婚约是不是已经解除?” 岑衍的眼中浮出几许复杂之色,但还是如实道:“对。” 从此,修真界与人间,他与楚容天各一方,再无任何关系。 束缚他三年多的婚约,突然之间解除,岑衍一时还有些不能适应,四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对楚容缓和下语气:“守山大阵开启之日,我送你出宗门。” 楚容面具下白皙的脸庞露出一丝意外,倒是没有拒绝。 宗门事务繁多,岑衍没有多留,大步离开雾凇居,全然没觉察到,对面廊道的一处隐蔽阴影下,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 等岑衍的背影消失,一道高大挺拔身影缓缓走出来,清隽俊美的脸庞紧绷,眼底的情绪如同波涛般汹涌澎湃。 这便是岑师弟隐瞒他的事?当真是……好大的惊喜。 徐子阳转回头,幽暗的目光落到对面,紧紧锁在房中的人身上,一步步朝着对面走去。 楚容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岑衍去而复返,笑着抬起头问道:“还有什么……” 后面的话,在看到走进房中来的男人,戛然而止。 徐子阳? 这个时候,徐子阳不该在前殿忙正事,回雾凇居干什么? 方才发生的事,应该没被看到吧? 楚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男人的脸色,不经意间,他的视线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从窗外照进的日光,投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徐子阳忽然低声一笑,低沉喑哑的声音,蕴含着极度危险的意味:“你回到人间又有什么用?” 拖着一副病弱之躯,也是等死,不如留在修真界。 楚容这般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凡人,只有依靠强大存在才能活下去,就应当永久剥夺他行走的权利,或让他永远也下不了地。 徐子阳这话实在是莫名其妙,他是凡人,不回人间回哪里? 男人的笑声,让楚容感觉很不舒服,他攥紧玉白的指尖,本能往后退几步,想要赶人,徐子阳一个跨步,转移到他的面前,横抬起手掌,一记手刀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楚容反应不及,眼前一黑,身子似一瞬间被卸去所有力气,软软倒下。 在倒在地上之前,一支结实的长臂伸出,揽住他劲瘦的腰肢,将他揽入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婚约已解除~久等~ 第41章 - 如瀑般的柔顺发丝, 垂落半空,馥幽的兰花香,在一息之间盈满徐子阳的怀抱,沾满衣襟。 徐子阳呼吸一滞, 喉结不自禁微微滚动, 搂着男子劲瘦腰肢的手臂, 不由得又加重些力道, 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一点儿。 徐子阳横抱起楚容,将失去意识的人抱到隔壁他的房间里, 俯身放到床榻之上,垂眸凝视着身下的人。 楚容仰着面,躺在榻上, 面具严丝合缝遮住他的脸,密长的眼睫倾覆,掩住潋滟的眼睛,乌发逶迤铺散枕间, 身姿修长, 在榻周明亮的天光映照下更显勾魂。 徐子阳幽深的眼眸, 顿时变得暗沉, 他一手撑在楚容的颈侧, 一手勾住楚容腰间的丝绦, 高大的身躯俯倾, 就要覆压上去, 一道传音符飘入他的房中。 徐子阳的身形刹那顿住, 清隽的眉眼间飞快闪过一抹阴翳, 与他温润如玉的外表截然相反。 “子阳。”传音符中,连慈威压的声音里, 满是沉重的忧虑:“到正殿来。” 离求援信发出去,已有好几日,关于仙门百家的回信,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传回来,连慈不得不召集众人,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徐子阳好似未听见一般,低下头,幽沉的目光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看了一会儿,慢条斯理从榻上起身,扬手将传音符收起来。 徐子阳粗略整理衣襟,又回头看向榻上之人,张开手掌拍在楚容的肩上,施下定身术,接着指尖凝聚灵力,又在楚容颈侧点一下,施下封言决。 走出房门之际,他又挥袖,在房中设下禁制,将整个房间封锁住,让外人无法进入。 - 与此同时。 一封封来自仙门百家的回信,雪花一般送至在人间负责传信的青阳天宗弟子的手中。 “这么多宗门都愿来支援宗门?”收到回信的弟子,嘴巴大张,瞠目结舌,满脸的不可置信。 “岂止。”同行的弟子神情激动若狂,拿着一封回信的手,都在不住的发着抖:“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前一弟子好奇的拿过去,眼睛登时惊愕的瞪圆,说话都结结巴巴:“这这这……清虚宗的宁、宁渊仙尊?” 他莫不是看错了吧? 宁渊仙尊不是已经闭关一百年了吗?是何时出的关? 而似宁渊仙尊这般厉害的人物,竟然也愿对青阳这等小宗门伸出援手? 两弟子托着信纸,来来回回的确认,确定不是看花眼,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的将信息传回宗门。 一两刻钟,一道水蓝色的传灵符箓,化为一道流光,飞入青阳天宗主峰的正殿中。 徐子阳赶到正殿中之时,正好与灵符擦肩而过。 他看着灵符飞入连慈的手中,下一刻,符箓中弟子的汇报,一字一句回响在大殿之中。 一连几日未曾合眼、忧思忡忡的连慈难得失态,猛然从殿上坐起来:“天机门、云隐谷、渡法寺、连清虚宗的宁渊仙尊都……” 青阳天宗何德何能,竟然能惊动仙尊的大驾! 原本对求援仙门百家不抱多少希望的鹤鸣,也一改几日来的愁容满面,脸上的喜色几乎压抑不住。 “天不亡青阳天宗。”鹤鸣轻拍站在他身侧的岑衍的肩膀:“衍儿,我们有救了!” 岑衍微抿着唇,心中不着痕迹松出一口气,不安悬吊几日的心也终于落回实处。 他赌赢了。 回应求援的仙门,甚至比他预想中还要多上很多。 “不论以前仙门之间有多少嫌隙,此次仙门百家远道而来,是为帮青阳的忙,该有的礼不可废。”连慈勉强按捺下欣喜,口吻严肃正经道:“子阳、衍儿、战儿你们协助内务堂,好生安置仙门众人,万不可有怠慢。” 岑衍三人躬身领命:“是,宗主!” 从殿中退出来,三人直奔内务堂,内门管事知晓缘由,立即与三人商讨相关事宜,很快便明确分工。 从内务堂出来,三人分开之时,徐子阳忽然叫住岑衍,唇角笑意分明,眼眸里面透出的光却让人捉摸不透:“岑师弟,多谢。” 送给他一份那么大的礼。 “谢我?”岑衍不明所以,好端端,大师兄谢他做什么? 徐子阳没有解释,笑着转身离去。 岑衍也便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也转头投入到忙碌之中。 - 雾凇居。 月光从窗外洒入,在房间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霜色。 侧对窗扉的床榻之上,男子骇人面具覆脸,鸦羽似的睫颤动,昏聩的意识一点点回笼重聚。 痛。 楚容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从后颈处传来的疼痛,贯连着神经,直传入大脑。 他面具下的姣好眉心无意识地颦蹙,本能的要抬手去捂后颈,手却僵直着,动弹不得,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楚容意识到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眼帘之中映入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出,然而身下厚实的触感告诉他,他似乎躺在一张床榻上。 这是什么地方? 意识断开之前的记忆,一下涌入脑海之中,楚容眼睫一颤,瞳眸难以置信的微微睁大。 徐子阳为何要打晕他? 楚容自认没有与徐子阳交什么恶,甚至于之前在秘境之中,他还救过徐子阳一命。徐子阳不也曾说,会报答他的恩情。 那么,徐子阳更没有理由对他下手才对。 楚容百思不得其解,更糟糕的是,他四肢传来的凝滞感,这分明就是被施定身术,才会有的感觉。 楚容仿若又回到上一次,被裴战用定身术定住的时候,无法动弹、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让他的心里不由生出一些焦躁。 倏地,一阵脚步声打乱楚容的思绪。 有什么人推开房门,一步步走进房中,同时,空气之中还弥散开一股膳食的清香。 碰—— 一声食盘与桌面碰撞的沉闷声响传来,脚步声也陷入暂停,三两息,脚步声重新在房中响起,向着床榻的方向逼近而来。 片刻,脚步声停在床榻边。 那人似在榻边坐了下来,楚容能明显感觉到,榻沿受到重力的压迫,往下弯曲了一些。 楚容转动眼珠,借着榻周微弱的光,隐约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但因于光线太暗,视野太有限,他不能看清对方的脸。 第53章 “徐子阳,是不是你?”楚容薄唇微张,试探的问出声,然而,很奇怪的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楚容微微一愣,薄唇又张张合合,说了两句话,但却仍旧没有一丝声音发出来。 他为什么说不了话? 楚容的大脑飞速思考着,他读过全文,很快猜出是怎么一回事——封言决。 这人向他施下了封言决,也将他最后能求救的路也掐断。 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楚容的心底里不由自主地蔓延开一股恐慌,他鼻翼翕动,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蝶翼般的睫羽震颤着,尽管竭力维持着镇定,但不安与惶恐还是从他的眼角,丝丝缕缕的流露出来,衬着眼尾晕开的绯色,带着令人浑身战栗的艳逸。 坐在榻边的人再也忍不住,挺拔的躯体俯倾,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情不自禁抚向楚容的眼角,藏在阴影中的脸,也缓缓从暗处露出来。 尽管五官细节看起来依然有些模糊,但从熟悉的轮廓,楚容还是认出了这人。 不是徐子阳,又是谁? 徐子阳究竟想要做什么?难不成,徐子阳还认为他对岑衍有意,当他是情敌,故意报复他? 楚容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性最大。但若是如此,徐子阳此番报复,纯属是多余。 他今日已经与岑衍解除婚约,只等守山大阵一开,便会离开青阳天宗,永不会再与岑衍有纠葛。 楚容不能动,躲避不开,只能任由男人布满剑茧的手指,抚上他的眼角,指腹滚烫的热度,将他本就泛绯的眼尾,磨出一小片殷红,愈发显得勾人夺魄。 徐子阳手指一顿,气息顷刻有些变调,明显粗沉几分。 他垂下眸子,对上榻上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收回手来,温沉的嗓音又低又哑,在宁静的房间里沉沉的响起:“什么时候醒的?” 话音落下,似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不能说话,他低头轻笑一声,弹指将房中的灯烛点亮。 噗—— 火苗迅速蹿腾燃烧,转眼间,烛光便将房间照亮。 楚容也看清眼前清隽如玉的脸庞,嘴角勾勒着亲和的温煦笑意,深沉的眸子汹涌翻腾着他看不懂的暗潮,令人心惊肉跳。 楚容心头微凛,总觉得徐子阳与平日温和的模样,有些不太一样。 但是眼下他无暇顾及那么多,楚容长睫扇动,眨动下眼睛,冷冷的看着徐子阳,示意徐子阳快些放开他。 徐子阳心思细腻,怎么会看不懂楚容表达的意思? 他慢慢收敛起面上的笑容,俊美的脸庞紧绷,单手抬起的楚容下颌的面具,逼迫楚容仰头直视他,浑身的气压几乎凝固。 “你貌似,还没有看清楚形势。”徐子阳一字一顿的说道,居高临下看向楚容的眸光,直让楚容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2章 - 一股莫名的寒意, 顺着脊背一路爬上楚容的后脑,楚容头皮本能发麻,全身的神经都变得紧绷起来。 什么形势? 楚容很想问男人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被下了封言决, 根本没有办法说话。 只能听着男人低哑的声音, 在他的上方说道:“你已经与岑师弟解除婚约, 连最后的依仗都失去, 孤零无依。” 徐子阳怎么知道……等等,难不成他与岑衍解除婚约之时, 徐子阳全部都已看到? 那岂不是,他将彻底沦落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徐子阳是金丹修士, 想要杀他一个凡人,易如反掌,甚至,在宗门里的不少人都能随便捏死他。 难道他即便扭转原主被定罪关押的命运, 也改变不了必死的结局? 楚容的脑海之中, 不好的猜测一个个冒出, 浓密眼睫微颤, 脸色煞白, 额头冒出冷汗。 隔着面具, 徐子阳看不到楚容的神情变化, 但是能听出他的呼吸明显变急促了一些, 一颤一颤, 引得人心头发烫。 徐子阳的喉结上下滚动, 喑哑的嗓音又沉几分,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只有我, 能护你周全。” 他卡在楚容下颌的手松开,落到楚容的腰肢上,灼烫的掌心细致丈量着掌中的弧度,柔韧的触感让他眼中翻腾的暗潮愈发汹涌:“楚容,你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我。等宗门煞气一事了结,你我便缔结天道婚约。” 徐子阳是疯了吗? 楚容瞳孔收缩,愕然地与男人近在咫尺的暗沉幽深黑眸对视,终于后知后觉到徐子阳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味。 ——欲‖望。 恨不得将他拆骨吞肉,寸寸碾碎的滔天欲念。 徐子阳不是一直与岑衍你侬我侬,感情升温挺快的吗?怎么会对他一个容颜尽毁的炮灰攻……? 徐子阳莫不是有恋丑癖? 现代的社会风气很开放,楚容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并不是什么思想迂腐之人,只要个人癖好不危害到他人,他都会选择尊重。 但是这癖好若是冲着他而来,那么他接受不了。 楚容瞳眸震颤,脸色一点点变铁青,腰间的大掌传递过来的温度,更是让他强烈不适,空空的腹腔中都泛出一股股反恶感。 他面具下水色的薄唇,紧紧的抿直成一条线,潋滟的眼眸戒备地盯着徐子阳的一举一动,殷红的眼尾艳得人眼晕。 徐子阳的眼神又暗了暗,大掌扣紧楚容劲瘦的腰,不由自主的俯身覆上去,却在不经意在对上身下之人骤然变得冰冷的眼睛,高大的身躯陡然僵住。 “你不愿意?”徐子阳脸色阴沉,布满剑茧的灼烫大掌从楚容腰间撤开,抓住他的肩膀,手指收紧,大掌上的劲力猛然加重,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楚容的骨头:“岑衍可以,我不行?” 气急败坏之下,竟是连岑师弟都不叫了。 强烈的疼痛从肩膀传来,楚容面具后白皙的脸庞,顷刻微微发白,他好不容易摆脱掉婚约束缚,怎么可能再缔结婚约。 而且,他是直男,怎么会愿意被一个男人弄! 沉甸甸的气压在房间中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楚容以为他的肩膀要废掉之时,一声清脆的咕——从他腹中传出,打破两人之间的对峙。 徐子阳的大手一顿,凡人一日三餐,从楚容昏迷到现在,已过去大半日,腹中确实该空荡。 何况,这般局面还是他亲手造成。 徐子阳神色明暗不定地身下的人,大手从楚容肩上收回,翻手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纯白瓷瓶,拨开瓶塞,用灵力从瓶中取出三滴清水般的药液。 春意缠,一种药性极强的春‖药,一滴就足以乱人心神,让人神志不清,三滴便是金刚也能化为绕指柔,意志力再强的人,也抵抗不住。 而要是长时间不解药性,药力会反噬,中药之人会腹痛难忍。 这药还是上一次守山大阵开启,徐子阳外出宗门,偶遇一名合欢宗弟子,从其手中夺来的。 徐子阳将三滴春意缠,打入楚容的体内,沙哑的嗓音不疾不徐,却宛如恶鬼的低语:“楚容,我等着你来求我。” 药瓶上没有标识,楚容不知药名,也无从知晓这药有什么用,未知的惊惧攫取着他的心神,一直强装的镇定,也撕裂开一条缝隙,露出内里的惊慌。 徐子阳似没看出楚容的不安,周身的低气压逐渐散开,绷紧的脸庞也渐渐舒展开,露出温润如玉的笑容,连眼底都是笑意。 好似前一刻充满侵略性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是我之过。”徐子阳声音温和低沉,甚至若无其事的娓娓向榻上之人解释:“仙门百家不日要来宗门支援,需要处理的事很多,忙的晚了一些。” 楚容记得在原剧情里,守山大阵遭到煞气侵蚀,青阳天宗第一时间向仙门百家发去求援信,但是回应的宗门几乎没有,不得已,岑衍外出宗门去找寻解决之法,故而,岑衍才会与在外面的几个攻相遇,发生后面的一系列纠缠。 但是,现在怎么与原文剧情不同,有这么多仙门前来支援? 不过,这些是主剧情,与他这个炮灰攻无关,楚容并没有多想,他的注意力都在体内的药上,对男人态度的大转变,心里的警惕不减反增。 但徐子阳却反常的没再做什么,反而解开他的定身术,体贴的从榻边走开,温声细语道:“我带来几样吃食,你试一试,不喜欢的话,明日我再给你换。” 楚容顺着看向桌上,果真看到三样小菜,样式很精致,色香味俱全,很引人食欲。 只是楚容眼下哪里有胃口? 他只是看一眼,便收回视线,手脚并用,飞快从榻上下来,直冲往房门。 徐子阳怪异的没有阻拦,含笑看着楚容冲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扉,手却拉了个空。 怎么回事? 楚容微微一愣,不信邪的再次伸出去拉门,手再度被一层水膜一般的透明屏障隔离开,明明门栓近在眼前,他却怎么都触碰不到。 第54章 “这个房间被我下了禁制,你出不去,房里的任何声响也传不出去。”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楚容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求他。 他会让楚容明白,要想活下去,只能留在他的身边,顺从他,取悦他。 前不久离去的不知名前辈,常使用禁制,在过去的四个多月里,楚容深切体会过很多次禁制的效用,困住他一个凡人绰绰有余。 楚容转过身,紧紧握成拳头,指关节发白,他一个凡人对上徐子阳没有半点胜算,徐子阳想要拿捏他,方式简直不要太多。 明知是以卵击石,还要做无谓反抗,不是楚容的行事作风,他强行按捺下胸口里的怒火,扬起手臂,冷着脸做出个赶人的手势。 徐子阳不但没有发火,甚至还低沉着声音道:“放心,膳食中没有放任何不净之物。” 楚容恍若未闻,火光跳跃在他低垂的长睫,投下蝶翼般的灰影,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不知过多久,楚容突然感觉体内生出一股燥热,源源不断的热流从他的腰腹涌出,流向四肢百骸,让他全身都热了起来。 只是片刻不到,他浑身的肌肤就变得滚烫,呼吸也变得很热,面具下白皙的额尖沁出一层层密汗。 好热。 他怎么忽然觉得这么热? 楚容的眼膜之上渐渐沁出一层水雾,眼角愈发红得艳丽,他不自觉的张开嘴唇,烫热的气息从口中呼出,染湿淡色的唇瓣,将唇肉都烫的发红。 不。 他的身上不止是热,连四肢都开始有些发软。 这很不对劲。 楚容肩背弯下,脑中一晃而过徐子阳打入他体内的药,对,是药!一定是那不知名药的作用! 楚容咬紧嘴唇,袖中玉白的手指也攥紧,指甲死掐住掌心,印下一个个月牙痕迹,身形不太稳的往床榻走去,走到榻边,他虚软的修长身子往榻上一倒,蜷缩起四肢,抵抗着身体里的热度。 一门之隔。 徐子阳估摸着药效已经发作,唇角的笑意加深,缓步往外走去,经过廊道之时,遇到做完活计的云志。 “大师兄。”云志恭恭敬敬的行礼。 徐子阳像是心情很好,朝云志露出个亲和的笑,走之前还鼓励似的拍了怕他的肩膀:“早些去休息吧。” 青纱外衣衣摆拂动间,溢出几缕兰花的幽香,云志愣住,这不是楚公子身上的香气吗? 等徐子阳走远,云志看向楚容的房间,才发现房里漆黑一片。 按公子寻常的作息,这会儿应该尚未休息,而宗门里煞气一事虽闹得沸沸扬扬,但是他也没有听说公子出事。 倒是大师兄的房中,明明人不在,灯烛却亮着。 云志疑惑的走到楚容的房间外,抬起古铜色的结实手臂,敲两下门:“公子?你在吗?” 四下里寂静无声,房中没有任何动静。 公子还没有回来吗? 云志一步三回头的回到他的房间,一整晚心都有些悬吊,睡得不太安稳。 次日。 云志如往常一般,早早起来清扫做活计,走到楚容房间附近,正好看到徐子阳提着一个食盒进入房中。 云志认得,那是徐子阳的房间,是由他一手收拾出来。 云志困惑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大师兄是金丹期,辟谷多年,不是早就不用食五谷杂粮了吗? 房间里。 徐子阳一踏进房间,就看到在榻上蜷缩着四肢瑟瑟发抖的人,汗湿的长睫倾覆,眼睛半阖着,呼吸很是急促,榻周萦绕的兰花香更是比寻常浓郁数倍。 听到开门声,楚容抬起眼睫,眸中水雾弥漫,眼尾鲜红,艳到灼眼。 徐子阳呼吸一滞,控制不住的往床榻走去,走出没两步,榻上之人似认出他来,身子慌乱的往床榻里面挪动。 徐子阳的步子一下停住,面庞上闪过掩饰不住的惊讶,楚容的神智居然还保持着清醒?! 春意缠是热上加热,痛上加痛,很是难熬,至今还没有人能熬过一日,一夜过去,楚容竟然还没有完全被药力影响? 徐子阳料想不到,楚容的意志力会这么强大,怒极反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 他放下食盒,甩袖退出房间。 刚关上门,一道传音符飘进来,连慈威压的嗓音带着少见的急迫、激动:“子阳,快些去山脚下,仙门百家的人要到了!” 徐子阳收起传音符,匆忙离去。 他走得很快,没注意到廊下的云志,擦身而过之际,云志又闻到那一股熟悉的香气,他惊愕的望着徐子阳的背影,一个荒诞的念头冲进脑海。 他忙不迭丢开手中的湿帕,绕到徐子阳的房门前,抬手敲门:“公子?公子你在里面吗?” 房中设有禁制,楚容完全听不到外面云志的呼唤,他捂着腰腹,面具下的脸一片惨白,如雨的汗水一颗颗滑落到面具里。 他的腹内很痛,但是比之发病之时的疼痛,还是要差一些,这也是为何他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清醒。 不过,楚容能感觉到,他的神智越来越模糊,他快要到达极限了。 云志连唤几声,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回应,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想得过多,他放下手离开,经过隔壁的房间之时,鬼使神差般,他停了下来。 “公子,得罪了。”云志小声低喃一句,他就看一眼公子在不在,要是在的话,他再向公子请罪。 云志深一口气,用力推开房门,入目一片空无,连个人影都没有。 云志脸色一变,忙回到徐子阳的房间外,依葫芦画瓢用力推门,然而,这一次他不论用多大的力,房门都纹丝不动。 云志好歹在外门混迹好些年,虽对修行一知半解,但关于禁制他还是听说过。这个房间里,明显被人设下了禁制。 云志没有灵力,没有办法打开,他满脸焦急的在廊道里踱来踱去,突然,不知想到什么,他猛然冲出雾凇居。 冲跑得太快,云志身形没稳住,重重摔在地上,磨破手掌、膝盖,鲜血丝丝渗出,但是他却似没有感觉到一般,快速爬起来,继续往前狂奔。 - 徐子阳赶到山脚下之时,岑衍与裴战已经领着几名弟子在等候。 仙门百家前来支援的人,修为都不低,一路御剑飞行而来,不多时,青阳天宗较近的几个宗门之人便到达山脚。 徐子阳嘴角扬起笑,正要迎上去,四周的空气忽的变得紧绷,一股极具存在感的威压,强势地从远处向着青阳天宗的方向倾轧过来。 所过之处,无不让人遍体生寒,浑身惊惧战栗。 这、这是? 山脚下的众人牙根禁不住的打颤,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百余人御着剑,浩浩荡荡逼近而来,而在最前方的极为高大身影,赫然是传闻中闭关百年、不问世事的宁渊仙尊!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3章 - 怎么可能? 清虚宗离青阳天宗最远, 御剑飞行最快也要六七日才能到,仙尊居然这么快就到达? 山脚下前来支援的几个宗门之人,面面相觑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仙尊竟如此重视青阳天宗的事? 难不成, 真如他们猜测的一般, 仙尊很看重岑衍? 一行人的心里正冒出一个个猜测, 四周铺天盖地的威压,宛如泰山压顶一般, 沉甸甸向他们压过来,随着清虚宗众人的逼近,威压越是强大。 几个宗的人顷刻没有心思再乱想, 全身颤抖,面孔扭曲,额角蹦出青筋,冷汗如雨般淋漓而下, 挺着的脊背不受控制的一点点往下弯。 哪怕青阳天宗四周有守山大阵防御, 在阵中的岑衍三人还是感受到密密麻麻的压迫感, 胸腔里一阵血气翻涌。 而与岑衍随行的几个修为很低的弟子, 更是无法承受威压的压迫, 面色惨白, 嘴角流出血, 膝盖弯折, 重重跪趴在地。 “师弟!”岑衍向来偏冷调的声音里带上一些焦急, 连忙催动灵力, 护在那些弟子的前面。 几个弟子感激的看向岑衍,声音嘶哑而颤抖的说道:“多谢岑师……” 话没有说完, 越发强势的威压又倾轧而来,弟子们喉管里还没有吐出来的一口气,又生生的被压回去,五脏六腑宛如被利器搅和,大大吐出一口鲜血。 岑衍脸色惊变,连忙抬头看去,守山大阵外,几个宗门的人也已经半跪在地,调动着灵力,拼命抵抗着威压。 而在不远处,清虚宗上百人降落在山脚处,一百弟子整整齐齐排列站立。在他们前方是一个一身黑衣,俊美无俦的青年,年岁看着与岑衍差不多大,浑身气质凛然,宛如一柄利剑。 青年锋利的眉紧皱,脸色发白,看起来与众人一样,被威压压迫得苦不堪言。 察觉到岑衍的注视,青年撩起眼皮看过来,目光在岑衍身上转一圈,下颌微扬,眼神里带着挑衅。 第55章 南行野。 岑衍对仙门百家之事,还是了解一些,很快认出青年的身份,修真界年轻一辈中名声最鼎盛的天才,传闻天赋与他不相上下。 岑衍常听人将他与南行野作比较,只是从未见过这位天才,今日一见,天赋确实很好,修为都快压他一头。 清虚宗前来是帮忙,不能起冲突,岑衍勉强承受着威压,朝南行野微一颔首,以示回应,便将视线转向南行野前方的高大男人。 只是,他尚未看清男人的面目,男人微瞥过轮廓凌厉的眼,一股更强横的威压,逼向他的胸口,岑衍体内的血气骤然凝滞,与他护着的几个弟子一样,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岑师弟!”裴战、徐子阳两人神色齐齐一变,然而,他们全都被威压压制着,无一人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岑衍被威压压迫到半跪在地。 这便是大乘期吗? 如此的可怕,仅仅是威压震慑,就能让人完全不能反抗,弹指之间夺人性命不在话下。 岑衍紧咬着牙关,声音有些虚浮的说道:“宗门内有不少没有修为的弟子,体质如同凡人,承受不住仙尊的威慑,还请仙尊高抬贵手。” 不知是话里哪两个字触动到男人,山脚周围的威压一刹那尽数收敛,尽管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沉重的压迫感,但已经不至于令人那么难受。 山脚下的众人,终于能够喘一口气。 几个宗的人再度惊愕住,要知道,仙尊以前从未听过谁的只言片语,也无人敢对仙尊说三道四,可岑衍竟然仅凭一句话,就让仙尊做出了让步?! 众人再一次认定,仙尊对岑衍的重视非同一般,隐隐之间,几个宗的人对青阳天宗一行人的态度都缓和不少。 “仙尊仁慈。”青阳的几人没有察觉到众人的转变,压下口中的血腥气,恭恭敬敬躬身对宁渊道谢。 宁渊却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身形极高,天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棱角分明的脸部晕开一片光影,没有温度的眼睛,掠过山脚的宗门,径直望向宗门之内的方向,划过一抹让人难以捕捉的波动。 空气之中,令人窒息的沉压感,又加重几分,但是无一人敢说话。 一片寂静之中,又有几个宗门的人到达山脚下。 岑衍抬眼望去,其中最前方的三波人最引人注目,他看向第一个宗门,对上一张柔和俊美的脸,气质如久经打磨的古玉,别有一番成熟男性的魅力。 在男人的后面,跟着十来个身着黄白服的弟子,低眉顺眼,神态很是敬重。 紧随其后到达的宗门,是几个秃头的寺僧。走在最前方的青年,身披袈裟,容颜出尘如谪仙,单手五指并拢,竖直在身前,虎口之处,坠吊着一串深棕色的檀珠,檀珠饱满圆润,表面光滑到能反射日光,可见常常被盘动。 在寺僧们后面是三个人,两个托着长锦盒、一身药童装扮的弟子,一个容色妖异,俊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的年轻男子。男子唇色苍白,浑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 在三波人后面,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宗门派遣而来的人,几波人一前一后走近,在感受到空气中的压迫之时,神情都微变,眼底的讶异,与之前到的几个宗门的人,如出一辙。 仙尊怎么会到的如此之快? 宁渊四周的气势实在太摄人,令人无法靠近,一些想与宁渊攀关系的人,不得不歇下念头。 贺庭深沉的眼眸微眯,不着痕迹看向岑衍,主动走过去:“这位想必就是天资一绝的岑衍岑道友?” 他说话时,嘴角轻轻上扬,却不带一丝热络的笑意:“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风采过人,无人能比。” “贺门主过奖。”岑衍微躬身,向贺庭行礼,又看向他后面的两波人,一一行礼:“云圣子,荆谷主。” 云檀原本低垂着眼脸,闻言,头颅未动,微抬起眼皮,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幽沉眸子,声如梵音般,无悲无喜,礼节性的回应:“岑道友。” 荆珩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视线没有遮掩的在岑衍脸上转一圈,语气里的幽冷之气,令人不寒而栗:“岑道友。” 简单寒暄几句,徐子阳提高音量,步入正题:“青阳邀请诸位的目的,想必都已知晓,大恩不言谢,若是此次青阳能度过难关,日后诸位有用得上青阳的地方,青阳上下必当义不容辞!” “修真界的仙门本是一家,何需这般客气。”贺庭眼里含着三分疏离,七分礼貌的笑。 不愧是做情报买卖之人,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口,仿若近百年来众仙门之间的争夺,不存在一般。 不过,到底不是在自个儿的地盘,不能太放肆,在场的人都很默契地没有点破。 徐子阳笑意盈盈,很自然的应承下来:“贺门主说的是。既如此,青阳有个不情之请,一会儿守山大阵破开,攀附在阵上的煞气,没有附着之物会四处乱窜,恳请诸位能出手,封锁住煞气。” 在场的众仙门,无一人应话。 邪煞之气能吞噬一切,品阶再高的法宝,最后都逃不过被侵蚀的命运。如今修真界修行资源紧缺,各仙门里的法器本就不多,谁会愿意白白为别的宗门浪费一个? 这些人说得好听是来支援,实则根本没多少人打算出力。 山脚下的气氛,一时有些僵滞。 岑衍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恳求众人帮忙,一道裹挟着强大灵力的冷沉嗓音,没有起伏的响起:“煞气交给本尊。” 仙尊要亲自出手?! 众仙门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南行野都忍不住诧异,仙尊竟重视岑衍至这般地步? 岑衍完全不晓众人的想法,他身体弯躬,隔着大阵郑重的向宁渊行了个大礼:“多谢仙尊!” 言罢,岑衍不再耽误时间,传音给连慈、鹤鸣,同时调转体内的灵力,攻击守山大阵。 守山大阵是上品阶的阵法,青阳花费很大代价才求来,强行破开大阵并没那么容易。 近乎两个时辰,岑衍几人体内的灵力眼看要全部耗空,大阵总算传来剧烈震颤,所有人都听到一阵很响的碎裂之声,似湖面的浮冰破碎,咔咔咔的响彻整个青阳天宗,山脚之下亦能听得清清楚楚。 守山大阵,破了。 而几乎是在大阵破开的同时,宁渊高大的身影便消失在众人眼前,闪电般出现在后山。 他如履平地,凌空而立,恍若神明临世,骨节分明的手微抬,从后山逃窜而出的煞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网住,不论如何东撞西撞都无法逃脱。 成了。 山脚下的岑衍,远远瞧见这一幕,重重舒出一口气,他发白着脸,有礼地请仙门的众人进宗门,商讨后续事宜。 徐子阳、裴战在前面引路,等所有人都上了山,岑衍扶起几个受伤的弟子,正要安抚他们几句,一道强壮的身影从山上跌跌撞撞向他跑过来:“岑师兄!” 岑衍回过头,眼帘之中,映入一张焦急不安的黝黑脸孔,云志气息凌乱,手掌、膝盖都在丝丝冒着血。 “云志?”岑衍眼中闪过一缕疑惑:“你怎么受伤了?” 云志却恍若没有听见岑衍的问话一般,他一路狂奔,呼吸急促,说话断断续续:“楚公子……岑师兄,求你去……救救楚公子。” 楚容? 解除婚约一事,他没有告知任何人,楚容能出什么事?岑衍并没有将云志的话放在心上:“云志,楚容之事,莫要来找我。” 他已经与楚容没有任何关系,反而是仙门百家都去往前殿,他需要尽快赶过去商议正事。 等事情忙完,他再送楚容出宗门。 “师兄,求求你去救救楚公子!公子他被大师兄囚在房中,还设下禁制,不让任何人靠近。” 徐子阳是金丹期,他设下的禁制,至少要金丹期修为才能打开。 而青阳天宗除徐子阳外,只有五人是金丹期,连宗主、鹤长老、裴师兄都不可能救楚公子,唯有岑师兄,是公子的未婚伴侣,能够救公子。 云志噗通跪在地上,拉住岑衍的衣摆,苦苦哀求:“师兄,只有你能救楚公子,求你,救救他!” 大师兄囚‖禁楚容? 云志简直越说越荒谬,大师兄一向对楚容以礼相待,即便以前楚容常针对大师兄,师兄也从未冷过脸,师兄怎么可能对楚容下手? 岑衍脸色微沉,正想呵斥云志胡言乱语,不经意看到云志狼狈的模样,想起初见云志之时的场景,到嘴边的话一顿。 “罢了。”岑衍抽出他的本命灵剑,递给云志:“我不知楚容在搞什么名堂,这是我的本命灵剑,能一剑破开元婴期之下的所有禁制,你暂且拿去吧。” “多谢岑师兄!”云志面上露出喜色,抖着手接过灵剑,又向岑衍磕两个头,抱紧灵剑急急忙忙的往回狂奔。 岑衍眉头微皱,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困惑,云志什么时候与楚容有了来往? 第56章 不过,眼下宗门的事要紧,岑衍收回思绪,带着几个弟子去往前殿。 - 雾凇居。 云志气喘吁吁在徐子阳的房门前停下,内门与山脚离得很远,他来回跑,胸膛剧烈起伏,流出一身的汗,嗓子眼干的快要冒烟。 他却不管不顾,艰涩的吞下一口唾沫,润润喉咙,低声对着门内说道:“公子,等等我,我立即来救你。” 云志急促喘着气,拔出剑鞘中的灵剑,朝着房门用力劈下! 砰——! 剑刃劈到什么无形的屏障,发出响亮的声响。 一门之隔,楚容奄奄一息蜷在榻上,浑身沁出汗水,将外衣浸润出一块块湿痕,乌黑发丝凌乱扑散在榻上,几缕滑落脖颈,被颈侧的汗浸湿,蜿蜒地贴在雪白的肌肤上。 体内愈演愈烈的疼痛,狂风暴雨一般跳跃上神经,像是千万根细针扎进骨肉里,楚容被折磨一天一夜的神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听到外面的动静,楚容沁着汗的眼皮猛然一颤,惊慌的蜷缩起四肢,往床榻里面挪动,汗涔涔玉白的手指颤抖不止,指甲陷入肉里。 是谁? 是徐子阳吗? 房中被设下禁制,似乎也只有徐子阳能够进来。 楚容浑身烫的快要烧起来,脑袋也被持续的热度蒸腾,越来越难以保持清醒。 不。 不可以被药物控制! 楚容连忙紧咬住唇瓣,将殷红的唇肉咬出血迹,利用疼痛刺‖激混乱的神经,拉回些许的理智。 滚! 他紧闭着眼,眼睫被沁出的汗水浸湿,湿漉漉垂下,修长的身子抵在床榻最里端,退无可退。 被封言决封住,不能说话,他面具下的唇瓣只能无声的开开合合,来来回回的重复。 滚开! 别碰我! “公子?!”开门声响起,云志进入房中,看到榻上狼狈不堪的身影,表情大变,连忙将手中的剑丢开,焦急的冲向床榻。 这声音……不是徐子阳。 楚容微微一愣,纤长浓密的睫羽缓缓向上掀起,费力的抬起眼睛,眼中蒙满水雾,眼尾殷红似揉开的花汁,眼神如丝,勾人心魄。 云志的呼吸骤然凝滞,脚步一下子停下,失神的愣在原地,心跳急剧加快,好似要跳出胸膛,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楚容瞳眸涣散着,眼前模糊成一片,根本看不到云志的异常,他迷蒙的看着榻前的人,好一会儿才辨认出熟悉的轮廓。 是云志。 楚容紧绷的心弦一松,本能的向云志伸出手,白皙莹润的掌心上,布满掐出来的密密麻麻月牙伤痕,看得人心惊不已。 云志回过神来,惊慌失措的扑到榻边:“公子,你的手……” 大师兄究竟对公子做了什么,公子的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楚容的神智糊成一团,压根听不清云志的话,求生欲催使着他,抓住云志的袖子,不停指向门外。 云志顺着看向门外,明白过来楚容的意思:“公子要出去?” 楚容不能说话,只能凭借残剩的最后一点理智,微点一下头。 楚容的模样一看便不对劲,云志不敢多耽误,轻声在楚容耳边道一声“得罪”,便握紧双拳,张开汗湿的古铜色结实手臂,将楚容从榻上抱起来。 楚容下意识挣扎,拒绝让人靠近他,柔韧高热手臂擦过云志肌肉紧实的胸膛,盈散开一股沁着潮热气的幽兰花香。 “公子。”云志健壮的身躯顿时绷得像一块石头,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托着楚容的手臂,青筋根根暴突而出,却没有用力伤到怀里的人。 他喉结滚动,嗓子沙哑的快说不出话,一句话要停顿好几次,舌尖在齿间笨拙地打转:“我只是想……想带公子出去,我不会伤害你。” 楚容迷迷糊糊中听了个大概,掐紧手心,又掐出几个血迹斑斑的月牙,虚软的靠在云志的胸口,没再挣扎。 云雾般的发丝拂落衣襟,长长的衣摆垂下,似盛开的昙花。 云志不敢再多看,强行抑制住心中难以言喻的躁动,稳稳抱着怀里的人,冲出雾凇居:“公子是要去找岑师兄吗?我知道他在……” 袖子上传来轻轻的拉扯感,云志低下头,却见楚容微不可察的摇头,指向与去前殿相反的方向——后山。 近一日一夜的时间,楚容虽不怎么灵醒,但是也足够他断断续续回忆起原文的一些内容。 《天逍录》是爽文流,主要围绕岑衍的事业、爱情双线进行,里面提到的药物不多,而结合他身上的表现,楚容很快猜出徐子阳对他用的是什么药。 春意缠。 合欢宗的一种春‖药,药性很强,若是一直拖着不疏解,腰腹会疼痛难忍。 与寻常欢药不同之处,在于春意缠不能泡冷水缓解,冷水只会让药力变得越强,而是要反其道而行之,浸泡热水才能缓压药性。 而在后山里,就有一汪温泉。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4章 - 公子要去后山? 云志黝黑端正的脸孔上, 露出一些疑惑,还是听从楚容的指示,调转方向,稳稳抱着他去往后山。 后山林木葱郁, 枝叶横斜, 云志左看右看, 只能看到一汪汩汩冒着水泡的温泉, 水面烟雾袅袅,将周遭一片都蒸腾出几分潮热之气。 “公子?”云志低下头, 小声的询问:“再往哪里走?” 里面已经无路可走。 楚容头靠在云志的胸膛,湿漉的长睫紧闭着,腰腹中似被插入无数的刀片, 刮得五脏六腑都好似在痛。 云志的声音云雾一般传进他的耳中,他听得很不真切,眼睫如孱弱的蝶翼颤动,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迷蒙地看向四周。 在看到热气弥漫的温泉, 他抓住云志衣袖的手指微动, 用上最后一点儿力气, 很轻的拉了一下云志的衣袖。 云志立即明白楚容的意思, 公子要进入温泉? 云志不知楚容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还是抱着他走向温泉, 小心翼翼的将他放进温泉之中。 温热的山泉水, 浸泡着他古铜色的手臂, 将衣袖浸湿, 他却似完全没有感觉,垂低下头, 小心地看着怀里的人。 水波动荡,浸漫到楚容的胸口,他汗湿的衣裳,一下子被温泉水浸透,湿漉漉的贴着他白皙的皮肤,衣裳遮掩下的劲瘦腰肢,顿时勾勒出清晰诱人的弧度。 轰的一声,云志全身血液都冲上头顶,脸颊、耳根烫得吓人。 他慌慌张张从水中收回手,背转过身去,高壮的身躯愈发僵硬得像块石头,滴着水的手掌无措的抓着衣摆,将衣衫抓住一个湿手印,大着舌头,语无伦次道:“公、公子,可还需要我做什么?” 热水漫上滚烫的肌肤,身体里好似要灼烧起来的热度,终于微微减退,但是腰腹里的疼痛,却是越发的明显。 楚容蹙紧眉,紧咬下唇,唇上又流下一缕鲜红血迹,蜷缩起四肢,手臂紧紧交错环抱,将手臂的衣襟抓得皱皱巴巴,领口的衣襟受到拉扯,从两侧散开,露出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肤。 楚容没办法说话,只能很慢的摇一下头,仅剩的一点儿神智压制着药性,本能的抗拒着所有人的靠近。 乌黑的发丝在他的身周披散开,随着他的动作在水波中晃动,似一朵朵盛放的墨莲。 云志背对着温泉,没看到楚容摇头,等候片刻,没听到楚容的指示,以为楚容暂且不需要他做什么,便结结巴巴开口道:“那公子稍等我片刻,我去将灵剑还给岑师兄,再、再为公子拿一身干净衣裳来。” 话落,云志僵着身,同手同脚的离开后山。 楚容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脚步声走远,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略微放松下来,他沾着温泉水的玉白手指,颤颤巍巍的抬起,摘去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他的额尖、脸庞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疼得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却被咬得殷红,唇肉上伤痕斑斑,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热。 还是很热。 又热又痛。 楚容水雾弥漫的眼眸闭上,用一根手指勾住面具,身子往后仰,让温泉水蔓延到脖颈,将整个人浸泡进温泉之中,扬起的汗津津的脸庞,在后山交错的光影下,美得像是在发光。 - 云志回到雾凇居,捡起地上的灵剑,收回剑鞘之中,拿起灵剑去往前殿。 仙门百家之人聚集在前殿,等着宁渊归来商讨邪煞之气一事,偶尔互相间交谈两句。 云志只在青阳天宗外门待过,对修真界的仙门并不熟悉,看着前殿一群气度不凡的人,不敢上前去打扰,只能抱着剑不断往岑衍的方向张望。 岑衍四周围着好几个人,余光不经意瞥到殿外来回徘徊的熟悉身影,略带歉意的向面前几人说道:“门中弟子找我有事,贺门主、南道友,云圣子、荆谷主,我去去就来。” 第57章 南行野抬起眼皮,态度很干脆利落:“请便。” “请便。”贺庭笑容温和,与徐子阳的温润如玉不同,他只是表面看着温文,实则锋芒内敛,眼中一点儿笑意都无。 荆珩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苍白的唇微勾,幽冷之气扑面而来。 云檀单手竖在胸前,微低头,对岑衍作一个佛礼:“岑道友,请自便。” 岑衍微躬身回他一礼,朝殿门口走去。 “云志。”岑衍压低声音唤道。 云志忙走向岑衍,双手捧着灵剑,恭敬的奉还:“多谢岑师兄赐剑救公子。” 岑衍还是不相信云志的话,随手接过灵剑,却在下一刻,他的身体咻地一僵——灵剑有使用过的痕迹,且上面残留着一丝金丹期的气息。 楚容真出事了? 云志所言,难不成是真的? 不。 不可能。 他与楚容解除婚约一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即便是顾虑到他日后的修行,大师兄也不可能对楚容动手。 岑衍依旧不太相信,但是心里却不可避免的产生一丝动摇,他握紧灵剑,好一会儿才低声淡淡道:“你去转告楚容一声,两个时辰之后,到前殿来找我。” 有仙尊封锁煞气,煞气暂时不能作乱,后续只需要商定如何处置,这个问题很难办,一时半会儿无法下决断,还不如先将楚容送出宗门,也算是为三年多的孽缘,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岑衍的话,云志岂敢不听?云志躬身领命,急匆匆离开前殿。 岑衍按下心里的思绪,翻转手腕,将灵剑收回,走回南行野几人面前。 南行野将岑衍的动作尽收眼底,眼角瞥向走远的云志,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岑道友倒是出人意料的平易近人,本命灵剑居然也能借给他人使用。” 在清虚宗,可没有人敢碰他的剑。 对于来帮青阳天宗的人,岑衍还是很客气,他耐心解释道:“也不算是借给外人,毕竟真正需要用剑之人,严格来说,算是青阳的客人。” 他与楚容的婚约已经解除,此事便属于完全揭过去,岑衍不想再与楚容沾上关系,委婉的换了个意思表达。 但贺庭是何许人也?天机门门主,掌握着三界近乎百分之九十的准确情报。 三十年前岑衍在修真界出名之后,天机门调查过岑衍,关于岑衍的信息,贺庭知道的不少。 贺庭深邃锐利的眸子里闪出一抹异样的神采,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字一顿吐出一句话:“客人?不是未婚夫吗?” 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岑衍三年多前与凡人缔结婚约一事,不少宗门都知道,只是,并未有人当一回事。 毕竟,一个修士,一个凡人,天差地别,怎么看都不可能长久。 岑衍微皱眉,声音冷下两度:“贺门主调查我?” “岑道友莫要误会。”贺庭笑着摆手,语气却很是轻描淡写:“只是天机门网罗三界情报,总喜欢什么都收集一些,但是岑道友放心,天机阁有严厉的规定,绝不会随意泄露任何的情报。” 倒也是,天机门本就是做情报买卖,只要有人需要,什么情报都能贩卖,三界里很少有事能躲过天机门的耳目。 岑衍清雅的脸庞,神色微缓,他不欲在婚约一事多谈,正准备随意找个由头转开话题,南行野皱紧英挺的眉,问道:“什么未婚夫?” 南行野前几年在闭关,对外界有些事,并不知晓。 荆珩苍白的唇张开,声线幽冷:“你有未婚夫?” 云隐谷是清幽之所,荆珩以前从未关注过岑衍,因而他也不知。 云檀古镜般无波澜的眼睛,也向岑衍看过来,渡法寺是佛门,鲜少关注凡尘俗事,他同样不知。 话以至此,岑衍避无可避,只能简单将他与楚容定下婚约一事的来龙去脉讲述出来。 “一介凡人,居然能救回修士一命,这楚公子的医术,倒是不简单。”荆珩听完,第一个开口说道,至少比他在人间遇到的那些草包大夫医术高明。 贺庭也有些惊讶,三年多前得知岑衍与凡人缔结婚约,他未曾关注过楚容,毕竟凡人身上值得他看重的价值,实在是少得可怜。 他倒是没料到,楚容还有这等本事。 云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很浅的讶异,如蜻蜓点水,很快消失无踪。 倒是南行野很不屑一顾的嗤笑一声,岑衍的天资与他不相上下,是天生的修行苗子,怎能被凡情俗爱束缚?楚容再优秀,也配不上岑衍。 岑衍也承认楚容医术不错,只是在人品方面……想到四个月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他眼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装腔作势。” 欺骗他三年,以他的名义,做下种种恶事,毫无悔改之意,实在是令人心寒。 四人的修为与岑衍不相上下,很敏锐的捕捉到岑衍眼里的情绪,岑衍不喜楚容? 为何? 有救命之恩在前,怎么也不该会生出如此深刻的厌恶。 不等南行野四人想出缘由,徐子阳从不远处走过来,含笑着向几人见礼,温声问道:“在聊什么呢,这般投入?” 贺庭似笑非笑,声调里含着几分调侃道:“聊一些岑道友的往事。” 他话语微微一顿,口吻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只是,岑道友貌似并不是很乐意提起。说来,也是我一时失礼,非要提道友的未婚夫。” 徐子阳唇边弯起的弧度微不可察的一敛,下一刻,又恢复如常,笑着睨向岑衍:“哦?说什么了?” 大师兄怎么也来打趣他? 岑衍心里有些无奈,不过,有一事他确实想问徐子阳:“师兄,能否移步一叙,有些事我想问问你。” 徐子阳微挑起眉,向南行野四人微一颔首,示意失陪片刻,与岑衍移步到几步之外。 “师弟你说。”徐子阳面庞清隽,如玉温润,令人倍感亲近。 岑衍到嘴边的话,顿时有些发堵,怎么看师兄都不像是会做出囚‖禁楚容,这种荒唐的事情来。 岑衍犹豫一会儿,眼神飘忽的看向地面,面上神情扭捏的问道:“师兄你是不是……将楚容囚起来,还设下禁制,不让人靠近?” 途径过两人身边的裴战,步子骤然停顿,一双鎏金眼瞳猛地看向徐子阳。 徐子阳没注意到他,唇角的笑明显僵住,寸寸皲裂,脸色阴沉如水,笼罩着从未有过的冷意。 在岑衍看过来之际,徐子阳将所有神色收敛,剑眉微皱,作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是谁在胡言乱语?我与楚容虽同住雾凇居,但鲜有来往,这番流言未免太过荒诞。” 岑衍松出一口气,他就知道,师兄绝不会做这种事,灵剑上金丹期的气息,应是属于别的什么人。 岑衍完全没发现徐子阳的异样,将云志借剑一事一五一十说出:“可能又是楚容在耍什么手段,想要污蔑师兄。” 楚容真是无可救药,连临走之前,都不安分。 禁制已经解开? 徐子阳脸上表情不变,负在背后的手,攥紧成拳,幽深的黑眸藏着暗涌,寒霜遍布:“有可能,他不是一向看我不顺眼么。” “大师兄,抱歉,是我连累你。”岑衍面上流露出几分歉意,若非是他带楚容回宗门,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与你无关。”徐子阳勾起嘴角,俊美面孔上重露出温和的笑,细语安抚岑衍:“岑师弟不必自责。我忽然想起来,宗主有事找我,师弟,我先走一步。” 岑衍没有多想,目送徐子阳飞快离开前殿,转过身往回走。 裴战收回视线,微微眯眼,几乎没有犹豫,快步跟上徐子阳。 岑衍几步走回南行野四人中,还未来得及开口,连慈、鹤鸣从正殿中走出来,岑衍立时微微一愣。 宗主在正殿里,大师兄怎么去殿外找宗主? 岑衍眉头微皱,立刻去往殿外,想追回徐子阳。 贺庭偏头看岑衍一眼,眼中兴味闪烁:“马上要商讨煞气一事,岑道友这是要去哪里?” 能惊动宁渊仙尊纡尊降贵帮忙,贺庭对岑衍有几分感兴趣,他弯唇一笑,抬步跟上岑衍,去一探究竟。 南行野也看到了岑衍的举动,没有一丝迟疑,动身跟到岑衍的后面。 荆珩几乎是与南行野同时行动,跟着岑衍离开前殿。 唯有云檀轻念一声“阿弥陀佛”,看着几人离去,站在原地没有动。 与此同时。 高空之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履平地一般向前殿行来,男人五官长得近乎完美,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注意到几道身影陆陆续续从前殿蹿出,直奔向内门的方向,男人步履不着痕迹的一顿。 他犹如千年冰封的眼眸,在看到几人行进的路径尽头处,那偌大的清幽庭院,周身的威压陡然一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如同化为实质,让人止不住心惊肉跳。 第58章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5章 - 徐子阳直奔回雾凇居, 看到空荡荡的房间,脸色骤变,眉骨下压,眼神阴沉, 温和如玉的气质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之前强行破开守山大阵, 体内的灵力消耗太多, 所剩无几, 无法展开神识大规模探查,便手动一间房一间房找。 但找遍整个雾凇居, 却都没见到半个人影。 楚容身中春意缠,近一日一夜过去,药性恐怕已完全融入他的血脉里, 仅是腹内的疼痛都能让他寸步难行,他能去哪里? 等等! 徐子阳的脑海里,忽的划过一道灵光,他记得, 他从合欢宗弟子手中夺得这欢药之时, 那弟子交待过, 春意缠与寻常春‖药不同, 要想缓压药力, 不能浸泡冷水, 而是要行反道, 用热水压制。 而离雾凇居最近, 还有热水之处, 便只有后山的天然温泉。 楚容本就会一些医术, 知道怎么压制春意缠的药力,也不奇怪。 徐子阳下颌线绷得死紧, 猛地扭转身,直冲向后山。 隐在廊道阴影下的裴战,鎏金的眼眸微眯,悄无声息紧跟上徐子阳。 岑衍一行人追上来之时,正好看到两道高大身影一前一后,飞快从雾凇居出来,往与前殿的反方向而去。 岑衍一眼认出跟在徐子阳后面的人影,裴战怎么也在? 岑衍住在雾凇居三十年,自是熟悉周遭的地形,两人所去的方向,分明是后山。 这个时候,两位师兄去后山做什么? 岑衍好看的眉微蹙,心中的谜团越滚越大,犹豫片刻,还是悄然快步跟上去。 贺庭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儿的笑,眼中的兴致愈发浓厚,没有犹豫地跟上岑衍。 南行野、荆珩的身形也没有一丝停顿,继续跟在岑衍后面。 - 通往后山的路弯折却不崎岖,徐子阳知道山里面有一汪天然活温泉,但是从没有来过。 他沿着路径,一路往里,走出五十来步,看到前方出现一道健壮的身影,膝盖磨破,一边衣袖浸透水,完全湿透,手里小心捧着一套干净的青绿纱衣。 不是云志,又是谁? 云志手中的衣裳,样式、颜色都很是眼熟,徐子阳之前见楚容穿过几次,这衣裳云志要给谁送去,答案呼之欲出。 徐子阳单手负在身后,指节一点点握紧,面上无一丝表情,嗓音却听着温和,与寻常无异:“云志。” 云志下意识回过头,还没看清叫住他的人是谁,一直大掌按住他的肩膀,下一刻,他全身僵滞,一动不能动。 定身术! 云志愕然的瞪大眼睛,看着站在他后面的缓缓走出来,一寸寸抬起头,露出一张清隽俊美的脸庞,神色阴翳,眼中压抑着令人心惊的怒火。 大、大师兄?! 大师兄不是一直在前殿吗,怎么会在这里? 云志瞳孔震颤,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子阳拿过他手中的衣裳,两指并拢,点在他的侧颈,他一下子再说不出话。 定身术、封言决都是简单的术决,这点儿灵力,徐子阳还是有的。 “这衣裳,还是我替你送吧。”徐子阳收回手,曲指抚着掌中轻薄细腻的纱衣,语气没有一丝变化,平静到让人头皮发麻。 不! 不可以让大师兄进去,公子还在里面! 云志心急如焚,嘴巴来来回回的动,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能任由徐子阳将他推进树丛之中,木桩一般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徐子阳拿着衣裳,往后山的深处走去。 落在徐子阳后一步的裴战,将徐子阳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微侧眸看了一眼树丛里的云志,并未做理会,再度跟上徐子阳。 前方,徐子阳又走出五十来步,几缕带着湿气的空气,扑到他的脸上,在皮肤上留下些许潮意。 这是……从温泉里飘出的水汽。 徐子阳高大的身形微顿,压抑一路的阴戾之气汹涌而出,充斥满胸腔,呵,侥幸逃出来又怎么样,不还是被他找到了么? 徐子阳改变主意了,他没有耐心再等着楚容来求他,等他抓到楚容,他要让楚容立刻顺从他。 反正楚容不过是个凡人,在修士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就算将其囚‖禁一辈子,又能拿他如何呢? 脑中不可言说的念头一个个冒出,徐子阳眼眸幽深,眸光暗沉到极点,紧攥住手中的纱衣,朝着水汽飘来的方向,一步步的逼近。 越是往前,迎面飘来的水汽越多,隐约之间,还能听到温泉水从山上流淌而下的流动声。 忽的,哗啦—— 有什么破水而出,水面荡开激烈的纹波。 徐子阳心口重重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跨过温泉池边一圈半人高的树丛,抬头朝温泉池中看去,低沉喑哑的开口:“楚容,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这一次,别怪我……” 徐子阳呼吸一窒,后面的话在看到池中之人之时,戛然而止。 温泉池水波纹荡漾,袅袅水汽笼罩水面,池中的男子半蜷着颀长的身子,半副身体浸泡在温泉水中,衣裳凌乱的半褪到肩膀,里外全部湿透,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 领口大敞着,胸前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两侧垂落而下的湿发,也不断地滴着水,发梢逶迤在胸前,发上的水顺着滑落,在肌肤上滑过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 池中人略微低着头,卷翘的长睫亦是湿的,往下低垂着,弧度惊人。 侧脸掩在湿发后面,只露出一点儿白皙姣好的下颌,但仅是这一点儿简单的侧脸轮廓,就已足以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臂半环在腰腹前,玉白手指沾着透明的水渍,指尖轻勾着一张悚目骇人的面具,面具正面浮在水面上,嘴角的两根尖利长牙,宛如恶鬼大张的獠牙。 这面具不是……? 徐子阳的视线陡然凝住,不等他再细看,池中人听到动静,浓密的眼睫扇动,坠下一滴晶莹水珠,微偏过头,朝他看了过来。 脸色苍白,湿润的鬓发散乱黏在颊边,脸庞瑰艳昳丽,近乎妖异,眼尾薄红,眼角微微上挑,边缘晕染着一抹很艳丽的殷红,眼瞳里蒙着水雾,潋滟而迷离。 鼻梁高挺,唇瓣殷红如血,遍布斑斑齿痕,有好几道都咬得很用力,已经破开皮,露出艳红的唇肉。 池中人似是不太舒服,唇不自觉的微张,口鼻中发出细弱的难耐喘息,似极水中之妖,浑身都透着惊心动魄的勾人气息。 徐子阳瞳孔紧缩,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雕塑一般停滞在池边,手中的纱衣从指尖滑落,轻飘飘的落到地面的草地上。 但他却毫无反应,双眼失神的望着前方,体内血液沸腾翻涌,令灵魂都战栗的惊艳,从脊梁骨直蹿到头顶,蔓延至整片头皮,让他浑身都止不住的发麻、发颤。 全然没察觉到,后面快速靠近而来的几道高大身影。 裴战只落后徐子阳一步,几乎是同时到达。修行之人五识敏锐,池边的雾气根本遮挡不住他的视野,池中人看过来之际,他也将对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裴战鎏金的眼瞳猛地睁大,也如徐子阳一般,痴愣地望着水中的人,怎么都转移不开视线。 两道高大的身影,站立在温泉池边,像是两尊守门神。 岑衍几人很快也来到温泉池附近。岑衍见两人半天不动,仿佛被什么攫取走心神,心里的疑惑愈发浓厚,偏头好奇的顺着看过去。 下一刻,他呼吸凝滞,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在岑衍身边的三个男人,南行野脸上的嘲弄不屑,一刹那僵住,直愣愣地看着池中之人。 贺庭俊美脸孔上的笑容,缓缓地收敛起来,手掌死死紧握,紧盯着池中的人,呼吸又粗又沉。 荆珩幽冷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池中的人,周身让人寒栗的气息,也似被冻结一般。 这人,是谁? 春意缠的药性,已经完全融入楚容的身体中,温泉的热水虽能缓压下一些药性,让他不至于被体内的热度蒙蔽理智,但是腰腹里的疼痛,却随着时间推移,不减反增。 楚容疼到太阳穴突突的跳,头脑都有些发胀,神智似被塞进密闭的玻璃容器中,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有些遥远失真。 池边的几个男人,在他的眼中只是几条模糊的影子,他睁着水雾弥漫的眼睛辨认好一会儿,才认出是人。 徐子阳、裴战、岑衍……后面三个人,楚容没见过,并不认识,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猜。 但仅仅是徐子阳一个人,就足够让楚容心头警铃大作。 他修长柔韧的身体本能绷直,如同拉满的弓弦,手指蜷缩,抓紧手中的面具,红艳的唇瓣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是堵住的,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楚容鸦羽似的睫,惊慌的颤动,蹙着眉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在水中戒备的往后退。 第59章 只是他哪里还有力气? 他无力的动了一下四肢,便虚弱的停了下来,微垂下头,急促的喘息,动作间激起的水波在他四周一圈圈荡开,水下半遮半掩的劲瘦腰肢,显得愈发动人心弦。 这一番徒劳无功的挣扎,反倒弄得池边的几个男人气息紊乱,眼神发直,喉咙里泛出一阵阵干燥的渴,神智愈发昏聩。 连一心修行、向来心无旁骛的岑衍,身体都不自禁的有一些发热,他脖颈上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脚下不受控制的一动,想要靠近温泉池中的人。 一股极为庞大而强势的威压,忽然遮天盖日般笼罩住整个后山。 四周的空气仿若在一瞬之间剥离,窒息的感觉迅速从外往里弥漫,顷刻,岑衍几人便感觉脖颈被无形的束缚紧紧缠绕,脸色发紫,呼吸变得困难。 如此恐怖的威压,三界仅有一人能做到。 “仙……”岑衍嘴巴微动,然而,刚艰难的说出一个字,似顾虑到什么,骇人的威压就消弭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岑衍几人手捂住脖子,痛苦的弯下膝盖,半跪在地上,狼狈的喘气。 他们是修士,尚且承受不住,楚容是凡人,又哪里受得住这般强大的威压?遑论他此刻,还痛到理智都不清醒。 这股威压即便只是出现很短暂的时间,依旧让楚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支撑不住的倒向温泉。 眼看着他将要坠入水中,一道极高大的身影,闪电般出现在他的身侧,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一手揽住他的腰肢,一手扶着他的后颈,将他揽入宽阔的怀中,不余一丝缝隙。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6章 - 后山之中, 树枝纵横。 温泉从山上流淌而下,咕噜噜汇入温泉之中,水面之上,烟雾袅袅升腾。 温泉池里, 全身湿透的男子, 被一双结实的长臂揽入怀里, 纤长双臂垂落, 玉白指尖勾着的面具脱落,漂浮在池水面上。 发白的脸抵在宽阔厚实的胸膛上, 湿漉的乌发披散肩背,透湿的紫色长袖垂下,衣裳上的水滴滴答答的滴进温泉之中, 在池面上荡开一圈圈的纹波。 抱着他的高大男人,胜雪的白衣沾染水渍,浸透一大片,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晕, 却似恍若未觉一般, 没什么温度的大掌紧贴着怀中人柔韧的腰, 紧紧的将人拢在怀里。 力道大到意识昏沉的楚容, 都感觉到不舒服。 受药力影响, 楚容残存的理智本就少得可怜, 被宁渊的威压一震, 一下子消散去大半, 仅剩下一丝神智, 苦苦与药性对抗。 昏昏沉沉间, 感觉到有人抱住他,楚容鸦羽似的睫颤动, 无意识地微蹙姣好的眉尖,全身上下的神经紧绷到极点。 然而,他的身上已经没有力气,想动都动不了,腰腹里剧烈的疼痛,更是像一根根尖锐的钢针无情地刺入他的血肉里,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身体忍不住颤颤巍巍的发抖。 宁渊与楚容身体相贴,几乎是一瞬间便察觉到他的异样,手掌上的力道忙松开一些,低下头看向怀中人。 楚容侧脸靠着他的胸膛,额头密密麻麻地冒着豆大的汗珠,脸色一片惨白,但是周身的温度却很高。 伤痕斑斑的唇瓣微张着,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凌乱,双唇间溢出的气息都带着潮湿的热气,让人头昏脑涨。 宁渊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的僵住,呼吸微微一沉,深潭般的视线落在怀中人的唇瓣上。这些伤痕很像楚容发病时会弄出来的,但是他临走之前,楚容刚发过一次病,这不过过去几日,应不可能再发一次病才对。 很明显,楚容不对劲,而这症状,很像是中了什么药。 宁渊修行三百年,见多识广,心中很快有了猜测:春意缠。 合欢宗的欢药,据说没有人能熬过一日一夜,看楚容这番模样,中药时间怕是不短。 仙门百家之人,刚到青阳天宗不久,不太可能与楚容结怨,那么对楚容下手之人,很大的概率是宗内的人。 宁渊骨节分明的大手微颤,扶着楚容后颈的大手上移,小心捧起怀中人的脸,拇指缓缓地在楚容湿漉的脸颊上摩挲一下。 “对不起。”是他来得太晚,他明知道楚容在青阳天宗的处境很艰难,应该再快一些赶过来。 三百年来,做事从不会后悔的宁渊,心里头一次生出懊悔的感觉,他修长的指节寸寸绷紧,隐隐泛白。 岑衍几人喘顺过气,便听到这句话,齐齐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池中。 仙尊何时与这人……几人的视线移向宁渊的怀中,双眼又是一阵失神,让人战栗的惊艳,席卷所有感官。 宁渊没理会几人,当务之急,是要赶快帮楚容解除春意缠。 他重新将楚容搂紧,抱起人要飞出温泉,胸口的衣襟上,忽然传来很轻微、很轻微的摩擦感。 宁渊垂下眼,就见楚容无力、缓慢地摇头,唇瓣张张合合,似在说着什么,却没有一点儿声音发出来,昳丽得惊心动魄的眉眼间,尽是让人眼晕的惊惶不安。 走开! 不要碰他! 他都躲到后山,还是躲不过去吗? 封言决! 宁渊凌厉的眼睛冰封千里,指尖微动,一道灵力点在楚容的侧颈上。 脖颈上传来的触感,让楚容的身子又是一抖,不安、不甘、疼痛、惊怕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疯狂翻搅。 在楚容最后的一点儿神智,即将陷入岌岌可危的崩溃,耳畔传来一道有点低哑的珠玉般冷沉的声音:“是我。” 这声音…… 楚容脑中狂风骤雨般的负面情绪一滞,紧咬住下唇,浑浑噩噩的微抬起头。 他眸光潋滟,眼中蒙满水雾,只能看到一小半侧脸的轮廓,线条优美,如同精心雕刻般,棱角分明。 “前、辈?” 楚容瞳眸微颤,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咬住的下唇,唇瓣嗫喘着,声音微弱又带着迟疑,连身体里的疼痛,都被他忽略掉一些。 但仅是一两个瞬息,剧烈的疼痛又将楚容拉回负面漩涡之中,他难受的闭上眼,额头抵着男人宽厚的胸膛,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宁渊紧实的手臂收拢,将楚容又往怀里紧抱几分,没有起伏的声线,却格外令人安心:“有我在,不用怕,我带你走。” 楚容紧绷近一日一夜的神经,终于再也绷不住,啪——地一声断开,整个人深陷入迷离的沼泽之中。 宁渊冰冷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摩挲一圈,掐出清尘决,将楚容衣上、发上的水除去,抱起楚容跃出温泉,如履平地一般,凌空往后山外而去。 在经过岑衍的头顶之时,宁渊步履微顿,顷刻之间,在他的脚下,以他为中心,一股极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的压向地面。 几人回过神来,贺庭、南行野、荆珩立即调动体内的灵力抵抗,但还是在威压的压迫下,被逼着退出好几丈远。 岑衍、裴战、徐子阳体内没多少灵力,根本抵挡不住威压,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的四散飞离。 裴战、徐子阳重重摔在满是石子的地面上,岑衍摔进一片较远的树丛之中,清雅脸庞被树枝刮出一道血痕。 “咳!”三人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鲜血,形容狼狈不堪。 这一次,宁渊有意控制威压的范围,他怀里的楚容并没有受任何影响。 宁渊眼皮微垂,冷漠如来自雪山之巅的眼神,扫视岑衍、徐子阳、裴战一遍,语气里明明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毛骨悚然的恐怖之感,直令人不寒而栗,连空气都跟着变得冷凝:“这笔账,本尊一定会讨回来。” 言罢,宁渊没再看他们一眼,抱紧怀里的人离开后山,笼罩在后山中的威压,也随之渐渐散去。 贺庭呼出口气,卸去灵力,曲指抚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眼中里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南行野也没有说话,忍着喉管里翻涌的血气,锋利的眉微皱,目光交错着几分复杂。 仙尊怀里的男子,看着年岁不过二十多载,仙尊一百年前就已闭关,不曾出清虚宗一步,两人怎么会认识? 荆珩按住发疼的胸口,将口中的血腥咽下,望着空无一人的上空,本就苍白的唇色又白了几分。 裴战伤得比贺庭三人重,咳出口中的鲜血,高大的身形有些摇晃着站起来,不愧是大乘期,伤人连手都不用抬。 不过,裴战鎏金般的眼瞳张望向四周,不是说徐子阳囚‖禁了楚容吗?楚容人呢? 裴战眼睛危险的眯了下,神色阴沉地看向倒在不远处的徐子阳:“你把他藏在哪……” 话没有说完,树丛里传出一声岑衍的惊呼:“云志?!” 徐子阳发白的脸色微沉,手肘撑着地面坐起身来,幽深的眼睛冷冰冰的看向岑衍的方向。 岑衍一无所觉,拨开面前的树丛,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人,连忙上前去,将他搀扶起来:“云志,你怎么会在后山?” 第60章 云志黝黑的脸孔上,满是焦急、忧虑,嘴巴大张大合,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湿润的衣袖上沾满泥土。 这是? 岑衍看出他的不寻常,手掌在云志的肩膀上拍下,又伸出两指,点在他的颈侧:“云志,是谁对你施下的定身术?” 云志却似没听到他的问话一般,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出树丛,往温泉池边奔去:“公子……楚公子……” 看到空荡荡的温泉水面上漂浮着的面具,云志脸色大变,“扑通”一声扑进池水中,一把抓住面具,惊慌的来回翻动查看。 这是公子的面具! 公子呢? 云志闹出的动静这般大,贺庭几人想不注意到都难,当看清云志手中的面具,几人的表情皆是一变。 裴战强忍着伤痛,急忙冲到温泉池边:“这是楚容的面具,怎么会在这里?” 楚容真的在后山? 那他一路进入后山,怎么没有看见人? 楚容? 岑道友的凡人未婚夫? 贺庭是生意人,记忆力很好,他眼眸晦暗,语调不徐不疾,却在众人耳中炸开一个重磅:“可是这面具,方才一直在仙尊带走的那位公子手中。” 众人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画面,这面具……确实是被那男子用玉色般的指尖在勾着。 而且,裴战还回想起来,那男子身上穿的衣裳样式,也很是眼熟。 顿时,一个很荒诞、但又呼之欲出的答案,浮现在众人的心头:温泉中的男子,就是楚容! - 宁渊在青阳天宗待过四个月,对雾凇居周遭的地势了然于心。 他抱着楚容,轻车熟路回到雾凇居,用灵力震开门扉,几步走进房中,将楚容放到榻上。 房中的熏香还袅袅燃烧着,倒是空气里的兰花香散去很多,香气变得有些淡。 楚容仰面躺在榻上,干透的衣裳恢复轻薄,裹住他修长柔韧的身躯,云雾般的乌发铺散在身下。 他浓密的眼睫低垂,半遮住水光粼粼的眼睛,眼尾微微上翘,殷红如胭脂晕染,红唇微张,急促的呼喘出湿热的气息。 宁渊视线略向下瞥,就能看见他唇瓣上,咬破的斑斑伤痕下,显露出的鲜红唇肉。 宁渊眼中凝固的寒冰渐渐消散,攀上些许的热度,他骨节劲长的手掌张开,抚上楚容苍白的脸颊,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容容,春意缠的药性,拖得越久,对你身体的伤害越大。” 要是一直不解药性,药力的反噬甚至能将人活活疼死。 楚容中药的时间已然不短,加之,楚容体质特殊,不能向他身体中输入灵力,强行将药逼出来。 那么,便只有一个办法:让楚容将药性完全舒缓出来。 宁渊的拇指指腹抚上榻上人的唇瓣,凸出的喉结微微滚动,停顿一两息,继续说道:“相信我,让我帮你,好吗?” 离开温泉,楚容体内压制的药性卷土重来,比之前还要汹涌,药性已经彻底侵蚀他的理智,他的身上又痛又热,宁渊说了些什么,根本听不清楚,也无法理解。 他只听到一个好字,于是不自觉的张开嘴唇,溢出沁着幽兰香气的温热吐息,重复一遍:“……好。”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7章 - 后山深处中, 一片寂静。 温泉池边的几个高大男人,似几根木桩子一般,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脸上都是掩不住的震惊。 徐子阳坐在地上, 心脏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咚咚”声震耳欲聋,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没有看错, 面具确实是楚容的,池中的人就是楚容。 恶鬼般的面具下, 竟是那样的一张脸,怪不得,在秘境之中, 他想找医修给楚容看看脸,楚容会拒绝。 徐子阳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关节泛着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裴战鎏金的眼瞳紧缩着, 耳畔嗡喻作响, 大脑一片空白, 一时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刚刚那人是……楚容? 可是, 岑衍带楚容回宗门之时, 不是说楚容在大火之中容貌尽毁吗? 原来, 楚容的脸根本没有被烧毁。 裴战的胸膛剧烈起伏, 拉扯着胸口的伤, 嘴里泛出几丝血腥气, 但是他却毫无所觉一般, 心神荡漾,四肢百骸里都在震颤。 他准备龙鳞玉佩, 还真没有错,楚容合该被关进玄铁笼里。 裴战吞咽一下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岑衍,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楚容是岑衍的未婚夫,他闭关之前,经常见楚容纠缠岑衍,岑衍应该不可能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贺庭三人在前殿听岑衍提过楚容的事,想法与裴战差不多。 南行野呼吸沉重,目光沉沉的看向岑衍,冷玉般的面庞上,嘴角滑下的一缕鲜血,愈发衬得他俊美凛冽。 荆珩眼睫半敛,远远睨着岑衍,眼神昏暗不明,周身的幽冷气息,令人脊背发凉。 贺庭从袖中抽出一方丝绸软帕,慢条斯理擦去指上的血迹,似笑非笑的睨向岑衍,眸光深邃而幽远,让人难以捉摸:“岑道友,是不是该给贺某一个交代?” 他看得出来,仙尊方才是冲着岑衍三人而去。天机门是做生意的,他可不做亏本的买卖,白白被牵连受欺。 不如,让岑衍将楚容赔偿给他好了。 一个凡人未婚夫而已,看岑衍在前殿之时,言谈间的态度明显对楚容很是厌恶,将人送给他,岑衍不正好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贺庭眼神发暗,耸立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一股灼烫的热流涌遍他的全身,连指尖都兴奋得微微发麻、颤抖。 而且,似楚容这般的绝色,本就合该锁进天机阁的鎏金笼里。 面对着几人灼灼的注视,岑衍脸色有些发白,脑海里像是有无数道惊雷在炸响,将他的理智炸得七零八落。 楚容没有毁容? 不,不可能,若是没有毁容,楚容为何一直戴着面具? 难不成,楚容又在骗他? 什么庄子走水、面容在大火之中毁坏、身患难以医治的遗症,通通都是在骗他,只是为博取他的信任与同情,利用他进入宗门,谋取利益? 所以,楚容才会做下那么多恶事,杀掉三名宗门弟子,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不。 岑衍回想起四个月前,他曾目睹过楚容发病后的样子,不像是作假。 可是,如果楚容真的从一开始就在骗他,那么,装作发病故意让他瞧见也是轻而易举。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岑衍紧紧攥着拳,神情紧绷,思绪仿佛陷入一团乱麻,理不出一点头绪,识海里中心,光斑明明灭灭,发出耀眼的光芒。 盘踞在光斑上的紫雾,蛄蛹蠕动,疯狂吸取着光芒,原本只有一道缝隙的光斑,又迅速裂开一道宽粗的缝隙。 蜿蜒斑驳,一下子将光斑贯穿,宛如一条大蜈蚣,紧紧附在光斑上,丑陋而悚人。 “我不知道。”岑衍声音发紧,音量陡然拔高,眼眶四周泛出一圈很淡很淡的紫色,转眼之间,又消失无踪:“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一声大喊,也将温泉池边的众人拉回神来,徐子阳猛然想到什么,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楚容的身上,还中着春意缠! 楚容中药这么长时间,要想解除药性,要么有人用强大的灵力,将药逼出来,要么……与人合欢,将药力释放出来。 徐子阳心头重重一跳,强行将后一个可能性压下,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径直往外冲去,嗓音粗粝沙哑,裹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会的。” 宁渊仙尊乃大乘期的修为,要想逼出药性简简单单,断不可能会选后者。 徐子阳双拳紧握,双眼里阴沉一片,从后山出来,一路找回雾凇居。 雾凇居大门敞开,里面悄然无声,徐子阳按捺下心里的焦躁,大步往里走去,左脚甫一踏进大门,一股强大的灵力便扑面而来。 徐子阳猝不及防,被重重击飞出去,胸口血气翻涌,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抬头看去,就见一个水膜般的透明屏障,密不透风的笼罩住雾凇居,隐隐从屏障上传来的强大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禁制?! 整个雾凇居,都被人设下禁制,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而若只是逼出药性,哪里需要设下禁制,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徐子阳紧握双拳,指甲嵌入肉中,紧咬住牙关,牙齿咯咯作响,他辛苦忍耐一日一夜,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明明原本一切都计划得妥妥帖帖,要不是云志突然出来碍事…… 三年前,师尊仙逝之时,徐子阳无能为力,第一次尝到悔恨的滋味。 这一次,是第二次。 第61章 要是早知道半途会杀出来两个程咬金,将他所有的盘算都打乱,徐子阳在捉住楚容的那一刻,就会将楚容关在无人可知的地方,完完全全占有。 - 雾凇居内。 门扉紧闭的房间里,幽兰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比之前浓郁数倍不止。 楚容仰面躺在榻上,乌发散乱地在他身下铺开,如同一池盛开的墨莲,浓密的眼睫交错乱颤,潋滟的眸子里一片水光,眼尾绯红,鼻翼上沁出细密的薄汗,殷红的唇瓣张开,吐纳出令人血脉贲张的急促喘息。 领口凌乱的敞开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一支骨节修长的大掌,牢牢托起他劲瘦的腰肢,将他的下半个身子高高抬起。 楚容的意识沉沉浮浮,像是被抛进迷雾森林,方向感全然迷失,他下意识的抬起白玉一般的手指,往下抓几下,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抓到满手顺滑冰凉的发丝。 发丝很长,发质有些硬,不断拂过他的肌肤,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楚容合上眼帘,全身的骨骼紧绷,不自禁地扬起汗津津的脖颈,如玉般的指节绷紧,本能用力按下男人的头颅。 男人衣裳完整,五官深刻而凌厉,即使有意收敛所有的威压,周身气场仍旧强大而摄人,令人心惊胆寒。 感受到头上的力道,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微顿,头很配合的低下。 呼—— 片刻,楚容柔韧的身子放松下来,手从男人的手上滑下,垂落到床榻上,系在腰间的丝绦松松垮垮垂落,腰肢重新落回男人宽大的手掌之中。 纤长的羽睫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眼角湿红,眼眶里盈满泪水,但细细一看,瞳孔还是涣散状态,没有聚焦。 他仍旧陷在春意缠的药力之中,还没有恢复意识。 床榻之间,兰花香气又浓厚几分。 宁渊的鼻腔里全都是榻上之人沉沉的兰花香味,燥的人浑身发热,他微抬起头,棱角分明的侧脸,暴露在房间的光影之下,微沁着汗的脖颈上,明显凸出的喉结滚动,再一次将口中之物尽数咽下。 他垂眸看着面前之人,肤色冷白如大理石,嘴唇颜色加深,染着一层旖旎惹眼的晶莹水渍。 药性释放出去一些,楚容腰腹里反噬造成的疼痛,也渐渐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耐的热度,节节攀升。 他凝脂般的雪肤之下,隐隐透出层胭脂之色,苍白的脸颊逐渐泛出红润,艳若朝霞。 楚容中药太久,药性与他融合得很深,当然不是这么一两次,就可以完全舒缓。 宁渊凝望着楚容,往常冰封般冷漠的神色不复存在,深邃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暗沉之色。 “容容。”男人的嗓音十分好听,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沙哑:“再忍一忍,你很快就会没事。” 楚容半睁着眼,眼中尽是懵懂与迷茫,听到似乎有人在低声安慰他,他湿漉的眼睫眨动一下,微侧过头,迷蒙地朝男人看去,几缕鬓发乌黑如漆,拂落颊边,让他整个人如明珠生晕,似要吸走人的魂魄。 仅这一瞥,便足以触动人心最柔软的部分,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爱。 宁渊掌控着楚容腰肢的大手收紧,难耐地微皱锋利的眉峰,再度低下头去。 楚容垂下的白皙手指,不自觉的再一次抬起来,揪住男人冰凉的长发,按住男人的头。指节分明,根根如白玉,掌心上的斑斑月牙,在男人的发丝间磨出一片绯红。 - 霞光漫天。 雾凇居四周的光线一点点变得昏暗,岑衍一行人从后山出来,经过雾凇居前,远远便瞧见一高大身影伫立在大门前。 清隽俊美的脸庞,没有一丝笑容,死死地盯着雾凇居内面,十指紧握,指甲深深掐紧肉里,血从指缝中流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开,岑衍微微一愣:“大师兄?” 徐子阳侧过头来,四下里昏暗的光在他的脸部,笼上一块阴影,眼球周边的红血丝几乎要布满整双眼膜。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8章 - 那眼神让岑衍感觉到一阵从皮到骨的寒意, 简直与徐子阳寻常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 岑衍微皱起眉,想问徐子阳发生何事,一青阳弟子气喘吁吁的寻来雾凇居,额头沁满汗水, 表情焦急万分:“原来你们在这里。诸位贵客, 宗主与鹤长老正在主峰正殿, 等候各位前去商议正事。” 岑衍一行人这才想起, 还有煞气一事未处理完毕,总不能让煞气一直留在青阳天宗, 否则,宗门弟子将日日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众仙门虽不打算出多少力, 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上一做,贺庭嘴角含笑,神态温和, 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劳烦回复连宗主, 我等即刻前去。” 弟子恭敬应是, 风风火火返回主峰复命。 岑衍最是注重宗门之事, 一听弟子此言, 注意力便转移开去, 第一个动身去往前殿。 裴战嘲讽的看徐子阳一眼, 第二个动身。 楚容与岑衍的婚约还没有解除, 人跑不出青阳天宗, 等商议完煞气的事, 他再来找楚容,到那时候, 龙鳞玉佩楚容不想收也得收! 荆珩第三个动身,南行野是第四个。 贺庭是第五个离开,经过徐子阳的面前之时,徐子阳偏头看他一眼,一缕极阴鸷的光芒,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徐子阳深深呼吸几下,控制住失态的情绪,压低声音道:“贺门主,我想与你谈一笔交易。” 贺庭斜睨向徐子阳,笑着打趣道:“什么交易?若是与煞气有关,天机门可不接。” 煞气麻烦得很,是个烫手山芋,天机门开门做生意,可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不是煞气。徐某知道,天机门做一切与情报相关的买卖,不止是贩卖情报,还能加以大肆传播。”徐子阳面无表情,眼神前所未有的阴冷,一字一顿道:“代价随贺门主开,我要让楚容身、败、名、裂。” 最后四个字,徐子阳语气咬得很重,他握紧拳头,指缝间的血流淌得愈发急,胸腔里翻涌的不甘心,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他很不甘,明明他是第一个将楚容弄到手的人,凭什么白白让宁渊占去便宜? 但是仅凭他的实力,硬碰硬远不足以从宁渊手中抢走楚容。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弄脏楚容的名声,让楚容遗臭万年,遭到仙尊主动抛弃,逼得楚容走投入路,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四个月前岑衍调查出来的那些证据,虽然被楚容利用真言珠全盘否决,但是一些涉及到宗门外的线索,还没有来得及查证。 那些线索不需要多真、多详尽,只要弄得假假真真传播出去,能将火拱起来,烧到楚容的身上就行。 贺庭的步子猛地顿时,眼眸微微眯起,与徐子阳对视一会儿,唇角笑容加深:“这笔交易,贺某接下。” 至于代价,事成之后,他会自取。 他本还在想,用个什么法子,将楚容弄过来,没想到啊,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贺庭心情愉悦的轻笑一声,大步离开雾凇居。 徐子阳目送着贺庭远去,低下头来,张开血淋淋的手掌,侧头看向不远处浑身湿淋淋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掂量清楚。” 温沉的嗓音里,带着没有丝毫遮掩的威胁。 云志抓紧手中的面具,浑身强壮的肌肉紧绷,黝黑的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惶之色。 徐子阳视若无睹,也没有再多费口舌,他调查过云志,不过一介逃难之人,离开青阳天宗,只有死路一条。云志要想活下去,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徐子阳又死死看一眼雾凇居,甩出个清尘决,除去手掌上的血迹,头也不回的离开。 - 一行人到达前殿,连慈、鹤鸣已在殿中等候,两人依次坐在殿下左侧,殿上的主座空留。 云檀坐在两人对面,身形挺直,单掌竖直,光滑圆润的佛珠悬挂在他的虎口,谪仙般的脸庞,慈悲无喜。 见几人进来,连慈、鹤鸣忙起身,微躬身一一见礼:“贺门主、荆谷主、南道友。” 三人一一回礼,姿态比离开前殿之前,显得疏离很多。 他们又不傻,在后山温泉边,从仙尊的表现来看,分明对岑衍没多少看重,如此,青阳天宗哪还值得他们高看一眼? 但留在前殿中的众仙门并不知情,见三人神态有异,好奇的询问道:“三位中途离去,可是发生何事?” 话一问出,三人神色微变,却无一人说话。 问话之人,面上带上几分疑惑,不等继续追问,连慈转头往几人后面的看去,神态恭敬的问道:“几位可有见到宁渊仙尊?” 他在一炷香前,派弟子去外门后山请仙尊,弟子找遍后山都没有找到人。 宁渊在修真界的地位超然,若是他不在场,商讨无法进行。 第62章 连慈这话一落,几人的脸色又是一变,尤其是徐子阳,面色冷沉如水,虽一两息之间,又被隐藏得干干净净,但还是被云檀捕捉一清二楚。 云檀眼皮微垂,默念一声阿弥陀佛,便如佛陀入定,一动不再动。 - 日沉月升。 夜色笼罩住整个青阳天宗,寒霜般的月辉从窗扉洒入雾凇居的房间里,空气之中满是幽兰花香。 床榻之上,楚容面色酡红,嫣红的唇瓣张开,急促的喘气,汗涔涔的修长脖颈扬起,柔韧的身子绷成一把白玉弓,却是什么都没有再出来。 下一刻,他的身子不知第几次软下,玉白的手臂也脱力地从男人的墨黑长发间垂落,绯红的掌心里一片汗湿。 凌乱衣摆之下,狼藉泥泞,红肿不堪,好似晶莹的白玉,经过长时间的把玩,变成沁出丝丝缕缕红血丝的红玉一般。 瞧着实在是可怜。 但更多的,却是勾出男性天性之中的侵占欲,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得更狠一些、再狠一些。 宁渊呼吸凝滞,喉结艰涩的滚动两下,将唇上透明的晶莹舔入口中,一丝不落咽下,缓抬起头,看向榻上之人。 楚容闭着双眼,已经精疲力竭昏睡过去,鬓发半湿,有几缕黏在昳丽的脸颊上,眼睫湿漉成一簇簇,低垂下来,覆在下眼睑上,眼尾湿红,似雨打的桃花,又艳又勾人。 这般情‖热未散的姿态,能轻易让所有男人发疯。 宁渊掌控着楚容劲瘦腰肢的宽大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骨节分明的手背迸出几根青筋,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力道,轻柔的将腰肢放下来。 宁渊曲起一节劲长指节,拂去楚容脸上的发丝,指背在他细腻如玉的脸颊上摩挲一下。 楚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春意缠的药性,终于是完全消除,脱离出疼痛而死的危险。 宁渊缓慢收回手,替楚容整理一番衣裳,坐在榻沿边,垂眸凝视着他还带着潮醺的脸庞,如雪的整齐白衣之下,能看到明显的异样。 宁渊却恍若未觉,弹指掐出个清尘决,让楚容浑身变得清爽干净,拉过被褥,盖在楚容的身上。 再翻手从空间中取出一瓶上品阶的灵药,一手托起楚容白皙的手掌,一手沾着药膏,细细涂抹在他掌心密密麻麻的月牙伤口上。 上品灵药遍寻修真界都难求,疗伤效果自是一流,吸收极快,药膏仅是涂抹上去几个瞬息,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宁渊牵起一角被褥,将楚容的手轻放进去,又沾上药膏,涂抹上楚容疤痕斑斑的唇瓣。 唇肉温热,触感极软,温热的气息从唇缝间泄出,喷洒在宁渊的指腹上。 宁渊的大掌一顿,一颗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下,顺着脖颈滑进领口之中,衣摆之下的变化更加明显。 宁渊喉咙微紧,手指忍不住往楚容口中探一下,等指尖沾上一抹湿润,他微闭一下眼,退出手指,继续沾药涂抹。 抹完药,宁渊放下灵药,又坐在榻边,垂眼注视着榻上昏睡的人。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宁渊施展出一个清尘决,除去身上出的汗,从榻边起身,打开房门。 感知到禁制外有人,宁渊轻拉上门扉,身形转移间,两步来到雾凇居外。 云志小心拿着面具,站在大门口前,身上的衣裳在体温的烘蒸下变得半干,乍一见宁渊出现在大门口,云志惊吓一跳,手中的面具掉落出来。 宁渊手臂微抬,面具便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拽着飞向宁渊。 过去的四个月里,他日日夜夜与楚容在一起,这张面具他见过无数次。宁渊手中灵力波动,拂去面具上外人的气味,冷沉的嗓音没有一丝起伏:“这面具怎么在你的手里?” 他记得,这面具该是在后山的温泉里。 宁渊已有意收敛起威压,但周身的气场依然强大得可怕,云志脸色顷刻发白,高壮的身体战战兢兢的打颤,他不知宁渊的身份,只能结结巴巴道出面具是怎么到他的手中:“这是我家公子的面具,还、还请仙长归还。” 宁渊似未听到一般,威严口吻如同他是雾凇居的主人:“楚容为何会中药?” 中药? 云志愣住,猛然想起楚容的不对劲,顿时一道灵光穿脑而过,恍然大悟,怪不得公子瞧着那般不对劲,原是中了药! 而在那之前大师兄已经将公子关起来,除大师兄外,无人能接触到公子,那么,下药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云志紧咬牙关,脱口而出:“又是大师兄!” 又是? 宁渊凌厉的眼睛微沉,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化,骇人到似要毁天灭地一般:“你是说徐子阳?”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49章 - 云志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反应过来说错话,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从额头滑落,害怕得牙关发抖。 云志下意识想要否认, 但转念一想, 大师兄能对公子做出这般过分行径, 公子若是继续留在宗门, 迟早有一日,会彻底沦落到大师兄的手里。 还不如赌一赌, 万一在仙门百家里,有人能救公子呢? 这位仙长知公子之名,明显与公子有什么交情。云志强忍着心里的恐惧, 双膝弯折,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哀求:“求仙长救救楚公子!” 云志身躯匍匐,额头磕在地面, 被宁渊的气场震慑到话都说不利索, 还是原原本本将徐子阳的所作所为尽数告知。 “只要仙长能救公子, 小人哪怕一生为奴为仆, 也会报答……”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周遭的空气紧绷到极点, 无形的威压遮天盖日一般压下来, 直压迫得云志眼前阵阵发黑:“仙、仙长?” 宁渊看都没看云志, 下颚线紧绷, 唇平直成线, 眼神冰冷,染上一丝戾气, 露出锋利的杀机。 他抬起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眉心处,快速抽出一缕发光的灵识,漂浮在空中,化为一道凝实的白影。 宁渊微抬手,让白影去往楚容的房中,冷沉无半分温度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去备一些膳食,送到雾凇居来。” 云志愣住,不等他说些什么,宁渊极为高大的身躯微一动,消失在雾凇居前。 - 黑沉沉的夜笼罩着青阳天宗内外。 霜月洒在主峰的正殿外,正殿内烛火明盛,众人相对而坐,却无一人说话,殿内的气氛凝滞而压抑。 连慈偏头看向坐在身侧的鹤鸣,威压的脸孔上,带着无声的询问,从白天等到夜间,好几个时辰过去,仙尊为何还不现身? 鹤鸣眉头紧锁,抚着花白胡须,暗暗对连慈摇头,宁渊仙尊之事,哪轮得到他们这些人过问。 坐在下侧的徐子阳,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紧握双拳,清隽脸庞一派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神色看上去颇为狰狞。 他知道宁渊在哪里,也知道宁渊在干什么,正是知道,他的心才犹如热油烹炸,怎么都无法维持冷静。 此时在雾凇居中的人,原本该是他。 给楚容解除药性的人,也本该是他。 宁渊对楚容所做的一切,都本该是他来做,但却全都被宁渊占去,偏偏,殿中人多眼杂,很容易落下把柄,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吃下这一个哑巴亏。 徐子阳抬头看向对面嘴角勾着淡笑的温和俊美男子,幽深眼眸里晦暗不明。 贺庭微挑眉,回以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已经开启,传递信息没有阻碍,在他来前殿的途中,就已经传信天机门的弟子,去查徐子阳说的那些线索。 天机门的弟子遍布修真界,查起来很快,想必不到一日,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徐子阳握紧的拳松开,心里翻涌的不甘,总算平复下去一些。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楚容就会走投无路,再次落到他的手里,到时候,他不会再对楚容留半点怜惜,一定要将这次错过的所有一一讨回…… 不等徐子阳继续往下想,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罩住正殿,浓厚的杀伐之气,压迫得人心悸。 修行之人五识敏锐,殿中的众人察觉到不对,不能调动灵力防御,但身体还是在威压的压迫之下变得僵硬,无法动弹。 三界有这等压迫感之人,还能是谁? 连慈、鹤鸣之前联合破开守山大阵,耗损灵力还没有恢复,在威压的压迫下节节退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鹤鸣很识时务的高声道:“仙尊息怒!眼下煞气一事要紧,仙门百家都在等着仙尊来做主!” 宁渊高大的身形,闪电般出现在正殿门口,但他即便不入殿,殿中众人依然能感受那股迫人的威压,后背禁不住阵阵发凉。 “交出徐子阳。”宁渊微侧眸,看向殿中的众人。 他的表情极为冷漠,眼里是彻骨的冰寒,只是这么一瞥,周围的空气便如凝固一般,令人窒息。 第63章 一众人被冻得遍体生寒,纷纷扭头看向青阳天宗的几人。 “子阳?”连慈咳出口中的血沫,疑惑不解的看向徐子阳,仙尊怎会知道子阳?难不成,子阳在哪里怠慢了仙尊?仙尊乃是宗门贵客,子阳一向做事稳重,怎能犯这等不知轻重的糊涂! 徐子阳脸色阴沉,极为难看,察觉到连慈的注视,快速转变神情,嘴角勉强弯起些温润的弧度:“晚辈正是徐子阳,久仰仙尊大名,不知仙尊找晚辈有何事?” 言语温和有礼,语气中的疑问,不像作假,好似真与宁渊是第一次相见。 连慈忐忑不安的心放下来,正想再向宁渊问清楚缘由,就见徐子阳俊美的脸孔猛然扭曲,身躯受到强大的灵力攻击,重重砸到墙上。 轰—— 墙面砸出个大坑,传出巨大的响动,徐子阳跌落地面,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子阳——!!”连慈与鹤鸣一愣,回过神来之后,顶着殿中的威压,退到徐子阳身边。 “大师兄——!!”岑衍清雅的脸孔,表情亦是大变,他愤怒的抬头,望向殿门前气场摄人至极的男人:“敢问仙尊,大师兄做下何事,仙尊要在大庭广之下,无缘无故出手伤人?” 但在下一刻,对上男人垂眼觑过来的眼神,他顿时哑然僵住。 “本尊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们。”宁渊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说出的话直令人心惊胆战。 他抬起一只手,连慈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徐子阳便被一双无形的大掌掐着脖颈,高高的提到半空之中。 “子阳——!”连慈等人下意识要上前救人,宁渊周身灵力萦绕,一道凌厉的威压逼向几人,连慈等人便被逼得后退。 殿中的仙门众人,个个又惊又惧,无一人敢站出来说一句情。 要知道,元婴之下皆为蝼蚁,大乘期与金丹期更是天堑,翻手可灭,敢帮青阳天宗,怕是不想要命了。 徐子阳双脚悬空,呼吸困难,面色涨得发紫,嘴里汩汩流血,一个字都说不出。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恐惧的滋味。 徐子阳血淋淋的嘴微动,想说什么,颈上无形的大掌收紧,他顷刻目眦欲裂,五官扭曲,直达灵魂的疼痛,逼得他嘶喊出声。 “啊——!!”男子凄厉的惨叫,响彻正殿。 所有人都清晰听到徐子阳全身的筋脉、骨骼寸寸断裂的声音,心头都禁不住一颤,顿觉头皮一阵发麻,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惊恐。 仙尊要想杀人,不是简简单单,何故要这般折磨徐子阳? 简直,像是故意的一般。 这个念头甫一从众人的脑中滑过,又听到殿中响起一声惨叫,一颗散发着灵力的圆滚滚金丹,从徐子阳的身上破体而出! 一众人眼瞳震颤,呼吸一下子都停住,仙尊这是……生剖了徐子阳的金丹?! 一个修士,一生仅能结一颗金丹,金丹要是被刨出,修行之路也彻底断绝,徐子阳岂不是要永远沦为废人? “不——!!”连慈惊慌大叫,气急攻心,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青阳天宗天赋较好,能撑起宗门门面的弟子,就只有岑衍、裴战、徐子阳三人,徐子阳一旦变成废人,宗门的实力必将下降一大截,损失不可估量。 宁渊连正眼都没给连慈一个,他手腕一翻,将昏迷的徐子阳丢出去,劲长的手指节张开,正要一掌捏碎金丹,识海的灵识传来细微的波动。 宁渊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浑身骇人的威压似退潮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若有不满,尽可来找本尊。” 言罢,他收起手中的金丹,凌空而去。 殿中笼罩的威压,也尽数散去。仙门众人齐齐松出一口气,看向第一时间围向徐子阳的连慈等人,眼里都带上几分同情。 - 雾凇居外。 云志端着热腾腾的膳食,朝着正大门走去,刚走到大门前,宁渊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云志惊吓一跳,手中的膳食险些打翻:“仙、仙长?” 宁渊用灵力将食盘托起,转移到手中,端着膳食头也不回的进入房中。 与他身形一致的白影,坐在榻边,将榻沿压下一些弯弧。 宁渊将膳食放在桌上,用灵力保持着温度,也走到榻边坐下。他是实体,远非白影能比,在他坐下的一刻,榻沿肉眼可见的弯折。 榻上之人长睫倾覆,脸颊上的潮晕已经褪去,肌肤莹白似玉,呼吸清浅而绵长,沁着勾人的兰花香。 宁渊垂眸凝视着楚容,眼里的寒冰一点点消散,与白影一左一右守在榻边。 中药以来,楚容的神经处于高度的紧绷状态,几乎一日一夜没有休息,加之解药过程的一番折腾,他身心俱疲,这一觉睡得很沉。 一直到深夜,楚容浓密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瞳眸涣散着,像是从一场漫长又混沌的梦境中苏醒,眼神里尽是茫然。 “可还有哪里不适?”低沉冰冷如珠玉的声音传入耳中,楚容下意识微侧过头,眼帘之中映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男人五官极其俊美,眼型凌厉,眉骨深刻,高挺的鼻梁更增添轮廓的立体。 身形极高大挺拔,周身气度威仪,便只是坐在榻边,密不透风的无形压迫感,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0章 - 楚容尚还处于混沌的大脑, 顿时变得清醒。 他浓密眼睫颤动,双手撑起上半身,本能要跳下榻,远离榻边的陌生男人, 有些沙哑的声音如同错乱的音符, 缱绻勾人的尾调, 带着强装的镇定:“你是谁?” 楚容咬紧还有些泛红的唇瓣, 浑身肌肉紧绷,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中药的时候, 潜意识里抗拒任何人靠近他。 宁渊一条结实的长臂舒展,骨节分明的大掌精准地扣住楚容的腰线,稍稍用力一拽, 将人彻底圈在怀里。 他抬起手,温热的指腹按在楚容的唇上,阻止怀中人继续咬唇瓣。 楚容身体失去重心,后背抵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冰雪般寒凉的男性气息, 充斥着他的鼻腔, 他柔韧修长的身子微微一僵, 下一刻便听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你身上的药性已经解除, 不必担心。” 楚容这才反应过来, 恶瘤一样盘踞在他腰腹里的疼痛居然消失了, 体内的热度也消散下去, 除去身体还残留有些许的疲软, 他整体与中药之前, 再无什么不同。 楚容能真切感觉到,春意缠的药性确实已消除。 但是, 在原文里提到过,要解春意缠,只有两条路:一是,服下解药,但解药只有合欢宗的人才有。 二是,与人交欢,排除药力。 他中药这一日一夜,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也不知有没有开启,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哪儿去找合欢宗弟子? 楚容脸色微变,连忙低下头去,检查身上的衣裳,掀起衣袖,查看手臂的肌肤。 见衣裳完好,丝绦好生系在腰间,没有被动过的迹象,肌肤上也看不到一丝暧昧的痕迹,他惊变的脸色终于放缓。 难不成,还有第三种方法能解除药性? 等等! 楚容后知后觉,这声音不是……? 楚容微仰起头,乌黑如瀑的发丝滑落双肩,昳丽的脸庞在房间烛光映照下,美得令人窒息。 他潋滟的眼眸里含着惊诧,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咬住的唇瓣也不自觉的松开,张张合合,吐纳沁着兰花香的气息:“前辈?” 这个男人就是过去四个月里,在他身边的那两道白影?! 宁渊眼神微暗,指腹情不自禁的在楚容唇上按了一下,在楚容察觉到之前,自然而然的收回手,搂回怀中人的腰间。 “是我。”答话的冷沉声音,并非出自宁渊之口,而是来自榻沿的尾端。 楚容微侧头,顺着看去,就见一道眼熟的高大白影,坐在榻沿边上,没有五官的头部,面对着他的方向。 这道白影楚容再熟悉不过,仔细一对比,确实与宁渊的身形完全一致。 面前这男人,还真是前辈。 楚容与白影朝夕相处四个月,知晓白影对他没有恶意,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楚容眨一下眼睛,目光在房间里扫一圈,想起神智迷失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他染着绯色的眼尾弧度上扬,笑着将视线落回眼前的男人身上,乌黑长发逶迤双肩,风月无边:“是前辈救了我吗?” 宁渊眼神又是一暗,搂住他的腰肢,凌厉的眼中,攀上细微的柔和:“宁渊。” 他微垂下眼,深潭般的眸子与怀中的人对视,一字一顿,如一道惊雷,在楚容耳边炸响:“容容,我的真名是宁渊。” 楚容瞳眸震颤,唇边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宁……什么? 是他所知的那个,在《天逍录》原文里修为最高,但从头到尾都不曾在人前现过身,仅从众人口中提到过几次名字的……宁渊? 第64章 楚容太过震惊,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宁渊亲昵的称谓,勾人的眼里满是疑惑:“你是宁渊??” 宁渊成名几百年,三界鲜有人不知他的名声,楚容好歹在宗门生活三年多,认得他并不奇怪。 宁渊鼻息间都是怀中人身上馥幽的兰花香,呼吸微微一沉,环着楚容腰肢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并没有否认:“阿渊,容容,唤我阿渊。” 楚容没有说话,直接将宁渊的请求,忽略了个干净,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按照原剧情,宁渊不该还在闭关吗?怎么会出现在青阳天宗? 不等楚容理出个头绪,他的身体忽的腾空,男人将他从榻上横抱而起。 “你干什么?”楚容小吓一跳,玉白双掌抵在宁渊的胸口,仰首瞪向男人:“放我下去。” 他不喜欢有人碰他,白影与他相处四个月,他对白影都没有多少感情,何况他与这个男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哪怕这个男人真是宁渊,也不行。 楚容眼尾泛着红晕,这一瞪眼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反而眼波流转间,似水中妖魅一般,吸人魂魄。 宁渊呼吸又是一沉,没有波澜的深邃黑眸与怀中人对视,身体俯倾,将楚容放回榻上,让他坐在榻沿边。 楚容的身子还有点一些无力,紧抓住榻沿,稳住身形,就看见男人笔直紧实的长腿弯折,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躯在榻边蹲下。 楚容不知宁渊要做什么,玉色指尖微蜷,身体紧张的要往后挪退,衣摆之下,却传来隐约的刺痛之感。 楚容脊背一滞,下一刻,宁渊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他白皙纤细的足踝。 一手捏住足腕,一手托住足底,将楚容的足放在他的肌肉结实的腿上,让泛粉的足心踩在他的身上。 男人眉骨如刻,双眉浓密,如同饱蘸浓墨的笔锋划过额际,那双翻手间能毁天灭地的大手,拿起榻下的白靴,仔细为楚容穿上。 楚容愣住,一时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衣摆下的异样,也一时被他忽视过去。 等楚容回过神来时,足上的两只靴已穿好,宁渊还施展了个清尘决,将他靴底的泥土除去,让白靴变得洁白无瑕,干净如新。 楚容将双足缩回,快步离开床榻,眼角不经意瞥到桌上冒着热气的膳食,步子骤然停住。 宁渊是修行者,不需进食,这些膳食是为谁而备,不言而喻。 楚容眼里闪过一抹复杂,转过身去,第一次正眼看男人。男人五官格外立体,轮廓分明,俊美无匹,容貌比原文里描述的几个主角攻都要出色,尤其是原主,更是没有可比性。 这般仪容,放眼修真界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楚容不得不相信,面前的男人就是原文里只出现个名字的宁渊。 若是宁渊的话,或许还真有第三种方法解除春意缠。 楚容不知宁渊为何对他这般态度,但是宁渊是全文的战力天花板,哪怕到剧情结束,主角岑衍都没能超越宁渊,而他不过是凡人,要是与宁渊结怨,不亚于自寻死路。 何况,宁渊切切实实救了他一命。 在意识迷失之前,楚容可没有忘记,在后山的温泉边看到过徐子阳。若不是宁渊及时出现,他可能又会被徐子阳抓回去,而那时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楚容不是不知感恩之人,他看得出来,不论是白影,还是宁渊本人,似乎对他都没有恶意。 楚容微躬身,语气真诚的向宁渊道谢:“多谢前辈。” 宁渊隔着一段距离,凝视着他,眼中的情绪看不清晰,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摩挲一下,指尖似还残存着楚容足心莹润细腻的触感。 宁渊没有纠正楚容的称呼,抬手将榻边的白影收回体内,微侧眸瞥向桌上的膳食,意思不言自明。 中药期间,楚容一口未进食,腹中空空如也,可不知是不是饿太久,他眼下并没什么胃口。 但楚容还是善如流在桌边坐下,他抬起纤长眼睫,看着原本已经离开,却又出现的男人,想到之前徐子阳提过,仙门百家会来青阳天宗支援一事,一个念头快速划过他的脑海。 楚容的气息放轻,心跳不由得略微加快:“前辈,宗门的守山大阵,是不是已经开启?” - 主峰。 正殿之中,连慈、鹤鸣、岑衍围住奄奄一息的徐子阳,调动体内恢复没多少的灵力,替徐子阳疗伤。 然而,灵力一进入徐子阳的身体里,便尽数被弹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连慈又惊又慌,他们为何无法帮子阳疗伤? 殿中的仙门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借闭口不言。唯有云檀微低头,泛出一声慈悲的叹息:“几位莫要再白费功夫,徐道友体内被设下禁制,任何人都无法医治。” 禁制? 宗门守山大阵开启不到一日,子阳能得罪谁? 不。 三人面面相觑一眼,同时想到一个人:宁渊仙尊! 子阳究竟在何处得罪仙尊,仙尊要这般折磨他?断裂全身筋脉、骨骼,生刨金丹不够,还要设下禁制,阻绝子阳得到救治。 这不是,想让子阳活活疼痛而死吗?还是在极致的痛苦折磨中死去。 “当真?”连慈三人转头看向荆珩。 荆珩医术一流,一早便看出端倪:“云圣子所言不假,徐道友身上的禁制很强大,药石无医。” 连慈目露希冀:“云谷主,你也无能为力吗?只要谷主能救子阳,谷主想要什么,只要宗门里有,定然双手奉上!” 荆珩心头一动,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昳丽似妖的脸庞,但看着只剩一口气的徐子阳,还是摇摇头。 众所周知,要想破除禁制,要么是设下禁制之人自行解除,要么是同修为的人强行破开。 仙尊是修真界唯一的大乘期,在场的人,有谁能破开他的禁制? 连慈神色灰败,脸上流露出绝望之色,徐子阳要是死了,青阳天宗必将元气大伤,宗门要想在仙门百家有一些位次,越发不可能。 连慈握紧拳头,绝望之下,思绪反而变得清晰。 不对。 仙尊修为高深,要想杀子阳,何须这么麻烦? 仙尊愿出手救青阳,帮宗门压制封锁煞气,说明仙尊原本对青阳没有恶意,突然之间对子阳下这般重的手,还是用这等近乎残忍的手段,实在是说不通。 除非,子阳是真的在哪里开罪仙尊,而且罪行还不小。 连慈咬紧牙关,脸色变得通红,眼中充满怒火,眼神如钉子一般,钉向岑衍、裴战:“仙尊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你们是与子阳一起回前殿,老实向本座交待,在那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战鎏金的眼瞳微闪,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一个人名,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我与师兄只是碰巧一起回前殿,师兄做了些什么,我并不知……” “楚容。”岑衍嘴唇微抿,打断裴战的话:“仙尊重伤大师兄,可能与楚容有关。” 贺庭脸色微变,含笑看向岑衍。 南行野偏过头看着岑衍,锋利的眉微皱。 荆珩幽冷的眼眸微眯,朝岑衍看去。 殿中的仙门百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云里雾里,楚容是谁?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1章 - 楚容? 这段时日, 煞气一事搅和得宗门内外不得安宁,连慈一门心思扑在上面,都快忘记有楚容这个人。 “与他有何干系?”连慈皱眉,面上还带着未消散的愤怒之色:“仙尊是何许人也, 怎么会与楚容有交集?” 这一点岑衍也想不通, 但结合在后山温泉边发生的事, 这个可能性很大。 岑衍薄唇微动, 将白日里在后山所见,原原本本合盘托出。 连慈、鹤鸣两人的脸色, 肉眼可见的变了又变,像是个被打翻的颜料盘,五颜六色, 分外精彩。 楚容没有毁容? 那岂不是一直以来都在骗他们? 他们堂堂金丹修士,居然被一介凡人,耍得团团转? 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不排除又是楚容在使什么诡计。”岑衍再度开口, 简单说一遍云志找他借剑一事经过:“楚容若是真与仙尊相识, 在临走之前, 自导自演陷害大师兄一次不成, 添油加醋再害师兄一次, 也不足为奇。” 以楚容的为人, 这确实说得通。 “好啊, 好得很啊。”连慈握紧双拳, 气到眼框发红, 赤红的眼睛里爬上血丝, 他自认对楚容不薄,楚容竟然会这般针对针对宗门! 殿中的仙门百家, 面面相觑,一个个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诡计?什么后山?青阳天宗这些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他们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倒是去过后山的几个男人,听得明明白白,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微妙几分,明眼人都能看出,在温泉中时楚容的状态不对劲,徐子阳极大可能真的囚‖禁了楚容。 第65章 但为何青阳天宗的人,全都一口咬定,是楚容在使诡计? 尤其是贺庭,他敏锐的发现,青阳天宗上下似乎对楚容都没什么好感,好似楚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贺庭心里的好奇,不由得被勾了起来。 而荆珩身为医修,所观察到的细节更多,恐怕,徐子阳不止是囚‖禁楚容那么简单,还做了一些别的事。 例如,下药。 荆珩幽冷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屑。 云檀安静端坐着,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对他而言,除煞气之外,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连慈才发觉,仙门百家还在殿中。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威严的面孔上勉强挤出个笑脸,带着歉意对殿中众人道:“感谢仙门道友们不计前嫌,愿来相助青阳。只是,如诸位所见,宗门内发生变故,商讨煞气一事,怕是要等到明日。” 徐子阳的惨状,在场的人亲眼目睹,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时辰,便会在剧痛中气绝而亡。 连慈对徐子阳颇看重,无心议事,属实正常。众人理解连慈的悲痛,纷纷有眼力见的应和道:“无碍,连宗主处理宗门事务要紧。” 反正煞气被仙尊封锁住,一时半会儿不能跑出来作乱,他们多等一夜也无妨。 连慈连连道谢,向裴战递去一个眼色:“战儿,还不快带贵客们下去休息?” 裴战大抵知连慈要做什么,鎏金眼瞳微暗,别有深意的看一眼连慈,带殿中的众人离去。 等正殿中恢复平静,连慈面孔上维持的假笑顷刻沉下,一甩长袖,大步走出正殿。 “衍儿,你跟上宗主。”鹤鸣脸色不比连慈好看多少,但他比连慈多几分冷静,楚容不足为虑,可他的身边有仙尊撑腰,要是起什么冲突,对连慈很不利。 岑衍领命,快步追上连慈。 仙门众人还没走多远,看到连慈、岑衍一前一后从殿中匆匆走出,小声的议论开来。 贺庭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随带路的弟子去往事先准备好殿外厢房。甫一推开房门,随行的天机门弟子,便步伐匆忙,恭敬递上一封信。 贺庭抬起手,优雅的展开信件,看清信中的情报,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唇角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不到啊,徐子阳提供的线索,能查出这么多事。 但最让他感到震撼的事,还是楚容,那般仙姿玉色之人,居然会做出这么多恶事,怪不得在谈及楚容之时,青阳天宗的人态度很是厌恶,怕是早已清楚楚容的真面目。 也好。 贺庭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张昳丽绝艳的脸庞,眼底闪过一阵恍惚,他眼睛微眯,嘴角重新勾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如此他对楚容下手之际,便不会再有任何的顾忌。 那般的绝色,不日日夜夜在男人身下承欢,实在是暴殄天物。 贺庭呼吸微沉,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急迫,楚容是一个凡人,在修士的面前毫无抵抗力,要想抓住他,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难就难在,宁渊仙尊似乎对楚容颇为重视,一想到徐子阳的下场,贺庭不由得捏紧信件,一时又有些踌躇不决。 - 内门的暗潮汹涌,并没有影响到雾凇居。 烛光摇曳,将房中的两道一高大一修长的身影拉长,宁渊低沉冰冷的嗓音,没有一丝起伏,三言两句道出众仙门上青阳天宗支援一事经过。 楚容坐在桌边,浓密长睫低垂,在眼下形成一片灰色的弧影,眼底淌过一缕若有所思,宁渊在修真界的威望极高,想与他攀交情的宗门数不胜数,难怪支援青阳的仙门会陡增,与原剧情产生出入。 不过,楚容关注的重点,还是在守山大阵上,没想到,在他中药期间,守山大阵竟已开启。 如此一来,他离开一事,便再没有任何阻碍。 一想到这里,楚容有些坐不住,他起身走到木柜前,取出里面收拾好的行李。 宁渊闪身来到楚容的身侧,微侧眸看着他手中清简的行李:“你要离开青阳天宗?” 楚容没有否认,在四个月前,他就已想离开,经过徐子阳一事,他要离开的念头,更是前所未有的迫切,否则,谁知徐子阳还会不会再次发疯,对他做出一些别的事。 楚容深知修行者与凡人的差距,下一次,他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还能有人及时来救他。 楚容在现代,孤身摸爬滚打二十几年,很不喜欢陷入被动,他更习惯掌握主动。 修真界与人间,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修士在人间不得伤及凡人。 他在人间,远比在修真界安全,离开宗门,从另一种层面来说,也意味着主动权回到他的手中。 宁渊知道楚容早有离开的打算,但是:“你身上还有婚约。” 天道婚约一日不解,楚容就一日与岑衍绑在一起,即便离开青阳天宗,也没有什么用。 楚容作为读者,怎会不知这一点? 他微红的薄唇上扬,斜睨向宁渊,眸子里浮动的狡黠波光,似拢入满屋的月华,美得摄人心魄:“婚约早就解了。” 他既然要离开,就不会留下后患。 宁渊没有温度的深黑眼眸,攫取着眼前人灵动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珠玉似的声线微不可察地带上一点儿低哑:“如何解的?” 据他所知,修真界并没有记载关于天道婚约的解除之法。 在原文里,宁渊连面都没露过,知道方法又如何,也用不上。楚容没有多说,眼尾不经意瞥到外面黑漆漆的天色,姣好的眉心微蹙:“前辈,岑衍可有来过?” 婚约既已解除,还提岑衍作甚?宁渊眼神微沉,冷冷道:“没有。” 岑衍不是说,会送他出宗门么,大阵开启快过一日,怎的还不来? 罢了。 他已替原主向岑衍告过别,岑衍来不来送他,差别不大,他用岑衍给原主的令牌,山门前的看守弟子一样会放行。 楚容收敛起思绪,取出岑衍给的令牌,拿好行李,就要往外走。 宁渊位移到门口,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堵住他的去路:“你要以这副模样出去?” “不然呢?”楚容眉尖微挑,有些不明所以,他醒来没见着面具,想必是落下了后山的温泉里。 他的脸是丑,但是夜黑风高,谁会多看他? 他等四个月,就为等这一天,以免夜长梦多,多生事端,当然要越早离开越好。 难不成,离开还要挑一个良辰吉日,好生打理一番? 宁渊没有波澜的眼睛,锁住他美得发光的脸庞,正想要再说什么,笼罩着雾凇居的禁制,传来细微的波动。 宁渊微侧头看向大门方向,冷不丁地道:“连慈来了。” 楚容微愣,这个时候连慈来雾凇居做什么? 宁渊大抵知道连慈找来的目的,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回面前之人身上:“别出去,我来解决。” 楚容还不知外面发生的事,连慈一向看不上原主,无事自然不会来找他,难道又是徐子阳在搞什么鬼? 毕竟,徐子阳知道他与岑衍解除婚约一事,连慈生性多疑,若是知晓解除之法是出自他,必然会生出一些无端猜忌,从而来找他对峙。 楚容半敛下纤长眼睫,思索片刻,乖巧的点下头——宁渊在三界地位非同一般,连慈不敢拿他怎么样,由宁渊出面处理,再合适不过。 只是,如此一来,他又要欠宁渊一个人情。 楚容后知后觉,他欠宁渊的情分,貌似有些多。 — 大门口。 看着水膜一般的屏障,连慈便知,雾凇居被宁渊设下了禁制。 连慈不得不在门前停下,强压住胸口里的怒火,恭恭敬敬地躬身:“连某有事需与楚容面谈,还请仙尊……” 话没有说完,宁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极具压迫感的威压,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连慈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顿时再说不出话。 岑衍嘴里也满是血腥气,他弯折着腰背,艰难的说道:“这是我宗门内务,还请仙尊,莫要插手。” 宁渊压下眼,一刹那,一股极强的威慑,横扫向岑衍的胸口,岑衍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岑衍,他已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宁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岑衍,眼神仿若在看一件死物。 婚约解除,楚容便与岑衍一刀两断,也与青阳无半分牵扯,既如此,何来宗门内务一说? 连慈面色一变,来不及细究宁渊的话是什么意思,忙跪下求饶:“仙尊,衍儿一时冲动,非是有意对仙尊不敬。但是,衍儿也是出于好意,不想仙尊再受楚容的蒙骗!” 连慈不停顿的说道:“仙尊不知,楚容假装毁容,混入青阳,从一开始目的便不纯。他利用衍儿的名义,做尽坏事,杀害门中三名弟子,今日之事也是他自导自演,想要陷害子阳。还请仙尊明鉴啊!” 第66章 宁渊与楚容形影不离相处四个月,楚容是什么样的人,他再心知肚明不过。 分明是宗门里的人处处欺负楚容,连结下婚约的未婚伴侣都对他不管不问,任由他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今日更是危险,若非他及时赶到,还不知楚容会落到什么样的境地。 连慈这番话,简直是在宁渊的雷区上蹦跶。 “自导自演?”宁渊周身的威压陡然变化,铺天盖地的压向连慈,连在正殿中鹤鸣,都感觉到了压迫感。 遑论是连慈,他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人便如泰山压顶,头颅重重砸下,半个身体都被压进地面里! “凡人会定身术?” “凡人会封言决?” “凡人有春意缠?” 宁渊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发出的威压一次比一次重,连慈七窍流血,眼冒金星,眼前阵阵发黑,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定身术? 封言决? 春意缠? 连慈修行几百年,自是知道春意缠是何物,他的神色一下子就皲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2章 - 怎么可能? 春意缠可是烈性欢药, 合欢宗弟子常用于床笫之间,强迫别人行欢,子阳怎么会对楚容下这种药? “不……可……能!”连慈发出嘶哑的反驳,血色模糊他的脸, 身体痛到都无法动弹, 但嘴里还是不死心的在为徐子阳狡辩。 在连慈的印象里, 徐子阳对楚容一向是看似温和, 实则冷淡。 之前岑衍指证楚容时,呈上来的证据, 徐子阳全都看过,也并未曾为楚容辩解过一两句,子阳怎么可能对楚容生出什么旁的心思? 连慈五指张开, 抓进地面里,指节用力到泛白,艰难的抬起头,还想要辩驳, 却对上宁渊有实质的冰冷目光:“你的言下之意, 是本尊污蔑他?” 寒意从脊背攀爬往上, 浑身血液凝结成刺骨的冷冰, 连慈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以宁渊一向的做派, 并不屑于做这等下三滥之事。 那么, 只有一个可能, 仙尊所言, 徐子阳确实做过。 连慈白着脸, 犹如被人当众打一记耳光, 羞愧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他的下颌骨不停颤抖, 嘴唇不见一丝血色,一路上堵在胸腔里的愤怒、质问,都尽数化成心虚尴尬、恨铁不成钢。 岑衍被威压压制得不能动弹,听到两人的对话,又看到连慈的神情变化,一下子猜到什么,脸色微微发白。 “大师兄他真的……?”他清雅的脸庞上尽是愕然,难以置信地看向连慈。 连慈眼神游移,避开他的视线,尽管一句话没说,但是态度已是表明一切。 岑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云志说的话,竟然都是真的,大师兄当真囚‖禁了楚容,还设下禁制,不让任何人靠近。 定身术、封言决,也是师兄用在楚容身上的手段吗? 春意缠又是什么? 岑衍入宗门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一心扑在修行上,并未接触过合欢宗的人,自然是不知春意缠是何物,但仅是前两条,已足够颠覆岑衍的认知。 岑衍表面的平静彻底被撕裂,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心惊气短之下,被威压逼得节节退后。 识海里的光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攀附在光斑周围的的紫雾,蛄蛹蠕动两下,下一刻,敏锐觉察到什么威胁,又安静下来,一动不再动。 宁渊深潭般的视线,从失态的岑衍身上一掠而过:“岑衍,是你对不住他。” 不止白日里的事,还有过去的种种,岑衍欠楚容太多太多账。 岑衍双手握拳,紧抿嘴唇,无法反驳。 明明在云志归还灵剑之时,他便已觉察到不对,但他仍旧惯性使然,强行忽略过去,一心将所有错归咎到楚容的头上。 从这一点来说,他确实对不住楚容。 岑衍心情沉重,犹如被千斤重石所压,简直透不过气来,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救你一命,你既无以为报,那么,以命相抵,或是废除全部修为。”宁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说。青阳天宗不是喜欢仗着修士身份,欺负凡人么,他便也让这些人尝尝,向凡人低头的滋味。 什么?! 岑衍惊愕的抬起头,脑里的思绪被宁渊的话,炸成一片空白。 “不可!”连慈双目瞪圆,神情惊骇不已,徐子阳金丹被刨,筋脉、骨头尽断,哪怕侥幸捡回一条命,也是废人一个。 青阳已经损失一名金丹弟子,要是再损失一个岑衍,宗门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宁渊却看都没看两人一眼,手掌微抬,又一股强大威压,直逼向岑衍两人,两人顿时宛如丢弃脏物一般,被丢出雾凇居好几丈远:“天明之前,本尊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宁渊没再理会两人,高大的身形残影一般,两步位移进府中。 房间里,烛火摇曳,一身绛紫纱衣的男子站在窗边,乌发如流水般散落周身,玉白的手指在长袖下若隐若现。 听到开门声,男子回过头来,烛光跃上白皙的脸庞,昳丽如仙的容色,瑰艳摄人,直夺人神智。 宁渊的呼吸微滞,接触到楚容潋滟的眸光,他凝着寒冰的眼底泛开一丝波动,冷沉的声线又浸出一丝沙哑:“怎么还不用膳?” 凡人之躯脆弱,一餐不能缺,尤其楚容至少有一日没有进食。 楚容哪有心思用膳,他鸦羽似的颤动,睨向雾凇居外,眼尾晕着绯色:“连慈怎么说?” 不会影响到他离开宗门吧? 万事俱备,就差临门一脚,楚容可不希望出什么意外。 “天明之前,会给你一个交代。”宁渊缓步走向楚容,劲长的五指张开,拉着他走到桌边。 桌上的膳食有灵力温着,放置这么久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宁渊夹起小菜,放进楚容面前的瓷白小碗里,一举一动都带着天生的矜贵。 - 雾凇居外。 大乘期与金丹期相差太大,岑衍两人很久才微缓过来。 连慈重重咳出一嘴血沫,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还想返回去向宁渊求情,岑衍一把拉住他。 青年嘴角流着血,却似一无所觉,嘴巴张张合合,似不知该问什么,良久,吐出来一句话:“宗主,春意缠是什么?” 连慈脸色大变,身体陡然僵住,口吻严厉而尖锐,却掩不住闪躲的眼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岑衍究竟知不知,仙尊真可能会要他的命! 岑衍也不知,他第一句话问的竟会是这个,而看着连慈的神色,不用猜,也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定身术、封言决、禁制不够,师兄还在楚容身上用了药? 自岑衍进入宗门,徐子阳就陪伴着他,不是兄长胜似兄长,师兄秉性温和,什么时候变成这般……不择手段? 岑衍脸色又白三分,捂着气血翻腾的胸口,在原地站立许久,如同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回主峰。 连慈又急又忧,看看他,又看看雾凇居的方向,转身去追岑衍。 主峰。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正殿,鹤鸣还寸步不敢离的守在徐子阳身边,牵起衣袖,小心的帮他擦汗。 徐子阳闭着双眼,陷在昏迷之中,面色已开始发青,透出一些死气,浑身不住抽动,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有多痛苦。 连慈眸光晦涩的盯着徐子阳,情绪在眼底翻涌,半晌,化作一声冷硬的命令,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来人,将徐子阳带去长生堂!” 长生堂可是暂存宗门弟子尸首之地,徐子阳还没死,宗主怎么就要将他送过去? “不可,子阳还存有一息生机!”鹤鸣惊愕的抬起头,看清连慈的模样,又是一惊:“宗主?!” 宗主怎么伤得这么重? “本座无碍。”连慈打断鹤鸣的话,凭徐子阳做下的混事,这缕生机谁也保不住。 连慈仍不太敢相信,徐子阳会这么糊涂,但偏偏,一切都是事实,甚至还牵连到岑衍,也有性命之忧! 连慈狠下心肠,撇开脸不再看徐子阳,语气满是不容置疑的一宗之主威严:“还不快带他下去!” 守在殿外的两弟子闻言,连忙进入殿中,一人抬脚、一人抬肩膀,将徐子阳带下去。 岑衍站在殿门口,目送着几人走远,手指死死掐着掌心,一言不发。 鹤鸣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追回徐子阳,连慈厉声喝住他:“站住!还嫌青阳出的事不够多吗!你知不知道,衍儿也快要没命了?” 煞气一事还没有解决,徐子阳又闹出这等丑事,要是宗门里的仙门百家知晓,青阳天宗在修真界中,还有什么颜面? 不。 颜面尽失是小,就怕众仙门撂挑子,一走了之,独留青阳面对煞气。 第67章 眼下,守山大阵已遭到破坏,要是仙门再不弃青阳于不顾,青阳上下才真真是死路一条! 什么没命? 鹤鸣被连慈的后半句话直接砸懵,宗主不是去找楚容对峙,求仙尊救子阳吗,又与衍儿有什么关系? 鹤鸣是对徐子阳有几分喜爱,但是远不及岑衍。他焦急看向岑衍,以眼神询问发生何事。 岑衍却少见的移开目光,没有理会鹤鸣,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胡乱擦一下嘴边的血迹,转过身离开正殿。 - 徵汀院。 青阳专门安置外来贵客之所,以前岑衍带楚容入宗门之时,本也想将楚容安置在这里,奈何楚容非要岑衍住在一起。 故而,徵汀院一直空着,此次来支援的仙门百家之人,大多都住在院中。 岑衍一路来到徵汀院,在荆珩的房门外停下,他轻敲三下门,微躬身恭敬道:“荆谷主,在下岑衍,有一事想请教谷主。” 一门之隔,荆珩单手支颌,苍白的唇微勾,周身阴气森森,飘散淡淡的药香,有些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中的一个白瓷药瓶,瓶身上贴着一张方正小标签,用繁体字写着傀儡丹三个字。 两个药童一左一右站在荆珩后面,一动也不动,面上一丝表情也无,好似两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听到开门声,荆珩眼皮都不抬一下,薄唇吐出两个字:“不见。” 话落,瞥着手中的丹药瓶,似反应过来什么,立即改口道:“请进。” 荆珩脾性古怪,对于他的出尔反尔,岑衍并未多想,推门进入房中,往里走两三步,便有分寸的停下。 “冒昧打扰,还请谷主见谅。”岑衍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谷主医术高绝,识得无数药物,请问春意缠是何药?有何药效?” 荆珩把玩药瓶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春意缠算是合欢宗秘药,岑衍从何得知? “合欢宗的欢药,榻间之物。”荆珩幽冷的语调,玩味的拉长:“至于药效,想必不用我再多说吧?” 欢药有什么药效,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知道。 岑衍本就发白的脸,一瞬间变得刷白,一寸寸碎裂,失魂落魄的离开徵汀院。 - 仙门百家一直关注着正殿的动向,殿中发生的事,很快传入众人耳中。 次日,天色尚未明朗。 贺庭在随侍的服侍下下榻来,听闻殿中传出的消息,他看向书案上卷起一角的信件,指节微曲,来回摸索信件。 看来,青阳天宗这是与仙尊谈崩,要舍弃徐子阳啊。 仙尊倒是比他预想中,还要看重楚容。 照这样下去,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楚容怕是真会变成仙尊一个人的所属。 贺庭猛然收紧手指,将信件抓揉成一团,温和俊美的脸上,不见一丝笑容:“找两个弟子,做得隐蔽一些,将信上的情报传播出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3章 - 天机门最是擅长传送消息,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信件上的情报,便在仙门百家中流传开来。 长河宗居仙门中下列,前来支援的首席弟子段冷, 狠狠拍打书案, 蹭地蹿起身来, 一股怒火从两肋冲上脑门, 气得涨紫了面皮:“好啊,怪不得倾动全宗之力都找不到人, 原来寻找三年的罪魁祸首,竟是一个凡人!” 三年前,长河宗一资质不错的两弟子, 趁守山大阵开启,外出采购灵丹、灵药,哪知在回程半途,遭到一群不知名修士围袭, 所有采购的丹药、资源, 被一劫而空, 两弟子也身受重伤, 至今躺在榻上, 未曾苏醒。 长河宗上下震怒, 全力追捕那群修士, 却只捉到一人。据那人交代, 是有人透露长河宗弟子的手里有资源, 他们才会动歪心思, 可那透露消息的罪魁祸首是谁,那人也不知。 在修真界中抢夺资源之事本就很常见, 长河宗以为是仙门里哪个心术不正的弟子,遍寻修真界,却都无果。 原是他们一开始,便找错方向。 “楚容!”段冷紧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鼓动,面孔狰狞而扭曲,似恨不得将口中人饮血啖肉:“我定要让你以死为我的两个师弟赔罪!” 同院之中,风清门前来支援的二弟子凌泉面色铁青,一双眼睛虎瞪着,像是要眼眶里突出来似的,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楚、容!” 风清门本位仙门百家中列,门中弟子是下列宗门两倍之多,门中分两左右两脉,百年多来,左脉一直压在右脉之上,一派独大,右脉甚至连一颗像样一点儿的丹药都拿不出。 但却在一年多前,右脉不知怎的,实力猛增,反压住左脉,在半年之前,甚至独立出宗门,自立门派。 如今的风清门,仅剩下个空壳子,实力大不如前。 凌泉想破头也想不到,这背后的推手,居然是一个凡人! …… 一声接一声的怒喝,在徵汀院响起,众仙门的人个个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瞪得滚圆,眼里的怒火似燎原烈焰熊熊燃烧。 在众人的愤怒到达顶点之际,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楚容做下这么多恶事,害得仙门百家不得安宁,绝不能就这么了算!” “对!”段冷第一个附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一定要让楚容付出代价!” 前一刻说话的那人又道:“楚容是岑衍的未婚夫,岑衍又是青阳天宗的人,我不信青阳的人一点儿不知情!我等一起去找连连宗主要个说法!” 未婚夫?! 仙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之后,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又更上一层楼:“原来如此,就说一个凡人哪来的这么大本事,原是背后有人撑腰!” 凌泉带头冲出徵汀院:“我等好心来支援,青阳却包庇害众仙门的凶手,甚至可能蛇鼠一窝,恩将仇报!青阳天宗要是不能给个说法,风清门决不罢休!” “决不罢休!!”仙门众人高声应和,随着凌泉一涌而出,一群人踩着将明未明的微弱天光,浩浩荡荡地直奔主峰的正殿。 唯独剩一人留在院中,等所有人走远,微躬着身,来到贺庭的房间外,走动之间外衣翻动,露出里面黄白色的衣角。 “门主。”来人压低声音道:“一切都已按指示办妥。” 贺庭随意摆两下手,示意他退下,柔和俊美的面庞上噙着笑意,笑得意味深长:“好戏开场,自是不能缺看客,走,去瞧瞧戏。” 贺庭领着几名随行弟子,不徐不疾走出徵汀院。 院中的动静,闹得这么大,荆珩当然不是毫无所觉。 他曲起两根苍白长指,指腹相互摩挲一下,没有血色的唇微动,泄出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意外的嗤笑。 无怪乎徐子阳会做那些事,楚容这样的人,怎么对待都不过分,既如此,他也不必有所不忍。 荆珩眼神幽冷,放下手,闲庭信步一般,带着两个药童,也往外走去。 云檀也听到了动静,双掌合十,谪仙般的眉眼垂敛,连念三声:“罪过。” 楚容做的事,涉及修真界众多仙门,此事怕是不能善终。 云檀骨节分明的手指盘动掌中的檀珠,思虑片刻,抬步跟上众人。 院中仅剩清虚宗的人没动。 南行野锋利的眉紧锁,凛然的脸孔蒙上一层阴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楚容原是这样的人。 仙尊知道楚容的真面目吗? 南行野转过头,对清虚宗的弟子道:“你们留在院中,不必参与进去,等我回来。” “是!”清虚宗弟子躬身领命。 - 主峰。 正殿之中,连慈、鹤鸣一夜未眠,面庞紧绷着,神色凝重,频频担忧的瞟向岑衍,眼看天色快大明,他们该怎么办?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的看着仙尊毁掉岑衍? 岑衍站在殿中,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上还带着一些未散去的失魂落魄。 裴战抱臂站在一侧,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鎏金眼瞳滑过一缕若有所思,岑衍要是身亡,缔结的天道婚约是不是也随之作废? 殿中,诡异的安静在四下里蔓延,人人心思不一。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喧嚣,声势浩大,似要掀飞正殿的殿顶。 连慈正心烦意乱,脸色一下子便阴沉下去,厉声问道:“外面发生何事,为何这般闹腾?” 殿外的守门弟子闻言,忙前去查看。半刻钟,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殿中,神色惶急不安,说话都在发抖:“回禀宗主,众仙门带着人,往正殿而来,说是、说是……” 时辰这般早,还未到商议煞气一事之时,仙门百家来正殿干什么? 连慈面露疑惑,追问道:“说是什么?” 弟子吞咽一口唾沫,缓一缓受惊吓的心,续上后面的话:“说是要向青阳讨一个说法!” “讨说法?”连慈听得一头雾水,鹤鸣、裴战闻言也朝守门弟子看过去,连岑衍都微愣一下。 第68章 怎么一个两个不是要交代,就是要说法? 宗门前几日才强行破守山大阵,近百年来与仙门之间的往来也不密切,平白无故,突然要青阳给什么说法? “连宗主少装傻!”凌泉人高马大,大步踏进殿中,一脸阴鸷的盯住连慈:“你宗门上下包庇真凶,岂会不知?” 什么包庇真凶? 连慈满脑子都是如何保住岑衍,凌泉迎头而来的质问,砸的他有些发懵。 鹤鸣的面色也是愈发不明所以,他打量凌泉两眼,开口道:“老夫记得,你是风清门的凌泉道友吧?凌道友莫要生气,你所言老夫实在是没听懂,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凌泉冷笑,偏头看向鹤鸣,他天生嗓门大,牛一样声音,响彻正殿内外:“风清门受人挑拨,几近分崩离析,鹤长老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想要揭过去?” “老夫非是此意。”风清门的事,鹤鸣略有耳闻,他深表同情:“只是,风清门出事之时,青阳天宗还在守山大阵的防护之中,根本出不去,一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怎能凭道友空口白牙的上下嘴皮一碰,就赖到我宗门的头上?” “看来青阳天宗是不愿承认啊。”紧随进入殿中的段冷嘴角的弧度轻蔑,眼神里像裹着刀子,齐刷刷刺向殿中的青阳天宗几人:“那我长河宗两名弟子重伤,至今未醒一事,你们认不认?” “还有我门下……” “还有我宗门……” 仙门百家陆续进入殿中,一条条数落要讨伐的罪,偌大的正殿很快站满人,殿门被堵的水泄不通。 连慈脸色微变,手掌下意识抓住主座扶手,望向殿中一张张充满怒容的脸面,一双双眼中闪烁的阴毒光芒,直让人脊背发凉。 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简直是胡说八道,宗门地位太低,众仙门不屑与青阳为伍,从何处得罪这么多仙门?这些人是想干什么,要强行逼青阳天宗认一些莫须有的罪吗?! 连慈微侧头,朝鹤鸣使去一个眼色。 鹤鸣抓紧花白胡须,眉间神色沉重,一手悄悄背到身后,取出传音符,向宗门的弟子传信,到正殿来保护宗门。 裴战放下环着的手臂,手指一点点蜷紧,暗暗调动体内的灵力,俊美至极的脸庞,是少有的严肃——一夜过去,他耗损的灵力恢复不少,一战之力还是有。 殿中气氛渐渐紧绷,似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 半刻钟左右,宗门内外的弟子,全部集结正殿外,将殿门口密不透风的围住。 “连宗主这是要包庇真凶,包庇到底吗?”段冷回头看一眼,发出一声哂笑,就外面那些都没引气入体的弟子,他还没放在眼里。 这声嘲笑像是一记耳光,让连慈面色有些难堪。 但转念想到煞气一事还没解决,宗门还有求于这些人,不能撕破脸,连慈又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扯着嘴角,好声好气赔笑道:“诸位消消气,青阳同陷入危难,你们的心情本座很能理解。只是,诸位想让本座给个说法,总得要让本座知晓到底发生何事,不是吗?” “哼,还在装!好,那段某便发个善心,让你们做个明白鬼!”段冷唇边的笑越发嘲弄,单手负在身后,将他所听所闻的情报一一讲出:“三年前,长河宗两名弟子出事,查到是有人在通风报信,故意透露行踪。而好巧不巧,在两弟子出事之前碰到过楚容,还与楚容发生过一些口角。” “还有更巧的事。”凌泉接过话:“一年多前,风清门连一颗丹药都拿不出的右脉,实力忽然突飞猛进,而巧合的是,楚容也与右脉的人有过接触。” …… 随着一个个仙门站出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朝着岑衍汇聚而去。 连慈死死抓着扶手,青阳天宗守山大阵两年一开,从开到关,会有两个月的空暇期,期间宗门弟子可自由出入。 三年前,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确实开过。 一年多前,大阵也开过。 从时间上来说,确算对得上。 忽的,连慈想起四个月前,岑衍呈交上来的证据,上面确实有一些涉及到宗外,但由于所有罪名都被楚容用真言珠推翻,不了了之,后面的事他也就没多在意,而那些证据,他也没放在心上。 但如今一一对照下来,连慈对段冷的话,已是信了七八分。 鹤鸣也看过那些证据,很清楚段冷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他磨着牙关,恨得牙根直发麻,楚容! 又是楚容干的好事! 楚容就是个祸害! 裴战出关较晚,对四个月前的事,都是通过宗门弟子的流传,以及从奸细记忆中看到的一些画面,很多的细节,他并不清楚。 但是,裴战鎏金眼眸微眯,看着鹤鸣、连慈的反应,心渐渐往下沉,楚容真做过这些事? 麻麻密密的视线,像是一根根银针,刺进岑衍身体里,他脸色惨白,一动也不动地站立,胸膛起伏,短促痉挛地呼着气,垂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的发抖。 楚容的罪证是他一手收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段冷说的是真是假,甚至于,他还知道风清门右脉,为何会实力突增。 一年多前,他久久找不到治疗楚容遗症的法子,便给了他一颗保命灵丹。 灵丹中品阶,对凡人而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保下一命,但若是修士服用,短期内实力会蹿增一截。 哈。 岑衍觉得,他真是个傻子,他竟然会为楚容这种人心生内疚,一整夜里一次次自我怀疑,不断质疑大师兄。 他甚至还想过,四个月前他是不是真的冤枉了楚容。然而,段冷的话,就像是当头一棒,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打散。 岑衍情绪大起大落,识海之中,光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盘踞的紫雾疯狂蛄蛹蠕动,咔咔——又裂开两道长长的缝隙。 岑衍的模样,看得鹤鸣心疼不已,他转头直视仙门众人不善的目光:“这些事都是楚容所为,与青阳天宗没有关系,宗门里无一人知情!” “鹤长老,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装可就没什么意思。”贺庭眼中异光闪烁,似笑非笑,明明语气很温和,却无端令人感到一股压力。 “贺门主此话何意?”鹤鸣惊诧的看着贺庭,天机门不是一向是中立立场吗,贺庭为何要针对青阳天宗? 鹤鸣皱眉,语气微沉:“天机门掌握修真界万千情报,门主该清楚,老夫所言句句属实。” 贺庭轻笑,环顾一圈四周的仙门众人,三言两句将话头推回去:“鹤长老说笑,这话你不该对我说,而是该问问他们相不相信。” 鹤鸣一一看过去,南行野眉头微蹙,眼神几番变换,呈现出难以辨识的复杂之色。 荆珩皮肤苍白,站在人群之中,有些雌雄莫辨的脸孔,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云檀半阖着眼,一副不染凡尘俗事的姿态。 其他仙门的人,则皆怒目而视,似恨不得撕碎他。 鹤鸣喉头一哽,浑身血液凝固,好像失音一般,再说不出话来,显然,这些人不可能善罢甘休。 “够了!”连慈重重一拍扶手,口吻沉重的说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修行资源? 那这些人可打错算盘了,青阳天宗本就没有剩多少,这么多人怕是分都不够分。 段冷眼眸眯起,瞳仁微缩,眼神冰冷似一条毒蛇,脸上泛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凶恶之色:“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个要求实在是笼统,连慈继续听段冷往下说:“要么,整个青阳天宗都向我等赔罪;要么用岑衍一条命,替他未婚夫偿还孽债;要么将楚容交出来,任由我等处置。” 话音一落,殿内外的弟子一片哗然,他们并未做错什么,为何要平白无故向人赔罪? 要岑衍的命?更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楚容倒是能交出去,然而,楚容身上还有婚约,他要是出事,岑衍也会受影响。 这么看来,似乎哪一个要求,都不能答应,但偏偏眼前的形势,容不得他们选择。 连慈手指骨捏的嘎吱作响,眼神明明灭灭,他沉默良久,看向殿下的岑衍:“衍儿,要不,将楚容交出去吧。” 鹤鸣张开嘴巴,本能要驳回,余光看到殿中气势汹汹的众人,又严实闭上嘴。 这些人与楚容有仇,楚容交到他们手中,焉有命活? 裴战做事随性,并不如在场的人看重所谓的善恶,楚容是恶也好,是善也罢,最终的归宿,都该是他的龙鳞玉佩。 裴战上前两步,想让连慈收回命令,殿外的弟子突的齐刷刷跪下,异口同声道:“请岑师兄交出楚容!” 岑衍眼底的情绪剧烈地一颤,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清雅脱俗的脸庞发着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好。” 第69章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仙门百家,一字一顿的说:“我可以交出楚容,不过,人要你们自行捉拿。” 裴战高大的身形顿住,陡然看向岑衍,眼神变得森寒。 - 雾凇居。 云志小心翼翼的护着手中的食盒,往大门而去,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不远处的昏昧天空,黝黑的脸庞瞬间大变,手中的食盒也哐当掉落在地。 食盒盖摔开,里面热腾腾的膳食撒落一地,食物的清香越飘越远。 但是,云志却无暇顾及这些,他跌坐在地上,手指着侧面,双腿不听使唤,像筛糠似的乱抖着:“好、好多人。” 个个御剑而行,身材高大,脸色阴黑,一看就不是善茬,看行进的方向,还是冲着雾凇而来。 公子! 云志如梦初醒,连滚带爬起身,跌跌撞撞冲向大门,一边跑,一边大喊:“仙长,大事不好了!” 雾凇居中设有禁制,云志气喘吁吁停在水膜一般的屏障前,还想扯开嗓子呐喊,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他的肩膀衣襟,将他拉进府中。 云志扑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头顶就响起一道没有温度的冷沉嗓音:“进去,好生看住他,别让他出来。” 云志认出来人是谁,忙不迭点头,恭恭敬敬应下。 云志再度摇摇晃晃爬起来,往府中唯一亮着灯烛的房间奔去,房门没有关,他抬头往房中望去,说话时气息还不太匀:“公子,外面不安全,千万别……” 后面的话,在看清坐在榻边的人之际,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4章 - 天际边将明未明, 微弱的天光从窗外投照进来,搅和进房中摇曳的烛光里,更添一分朦胧。 一身绛紫纱衣的年轻男子坐在榻边,乌发如绸缎, 逶迤在周身, 几缕发丝顺滑而下, 拂在白皙修长的脖颈间。 肌肤莹润, 几近透明,浓密纤长的眼睫低垂, 蝶翼一般随着呼吸微颤,在眼睑下投映着弧形的阴影,鼻梁高挺, 薄唇色淡如水。 同色的丝绦,交错缠绕腰间,勾勒出腰肢的弧度,若隐若现的藏在外衣之下, 流水般的袖摆垂落而下, 几根白玉一般的手指, 松松放在榻沿。 听到动静, 男子微侧过头, 朝门口看过来, 脸庞昳丽似妖, 眼尾染的一抹绯色红晕, 更似要摄去人的心魄。 云志两眼发直, 一下子忘记呼吸, 粗布麻衣下健硕的胸膛里,心脏砰砰的狂跳不止, 浑身血液汩汩沸腾,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让他整个人都发热。 “千万别什么?”楚容长睫扇动一下,不解的问道,声音不似戴着面具时的嘶哑难听,尾调缱绻,浅浅的疑问像羽毛一般,撩拨在心尖上。 云志心跳得愈发的猛烈,布满茧子的粗糙手掌心都热出汗水,健壮的身躯一动不动立在门口,仿若一根粗木头。 楚容没注意到云志的不对,淡色的唇瓣开合,再度问道:“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渊昨日说,天明之前连慈会给一个交代。 难不成,是连慈来了? 云志喉结滚动,双目失神地望着他,楚容说了些什么,压根什么都没听进去。 楚容等候一会儿,久久没听到回应,姣好的眉心微蹙,不由得加重一些音量:“云志?” 云志终于勉强拉回一点儿神智,他黝黑的脸红透,慌乱的低下头,手掌胡乱在空气中抓动几下,不知该怎么摆放:“小人不知仙长在此,非是有意冒犯,还请仙、仙长恕罪。” 说着,云志躬身要退下去,走出两步,又停顿下来。 不对啊。 昨日他来送过膳,雾凇居中除去外面的那位仙长,便只有公子在,这位仙长是何时进入府中? 云志倒退回去,惊诧的低声问道:“仙长怎会认得小人?” 云志来到雾凇居四个多月,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突然不认识……楚容玉色的手指抬起,指尖抚上脸,后知后觉他没有戴面具。 “是我。”楚容从未在云志面前露过脸,无怪乎云志不识得他:“楚容。” 云志眼瞳颤抖,倒吸一口凉气,嘴巴抖动,说话都磕磕绊绊:“公公公……公子?” 面前之人,是楚公子?! 可是,公子不是毁容了吗?所以,日日遮掩容貌,以面具示人。过去的三年多里,宗门上下不少人还借此攻讦公子,骂公子是痴人说梦,与岑师兄不相配。 楚容薄唇微张,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原主的脸是得有多吓人,让云志吓成这般模样? 不过,既然真面目已经被人看到,楚容便不打算再遮掩起来,反正,他也就还在青阳天宗待个一时半刻,很快会离开。 再来,他一个炮灰攻,在原剧情里,戏份没有多少,谁会闲得没事去关注他的脸? 楚容本就不太在意容貌,没有多纠结云志的反应,继续询问道:“外面是不是来了人?” “公子怎么知道?”云志脱口而出,视线一接触到楚容的脸,面皮又变红几分,慌忙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楚容长睫微微一颤,半垂下眼,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流光,他衣摆下雪白的足靴抬起,从榻上起身,往外走去。 擦身而过之际,幽兰花香飘上鼻端,云志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要去抓楚容的手臂,阻拦他出去。 怕手掌心上的汗弄脏楚容的衣裳,云志又快速缩回手来,他匆忙在衣摆上擦几下手,几步跑到楚容的前面,张开双臂,拦住楚容的去路,焦急的说道:“公子,你不可以出去。” “为何?”楚容微侧过头,身上的兰花香,又飘散出几缕。 云志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外面来的人很多,个个凶神恶煞,万、万一不小心波及到公子……” 那些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公子是凡人之躯,岂能承受住那些人的攻击?公子是他的恩人,他万不能让公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很多人? 不该是只有连慈吗? 楚容心头咯噔一下,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事情的发展似乎与他心中的猜想,有一些出入。 楚容抬起头,目光越过云志,望向光线昏昧不明的大门方向,隔着一长段距离,隐约能听到一些闹哄之声。 - 雾凇居外,仙门百家一一落在大门前,密密麻麻站成一大片。 段冷手指着偌大的清幽府邸,转头问岑衍:“楚容在这里面?” 仙门众人亦纷纷看向岑衍,岑衍清雅的脸庞紧绷着,脸色看着还有些发白,眼里似浸着冰,前所未有的阴冷:“不错。不过,四周设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段冷提起灵剑,直冲向雾凇居,甫一靠近大门,一股无形的强大灵压横扫而来。 段冷没有防备,胸口遭到重重一击,被狠狠甩飞出去,跌落到地上! 段冷脸色发青,张开嘴,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什么东西,竟能一招将他一个金丹期击退? 段冷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捂着胸口摇摇晃晃站起来,朝着大门看过去,就见一层水膜般的屏障,笼罩住整个雾凇居,屏障若隐若现,令人心惊的威压从上面传出。 这是? 段冷瞳孔紧缩,脊背忍不住生出一股刺骨凉意:“禁制?!” 从禁制的威力来看,设下禁制之人的来头还不小,仙门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惊异。 贺庭温和俊美的脸孔上,笑意微敛,不愧是宁渊仙尊,仅是一道禁制,就这么强。 贺庭手掌用力紧握,不等他说什么,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天而降,他宽阔的脊背控制不住的弯折,双膝一点点跪到地面。 咚—— 人身砸在地面的声响,接连响起,上一刻还站立的众仙门,齐刷刷跪倒,修为低一些的人,甚至整个身体都趴伏在地,完全动弹不得。 这熟悉的强大威压……南行野强压下心口冒出的血气,艰难的仰起头,果真在大门前看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 男人眉峰如刃,线条分明的脸庞上,挺拔的鼻梁宛如工刀刻画,仿若是神明临世,浑身都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不是宁渊,又是谁? “仙、仙尊?”仙门众人脸色骤然大变,眼里透露出深深的恐惧,仙尊怎会在这里? 唯有几个知情的男人,沉着脸色,没有说话。 宁渊微垂下眼,千年寒冰般的目光,从雾凇居外的所有人面上扫过,没有起伏的冷沉嗓音,听得人肝胆俱颤:“你们来干什么?” 众人缩着脖颈,噤若寒蝉,明明来时气势汹汹、理直气壮,面对着宁渊时,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还是贺庭咳嗽两声,强顶着威压的压制,第一个开口:“我等非是有意惊扰仙尊,实在是有事不得不进雾凇居。” 第70章 经贺庭这么一提醒,凌泉很快回过神来,嗓门大开,洪亮的声音传遍雾凇居:“不错,凌某绝非是想闹事,只是想进雾凇居捉住楚容。楚容暗中推动风清门分裂,导致门中弟子死伤惨重,这笔账必须清算!” 段冷咽下口中的血沫,也大声张口说道:“楚容透露长河宗弟子的行踪,致宗门修行资源被抢,两弟子重伤,此仇不报,长河宗上下难安!还请仙尊高抬贵手,让段某进去捉拿楚容,长河宗上下定不胜感激!” 有两人作表率,同行而来的仙门,也鼓起勇气,一一大胆报出与楚容的恩怨。 宁渊仙尊是修真界所有修士仰望的存在,行事向来不偏不倚,楚容犯出的罪行,罄竹难书,仙尊必然不会容忍。 或许,楚容的下场,还会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惨烈。 最后一个人心情激昂的想着,好似真的看到将楚容大卸八块,一泻心头之恨的场景,讲述之时慷慨激昂,兴奋得眼睛都在发亮。 完全没有察觉到,笼罩在头顶的威压越来越凝重,周围的氛围也不知不知觉变得紧绷,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 等他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起来,说话都变得艰涩,他才迟钝的觉察到不对劲,茫然地看向大门前的男人。 宁渊高大的身躯立在大门的廊下,明暗不清的天光,镀照在他俊美的脸庞,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无端令人感到心惊肉跳。 最后一人眉心重重一跳,口中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小,直至消弭无声。 “说完了?”宁渊微侧眸,居高临下瞥过去,冷冰冰抛出几个字。 最后一人浑身哆嗦,又惊又怕,大气不敢出。 仙尊这态度,不太对吧? 仙门众人看着最后一人煞白的脸,总算品出一些不对味来,怎么看起来,仙尊并不像是要站在他们一边,反而像是在……包庇楚容? 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一声含着讥讽的轻笑,传入众人的耳中,尾音婉转上扬,像是有钩子一般,让人喉干舌燥。 众人下意识扭过头,看向声源处。 下一刻,所有人呼吸凝滞,心脏狂烈跳动,双目失神,一动不动的呆住,仿佛被什么人施下定身术。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5章 - 透明的屏障, 水面一般荡漾纹波。 映着半明半暗的天光,年轻男子缓步从雾凇居中走出,体态修长,容色昳丽, 哪怕是讥讽的笑, 也让人神魂颠倒。 随着他走近, 一股子幽幽浮动的兰花香, 在空气中飘散开,众人忍不住翕动鼻翼, 深深闻嗅,脸上的表情愈发的恍惚。 贺庭指节收拢,双拳握得愈发的紧, 一双暗沉的眼睛紧锁在男子的身上,眼底深处翻腾着令人心惊的潮涌。 修士的寿元远比凡人长久,他见过不少容颜出色之人,但都远远不及眼前的男子半分风采。 这般绝色, 真真该藏进金笼里, 困在榻间日夜品玩。 荆珩幽冷的双眼, 直勾勾地盯着男子, 像是猎人锁定猎物。 南行野气质凛冽, 黑色的眼珠里倒映出男子的身影, 俊美脸庞上的复杂神色, 再一次僵住。 裴战呼吸凝滞, 再一次看到楚容的真容, 他还是移不开眼。 楚容在宗门三年多, 他虽有一年半在闭关,但是却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发现。要是他早知楚容长这般模样, 早就将楚容关进龙鳞玉佩之中,哪还会出现眼下糟糕难解的局面? 云檀拨弄檀珠的长指一顿,指节蜷缩,手指不自觉的收紧,如佛陀般无悲无喜的谪仙面容,第一次出现肉眼可见的波澜。 他的气息不受控制的微乱,似躲避洪水猛兽一般,忙不迭的闭上双眼,口中不断低声呢喃:“阿弥陀佛。” 却全然没发现,他手中拨弄檀珠的速度急乱很多,俨然全无之前稳定的节奏。 看着从四面八方向男子聚焦而来的视线,宁渊深潭般深不可测的黑眸微沉,高大的身躯侧移,将男子严严实实挡住,微垂下眼睑,注视着面前的人,声线又冷、又沉:“为何出来?” 楚容微侧头看了一眼后面慌慌张张紧追而来的云志,浓密眼睫颤动,抬眸睨宁渊一眼,眼波流转:“太吵。” 这些人闹出的动静太大,他又不是聋子,不可能什么都听不到,但也是这一听之下,楚容才知这一大群人,居然是为讨伐捉拿他而来。 楚容有些意外,在原文里,可没有这段剧情。 在原文之中,原主是以岑衍的名义,在仙门百家中做下很多的恶事,但是在原剧情中,原主在前殿认罪之后,关押进云脊峰中,一直到死亡,这些事都没有曝光出来。 他意外穿书而来之后,已经扭转原主的命运,原主以前做的恶事,应该在青阳天宗内就断绝干净,不会外传出去,这些人又是从何处得知原主做的那些事? 楚容鸦羽似的睫羽微垂,眼底飞快划过一缕若有所思,不过,他也非坐以待毙之人便是,这些人既然已逼迫到他的面前,他岂有任人拿捏之理? 楚容心里很清楚,以原主在青阳天宗的名声,宗门里绝不可能有人帮他。 至于宁渊……楚容在现代,孤身一人闯荡二十几年,太是了解人性,人心善变,他把握不准,得知原主做的恶事之后,宁渊会不会对他倒戈相向。 尤其是,原文里对宁渊的描述实在少得可怜,楚容难以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宁渊的性格,进而加以策反。 一番思量下来,局势很明显,他要是不站出来,据理力争搏一搏,很大可能会沦落到这群人手中,由人宰割。 而楚容,很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 冲击灵魂的艳色被挡住,众人迷失的神智渐渐回归。凌泉半弯着肌肉健硕的脊背,艰难地支起上半身,粗犷的脸孔被上涌的气血涨得通红,虎目一样的眼瞳直直看向被宁渊挡住的男子:“你是谁?” 他是金丹期,一眼便看出男子没有修为,只是个普通凡人。修真界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凡人来品头论足,指手画脚? 宁渊眸底凝结寒冰,手腕翻转,一道强大到令人发抖的灵力,就要击向凌泉,一只玉白的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臂上,骨节分明,指尖泛着薄粉,沁着些许的凉意。 宁渊高大结实的身躯微僵,掌中的灵力消散,连带雾凇居外的威压,都消减去大半。 仙门百家的人长长松出一口气,弯下的腰背重新挺直。 宁渊看都没看众人一眼,低下头,看着搭在臂上的玉色手指,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一下,视线一寸寸上移,落在近在咫尺的白皙脸庞上。 楚容并没有注意到宁渊的目光,他收回手,越过宁渊,往前两步,停在禁制前,潋滟眸光一一扫视过外面陆陆续续站起身来的众仙门,意料之外,见到几张有点眼熟的面孔。 楚容记得,他中药之时,在后山的温泉池边,朦朦胧胧间似乎看到过这几人。 几人容颜都很出色,在众仙门中属于鹤立鸡群般的存在。楚容细心观察一番,很快从几人随行弟子的服饰标识上,辨认出所属的宗门。 天机门、云隐谷、清虚宗,原文里几个宗外的主角攻,居然全都到齐了。 南行野,原文攻一,天赋悟性与岑衍不相上下,最晚与岑衍相遇,却是最与岑衍心心相惜的一个男人。 贺庭,天机门门主,后期原主死亡,导致岑衍受天道婚约牵连,修行受损,是他翻遍门中所有情报,为岑衍找到补救之法。 荆珩,修真界医术第一,根据补救之法,竭力医治岑衍,岑衍后期能恢复那么完好,他出力最多,功不可没。 再加上青阳天宗里的徐子阳、裴战,原文的主角攻,就全部集齐。 不对。 楚容眼角从人群中几个秃头的寺僧面上掠过,视线在最前方俊美出尘的男子身上顿了一下,连主角受的知己云檀竟然也来了。 云檀是渡法寺圣子,心怀苍生,大慈大悲,与岑衍救世的理念高度重合,在原文里,岑衍对云檀相见恨晚,视云檀为唯一的知己,还惹几个主角攻吃过不少干醋。 纵观全文,云檀是唯一一个比岑衍还正直的人,一会儿若是出什么不可控局面,他或许可以拉云檀下水。 楚容在脑中噼里啪啦打完一番算盘,才将视线收回来,看向说话的凌泉,唇角的弧度弯得更加明显,呵气般轻声开口:“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讨伐我泄愤吗,怎么,本人站到你的面前,你反而不认得?” 凌泉又是一阵失神,等反应过来面前人话里的意思,他倒吸一口气,虎目瞪得宛如铜铃,音量陡然拔高:“你是楚容?!!” 什么? 这人就是恶事做尽的楚容?! 众仙门的人齐齐愣住,难以置信的看向楚容,目光触及他的脸,心神又不由自主的变得恍惚。 尤其是青阳天宗的人,不敢相信之余,还有一种荒诞之感,楚容果真没有毁容,还长得这般…… 第71章 连慈、鹤鸣修行几百年,自制力非常人能比,心神都禁不住晃动。 他们忽然理解宁渊为何要包庇楚容,这等世间绝无仅有的殊色,无人能抗拒,无怪乎仙尊会沉溺美色,做出昏聩之举。 遑论定力差一些的弟子,一下子就变得很不对劲,呼吸粗重,喉头滚动,发出很响亮的唾沫吞咽声。 “楚容原是长这样吗?”弟子难以自制的呢喃着。 岑衍紧抿着薄唇,没有说话,望着禁制中的楚容,识海里的光斑光芒四射,让他的眼眶都泛出一圈儿淡紫。 而在他的侧对面,云檀拨动檀珠的手又是一顿,不一会儿,又继续拨弄檀珠,低声念佛语。 “原来就是你害得风清门分崩离析!”凌泉紧咬着牙关,浑身肌肉鼓胀,捏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两派相争,死伤多少人,楚容,你还我门中弟子的命来!” “还有我长河宗!”段冷伤的比较重,站都站不稳,阴暗的眸子死死盯住楚容,胸口里的愤怒喷薄而出,直冲头顶:“你害我宗门两名弟子重伤,昏迷不醒,难道不该以死赔罪?” …… 楚容站在大门前,面对众多指责问罪之声,始终保拉着平静的态度,在原文中,原主的戏份在云脊峰结束,对于原主对仙门百家做的事,只是寥寥一笔带过。 什么风清门,什么长河宗,原文里一概一句没有提到过。 但是,并不妨碍楚容矢口否认,再倒打一耙:“呵。诸位是不是太看得起我?楚某区区一介凡人,在修士面前不堪一击。我从哪来那么大的能力,坑害这么多修士?反倒是诸位,不分青红皂白,以势欺人,以多欺少,这般急着往我一个凡人身上泼脏水,难不成是想找个替罪羊,掩盖什么不为人知的动机?身为修士,却仗着修为高深肆意污蔑抹黑凡人,将凡人当软柿子拿捏,若是传到人间,不知修真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替罪羊? 不为人知的动机? 修真界的威信? 一番话下来,就给众人连扣三顶帽子,还直接让人间与修真界形成对立,这究竟是谁在往谁身上泼脏水? 段冷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都险些气歪:“休要胡说八道!当人人与你一般,视人命如草芥?” 原主可能是这样,但他是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可从没干过什么违反犯罪的事。 楚容嗤笑一声,泛红的眼尾斜斜一横,似妖勾人摄魂,正想要驳斥回去。 贺庭笑意盈盈站到禁制前来,一双算计内敛的眼睛,镶嵌在一张柔和俊美的脸上,隔着水膜般的屏障与楚容对视,语气温润,却处处透着咄咄逼人:“楚公子能言巧辩,属实让人大开眼界。只是,我等既然找来,就非是无的放矢,而是有真真切切的证据。” 贺庭偏头,朝随行的弟子递去一个眼神,弟子心领神会,恭恭敬敬的递上查到的详细证据。 贺庭脸上笑容不变,将证据举到楚容的面前:“楚公子不妨看一看,有没有哪一条冤枉了你?” 这话可真耳熟。 不愧是主角攻受,问他的罪时,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不过,楚容眉心微蹙,他刚还在想,原主做的事为何会暴露出来,原是天机门在推波助澜。 天机门在修真界是怎么样的地位,楚容作为读者再清楚不过,三界里几乎没有什么事天机门查不到,贺庭手中的证据,他不用看也知是真。 但是,那又如何? 四个月前,岑衍查到的那些证据,一样很真,他还不是全都推翻了吗? 楚容心里并不虚,顶着众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他又往前站出一步。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又听到贺庭笑着道:“楚公子还是莫要白费口舌,青阳天宗已经将你交出,随仙门百家处置。” 贺庭低低一笑,低沉的嗓音似恶鬼低语:“哦,对,你的未婚伴侣,也同意了。” 谁同意了?? 楚容掩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转头看向青阳天宗一行人所在的方位,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青阳天宗凭什么做他的主,支配他的去留? 青阳天宗也配? 岑衍也配? 楚容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的兰花香又丝丝缕缕的漂浮而出,闻得贺庭如痴如醉。 贺庭的声音不由有些变调,他的喉结不自禁地吞咽两下,回头看着岑衍,话锋一转,声音干哑的说道:“听说岑道友与楚容已经缔结天道契约,仙门百家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岑道友大义灭亲,不该受到无辜牵连。这样吧,在让楚容认罪之前,仙门百家为证,作废天道婚约。” 仙门百家闻言,深觉言之有理,没有任何异议。 只是,这天道契约岂是凭一句话,说作废便能作废?而婚约一日不解,他们是不是一日不能捉楚容问罪? 像是看出众人在想什么,贺庭笑着继续道:“天机门网罗三界情报,不如,暂且将楚容收押在天机门,待找出解除婚约之法,再将楚容交予诸位处置,如何?” 裴战眉心一跳,以天机门的实力,说不定还真能找到解除婚约的办法,而在天机门一切都可以交易,到时候他要想将楚容换回来,就容易很多。 南行野也知道天机门的规矩,幽深的眼神发暗,心思情不自禁浮动起来,清虚宗从不缺资源,他是宗门下一任继承人,资源更是多不胜数,要想换回一个凡人,绰绰有余。 以楚容的名声,宗主怕不会接纳他。那么,他就在外面买个庄子,将楚容养起来,正好还可以避开仙尊。 荆珩更不必说,修真界谁不给他三分薄面,他想要一个人,甚至不用他花费什么心力,就有人送到他的面前来。而没有天道婚约束缚,还省掉他不少麻烦。 云檀拨弄檀珠的手指咻然停下,指节捏紧檀珠,古井般的眼睛睁开,井中荡开一圈圈波纹,久久不能平静。 天机门的规矩,修真界众所周知,一时之间,几个与楚容没有恩怨的仙门中人,眼神也开始发生变化,露骨而湿黏的缠上楚容在微弱天光中,仍旧白到发光的面庞。 雾凇居外,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在众人之间无声的蔓延。 岑衍一无所觉,识海里的光芒被紫雾吞噬殆尽,眼眶中萦绕的紫色也随之淡去,他薄唇微动,冷冷开口道:“不必去天机门,我与楚容已经解……” 话没说完,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楚容,将所有人的视线阻绝,笼罩在雾凇居外上空的威压猛然加剧。 众仙门的人脸孔骤然扭曲,只觉四肢百骸变得沉重无比,膝盖再支撑不住,猛然弯折,重重跪在地上! 咚——! 剧烈的疼痛从双膝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发出痛苦哀嚎,不多时,雾凇居大门前,仙门百家便跪倒一大片。 宁渊垂敛下眼,自上而下的俯视着连慈,三百年来头一次在人前显露出杀意:“连慈,这就是你给本尊的交代?”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6章 - 冰冷骇人的杀意,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迎面围杀向连慈,连慈浑身血液陡然凝固,四肢关节僵滞, 一动不能动, 无处可逃。 他瞳孔巨颤着, 神色惊惧而恐慌, 吓得肝胆俱裂,极度的恐惧之下,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掌,掐制住他的咽喉,让他呼吸都困难。 修行几百年, 连慈第一次感觉离死亡这么近,他的脸色涨得青紫,本能张了张嘴巴,但越是想辩解, 越是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宗主!!”岑衍与连慈相距很近, 第一个察觉到连慈面色不对。 他脸色大变, 下意识吞咽下后面的话, 想要上前保护连慈, 但身体在周遭强大的威压压制下, 动弹不得一分。 连慈颤动的眼珠转动两下, 朝岑衍看去, 眼角却不经意瞥到大门前, 宁渊没有波动的黑眸, 往侧面偏移一寸,落到岑衍的身上。 意识到宁渊想做什么, 连慈的眼瞳猛然睁大,浑身都泛出刺骨的寒意。 不! 不不不!! 连慈在心里声嘶力竭的尖叫咆哮,却完全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的从余光中,看到宁渊半抬起大手,劲长的五指微曲,隔空掐住岑衍的脖颈,生生将岑衍提到半空中! “看来,闭关一百年,有些人是忘记本尊的手段了。”宁渊的声音极冷,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想利用仙门百家,把矛盾转移到楚容的身上,从而趁机将岑衍完好无损的摘出去?连慈可真是敢想。 他要的是岑衍给楚容赔罪,替楚容出一口恶气,不是让这些人来给楚容添堵。连慈自作聪明的行为,简直是在将他当愚人糊弄! 宁渊五指收拢,连慈不想要给出交代,行,他亲自来取!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灵力直冲进岑衍的七经八脉,悬在空中的岑衍仰起头颅,清雅的脸庞上,额角青筋暴突,脸孔扭曲变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周身的灵力肉眼可见的溃散开去。 第72章 金丹后期。 金丹中期。 金丹前期。 …… 在场的都是修士,五识很是敏锐,仙门百家中同是金丹期的人,很快觉察到岑衍的异样,大张着嘴巴,面露惊恐,忍不住发出尖利的惊呼:“他他他……他的修为在降低!!” 不,准确来说,是岑衍的修行境界在不断的倒退! 仙尊在废岑衍的修为!! 宁渊生的极为高大,尽管他有意控制,将威压散发在禁制外,禁制之中丝毫不受影响,但他周身的气势依旧强势逼人。 楚容的视野完全被男人结实的身躯遮挡去,看不到大门外发生的事,但从众仙门的话语之中,还是能推测出一些。 楚容密长的眼睫微颤,眸底飞快闪过一抹诧异,他仰起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宁渊的侧脸轮廓流畅而分明,鼻梁高挺,喉结很大很明显,如他本人一般,带着一股子无法言喻的危险侵略性。 似乎是感知到楚容的注视,宁渊转过身,深潭般的眼睛向他掠过来,眼中的寒冰微微消融:“怕吗?” 楚容是凡人,应是没见过修真界的残酷场面。 宁渊高大的身躯一让开,悬浮在半空中的人,一下映入楚容的眼帘。 楚容的心中没有半点波澜,他提前与岑衍解除婚约,本来是想悄无声息离开青阳天宗,不想沾染任何的事。 但是,哪知岑衍一行人反而不放过他。 徐子阳囚‖禁他,向他下药,意图强占他在前,连慈带着仙门百家讨伐他,将他拱手交出在后。这些人既然将事做绝,他又何必为不值得的人,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 楚容有些失望,原本在书外挺喜欢的主角,原来也不过如此。 可惜,他是凡人,不能对修士做什么,否则,他一定将岑衍等人的所作所为,尽数奉还。 楚容从不认为他是什么有善心的人,要不然,他早就饿死、冻死亦或是被打死在哪群小混混的手里,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楚容收敛下思绪,收回视线,轻摇下头,乌黑发丝拂落双肩,仰起来的一段修长脖颈,莹白似玉。 他是凡人不假,但他也是男子汉,岂会被这么一点儿场面吓到?楚容只是感觉意外,宁渊都已听到这些人说什么,为何还会维护他? ——尽管做恶的是原主,与他无关,但他在原主的身体里,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原主。 楚容水色的唇瓣微动,想要说什么,雾凇居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衍儿!” 最不愿看到的场景发生,连慈急火攻心,脸色由紫红转青白,猛地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可以! 近几百年修真界修行越发艰难,掉一个境界,好几十年都不一定能炼回来,岑衍一下掉这么修为,要何年何月才能再回金丹期? 连慈不要命似的疯狂调动体内的灵力,抵抗宁渊的威压,下颌骨抖动,牙关止不住的发颤,也顾不上什么一宗之主的颜面,重重趴伏下‖身,一下下磕头求饶:“仙尊息怒!本座非是有意拖延,实在是几百年来,青阳天宗仅这一次走泼天大运,收到岑衍这么一个有天赋的弟子,本座不忍心啊!千错万错,都是本座私心作祟的错,仙尊要是想罚,就罚本座!本座愿意自废修为,还请仙尊手下留情!” “宗主,不可!”青阳天宗的弟子们脸色齐齐变化,连慈是一宗之主,怎能出事!? 裴战也转头看向连慈,俊美的脸上俱是不赞同之色,他虽不知岑衍在何处得罪宁渊仙尊,但是岑衍要是有事更好。 正好,以后青阳天宗由他接手,楚容也由他接手。 唯独鹤鸣捏紧拳头,没有说话,眉眼间满是挣扎,他一生就岑衍这么一个得意之徒,更不想岑衍出什么意外。 宁渊转回身去,有意无意的又将楚容严严实实遮挡住,冷冷的扫一眼连慈,仿佛神明站在高处俯视着一个蝼蚁:“不用争,你欠的账,本尊会一并清算。” 等处置完岑衍,下一个就轮到连慈。 胆敢自作主张将楚容交出去,青阳天宗上下,一个都别想跑! 连慈面色灰败,望着半空中满脸痛苦的岑衍,眼里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筑基大圆满。 筑基后期。 筑基中期。 …… 炼气初期。 连慈不忍地闭上眼睛,在这一刻,他几百年以来的殚精竭虑,全部轰然坍塌。 咚——! 岑衍从空中坠落,直直砸到地面上,衣裳上沾满泥土,剧烈的疼痛跳跃在他的神经上,他蜷着四肢,面色惨白,额头上沁满汗水。 雾凇居四周,树影婆娑交错,万籁俱静,无一人说话。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岑衍的修为一路狂跌,从天资卓绝的一代天骄变得毫无修为,而这,都只是在宁渊的一抬手之间。 仙门百家头一回,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大乘期与金丹期的差距,心底里不自觉生出一股寒意,头皮一阵发麻,浑身打寒颤。 众仙门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打起退堂鼓,毕竟,再大的恩怨,哪有身家性命重要? 贺庭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带着算计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浓烈的不甘,他怎么也没想到,仙尊能包庇楚容,包庇到这样的程度。 贺庭双手撑着地面,跌跌撞撞站起来,形容略显狼狈,久经岁月磨砺的风度却不减,他笑意不达眼底,问道:“仙尊这是何意?楚公子与岑道友有天道婚约在身,便算是半个青阳天宗的人,连宗主要如何处置楚公子,是青阳天宗的宗门内务,仙尊这般贸然插手,怕是不太好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闹到眼下的地步,贺庭要是什么都得不到,实在是很不划算。 而且,宁渊再强又如何? 楚容与岑衍缔结的乃是天道婚约,不是那么好解除。只要婚约一日不解,楚容就要一日受婚约的限制,哪怕强如宁渊,也一样无可奈何。 贺庭赌的就是,有这道婚约在,宁渊带不走楚容!只要楚容留下,他的目的便达成。 而楚容做的事,已经在仙门百家里传得沸沸扬扬,楚容要想活下去,便必须找一个人庇护他,除了天机门,楚容别无选择。 贺庭深深的吸一口气,仿若已经看到楚容在金笼之中,任他为所欲为的场景。 “呵。”一声缱绻勾人的嗤笑,打断贺庭的如意算盘。 楚容从宁渊的身后走出来,袖摆似流云,带起一股馥幽的兰花香,他眼尾微扬,潋滟眸光横扫过众人,迷去所有人的眼:“谁说我与岑衍的婚约还在?” 众仙门的人呼吸凝滞,等反应过来,贺庭面上的笑容顿消,翩翩风度裂开一道丑陋的口子。 什么意思? 楚容的婚约难不成已不存在? 楚容撩起眼皮看向处处针对他的主角攻贺庭一眼,眼里情绪深不见底,却莫名让贺庭心里一空,生出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男子姣好的薄唇开开合合,昳丽的面容似水中的妖,说出的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我已经与岑衍解除了婚约。”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7章 - 怎么可能? 众仙门一片哗然, 天道婚约还能解除? “不可能!天机门知晓三界近乎所有的情报,贺某还是头一次听说,天道婚约能够解除!”贺庭不假思索一口否认,像是觉得荒唐至极, 还止不住的冷哼两声, 根本不相信楚容的话。 仙门百家反应过来, 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对啊,贺门主网罗世间情报, 连天机门都查不到解除天道婚约的方法,楚容一介凡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只有裴战想到从魔族奸细记忆中看到的画面, 楚容连秘境有传送阵这么隐秘的事都知道,知晓怎么解除天道婚约,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诸位若是不信。”楚容早知道这些人不会信,他并未多解释, 而是抬起纤长浓密的眼睫, 隔空与雾凇居外的连慈对视, 眼中波光流转, 唇角似笑非笑的上扬。 连慈心头猛地一跳, 心中不祥的预感再一次急剧攀高, 他紧缩的瞳孔里, 映照出男子伸出玉白的一根手指, 慢放似的指向地上痛到近乎昏迷的岑衍:“不妨……” 连慈威严的脸孔上神色骤然大变, 飞扑到岑衍的身上, 愤怒的瞪着楚容,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你敢!!” 天道婚约是缔结在双方的灵魂之上, 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要想知道婚约有没有解除,唯有当众一试。 至于怎么个试法……天道誓约成立之后,一旦一方死亡,另外一方同样会受到牵连。 岑衍的境界已经跌落,若是再次受损,损伤的便会是他的根基,而根基一旦遭到损害,可能就真的再也无力回天。到时候岑衍也会沦落成第二个徐子阳,成为青阳天宗第二个废人。 连慈紧咬着牙,猩红如血的眼底,全是骇人的阴鸷:“楚容,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衍儿从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他修为尽废,你居然还不肯放过他!你恶事做尽,本座将你交出去抵罪,有何不对?这一切不过是你自食恶果,本座只恨没能早日杀……” 第73章 话没说完,一股强大的灵力击向他的胸口,连慈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的甩飞出去! “宗主!!”青阳天宗的人神情焦急,口中发出大声的惊呼,但却在威压的压制下,动弹不得。 鲜血不断从口中喷出,连慈发丝凌乱,衣角沾满泥土,躺在地上久久没有动。 在鹤鸣等人以为他出事之时,连慈十指抓着地面,费力的坐起来,一抬起头,就对上一双凝满寒冰的眼眸。 宁渊站在楚容身侧,高大的身躯仿若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雪山,压迫感沉沉,尽管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却已无声表达出他的态度。 连慈心头猛烈一颤,再不敢出言不逊。 他很后悔,要是早知会发生今日之事,在四个月前,岑衍押楚容到前殿认罪之时,不论楚容是否有罪,他都该强行将楚容关起来。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已晚,如今仙尊铁了心要护楚容,他们人再多,也拿楚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连慈只能认栽,他弯着腰背咳出几口血沫,声音虚弱不堪,强忍着屈辱放低身段,与楚容谈条件:“说吧,你要怎么样,才愿意放过衍儿?” 反正,无论如何,岑衍的根基不能有毁。 楚容微挑一下眉,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呢,连慈怎么就自顾自往他的陷阱里跳? 楚容不过是想诈一诈连慈,倒没真想对岑衍做什么,毕竟,真算起来,他与岑衍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他还不至于真要岑衍的性命。 倒是连慈的反应比楚容预想之中,还要干脆利落,但不得不说,连慈的话,确实正中楚容的下怀。 楚容也懒得拐弯抹角,薄唇微张,直奔主题:“我要你向所有人,证明我的清白。” “让本座……证明你的清白??”连慈猛地看向楚容,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楚容做的恶事,桩桩件件,他也是头一回知道,要他用什么证明?真要证明清白,也该是楚容自行来。 当然,这一次闹得这么大,连慈可不认为,楚容还能如四个月前一般,再一次侥幸逃脱。 “不然呢?”楚容似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匪夷所思:“连宗主,别装傻。” 天机门的情报是很厉害,但是,原主做的事在四个月前就已不了了之,仙门百家齐聚青阳天宗,人多眼杂,连慈绝不可能会让宗门弟子提起他的事,丢宗门的颜面。 那么,这些人是从何得知,原主在宗外做的事? 答案很简单,有人将此事故意泄露了出去——之前指证原主罪行的证据,只有青阳天宗的人知道,证据中涉及到宗外的线索,也只有宗门内的人知道。 连慈到底是一宗之主,眼界、经验丰富,几乎是一点就通,他死死攥紧手掌,胸腔里的怒火节节攀升。 好啊,真是好得很! 宗门遭此劫难,一连损失两名金丹弟子,竟然是宗门内的人在通风报信! “四个月前发生的事,连宗主想必还没有忘。”看到连慈缓过神来,楚容唇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连宗主你说,连消息来源都是虚假的情报,还能算是真实的吗?” 原主的罪行他在四个月前就已全部推翻,岑衍交上去的证据,也全变成一张张虚假废纸,用从废纸上得知的虚假线索,调查而出的情报,有什么真实性可言? 这些人不是仗着证据,仗势压人,欺他一个凡人吗?好啊,那他就来个釜底抽薪,让所有的证据,都变成假的! 连慈微眯起眼,声线有些虚浮,但是一字一顿,吐词很是清晰:“自是,不算。” 什么意思? 仙门百家的人面面相觑,听得云里雾里,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贺庭心里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强烈,总觉得似乎有什么脱离他的掌控。 不。 不会。 楚容一个凡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贺庭不着痕迹的握紧手掌,按捺下内心的慌乱,他清了清嗓子,正想要开口,连慈先一步张口说道:“本座能证明,诸位所控诉之事,与楚容无关,楚容乃是清清白白!” 什么?! 雾凇居外的所有人,瞪圆眼睛,愕然的看向连慈。 连宁渊深邃无波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意外,楚容竟然只用短短几句话,就让连慈倒戈相向? “胡说八道!”段冷捂着胸口,气愤得脸红脖子粗:“这么多证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条条都指向楚容,他怎么会是清白?” 都当他们眼瞎不识字是吗?! “段道友莫要激动,本座这么说,自然是有凭证。”连慈边咳边开口,翻手从袖中取出一颗透明的滚圆珠子:“诸位可识得这是何物?” 仙门百家里都有此物,岂会不认得? “真言珠。”段冷不耐烦的回道:“连宗主,你究竟要干什么?” 连慈似没听到段冷的话,将四个月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诸位觉得,是真言珠可信,还是几张纸可信?” 作为修行之人,自然是更相信真言珠。 仙门百家哑口无言,他们竟不知青阳天宗四个月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指证是假的,罪名是假的,那岂不是他们手里的这些证据,也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贺庭面色铁青,徐子阳怎么没有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 裴战鎏金眼瞳一缩,对啊,他怎么将真言珠这一茬给忘了——他虽没亲眼看到楚容利用真言珠证明清白的场景,但是从宗门弟子的口中听说过。 真言珠证明楚容无罪,那便是无罪,这些人也便没有理由带走楚容。 而楚容还与岑衍解除了婚约……裴战的眼底流淌出浓稠的暗潮,眼神晦暗不明的望向楚容昳丽的脸庞,还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楚容注定是属于他的,就该一辈子被他关在龙鳞玉佩里。 南行野俊美无俦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一些怔忪,楚容原是清白的吗?如此……也不错,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将楚容带回清虚宗。 仙尊要是不允,他就先瞒着仙尊,与楚容缔结下婚约,等生米煮成熟饭,仙尊也无可奈何。 荆珩苍白的薄唇微抿,幽冷的眼睛里,暗色越发的浓郁,楚容既是清白,那更是省事了,他直接带楚容走。 以后,楚容就在云隐谷里陪着他,以他的医术,他能让楚容生生世世都留在他的身边。 云檀重新闭上眼,捻动檀珠的速度恢复如常,嘴角微扬起难以察觉的弧度,低不可闻的念道:“阿弥陀佛。” 宁渊垂下眼眸,看着身侧的男子,他的灵识在青阳天宗呆了四个月,对楚容的事知晓一些,却不知个中细节。 上一次,楚容是不是也这般,一个人面对一宗之人的责骂、逼迫,孤立无援? 宁渊有些难以想象,楚容以一介凡人之躯,在面对众多修士之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男人的目光实在是太过强烈,楚容想注意不到都难,他微侧过头,上挑的眼尾朝男人瞥过去,柔和的天光落在他修长柔韧的身姿上,将他露出的半个侧脸更衬得如白玉一般无暇,动人心魄:“怎么?” 宁渊眼眸一暗,喉结不自禁滚了滚,正想说什么,连慈再度发声:“此次青阳天宗是很诚挚邀请诸位,共商煞气一事。本座不知诸位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但是。” 连慈微微一顿,话锋陡然一转,眼中充满怒火:“这很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诸位未辨别真伪,就气势汹汹大闹青阳天宗,是不是该给本宗门一个说法?” 话音一落,局势逆转。 上一刻,青阳天宗还处于劣位,被仙门百家威逼要求给个交待,这一刻,变成青阳天宗向众仙门要一个说法。 仙门众人眼神闪烁,个个窘迫不已,想说些什么辩解,又由于太过理亏,什么都说不出口。 楚容长身玉立在禁制之中,看着一群人尴尬的模样,眸底一闪而过一缕流光,真言珠这个bug,还真是百用不厌,次次都有奇效。 楚容很乐得看这些人狗咬狗,不过,他向来不喜欢吃亏,这一大群人欺到他的脸上,他若是不讨回一些利息,实在是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诸位是不是忘了些什么?”楚容拉长着语调开口。 众人闻声抬起头,楚容抬起手,伸出一根玉色手指,指向自己,宽大的薄纱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细瘦的手腕:“诸位不分青红皂白,围堵、讨伐我,是不是更该给我一个说法?” 望着那一截手腕,众仙门的人双眼一下子发了直。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8章 - “什、什么说法?”一仙门弟子耳根发红, 吞咽两口唾沫,忍不住开口问道,说话的语气不自觉低下许多。 “对,我等敢作敢当, 绝不抵赖。”凌泉粗犷的面皮涨红, 他人高马大, 一身鼓胀的腱子肌肉, 大嗓门也收了起来,简直与前一刻对楚容喊打喊杀的模样, 有着天壤之别。 第74章 楚容眼睫微颤,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他微侧头, 斜睨凌泉一眼,眼角上翘,眼尾晕开的一抹绯色,似点染的桃花, 令人目眩神迷。 凌泉的脸皮越发地红, 他舌头打结, 话都说的磕磕绊绊:“想、想要什么补偿, 你、你尽管说。” 楚容又一一看向仙门百家, 众人一接触到他的目光, 眼神都躲闪着, 脸色发红, 神态变得与凌泉如出一辙。 楚容没有多想, 只当这些人是羞愧, 不过,他深知修真界弱肉强食, 掠夺成性,这些人话说得好听,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 修真界灵气匮乏,修真资源少之又少,灵丹法器等相关修行资源,肯定是不能要,便是这些人一时下不来台,真的给他一些资源,他一介凡人也留不住。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怕是他一离开青阳天宗,资源就会被抢夺走,更甚者还会危及他的身家性命,实在得不偿失。 所幸楚容一开始也并不打算真要什么实物,只想尽可能的将原主埋伏下的危险消除。 楚容放下手,长袖流水一般话落,遮掩住他白皙的手腕,只露出一点玉似的指尖,淡色的唇微勾,几缕乌发拂落在他昳丽的侧脸上,美到不可方物:“凡人所求不过是平安顺遂,诸位若是能保证,从今往后都不再为难于我,今日之事一笔勾销,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次本就是他们不对,无辜冤枉楚容,楚容的要求合情合理,对众仙门而言,也简简单单,很容易办到。 只是众人想不通,修士身上随便一样东西,对凡人而言都价值连城,这么好的机会,楚容竟然什么都不要? 众仙门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着几分惊讶。楚容好似没看见一般,神色不变道:“诸位可答应?” 凌泉五大三粗,冲动暴躁,易受到挑唆,但行事也算磊落,他蒲扇似的大掌重重拍一下胸膛,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今日一事,是凌某人冲动,凌某向楚公子保证,此后风清门上下,绝不为难公子半分!” 有凌泉带头,众仙门也不再扭捏,当着楚容的面儿,一个个立下保证。 这一场讨伐,清虚宗、云隐谷、渡法寺、天机门的人明面上并没有参与,故而,只有几个主角攻没有表态。 楚容淡淡瞥一下几个男人,微垂下眸子,不着痕迹的松出一口气,他受原主牵连的危险,又少一分。 楚容做事一向喜欢走一步,看三步,但唯独穿书一事,实在是玄之又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继续留在修真界,还不知会出些什么乱子,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离开青阳天宗。楚容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雾凇居去拿行李。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他修长的身影,双眼还有些失神。 忽的,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向着众人横扫而来,众人心口宛如遭受一掌,口中血腥气上涌。 宁渊高大的身躯立在大门前,严严实实遮挡住楚容的身影,睥睨着众人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滚。再有下次,死。” 仙门众人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捂着胸口,狼狈的退下雾凇居。 贺庭表情僵硬,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下嘴角,不甘心的转身离去,袖中的双拳紧握,用力到手臂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没想到,他费这么多功夫,居然在一个凡人身上失了手。 不过,没关系,凡人再精明,在修士面前都不堪一击,下一次,他不信楚容还会这么侥幸! 荆珩一身阴郁之气,深深看一眼雾凇居,抬步离开。 云檀拨动着檀珠,恭敬向宁渊行一礼,退离之际,余光若有似无的往府中瞟了一眼。 南行野掩下眼中的情绪,躬身恭恭敬敬向宁渊行礼:“仙尊,煞气一事还需仙尊做主,还请仙尊回徵汀院主持大局!” 宁渊看都没看他,冷沉嗓音没有起伏道:“本尊已将煞气封存,后续事宜全权交由你负责。” 煞气无法消灭,但是封存之后,至少有二三十年不会再出什么事,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仙门百家想出应对之策。 “可是……”南行野还想说什么,宁渊压下眼,向他瞥来,他脊背一阵发凉,后面的话再不敢说出来。 “弟子领命。”南行野不得不改口应下。 雾凇居外,只剩青阳天宗的人还没走,裴战上前去扶起连慈,鹤鸣则去扶岑衍。 生生废除修为,无异于剥皮抽骨,疼痛程度非常人能够忍受,望着奄奄一息的岑衍,鹤鸣心痛难当,却又敢怒不敢言。 鹤鸣调动体内灵力,替岑衍稳住心脉,抱起岑衍,就要离开雾凇居,宁渊浸着冷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直让人不寒而栗:“你们欠的账还没有还,要去哪里?” - 府内。 楚容走出没几步,外面又传来一阵阵的惨叫,他微皱下眉,下意识要回头去看,一道高壮的身影,快步向他走过来。 “公子,你没事吧?”云志黝黑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粗糙的大掌张开,似想检查楚容有没有受伤,但怕弄脏楚容的衣裳,手举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楚容后退一步,躲开云志的手,轻摇一下头,顺滑的发尾晃动,似粼粼的水波,带起一股幽兰的香气:“无事。” 想到什么,他话语微顿,语气很诚挚的道谢:“昨日之事,多谢。” 他中药疼痛难忍,不能动弹,昨日要是没有云志救他,他怕是能一辈子被囚在禁制中,永远出不来。 他欠云志一份恩情,他会一直铭记在心,若有机会,一定会双倍奉还。 云志脸色涨得通红,他滚动喉结,手无措的摆动,结结巴巴道:“公、公子是小人的救命恩人,都、都是小人应该做的。” 公子救他于水火,哪怕是要他一条命,他也双手奉上,绝无一句怨言! 楚容在心里叹出一口气,神色有些无奈,他不过是给云志指一条明路,真正救云志的人是岑衍,也不知怎么回事,云志总将救命之恩算在他的头上。 “救你之人,该是岑衍。上一次你欠的恩情,已经用练气入体的法诀抵消,一码归一码。” “不,救我之人,就是公子!”云志摇头,神情很是坚决,他也很感激岑师兄,但是,最感激的还是公子。 是公子拨开笼罩着他的乌云,让他看到了光,在云志的心中,楚容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谁都不能比。 看云志固执的模样,知晓多说无益,楚容没再多争论,只是叮嘱道:“我马上要回人间,你以后多保重,在青阳天宗小心一些,要是出什么事,还是与之前一样去找岑衍,他会为你做主。” 岑衍是宗门上下的希望,如今他修为被废,宗门里的人怕是不好过。 还有徐子阳,徐子阳表面温润如玉,实则不然,云志坏他的好事,他恐怕不会放过云志。 等等。 楚容忽的想起来,方才在雾凇外,青阳天宗的人几乎都在,但他貌似没有看到徐子阳? 回、回人间? 云志脸上的表情僵住,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完全忘记要说什么,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公子要走?” “不错,我要回人间。”楚容没有隐瞒,修真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尤其是原主做下那么多事,就像是一颗颗不定时的炸‖弹,时不时就炸开一个。 楚容可不希望再像交易品一般,被人交出去。 主要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次两次他能侥幸逃脱,三次四次呢?原文里对原主的描写太少,像今日一样的事,再多来个几次,他不一定还能不露马脚。 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修真界,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或许他还能保住一条命。 云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思绪陷入一片惶恐混乱,说话也失去伦次:“公子为何要走?是、是小人哪里做的不好吗?以后小人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公子……” 公子要是走了,他怎么办?人间与修真界相隔千里,还有守山大阵阻隔,岂不是他再也不能见到公子? 不! 不可以! “公子,留下来吧,或者,带小人一起走!”云志猛然上前两步,强壮的身躯逼近楚容,呼吸急促而粗重,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小人愿誓死追随公子!” “云志!”云志的神情看起来实在是不对劲,楚容惊吓一跳,蹙起姣好的眉心,本能往后退,鸦羽似的眼睫颤动着,眼角的红晕愈发勾人心魄:“你冷静一点!” 楚容完全不知云志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激动,明明上一刻还是好好的。 云志似完全没听到他的话,眼睛盯着楚容眼尾的那一点红,胸膛剧烈起伏,控制不住的再次朝面前人逼近:“小人的命是公子给的,公子去哪里,小人就去哪里。小人会好好服侍公子,绝不让公子受一点儿苦……” 第75章 话没说完,云志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远远的甩飞出去! 而楚容的背后则抵上一堵坚硬的胸膛,一支结实有力的长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肢,将他紧紧扣在怀里,他的周身一下子被男性的侵略气息裹满。 宁渊侧脸轮廓棱角分明,目光冷如冰霜,似看死物一般看向云志,声线很沉、很冷:“找死。” 他抬起手,劲长的五指微曲,意识到男人要做什么,楚容忙伸手,抓住宁渊的手臂:“等一等,前辈,别杀他!” 微凉如玉的细腻触感,从手臂间传来,宁渊呼吸凝滞,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的一僵,他垂下眼,凌厉的眼睛凝视着怀里的人,覆在劲瘦腰间的力道微微收紧:“你要为他求情?” 楚容仰起头,与宁渊对视,唇瓣张张合合,幽兰的香气从他口中飘飘浮浮地溢出,扰乱着面前男人的心神:“他对我有恩,昨日是他救了我。” 宁渊眼神发暗,喉咙里一阵发紧,半晌,他眸中的坚冰微融,大掌一翻,好似丢垃圾一般,将云志丢出雾凇居。 “多谢前辈。”楚容放下手,挣开腰肢上的温热大手,从男人宽阔的怀里出去。 房间门没关,楚容进入房中,一眼看到收拾好的行李还放在榻上。 宁渊站在廊道下没动,他垂着眼,抬起手掌,宽大掌心抚过手臂,喉结禁不住滚动一下。 再抬起眼,楚容拿着行李,从房中走出来,修长的身姿微躬,向他行一礼:“前辈,后会有期。” 此后天高云远,山水不相逢,应是不会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59章 - 宁渊骨节分明的大掌, 微微一顿,深潭般的眼眸,一寸寸挪向廊下的男子,神色讳莫如深。 “后会有期?”宁渊缓缓放下手, 一字一顿, 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楚容垂着眼眸, 一无所觉。 他是凡人, 宁渊是修士,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 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他既要远离修真界的是是非非,自是要远离所有修士。 不过, 在他穿书而来的几个月里,宁渊是为数不多对他散发善意的人,楚容是很真诚的在辞别:“这几个月承蒙前辈关照,前辈的恩情, 楚容会铭记在心, 以后若是有缘能重逢, 定当好生报答前辈。” 经仙门百家的一番闹腾, 旭日破云而出, 万道霞光倾洒而下, 将雾凇居内照得通透而明亮。 楚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天光, 莹润如玉的肌肤愈显得细腻剔透, 绛紫纱衣之下, 腰肢的弧度若隐若现。 宁渊盯着那段劲瘦的腰肢, 俊美脸庞如寻常一般的冷漠无波,说出的话却完全在楚容的意料之外:“不必等以后。” 楚容微愣, 鸦羽似的眼睫抬起,潋滟的眸子疑惑地看向几步之外的男人,没太明白宁渊的意思。 宁渊肩阔腿长的身材,极其优越,隔着白衣,依旧能看到刚劲有力肌肉线条,他的鼻梁很高挺,一双没有温度的黑眸定定地锁住楚容,声音又冷又沉的发出宣判:“你走不了。” 青阳天宗不是个好归处,楚容即使不离开,宁渊也会带他走,但是楚容想要回人间,不行。 这一次,他不过离开短短几日,楚容便遭人下药,险些丢掉清白、丧失性命,楚容孤身回人间,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同样的错误,宁渊不会犯第二次,他不会再让楚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一步。 楚容微蹙眉尖,听得愈发云里雾里,一张昳丽似妖的白皙脸庞上,不明所以之色愈发明显。 守山大阵已开,天道婚约也已解除,连闹事的仙门百家都全打发走,短时间里,不会再有任何的人、事阻拦他,正是绝好的离开时机,他为何不能走? 难不成,还有什么他忽略的阻碍? 楚容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仔细回想原文的剧情,然而,他将所有剧情回顾完毕,都没有想出,还有什么会阻碍到他离开。 楚容唇瓣微动,想问清楚缘由,宁渊半抬起手,行李便受到一股无形力道的拉扯,从他的手中脱落出去,飞入宁渊的掌中。 行李很轻,想来里面没装多少物什,宁渊手掌一翻,行李凭空消失。 “前辈这是作甚?”楚容本能往前迈一步,想要抢回行李,宁渊一步步向他逼近,周身摄人的威压不受控制的泄露出一缕,给人的压迫感急剧地增加。 楚容是凡人之躯,在这一股压迫感下,哪怕不用定身术,他修长的身子也几乎是一下子就僵滞住,变得难以动弹,到嘴边的问话,也哽在喉咙里。 楚容这才有所体会,之前在他的面前,宁渊将威压收敛得有多干净。 楚容有些难受的抿住唇瓣,一动不能动地看着男人走到他的面前,肌肉结实的长臂伸出,绕过他的腰侧,像是一张无声的大网,强势的收拢着,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将他揽入怀里。 宁渊高大的身躯很轻易地笼罩住楚容,男性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再一次将他裹满,他白玉似的脸颊被迫贴上男人坚硬的胸膛,浑身僵硬得宛如一块玉石。 “前辈?”经下药一事,楚容愈加抗拒有人靠近他,他全身的神经不自觉紧绷着,条件反射要让男人放开他。 宁渊微垂下头,深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底的寒冰一点点碎裂,露出藏在深处滚烫汹涌的暗潮。 楚容瞳孔紧缩,这种眼神他见过,前两日,徐子阳就是这样看他的。 怎么会? 这可是宁渊,怎么也……? 前所未有的震惊充斥着脑海,楚容太过难以置信,一时连要说什么都忘记,异常纤长的睫羽控制不住的颤动,像扇动翅膀的蝴蝶,直往人心里钻去。 宁渊心头发麻,长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一些,更紧密的将怀里人拥住,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是不容转圜,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容容,与我回清虚宗。” 楚容回过神来,玉白脸颊晕开淡淡的绯艳怒色,愈显得他面庞光彩逼人,夺人心魄:“不,我不去!” 什么修真界第一人,根本与徐子阳是一丘之貉。 他是要回人间,不是从一个狼窝出来,又进入一个虎穴。清虚宗是宁渊的地盘,他要是去了,焉能再出来? 楚容想不明白,这些书中的男人怎么放着容色过人的主角受不去爱,一个两个都看上了他,一个个都有恋丑癖吗? 宁渊呼吸凝滞,抬起手,长指抚上楚容紧绷的侧脸,凸出的喉结不自禁滚上下滚动,声线冷沉低哑,凌厉的眉宇间浸出让人心悸的压迫:“容容,别任性。” 近段时间,仙门百家很多宗门守山大阵都开着,势力交错,争夺不断,加之魔族趁乱搅和,浑水摸鱼,仅凭楚容一个人,走不出修真界。 何况楚容身上的遗症,人间的大夫束手无策,只有在修真界,尚有治愈的可能。 楚容必须留在修真界,宁渊不想对楚容用什么强制手段,凡人之躯太脆弱,承受不住。 楚容霎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喉管像是堵塞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 宁渊的修为是《天逍录》中最强,仙门百家都要臣服,完全不是徐子阳之流能比,他的那些狡辩手段,在男人的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宁渊若是真要强留下他,他压根不能抵抗,三界之内也无人能救他。 但是,楚容很不甘心。 他等待这么长时间,实在不愿一切心血白流。他知晓仙门之间形势复杂,但凭着他对剧情的熟知,要想避开祸端,回到人间应是不会太难。 楚容淡色的唇张张合合,勉强维持着冷静,有些艰涩的发声:“如果,我非要走呢?” 宁渊劲长的指节绷紧,眼底消融的寒冰骤然凝结,令人心惊胆战。 下一刻,楚容的身体忽的悬空,男人俯低高大的身躯,将他横抱起来,往房间走去。 房间门还没关,宁渊身高腿长,几步跨进房中,直向着床榻而去。 前两日徐子阳将他困在榻间的场景,一股脑从记忆中翻出,楚容脸色刷的发白,不安、恐惧在他的神经上跳跃,他面上一戳就破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惊慌:“你放开我!” 随着情绪起伏,他周身的幽兰香,幽幽浮浮的飘出,勾的人心动神摇。 宁渊的鼻息间,顿时都是兰花的香气,他眼神深沉,深不见底的眼里透出兽性的凶光,倾身将怀中人放坐在榻沿上。 宁渊没有收敛泄出的威压,楚容不能动,只能就这么坐着,眼睁睁看着男人在榻前蹲下,骨节修长的大掌握住他纤尘不染的白靴,将长靴脱下来。 早间的气温有些低,肌肤猝然接触冷空气,楚容的玉石一般莹润的趾头无意识蜷缩一下。 宁渊张开手指,握住他足弓优美的双足,温热绯红的足心踩在他掌心里,就像个粉雕玉琢的玉器。 宁渊眼神又是一暗,低下头去,薄唇从趾尖一路上吻,力度也由轻到重,呼吸喷洒在足背之时,甚至用上牙齿咬,莹白的足背很快点缀上几片花瓣似的红痕。 第76章 “看来,你是一点儿都没有记住教训,昨日之事,我不妨帮你回忆一下,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你会遭遇什么。” 男人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楚容的心上,充满欲‖望的深色瞳孔仿佛要把他吸进去,森然而可怖。 楚容足跟颤颤巍巍的发抖,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致,呼吸急促而紊乱,眼尾的一抹红,颜色肉眼可见的变深,又添几分引人迷醉的艳色。 偏偏,却又躲避不掉。 不必宁渊提醒,昨日的事他当然没忘。 楚容实在不愿再回想起那些糟糕的画面,眼看着男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他低垂下眸子,密长的眼睫,在眼下洒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妥协的开口:“……我答应。” 这话令宁渊的动作倏尔停下来,抬起幽深的眼睛,专注的凝望着面前的人。 楚容嘴唇微动,声音是干哑的,每说出一个字眼,喉咙都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我与你一起回清虚宗。” 楚容的心中一片失望,他万万没想到,真正阻碍他离开的人会是宁渊。 宁渊圈住掌中的白皙足腕,半晌,很不舍一般松开手掌,拿起长靴,细致的将白靴穿回去。 他坐在楚容的身侧,沉重的体重,将榻沿压弯下去,长臂舒展,力度带着不容忤逆的霸道,将人重新死死锁进怀里,连逃都无处可逃。 宁渊垂眸,闻嗅着怀中男子发丝间的幽香,嗓音低沉而沙哑:“容容,等回到清虚宗,我教你修行,可好?”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0章 - 男人的身躯很高大, 环住他腰肢的长臂,肌肉发达又紧实,像一条不容挣脱的铁锁链。 楚容的鼻息间都是男性强烈浓厚的侵略气息,他本能的感觉到不适, 偏偏想动又不能动。 听到男人的话, 楚容浓密的眼睫微颤, 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讽刺,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他根本没有修行天赋, 比起教他修行,他更想宁渊放他离开,但是, 男人俨然不可能放他走。 尤其,他的足背上还残留着丝丝缕缕麻痛,楚容更不敢轻易惹怒宁渊,生怕男人出尔反尔, 继续未完成的事。 楚容微抿水色的唇瓣, 强忍着不表现出抗拒, 违心的说道:“……好。” 反正他走不掉, 只要宁渊不碰他, 随男人想干什么都行。 然而, 宁渊与楚容身体紧密贴合, 岂会什么都感觉不到?怀里修长的身子, 很明显紧绷僵硬着, 浑身的戒备就差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不过, 宁渊没有戳穿,他黑沉幽深的目光落在怀中人发白的昳丽脸庞上, 眸中暗潮翻滚腾涌,似要将人吞没。 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一翻,一道耀眼白光从他的掌中飞出,直飞向天空。 下一刻,雾凇居的上空,一艘巨大的灵船凭空出现,漂浮在空中。灵船通体呈白色,隐隐泛着莹亮的光泽,似打磨圆润的玉石,又似什么庞大凶兽的骨架,船周萦绕着强大的灵力波动,震撼人心,又压迫感十足。 灵渠,宁渊独有的飞行法器之一,修真界独一艘的灵船,前行速度不比御剑飞行慢,而且行进很稳,灵船四周还遍布机关,防御力、攻击力都是一流。 重要的是,凡人也能登上灵船,不会受飞行时掀起的罡气波及。 宁渊横抱起楚容,往外走去。 楚容紧绷的神经一跳,下意识的张口拒绝:“放我下去,我自行走。” 他又没有断手断脚,男子汉大丈夫连走路都要人抱,成何体统? 宁渊长臂收拢,越发严丝合缝的将人拥紧,声音有些沙哑的解释道:“灵渠内灵力遍布,你是凡人之躯,独自登陆灵船,可能会被灵力掀动的罡气伤及,撕成碎片。” 原文里对宁渊的描写实在是太少,楚容从头到尾更是从未读到过叫灵渠的法器,遑论是关于灵渠的记载,他无从辨别宁渊所言是真是假。 但撕成碎片四个字,着实是太吓人。 楚容最珍惜的就是他的命,闻言斟酌片刻,只能咬住唇瓣,强行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靠在宁渊的胸膛前,不再说话。 察觉到怀里人态度的软化,宁渊薄唇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抱着楚容,如履平地一般踏上灵渠。 - 巨大的灵船突然出现在青阳天宗,没过多久便引起前殿外仙门百家的注意。 “这是何物?”仙门百家纷纷发出惊呼,他们修行几百年,竟是从未见过。 宁渊实力超群,诛杀妖邪压根用不上法器,连网罗天下情报的天机门,都对这庞然大物知之甚少。 “灵渠。”一片寂静之中,南行野低低的开口,俊美脸庞上的震惊之色,不亚于众仙门的人:“仙尊的法器之一。” 毕竟,他进宗门才三十几载,只是听宗门的长老提起过灵渠,但也从来没有看过实物。 灵渠原来这般巨大,怕是装下一整个宗门都绰绰有余。 南行野简单向仙门众人介绍灵渠的用途,说到一半,他察觉到什么,猛然往前两步:“那是……?” 众人顺着看去,就见一道高大身影,一步步往灵渠而去,怀中似抱着什么人,绛紫色的衣摆垂落,水波似的晃动,莫名勾动人心。 贺庭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是楚容! 裴战鎏金眼瞳微眯,脸庞陡然阴沉下来,本能要冲去雾凇居,偏头看着扶着的奄奄一息的连慈,又不甘的停下来。 荆珩抿着苍白的唇,幽冷的眼珠阴翳沉沉,宁渊仙尊竟这么快就将楚容带走! 云檀缠着檀珠的手一顿,望着半空中飘动那片紫色衣角,猛地攥紧一颗檀珠。 仙门中有人回过味来,扭头看向南行野:“煞气一事尚未了结,仙尊一走,何人来主持大局?” 仙门百家中很多宗门应下求援,不过是听闻宁渊仙尊会来,他们可没打算真出什么力。 “我。”南行野抬眼扫过众人,眉眼间压迫感沉沉:“仙尊有令,余下之事,交由我全权负责。” 宁渊发话,何人敢有异议? 仙门众人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 雾凇居与前殿相隔甚远,楚容肉眼凡胎,完全看不到众仙门人的表情。 在现代的二十几年里,大多数交通工具他都乘坐过,但在空中飞的船,还是头一次见。 灵渠内部远比外面更为庞大,宛如一座座偌大的府邸,富丽堂皇,美不胜收。 宁渊用灵力震开主殿的大门,小心将楚容放在殿内的暖玉软榻上,铜墙铁壁般的手臂,揽着他的肩背,哑声说道:“离到清虚宗还有六七日,你可要再休息一会儿?” 前两日,楚容身中春意缠,丝毫不敢闭眼,昨日倒是休息过一阵,但应是不够。 灵船上只有他与宁渊两个人,楚容之前不知道男人的心思,当对方是前辈,四个月里无知无觉的在其眼皮子底下安睡。 眼下知晓男人的心思,他哪还敢与之前一样?特别是经历中药一事,他变得有些杯弓蛇影,精神时时刻刻都绷着。 “不用,前……”之前叫的顺口的前辈,也有些叫不出口,楚容垂下眼,睫羽不自禁的颤动,眼尾的殷红愈发艳丽:“能不能放开我?” 宁渊的气场太强大,楚容尽可能的表现平静,但急促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气息颤颤巍巍,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引诱。 宁渊眼神发暗,视线一点点转移到楚容的脸上,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声线低哑的应一声:“叫我一声阿渊,我就放开你。” 宁渊不喜欢前辈这个称呼,叫得他年纪多大似的。 无耻。 堂堂大乘期修士,居然与一个凡人谈条件。 但是,楚容实在不喜欢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他权衡再三,唇瓣张开一点,露出一点粉色的舌,沁着幽兰的香气的湿热吐息溢出:“阿……” 话还没说完,宁渊深潭般的瞳孔微缩,好似被什么情绪撑爆,眼里沉沉的黑潮汹汹溢出。 宁渊再也忍耐不住,有力的大掌扶上怀中人的后颈,冷漠如神明的脸庞,狠狠朝着楚容碾压上去。 楚容瞳眸颤动,还未反应过来,张开的唇缝间便钻进一条宽大长舌,近乎粗暴的抵开他的唇齿,在他的口中攻城略地。 男人的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要生生吃掉他一般,楚容不能动弹,玉白脸颊很快被逼出淡淡胭脂色,呼吸都不畅起来。 他潋滟的眸子里氤氲迷蒙的雾气,眼尾晕开湿润的薄红,来不及吞咽的涎液从他的发红的唇角淌下,顺着他皓白如雪的脖颈,一路滑进领口的衣襟中。 好难受。 楚容无意识的蹙着眉尖,眼睫乱颤出虚影,在现代的二十几年里,他一人孤身打拼,从不曾谈过恋爱,也不曾与谁有过亲密一点的接触。 楚容的意识渐渐模糊不清,仿佛陷入一片沼泽之中,他越是想保持清醒,越是陷得越深。 第77章 在他要昏迷过去的前一刻,男人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从他口中退了出去。 楚容像是被抽走所有的力气,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男人的怀中,云雾般的乌发散落周身,眼角沁着湿红,几丝晶莹挂在红肿的唇边,胸膛上下起伏,急促的呛咳起来。 像是盛开到极艳的海棠花,连呼吸都带着勾人的媚意,迷得近在咫尺的男人,冷静到非人的大脑晕晕沉沉,颈侧青筋毕现。 宁渊弹指撤去压制着楚容的那一缕威压,高大的身躯俯倾,将怀中人放到榻上。 “容容。”男人低下头,额头抵上榻上人光洁的额尖,沙哑的嗓音在殿中响起,带着不可忽视的浓稠念想。 楚容喉管深处发疼,思维支离破碎,双眼水雾弥漫,视野一片迷离,但还是看清男人暗沉到叫人心惊的眼神。 他的心中不可遏制的掀起一片惊骇,惊惧得说不出话来,玉色的指尖一下蜷紧,软绵绵的双手本能抵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试图推开对方,但却被男人劲长有力的大掌轻易攥住一支手腕,反钳制压到头顶上。 宁渊伸出两根长指,捏住楚容的下颌,又难以忍耐的俯身倾轧上去。 楚容脸色醺红,手胡乱攥紧男人身前的一角衣襟,本能的发出一声颤音,倾上着脖颈,嘴唇又被男人堵住。 殿外。 灵渠四周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灵力,绕着船身回旋转动,庞大的灵船发出嘎哒的巨响,在无人操纵下,自动调转方向,风流一般从青阳天宗驶出,向着最远处的清虚宗而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1章 - 巨大的灵船, 在云层之上平稳的飞行着,渐渐消失在仙门百家的视野之中。 庞大船内的正殿之中,白玉软榻边上,身材过于高大的男人, 上半身俯倾, 完全覆在榻上人的身上, 把人笼得密密实实。 骨节分明的大掌, 一手按住身下人白皙纤细的手腕,一手捏着姣好的下颌, 肆虐一般掠夺着沁着幽兰香的气息,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 榻上人唇色殷红,被迫张着唇瓣, 承受着男人的侵占,一缕缕晶莹的涎丝,不断从他的唇角流下,他如瀑布般的乌发在榻上逶迤开, 似一朵朵墨莲, 眉心难受的蹙着, 潋滟的眼眸蒙着一层粼粼的泪膜。 白玉一般的纤长指节紧绷着, 紧攥着身上男人的一片衣襟, 扯着、拉着、推着, 想要将男人推开, 然而压在上方的身躯仿佛是钢铁铸成般的沉重, 根本推不开一丝一毫。 反是身上的男人察觉到他的意图, 将他的手腕扣的越紧, 精壮的身体俯倾得更低,愈发激烈的夺取他的呼吸。 楚容蝶翼似的浓密眼睫, 惊惶的乱颤,脆弱的喉管中受不住的发出一声颤抖的细哼,眼尾泛开湿润的绯红,像是揉碎的桃花瓣汁,直勾的人神智昏聩。 宁渊只觉心头一酥,眼里的暗潮疯狂翻涌,一道红光一闪而过,被眼前人刺‖激得几乎当场兽性发作。 他棱角分明的冷白脸庞上,额角蹦出几根明显的青筋,远超常人尺寸的恐怖狰狞,攻击性十足,连宽大的衣摆也遮盖不住分毫。 宁渊的大掌松开身下人的下颌,情不自禁的抚上柔韧劲瘦的腰肢,忽的,不知想到什么,大肆侵略的动作一顿。 他强行忍耐着心下的躁动,收回大手,又捏住身下人的下颌,侵入到口中更深的地方。 楚容修长的身子剧烈一颤,仰长着脖颈,抓着男人衣襟的玉色指尖猛地蜷紧,片刻,又脱力似的一点点松开,垂落到床榻上。 他的眼眶中泪水盈盈,目光涣散,无数的细丝藤蔓一般缠绕缠绕上他的意识,将他往黑暗的深渊拽去。 楚容再也承受不住,睫羽无力的颤动两下,缓慢的闭合上眼睛,彻底失去意识。 宁渊发昏的神智,终于勉强拉回一些,不满足的放过身下人被欺负得红肿不堪的唇舌,从楚容的口中退出来,长臂舒展,把人抱进怀里,仔细检查。 确认楚容只是晕过去,他粗沉的喘息一声,拥紧怀里的人,曲起一根指节,摩挲着楚容染着红晕的细腻脸颊:“容容。” 冷沉的声线里,带着意犹未尽的哑。凡人之躯,终究是太脆弱,只是一个吻,竟都无法承受。 全然不觉得,他的吻法,有多可怕吓人。 楚容无知无识,安静靠着男人宽阔的胸膛,根本听不到男人的话,合不拢的唇角红艳,唇瓣一片水淋淋。 宁渊眼神又是一暗,低下头去,将对方唇边的晶莹涎丝一一吻去。 胜雪整洁的衣襟上,有着数道抓出折痕,皱迹斑斑,他却恍若未觉,吻掉水丝之后,长舌又入侵进带着幽兰香的唇间。 大殿之中,两道身影再度缠在一起,不知过去多久,宁渊暗沉着双眼,缓缓从楚容的口中退出来,小心将人放回榻上。 他掐出清尘决,往身上连丢十来个,生生将体内的热燥压下,俯身褪去楚容足上的白靴。 雪□□巧的双足,足心绯红,白皙的足背上几枚圆弧咬痕清晰可见,宁渊凸出的喉结滚动,指腹在痕迹上拂过,展开榻上的雪蚕丝被,盖在楚容的身上。 宁渊抬手在正殿中设下禁制,隔绝外界的声响,转去灵渠上的膳房,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数样食材。 说是食材,实则是灵草灵花,而能入得宁渊的眼,品阶、作用必然是上上品,踏破修真界都难求。 半个时辰之后,几样色香味俱全的小菜热气出炉,香气袅袅,丝丝缕缕的灵气萦绕,充沛而纯粹。 凡人没有引气入体,身体难以消解灵力,宁渊抬手将菜品中的灵力吸走,端着小菜返回正殿。 楚容还未苏醒,宁渊用灵力将小菜保温,放在长桌上,走到玉榻前,顺势躺到楚容的身边,揽着楚容的腰,将人严丝合缝拥进怀里。 - 楚容恢复意识时,已是日落黄昏。 夕阳散发出万道霞光,将灵船四周的云层穿透,正殿之中,一片亮澄。 楚容长睫扇动,缓缓地睁开眼,入目一片朦胧的白,眼前仿佛被薄纱蒙住,什么也看不清。 他的脑子还有些发晕,下意识抬起手要揉额头,手指却不经意碰到一支肌肉结实的手臂。 有人! 楚容咻地仰起头,眼帘之中映入一张如神祇般俊美的脸孔,男人眉眼深刻,鼻梁挺拔,幽深的瞳仁正紧锁着他,眼里面翻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暗色。 昏迷之前的记忆,潮水一般涌入脑海,楚容瞳眸睁大,全身的肌肉骤然紧绷,脸庞微微发白。 他还是太低估宁渊,本以为他答应一起回清虚宗,男人就不会动他,哪知一上灵船,就原形毕露。 不,或许宁渊的本性便是如此,只是他与男人真正见面不足一日,不了解罢了。 想到那个令他窒息的吻,楚容的后背禁不住发凉,泛起一股股恐惧的战栗,仍旧发红的唇间,溢出一声急促的喘息,一呼一吸都带着钩子。 宁渊呼吸一滞,眸色越发深沉,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又要朝着他的唇覆上去。 楚容头皮一阵发麻,连忙咬紧嘴唇,偏转过头躲开,泛粉的手指推开男人的手臂,惊慌的从男人怀中挣脱出去。 但还没来得及下榻去,男人张开长臂,又轻松将他捞回怀中。 “放开我。”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楚容的神经一下子绷紧到极点,他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身体控制不住的颤巍发抖。 宁渊似没听见一般,抱着他坐起身来,长臂环过楚容的腰肢,将他圈在身前,声音低哑的开口道:“可要用膳?” 用膳? 话头跳跃太快,楚容微微一愣。 到这时,他才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很引人味蕾的香气,他偏头顺着看向殿中的长桌,就见上面放着几样精细小菜,有灵力保温着,色香味没有一点儿流失,瞧着比在青阳天宗中丰盛很多。 楚容微抿唇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你做的吗?” 在灵船之上,只有他与宁渊两个人,他之前都在昏迷中,能做这些的只有宁渊。 宁渊没有否认,紧拥着楚容,霞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轮廓的凌厉,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温柔:“委屈你几日,待回到清虚宗,我命人去为你寻几名膳厨。” 将众修士苦求不得的灵宝做成小菜给凡人食用,还觉得是委屈了对方,仙门的修士们要是知晓,怕是要气得吐血。 楚容袖中的指尖攥紧,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 他只是觉得宁渊的举止很矛盾,明明大多时候看起来很珍视他、维护他,但是在榻间又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楚容在现代的二十几年,精力全都花在事业上,连个人私下里的疏解都很少,并不理解一个男人为何会对另一个男人有这么重的稠念。 他感觉很不适,很不自在,还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宁渊松开楚容,从榻上下来,高大的身躯在榻前蹲下,像前两次一样,托起楚容莹白的双足。 第78章 楚容足心一麻,回过神来,条件反射要缩回双足。 “别动。”宁渊微用力握住他的足底,拿起白靴,细致的为他穿上。 楚容张开指尖,抓住榻沿,按捺着心中逃跑的冲动,任由男人作为——以宁渊的实力,他想跑也跑不掉。 等男人放开手,他快速缩回双足,流水一样的衣摆,滑过雪白的长靴,远离玉榻。 宁渊没有阻拦他,只哑声提醒道:“外面有罡气。” 楚容的步子顿时停下,他记得,宁渊说过灵船外的罡气能将人撕裂。 楚容垂下眼眸,眼底波光流转,顺滑如缎子的长发垂落,遮住他半张昳丽得不可思议的侧脸。 宁渊眸底泛起一缕波动,终是不忍逼得太紧,他声线低沉的开口,主动做出妥协:“我出去,有事随时唤我。” 言罢,他直起身来,大步走出正殿。 吱呀—— 随着殿门一点点合上,男人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里。 楚容微张唇瓣,松出一口气,在原地站立片刻,坐到长桌边。 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小菜,他拿起玉箸,试着夹起一样放入口中,霎时间,唇齿留香。 出乎楚容的意料,味道很不错,连口味都与他的喜好很贴合。 - 简单填上空荡的肚子,楚容从桌边离开,环顾四周,打量着正殿。 正殿很大,内里富丽堂皇,装饰一应俱全。 玉榻、书案、熏香、铜镜……楚容挪开的目光,又缓缓转回来,定格在反射着霞光的光洁铜镜上。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2章 - 霞光照落镜面, 在铜镜周边晕开一层深黄的色彩,让镜面更显暗淡,但耐不住打磨光滑,里面倒映出的影像并不模糊。 楚容浓密眼睫微垂, 眼底流淌过一缕光芒, 在雾凇居中, 原主的房里没有铜镜, 他一直没能有机会看一看原主的脸。 想起刚穿来之时,他曾用手摸过一次, 皮肤很光滑,不像是被大火灼烧过,楚容的心头不禁微微一动。 楚容袖中的玉色指尖微蜷, 往铜镜前走两步,收住呼吸朝着镜面看去。 下一刻,他眼睫颤动,潋滟动人的眸子咻然睁大。 铜镜之中, 一身绛紫纱衣的年轻男子, 云雾般的乌发散落,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眼角微微上挑, 眼尾点染着一抹艳丽的绯。 鼻梁高挺, 唇薄而姣好, 唇瓣殷红, 尤其是唇角, 能很明显看出, 被什么人不知收敛的采撷过。 肌肤细腻,莹白如玉, 容颜昳丽到近乎妖异,周身气质惊人的艳逸,哪怕一动不动,也勾魂摄魄至极,让人把持不住的想要靠近。 穿书以来的四个月里,楚容已经见过文中的所有主角,个个容貌出色,让人印象深刻,可是,连容色最盛的主角受岑衍,都不及镜中人十分之一。 但是,真正让楚容吃惊的是,镜中人竟是与他原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他长发的翻版!! 这、这是怎么回事? 原主怎么会与他长得这么像? 还有,镜中人莹白似玉的肌肤,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也全然看不出原文里遭大火灼烧的痕迹! 原文里不是说,原主毁容,样貌丑陋不堪吗? 楚容快步上前,有些失态的拿起铜镜,来来回回的端详镜中人的脸庞,越看心头越惊,真的与他的脸一丝不差。 ……巧合吗? 而原主既然没有毁容,为何又要用面具将脸遮掩起来? 不过,这倒是能解释,为何文中的男人,一个两个会看上他。恋丑癖毕竟是小众爱好,一个徐子阳或许不奇怪,但短时间内一连出现两个,就实在是不同寻常。 一个个疑团从心底里冒出来,像是一团乌云遮蔽在头顶,让楚容的心中生出一些不安。 他轻轻放下铜镜,一步步挪回桌边,白皙的手指撑着桌面,思维陷入一片理不清的混乱中,久久平静不下来。 不知不觉间,暮色降临,皎洁的月光投照进殿中,与殿内通明的烛光,交相辉映。 楚容长睫扇动两下,逐渐冷静下来,他将脑海中纷繁的思绪压下,看向紧闭的殿门,再度松出一口气。 楚容不知宁渊为何这么久不回来,但是没有气场强大的男人在,他的神经不必时时紧绷,感觉轻松许多。 之前昏睡过一场,楚容没什么睡意,他几步走到书案前,随手取出一册书,粗略翻阅起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到底是凡人之躯,一册书翻的差不多,浓重的困意,又席卷而来,楚容揉捏两下眉心,从书案前起身,习惯性往玉榻走去。 走出两步,想到白日里在榻间发生的事,他修长的身子一僵,又快速坐回书案前。 楚容强撑着精神,又将一册书翻完,双手弯折放在书案上,头枕着双臂,直接在书案趴着睡。 殿中烛火幽幽燃烧,等他的呼吸变得清浅绵长,一道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书案前,五官俊美凌厉,气度威仪,周身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压迫气场。 宁渊垂下眸,看着趴在案上安眠的男子,黑沉幽深的眼睛深处,暗色的浪潮汹涌翻腾。 宁愿在书案前坐一夜,也不愿去榻上吗? 宁渊精壮的身躯俯下,张开结实长臂,将人横抱而起,走向殿中唯一的一张玉榻。 宁渊坐在榻沿边,让怀中人坐在他紧实健壮的腿上,曲起一指,勾下楚容头上的发带,三千青丝顷刻如瀑布一般,在他的衣襟、袖摆散开。 幽兰香气飘上鼻端,宁渊眼神微暗,又抬手褪下怀里人的外衣、白靴,倾身将人放到玉榻上。 楚容双手放在身侧,安静的躺着,形状姣好的眼睛闭合着,精巧的鼻翼下,双唇变回淡淡的水色。 外衣之下是丝绸面的中衣,纤薄而贴身,腰间系着的紫色丝绦,清晰勾勒出腰肢的诱人弧度。 宁渊保持着倾身的姿势没动,月辉照到玉榻四周,在他神明般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他深沉的目光,一寸寸逡巡过榻上人的肌肤,半晌,一手撑在楚容的腰侧,低下头去,又覆上那水色的薄唇。 怕白日里的事重演,宁渊有意放轻力道,强行按捺着攻城略地的本能,细细的厮磨、舔咬。 睡梦之中,楚容隐约感觉不太舒服,他难受的蹙起眉心,意识挣扎着想要醒来,但眼皮就像被什么粘住一样,眼睫不住细微颤抖,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 次日。 楚容睁开眼时,殿中已是一片亮堂,沁人心脾的熏香,云雾袅袅,从竖立的铜镜前飘过。 楚容剔透的眼珠微定,不太清醒的大脑,顿时变得清明。 他快速的坐起身来,余光不经意瞥到身上的雪蚕丝被,身体猛地僵住。 楚容慌乱的打量四周,他记得,他昨日不是睡在书案前,怎么会在玉榻上? 他没有梦游的毛病,那么,只能是有人将他抱上榻,而在灵船之上,除了他之外,唯一的人就是…… 楚容脸色微变,连忙掀开丝被,撩起长袖检查,看到似雪一般洁白无瑕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痕迹,他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归原位。 还好。 除去发带被摘、脱去一件外衣,宁渊没有对他做什么。 发带、外衣叠放在枕边,楚容一一拿起,穿戴回身上,从榻上下来。 经过铜镜前,他又偏头往镜面看了一眼,镜中人长着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只是唇瓣比昨日更加殷红,似乎还有点肿。 楚容长指抚一下唇,正要细看,正殿门从外推开,宁渊端着香气扑鼻的膳食,走进殿中,菜式与昨日有所不同,但同样的色香味俱全,吸人味蕾。 宁渊将小菜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楚容,辨不清情绪的视线在他唇上微顿,再一点点转移到他的脸上。 男人的气场本就强大,这般直勾勾盯着他,楚容的身体不自觉紧绷,双眼里流露出几分警惕。 “夜间冷寒,你的身子骨弱,容易受凉。”宁渊没有起伏的冷沉嗓音微顿,继续道:“这几日我会宿在别的殿中。” 宁渊这是在做出让步? 一个大乘期修士在向一个凡人……妥协? “当真?”楚容不太相信,但是,不用提心吊胆的面对宁渊,确实让他有一些意动。 宁渊没有说话,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楚容的包裹,放在玉榻上,头也不回的离去。 楚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见宁渊返回来,绷紧的身子放松下几分。他走到桌边,垂着眸子,安静用膳。 完全不知,一门之隔,宁渊一动不动站在殿外,面前悬浮着一面用灵力凝结而成的水镜,镜中投映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楚容唇瓣沾上些许油汁,宁渊喉结滚动,抬起一只大手,指腹隔着水镜,准确无误抚在他的唇上。 第79章 …… 夜间。 看到水镜中的人陷入沉睡,宁渊挥手散去水镜,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到玉榻前,侧身躺到榻上,伸展长臂,将榻上人拥进怀里。 嗅着怀中人身上馥幽的兰花香,棱角分明的脸孔倾下,密切地覆上柔软的淡水色唇瓣。 - 第三日。 第四日。 …… 第六日。 楚容一无所知,见宁渊很守信,除去送一日三餐,不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对宁渊的戒备,不由得放下几分。 第七日。 宁渊准时送来早膳,却反差的没有离去。 “怎么?”楚容偏过头,玉白的脸庞上,浮上疑惑之色,唇瓣在宁渊几日的厮磨下,越发殷红,衬着他绝艳的面容,媚得人口干舌燥。 宁渊呼吸凝滞,喉头禁不住阵阵发紧,冷沉的声线一下子变得沙哑:“清虚宗。” 一句话没头没尾,但楚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男人是什么意思:他们到清虚宗了。 在原文里,攻一南行野是清虚宗的弟子,文中对清虚宗多有描写。 修真界第一仙门,天才云集,宗门中的弟子,至少百分之八十步入修行,换言之,百分八十都是筑基水平,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虽暂时不能修行,但也全都是已经引气入体成功。 宗门综合实力无人能撼动,修行资源丰富,也远非众仙门能比。 在原剧情里,清虚宗的宗主得知南行野与岑衍在一起,嫌弃青阳天宗不入流,还几次三番邀岑衍入清虚宗,只是,岑衍太重情,不愿舍弃鹤鸣等人的培育之恩,次次都拒绝。 但也正是有岑衍这份坚持,在原文后期,青阳天宗才能一飞冲天,一跃成为修真界第二大宗门,令仙门百家刮目相看。 灵渠外。 清虚宗的守门弟子,远远看到庞大的灵船,向着清虚宗漂来,连忙向主殿发去信号。 殿中。 宗主晋拓与一众长老,还在商议宗门事宜,收到弟子的信号,掠出殿去查看,神色陡然一变。 “灵渠!” 灵渠是宁渊仙尊的法器,但是已有近两百年不曾现世,仙尊怎么突然想起来使用? 难不成,仙尊这么快就处理好煞气一事? 看灵渠的行进方向,似直接去望仙峰,晋拓回头对一众长老道:“快!随本座一起去迎接仙尊!” 言罢,晋拓运转灵力,向着望仙峰的方向而去。 一众长老不敢耽误,纷纷跟上晋拓。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3章 - 一行人赶到望仙峰, 灵渠正好在空中稳稳停下。 想到前些时日迎接宁渊出关,面临的骇人威压,晋拓暗暗深吸一口气,忙不迭躬身, 恭恭敬敬行礼:“恭迎仙尊回宗!” 长老们紧随其后, 整齐划一行礼:“恭迎仙尊回宗!” 然而, 出乎意料, 预想中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并没有显露一丝一毫, 似刻意一分不漏收敛一般。 这? 晋拓面露困惑,微抬起头,向着灵船看去。 五官凌厉俊美的男人, 白衣胜雪,如履平地一样从灵渠中走出来,结实的双臂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臂膀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那人一身飘逸的绛紫纱衣, 身姿柔韧而修长, 玉色一般晶莹的指尖, 抓住男人身前的一角衣襟, 精雕玉琢的指节紧紧绷着, 不知是要将男人拉近, 还是要推远。 乌黑的发丝, 流水似的散落周身, 隐隐约约之中露出半张白玉似的昳丽脸庞, 眼尾处晕开的一抹胭脂似的绯色, 异常鲜艳夺目。 让人只看上一眼,喉管里就止不住的发干, 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他。 晋拓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一众长老也都双目发直,呆滞在原地,一时之间,望仙峰诡异的安静下来。 男人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再度将他裹满,楚容还是感觉很不适,他浑身紧绷着,想要将男人推开,但是想到他一介凡人,无法自行下灵船,不得不按捺下冲动。 察觉到似有人看他,楚容密长的眼睫微颤,下意识要偏头去看,男人冷沉如寒冰的声音先一步响在耳边:“休得乱看。” 宁渊微掀眼皮,居高临下瞥着晋拓一众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摄人压迫。 不容忤逆的威严语气,与在灵船上的几日里,大相径庭。 “仙尊息怒!”晋拓一众人面色微变,脊背生出一股刺骨寒意,颤抖的低下头去。 这人是谁? 仙尊竟是连看都不许他们多看一眼? 晋拓惊骇不已,滔天巨浪般的情绪,在心头翻涌不止。 宁渊没理会一行人变化的神色,抱着楚容平稳落地,停在半空中的灵船,发出嘎哒巨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再缩小,化为一缕亮光,飞入宁渊的长袖之中,消失无踪。 危险解除。 楚容殷红的唇瓣微张,松出一口气,松开抓着男人衣襟的手指,指了指地面,示意宁渊放他下去。 “望仙峰四周布有聚灵大阵,灵气极为充沛,你承受不住。”宁渊垂下眼,面不改色的说道。 在原文里,确实有提到清虚宗设有多个聚灵阵,但并未详细描写对凡人有什么副作用。 要命,还是要自由? 楚容没得选,不得已,他微抿着红唇,继续僵着身子待在男人的怀里。 宁渊深潭般的眼底泛起一丝波动,唇角难以觉察的微勾,抱着人往宫殿而去,经过晋拓一众人身边时,他微侧过头,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在大长老匀松身上停顿一下:“你随本尊进来。” 匀松是医修,修行四百多年,医术绝顶修真界,只是他从不出山,也从不医治清虚宗以外的弟子,故而仙门百家知晓他的人不多,名声也远不如荆珩大噪。 匀松将头垂得更低,恭敬领命:“是。” 宁渊冷漠的收回视线,抱着楚容进殿。宫殿极大,宛如水晶筑成,殿内的地面铺着白玉,凿刻成莲花的形状,花瓣鲜活玲珑,花蕊栩栩细腻。 殿门的里侧,放置着一张二十尺长的白玉榻,四个侧面镂空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纹络。 宁渊俯身将楚容放在榻上,绛紫衣摆如昙花,垂落而下,顿时,一缕缕幽兰香,在殿中飘散开。 宁渊眼神微暗,上一刻还如冰封的声音,顷刻变得有些低哑:“大长老懂得医术,让他看看你的遗症。” 低着头的大长老瞪圆眼睛,头皮爬上一股悚然,仙、仙尊居然会对这个人,这么低声下气?! 下一刻,一声缱绻勾人的“好”,传入匀松的耳中,尾调带着几分迟疑,但仍像是有钩子一般,让人不自觉心口发麻。 原主的病,楚容本就没打算不管。他原本计划,回到人间之后,找个医术好的大夫瞧一瞧。 眼下,有个医修能帮他看病,他自不会傻到拒绝,毕竟人间的大夫医术再好,终是比不上修真界的医修。 楚容转过头,潋滟的眸子看向站在殿中的匀松,微颔首致谢:“有劳。” 匀松抬起头来,眼前一下子便陷入绝艳的丽色之中,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双眼恍惚发飘。 修行几百年,他从未见过此等仙姿玉色,匀松沉寂几百年的心跳,难以抑制的狂跳起来,情不自禁的往前两步。 咻—— 一道灵力精准无误的击在匀松迈出的脚边,宁渊一张骨节分明的大掌挡在榻上人的眼前,将楚容的一张脸完全挡住,也将他所有的视野遮蔽。 一手半抬在空中,冷冷的睨匀松一眼,一句话没说,但周身散发的强大压迫感,让人从骨寒到皮。 匀松脸色煞白,霎时一动不敢动,连喘气都不敢。 “仙、仙尊饶命!”匀松极力遏制着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一双腿抖动得几乎难以站立。 “小心你的眼睛。”宁渊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眼眸浸着阴沉凉意,冻得人遍体生寒。 匀松嘴唇泛白,连牙齿都在打颤:“是。” “过来。”宁渊放下手,环上楚容劲瘦的腰肢,在楚容的身侧坐下,宽大的手掌张开,托起楚容一节皓白的手腕。 匀松低着头,战战兢兢的走向玉榻。 楚容没有看到发生何事,男人布着剑茧的指腹按在他的肌肤上,他的身子本能僵住,条件反射要挣扎,但看着走到榻边的匀松,猜到对方要做什么,他强忍着不适,并没有动。 匀松不敢再乱看,低眉顺眼的弯腰,伸出一只手,搭上楚容腕间的脉搏,触手的莹润细腻触感,让他的心口禁不住又是一荡。 宁渊侧眸瞥向匀松,周身还未散去骇人气场,使人噤若寒蝉。 匀松手微微一抖,连忙收敛心神,凝气专注的搭脉:“公子是何遗症?遗症从何而来?” 楚容唇瓣微动,还未开口说什么,宁渊一五一十将他的病症、遗症来源道出,一字一句,与他发病的症状一分不差。 第80章 宁渊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楚容抬起头,略带惊诧的望向男人,鸦羽似的眼睫颤动着,眼角的绯色动人心魄。 宁渊呼吸微滞,揽着怀中人腰肢的大手紧了紧,俊美的脸孔,难以自持的低下,似要吻他的眼睛。 楚容偏头,慌乱的躲开,看向诊脉的匀松。 四百多年前,修真界的灵气还没有这般匮乏,匀松结丹早,样貌维持在凡人四十来岁的模样。 身材挺拔,皮肤偏麦色,面容俊朗,比不上宁渊,但岁月沉淀出的气韵,让他看起来别有一番魅力。 随着指下的脉象越来越清晰,匀松的脸色不由得越来越沉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宫殿之中,气氛一点点变得紧绷。 楚容的心不断往下沉去,一股不知名的不安攫取住他的神经,让他的呼吸都不自觉收紧一些。 连宁渊的面色也变冷凝几分,一双锐目紧盯着匀松:“如何?” 匀松岂敢隐瞒宁渊,他收回手指,沉思良久,口吻严肃的问道:“公子是凡人吧?” 修行之人五识敏锐,匀松只需一眼,便识出来楚容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搭脉之后,更是能觉察脉搏的堵塞之象,俨然是个没有一点修为的凡人。 “是。”楚容如实道,可他的病与他是凡人,有什么关系? “公子以前可来过修真界?”匀松问道:“或者,可有接触过修士?” “三年多前,他救过岑衍,之后随其回宗门,前几日才离开。”宁渊接过话道。 岑衍? 这名字好耳熟。 不过,匀松没有多想,摇了摇头:“不是三年前,至少是十年之前。” 十年之前? 原主以前只是安国侯府的弃子,十来岁被驱赶到乡下的庄子里,任由自生自灭,哪有机会接触到修士,遑论是来修真界? “没有。”楚容摇首,发丝间的幽兰香丝丝漂浮而出。 匀松不着痕迹吸闻一口,眼中又是一阵失神,口中却有条不紊说着他的诊脉结果:“这便奇了。公子以前既没来过修真界,又没有接触过修士,体内怎么会有仙门独有的傀儡蛊?” 傀儡蛊? 楚容快速在脑中回顾全文,却发现文中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有提到过。 楚容心里的不安,愈发的强烈,他蜷起玉白的指尖,攥住男人袖口一角袖摆,竭力保持着镇定,问道:“什么是傀儡蛊?” 宁渊下颌线绷紧,眼神锐利如刀,眼底沉黑隐晦,他收拢长臂,将楚容紧拥入怀里,手掌覆上莹润如玉的手背,包裹住纤长的手指。 楚容一颗心七上八下,乱成一团,压根没注意男人的动作,他听到男人的声音响在耳边:“傀儡蛊是仙门医修独有的一种蛊虫,顾名思义,中蛊之人会成为一具无知无识,受人操纵的傀儡。” 傀儡蛊分为母蛊与子蛊,母蛊为主,子蛊为从,母蛊能随意操纵子蛊,中子蛊者除非是死亡,否则不论离母蛊多远,都会受到母蛊的摆布。 之所以是仙门独有,一是傀儡蛊很不好养,需要花费很多的资源,人间的大夫蛊师,根本养不起。 二是蛊虫种下之后,母蛊的拥有者,需要日日用心血浇养子蛊十年认主,还要辅以很多珍贵的药材。 以上种种,种傀儡蛊条件之苛刻,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近百年来,由于修真界的修行资源匮乏,连医修中都甚少有人养傀儡蛊。 但是傀儡蛊一旦养成,用途也很让人意动。 一来:傀儡蛊很隐蔽,哪怕大罗金仙都不一定能发现到它的存在。 二来:母蛊能随意控制子蛊,千万里之外杀人、放火……甚至在恰当的时机自裁,毁灭证据。 若是将子蛊放在仇人身上,还能利用子蛊释放的毒素,让仇人痛不欲生,而不留下任何的把柄。 匀松之所以能发现楚容体内的傀儡蛊,是他恰好养有一对傀儡蛊,近段时日就要养成,他时时关注着,故而警觉性高一些。 但凡仙尊晚一些将楚容带回宗门,他都不一定能这么快想到点子上。 楚容脸色发白,这、这不正与他发病时一模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4章 - 原主的身体里真的有傀儡蛊? 会是谁对原主下的手? 时间至少是十年之前, 那么,应该是原主在人间之时遭的毒手。 既如此,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像是一道闪电, 劈开楚容的脑海, 原主做的那些恶事是不是也……? 宁渊定定地看着怀中人发白的脸庞, 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斜睨向匀松:“容容体内的傀儡蛊,你可能解?” 容容? 是这位公子的小名吗? 匀松低着头, 沉思一会儿,如实的回答:“能,也不能。” 能便是能, 不能便是不能,这般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作甚?宁渊的语气冷沉下来,上位者的压迫感直扑向匀松:“何意?”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一路攀升,直冲天灵盖, 匀松额头冒出涔涔冷汗, 战战兢兢回道:“公子体内的傀儡蛊, 明显是子蛊, 子蛊只受母蛊控制, 要想解除傀儡蛊, 必须除掉母蛊。松便是有通天的本领, 也不能在母蛊存在的情况下, 除去子蛊。” 宁渊锋凛锐利的眉微皱, 凝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强行杀掉子蛊, 也不行?” 过去的四个月里,宁渊见过太多次楚容发病的模样, 他实在不想再让楚容受傀儡蛊的折磨。 “万万不可!”匀松脸色大变,急忙阻止道:“经十年浇养,母蛊子蛊心意相通,要是母蛊觉察到子蛊出事,会直接远程控制,将子蛊的宿主杀死,公子会没命的!” 这正是解除傀儡蛊最棘手的地方,仙尊明显很重视这位公子,若公子稍有不慎,出什么意外,仙尊怕不是要活剐了他。 匀松医术再高绝,也不敢贸然行动。 “也就是说,要解除傀儡蛊,唯一的方法,就是杀掉母蛊?”宁渊眼神锐利如刀,从匀松头顶扫过。 匀松双手颤抖,头垂得愈发低:“是,除此之外,子蛊在公子体内存活的时间过长,从公子发病的频次来看,公子的血脉里怕是已堆积不少毒素,要是不尽快解除傀儡蛊,等毒素积攒到一定的程度,即使是除掉母蛊,也于事无补。” 宁渊的心头猛地一沉,想到什么,缓声说道:“毒素沉珂是不是会堵塞筋脉,连灵力都无用?” 匀松咻然抬起头,脸上尽是惊诧之色:“仙尊怎么知道?” 还真是。 怪不得之前他用灵力为楚容疗伤,输入的灵气全都石沉大海,宁渊脸色愈发的阴沉。 匀松眉心一跳,忙不迭又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纯白药瓶,小心翼翼的递给宁渊:“此药能暂时压制公子体内的毒素,减缓病发时的疼痛。不过,丹药是用上品灵草、灵花炼制,药性太强,公子凡人之躯,恐承受不住药力,需……” 楚容侧转过头,疑惑的看向匀松。 匀松低咳一声,耳周泛出一些红,压低声音续上后面的话:“需将灵丹掰成六等分,在舌间碾磨,化掉大部分药性,再以口渡入公子口中。化药性时需慎之又慎,非修为高深之人不能办到。” 这话,就差直接点宁渊的名。 楚容抿住唇瓣,想到前几日宁渊吓人的吻,浓密的睫羽微颤,心里面都是抗拒,他不要以这种方式吃药。 但是,转念想到发病时,几近欲死的疼痛,他浑身不自禁打一个寒颤,不禁有些摇摆不定。 不等楚容纠结出个结果,男人低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多久服用一次?” 楚容抬起眼睫,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过药,黑长的睫毛垂下,细致端详着药瓶上的标注。 察觉到他的注视,男人微抬起眸,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眼底浓重的暗潮没有一丝一毫掩饰,如海水般波涛汹涌,似要将他淹没。 楚容指尖微微发颤,连忙惊慌的转移开视线。 匀松头低下,对榻上的小插曲一无所知:“发病之际服,一次服一颗即可。不过此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毒素常年堆积在公子的体内,公子的身子亏空得厉害,待子蛊拔除,还需好生调理一番。但还是同一个问题,公子是凡人,修真界很多药草都不能直接用,需仙尊一一化去药性,此过程繁琐且需耗费大量灵力……” “无妨。”宁渊想也不想,一口应下,他是大乘期,灵力多得是:“还需本尊做什么?” “暂且就这些。”匀松想了想道:“松一会儿下去写个方子,待备好药,再送来望仙峰。” “允。后续还需什么,随时找本尊。”宁渊微抬手,示意匀松退下:“召内门掌事到望仙峰来。” 匀松恭恭敬敬领命,微躬身退下。 宫殿外。 晋拓一行人还未离去,见匀松从殿中走出,晋拓三步并作两步围上前去:“仙尊召见你,所为何事?” 第81章 晋拓是宗主,他的问话,匀松自不会隐瞒:“让我为容公子诊治。” 容公子? 晋拓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半张昳丽绝艳的脸庞,呼吸不自觉微微一紧,问道:“仙尊带回来的那位?” “正是。”匀松颔首。 晋拓皱紧眉头,难以置信的盯着匀松:“你不是从不为宗外之人看病的吗?” “有吗?”匀松一脸困惑,想到宗门里传动的流言,他扶着额头,表情哭笑不得:“假的,我只是嫌替宗外之人看诊要来回奔波,太过麻烦,从未定下过这个规矩。” 何况,在仙尊面前,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再则,退一步来说,他便是真立过这个规矩,以仙尊对容公子的看重,容公子迟早都是清虚宗的人,他替容公子看诊,也不算是违坏规定。 “仙尊还有令要我传达,我先行一步。”不待晋拓一行人继续追问,匀松急匆匆离开。 没有宁渊召见,晋拓一行人不敢进殿,面面相觑一眼,也陆陆续续离开望仙峰。 - 宫殿内。 玉榻边,幽兰花香漂漂浮浮在空气中散开。 宁渊捏着手中的药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男子长睫微垂,似乎陷入沉思中,殿中冷清的光线照在他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肌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美瓷。 “在想下蛊之人是谁?”宁渊宽厚有力的大手紧紧扣在楚容腰间,眼中的深邃与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有几个人选。”楚容简单讲述他的身世,长长的羽睫扇动,掩去眼中翻涌的流光:“但不确定是谁。” 在原文里,原主的剧情,主要集中在修真界,只在提到原主的过往之时,描写过几句原主在人间的境况,原主在人间有关联的人不多,但怎么都与安国侯府脱离不了干系。 至于安国侯府里为何会有修真界独有的傀儡蛊?修真界资源匮乏,自仙门百家设立守山大阵之后,能掠夺的资源少之又少,于是不少宗门的修士叛逃而出,剑走偏锋,投效人间的达官显贵之家,以谋取利益。 安国侯府是京中显贵,府中招安几个修士并不奇怪。 让楚容想不通的是,若真是安国侯府的手笔,原主一介弃子,要打要杀不是信手拈来?何须花费这么大的心力,给原主下傀儡蛊? 楚容感觉他的眼前如同隔着一层薄雾,很多都看不真切,他总觉得,他似乎忽略了什么关键,然而,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实在是想不出来。 安国侯府。 宁渊眼神冰冷如刃,一道道寒芒从他的眼中进发,似要将周边的所有冻结。 “不必担心。”宁渊翻掌将药瓶收入储物空间中,微低下头,闻了闻怀中人发间的馨香,敛下眼底的戾气,张开大掌,托起楚容玉白的手指,合拢在掌心中:“一切交给我。” 楚容收回纷繁复杂的思绪,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男人的意思,眸光微颤:“你要去找下蛊之人?” “不错。”宁渊没有否认,即便是将安国侯府翻个底儿朝天,他也会将下蛊之人找出来!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楚容仰起白皙的脸庞,事关原主,便也是与他息息相关,这么重要的事,他不想假他人之手。 “不行。”宁渊握着楚容纤长指尖的大手收紧,断然拒绝。距离上一次发病,已过去十来日,算算时日,近两日楚容就会再次发病,待在清虚宗里更安全。 “我要去。”楚容紧蹙姣好的眉心,语气坚持,身上又飘散开几缕幽兰香。 人不能什么都靠别人,有些事情就该亲自动手,如果什么事情都等着别人来帮忙处理,万一有一日,那个人不在,该怎么办?那个人背叛,又该怎么办? 一句话,生死是头等大事,楚容还不信任宁渊,需亲眼看到母蛊死亡,他才能真的安心。 宁渊眼神微暗,喉结不自禁滚了滚,眼中的凝冰消融,禁锢着劲瘦腰肢的手掌上抬,掬拢起楚容颈侧边流水般顺滑的长发,高大的身躯俯倾,凑近皓白修长的脖颈,烫人的吻印烙上去。 楚容瞳眸猛然睁大,这才后知后觉到宁渊离他这么近,他卷翘的睫剧烈发颤,眼尾泛开一抹受惊的红,勾得人心口发紧。 宁渊凸出的喉结又滚动两下,松开手中清凉的发丝,掐上怀中人的腰肢,精壮的身躯就要覆压上去,将人压倒在玉榻上。 宫殿之外,一道挺拔身影匆忙而来,面容端肃板正的男人躬身拱手,恭敬的行礼:“内门掌事邬礼,应召前来面见仙尊。” 在宁渊闭关期间,内门掌事更换了一个,邬礼是新任的掌事,上任还不到二十载,但能力很强,领着内门堂的弟子,将宗门上下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宁渊高大的身形骤然顿住,楚容抓住机会,玉色的双掌抵在男人肌肉结实的胸膛,用力将人推开,躲洪水猛兽一般,从玉榻上逃开。 楚容还记得宁渊说过,望仙峰四周有聚灵阵,不能随便出去,便跑到离玉榻最远的位置,背靠着墙,紧咬着唇瓣,一脸戒备的盯着宁渊。 可惜,他这一副姿态没有半点威慑力,相反,他急促颤巍的呼吸,更像是在引诱人,直令人头脑昏胀。 一刹那间,宁渊额角青筋蹦出,简直要呼吸不畅。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5章 - 宫殿内。 难以言喻的意味, 在殿中弥漫开来。 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玉榻边,冷漠俊美如神明,然而,仔细一看, 会发现他轮廓凌厉的下颌紧紧绷着, 幽深暗沉的眼睛里, 黑色的浪潮铺天盖地的汹涌翻卷, 周身散发出来的侵略性,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楚容只听得到胸腔里紧张的心跳声,他袖中白玉一般的指节蜷紧,神经紧绷到极点, 洁白贝齿陷在柔软的唇肉里,将唇瓣咬的更加殷红。 映入对面男人的眼里,额角的青筋又难耐地蹦出一根。 宁渊喉结滚动,喘息渐渐粗重起来, 楚容压根没看清男人是怎么移动的, 一眨眼便来到他的面前。 “容容。”宁渊伸出骨节劲长的大掌, 一手揽住楚容劲瘦的腰肢, 将人严丝合缝拥进怀里。 一手捏住怀中人白皙精巧的下巴, 俯倾身躯, 近乎急切的攫取住引诱着他的幽兰气息, 也将楚容到嘴边的惊呼尽数吞入口中。 楚容从鼻腔溢出一点软哼, 被男人狂风骤雨般的噬吻, 弄得脸颊酡红, 玉白的双手抵在男人宽阔的胸膛前,用力的推扯, 却推动不了一丝一毫。 他是凡人之躯不假,但是他好歹也是成年男子,力气并不算小,然而,在大乘期的修士面前,仍是蚍蜉撼大树。 楚容被迫抬着头,纤长的脖颈仰着,嘴角溢出一丝丝涎丝,黑色的发丝垂落周身,似粼粼水波荡漾。 宫殿外。 浓郁充沛的灵气萦绕在空气中,湍急瀑布直流而下,撞击山石,水珠飞溅。 邬礼直挺挺站在冷冷清清的巍峨宫殿前,等候一盏茶,没有等到入殿应允,再度恭敬的躬身,一板一眼的请示:“内门掌事邬礼,应召前来面见仙尊!” 发音如同他的面容,一字一顿,板正洪亮,哪怕隔着厚重的大殿门,也听得一清二楚。 楚容浓密眼睫颤动,抵在男人胸膛的双手,用力推攘几下,提醒男人外面有人,试图能再趁机从男人的怀里逃脱。 然而,宁渊根本不买账。 他似完全没听到邬礼的请示一般,松开怀中人线条姣好的下颌,长臂舒张,将楚容横抱而起。 身体突然悬空,楚容吓了一跳,他玉色的指尖下意识攥紧男人身前的两小片衣襟,惊怕的瞪男人一眼:“你干什么?” 眸光潋滟,眼角绯红,这一眼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勾魂夺魄到极点。 宁渊下颌绷的愈发紧,眼中的潮涌猛烈奔腾,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而出。 楚容心口一滞,吓得晶莹水亮的红润唇瓣张开,话还没有说出口,宁渊两步转移到玉榻前,倾覆上半身将他压在榻上。 有力的大掌,一手扶着他的后脑,一手掐着他的腰肢,棱角分明的脸孔低下来,又密不透风的掠夺走他的呼吸。 楚容的唇里溢出细微的呜吟,眼波流转的眸子之中,泛开一层薄薄的水雾,清明的大脑也渐渐在缺氧中变得混乱一片。 又过去一盏茶时间,殿中仍没有回应。 邬礼板正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躬身规规矩矩进行第三次请示:“内门掌事邬礼,应召前来面见仙尊!” 这一次,殿中终于传出了回应。 宁渊喉结滑动,暗暗深吸一口气,压制着心头翻腾的躁动,从身下人红肿的唇间退出来,一向没有起伏的冷沉威严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本尊有一些事,需要你即刻去办。” 仙尊的声音,怎么听着似乎不太对劲? 邬礼端正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疑惑,但是宁渊的命令,清虚宗上下无人敢不听。他收敛下多余的思绪,恭顺的应道:“仙尊请吩咐。” 第82章 宁渊垂下眸,看向榻上的人,楚容双颊通红,半阖着眼眸,眼中水雾迷蒙,意识已不太清醒,泛着水亮的嫣红唇瓣一张一合,急促的喘着气,内里的舌尖看得一清二楚。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唇被狠狠采撷过。 宁渊眼神发暗,掐着楚容腰肢的大手抬起,曲指一节修长指节,轻柔抚去他唇边的涎丝,又忍耐不住地低下头,在他的唇上厮磨起来:“一,去找几个手艺精湛的膳厨来,专供望仙峰驱使。” 楚容鸦羽似的睫轻颤,摇着头本能想躲,但是头被后脑上的大掌掌控着,动弹不得。 而身体又一片绵软,抵在男人胸口的手,也提不起力气推人,便只能任由男人将他的唇磨得愈发的红。 仙尊是大乘期,辟谷不知多少年头,早不必食人间五谷杂粮,无缘无故怎么要找膳厨? 不过,仙尊行事自有道理,这并不是邬礼该管的事。 邬礼低头应是,继续听着宁渊下令。 “二。”宁渊动作微微停下,偏侧过头,报出一串数字,挥手打开宫殿门,数匹修真界难得一见的南海鲛纱,漂浮到殿外,停在邬礼的面前:“按本尊给的尺寸,裁制出几身衣裳。” 邬礼脸色微变,南海鲛纱薄如蝉翼,冬暖夏凉,且坚不可摧,不仅水火不侵,还刀枪不入,修真界千万修士抢破头都难得一寸,仙尊一次性拿出这么多,只是为做几身衣裳? 不等邬礼从震惊中缓过神,殿中又陆陆续续飘出一堆仙门百家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宝物、法器,用来做靴子、发饰、配饰…… 这这这…… 邬礼知仙尊从不缺资源,但是这般铺张,是不是也太暴殄天物了一些? 宁渊并不理会邬礼是什么想法,他抬手关上殿门,低下头颅,又向着怀中人覆压上去。 楚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再次被堵住了唇。 昏昏沉沉之中,他断断续续听到男人一条条下达指令,内容细致而繁杂,但是没有一条与宁渊本人有关。 显而易见,宁渊的这些指示,全是为他而下。 连三年多前,原主对岑衍有救命之恩,岑衍对待原主都没有这般周全。 …… 楚容意识渐渐模糊,宁渊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他再也听不清,待男人从他的口中退出去时,他的头脑已完全发昏,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无。 他仰面躺在榻上,乌发墨莲似的在玉榻上逶迤铺开,飘逸纱衣下的胸膛上下起伏,双眼迷离涣散,唇瓣更是红肿不堪。 殿外的邬礼已经退下,宁渊揽着楚容的肩背,将他抱起来,揽入怀里,替他顺着气,喑哑的声线里,浓烈的稠念不减反增,直听得人心惊肉跳:“你要去人间可以,但是不能离开我半步。” 楚容眼睫一抖,后背爬上一片悚然,混沌的神智,也炸开一缕清明。 他抬起虚软的手,抵在宁渊的胸前,尽力拉开距离,蒙着水汽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微喘出一口气:“你同意……带我去人间?” 说实话,宁渊并不想让楚容去人间。 在青阳天宗的三年多里,楚容过得并不好,想来对修真界也没有什么好印象,要是回到人间,楚容不愿意再随他回来,他免不得又要用一些强硬手段。 彼时,楚容怕是更不待见他。 但是,看着怀中人期待的目光,他又实在难以拒绝。 “下不为例。”宁渊只给楚容一次机会,要是楚容眷恋人间,不愿与他回修真界…… 宁渊深沉的眼底,一闪而过一道晦暗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宁渊宽大的手掌一翻,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堆仙门百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上上品法器,件件杀伤力巨大,威力惊人,能轻易引动三界疯抢。 “你留着傍身。”宁渊语气随意,好似给出的不是什么世所罕见的法器,而是一件件逗怀里人开心的小玩具。 宁渊的法器在原文里都没有记载,但是以宁渊的实力,不用想也知道,不是凡品。 但他一介凡人,没有灵力,拿来也无用。 楚容的脑袋还很晕,动一下都费劲,他水红的唇瓣微张,刚想说什么。 宁渊又取出一颗银白色的铃铛,铃铛核桃般大小,表面的纹络交错繁复,看着像是一个法阵,尾端垂着一溜同色的流苏。 “摄魂铃。”宁渊单手将摄魂铃系在楚容腰间的丝绦上,低哑着声线为他说明用途:“摇响之时能震荡神魂,轻则眩晕,重则魂飞魄散。内里有个法阵,任何人都不能近你三尺之内,能让你在清虚宗内行动自如。” 任何人? 楚容闭了闭眼,缓一缓脑中的晕眩,眼角殷红,艳丽似桃花,试探的问道:“包括你吗?” 宁渊盯着他的眼角,眼里的暗潮凶猛翻涌,又情不自禁朝着楚容的唇覆压上去:“当然不。” 摄魂铃是宁渊的法器,他自是不受影响。 换言之,三界之中,只有他能接触到楚容。 楚容没能躲掉,温润的口腔再度被男人的气息彻底侵占。 空气之中,与冷清宫殿完全不相符的幽兰花香,愈发浓郁,一缕缕勾人心魄,直让人口干舌燥。 - 与此同时,青阳天宗。 没有宁渊主持大局,仙门百家表面上敬重南行野,但实则资质老一些的修士,根本没几个人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七日以来,一众人讨论来、议论去,一个有效的办法都没有。 青阳天宗在仙门百家中说不上话,连慈想要安抚众人的情绪都没有人听,尤其七日前,宁渊找宗门上下算账,连慈等人的修为全被打落一个境界,身受重伤,岑衍更是直接昏死,至今未醒,愈发没人看得上青阳天宗。 “贺门主,天机门网罗天下情报,难道没有关于消除邪煞之气的记载吗?”一胡须花白的修士问道,眼中精光烁烁,充满算计。 贺庭笑得温和从容,似毫不见在雾凇居外时的阴沉:“贺某要是真知道,岂还会坐在这里?” 确实。 天机门是做情报生意的,要真有消除煞气的方法,按以往的作风,早放出消息,高价卖给仙门百家,大赚一笔。 前殿之中,又陷入一片寂静。 正在这时,一道高壮身影出现在殿外,云志黝黑的脸上,死气沉沉,走到鹤鸣身后,低声道:“鹤长老,岑师兄醒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6章 - “当真?”鹤鸣眼睛一亮, 愁云遍布的脸上,霎时露出几分喜色来。 近日青阳天宗连连受挫,宗门内元气大伤,但是他最为忧心之人, 还是莫过于岑衍。 岑衍是由他一手教出来, 天资独绝不说, 性子也正直讨喜, 此番三十载修为一朝遭废除,对岑衍必然是个巨大的打击。 鹤鸣实在担心, 岑衍醒来之后心里会承受不住。 思及至此处,鹤鸣心中焦急,越发坐不住, 他朝连慈递去一个眼色,悄悄退避到众人后面,步履匆匆离开前殿。 - 鹤鸣伤势未愈,暂时不能调动灵力, 他几乎是徒步, 一路狂奔到雾凇居。 廊道百转交错, 枝影横斜, 格局清简的房间里, 容色清雅的青年, 头枕靠在床边, 一动不动的看着半开的窗扉, 双眼失神, 脸色苍白如纸, 全然不见几日前的意气风发。 鹤鸣鼻头发酸,眼眶泛出一圈儿红, 几乎要落下泪来,声线不自禁的发抖:“……衍儿。” “师尊?”岑衍眼睫颤动,转头看向房门口,看清来人是谁,他双手抓着榻沿,艰难的直起身来,要如往常一般对鹤鸣行礼。 “你的身上有伤,乱动作甚!”鹤鸣三步并作两步,焦急的上前扶住他,制止他下榻来。 岑衍摇头,唇色一如脸色般白:“礼不可废。” “你我师徒之间,何需这些个虚礼。”鹤鸣皱眉,心疼至极,扶着岑衍躺好,温声问道:“感觉如何?可有好一些?” 岑衍拗不过鹤鸣,只能作罢。 他修为尽废,身体沉重无比,只是动这么一下,额头就沁出一层冷汗,面色也白了几分。 “我没事。”岑衍垂下眼,掩住眼中的情绪,偏冷调的嗓音沙哑无力:“师尊别担心。” 修为生生被废,一朝从天之骄子跌落泥潭,感觉怎么可能会好? 鹤鸣知岑衍说的不是真话,心头愈发难受,后悔的浪潮近乎将他吞没:“都怪为师没有保护好你。好在你的根基还在,以你的天资,假以时日,定能重回金丹期。” 修真界灵气匮乏,修行极其困难,要想从炼气到金丹,谈何容易? 岑衍完全不抱希望,敷衍的应一声好,快速将话头转开:“师尊,我昏迷过去几日?” “七日。”鹤鸣如实道。 “七日?”岑衍惊愕的抬起头看向鹤鸣,他居然昏迷这么久? 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岑衍神色骤变,抓着榻沿,又要坐起身来。 第83章 “好生躺着。”鹤鸣连忙按住他,不让岑衍动:“为师知你想问什么,仙门百家与楚容的纠纷已经解决。” 鹤鸣叹出一口气,将七日前的事,原原本本告知岑衍。 岑衍握住双拳,思绪一片混沌,宗主为楚容作证?那么多的证据,又全变成废纸?四个月前的场景,竟然再度重演。 “楚容呢?”岑衍不相信,他要当面与楚容对峙! 鹤鸣慈和的脸色,顿时拉沉下来,冷哼一声道:“恶毒寡义的小人,你提他作甚!” 七日前的所有事,桩桩件件全是因楚容而起,宗主迫不得已为楚容证明清白,他却是一个字都不信。 楚容简直不配为人,偏偏宁渊仙尊糊涂,将楚容当眼珠子般护着,让人不敢动他一分一毫。 若非如此,楚容岂能全须全尾离开青阳天宗? 鹤鸣又气又不甘,但顾虑到岑衍刚醒来,不能忧思太过,便又压制下火气,尽量心平气和说道:“楚容不在宗内。” 岑衍脸上的表情一滞。 楚容做下那么多的事情,将青阳天宗搅得鸡犬不宁,转头便一走了之?宗门弟子无缘无故受牵连,楚容难道没有一丝的愧疚吗? 还有……对!大师兄! “大师兄呢?”岑衍面容带上几分慌乱,焦急的问道:“师尊,大师兄的伤好了吗?” 仙门百家不知内情,但是宗主该知道楚容绝不无辜,大师兄很可能真是受楚容诬陷,宗主有没有求仙尊替师兄解除禁制,进行疗伤? “子阳他……”鹤鸣眼神黯淡,欲言又止。 岑衍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头顶,说话语气都有些不稳:“大师兄他、他怎么了?师尊,你不要瞒我!” 鹤鸣张了张嘴巴,说出的话,一字一句像一把大铁锤,重重砸在岑衍的心上:“他在长生堂,我等从雾凇居下去时,他已经……无力回天。” 岑衍四肢发冷,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亦兄亦半父的大师兄,一直以来对他爱护有加的大师兄……没了? 巨大的悲痛席卷而来,像是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岑衍淹没,他的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几乎要就此昏死过去。 “衍儿!!”鹤鸣面色惊变,吓得三魂丢七魄,忙取出疗伤灵丹,喂进岑衍的嘴里:“你还很虚弱,不宜劳动心神,快静下心来!” 失去与他感情最深厚的大师兄,他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 岑衍气息大乱,面部隐隐呈现出几分青色,鹤鸣心头大骇,又倒出几颗灵丹,要喂给岑衍。 “师尊。”岑衍闭上眼,偏头避开鹤鸣手里的灵丹,面庞一片惨白灰败:“我想静一静。” 明白岑衍一时难以接受,鹤鸣不敢再刺‖激他,将灵丹放回药瓶中,放在岑衍的枕边,一步三回头走出房间。 云志木桩一般守在门外,见鹤鸣出来,躬身向他行礼。 “你就是衍儿从外门收的弟子吧?”鹤鸣知岑衍从外门收了个人,但是从未见过,这几日云志尽心照顾岑衍,他都看在眼里,让他对云志生出不少好感。 鹤鸣难得对一外门弟子态度温和,温声叮嘱道:“好生看着衍儿,有什么事,随时向我禀告。” “是,鹤长老。”云志低头应下,垂下的眼睛木然呆滞,像是被抽去了生机。 鹤鸣一步三回头离去,他的背影刚消失在雾凇居,房间内就传来一阵沉闷的捶打响动。 云志抬头看去,就见床榻上的岑衍双拳紧握,一下下狠狠捶打着榻沿,一双眼睛猩红似血,死死盯着榻顶,周身萦绕着前所未有的阴戾之气。 “楚!容!”岑衍咬着牙,声音发紧,识海之中,光斑爆发出一阵极为耀眼的光芒,盘踞的紫雾蠕动蛄蛹,疯狂吸收光芒,光斑之上,再次迸开几道斑驳丑陋的裂缝。 细细一看,裂缝如同蜘蛛网,竟然将岑衍一半多的识海都占据了! 若不是楚容陷害大师兄,师兄不会被仙尊重伤,痛苦致死! 三年多前,他要是没有带楚容回宗门就好了,宗门内外不会大伤元气,他的修为也不会被废。 楚容! 楚容!! 岑衍死死的咬住牙关,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口,再用力地搅动。 一种奇异、近乎扭曲的恨意,从岑衍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滋生,并迅速蔓延开来。 他要杀掉楚容,为大师兄报仇! 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恨意在岑衍身体里翻腾着,眼角瞥着枕边的灵丹,想到什么,岑衍忽然撑起身来,跌跌撞撞的下榻去。 云志快步上前,想要搀扶他。 “滚开!”岑衍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打开云志的手,清雅的面孔扭曲,显露出骇人狰狞。 “岑……岑师兄?”云志古铜色的手背被打红一片,却全然顾不上,刺骨的寒意从后背往上爬,他头皮发麻,愕然的愣在原地。 岑衍没有理会云志,转过身去,继续摇摇晃晃往前,走到书案前,伸出手四处摸索。 他的手不知按在哪里,云志听到咔哒一声脆响,岑衍从一个类似暗格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紫檀木锦盒。 锦盒之中,一颗滚圆的金丹静然放置,丝丝缕缕浑厚的灵气,从金丹中飘出,令人心旷神怡。 岑衍紧盯着金丹,从背后照进来的光,在他的肩周两侧形成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一刻钟。 两刻钟。 岑衍缓慢的抬起手,从锦盒中拿出金丹,仰头一口吞入腹中! 岑师兄将金丹吃……吃了?! 云志震惊的睁大眼睛,不等他说什么,岑衍丢开锦盒,一摇一晃离开房间。 云志回过神来,追出去时,雾凇居中早已不见岑衍的身影。 - 清虚宗。 望仙峰,宫殿中,浓郁的兰花香漂浮。 楚容对青阳天宗内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玉白的脸颊浮着醉人的红晕,头晕眼花的靠在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上,鸦羽似的睫垂敛,半遮住雾蒙蒙的眸子,水淋淋的唇瓣张开着,唇肉殷艳红肿,急促的气息不断从双唇间溢出,勾的人喉咙发紧。 宁渊喉结滚动,全身肌肉紧绷,克制着再将人压倒在榻上的冲动,将楚容横抱起来,稳步走出宫殿。 解除傀儡蛊一事,宜早不宜迟,耽误不得,须得尽快赶去人间。 咻—— 一道白光从宁渊袖中飞出,灵渠再度在空中展开,扩大、再扩大,变成一艘巨大的灵船。 宁渊抱着怀中人,如履平地一样,轻车熟路进入灵船之中,向着人间的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7章 - 灵渠之上。 正殿中的幽兰香还没有散去, 宁渊俯身,将怀中人放到榻上。 软厚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楚容纤长的眼睫轻颤,混沌的神智恢复一些, 看到身上的男人, 全身的神经骤然紧绷。 楚容是真有些怕了, 在原文里, 宁渊虽然没有露脸,也没有戏份, 但是从旁人口中短短的几语中,不难看出,该是高冷、强大、七情六欲断绝的存在。 怎么在他面前的男人, 与原文里完全不一样? 楚容抬起绵软的双手将宁渊推开,快速从玉榻上下来,余光不经意扫过四周,认出是在哪里, 浮着绯艳红晕的脸颊, 流露出几分惊诧:“这是去人间吗?” 宁渊没有否认, 高大的身躯坐在榻沿边, 看着楚容惊慌的背影, 周身的气场摄人无比:“约一日到人间。” 这一点楚容知道, 原文里人间与修真界相距并不远, 否则, 当初岑衍在修真界遭到埋伏围杀, 命悬一线, 怎么可能还能拖着重伤之躯,流落到在人间原主所在的庄子里。 楚容意外的是, 宁渊的行事作风比他预想的更为利索。 不过,他体内的傀儡蛊,也确实耽误不得。 楚容最珍惜的就是他这一条命,而子蛊的存在,就像是埋在他身体里的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这种性命悬于他人之手的感觉,楚容很不喜欢。 - 次日。 夜色沉沉,灵渠行进入人间界的高空。 深黑的天幕之下,从灵船俯瞰下去,古色古香的府楼鳞次栉比,与楚容在古装电视剧中看到的布景,相差不了多少。 楚容随意扫视一眼,就将目光定格在远处庞大恢宏的盛京城,而盛京城下便是安国侯府。 在原文里,原主死在青阳天宗,至死没能回到人间,侯府的人怕是连原主的死讯都不知道。 楚容玉立在灵船头,遥望着侯府的方向,浓密的眼睫微垂,明暗不定的光芒在眸底流转。 腰间悬挂的摄魂铃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内里的法阵在他的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保护屏障,凛冽的罡风从灵船头刮过,没有伤到他分毫。 第84章 宁渊微侧过身,高大挺拔的身躯有意无意的挡住他的视野,伸出大掌,捉住楚容皙白的手腕。 熟悉的侵略性气息扑面而来,楚容飘远的思绪一下子收回来,他袖中玉色的指尖蜷紧,下意识要抽回手,行进的灵渠忽的停止下来。 宁渊微垂下眼,冷沉的声线微哑:“不宜离太近,易打草惊蛇。” 若下蛊之人真在侯府,母蛊应也是在侯府,母蛊与子蛊心意相通,越接近侯府,母蛊与子蛊的感应就越强。 要是下蛊之人,察觉到他们的行踪,恐会提前下手,对楚容不利。 楚容脑子转得很快,一下明白男人的意思,轻点一下头,顺滑的乌发,流水一般晃荡:“你要如何?” 侯府里有修士在,他一介凡人无法靠近,具体要怎么除母蛊,他都听宁渊指挥,他不会添乱,不会拖后腿,更不想成为累赘。 宁渊侧眸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皇城方向,眸色深沉,暗不见底,抬手在楚容身上施下禁制,又施下一个隐身法诀,张臂横抱起他修长的身子:“我带你下去,进入侯府之后,不得离开我半步。” 楚容身体条件反射的一僵,又缓缓放松,强忍下不适的感觉,乖顺地待在宁渊的怀里。 他微抿形状姣好的水色唇瓣,低声应一句:“好。” 话音一落,宁渊抱着他离开灵渠,如履平地一般向着侯府而去。 侯府灯火通明,却异常的寂静,府中下人穿梭楼阁,来回忙碌个不停,个个低头缩肩,细细一看,面皮都紧紧绷着,神色之间夹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恐惧。 两人隐着身,侯府无人觉察到,楚容轻推一下宁渊,示意男人放他下去。 宁渊凌厉的目光锁住楚容白皙昳丽的脸庞,弯身将他放下来。 楚容的脚步甫一落地,一股熟悉的疼痛,便席卷他的全身,他的脸色刹那就白了,身子不稳的往下倒去。 宁渊眼神微沉,双臂舒张,忙将他紧紧揽进怀里:“发病了?” 宁渊翻手取出邬礼给的灵丹,要倒出一颗,楚容微摇两下头:“不,不是。” 楚容白皙的额尖沁出薄薄冷汗,颤巍巍抬起玉白的指尖,攥住宁渊胸膛的衣襟,尾音止不住的发抖:“是子蛊……在动。” 这是楚容第一次感觉到体内有活物在蠕动,在他的腹中不安分地乱窜,像是有一支手,在他的身体里用力翻搅。 很疼、很痛苦,但是比起子蛊真正发作,痛感还是差一些。 不过,这恰巧证明了一点:母蛊确实在侯府里,下蛊之人也确实是侯府的人。 “子蛊离母蛊越近,感应越强,我带你回灵渠,余下之事,交给我处理。”宁渊收回灵丹,低下头吻去楚容额尖的冷汗。 既然确认母蛊在侯府,后面的事就好办得多,府中的几名修士,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后期,他弹指可灭。 楚容呼吸凌乱急促,微张唇瓣,正想说些什么,一辆奢华的马车稳稳停在侯府大门前,马车两侧跟着随行的侍女,前后也有重兵护卫。 一侍女低着头,对着车帘垂下的马车,恭敬的小声提醒道:“夫人,侯府到了。” 车帘遮得很严实,片刻,一只手拨开一串串滚圆玉珠伸了出来,五指还算纤长,但是皮肤苍老,褶痕遍布,看着宛如七八十年岁的老妪。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头明显垂得更低,有眼力见的上前,小心扶起那只手。 手的主人这才微弯着身从马车内出来,一身上等丝绸制成的华服,颜色鲜艳而妍丽,头上戴着一顶帷帽,浅灰色的锦纱,严严密密将头遮掩住,看不到一点儿五官。 在原文里,原主的戏份不多,而关于侯府的描写更少。 但结合侍女的一声夫人,以及这人满身的锦衣华服,不难猜到她的身份——当朝太傅嫡女祝观微,也就是侯府的主母,更是给原主下蛊的第一嫌疑人。 毕竟,打发原主去乡下庄子里自生自灭的人,正是侯府主母。 楚容忙拽一下宁渊的衣襟,难受的喘着气,声音不稳道:“跟、跟上她,母蛊很有可能在她的身上。” 宁渊眼中寒冰凝结,斜睨着从面前经过的人,仿若在看一件死物,但傀儡蛊很会隐藏踪迹,即便他已在母蛊附近,神识仍旧探查不到母蛊的存在。 宁渊按捺下心里的杀意,转回眼看着怀里的人,一向没有起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你撑得住吗?” “可、可以。”楚容微闭着眼,纤密的羽睫在眼下落下一排阴影,这些疼他还忍得住。 宁渊心疼地在他的额头轻吻一下,横抱起楚容,跟上前方的祝观微。 宁渊提前设下禁制,他与楚容的谈话之声,完全没有传出去,祝观微一行人一无所觉,进入侯府正堂中。 祝观微坐在主位,帷帽后的眼睛扫过堂中白发苍苍的管事,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案表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死一般沉静的正堂中,带着一种近乎施压的节奏。 良久,祝观微缓缓开口,嗓音如皮肤一样苍老,粗噶嘶哑,刮刺着人的耳朵,难听至极:“什么时候的事?” 楚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古代女子成婚早,原主不过二十出头,按时间推论,主母的年岁应不会很大,声音怎么会像这样? 管事脸色煞白,噗通跪倒在地,哆哆嗦嗦的发抖:“回夫人,是、是卯时,您一去宫里,候、侯爷便恢复了清醒。” 又敬又怕的姿态,仿若祝观微才是侯府当家做主之人。 祝观微敲击的动作顿住,起身往外走去。 侯爷? 原主的爹? 侯爷不喜原主,也是可能下蛊的嫌疑人之一。 楚容忍着疼痛,又轻扯一下宁渊的衣襟,宁渊心领神会,抱着他再度跟上祝观微。 从正堂出来,祝观微带着几个侍女,一路往内院而去,来到一座僻静的小院前,院落里空旷,院中只有一树梨花,未到梨花盛放的时节,树枝间光秃秃的。 祝观微微抬手,随行的侍女懂规矩的停下,不再往前。 祝观微整理一番衣袍,快步走进院中,步履之中带着几分急切,似怀春的少女去见心上的郎君。 吱呀—— 房门从两侧推开,内里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浓郁得令人作呕。 楚容蹙起眉尖,还未来得及屏住呼吸,一缕灵气浮上他的鼻端,将臭味驱散得干干净净。 楚容微微一愣,白着脸仰起头,看向抱着他的男人。 宁渊垂眸,视线在他面上逡巡,观察着楚容的脸色:“还能闻到味道吗?” “闻不到了。”楚容虚软的应一声,转回头看向祝观微。 她似丝毫没有闻到空气中难闻的气味一般,欢欣雀跃进入房中,扑到床榻边:“玄阳哥哥,你终于醒了!微微好想你啊,你可知,我等了你多少年。” 榻上平躺着一个人,双眼空洞无神,像是一个空有躯壳的傀儡,从服饰的式样来看,应是个男人。 男人身形很高,却极为消瘦,几乎只剩个皮包骨,皮肤苍白,脸颊凹陷,但仍能看出极为出众的脸形轮廓,长发乱糟糟的散开,手腕青青紫紫,不似殴打留下的伤痕,倒像是从身体中生长出来的一样。 这就是原主的爹? 楚容细细打量一番,发现与原主的脸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许是原主长得像娘亲? 等等! 在原文里,安国候貌似姓朱?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楚容还没来得及抓住,朱玄阳黑乌乌的眼珠一点点转动,落到榻边哭泣的人身上。 下一刻,男人瞳孔紧缩,呼吸急乱,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他双眼鼓瞪,死死的盯着祝观微,大张开嘴巴,嘴角流淌下一股涎水,发出嗬嗬的怪声,垂在榻上的手指,也快速抽动,一截消瘦手腕露在外面,上面横亘着一条深可见骨的疤痕。 像是恐惧到极点,又像是仇恨到极点。 祝观微离朱玄阳这么近,岂会注意不到他的表情? 房中深情的剖白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来,帷帽之下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怎么,想杀了我?” 榻上的朱玄阳嘴巴张合,又发出几声怪声,似在应和她的话。 “可惜,你做不到。”主母仔细欣赏着男人的丑态,粗噶嘶哑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爱侣间的呢喃,然而说出的话,却让楚容从头到脚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你忘了吗?你的手筋、脚筋已经被我挑断了,舌头也拔了,体内更是被下了毒,天下间除了我,没有人能救你。” 朱玄阳惊恐的瞪圆眼瞳,嘴巴张得越发大,嘴里空荡荡的,近乎连根切断的舌头,只剩下短短的一溜儿,随着嘴巴张动颤动,像是一片会动的活肉。 疯子! 祝观微就是个疯子! 第85章 不对,姜婳! 朱玄阳脸上的惊惧微收,浮现出一抹狂喜,对,他还有婳儿,婳儿医术高超,一定能救他! “侯爷在想姜婳那个贱婢?”祝观微一眼看穿男人的想法,笑声里的嘲弄意味更加浓厚。 朱玄阳猛地看向祝观微,就听到她不疾不徐的开口,似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侯爷浑浑噩噩这么多年,真是越发糊涂了,那贱婢不是早病死在侯府吗?她命垂一线,奄奄一息,她的儿子楚容强闯主院,想求你派府医救她,你毫不留情拒绝了呢。” 楚容? 姜婳虽是医女出身,身份不入流,但好歹替他生育一子,他不是赐朱姓,取名恒玉吗?侯府的庶长子,怎么会姓楚? 朱玄阳大口大口喘气,恶狠狠的瞪着祝观微,嘴角的涎水流得愈发多,毒妇! “侯爷这般气愤作甚?要怪只能怪他有个低贱的娘亲,身体里流着低贱的血脉,不配为侯府之子。”帷帽遮挡住祝观微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说话时,语气中总带着一种自以为的高高在上,咄咄逼人:“我让他认马夫为父,与马夫同姓,留下他一命,他该感激我。” 轰——的一声,楚容的脑子里有什么炸开来。 - 与此同时。 正堂之中,管事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李管事。”一下人躬身急匆匆而来,附到管事耳边低声道:“府外来一岑姓修士,要见什么楚少爷。”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8章 - 侯爷浑浑噩噩十几年, 主母一无所出,侯府无一子,哪来什么楚姓少爷?便是有小少爷,也该姓朱。 “莫不是, 仙长找错了地方?”管事一脸疑惑。 下人何尝不是这样以为?只是对方是修士, 他哪里敢得罪啊。 下人看着管事, 满脸为难之色:“小的如实告知过, 但是仙长非认定他要找的人在侯府里。管事,要不你去瞧一瞧?” 管事犹疑一番, 起身随下人而去。 侯府灯火阑珊,隔着一段距离,管事就看到一容色清雅的青年, 手持着一柄灵剑站在府门前,身姿笔挺修长,气质脱俗不凡,一看便知非凡间之人, 只是不知为何, 脸色看着有些苍白憔悴。 侯府中养有修士, 管事知晓修士的本领有多大, 杀凡人简直如碾死一只蚂蚁,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面上噙着盈盈笑意, 毕恭毕敬迎上前去:“岑仙长远道而来, 侯府有失远迎, 府上确实无姓楚的少爷, 仙长不妨去别处……”寻一寻? 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岑衍微垂眼, 向他投去一瞥,姿态清高,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管事到嘴边的话,霎时再说不出来。修士之事,岂容他说三道四,府上便是没有人,他也要做一做样子。 管事忙不迭改口道:“许是小人记岔了,请仙长入府一叙。” 岑衍看管事一眼,抬步跟着管事进府。 甫一走进正堂,内院里忽的传来呕哑粗噶的大笑。管事是凡人,没有听到,但是岑衍是修士,五识敏锐,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形略微一顿,侧头往内院的方向看去,下一刻,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正堂前。 管事反应过来之时,四下里已找不到岑衍的影子。 - 侯府偏院里,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榻上,朱玄阳双眼圆瞪,瞳球几乎要暴突出来,嘴巴大大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让人毫不怀疑,他要是能动弹,定然会生生掐死榻边的人。 侯府唯一的血脉,祝观微怎么敢!? 祝观微看在眼里,心中又痛又恨,却仍不放过他,她放声大笑出来,笑得胸膛发震,嘶哑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不对,应是让他多活十几年,毕竟,他体内的傀儡蛊,随时能要他的命,而这一切,都在我的一念之间,我要那贱种生,他便生,我要他死,他便得死!” 腹内的疼痛翻搅着,楚容白着脸靠在宁渊宽阔的胸膛里,闻言玉色的指尖蜷蜷一下。 下蛊之人,原来是祝观微! “是吗?”毫无起伏的冰冷嗓音,凭空在房中响起,语调沉沉,压迫感十足,直令人头皮发麻:“本尊倒想看看,你怎么要他的命。” “谁?!”祝观微脸色大变,咻地站起身来,帷帽下的头惊慌地四处张望,难听的声音尖利刺耳:“出来!” 然而,目之所及,除去榻上一动不动的朱玄阳,看不到半点儿人影。 一股不知名的恐惧,爬上祝观微的脊背,她慌张的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还没来得及撕开,召来在府中的修士,一缕强大的灵力直击她的背心,她纤瘦的身体顿时宛如折断的风筝,被一股无形之力重重掀到墙上! 噗——! 祝观微吐出一口鲜血,喷洒在帷帽上,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等她缓过来,她的四肢忽的遭到什么看不见的力量钳制住,将她的手脚展开,呈大字型束缚在墙上,动弹不得一丝一毫。 祝观微心头的恐惧愈发浓郁,她帷帽底下的眼睛,控制不住的颤动,隔着透明的灰帽纱,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宛如鬼魅一样,出现在房门前。 男人鼻梁高挺,轮廓分明,一双深潭般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似神明在看人间渺小的蝼蚁。 与之相反的是,男人结实的长臂收拢,怀里很小心的抱着一个人,祝观微正要细看那人的脸,男人再度开了口:“母蛊在哪里?” 祝观微呼吸一窒,脑子里乱成一团,也顾不上再去看男人怀里的人。 这个人是谁,怎么会知道母蛊? 这般本领,与府中的修士如出一辙,难不成,这个男人也是修士? 若是修士,知道傀儡蛊不奇怪。但是,她留着母蛊还有用,不可能交出去。 “仙长可是想要傀儡蛊?府中的修士颇谙医修一道,或许能为仙尊养一对……”祝观微的话还没说完,嘴巴骤然闭上,再发不出声,躯体也失去控制,张开的四肢放下来,从墙上离开,往外走去。 这这这…… 祝观微满脸惊惶,却说不出话,也完全无法掌控自身的行为,只能被迫着离开偏院,回到她的主院里。 “聒噪。”祝观微不交母蛊,宁渊便亲自取。 宁渊抱着楚容,跟在祝观微的后面,见她从书案后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方形的锦盒,他轻柔的将楚容放在座椅中,微抬起手,劲长五指微曲成爪,用灵力隔空将锦盒抓过来。 锦盒手掌大小,里面装着一条水蛭一般肥硕滑腻的暗绿色无足蛊虫,约一指长短,背部布满红黄交错的花纹,颜色艳丽到令人浑身不适。 锦盒内浸满鲜血,浓厚的血腥气在盒中挥之不去,更添几分作呕之感。 “这就是傀儡蛊的母蛊吗?”楚容匆匆瞥一眼,就快速转过头去。 好丑。 好恶心。 以前上学期间,有人在他的课桌里放虫子,从此楚容对所有的虫子,都敬谢不敏,特别是这种无骨、无毛、黏腻的虫子,简直让他生理性不适,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宁渊眸色一沉,抬腕将锦盒丢到空中,手中蓄上灵力,扬手一掌朝着锦盒拍去! 不——!! 祝观微瞪大眼睛,她的怨还没有消,恨还没有平,怎么可以失去母蛊! 祝观微心口剧烈一疼,大喷出一口鲜血,想扑过去阻止,但是她的身体无法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锦盒砰——地一声爆裂开来,连同里面的母蛊,一刹化为齑粉! 她十多年的心血,也全部化为泡影!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楚容身上的疼痛消失无踪,体内躁动的子蛊安静下来。 宁渊看都没看濒临崩溃的祝观微,高大的身躯半蹲下,视线与楚容齐平,深邃的目光细细的在他脸上观察:“感觉如何?” “不疼了。”楚容仔细感受一番,微摇一下头,乌发散落周身,微有些发白的脸庞,在四周明亮的烛光中闪烁着如玉的莹莹光泽,勾魂动人。 宁渊眼神微暗,确认楚容的脸色在逐渐恢复血色,侧眸看向一动不能动的祝观微,眼中浸满寒冰。 母蛊既除,下蛊害楚容之人,便无需再留。 “等一等。”看出男人想做什么,楚容连忙伸出玉白手指,抓住宁渊的一角衣袖阻止:“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一问她。” 关于原主。 如果一切真如他猜测的一般,楚容潋滟的眸光一点点转深,那么,于公于私,他都该还原主一个公道。 宁渊垂眸看着抓着他衣袖的手,按捺下心头的杀意,大掌张开,自然而然的覆在白皙莹润的手背,将楚容泛着些微凉意的指尖攥入掌中。 “你问。”宁渊弹指解开下在祝观微身上的封言决,在楚容问完之前,他不杀祝观微。 男人掌心的剑茧,摩挲着手背肌肤,带起些微的疼痒,楚容身子微僵,但想到宁渊刚帮他除去母蛊,让他以后免于疼痛,免于一死,他第一次没有将手抽出来。 第86章 楚容收敛下思绪,抬起蝶翼似的眼睫,看着还立在书案前的人:“你还认得我吗?” 祝观微还盯着空中,闻言,转动眼珠,顺着看向楚容,当看清他的脸,瞳孔猛然剧烈的收缩,又喷出一大口血。 是他! 那个贱婢的贱种! 这张脸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无怪乎一来就盯上她的母蛊,原是为救这个贱种! 不对! 祝观微注意到什么,死死盯着那张昳丽白皙的脸庞,目光像是要将楚容生生刺穿:“你没有毁容。” 鲜血从嘴角滑落,她一字一顿的说,话里话外的仇恨几乎能凝成水流淌出来:“你骗我?” 没有疼痛的干扰,楚容的思维很清明,思考得很快,他的心中闪电般滑过一个念头,语气微微收紧:“庄子里走水,是你派人做的?” 在原文里,原主毁容是源于十多年的一次庄子走水,看文之时,他只以为是意外,但眼下从祝观微的口吻听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难道,当初祝观微表面看似打发原主到庄子自生自灭,实则从未打算放过原主? 也是,祝观微要真想饶原主一命,哪还会对原主下傀儡蛊。 原主知道祝观微对他的杀心吗? 楚容浓密眼睫低垂,略思虑一番,应该是知道的,否则,原主为何要隐瞒没有毁容一事? 更有甚者,原主之所以赖着岑衍,非要去修真界,很可能也是求自保,只是全然不知体内有蛊,所以才会生出原文里描述的一系列事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原主治遗症的借口,也不算完全在说谎。 “是,可惜,那么大的火,庄子都快烧干净,都没能杀了你。”事已至此,她还能辩解什么?祝观微供认不讳,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惋惜:“不过,倒也是,你的命就与你那低贱的娘一样硬,连我用心血精心浇养十年的傀儡蛊,都不能完全控制你。” 这一句话,无疑更加坐实楚容之前的猜测。 他姣好的唇瓣微张,长呼出一口气:“修真界中流传我做下的那些事,都是你在背后用傀儡蛊控制?” “不错。”不知是不是失去母蛊,对祝观微打击太大,她破罐子破摔,楚容问什么,她答什么。 祝观微的话语冷静而残酷,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尘封已久的血淋淋的伤口,将里面腐烂的真相一点点挖出来,展示给楚容看:“我利用傀儡蛊控制你,无所不用其极,将仙门百家搅和得鸡犬不宁,在人间狂敛钱财。只是,你的意志力太强,前几次还好,越到后面越难控制,尤其是想让你搜刮一些仙门的丹药灵石,你竟是死活不愿意,好几次都暴露,留下把柄。” 怪不得,青阳天宗指认原主的弟子那么多。 楚容在现代,接触的合同不知凡几,他对数据很敏感,之前看过岑衍指证他的证据,里面的账本银钱明显对不上,即便加上原主藏在书架后面的赃物,也差一大截。 现在,他总算知道这些钱去了哪里。 楚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思路越来越清晰,他沉吟片刻,接下祝观微的话道:“所以,你顺水推舟,想借仙门之手,舍弃掉我。控制我杀人、故意在账本上留下我的签名……” “不。”祝观微打断楚容的话,帷帽下沾着血迹的唇瓣勾起,笑得格外渗人,像个从地狱爬出的鬼似的:“人不是我控制你杀的。” “什么?”楚容呼吸骤然屏住,脸上的镇定褪去,变成一片惊愕,心脏难以置信的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而祝观微后面的话,直接证实他的猜测:“你连谋取一些丹药都不愿意,怎么会愿意杀人?是我利用傀儡蛊,强行短暂上你的身,杀了那三个人。” 楚容从头到尾不知情,连帮凶都不是,甚至,他也是受害者。 但是,祝观微一点儿不觉得愧疚,反而一想到楚容清醒之后,看到满手鲜血时崩溃欲死的表情,她就觉得亢奋、畅快! 怎么可能? 不是说后面难以控制原主了吗? 想到什么,楚容看向祝观微僵定在空中的苍老手掌,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宁渊冷冷的开口,一针见血:“你向母蛊献祭了寿元。” 寿元是一个人最精贵之所在,献祭寿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强行逆天改命。 侯府里有修士,在一段短时间里,利用傀儡蛊达到移魂的效果,并不算难。而看祝观微的样子,献祭的寿元似乎还不少。 “对。”祝观微仿佛很满意楚容此刻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却比淬了冰的刀子还要冷:“我献祭了寿元,对你短暂移魂。只是我没想到,仙门之人也会这么废物,我送上那么多的证据,居然还能让你完好无损离开。” 人间不是都在传,仙门门规森严吗,楚容犯下这么多罪,活该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才对啊! 祝观微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功亏一篑的人,怎么会变成她。 不。 要是他没有阴差阳错穿进书里,按原文的剧情,原主的下场确实会如祝观微所愿。 即便原主心知肚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但在一次次的操控之下,难保不会产生动摇、自我怀疑。 故而,在原文里,原主才会在所谓如山的铁证之下,俯首认罪吗?之后,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不对。 想到傀儡蛊的作用,原主便是不认罪,祝观微也会在某一日让他自裁而亡,不论怎么样,原主都难逃一死。 祝观微究竟为何会这么恨原主? 恨到明知原主是无辜、清白,也要用尽手段弄死他? 楚容微抿唇瓣,长睫下的眼波流转不定,明暗难辨,正想要继续问下去,门口突然传来剑落地之声。 楚容抬头看出去,就见岑衍脸色煞白的站在门外,灵剑掉落在脚边。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69章 - “岑衍?” 楚容姣好的眉心微蹙, 岑衍的修为遭到废除,按理来说,此时该在修真界养伤,怎么会出现在侯府? 鹤鸣呢? 放心岑衍一个人来人间? 岑衍似没听到楚容的话一般, 惨白着脸, 眼神空洞又迷茫, 像是面前的情景完全在他的想象之外。 看这神态, 房中的一切他怕是已全听到。 楚容眸光微闪,撩着眼皮, 斜睨着门外的青年,水色的薄唇微张,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嗤:“岑衍, 还觉得我是罪有应得吗?” 男子的声音缱绻勾人,语气却像是浸透着冰渣的凉水,毫无温度。 岑衍嘴唇微颤,脖颈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往日里那双总带着不耐的眼睛已经通红一片。 所以, 这才是真相吗?楚容真的从头到尾都是清白无辜, 从未伤过青阳天宗弟子一分一毫。 岑衍面色惨淡, 似根本无法接受一般, 频频摇头, 一步一步往后退, 连掉在地上的灵剑, 都顾不上捡起来。 楚容纤长的眼睫微垂, 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灵剑,潋滟的目光落回岑衍失魂落魄的脸上, 神情讥讽而嘲弄:“怎么,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相信?” 呵。 孬种。 楚容对岑衍完全没有好感,穿书前对主角的那一点儿喜爱,在岑衍将他如交易品一般交出去之时,便全部烟消云散。 如今,他已离开青阳天宗,岑衍要是再想拿捏他,绝不可能! 楚容不再理会岑衍,微抿唇瓣,仰起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高大男人,眼角点染着淡绯的薄晕,艳丽横生:“能否帮我一个忙?” 宁渊的眸光一下便暗沉下去,大掌微收紧,拢住掌心里如玉一般的手指,嗓音带着一丝低哑:“好。” 问都不问是什么忙,就一口答应? 楚容玉色的指尖微动,由着男人攥住他的手,沉吟着开口道:“你有留影石吗?” 他记得,在原文里有一种功能特殊的灵石,能像现代的智能产品一般,能够全方位立体录下影像。 只是,修真界修行资源稀缺,留影石少之又少,仙门百家中拥有的宗门寥寥无几,但清虚宗的资源乃仙门之最,应是有留影石。 他要用留影石,录下祝观微认罪的全过程,再公之于仙门百家,彻彻底底还原主一个清白,被人逼着认罪的事,他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祝观微不是想搅乱仙门百家,致原主于死无葬身之地吗?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份良苦用心,也该让祝观微本人尝一尝才是。 按仙门百家的作风,祝观微的下场会比原主在原文里的结局惨百倍、千倍,祝观微可要承受得住才好啊。 宁渊一眼看穿楚容的想法,翻手从储物法器里取出留影石,曲指注入一道灵力,留影石驱动,从内发出莹润的白光。 宁渊挥手,将留影石对准祝观微:“将你方才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再说一遍。” 第87章 侯府里虽有修士,但祝观微从未见过留影石,不知有何作用,她深知无法反抗,一五一十又交待一遍她做的事。 她知道,她怕是难逃一死。 可祝观微的心里并不觉得畏惧,她不认为这是在认罪,她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她的功绩,是她的勋章。 只是很可惜,棋差一步,没能杀死这个贱种。 这张脸,她真是看一次,就想毁一次。 贱婢该死! 贱种也该死! 再亲耳听一遍,岑衍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的脸上宛如被人扇了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愈发衬得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像个笑话。 他冤枉救命恩人。 他恩将仇报。 他……就是个白眼狼。 岑衍的心理防线像被蚁穴蛀空的堤坝,一股铺天盖地的悔恨倾泻而出,直冲喉头,他的唇齿间很快尝到浓厚的血腥味道。 他摇摇晃晃跌坐在地,嘴里如同吞咽了无数块烧碳一样,烧得他张着嘴巴,嗬嗬的喘着气,喉管干涩到疼痛:“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楚容置若罔闻,仿佛眼前这个崩溃的青年,与他脚边的花花草草并无不同。 若不是他阴差阳错穿书,留给原主的只有一条死路,只是一句轻如鸿毛的道歉,哪里能抵得消原主的一条命?天下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录像结束,留影石收敛光芒,飘飘然飞回到宁渊的手中。 宁渊将留影石递到楚容的面前,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昳丽脸庞:“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不论楚容要做什么,背后都有他撑腰。 楚容在现代混迹职场,察言观色信手拈来,怎么会听不出男人的弦外之意?他的心底微不可察的一动,抬起手接过留影石,晶莹的指尖衬着剔透的灵石,尤为吸人眼球。 宁渊深沉的眸光又暗了暗,抬眼看向外面,下傀儡蛊的主谋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处理帮凶。 “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宁渊松开掌中修长的手指,侯府里的几个修士,他一个不会放过。 猜到宁渊要去做什么,楚容轻点一下头,散落的乌发似水波荡漾,目送着宁渊出去。 下一刻,以内院为中心,强大的灵力波动,在侯府中扩散,在侯府中的修士感知到,面色陡然阴沉,哪来的宵小之辈,敢来侯府撒野! 几名修士循声赶到内院,入目便是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在看清来人是谁时,几名修士张器张的脸霎时变得煞白:“宁、宁渊仙尊?” 仙尊不是在闭关吗,怎会在侯府? 男人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几人,单负着手,俊美似神祇的脸上,神色冷漠如像高山上的雪水,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你几人原地自裁,否则,本尊不介意亲自动手。” 几名修士的额上顷刻冒出虚汗,他们没有的罪过仙尊吧?怎的仙尊一开口就要他们的命? 几人身体哆哆嗦嗦的颤抖,宁渊闭关前是化神期,出关之后修为只会更高,以他们金丹期的修为肯定是打不过,那么,只有一个选择:跑! 几人隔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然而,宁渊有心杀人,岂会让他们跑掉?他长袖一挥,几道裹挟着强大威压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削泥人一般,削掉几人的脑袋。 “啊——!!” 惨叫声响起,下一刻,咚咚咚——几颗头颅咕噜噜滚落到地上,眼眶之中,眼珠子大瞪着,似还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管事与几个下人闻声赶来,看到一地的无头尸体,艳红鲜血洒落一地,登时吓得四肢发软,瘫软在地。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又是谁,怎么会在侯府上? 宁渊看都没看面无人色的管事,转身回到房中。 楚容没有多问,他侧眸看了宁渊一眼,眸光便转回留影石上,腰腹内忽然生出一股熟悉的剧烈疼痛,像是翻滚奔腾的浪潮,汹涌的席卷全身,半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楚容眼前发黑,猛地攥紧留影石,指节根根泛白,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儿血色的玉白脸庞,又刷一下变得苍白,柔韧的身子似被抽干力气,软趴趴的往前倒去。 宁渊高大的身形一顿,深潭般的眼眸里,掀起惊天的骇浪,张开结实长臂,将人严严实实接住:“容容?” “楚容!”血腥气在空气中散开,岑衍回过神来,脸色骤然大变,手脚并用爬起来,几步移动进房中,向着神色痛苦不堪的人冲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楚容,一道荧光从楚容的腰间射出。 岑衍猝不及防,被击中心口,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衣襟上浸润斑斑血水。 岑衍却视若无睹,一双发红的眼紧盯着宁渊怀里的人,楚容鸦羽似的睫倾覆,痛苦的皱着眉尖,白皙额尖沁满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唇角溢出的殷红鲜血,似洒落在雪地里的红梅,又凄又艳。 “他怎么了?”岑衍咳出口中的血沫,心急如焚的问道,想到什么,音量忽的拔高:“他是不是发病了?” 不,准确来说,是子蛊发作。 不然,好端端的,楚容为何会吐血? 楚容确实是子蛊发作,只是,宁渊多次见过他发病,但还是头一次见他吐血。 凡人之躯太过脆弱,超出预料的情况,让一向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宁渊,心里都生出一丝恐慌。 他必须尽快带楚容回清虚宗,让匀松将子蛊拔除。 宁渊一刻不敢耽误,俯身抱起楚容要回到灵渠上,踏出房门之际,眼角余光往后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祝观微。 前一刻还不能动弹的祝观微,身体再度不受控制的动起来,木偶一样僵硬的移动步子,跟在宁渊的后面。 “你是不是有办法救他?”岑衍捂着心口,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他修行的时间不算长,只听说过傀儡蛊,但不知该怎么解除。 但宁渊不同,清虚宗内人才济济,仅医修就有好几个。 宁渊居高临下的睨他一眼,眸光冷得如千年寒冰:“岑衍,本尊能废你一次,就能废你第二次。” 岑衍知道,修为废除的滋味,他此生难忘。 但是,岑衍注视着意识昏昏沉沉的楚容,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楚容发病。 整个人无力地蜷在宁渊的怀里,像被抽走全身的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脆弱的模样像是一盏琉璃灯,稍不留意就会摔得粉碎。 岑衍的心头狠狠一揪,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楚容从来没有骗过他,可是他从未信过他。 岑衍双手紧握,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血丝从他指缝中流出,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咽喉里如有一把钝刀搅动,艰难咽下一口气后,他从嘴里发出破碎嘶哑的声音:“祝观微交给我。仙门百家还在青阳天宗,我带她回去,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认罪,还楚容一个清白,就当……我还他一点儿恩情。” 可惜,岑衍曾不止一次背刺楚容,宁渊并不相信他。 “你别再靠近他,就是对他最好的报恩。”宁渊抱着楚容离开,在过去的四个月里,他看得很清楚,楚容遭遇的刁难,哪一次不是与岑衍有关? 岑衍的报恩,就是个笑话。 岑衍的心就像被重锤击中一般,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他抓紧胸口的衣襟,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又跌坐在地上,一脸的失魂落魄。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0章 - 安国侯府里, 血腥气漫天。 宁渊踏过一地的鲜血,回到灵渠上,抱着楚容进入正殿,将他轻放到玉榻上。 云雾似的乌发在榻上逶迤铺开, 楚容痛苦的蹙着眉尖, 苍白的额头上, 沁出一层冷汗, 纤长十指死死握着,掌心紧攥着留影石。 宁渊取出匀松给的灵丹, 均匀分成六等份,放进口中碾磨,俯身覆上榻上人疼得发颤的唇瓣, 将药喂入楚容的口中。 灵丹生效很快,不一会儿,楚容急促的呼吸就变得平稳,体内剧烈的疼痛如退潮的浪涛般消退下去。 只是, 如匀松所言, 灵丹治标不治本, 这药谁能压制疼痛, 但子蛊的发作仍在继续, 楚容的四肢依旧虚软无力, 连动一根指头都费劲。 “可有感觉好些?”男人肌肉结实的长臂揽住他的肩背, 将他拥入怀里, 宁渊侧躺在玉榻上, 曲指拂去怀中人额上的虚汗, 一向不近人情的冷沉嗓音,压得很低, 语气近乎是在哄:“再忍一忍,待回到清虚宗,便为你拔除子蛊。” 楚容的意识沉沉浮浮,对男人的话听一半漏一半,沁着水色的红润唇瓣微张,想说点什么,又实在提不起力气,鸦羽似的睫羽扇动两下,整个人陷入昏迷的沼泽。 灵渠外,庞大的灵船划破层层云端,以流星般的速度,飞驰向修真界。 第88章 - 侯府里。 岑衍惨白着脸,摇摇晃晃离开,行至青阳天宗的山门前,正遇上迎面而来的鹤鸣,后面还跟着云志。 “衍儿?”鹤鸣眼睛一亮,焦急忧虑的脸庞上,迸发出惊喜之色:“你去了哪里?外面危机四伏,你的伤还未痊愈,怎么能如此胡闹?你……” 感受到岑衍身上的灵力波动,鹤鸣面露愕然,后面关怀的话一下哽在喉咙里:“衍儿,你的修为?” 岑衍的修为不是刚被仙尊废除,怎的又回到金丹期? 鹤鸣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低道:“你将林长老的金丹吞了?” 三年多前,林长老为救岑衍重伤难治,临死之前交待将金丹挖出来,留给岑衍疗伤,哪知岑衍流落到人间,被楚容所救,金丹便没有用上,一直保存在岑衍的手里。 但是,岑衍不是曾说,这金丹是林长老的遗物,他永远不会吞服的吗? 岑衍嘴角下垂,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焦点,对鹤鸣的话置若罔闻。 鹤鸣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岑衍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他皱紧眉,想说些什么,岑衍抬手拂开面前的他,直奔向长生堂。 鹤鸣抓紧花白的胡须,想也不想跟上岑衍,云志面无表情的跟在最后面,健壮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 煞气一事还未解决,徐子阳的尸身盛放在长生堂中,派了几名弟子看守,远远瞧见岑衍两人过来,看守的弟子忙躬身行礼:“岑师兄,鹤长老。” 岑衍一反常态,没有扶弟子起来,冷漠的态度与寻常判若两人:“四个月前,三名弟子的头七之日,楚容可有来过?” 楚容? 楚容离开青阳天宗已有好几日,衍儿好端端提起他作甚?鹤鸣的目光落回岑衍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回师兄,来过。”楚容来之时,造成不小的骚乱,看守弟子记得很清楚,一五一十告知岑衍。 岑衍的手刹那间握紧,指甲修剪得很平整,却还是深深掐进掌肉里,他声调发颤,显得很不稳:“庆元当真说过这些话?” “千真万确。”弟子不解岑衍为何旧事重提,还是如实回答,余光不经意瞥到他血迹斑斑的手指,吓一大跳,忍不住惊呼出声:“岑师兄,你的手!” 岑衍恍若未闻,一言不发的离开,又奔向下一个地方。 鹤鸣眉心一跳,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连忙跟在岑衍的后面。 岑衍直接去到内门弟子的住所,内门弟子大多在前殿,只有两名弟子留下,照看瘫痪在榻的庆元。 两弟子端着食盒,正要去给庆元送膳,在门前遇到岑衍,忙不迭弯腰要行礼,却听岑衍先一步开口道:“四个月前,你们是不是在练剑场见过楚容?” 练剑场是宗门弟子修炼之地,一向禁止凡人靠近,楚容在宗门三年多,从未踏足过练剑场。 唯有之前,楚容在练剑场现身过一次。 两弟子面面相觑一眼,不敢隐瞒岑衍:“是。四个月前,裴师兄曾带楚容去过一次练剑场,还与庆元起过冲突。” 又是楚容。 鹤鸣眉头紧锁,顺着看过去,对上岑衍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翻腾着的情绪,简直令人心惊。 真的。 楚容说的话,果然都是真的。 楚容向他解释过,可是他不听、不信。 岑衍的脸色变得极其惨淡,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既无法吞咽也无法吐出,悔恨如同锋利的刀刃,割裂着他的心。 他……他都对救命恩人做了些什么啊。 他对恩人不闻不问,一次次怀疑恩人,为消平仙门百家的怒火,将恩人交出去,哪怕明知落入众仙门手中,楚容会死无葬身之地。 “啊——!” “啊——!!” 岑衍双手掩面,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痛苦的嘶吼声,转身发疯似的狂奔回雾凇居。 雾凇居还维持着他走之前的模样,隔壁空荡荡的房间,像在无声的控诉他,又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这一刻,积攒一路的后悔、自责尽数爆发,岑衍跪趴在地,双手一拳拳砸在地上,眼泪如雨水一般,从他的眼眶里成串滑落。 识海之中,最中央的光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整个识海都照得通亮,盘踞在光斑上的裂缝,似破碎的冰面,咔咔咔——以摧枯拉朽之势爆裂开来。 只一个眨眼间,裂缝便遍布光斑,紫得发黑的雾,彻底笼罩住光斑。 “噗——!!”岑衍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歪倒在地。 后一步追上来的鹤鸣,瞳孔紧缩,神色骤然大变,慌慌张张冲向岑衍:“衍儿——!!” - 清虚宗。 再一次看到灵渠飞入望仙峰,宗门内的弟子已知灵船上是谁,齐刷刷面朝灵船,恭恭敬敬行礼:“恭迎仙尊回宗!” 晋拓一行人闻讯赶往望仙峰,甫一踏上峰顶,就见宁渊怀抱着楚容从灵渠上下来,男子双眸闭阖,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楚公子怎么了?”晋拓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神情担忧的问道。 宁渊看都没看晋拓,用灵力震开宫殿的大门,抱着楚容匆匆进殿,头也不回的下令:“召匀松到望仙峰来,快!” 三百多年以来,晋拓还是头一次看到宁渊这么急切,他不敢耽误,连忙向匀松传音。 匀松正在府邸里备药,楚容是凡人,药的用量需慎之又慎,收到传音,他放下手中的活儿,风风火火赶到望仙峰,发髻都有些凌乱:“仙尊呢?” 晋拓指着宫殿内,面上忧色重重:“仙尊刚抱着楚公子回来,公子看着似有些不对。” 刚回来? 匀松略一思忖,便猜到宁渊去做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化,快步进入殿中。 殿内。 宁渊高大的身躯坐在玉榻边,骨节分明的大掌托着一只玉白的手,深潭般的眼眸注视着榻上的人。 榻上男子长睫倾覆,腰间的摄魂铃摘了下来,放置在一侧,昳丽绝艳的脸庞苍白如纸,像是一尊濒临破碎的玉雕。 匀松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顾不上向宁渊行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玉榻边,小心托起榻上人的手腕,仔细搭脉:“公子是不是吐过血?” “是。”宁渊沉声应道。 一刻钟。 两刻钟。 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间的沉重一扫而尽:“母蛊与子蛊心意相通,母蛊死亡,子蛊会有所感应很正常。公子会吐血,只是子蛊一时躁动,引发了体内的积毒,不是什么要紧事。” 宁渊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下来:“那容容为何还不醒?” 以往子蛊发作,不过是几个时辰,但这一次,一日过去,楚容却还陷在昏迷之中,没有苏醒的迹象。 “公子的身体亏空得厉害,子蛊发作,加之引发积毒,他承受不住,症状自会持续久一些。”匀松轻轻放下掌中纤细的白腕:“子蛊留在公子的体内,终是祸患,眼下最要紧的是,拔除掉子蛊。” 没有母蛊的控制,要除去子蛊,对医术高超的匀松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匀松取出一颗泛金色流光的灵丹,递给宁渊:“公子是凡人之躯,无法承受灵力,无法直接用灵力逼出子蛊,只能用凡间温和一些的方法。此灵丹里掺着傀儡蛊的天敌,公子服下之后,约半个时辰,子蛊就会有反应。这时,需仙尊封住公子身上的筋脉,将子蛊逼到公子的小臂处,再割开皮肉,放子蛊出来。” 宁渊抬手接过灵丹,反手取出一物,用灵力托着飘到匀松的面前:“告诉晋拓,连同灵渠上的人,一并交给仙门百家处置。” 宁渊的命令,匀松岂敢不从,伸手握住留影石,躬身退出宫殿。 宁渊俯身,将楚容揽起来,轻柔靠放在身前,捏着灵丹,喂入他的口中。 殿外。 晋拓一行人还未离去,匀松拿着留影石走向晋拓,一字不落转达宁渊的话。 灵船上还有人? 晋拓仰头望着停在半空的巨大灵船,不明所以的飞入船中,果真在一偏殿中,找到一个戴着帷帽、看不清脸的……凡间女子? 女子跌坐在地,一动不动,显然是被仙尊下了定身术。 晋拓与跟上来的几个长老对视一眼,纷纷将视线聚集在留影石上,修行几百年,他们当然知道留影石有何用。 晋拓伸出一指,向留影石中注入一道灵力,下一刻,留影石中录下的影像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望仙峰设有聚灵大阵,周遭灵气綠绕,背山有破云瀑布,直流而下,撞击山石,水珠飞溅,云雾弥没。 灵船之上,却无一人说话。 一行人死死盯着投放出的影像,胸口起伏着,气得不住喘粗气。 尤其是匀松,英俊的脸上怒意分明,作为医修,他最是清楚傀儡蛊发作有多痛,这个叫祝观微的女子,竟敢如此害人! 第89章 他简直不敢想象,楚公子以前过得有多难。 匀松不常骂人,更遑论是骂一女子,但是祝观微的所作所为,他实在是忍不下,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恶毒之人! 不,简直不配为人! 祝观微就是个畜生! 岑衍也是白眼狼! 晋拓铁青着脸,冷笑一声,枉他以前还觉得岑衍天赋高、为人正直,是个很不错的苗子,哪知却这么对待有救命之恩的楚公子。 哼,他以前真是瞎了眼! “带走!”晋拓怒气冲冲道。 作者有话说: 修个小bug。 第71章 - 两个长老上前, 用灵力捆住祝观微,生拖硬拽,将她押下灵船。 匀松站在宫殿外,目送着晋拓一行人离去, 等候着殿内的传召。 宫殿之内。 楚容无知无识的被男人拥在怀里, 墨莲似的乌发随意披散在周身, 浓密眼睫垂落, 在眼下投下一排弧形的阴影。 约过去半个时辰,他纤长的眉忽地紧蹙, 无血色的唇瓣微张,从唇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体内的子蛊有反应了。 宁渊抓住时机,快而准的点住怀中人周身的筋脉, 封住子蛊的逃生路,将子蛊一步步逼向楚容的右手臂,撩起他流水一般的衣袖,露出细腻若瓷的小臂。 在看到如雪肌肤下, 蠕动乱窜的蛊虫时, 宁渊并拢劲长有力的五指, 凝灵力为刃, 在楚容的小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唔!”昏迷的人再度发出一声无意识的痛哼, 白皙额尖沁出晶莹薄汗。 宁渊低下头, 安抚的在他额上吻一下, 珠玉般的嗓音压低, 语气里满是哄的意味:“就快好了。” 滴答滴答—— 殷红鲜血似妍丽的小蛇, 顺着皮肤流淌而下, 慌不择路的蛊虫噗嗤——一声,从血口处迸出, 滚落到玉榻下面。 子蛊长得与母蛊差不多,如无骨水蛭,背部纹络鲜妍,只是体型不如母蛊肥硕。 宁渊用灵力控制住子蛊,再抬手一掌击去,砰——子蛊爆裂而开,化为一滩血沫。 淡淡的血腥气在殿中散开,混杂进馥幽的兰花香之中,宁渊散去灵力,收拢长臂,搂紧怀里的人,倾身将楚容放回玉榻上,取出白纱替榻上的人包扎伤口。 待伤口止住血,宁渊放下掌中纤细的手腕,召匀松进殿。 匀松敛下满腔的怒火,躬身走到玉榻前,再度替楚容诊脉:“回仙尊,公子体内的子蛊已除,剩下的积毒,解药所需药材已备得差不多,一会儿送来望仙峰。” “允。”宁渊微摆手,示意匀松退下。 匀松恭敬领命,退出宫殿之际,回头往榻上遥望一眼,眼神里满是疼惜。 殿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殿内又恢复安静,放在玉榻上的玉色的手指忽然微动一下,宁渊高大的身形微顿,垂下眼看向榻上人。 男子蝶翼似的睫颤动,一点点睁开眼睛,潋滟的眸子里,蒙着一层迷惘的水雾,眼角的一抹晕红,让人心神摇曳。 楚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失去意识前的画面一股脑涌入,让他愈发头昏脑涨。 楚容本能抬起手,要揉捏下额心,右手臂上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刺痛,令他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这是……?”楚容微蹙眉尖,下意识又抬起左手,要去掀开右手的衣袖,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手甫一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便捉住他的手指,将他泛凉的剔透指尖,细密地包裹进掌心里:“别动,伤口方才包扎好。” 楚容这才注意到玉榻边坐着的男人,不是宁渊又是谁? “什么伤口?”楚容抬起眼睫,玉面上不禁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他记得,他不是在侯府里与祝观微对峙吗? 怎么一醒来,楚容抽出手,单手撑着坐起身来,微偏头看着熟悉的宫殿,他又回到了清虚宗? 昏迷近一日一夜,他说话之时,声音还有些无力,尾调透着几分虚浮,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 宁渊深潭般的眸光泛开一丝波澜,张开长臂,将楚容揽入怀里,让他靠着他宽阔的胸膛,一五一十告知子蛊拔除一事。 楚容垂眸看向玉石地面上的血沫,眸光微微一动,忙仔细感受身体里的变化——四肢虽还有些无力,但是体内却没了活物活动的感觉,浑身都透出一些轻盈感。 楚容终于确定,盘踞在他体内的毒瘤,真的清除了出去,以后,再也没什么会威胁到他的命。 他的性命,从此真真切切掌握在他的手里。 穿书以来的这段时间里,楚容的心里第一次感觉到踏实,他仰起脸,唇角微勾,昳丽的脸庞上漾出一个笑,一时之间,泼天的艳色扑面袭向宁渊,简直晃得人目眩:“多谢。” 楚容之前排斥男人的亲近是真。 宁渊几次三番的亲吻让他心里害怕,也是真。 但是,宁渊让匀松替他看诊,替他消灭母蛊,替他拔除子蛊,保住他最看重的性命,更是真。 楚容不是不知感恩之人,这一次多亏了宁渊,说男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宁渊呼吸凝滞,顿时痴迷的怔住,情不自禁地俯过身,向着怀中人含笑的唇瓣覆上去。 楚容柔韧的身子条件反射的一僵,袖中的指尖蜷紧,下一刻,想到男人为他做的事,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姣好的唇缓缓开启,流泻出勾人的幽兰气息,主动邀请男人进来。 宁渊幽深的眼睛猛地暗沉下去,眼底翻涌起惊天动地的浪潮,揽着楚容腰背的大手上移,托住他的后脑,一下侵入到湿热口腔的最深处。 楚容扬起修长的脖颈,羽睫承受不住的乱颤,发红的唇角不断流淌下晶莹的涎丝。 “等……等一等……”想起什么,楚容张开左手,抵在男人结实的胸膛,用力往外推,头也往外转去,意图躲开宁渊的侵占。 宁渊知道他想问什么,一丝一毫不允许他逃离,掌控住他的头,不让楚容动,愈发深的往里攻城略地:“放心,我已让晋拓将留影石与祝观微交给仙门百家处置。” 这么快? 他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宁渊便将所有的事替他做完了。 “你……”楚容还想道一声谢,然而喉管完全堵塞着,发不出声来,他的口中全是男人的气息。 …… 楚容恢复没多久的大脑,很快又陷入昏沉。 等男人从他的嘴里退出去,他的一双瞳眸迷离着,弥漫着水雾,胸膛剧烈起伏,红肿的唇瓣张开,呼吸急促而紊乱,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动一下手指都感觉脑中一片晕眩。 宁渊拥着他,替楚容顺着气:“可要再休息一会儿?” 楚容的头晕得厉害,闭下双眼,有气无力地嗯一声。 近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他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眼下知晓他的性命再无忧,他绷紧的心弦跟着放松下来,很快陷入沉睡之中。 宁渊轻轻将人放回榻上,长指拿起榻上的摄魂铃,系回楚容腰间的丝绦上,拉过雪蚕丝绒褥,为他盖上。 这时,宫殿外,匀松去而复返,携着几个弟子送来一箱箱药材,躬身向宁渊请示:“仙尊,药材送到。” 宁渊在玉榻四周设下禁制,隔绝外面的声响干扰,头也不抬的说道:“送进来。” 匀松一行人领命,将药材送进殿中。 空气之中,兰花香气幽幽浮浮,头一次闻到的弟子深深吸嗅两口,心神忍不住晃动,眼角控制不住的往玉榻的方向看去。 视野里方映入一双不染尘埃的白靴,耳边就传来匀松压低音量的斥责:“别乱看!” 弟子们心头一惊,忙不迭收回视线,放下手中的药材,恭敬退下望仙峰。 行至半路,遇到内门掌事邬礼领着门中弟子迎面而来,人人手中都捧着不同的服饰、配饰,衣裳、玉佩、发冠、腰带、白靴……做工精巧到极致,莹莹泛着光,一看便知价值不凡。 不用猜,匀松也知这些是为谁而备,嘴边的笑容不由得扩大。 邬礼侧过身子,疑惑地瞟他一眼,带着人错身而去,来到峰顶,一板一眼行礼请示。 待得到应允,邬礼引着弟子将所有饰品送入殿中,闻到殿内的兰花香时,不由微微一怔。 望仙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香? 不待邬礼理清香气来源,耳边传来宁渊低沉冷漠的驱逐:“出去。” 邬礼连忙收敛心绪,带着随行弟子退下。 眨眼之间,原本空荡清冷的宫殿,放满药材与衣饰,琳琅满目。 - 楚容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之时,已是深夜。 宫殿内灯火通明,殿中的药材已全化去药性,返到匀松手中煎熬成药,又送回望仙峰,空气之中都飘散着一股药味。 宁渊一直坐在榻边,注意到楚容苏醒,扶着他坐起身来,放在身前,展臂端过放在案上的药,用药勺盛起一勺,喂到楚容的唇边。 第90章 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楚容向来不喜吃药,不怎么想张口,小声问道:“这是什么药?” “清除你体内积毒的解药。”宁渊解释道,持着药勺的手涨稳如泰山。 楚容自是没忘记匀松说过的话,子蛊去除之后,还有累积的毒素,毒素过多,一样会危及他的性命。 楚容再不喜药味,也从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看着黑不溜秋的药液,微抿唇瓣,深吸一口气,张开唇喝下药。 宁渊将怀中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深邃的眸子里流淌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耐心的一勺一勺舀着喂他。 楚容垂着眼睫,靠在男人的胸膛,一勺一勺的喝药,难得显得有些乖顺。 当一碗药见底,楚容的唇齿间充斥着药味,浓厚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连话都不想说。 楚容抬起手,按住男人肌肉紧实的手臂,直接要从榻上下去,喝一口水压一压嘴里的药味,一颗沁着甜香的糖糕,递到他的唇畔。 楚容微微一愣,偏头诧异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宁渊神色如常的注视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似神明:“很甜,尝尝看。” 宁渊辟谷几百年,从不食凡间之物,这糖糕一看便知是特意为他而准备。 楚容的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敛下眼帘,分开双唇,咬住一角糖糕。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2章 - 糖糕很软, 口味香甜,入口即化,一下就将楚容口中的药味压下去大半。 楚容松一口气,蹙着的眉尖也舒展开来, 在殿内通明的光线下, 绵密长睫投下翩跹的暗影, 眼尾处缀着的一抹绯色, 艳丽夺人。 宁渊呼吸微滞,幽深的眸光暗了暗, 又喂怀中人一口糖糕:“你体内的积毒太多,需连续服用两个月解药,方能完全清除毒素。” 两个月? 楚容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 余光不经意瞥到殿内放着的一排排衣饰,琳琅的物品,险些闪到他的眼睛。 “这是?”楚容口中含着糖糕,调子听着有些软乎。 宁渊忍不住又捻起一块糖糕, 喂到他的唇边, 低沉的嗓音带上一丝沙哑:“你的贴身之物。” 楚容这才想起前几日, 宁渊吩咐内门掌事做的事, 他启唇咬下一口糖糕, 纤长的眼睫颤动, 心弦又是微微一动。 - 青阳天宗。 雾凇居内, 廊道枝影交错, 云志高壮的身躯如一座山, 静默的立在房门前。 一门之隔, 鹤鸣守在榻前,看着榻上昏迷不清的清雅青年, 不住抚着花白胡须,慈和眉目间堆满担忧。 衍儿究竟怎么了? 一再提起楚容,又是何意? 鹤鸣思绪如一团乱麻,还未理清出个所以然来,一张传音符飘进雾凇居,连慈疲惫的声音从中传出:“清虚宗来人了,鹤鸣,尽快到前殿来。” 清虚宗不是留有人在宗门吗,怎么又来人? 鹤鸣抚几下胡须,思虑一会儿,起身离开房间,走到房门口,拉沉下脸警告道:“好生看着衍儿,要是再让他出事,老夫唯你是问!” 云志低着头,沉默受训。 等鹤鸣的身影消失在雾凇居,他回过头去,榻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呆滞望着榻顶,眼神空洞而麻木。 - 鹤鸣急匆匆赶到前殿,清虚宗一行人已达前殿,为首的是一位长者,清虚宗二长老,鹤发童颜,不怒自威。 鹤鸣笑着迎上前去,意欲向二长老行礼,二长老抬手制止,如入自家宗门一般,自然的踏进殿中,一双眼睛毫无情绪地对殿中的仙门百家来回打量。 在座不少人在修真界都有不小的地位,但在清虚宗面前,却无一人敢说一句不是。 还是作为东道主的连慈,站出来搭腔:“不知二长老来此,所为何事?莫不是仙尊有什么指令,要向我等传达?” “确实是受仙尊之指示,有些真相要让诸位知晓。”二长老看都没看连慈,自顾自在前殿的主座上坐下,清朗的音色与满头的白发完全不相符。 真相? 众仙门的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的雾水,什么真相? 二长老没有多解释,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开在所有人的眼前:“诸位,可认得此物?” “留影石?”天机门网罗天下情报,贺庭一眼认出二长老掌中之物,脸庞上的笑意微一收敛。 留影石在修真界很稀缺,千金难买,不少宗门的人从未见过,但对留影石的功能还是听说过一二。 众人面上的神色愈发不明所以,留影石与真相有什么关系? 二长老没有多废话,曲指向留影石注入一道灵力,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出留影石中的影像:“诸位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的话音一落,一长段清晰的投影,浮现在众人的眼前。 仙门众人屏息敛声,一帧帧观看着影像中的画面,一双双眼睛一点、一点难以置信的瞪大。 死一般的寂静,在前殿中蔓延开去,殿中的人像是被人施下定身术,留影石中的影像投放结束,也久久无一人说话。 连慈抓紧主座的扶手,神色间满是惊骇之色,怎么可能?楚容居然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门中的弟子根本不是他所杀! 那他们岂不是……一直在冤枉楚容? 鹤鸣双目瞪得宛如铜铃,手掌发抖,搓手扯下几根胡须,都一无所觉。衍儿查到的那些证据,竟然全都是有心人故意留下的,想借衍儿的手杀掉楚容? 裴战鎏金色的眼瞳大睁,修剪平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以,这才是所有的真相? 楚容原真是清白无辜! 南行野抿紧薄唇,俊美无俦的面庞上阴云密布,这姓祝的女人,竟然对楚容下傀儡蛊,该死! 南行野天资高绝,心气也高,从不屑于多与凡人计较,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凡人,生出这么强烈的杀意,恨不得将影像中的女人拖出来,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荆珩作为医修,最是了结傀儡蛊有多阴毒,他有些雌雄莫辨的脸孔上,无论是脸色或是眸色都一片阴寒,令人不寒而栗。 云檀五指用力,攥紧手中的檀珠,指节根根泛白,深井般无悲无喜的眼睛里,泛起汹涌的波澜。 贺庭柔和俊美的脸上,笑意一寸寸凝固,修长的手指收紧,死死捏紧掌中的茶盏。 咔嚓—— 茶盏应声碎裂,贺庭掌心紧紧握着碎瓷,茶水混着血水沾湿他的衣袖,也让一众人回过神来。 滔天的怒火从所有人的胸口喷薄而出,几乎要化为烈焰,熊熊焚烧起来。 “原来背后是姓祝的婊‖子在搞鬼。”段冷握紧双拳,手背上根根青筋暴突,眼中翻涌的杀意令人心惊。 怪不得长河宗遍寻修真界都找不到线索,凶手原是在人间,藏在门第显贵的侯府里,还有几个修士当帮凶! 凌泉紧咬牙关,脸上的表情阴沉而恐怖:“最毒不过妇人心,不仅离间我宗门弟子互相残杀,还险些害我等酿下大错,错杀楚公子!” 众仙门的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张昳丽如仙的容颜,一想到他们差点逼得这般仙姿玉色的人香消玉殒,心底里的愤怒不由得又攀升几个度。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怒骂一句:“我要杀了这个贱人!” “对!”众仙门的人纷纷应和,讨伐之声响彻前殿:“走,去人间!我等要杀穿侯府,替门中的弟子讨回一个公道!替楚公子讨回一个公道!” “诸位何必来回奔波。”眼看仙门百家的人要离开,二长老恰到好处的开口:“侯府里的帮凶,仙尊已处理干净,至于主谋么。” 二长老意味深长的拖长语调,微抬手朝候在殿外的随行弟子示意,下一刻,两名弟子一左一右押着一戴着帷帽的人进入殿中。 那人锦衣华服,身段纤柔,周身散发着女子独有的脂粉香气,一看便知是一女子。 两弟子毫不怜香惜玉,粗暴的将女子丢到殿中央,拱手向二长老行礼:“长老,人带到。” 二长老摆手,让两弟子退下,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不疾不徐续上后面的话:“奉仙尊之命,将主谋祝观微,交由诸位处置。” 祝观微把这些人的对话尽收耳中,终于后知后觉到不对劲,她帷帽下的脸瞬间煞白,无尽的恐慌、害怕涌上心头,让她再也维持不住京中贵女的颜面。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这明明是她为楚容安排的下场,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 侯府里有修士,仙门的手段有多狠,祝观微一清二楚,她是有所预料,她很可能会死,但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死法。 这么多仙门,她简直不敢想象,她将会遭受什么样惨无人道的折磨。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夫君是侯爷,你们敢对我动手,就是与侯府为敌,与朝廷为敌,与人间为敌!”祝观微尖声惊叫道,只是粗噶的声线,实在是难听。 第91章 二长老不悦的皱一下眉,又加上一句话:“仙尊吩咐,诸位务必不要手下留情。” 荆珩压下幽冷的眼皮,也吐出一句话:“诸位放心,有本座在,不会让她轻易死去。” 一前一后的两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殿中众人的怒火,一下子燃到顶峰。 分不清是谁第一个动手,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剑,如同削萝卜一般,削去祝观微的五指。 噗嗤——鲜血喷涌,无个血淋淋的指头,咕噜噜滚动地面,祝观微张大嘴巴,发出痛苦的哀嚎。 听在众人耳中,只觉得畅快无比。 接着是第二个人,削去祝观微剩下的五指。 第三个人削去她的半个脚掌。 第四个人挑断她的手筋。 第五个人挑断她的脚筋。 第六个人掀开帷帽,露出祝观微皮肉下垂,皱纹斑驳的苍老脸庞,持着两柄匕首,戳爆她的双眼。 尖利的匕首尖端,在她的眼睛里来回翻搅,将两颗眼珠搅成两团血乎乎的肉沫,顺着空荡荡的眼眶滚落,像是流出两道血泪。 第七个人抽出两根长针,对穿插入祝观微的双耳。 第八个人扬剑削去她的舌头,连带削下一半下颌。 …… 殿中,惨叫声接连不断,却没有一人停下。 云檀五指并拢,竖直立在身前,阖眼轻念出一句:“阿弥陀佛。” 对殿中的暴行,视若无睹,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等所有人心里的仇恨发泄得差不多,殿中央的祝观微,五脏六腑爆裂,周身的经脉寸寸断裂,已经变成一团没有气息的、血肉模糊的肉,躺在血淋淋的血水里,完全看不出是个人。 贺庭却仍觉得不够,淡淡的勾起唇角,眼里没有半点笑意:“连宗主,贺某没记错的话,青阳天宗四个月前,有妖兽闹过事?” 天机门收集情报了得,连慈并不奇怪贺庭会知道妖兽袭击一事,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血人,不动声色的问道:“贺门主想说什么,直言无妨。” 贺庭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附近还有妖兽吗?” “妖兽没有。”所有的妖兽在上一次就已斩杀殆尽,不过,连慈话锋一转:“但是有野兽,数目不在少数。” 贺庭颔首,似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转头对众仙门道:“尸体这么放着,实在有碍观瞻,不如丢去后山,还能让野兽饱餐一顿。” 众仙门求之不得,只是一条命,哪里够偿还他们宗门那么多惨死的弟子性命? 凌泉自告奋勇,拽起地上人的一片血衣,拖起祝观微的尸体就要走。 “慢着。”荆珩突然出言叫住凌泉,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拨去瓶塞,将瓶中的药粉,尽数倒在尸体上:“此药对野兽有很强的吸引力。” 他要让祝观微,尸骨无存。 - 至此,祝观微才算是真正体会到,在原文里楚容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3章 - 正殿中。 鲜红的血水混杂着细碎的肉沫, 在殿中央拖拽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污秽之人,流淌的血也是腥臭难闻。”二长老在鼻翼前扇动两下,神情掩不住的嫌弃, 抬手收起留影石, 从主座中站起身来:“仙尊之命, 老夫已经传达到位, 诸位,后会有期。” 二长老一甩长袖, 往殿外走去,途径过南行野的面前,步子微顿, 侧眸斜睨过去:“行野,还不走?这等腌臜之地,留下来作甚?” 这是要将清虚宗的人都带走?众仙门的人齐齐一愣,那在青阳天宗里的煞气怎么办? 连慈回过神来, 脸上客气的笑容险些皲裂:“二长老这是何意?此次仙门百家齐聚一堂, 乃是共商关乎修真界的大事, 清虚宗作为仙门表率, 岂能一走了之?” “呵。”二长老回头看向连慈, 发出一声嘲弄的嗤笑:“邪煞之气已被仙尊镇压, 清虚宗已尽到仙门之首的责任, 至于后续该怎么处理, 煞气是在青阳天宗, 属于青阳宗门的内务, 清虚宗不便插手。” “何况。”二长老话语顿了顿,语气变得阴阳怪气:“一群连救命恩人都能怠慢的恩将仇报之徒, 清虚宗不屑与之为伍!” “你!”青阳天宗再不入流,好歹也是开宗立派的仙门,连慈也是一宗之主,二长老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不留情面,实在是让他感觉难堪。 连慈脸色铁青,偏偏二长老说的是事实,青阳天宗确实愧对楚容,他又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连慈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尽可能和颜悦色道:“二长老此言差矣,楚容的事,个中是非曲折,本座丝毫不知情,之前也是基于种种证据才会……” 二长老沉下脸,目光幽幽的盯着连慈。 连慈后背发凉,咧开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容,降低姿态改口道:“楚公子的事,是本座监查不严,冤枉了他。本座愿当面向公子赔罪,青阳天宗上下也会竭尽全力弥补……” “不必。”二长老不客气地打断连慈的话,口吻愈发讽刺不屑:“青阳天宗这点儿资源,哪里够赔偿楚公子万一?公子已是清虚宗的人,日后他需要什么,清虚宗会双手奉上,不劳连宗主费心。” 仅是仙尊拿出来为楚公子裁制一身行头的宝物,都抵得上青阳天宗全宗的资源。 就这还想弥补公子?连慈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二长老冷哼一声,不再与连慈多费口舌:“行野,回宗门!” “是。”南行野微躬身,跟在二长老后面,青阳天宗那般欺负楚容,他不愿再留下帮忙,青阳天宗若真是覆灭,也只能算是咎由自取! “二长老。”贺庭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男人甩了甩袖上沾到的茶水,拱手向二长老行一礼,态度少见的真诚:“贺某有个不情之请。前些时日,贺某与楚公子之间有一些误会,二长老可否行个方便,允许贺某一同前往清虚宗,亲自向楚公子赔个不是?” 这话一出,殿中的仙门百家也纷纷出声响应:“吾等也想向楚公子赔罪,还请二长老成全!” “误会?”二长老闻言,怒声呵斥道:“这么多修士,居然联合起来为难一个凡人,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揭过去了?” 仙门众人低着头,愧疚得说不出话。 “公子身体不适,目前不宜见客。”二长老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殿中的人,冷冷开口道:“诸位要想赔礼道歉,便向清虚宗递拜帖,等候公子的回复吧!” 言罢,不理会殿中众人是什么反应,二长老怒气冲冲大步离去。 连慈不敢拦二长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清虚宗上百余人,浩浩荡荡离开青阳天宗。 一时,殿中陷入一片寂静。 “说来,天机门中尚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不知过多久,贺庭取出一方绸巾,慢条斯理擦拭着手上的血水,朝连慈温和一笑,端方如玉,却让连慈心头一跳,生出一股很不好的预感:“连宗主,贺某恐怕也要先行一步,告辞。” 商人重利薄情,贺庭本就没想过管煞气,有了清虚宗打头退出,他便也不想再多留。 话落,不等连慈说什么,贺庭带着随行的弟子,头也不回的离开前殿。 “本座谷中也有事,告辞。”荆珩随手丢掉手中的空药瓶,看都不看连慈,也大步离开。 段冷抱拳,紧随而去:“长河宗有一笔账,需要与安国侯府清算,告辞。” “风清门也有账要与侯府清算。”凌泉大着嗓门嚎道,大摇大摆的往外走。 “我也是!” “还有我!” …… 殿中辞别之声此起彼伏,众仙门陆陆续续离去,不一会儿,前殿里就剩下云檀与几个渡法寺的寺僧。 连慈脸色灰败,看着起身的云檀,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云圣子,你也……?” 渡法寺不是一向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吗,云檀也要放任煞气不管? 云檀拨弄一下檀珠,微阖双目,表情又恢复无悲无喜:“阿弥陀佛,煞气破封印而出之时,云檀会再来。连宗主,告辞。” 完了。 全完了啊。 望着空荡的前殿,连慈瘫坐在主座中,眼神透露出深深的绝望,仅凭青阳一宗之力,如何能解决煞气? - 高空之上,清虚宗的人御剑,向着清虚宗飞去。 南行野与二长老并立而行,玄黑的衣袂翻飞,身姿高大挺拔,仪表堂堂:“二长老,你说楚……公子身体不适,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二长老没听出南行野语气里的不对,回想起宁渊抱着楚容下灵渠的画面,心里也生出一些担忧:“不太清楚,我临走之前,楚公子还在昏迷中。” 昏迷?! 南行野俊美的脸庞,神色骤变,低沉的声线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焦急:“他怎么会昏迷?” 第92章 前段时日,仙尊将楚容带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二长老又没有随宁渊二人一同外出,哪里会知道原因:“放心,大长老医术高绝,公子不会有事的。” 二长老对匀松的医术有信心,医治凡人的病症,还是绰绰有余。 南行野紧抿着薄唇,眼底光芒明灭不定,没有说话,暗暗催动着体内的灵力,脚下踩着的灵剑,霎时以闪电般的速度,疾驰而去! 二长老吓了一跳,忙大声喊道:“回清虚宗路途遥远,行野,你慢一点!” 南行野置若罔闻,一连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的赶路,灵力如流水一样急剧损耗,在他的灵力耗尽时,终于抵达清虚宗。 山门前的守卫弟子认出南行野,恭敬向他行礼:“行野师兄。” 南行野好似没听见一般,收起灵剑,狂奔向望仙峰。 峰顶之上,浓郁的灵气流溢,飞溅的水珠反射着四周的光线,散发出绚烂的反光。 清冷庞大的宫殿,殿门大开,一道修长身影从殿中走出来。 男子一袭青绿绣金云纹纱衣,腰间同色的丝绦收束,勾出精瘦柔韧的腰肢弧度,长袖如流云,行走间衣摆隐有流光。 云雾般的乌黑发丝,用一条薄如蝉翼的丝带挽着,散落肩背、衣襟,愈发衬得他昳丽到惊心的脸庞,肤白如雪,艳色逼人,春花秋月,都不及他万分风姿。 他似不太舒服,姣好的眉心微蹙着,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纤长的眼睫微微下垂,脸色微微泛着白。 南行野的心弦猛地一颤,心脏一下子揪了起来,顾不上丹田里灵力消耗过度带来的疼痛,大步朝着男子走去,急促的呼吸,让他的声线有些不稳:“你别动,我带你去找大长老。” 楚容步子一顿,抬起头,顺着看过去,眼尾泛起些薄绯,如点嫣红,眼底还似隐隐浮着一片潋滟水色。 南行野? 楚容的记忆力很好,之前在雾凇居,他见过几个主角,一眼便认出来人是谁。 南行野是清虚宗弟子,出现在望仙峰,并不奇怪,楚容忽略南行野的话,水色的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唇瓣甫一张开,又快速闭上。 四周属于他身上的那一抹幽兰香,丝丝缕缕的漂浮,闻得人喉头发紧。 南行野结实的胸膛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不由变得更加急促,他脚步加快,近乎是冲一般,凑到楚容的面前:“不用担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事……” 南行野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荧光从楚容的腰间射出,直击向他的胸口。 南行野没有防备,顿时被击退出去,狼狈的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这是? 南行野随手抹去嘴边的血迹,看向男子的腰间,瞳孔骤然紧缩:“摄魂铃?!” 摄魂铃是不世的法宝,只是从它一现世,就认了宁渊为主,故而,修真界鲜有人见过。 南行野听说过摄魂铃,对它的作用也了解一些,摄魂铃能杜绝外人靠近佩戴之人,可以说是一种保护,但也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尤其楚容是凡人,更加不可能摆脱摄魂铃。 南行野紧咬住牙关,俊美的眉眼蒙上一层阴翳,仙尊怎么能对凡人行如此卑鄙的手段! 南行野捂着胸口站起来,竭力压着胸腔里的愤怒,朝楚容伸出手,尽量放柔声音,不引起对面之人的恐慌:“别怕,我带你走。” 摄魂铃只受主人的驱使,无法可破解,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楚容脱离仙尊的掌控,先带楚容回他的府邸,后面的事再从长计议。 南行野不信,世上没有破除摄魂铃的办法,待取下摄魂铃,他便与楚容缔结婚约,彼时,仙尊手眼通天,也无能为力。 南行野在说什么呢,他怎么听不懂? 楚容垂下眼眸,看着男人伸出的手,绝艳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困惑之色,衬着眼角的绯红,动人心魄到极点。 看得南行野心里腾起一团火来,情不自禁又向着他靠近:“跟我走,好吗?” 以后,他会寸步不离保护楚容,不会再让楚容受一点儿伤害。 然而,南行野还踏出没两步,一股骇人的威压就铺天盖地的笼罩住他,将他压制得不能动弹。 男人浸着寒冰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却令人不寒而栗:“你要带本尊的人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4章 - 南行野应声抬起头, 身形高大的男人,如履平地一般,降临在望仙峰顶,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上, 端着一盘色泽鲜艳的蜜饯。 凌厉的眼睛微压, 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 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让人心生寒意,不由自主的发抖。 南行野脸上的肌肉, 顿时恐惧地紧绷起来,后背泛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衣缝往下淌。 几百年来形成的威慑, 让他下意识要跪下行礼,但眼角瞥到不远处修长的身影,心里的愤怒又将惧怕压了下去。 南行野紧咬着牙,抵抗着威压的压迫, 生生止住下跪的念头, 俊美无俦的脸庞扭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表情, 艰难的开口:“还请仙尊放过楚容, 他已经历经太多的伤害, 不应该再受到胁迫!” 楚容偏头看向南行野, 惊心动魄的眉眼间, 疑惑之色又增添几分, 他只在雾凇居外见过南行野一面, 与男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南行野无缘无故提他做什么? 宁渊的双目微微一眯,凉飕飕地瞥着南行野, 一手端着蜜饯,一手半抬,劲长有力的大手如同锋利的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形的轨迹,似扫落脏物一样,将南行野拂远:“滚。” 霎时,一股强大的推力,将南行野逼得节节后退,他的身体不能动弹,连简单的防御都无法做。 眼看着南行野要滚落望仙峰,一道身影风驰电掣般赶过来,稳稳将他扶住:“行野,你怎么样?” “二长老?”南行野回过头,借着二长老的力道,顺势站直身,拱手向二长老行礼道谢:“没事,多谢二长老。” 二长老笑着摆手,侧身面向宁渊,恭恭敬敬行礼:“仙尊。” 宁渊没有理会两人,端着蜜饯走向玉立殿前的人,眼中冻结的坚冰渐渐消融,长指捻起一颗蜜饯,喂到那人的唇边:“怎么出来了?” 楚容收回视线,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权衡片刻,张开水色的唇瓣,含住蜜饯,温润口腔中一闪而过的艳红舌尖,看得在场的三个男人下‖腹收紧。 在南行野来之前,楚容刚服下半碗药,匀松在药里多加了一味调理气血的药材,导致药的气味数倍加重,他只喝下一半药,便忍受不住浓厚的药味。 然而,楚容连吃三块糖糕,也没能压下口中浓郁的味道。 不忍见他难受,宁渊亲自出去为他拿蜜饯。 蜜饯的甜度比糖糕高上太多,楚容吃下一颗,嘴里的药味总算压下去了一些,蹙着的姣好眉心也舒展开来,白皙昳丽的面庞似盛放的海棠花,愈发艳丽夺人,让人移不开眼。 三道目光灼灼地落在他的身上,楚容一无所觉,他没有回应男人,伸出两根白玉般的手指,捻起一颗蜜饯,头也不回的进殿。 ——清虚宗的人来找宁渊,应是有事相商,他一个外人在场不太合适,楚容也无意探听清虚宗的宗门事务。 至于南行野的话,楚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对几个主角都没什么好感。 目送着男子的背影消失在殿内,宁渊微垂下眸子,注视着停在半空中的手,喉结滚动,忍不住合拢两指,指腹互相摩挲两下。 宁渊放下手,微侧眸冷漠地觑向二长老,冷沉嗓音中带着压迫:“有何事?” 二长老本能的抖了抖身子,回过神来,从袖中取出留影石递给宁渊,一五一十禀告在青阳天宗发生的事:“祝观微已死,尸首丢至后山,任由野兽啃食。” 二长老话语微顿,继续说道:“仙门百家之人,想当面向楚公子赔罪。” 宁渊抬手,用灵力隔空取回留影石,语气没有起伏,周身的气场却冷的像是裹了一层寒冰:“否决。” 一群助纣为虐之徒,有何颜面再出现在容容的面前? 二长老躬身应是,又听宁渊开口道:“南行野擅闯望仙峰,言行无状,罚二十灵鞭,思过崖面壁思过三个月。” “二、二十灵鞭?”二长老愣住。 要知道,在清虚宗三十灵鞭几乎能让修士丢掉大半条命,二十灵鞭下去,南行野怕是要丢掉半条命,遑论思过崖常年寒冰不化,冷冻刺骨,便是修士也捱不住。 “怎么?”宁渊压下眼睑,睨着二长老,眸色一片冰冷:“你有异议?” 二长老哪里敢忤逆宁渊,一下闭了嘴,拉着南行野就要退下望仙峰,南行野却拂开他的手,曲折一条腿,半跪在宁渊的面前:“仙尊要罚要杀,行野绝不会有半点反抗,只请求仙尊放了楚容,让弟子带他走。” 第93章 带……带谁走? 二长老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他算是知道,仙尊为何要罚南行野——仙尊的事,岂是南行野一介弟子能置喙的? “你疯了?”二长老压低声音训斥道:“休要胡说八道,还不快向仙尊认错!” 仙尊要是发起火来,谁都保不住……没等二长老深想下去,他前面的南行野忽的仰起脖子,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死死掐住脖子,提到半空之中。 宁渊抬着一只手,轮廓分明的脸庞,神色阴沉,杀意与怒火没有任何掩饰,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固:“念在你资质不错,本想饶你一命,但既然你偏要找死,本尊成全你。” 但想带走他的人,绝不可能。 楚容这一辈子,就是死了,尸骨成了灰,他也不容许第二个人染指! “仙尊手下留情!”二长老深知宁渊的秉性,以男人的行事作风,他相信,是真会杀了南行野。 二长老连忙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求情:“行野年轻气盛,非是有意冲撞仙尊,还请看在同宗的情分上饶他一次!” 宁渊似没听到一般,五指越收越紧,空中的南行野顷刻面露痛苦,脸色涨的发紫。 二长老看在眼里,一阵心惊肉跳。 眼看南行野一口气上不来,要晕厥过去,宁渊张开手指,松开了手:“下不为例。他是我的,以后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再有下一次,死。” 说到〔他是我的〕几个字时,他的语调咬得很沉,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多谢仙尊开恩!”二长老长长松出一口气,足尖在地面一点,飞身接住下坠的南行野,扶着他离开。 很快,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望仙峰,宁渊端着蜜饯,转身进入殿中。 殿内有禁制,楚容并不知殿外发生的事,他长身站在桌前,仰头喝下剩下的半碗药。 鲛纱做成的衣裳,流光溢彩,纤薄似蝉翼,随着他的动作,袖摆层层叠叠垂落,似一瓣瓣开放的昙花,腰间坠着流苏的丝绦,勒着他劲瘦的腰肢,使他腰间的弧度显得更细窄。 浓郁的药味在唇齿间散开,引起腰腹内抽痉,泛起一阵阵的反恶感,楚容脸色微变,连忙将手中的蜜饯放入口中。 呼—— 活过来了。 楚容眼睫轻颤,伸手要放下盛药的玉碗,一支宽厚手掌从后面伸出,将玉碗接过去,放到了桌上。 楚容转回过头,宁渊不知何时站到他的身后,一手还端着蜜饯,深潭般的眼睛里一片深色,似蒙着一层阴影,叫人看不清里头的情绪。 楚容袖中玉色的指尖蜷缩,心中无端生出一丝紧张。 “还很难受?”宁渊放下蜜饯,曲起一节长指,微倾身拂去他唇角沾着的药汁,眼里的阴霾已不见踪影,好似上一刻是楚容的错觉一般。 楚容没有多想,他的嘴里还有药味,不太想说话,轻摇一下头,乌发似水波般晃动,待药味压下去一些,才轻声开口道:“还好。” 毕竟要解除他体内的积毒,药再难闻也必须要喝。 宁渊垂着眼,深沉眸光在他的脸上逡巡,确认楚容没有任何勉强之色,一五一十转述二长老的话。 楚容瞳眸微颤,眼波流转间,一缕流光一闪而过,祝观微的下场在他的意料之中,祝观微一介凡人,将仙门百家耍得团团转,众仙门的人岂会轻易放过她? 只是,他没有料到,祝观微的死法会与原主一模一样。 这算什么?自食恶果,一报还一报吗? 不过,他终于是还了原主一个公道,从此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行走在天地间。 楚容抬起莹白如玉的手指,抓住停在唇边的大手,仰起脸直视宁渊:“这话我虽然已经说过,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多谢。” 说话间,他形状优美的薄唇上翘,周身溢散的兰花香,无孔不入,同他人一样,勾得人头昏脑涨。 “既如此。”宁渊眼神发暗,凸出的喉结滚动着,忍不住张开肌肉结实的长臂,揽住楚容的腰肢,将他紧紧扣进怀里,俯身覆压上去:“那我能不能讨要一点儿赏?” 什么赏? 楚容微微一愣,想说什么,唇却被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无法说。 他潋滟的眼眸睁大,鼻息间尽是男人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禁锢在腰上的大掌,宛如铜墙铁壁,让他无法动弹。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5章 - 楚容仰着头, 乌黑的发丝瀑布般垂落在空中,浓密的眼睫乱颤着,眼尾迅速泛开一抹湿润的绯红。 薄薄的唇瓣张开,唇角在男人的蹂躏下一点点变红, 晶莹的涎丝从唇边溢出, 顺着姣好的下颌滑落。 这不是楚容第一次与宁渊亲密, 但他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并不是同性‖恋。 楚容玉色的指尖按住男人宽阔虬实的胸膛, 往外推拒着,唇肉色泽殷红,半开着急促喘息:“你别……” 话没说完, 宽厚长舌从他的口中退出去,宁渊一手掌控着他的腰肢,将他死死禁锢在怀里,一手撩起他颈侧边如水顺滑的发丝, 低下头去, 轻咬上他的侧颈。 楚容浑身剧烈一颤, 下意识攥紧指尖, 细细密密的刺痛从颈上传来, 攀延着神经, 一路传到他的大脑, 宛如在释放某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让他本能有些不安。 “宁渊!”楚容抗拒的挣扎起来, 用力地推男人的胸口。 然而, 他的力气在大乘修士面前,不起半点作用。男人的薄唇反而得寸进尺, 又在他的颈侧咬了一口。 楚容瞳眸颤动,柔韧的身子又是一抖,周身的兰花香幽幽浮浮飘出,闻得宁渊的眼神又暗沉几分,胸腔翻涌的躁动,在他的血脉里沸腾狂奔,让他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碎,融进骨血里。 宁渊揽着楚容腰身的大掌收紧,棱角凌厉的额头蹦出一根青筋来,薄唇一寸寸在他沁着香气的如雪肌肤上碾磨,嗓音低沉而沙哑:“容容,你答应给的赏,不能反悔。” 他什么时候答应了? 楚容微抿红唇,身体控制不住的巍巍发颤,他蹙起眉心,偏转开头,躲避着男人的气息,语气不稳的说道:“你放开我。” 宁渊抬起头,幽沉的眼睛里,散去的阴翳重新聚拢,阴霾之下涌动的暗潮,似能将人吞没。 楚容眸光微闪,似被烫到一般,转移开眼眸,颈侧的莹润肌肤,已经磨红一片,像是白玉里沁出的红丝。 宁渊曲折劲长指节,在发红的地方摩挲一下,喉结滚动,再也忍耐不住,将怀中人领口的一侧衣襟扯开一些,露出半个莹白如玉的肩项,埋头吻了下去。 楚容全身一僵,条件反射的扬起修长似玉的脖颈,将男人胸前的衣襟攥得皱皱巴巴。 - 次日。 匀松准时将熬煎好的药送到望仙峰,楚容还在用膳,桌上摆放着数道精致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宁渊坐在楚容的身侧,时不时用玉箸为他布菜。 这几日,匀松日日见到这样的场面,但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仙尊有一日会为一个凡人沾染人间烟火。 匀松端着温热的药,微躬身走到桌边,轻轻放在楚容的手边,转身离开之际,余光不经意瞥到面前人的颈侧,目光骤然凝固住。 只见楚容洁白似雪的肌肤上,红痕斑斑点点,似落在雪地里的一瓣瓣红梅,艳丽得令人心颤。 匀松瞪大眼睛,双手不自觉抖动一下,险些碰翻桌上的一盘菜肴。 “出去。”宁渊夹起一道炒藕,放在楚容的玉碗里,微掀起眼皮,睨匀松一眼,眼里一片寒冰。 匀松头皮一麻,顷刻回过神来,却没有领命退下,他紧咬着牙关,顶着宁渊锋利如刃的目光,侧头仔细的观察着垂眸安静用膳的楚容,确认什么后,长长松出一口气来。 可又转念想到什么,他拱手向宁渊行礼,战战兢兢开口道:“松有一事想与仙尊说,还请仙尊移步一叙。” “说。”宁渊持着玉箸,又为楚容夹了一道菜,丝毫看不出要起身的意思。 匀松假模假样低咳一声,从眼角瞄一眼楚容,示意与楚容有关,不方便当面明言。 宁渊微压下眼,放下玉箸,往宫殿外走去。 匀松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宁渊。 楚容对两人的小动作一无所知,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以为匀松是有正事要向宁渊禀告,并没有多想,专心的用膳。 …… 殿外。 宁渊负手而立,周身的威压尽数收敛,但高大的身躯仍旧压迫感十足:“什么事?” 匀松眼睛左右乱瞟,摸两下鼻尖,似有些不好意思:“凡人身子骨脆弱,一朝遭强大的灵力猛灌,躯体会承受不住灵力的冲击,轻则筋脉尽断,严重的话,还很可能危及性命,何况公子体内积毒未清,气血亏空得厉害……” 第94章 “你究竟要说什么?”宁渊的视线从匀松身上扫过,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打断匀松的长篇大论。 匀松后面的话一下哽住,过了一会儿,红着耳朵磕磕绊绊的说道:“修士的元阳里蕴含着大量的精元,精元里又含有强大的灵力,仙尊你……咳,你的元阳留存三百多年,蕴藏的灵力远非寻常修士可比,公子身子虚弱,若是尽数灌入体内,恐怕……所以,公子暂时还不宜承……咳,承欢。” 涉及宁渊床榻间的私事,匀松说话时底气很不足,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忐忑,说到后面两个字,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匀松偷偷的抹去额上的虚汗,小心的觑着宁渊,却见宁渊面上的神色没有变化。 匀松的眼里流淌过一丝诧异,惊讶的说道:“仙尊早就知道此事?” “知道。”宁渊没有隐瞒,回头望着殿内用膳的人,眸色深沉似潭,若非如此,在青阳天宗,楚容身中春意缠之时,他不会只是帮楚容疏解。 怪不得,匀松面露沉思之色,他刚才没在公子的身上看到任何承受雨露之后的不适,原来仙尊还没有碰过公子。 但是,以仙尊的手段,公子迟早躲不过。 这个念头甫一浮出脑海,匀松就听到男人哑声问道:“积毒清除之后,他可能承受本尊?” 匀松眉心猛地跳两下,震惊得一口气差一点没提上来:“咳咳咳咳!” 宁渊压下眉峰,身上的威压一下子变重,压迫得人心悸。 匀松忙不迭捂住嘴,咽下到嘴边的咳嗽,憋红着一张脸,本本分分的回答:“……不能。” 宁渊敛下眼,沉默片刻,又道:“修行之后呢?” 匀松还是摇头,一本正经道:“还是不能,除非公子的修为能达到元婴期。” 毕竟宁渊的修为太高,大乘期与元婴之下都隔着天堑,为保万无一失,元婴期以上最为妥当。 只是,如今修真界灵气匮乏,一个凡人要修炼到元婴期,谈何容易?仙门百家里金丹修士遍地,但是几百年过去,也不曾再出一个元婴。 - 宁渊回到殿内,楚容已经用完膳,端着药碗在喝药,纤长的眉颦蹙,玉似的脸颊微微泛白。 一口气喝掉整碗药,楚容忍着口腔里的浓郁药味,伸手要去拿蜜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映入他的眼帘,长指间捻着一颗裹着霜白糖末的蜜饯。 楚容抬起头,看了一眼宁渊,微分开唇瓣,含住男人指间的蜜饯。 “待积毒消解,我教你修行。”宁渊放下手,接过他手中的玉碗,放到桌上。 “修行?”这是楚容第二次听宁渊提起要教他修行。 楚容感觉有些奇怪,宁渊在他穿书而来的第一日,便跟在他的身边,应是看到过他引气入体失败的场景,知道他没有修行天赋,为何还要一再的提? 楚容咽下嘴里的蜜饯,疑惑的问道:“我能修行?” “为何不能?”宁渊又拿起一颗蜜饯,喂到他的唇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双眼深黑如墨,晦暗不明:“你上一次引气入体失败,是受积毒影响,灵力无法进入你的体内。” 楚容微愣,之前引气失败,不是他天资有问题?所以,他与原主不一样,他或许并非没有修行天赋? 作为现代人,对修仙的向往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之前以为与修行无缘,楚容本来已经放弃,打算安分当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但是,宁渊这一番话,却是柳暗花明,让他的心里又燃起一线希望来。 楚容张唇吃下蜜饯,墨色琉璃般的眼珠里,眼波盈盈流转,令人屏息:“好。” 没有人能拒绝变强,楚容也不例外,他想修行,如果他不能再穿回去,至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里,他可以有自保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6章 - 子蛊发作一次, 楚容的气血就消耗一次,这么多年,楚容发病不知多少次,他体内的气血, 几乎让子蛊消耗一空。 匀松在解毒的同时, 一边为楚容补充气血, 加入的药一日比一日多, 药的味道也一日比一日重,气味一日比一日难闻, 将宫殿内萦绕的兰花香都压制下去,连楚容的衣襟间,也都沾染上一股子药味。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楚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轻松,以往四肢里的沉重感,也都消失殆尽。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往常没什么血色的唇瓣, 一点点盈上血气, 唇色变得嫣红, 一张一合, 都在引诱着人。 宁渊看得眼神发暗, 情不自禁的倾过身, 覆向他殷红的唇:“容容。” 男人俊美似神明的脸庞, 在楚容的眼前不断放大, 他浓密的眼睫蝶翼一般轻颤一下, 微微垂下眼眸,却一动也不动, 没有躲开,任由熟悉的浓烈侵略气息,将他完全包裹。 如水晶铸成的宫殿内,馥幽的兰花香,在空气中散开,飘飘浮浮混在药味之中,让人心动神摇。 - 两个月悠悠而过,解毒的最后一日,匀松准时到望仙峰送药。 “仙尊。”匀松躬身行礼,恭敬的请示:“公子的药送到。” 宫殿四周水汽弥漫,峰壁间飞溅的水珠,如云如雾。 宫殿大门紧闭,殿内,身形修长的男子背靠在窗沿上,困在坚实宽阔的胸膛与窗柩之间。 纤长的脖颈上扬着,墨莲般的乌发散落空气中,发丝间,一只骨节劲长的大掌,扶着他的后脑,掌控着他的头。 嫣红的唇瓣张开,承受着男人的侵占,合不拢的唇角,淌下一缕缕透明涎丝。 听到殿外匀松的声音,他鸦羽似的睫抖动,抓着面前男人衣襟的玉白手指,使力拉扯一下。 “有、有人。”楚容艰难地转开脑袋,躲避着宁渊的唇舌,眸中水雾弥漫,波光粼粼。 宁渊恍若未闻,环着他劲瘦腰肢的长臂收紧,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低头在楚容的眼睛上吻一下,追着他红肿的唇,又覆压上去。 匀松等候一炷香,没听到殿内的回应,再度开口请示。 又隔半刻钟,殿中传出一道沙哑的应允:“进。” 匀松端着药,一步步进入殿中,谨记着宁渊的警告,低着头不乱看。 “这是最后一碗药。”匀松恭恭敬敬放下药,尽职尽责告知解毒进度:“服下之后,公子体内的毒便彻底消除,不过是药三分毒,公子还需修养两日,方才算是完全痊愈。” “好。”宁渊微颔首,高大的身躯立在窗前,拥着怀里脱力的人,认真记下匀松的叮嘱。 匀松垂着头,要退出宫殿。 “等一等。”缱绻动听的声音忽然响起,气息透着几分急促,似带着钩子,勾得人心头难耐。 匀松耳朵发痒,不受控制的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 容貌昳丽的男子,从仙尊的怀里挣脱出来,拱手躬身,真诚的向着匀松行一礼,如玉脸颊泛着红晕,眸子里水光潋滟,眼尾的绯色似活过来一般,像要勾去人的魂魄:“多谢匀长老。” 如果不是匀松,他的毒不会这么快解除,不论匀松是否受命宁渊,他都该道一声谢。 匀松双眼顿时发直,楚容说的话,他压根没怎么听清。 “匀松。”冷如寒冰的两个字,响在匀松的耳边,宁渊张臂将楚容拥回怀里,面色冷凝,周身的气场令人心惊肉跳。 匀松回过神来,额上冒出虚汗,连连摆手,找出个理由告退:“不敢当,不敢当,救人乃是松的本分,公子不必言谢,药庐还有事,松先行告退。” 楚容没有多想,等匀松离开宫殿,将视线落在桌上的药上,药汁浓黑,宛如打翻的墨水,上面漂浮着袅袅的水汽,浓郁难闻的味道不断冲击着楚容的嗅觉下限。 楚容深吸一口气,轻推开宁渊,缓步走到桌边,端起药碗,屏住呼吸,一口气一饮而尽。 浓得冲鼻的药味在口腔中散开,当咽下最后一口药汁,一颗蜜饯也送他的唇边,楚容难受的蹙着眉心,连忙张唇吃下蜜饯。 “休息两日,我教你如何引气入体。”宁渊又递过去一颗蜜饯,轻抚楚容单薄的肩背,帮他顺气。 勉强压下口中的药气,楚容舒展开眉尖:“我会。” 在青阳天宗,云志教过他引气的法诀,楚容的记忆力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不一样,修真界一宗有一宗的心法,仙门百家的修行方式不一而足。”楚容以后要留在清虚宗,自然该用清虚宗的心法。 这一点楚容倒是不知道,在原文里也并未详细描写,不过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那清虚宗的引气法诀是什么?”楚容微仰起白皙的脸庞,好奇的问道。 宁渊一字一句说出法诀,楚容在心里对比一下,果真与云志教他的法诀完全不一样。 清虚宗的心法,明显比青阳天宗的心法更上乘,无怪乎清虚宗是仙门第一,实力强盛,无人撼动。 第95章 清虚宗的心法也不长,楚容听一遍,便将心法牢记下来。 “不急。”宁渊张开大手,捉住楚容玉色的指尖,拉着他到书案前坐下,从背后拢住他,附到他的耳边道:“在修炼之前,先将几个重要的关穴记住。” 楚容上一次引气入体,更多是一时兴起,倒不知修炼前还需认穴位。 他垂下长睫,专注地看着宁渊摊开一张宣纸,持着毛毫,分毫不差的绘制出一张完整的人体穴位图。 “丹田、天灵穴……”宁渊一边说,一边将穴位圈出:“这些穴位至关重要,引气入体时,行走错一个穴位,都可能爆体而亡。” 后果这么严重? 楚容暗暗心惊,听得愈发认真,顺着宁渊圈的位置看过去,将穴位一一记在心里。 - 修养的两日,楚容并未闲着,结合穴位图,将宁渊教的法诀融会贯通。 第三日正午,阳气最盛之时。 楚容坐在玉榻边,层叠鲛纱衣摆,垂落到榻下,似一瓣瓣昙花。 宁渊在望仙峰设下禁制,禁止任何人靠近,倾身拥住榻上的人:“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 男人的语气冷沉,明明没什么很明显的起伏,却让人倍感安心,楚容眸光微闪,玉似的脸颊靠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心里禁不住一动。 “我知道该怎么做。”楚容抬手,轻推一下宁渊,示意男人放开他。 宁渊收拢双臂,将他拥得更紧:“感觉到任何不对,立刻停下来,不要硬撑。” 一次不成功,可以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宁渊最不愿看到楚容受伤。 “好。”楚容轻点下头,又推了推宁渊。 宁渊这才放开他,在他周身设下一道保护结界,退到宫殿之外为楚容护法。 偌大的宫殿里,剩下楚容一个人,他敛下思绪,盘坐在玉榻上,双掌掌心朝上,放在双膝之上。 修行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但楚容并不后悔,他静气凝神,浓密的眼睫倾覆,在眼下形成一排阴影,在心中默念引气入体的法诀。 随着法诀一句句念出,殿内的灵气似受到无形力量的吸引,丝丝缕缕朝着他飘浮过去,没入他的身体之中。 当念完第一遍法诀,殿内所有的灵力都汇聚到他的身边,形成一道道白色烟雾般的气流。 而在楚容的体内,原本空荡荡的丹田里,涌入一缕灵气、再一缕灵气……渐渐的,灵气充盈丹田,让楚容的身子都变得温暖。 楚容的四肢不禁放松下一些,白玉雕琢的腮颊上,浮出绯艳的红晕。 然而,下一刻,身体里的暖意却如潮水退去,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烈疼痛,猝不及防席卷而来。 楚容晕红的脸庞,一刹那变得惨白,柔韧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额头冷汗直冒,浸湿鬓角头发。 疼。 比子蛊发作都要疼。 楚容感觉,他仿若变成一块烙铁,不断的遭到捶打、淬炼,痛苦的浪潮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攥紧手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胸膛艰难起伏着,浑身都沁出汗来,衣裳晕开一团团的水晕,像被水泡过般湿淋淋。 同一时刻,宫殿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得昏暗。 大片大片的乌黑暗云,从四面八方聚集到望仙峰顶,连整个清虚宗,都遮挡在阴云之下。 “这这这……这是什么?”宗门内的弟子惊诧的仰起头,纷纷看向乌云汇聚的方向。 正殿内,商议宗门事务的晋拓一行人,也注意到天空的异样,慌忙走到殿外查看,一看之下,双眼猛然瞪大,眼珠险些要从眼眶中脱落而出。 在场都是修行几百年的人,焉能不知眼前的景象是什么? “这是劫云!”晋拓脸色涨红,呼吸急促而粗重,神色间难掩激动之情:“望仙峰上有人在渡劫!这么多劫云,这天赋是何等的恐怖,本座以前只在仙尊渡劫之时见过!” 几个长老互相对视一眼,心情也不由激动起来,清虚宗这是又要出一个与仙尊不相上下的绝世天才啊! 等等! 想到什么,二长老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望仙峰上不是只有仙尊吗?” 仙尊达到大乘期,不过才几个月,又要破一段境界? 二长老知宁渊的天赋无人能及,但境界越高,后面要破关就越难,仙尊的境界升得是不是……太快了些? 晋拓一行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觉察出有哪里不对劲。 “万一。”一片沉寂之中,匀松吞咽着口水,迟疑不定的开口道:“我说万一,招来劫云的人,不是仙尊呢?” 众所周知,修士的天赋越高,渡劫之时招来的劫云越多,这等遮天蔽日的劫云,三界除了宁渊,还有谁能做到? “你在胡说什么,望仙峰除去仙尊,哪还有第二个……不对!”晋拓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全是难以置信:“你你你是说,楚公子?!”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元旦快乐! 第77章 - 楚公子? 几个长老也回过味来,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绝艳的脸庞,心神不由自主变得恍惚起来,声音都无意识放温和一些:“可公子不是凡人吗?” 前两次他们见到楚容,都是匆匆一眼, 从没仔细看过他有没有根骨。 一般而言, 修行越早越好, 以楚容的年岁, 早已错过最佳得修行时期,居然引气一次便能成功。 过去二十多年, 仙门百家去人间收徒,怎么无一人发现楚容的天资? “在座谁不是由凡人修行而来?”匀松摊开手,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公子以前遭到祝观微迫害, 早早打发出侯府自生自灭,乡下的庄子偏远,人迹罕至,仙门的人没有发现公子也在情理之中。” 匀松话语微顿, 接着说道:“而且, 前些时日, 仙尊曾提过想要让公子修行。” 宁渊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仙尊既然提出来, 便是早有教公子修炼的想法。 近两个月里, 匀松日日去望仙峰送药, 晋拓一行人对他的话, 没有丝毫怀疑。 还真是公子啊。 晋拓双目飘然, 遥望着望仙峰, 仍觉得不可思议,公子从未修炼过, 岂不是,仅是引气入体,便招来这么多劫云? 公子的天赋,该是何等的出色! 晋拓心里失落又庆幸。失落的是,以前竟未发现楚容的资质,否则,他必然将楚容收进清虚宗,尽心栽培。 庆幸的是,兜兜转转,楚容还是成为清虚宗的人,假以时日,或许还能与仙尊并驾齐驱! “走!”晋拓越想,心中越是激荡,再也坐不住,大手一挥,调动灵力,快速朝着望仙峰掠去:“吾等一起去帮公子挡雷劫!修真界已经有几百年不曾出现这般惊天动地的天才,万万不可让公子出什么意外,清虚宗即便是倾尽全宗之力,也要保下公子!” “是!”长老们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异议,皆动身跟上晋拓。 十数道身影,如同流星一般,陆续从正峰的主殿飞出,清虚宗内外的弟子注意到,又是一阵惊呼。 究竟发生了何事,需要宗主与长老们一起出动? 望仙峰的乌云,怎么看着那么像是劫云呢? 难不成,是仙尊又要突破了吗? 宗门弟子们望着乌云密布的望仙峰,议论纷纷。 晋拓没有理会躁动的弟子们,一行人赶到望仙峰下,却见整座仙峰都被设下强大的禁制,外人根本无法进入。 “是仙尊!”晋拓惊呼道:“定是仙尊设下的禁制!” 而在禁制之内,望仙峰内的灵气,汇集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烟雾,向着峰顶的宫殿汇涌而去,宫殿的周围已经形成一个庞大的灵气漩涡。 同时,远处的天际边,再次汇聚过来一大片暗云,云中雷电穿梭,盘旋在宫殿的上面,似随时会劈下来。 不止清虚宗,连周边的山林、城镇都被乌云遮盖。 晋拓眼睛又一次瞪大,手指着头顶的劫云,手臂难以自控的颤抖:“还、还有劫云!” 公子不仅是引气入体,境界还在一步步突破。 炼气初期。 炼气中期。 …… “筑、筑基。”晋拓瞳孔震颤,倒吸着凉气,激动得话都说得不利索,公子一口气竟然直接筑基! “不!”二长老握紧双拳,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兴奋得涨红,声线都在发抖:“不是筑基,公子的境界还在继续突破!”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 “——金丹!!”匀松的音量陡然拔高,原地蹦起来两米! 从引气入体一举突破金丹,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连三百多年前,同样从引气一举结金丹,半步踏进元婴的宁渊仙尊都要逊色一分! 毕竟宁渊修行之时,修真界的灵气虽也在流失,却远没有如今匮乏,占据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公子之上。 第96章 匀松从没有想过,在他的有生之年,能见到天资比仙尊还出色的人! 然而,不等匀松后面的话说出来,高空的劫云却不再汇聚,隐隐间还有散去的迹象。 “公子结丹没有成功!”晋拓皱紧眉,紧盯着天空中的劫云,在禁制外焦躁的来回踱步:“不应该啊,按这劫云的数量,公子应是能顺利结金丹的啊。” “你们看!”二长老发现到什么,举起手指向宫殿的四周:“灵气,望仙峰顶没有灵气了!” 众人顺着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宫殿周围的灵气漩涡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望仙峰内用聚灵阵聚集的灵气,竟是完全消耗一空! 修士突破境界时需要大量的灵气,灵气一旦不足,境界便会被迫停滞不前,这也是几百年来,修真界不曾再出一个元婴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行!”晋拓紧咬着牙,一脸的不甘心:“不能让公子的境界卡在这里!” 结金丹是元婴之下的境界中,最关键的一关,要是能突破,修士的寿命直接增五百年。 公子后面能不能达到元婴,结下金丹是最核心的一点。 晋拓表情凝重,焦急的上前几步,身体都快要贴到禁制上,他焦灼的沉思良久,果决的下令道:“将其他峰的灵气,都引到望仙峰来!” 差灵气是吧? 行,清虚宗里设有不少聚灵阵,灵气还有很多! 清虚宗有规定,但凡宗门弟子突破需要灵气,可自由调配宗门内的灵气,晋拓已经将楚容划归到清虚宗,使用宗门内的灵气,完全合情合理。 一行人都是修士,自是明白结金丹有多重要,长老们不敢耽误,连忙回到自家的副峰,将灵气调渡到望仙峰。 数座副峰的灵气,化成一股股灵气流,纷纷汇入望仙峰,穿透过禁制,又一起汇涌向峰顶的宫殿。 宫殿外,拦截雷劫的宁渊动作微顿,垂眸看了一眼峰下,掌中以灵力凝结出的剑刃,横扫向天空,将再一次劈下的天雷击碎。 宫殿内,楚容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体内的剧痛不知不觉散去,他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引导着丹田里的灵力一遍遍顺着宁渊教的穴位游走。 周身肌肤被一层厚厚的黑物覆盖,头、脖颈、双手、双足……全身都是黑乎乎,远远看去,玉榻之上坐着的,仿若是一尊黑泥捏成的人。 空气之中也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非是简单的腥臭味,而是很复杂多样的味道,熏得人作呕。 但眼下楚容全然无暇顾及这些,在他的丹田之中,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渐渐在中心汇成一团凝实的光团。 光团又一点点变得实体,形成一颗金黄滚圆的金珠。 金丹成。 结丹成功! 望仙峰下,晋拓一行人看着重新聚拢的劫云,振臂欢呼,一群几百岁的人,高兴得似七八岁的孩童。 兴奋之后,又全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峰顶的劫云。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 峰顶之上,劫云越聚越多,不仅仅清虚宗周边的城镇、深林,以望仙峰为中心,方圆近百里,都在阴云的覆盖之下。 这一下,密切注意着清虚宗动向的仙门,也都察觉到异样。 天机门。 贺庭一人坐在书案前,单手支着额侧,看着面前不知第几次被退回的拜帖,俊美柔和的脸庞,瞧着似有些懒散。 但是,仔细一看,会发现他的眼神很是阴鸷,眼里翻涌的暗潮,令人脊背发凉。 殿中,几个黄服弟子举着最新收到的情报,嘴巴嗫喏着,却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殿内的气氛沉重而令人窒息,在几名弟子额头不知冒出第几层虚汗,贺庭抬手拿起拜帖,慢条斯理的开口:“说吧。” 站在最前端的弟子,这才躬身上前一步,将情报递给贺庭。 贺庭放下拜帖,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开情报,下一刻,他的手顿在半空中,压抑在眼底的情绪,如同一泼冷水,泼入油锅里,一下子崩裂开来! “宁渊!!”贺庭猛地站起身,挥手将书案上的卷宗,全都扫落在地。 两个月! 只是两个月,宁渊竟然又要突破一个境界! 而在这两个月里,天机门向清虚宗的无数拜帖,全都被原封不动退回来。 清虚宗对外说什么楚容谢绝见客,贺庭一个字都不信,分明是宁渊从中作梗,不想让他见到楚容。 宁渊本就是大乘期,三界无人能敌,现在修为又一次精进,更是无人敢与宁渊作对。 难道,他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楚容被宁渊独占? 贺庭双手紧攥成拳,重重捶打书案,五官极度扭曲,咬牙切齿着,似恨不得将宁渊挫骨扬灰。 几个弟子战战兢兢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 云隐谷。 面容雌雄莫辨的男人站在花海之中,看完手中的情报,五指猛然握紧,指节根根泛白,写着情报的宣纸化为齑粉。 不愧是宁渊,天赋高得让人望尘莫及。 “谷主。”药童躬身,递上一张拜帖:“清虚宗的人回复,楚公子不见客。” 又是这一套说辞,两个月以来,荆珩听过不知多少遍。 究竟是楚容不见外人,还是宁渊不让楚容见人? 荆珩不用猜,也知是后者,他微眯起眼,眸光幽冷,张开手指,掌中的宣纸碎屑飘飘洒洒落下:“继续送拜帖。” - 渡法寺。 佛堂之中,梵音袅袅。 消息传来之时,云檀垂敛的双目,咻地睁开,手中拨动的檀珠也停了下来。 “云檀。”巨大的金佛之下,闭着双眼的空问,掷地有声的开口:“你的心不静。” 云檀蜷紧手指,圆润的檀珠硌着掌心,谪仙般出尘的面孔上,一向无悲无喜的神情如冰面一般碎开,古井一样的眼睛里,尽是压制不住的波澜。 “弟子愿意认罚,自逐出佛门。”云檀单掌竖直,微低下头,哑声说道,却半点没有否认。 “你啊。”空问大师睁开眼,慈悲的看着云檀:“何必呢,放下方是自在。” 云檀天生佛根,岂会不知这个道理? 只是,云檀抿紧形状优美的唇,回想着在青阳天宗与那人的短暂一面,认命的闭上眼:“主持,弟子参不透,也放不下。” …… 其他仙门收到情报的反应,都大同小异,无一例外,都觉得是宁渊的境界又要突破,不禁对清虚宗又敬畏几分。 - 清虚宗的人并不知众仙门的想法,劫云萦绕在望仙峰的顶空三天三夜都不见散去。 晋拓一行人守在峰下,一步不敢离。 自楚容突破金丹期,修为的晋升便慢慢减缓下来,三日过去,境界稳稳停在金丹大圆满,不再有任何波动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久等~ 宝贝们元旦快乐 第78章 - 看样子, 公子最终的修为应是金丹期大圆满。 在灵气如此匮乏的当下,居然能一举到金丹,离元婴一步之遥,若是在三百年, 或是更前面一些时期, 岂不是能一步入元婴?! 楚容的天资, 恐怖如斯。 几百年来, 修真界冒出无数天资卓绝的天才,岑衍、南行野、云檀……但这些人, 在楚容的面前,全都黯然失色! 什么是真正的修行天才? 楚容就是,简直不像是人该有的资质。 晋拓的心跳如鼓, 狂喜在他的胸腔中激荡,激动得无法自持,连连道三个好:“清虚宗真是遇到宝啦!” 哼,青阳天宗的人眼瞎心盲, 不知珍宝就在身边, 待日后悔断肠子去吧! “不对劲。”二长老抬起手, 打断晋拓的洋洋得意, 死死盯着高空中凝而不散的阴云:“公子似乎想要强行突破。” 什么?! 晋拓大惊失色, 忙顺着看向天上, 劫云果真有还没有散去的迹象, 云层之内雷电翻滚, 似在蓄势待发。 很明显, 渡劫还没有完。 “胡闹!”晋拓脸上欣喜的笑容烟消云散, 紧锁住眉头,修行最忌讳急功近利, 否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修为尽毁,公子怎能胡来! “公子第一次修行,不懂得个中严重后果很正常,不是还有仙尊在吗,仙尊绝不会让公子出事。”匀松也注意到劫云的异常,低声出言安抚,但话是这么说,他袖中的手紧握,心里的担忧却并不比晋拓一行人少。 而似应证他的话,望仙峰中的禁制忽然撤去,峰顶传下一道不容忤逆的冷沉声音:“上来护法。” 晋拓一行人回过神来,齐声应是,召出灵剑,御剑飞上峰顶,落在宫殿外面,应对随时可能落下的雷劫。 而宁渊则头也不回进入殿内,玉榻之上,浑身乌黑的人坐在榻上,黏稠的黑物将他的肌肤完全遮盖住,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第97章 但是,宁渊仍能从榻上人颤抖不止的身子中,看出他很痛苦。 玉榻四周,宁渊三天前设下的保护结界,若隐若现,岌岌可危,似下一刻便会破裂。 宁渊深潭般的瞳孔紧缩,向来泰山压于顶都不变的脸色登时一变,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幽暗中的一双巨手,悄无声息地攥紧他的心脏,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容容!”宁渊声线不稳,忙不迭重新展开保护结界,一遍遍唤榻上的人:“快停下!” 楚容全然听不到外界的声响,丹田之内,金丹超高速的旋转着,完全不受他的控制,无数的灵气从他的四肢百骸汹涌而出,流窜向金丹。 楚容感觉体内似有数之不清的钢丝,勒住他的骨肉,不断收紧、收紧,像是要寸寸割裂开他的躯体。 他痛得气息乱颤,黑污覆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层冷汗。 在楚容快要承受不住剧烈的疼痛,心神出现浮动之时,一道似来自天际的声音,穿透他混沌的神智,传入他的耳中。 “容容!”男人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不厌其烦的呼喊着他的名字。 这是……宁渊? 楚容浑浊不清的脑中猛地恢复一缕清明,修行之前,男人的叮嘱也随之浮现在他的脑海:感觉到任何不对,立刻停下来,不要硬撑。 停下来。 停下来。 楚容黑污下的羽睫颤动,大脑里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紧咬住牙关,再度静气凝神,尝试着控制体内的金丹。 一次。 两次。 …… 不知尝试多少次,楚容丹田里高速旋转的金丹,终于慢慢减缓下来,维持着匀速的缓慢转动,丹田里汇聚的灵气,又流回四肢中,身上的疼痛也如退潮的浪涛,一点点消退下去。 “容容!”耳边又是一声急切呼唤。 楚容薄透眼皮下的眼珠微动,想要睁眼看一看男人,黏在脸上的黑物,却粘着他的肌肤,让他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他的四肢酸痛难忍,提不起一丝力气,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前倒去。 “容容!”在楚容即将倒到榻下,宁渊撤去结界,长臂一伸,将他接住,密不透风揽入怀里。 楚容身上的黑污沾上白衣,将他的衣裳抹黑几块,他也毫不在意,骨节分明的大掌捉住怀中人的手腕,朝楚容的筋脉中探入一丝灵力。 确认怀中人无事,只是修为晋升太快,精力损耗严重,脱力晕厥过去,宁渊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一松,将人又拥得紧了些。 - 宫殿之外。 望仙峰顶,遮天蔽日的阴云,一点点散去,遮掩的澄蓝天幕,显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劫云退散,看来公子安然无事。 晋拓一行人长长舒出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地,翻转手腕,收起灵剑。 望仙峰内,各副峰引渡过来的灵气消耗近半,剩余的灵气形成各巨大的漩涡,盘旋在宫殿四周。 “仙尊。”晋拓躬身,恭恭敬敬道:“劫云已退。” “此番辛苦你们,退下吧。”宁渊没有波澜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楚容这次晋升,晋拓一行人功不可没。 “是。”境界晋升损耗巨大,楚容急需休憩,晋拓一行人不敢惊扰到他,领命退离望仙峰,将剩余的灵气又调回副峰。 做完一切,晋拓回到正殿,如往常一样,宗门但凡有弟子境界晋升,便放榜昭告全宗。 姓名:楚容 修为:金丹期大圆满 修炼时间:三日 准确来说,楚容一日都没有修炼过,但是如实宣写太过夸张,晋拓略一思忖,将渡劫的三日算了上去。 “三、三日?!”围在榜前的清虚宗弟子瞪大眼睛,眼珠凸出,几乎要蹦出眼眶。 修行三日,直接修成金丹大圆满?! 这这这……宗主怕不是写错了吧? 还有,楚容是谁? 清虚宗何时多出这么一个天资卓越到骇人的弟子,他们怎么从未听说过? 宗门弟子们的惊骇,并未传到望仙峰,峰内恢复寂静,湍急瀑布击在峰石上,飞溅起无数的水珠,在天光照映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宫殿之中,宁渊坐在玉榻边,垂眸注视着怀里看不清脸的人,将人横抱而起,去往峰后的清泉。 望仙峰的清泉也如雾凇居后山一般,是一汪活温泉,水流声潺潺,水面之上水雾袅袅萦绕,四周峰石嶙峋,花木成丛,恍若仙境。 宁渊抱着人,一步步踏入温泉之中,白衣衣摆浸透泉水,紧贴在他的大腿上,勾勒出清晰的紧实肌肉线条。 流畅、笔直、充满爆发力。 温泉池很大,一路走到泉池中央,宁渊才停下来,抱着怀中人坐入温水中。 水面只漫到宁渊的腰腹位置,他结实的长臂,一手牢牢掌固着怀中人的腰肢,让人坐在他的身上,靠在他的胸膛上,一手掬着水,细细地清洗怀中人身上的污秽。 乌黑的水在两人身周漾开,又随着水流被冲走。 待水流变得清澈,馥幽的兰花香,在温泉池中溢散开来,比以前浓郁数倍不止,飘飘浮浮,闻的人口干舌燥。 没有黑污的遮掩,宁渊怀里人的面容完全露出来,乌发如墨,顺着优美的肩背线,逶迤的散落到温泉中,飘在水面上,似一朵朵盛放的莲花。 肌肤莹白似雪,一寸寸都宛如白玉雕琢,细腻而剔透,鸦羽般的浓密眼睫倾覆,湿漉漉的黏在下眼睑上。 鼻梁高挺,唇色殷红,唇瓣沾染着温泉的水汽,晶莹而水亮。 温泉水淹没到他的胸口,鲛纱衣湿淋淋贴着他的身躯,身段修长而柔韧,劲瘦的腰肢掩在水流之下若隐若现,腰间的流苏丝绦,随着晃动的水面而来回荡漾。 明明还是一模一样昳丽的眉眼,整个人却似玉雕活了过来,比之前更为艳丽夺人,摄人心魄,便只是这般安静的靠在怀里,也勾的人难以自持。 宁渊幽深的眼眸里一片暗沉,汹涌的暗潮在他的眼里翻腾着,他抬手抚去怀中人眼睫上的水珠,情难自禁的低下头去,难耐的覆上无知无觉的人殷红的唇瓣。 昏迷中的楚容,湿漉的睫羽微颤一下,头发上的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到温泉池中。 啪嗒—— 水面荡开一圈浅浅的纹波,将水面上倒映出的两道紧密相贴的身影打散。 - 温泉池周边,静谧无声。 从峰顶流淌而下的温泉水,源源不绝注入泉池之内,池中央,身材高大的男人,健硕的身躯俯下,热烈而绵密地吻着怀里的人。 男子闭着眼,乖顺的靠在男人胸口,唇角在不间断的蹂躏下发红、发肿,水亮的涎丝一缕缕往下流。 似觉得难受,男子姣好的眉尖无意识颦蹙,从颤抖的喉管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吟。 宁渊侵略的动作顿住,一点一点从男子的口中退出来,垂着暗沉的眸子,看着怀中人。 楚容密长的羽睫交错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潋滟似水,眼尾晕开的一抹绯红,润染温泉水雾,泛着一些湿意。 从凡人到修士,好像是将全身来来回回拆开重组,三天三夜里,楚容的血肉承受过不知多少次淬炼。 他的瞳孔有些涣散,似还没有从昏厥前的剧痛中缓过来。 宁渊倾身,额头抵上楚容白皙的额尖,哑着声教他:“容容,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调息。” 这声音……? 楚容眨动一下眼,下意识抬起眼睫,看清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脸庞,红肿的唇瓣张合,微不可闻的唤出男人的名字:“宁……渊?”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79章 - “是我。”宁渊垂下眼, 微倾过身,在楚容的唇上啄一下。 楚容没有躲,脑中无数的画面交织成一团,让他的神智有些混沌。 感受到身体上源源游荡过来的热气, 他本能垂眸看去, 目之所及, 是一片汩汩冒着热气的澄澈水面, 他大半的身子都泡在水里。 “这里是?” 楚容抬起玉白的手指,抵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从宁渊的怀里出来,借着水势往前游几步,转过头去, 环顾一圈四周。 露天温泉池周花木成丛,他俨然不是在宫殿之内。 “望仙峰的清泉池。”宁渊没有阻拦他,深沉的目光落在楚容的身上,不移开半分。 望仙峰有清泉池? 两个月里, 楚容在解毒, 鲜少出宫殿, 沐浴也是宁渊亲自为他备热水, 倒是不知道峰后面有一汪温泉。 温泉池很大, 比他之前在雾凇居后山常泡的温泉大得多, 但是, 他不是在引气入体吗?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纷纷涌入大脑, 楚容抬头看向池中的男人, 宁渊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看着他, 深潭般的眸子在温泉水汽的蒸腾中,看着愈发晦涩不明。 第98章 温泉水漫在男人紧实的腰腹处, 向来一丝不苟的如雪白衣,浸润透泉水,湿漉漉贴服着高大挺拔的身躯,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大片纹理流畅结实的健硕胸肌。 性‖感。 荷尔蒙爆棚。 周身散发出的侵略性,比平日里更强,让人想忽视都难。 楚容还是头一次见到男人这副模样,蝶翼似的睫微颤,有些不自在的抿一下唇瓣,嫣红的唇肉张合,身上的幽兰花香,沾润温泉的热水汽,更显馥郁:“我为何会在这里?” 宁渊眼神发暗,紧盯着他红肿的唇,声线沙哑似砂纸打磨:“净身。” 楚容微微一愣,随即想起云志曾说的话,应是清洗他在引气入体的过程中,身体里排出的污垢。 “多谢。”楚容轻声道谢,想到什么,微歪头看一眼男人,一缕湿透的鬓发卷曲着贴在他玉白的腮边,浑身都是不自知的动人风情:“所以,我算是引气成功了吗?” 楚容微分神粗略感受了一下,浑身确实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四肢轻盈灵动,仿佛踏在云端之上。 这就是修行吗? 好神奇。 以前读原文之时,楚容隔着文字想象过修行会是怎样的光景,可所有的幻想,都比不上切身的感受,丹田之内似有什么在盘旋,一股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输向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全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不止。”宁渊喉结滚动,眼神又暗了暗,将三日三夜里发生的事讲述给他听。 楚容眸光闪动,心绪复杂难言,他竟不知在他引气的三日里,发生过这么多事。 他很意外,他与晋拓一行人连面都没见过两次,竟也会如此不遗余力的帮他。 等等! “金丹期大圆满?我吗?”楚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潋滟的眼眸咻地睁大,红润的脸颊在热气浸泡下,泛出淡淡的红晕,就像上好的玉瓷染上一层绯色的胭脂,艳色泼天。 宁渊呼吸一滞,喉结又滚动两下,声音更沙哑几分:“不错。” 楚容没有听出来,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他的修为上。 楚容熟读原文,很清楚在原文里,修真界灵气匮乏,资源紧缺,修士境界晋升有多难,个人的资质、境遇、灵气,哪一样都至关重要,主角岑衍一举从引气到炼气大圆满,差一步直接筑基,在原剧情里已经算是世间难有的出色天资。 而他居然能直接晋升到金丹期大圆满? 他的天赋竟是比主角都要好吗? 对于生活在科技时代的现代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也太难以置信,楚容感觉一切似在做梦。 在修行之前,他觉得他能成功引气入体就很不错了,没有想到,结果竟然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楚容恍惚的抬起手,纱衣长袖顺着手腕滑下,莹白剔透的手臂露出来,细白的指尖抚着脖颈,一寸寸往下摸索着身上的变化。 泉水漫上他的胸膛,薄薄的鲛纱衣紧贴着他修长的身子,衣衫下的肌理,分明而柔韧,水汽氤氲间,胸前如樱般的粉色若隐若现。 宁渊看得喉咙发紧,泉中的水雾弥漫上他如神明般的脸孔,大理石般冷白的额角,蹦出两根青筋,再也维持不住冷静。 “容容。”宁渊喘息粗沉,嗓子哑得几乎快要不能说话。 大圈大圈的纹波,在水面上荡漾开,楚容下意识抬起头,眼前笼罩下一道浓厚的阴影。 男人不知何时来到他的面前,伸出结实的长臂,一手揽住从水下揽住他的腰,一手扶住他的头,直接压着他的后颈,俯身压倒性的覆上来。 炙热、强烈的侵略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颤。 楚容仰着头,湿发飘浮在水面上,有些喘不过气,他沾着热水的湿漉白皙指尖,抵在男人厚实的胸膛,想将人推开,指腹下却碰到一片弹性紧实的肌肤。 泉中的水汽沾在上面,触手湿润而光滑。 楚容玉白的指尖微微一颤,烫到一般蜷缩一下,意欲收回手来,禁锢在腰间的有力手臂却猛地收拢,将他整个人往上提起一些,紧紧压入怀里。 楚容掂着脚尖,身体失去平衡,心里涌上一阵不安全感,他的心口紧缩一下,后背爬上一股细微的战栗,生生在温水环绕之中,打了一个寒颤。 “宁、宁渊。”楚容鸦羽似的睫乱颤着,如玉手指惊慌地攥住男人身前的一小片衣襟,毫无章法的拉扯两下。 楚容想让男人放开他,说话间牙关松开,反倒便宜男人。 宁渊贪婪又激烈的攫取着属于怀中人的气息,用尽全力在他溢着兰花香的口中攻城略地,让楚容想说的话到嘴边全都变得零碎。 楚容眸子里水汽迷蒙,攥着男人衣襟的手指,不知不觉虚软下来,整副身子都靠在宁渊的怀里。 宁渊收紧手臂,将他再度拥紧几分,几乎要将楚容揉进血肉里,很缓慢地从他口中退出来。 楚容纤长睫羽低垂,唇角发红,双唇合不拢似的微张着,急促的喘着气,却没有像前几次一样晕过去。 修行是包括内外全方面,心性、身体素质,在境界一次次的攀升之中,楚容的体质也在一次次的提升,再不同于之前的凡人之躯脆弱不堪。 金丹期大圆满与大乘期虽然仍存在着天堑一般的差距,但是宁渊以后却不必再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微一用力,就会将楚容的筋骨折断。 也意味着,他不用像以前一样克制,可以让楚容承受更多。 想到这里,宁渊的额角又蹦出一根青筋,眸色彻底暗沉下去,他弯身横抱起楚容,跃出温泉池,在落地的同时施展清尘决,除去他与怀中人身上的水汽。 楚容身上恢复干燥,青丝干透,顺滑的散落周身,鲛纱衣洁净如新,纤尘不染,层层叠叠的衣摆从宁渊的臂弯中垂落而下,随着走动水波一般晃动。 宫殿与三天前没什么变化,只是空气中除去药味,多出一股很难以形容的味道,楚容猜测是他排出的污垢的气味。 确实很难闻。 楚容从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 楚容红唇微动,下一刻,眼前天旋地转,宁渊俯身将他放到玉榻上,高大的身躯倾低,压在他的身上。 乌发在榻上散开,幽兰花香幽幽浮浮溢满玉榻,楚容抬起眼,还未来得及开口,宁渊忽的张开大掌,抓住他的双腕,固定在头顶上,又低头封住他的唇,细密密的吻凶悍又急切,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 “为何要强行突破?”可知差一点,就差一点,面前的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宁渊扣着楚容腰肢的手指微不可察的发颤,那股强烈的后怕还残留在他的身体中,在他的神经上跳跃。 修行三百多年,宁渊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情绪,让他恨不能打造出一根锁链,将楚容锁起来,绑在他的身上,哪儿都不让去。 “我没、没有。”楚容身体紧绷,仰起皙白的脖颈,想要解释,却说不出话。 楚容从没有想过强行突破。 他一直牢记着宁渊所教,咬牙坚持着,再痛苦也一刻不敢放松,在第二日,他隐约觉察到他似触到什么屏障,就打算停下。 但哪知他的身体,根本不受他的意志控制,灵气绵延不绝的涌入他的体内,搅碎机一样翻搅着他的血肉,只有继续吸纳灵气,他才能好受一些。 于是,后面的情况便一发不可收拾,若不是宁渊进殿唤醒他,他也不知还会出什么事。 但根据他所知的原文内容,后果应很严重。 楚容的心底里,顿时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来,宁渊又救了他一次,好像从他穿进书里,收到的善意都来自这个男人。 楚容心脏的一角,不自知的微微塌软,绷着身子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缓缓的闭上眼睛,柔顺地承受男人的吻。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80章 - 察觉到怀中柔韧的身子放软, 宁渊高大的身形微顿,墨黑的眸底翻腾出愈发汹涌的暗潮,扣着纤瘦双腕的大掌松开,捏住眼前细腻白皙的下颌, 倾身侵略得更加疯狂。 楚容难受的微蹙姣好眉尖, 羽翼般的眼睫发颤, 上翘的眼尾晕开一抹殷红, 却仍没有一点儿反抗的意思,反而抬起白玉一般纤长的手臂, 勾住男人的脖颈,攀住宁渊健硕的身躯。 放任的意味,不言而喻。 宁渊的身体又是一顿, 理智几乎一下子土崩瓦解,浑身结实的肌肉紧绷,宛如一块块硬石头。 “容容。” 宁渊从怀中人湿红的口中退出来,薄唇碾上楚容晶莹剔透的耳垂, 声音低沉而粗哑, 吐露的气息灼烫至极, 眸底隐隐泛出些猩红, 骨节分明的大手难耐的伸向身下人腰间的丝绦。 劲长有力的手指勾住尾端的流苏, 正想要扯开, 想到什么, 又猛然停顿住。 不行。 楚容目前还承受不住他。 宁渊大掌紧握成拳, 微闭下眼, 暗暗深吸一口气, 克制的收回手,抚上楚容白皙的脸颊, 额头抵上身下人的额尖,从识海里剥离出一缕神识,钻入他的脑中:“容容,开放识海,让我的神识进去。” 第99章 楚容脑袋有些晕乎,玉白面颊浮着红晕,眸子里水雾氤氲,微张着红肿的唇喘气:“识海?” 楚容看过原文,知道识海是什么,也知道识海在哪里,更知道怎么开放识海,但是宁渊要进他的识海干什么? 识海、丹田都是修士身上极为重要的所在,一般而言,绝不会让第二人涉足触碰。 宁渊看出他的疑惑,却并没有多解释,只哑着声教他:“闭上眼,放松心神,不要抗拒我的神识。” 楚容不知宁渊要做什么,但终归宁渊不会害他,他阖上双眼,正要依着男人所言照做,猛然想起原文的一段剧情。 在原文后期,主角攻中在床笫间花样比较多的贺庭,曾哄骗着主角受岑衍打开识海,与他神交。 所谓神交,指的是两个关系亲密的修士,一人的神识进入另一人的识海,与之神识交融。 比起躯体的交欢,神交产生的感觉,是烙印在灵魂之上,让人完全忘乎所以,从身到心全方面战‖栗,哪怕是世间药性最烈的欢药,都比之不及十分之一。 楚容心头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深幽眼眸,男人的眼神无比摄人,里面是丝毫不遮掩的炙念。 楚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宁渊根本是居心不良。 楚容放下环着男人脖颈的手臂,掌心抵在宁渊宽厚的肩膀上,抿住嫣红唇瓣,撇开头去,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要。” 宁渊深沉的眸底,一闪而过一缕诧异,容容怎会知道他要做什么? 宁渊是大乘期,神识强大无匹,要是想强行闯进一个金丹期大圆满修士的识海,也不是办不到,但是稍有不慎,也有可能会伤及楚容的识海。 宁渊只得遗憾地放弃心中沸腾的念头,强压住身体里的躁动:“谁告诉你的?” 岑衍? 还是之前给楚容下药的人? 楚容缓平着呼吸,唇角发着红,没有说话,理都不理男人。 宁渊垂眸低笑一声,展臂将人紧紧揽进胸膛中,身上侵略的气息细细密密地笼罩着楚容:“可还有哪里不适?“ 楚容整副身子都禁锢在男人的怀里,动弹不得,他沉默片刻,小声道:“没有。” “下一次,切不可再胡来。”修行一途千难万险,稍一行差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宁渊有信心能护住楚容,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差池,他都不敢赌。 在现代孤身摸爬打滚二十多年,楚容知道轻重,绝不会冲动行事,这一次只是一个意外,以后修炼他会小心注意。 楚容微抿下唇,小弧度的点一下头:“好。” 浓郁的兰花香在玉榻间弥漫开来,飘散到空气中,将宫殿内混杂的气味都压下去一些。 男人抱得太久,楚容感觉不太舒服,抬手轻推一下宁渊。 宁渊紧拥着怀中人劲瘦的腰肢,头微埋下,高挺鼻梁凑近他柔顺的发丝,贪婪闻吸着楚容发间的兰花香气:“怎么?” 浓烈男性气息的拂过的耳畔,带来一阵微妙的悸动,楚容到嘴边的话一顿,仰头看着男人,眼尾晕染的薄红,艳得晃人眼:“能教我一些术诀吗?” 例如清尘决。 在青阳天宗时,楚容就已经眼馋这个术法。 以前他没有灵力,无法施展,便是学会也没用,但现在不同,他拥有修为,他很想要学。 宁渊呼吸一滞,低头啄吻楚容的额尖,薄唇一路滑向鼻尖,停在他柔软的唇角边:“有何不可。” 楚容便是不提,宁渊也是全都要教,不止是术法,他毕生所练的所有功法,也全会倾囊相授。 宁渊引导楚容修行,不可否认有私心的一面,但最重要的,还是希望楚容往后能无拘无束,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到他。 类似傀儡蛊的事,宁渊绝不允许再在楚容的身上发生一次。 宁渊揽着楚容坐起身来,自然而然地将他整个身影纳入宽厚的怀抱之中,直接在玉榻上教导楚容怎么施展不同的术法。 修真界的术法浩如烟海,但万变不离其宗,归根究底,大多是同根同源。 元婴之下,靠金丹调动灵力施展术诀。元婴之上,能自由吸纳天地之力,施展术法的方式,便要更灵活一些。 楚容后背靠着男人宽阔的胸膛,认认真真的学着,清尘决、定身术、瞬移、设禁制……以前只能在修真小说或仙侠电视剧中才能看到的术诀,他一个都没有落下。 楚容很感兴趣,学得兴致勃勃,纤长浓密的睫羽低垂着,露出微红的眼角,如瀑一般的乌发逶迤在他的衣襟间,周身的兰花香幽幽浮浮,闻得人如痴如醉。 宁渊痴迷的凝视着他,情不自禁的抬起一只大捏住他的下巴,指腹按在楚容的唇瓣上,来回的碾磨。 男人的指腹上布满薄茧,磨过唇肉时,泛开细细密密的刺痛,楚容不堪其扰,微偏头躲避,撩着眼皮横男人一眼,眼波潋滟流转,夺人心魄,简直使宁渊色令智昏。 宁渊再也忍不住,抬起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俯身覆压上去。 楚容眼睫一颤,并没有躲,两个月以来,他对于宁渊的亲密,已经有些习以为常。 楚容仍不太理解,为何一个男人会对另一个男人有欲‖望,但他心里的排斥,却已没有之前那么强烈。 待男人的长舌从他的唇间退出去,楚容迷离着眸子,胸膛起伏的喘息着道:“我想出去。” 到清虚宗两个月,楚容还没有出过望仙峰,这一次他晋升,晋拓一行人帮了他很大的忙,于情于理他都该当面道一声谢。 宁渊吻去他唇边晶莹的涎丝,声线低哑道:“好。” - 望仙峰上一片和乐融融,主峰正殿中的晋拓一行人,却是望眼欲穿。 公子没事吧? 望仙峰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动静? 近百年来,修真界统共就出现这么一个资质绝顶的天才,可不能出什么意外啊。 晋拓焦灼的抓住扶手,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频频朝着望仙峰的方向张望。殿下的一行长老,也都时不时望向外面,个个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长老匀松摸着下巴,考虑着要不要去望仙峰探探口风,一缕馥幽的兰花香飘进殿中,袅绕过他的鼻端。 匀松微一怔愣,连忙扭头看向殿外。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等解锁等到五点多,实在是撑不住了,这一章差的字数后面补上 第81章 - 宫殿之外,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近来。 前方的男子身姿修长,鲛纱裁制而成的衣裳轻薄飘逸,腰间的丝绦收束,尾端悬坠着流苏, 走动之间, 随着摄魂铃一起晃动。 匀松双眼失神, 一脸呆滞的愣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两个月里, 他日日去望仙峰送药,日日都能见到楚容。 可在看到楚容的第一眼,心神仍不可避免受到强烈冲击, 连在跟在楚容后面,身形如山峦般压迫感沉重的高大男人,都没有多去注意。 晋拓一行人面上的表情与匀松如出一辙,前两次见面, 他们都是匆匆一瞥, 不敢多看一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清楚容的容颜。 怪不得。 晋拓一行人神色恍惚, 不自觉吞咽着唾沫, 怪不得仙尊会像护眼珠子一般藏着公子, 如此仙姿玉色, 实在世所罕见, 换成任何一人, 都会想要铸造一个樊金笼, 将人藏起来独占,不让外人窥探到一分一毫。 正殿之中, 仿若按下暂停键,殿中的所有人都呆呆望着进入殿中的男子,无一人说话。 别样的安静,在殿内蔓延开去。 踏入修行之后,楚容的五识变得比以前敏锐,察觉到殿中诡异的气氛,他不明所以的微蹙一下眉尖,微躬身拱手,向着晋拓一行人行一礼,真诚道谢:“多谢诸位相助,楚容感激不尽。” 话音落下,殿中仍没有说话,众人一动也不动的望着他,宛如一尊尊雕塑。 楚容心中的疑惑更盛,微抿一下唇,嫣红得过分的唇瓣,看得晋拓一众人,喉管发紧,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气。 “晋拓。”忽的,殿中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如浸入雪水,压迫着众人的神经。 晋拓后背爬上一片悚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不迭低下头,不敢再乱看,从殿上走下来,躬身回礼:“公子天资卓绝,能助公子一臂之力,是清虚宗上下之幸。” 匀松一行人反应过来,也纷纷从座中起身,恭敬回礼,盛情邀请楚容入座:“同宗之间互帮互助,理所应当,公子快请上座。” 他什么时候变成清虚宗的人了? 楚容略一思忖,眼尾瞥向身侧的男人,宁渊好似没看到他眼中的询问,伸出大掌拢住他微凉的玉白指尖,牵着他入座。 晋拓一行人并未落座,而是各自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样上品阶法宝,奉到楚容的面前,异口同声的道贺:“恭贺公子引气成功,一举突破金丹期大圆满!” 第100章 楚容读过原文,知道上品法宝有多珍贵,一些仙门百家的下列宗门,甚至一样排得上品阶的法器都没有,便是一些中上列宗门,也不过只有一两样上品法器。 晋拓一行人居然一下子拿出十几样来,不愧是第一仙门,资源果然丰盛。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楚容轻摇下头,目光淡淡从一堆法器上扫过,眼中没有一丝贪念:“但是我不能收。” 无功不受禄,说起来,他与清虚宗的人相交甚浅,这么贵重的法器,不该送给他。 而且,之前宁渊已经给他很多的法器,品阶比这些还要高,法器太多他也用不上。 晋拓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可是不喜欢这些法器?” “不是。”楚容摇首,正要继续往下说,宁渊轻捏一下他纤长的指尖,声线低沉:“收下吧,这是他们的心意。” “请公子收下。”晋拓顺势铿锵有力的说道。 匀松一行人也附和道:“请公子收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容不好再推辞,只得收下法宝,又向众人道一声谢。 “公子何须客气。”晋拓一行人陆陆续续落座,说来惭愧,本来在楚容来清虚宗的第一日,他们就该备上见面礼,但怕耽误楚容解毒,他们不敢贸然前去望仙峰打扰,以至于过去两个月,才正式与楚容见上一面。 以楚容的天资,在仙门百家任何一宗里,都是要如珍似宝供起来,这些个上品法器,在晋拓的眼里,还远配不上楚容。 不过晋拓虽是一宗之主,但宗内的很多资源都不由他随意支配,而他个人的私库,因他常赏赐宗门内优秀的弟子,以至于私库所剩无几,这已是他目前能拿出的品阶最高的法宝。 要是修真界能再出一处秘境就好了,他必然前去夺取几样法宝来添上,一并送给公子。 ……等等! 晋拓忽的想到什么,眼睛骤然发亮:“说来,昨日宗外的弟子传来一则隐秘消息,近期似有一处秘境要现世。” “当真?”匀松一行人齐齐看向晋拓,眉眼间都隐隐带着兴奋。 一般而言,秘境之中都有大量资源,修真界资源匮乏,但凡是个修士,都会想要进秘境分一杯羹。 清虚宗自是不例外,而由于宗门实力强盛,修真界凡是有秘境现世,内里的资源,清虚宗都要占大头。 这也是清虚宗的资源,远比其他仙门丰盛的原因之一。 但仙门百家无人敢有怨言,毕竟有一元婴一大乘的两大能坐镇宗门,没有哪个宗门敢招惹。 “目前尚不知消息的真假。”晋拓摸着下巴,一边沉思,一边说道:“只听说可能是一千载难逢的秘境。” 千载难逢的秘境? 楚容的心头微微一动,想到在原文剧情中的一个秘境——龙脉古地。 龙脉古地是一片被龙脉环绕着的古老之地,古地环山而围,山峰如龙脊般耸立,山中充斥着浩然灵气,任何进入者都会被龙脉感应。 古地内隐藏着无数修行的资源,以及无尽大大小小的机遇,能助修士快速突破境界,而当中最大的机遇,要属上古真龙龙息。 龙息霸道无比,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庞大灵力,比修真界的灵气纯粹数百倍不止,传闻得一缕龙息,在极短的时间里,修为能至少提升一个大阶,等同于一些人几十年,乃至于上百年的修行。 这样的珍宝,如何能不令人疯狂? 故而,在原文里龙脉古地秘境的消息一出,仙门百家便闻风而动,全都想要抢夺龙息。 不过,龙息是主角最大的机遇,最终自然是落到了岑衍的手里,而岑衍也凭借着吸收龙息,一跃突破元婴,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元婴大能。 但是,龙脉古地是在原文后期才会出现,现在出世未免太早了些。 难道,原文的剧情提前了吗? 不对。 楚容回想起他穿书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原文剧情早就已经崩掉:他受到牵连,被魔族奸细抓进秘境、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提前开启、主角攻之一的徐子阳居然打他一个炮灰攻的主意、尤其是原主,在原文里可从未提到过他是遭到陷害。 这样看来,古地即便是真的现世,貌似也挺正常? “怎么?”注意到楚容的神色有异,宁渊微低头,附在他的耳边问道。 “没什么。”还不确定秘境是不是龙脉古地,楚容不好下定论,他沉吟片刻,看向殿下的晋拓:“晋宗主,若是再有秘境的消息,能告诉我一声吗?当然,如是不方便……” “方便,方便。”晋拓抬起头,对上上座中楚容看过来的潋滟眼眸,胸口一滞,呼吸不自禁的放轻下来:“宗外的弟子正在调查,一有消息,定告知公子。” “多谢。”楚容颔首,发丝滑落颈项,脖颈雪白而修长。 - 与此同时。 天机门中,两黄服弟子拿着刚收到的情报,战战兢兢站在正殿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这几日门主的脾气越发古怪,动不动就大发雷霆,弄得门中弟子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磨蹭什么?滚进来。”不耐烦的声音从殿中传出来,两弟子双手一抖,忙快步进入殿中。 “门、门主。”弟子强忍着害怕,双手奉上手中的情报。 “说。”贺庭斜睨说话的弟子一眼,柔和俊美的面庞不见往常半分的温和,令人大气不敢出。 弟子不敢不答,如实回道:“在外的弟子听到一些风声,近期或许会有一秘境要现世。” 近百年来,修真界的资源越来越匮乏,已有很多年不见秘境现世。 贺庭翻开情报,一目十行看完,脸上的阴鸷一扫而空,曲起一指轻敲着书案面:“这消息未泄露出去吧?” “没有。”弟子说道。 “先瞒下来,不告知仙门百家。”贺庭微眯起眼,声线像是被上好丝绸包裹过的玉,低沉平滑:“替本座拟一封信送去清虚宗,本座要与晋宗主做一个交易。” 他不能就山,那便让山来就他。 以一处秘境换一个人,怎么看都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想必清虚宗不会不答应。 - 清虚宗的弟子众多,很快,关于秘境的新消息,便传回了宗门。 晋拓收到传信,第一时间传音告知楚容。 楚容在练术诀,听完传音,浓密的眼睫低垂下来,唇瓣微张,轻叹出一口气:“还真是啊。” 龙脉古地竟真的提前现世了。 “是什么?”宁渊张开长臂,从背后拢住他,目光落在他雪白颈侧,细腻如玉的肌肤上,未消的痕迹如雪地落下的红梅,艳得人眼晕。 宁渊眼神一暗,低头吻上去,薄唇不偏不倚盖在痕迹上。 楚容浑身本能一颤,眼尾晕开一抹勾人的红。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82章 - 楚容微偏头躲避, 玉色指尖抵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要从宁渊的怀里挣脱出去:“你别乱动,我有话要对晋宗主说。” 龙脉古地千百年难遇,内里的资源之丰盛, 更是让仙门百家趋之若鹜, 在原文里, 古地一行是清虚宗唯一一次吃瘪。 无他, 秘境的资源大多落入岑衍的手里,连同万千修士疯抢的真龙龙息, 所以后期岑衍才能凭一己之力,将青阳天宗扶持起来。 清虚宗的人对他一片拳拳之心,楚容也想回报一二, 至于秘境本该的归属……呵,岑衍恩将仇报,将他推出去顶罪,险些让仙门百家逼死他, 他抢走岑衍的机遇, 不过分吧? 楚容之前不参与剧情, 一来是他确实对当他人爱情里的炮灰没兴趣, 二来他想要活命, 毕竟他当时只是凡人, 与修士之间差距太大, 与主角们正面刚, 对他没有好处, 他只能避锋芒。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的修为并不比几个主角差,他为何还要一再退让? 实力不足之时, 明哲保身,隐忍不发,是聪明之举。但当实力足够强大,还一味的忍让,那便是愚蠢,懦弱无能。 这是楚容孤身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来,一直奉行的准则。 当然,有恩必报,也是他的一大准则。 宁渊伸出手臂,将他揽回怀里,俯身啄吻楚容的眼角,一点没有放手的意思:“好,你说。” 楚容浓密如蒲扇的睫翼扇动一下,回头横男人一眼,眼波潋滟似水,认命地待在男人的怀里。 传音符漂浮在宫殿之中,对面的晋拓将两人的动静尽收耳中,尴尬的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问道:“公子想对拓说什么?” 楚容转回眼,不再搭理宁渊,看着传音符道:“宗外传回的消息是真的,确实有一个秘境要现世。” “当真?”晋拓瞪大眼睛,再也顾不上不自在,一张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千真万确。”楚容靠在男人的胸口,轻轻颔首,周身的兰花香浮动:“不出意外,现世的秘境应是龙脉古地。” 第101章 宁渊细细吸闻着,喉结不住滚动,忍不住撩起怀中人颈侧边如水顺滑的发丝,含住他晶莹剔透的耳垂。 “龙脉古地?”晋拓皱起眉头,仔细的听着,他修行几百年,还从未听说过修真界有这样一个秘境。 殿中的匀松一行人,也纷纷望向传音符,这个秘境他们也没有听说过。 楚容柔韧的身子又是一抖,瑟缩着脖子躲避着男人的气息,耳尖磨得泛红,反射着盈盈的水光。 既要报恩,楚容自不会隐瞒,一五一十将他在原文里看到的,与龙脉古地有关的信息尽数告知。 宁渊高大的身躯微顿,深幽的眸子里浮出一丝波动,古地里有龙息? 修行三百多年,宁渊当然知道龙息的作用,如果能得到龙息……他的眸光暗沉下来,攫取着近在咫尺的人,眸底暗潮翻涌,似要将人吞没。 宁渊低下头,薄唇追上去,再度含住怀中人莹白的耳垂。 传音符对面,晋拓屏住呼吸,越听瞳孔瞪得越大,难以置信、惊喜、激动、兴奋……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脸上变换着,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数之不尽的资源。 无尽的突破机遇。 上古真龙的龙息。 这这这……这哪是秘境,这是泼天的宝藏库啊,以往他们进过的所有秘境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个! 尤其是知道龙息的作用,晋拓亢奋得脸红脖子粗,直接从座椅中蹦起来,全无一宗之主的风范:“公子可知龙脉古地在何处?” 匀松一行人的表情,与晋拓差不多,全都伸长脖子围到传音符前,似恨不得钻进符中去听个明白。 “知道。”楚容感觉耳朵一麻,下意识抬起手,按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 莹白似玉的手指捂在脸庞上,丝丝缕缕的香气从指上的肌肤溢出来,勾得头昏脑涨,宁渊整个人顿住,呼吸越来越重。 楚容没看到身后男人的神色,继续与晋拓聊着正事。 在原文里,有详细描写岑衍夺取秘境的过程,楚容记得文中所写的具体位置,不过,在说出秘境位置之前:“晋宗主能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公子请说。”晋拓恭敬回道。 楚容也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说出他的条件:“龙脉古地秘境一行,我要一起去,秘境中的资源、机遇我都可以不要,但若是清虚宗夺得龙息,我要分三缕,若是我走运得到龙息,我只留下三缕,剩余全归清虚宗。” 楚容之所以要三缕龙息,一缕给宁渊,宁渊是大乘期,后面要突破境界并不容易,留一缕龙息,以备不时之需。 一缕给他自己,既然决定修行,他便会一条路走到底,这一缕龙息,留着他突破元婴之用。 一缕给云志,云志救他一次,让他免于遭到徐子阳的欺辱,有龙息相助,想必云志能顺利引气入体,正式步入修行,当是他还云志的恩情。 古地中的机遇、资源无数,楚容的条件,对清虚宗根本是百益而无一害。 “不可。”晋拓连连摆手拒绝:“三缕龙息怎么够?古地中的资源,公子应占大头,清虚宗只取一小部分即可。” 匀松一行人也齐声应和,秘境的一切是楚容告知的,秘境的位置也是楚容提供的,功劳也该楚容占头功,甚至楚容完全可以独占秘境,可他却要将所有的资源拱手相让给清虚宗,他们实在是受之有愧。 “晋宗主不必推辞,清虚宗助我修行,我还诸位一个恩情,理所应当。”楚容一言断之,不再与晋拓多说,详尽指出古地的入口位置:“秘境中机遇众多,清虚宗可多带一些人去。” 多一个人,便可能多得一份机遇。 以天机门的能力,很快会查到秘境的入口,再高价卖给仙门百家,众仙门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古地。 与其将机遇留给别人,不如留给宗内的弟子。 在场的都是人精,岂会听不出楚容的言外之意,晋拓一行人心口一暖,没想到,公子会如此为宗门弟子着想。 仙门之间互相倾轧,尔虞我诈、你争我抢不知多少年,晋拓一行人看过太多的人性丑恶,已经有很多年不曾遇到像楚容这般心思玲珑、知恩图报的人,实在是无法不让人心生欢喜。 “是,谨遵公子之言。”晋拓恭恭敬敬应下,断开传音,不再打扰楚容。 这时,门外走近一弟子,双手奉上一封信件。 晋拓伸手接过,疑惑的来回翻看,看清信上的内容,脸色沉重:“天机门也收到了秘境的风声。” “这么快?”不愧是天机门,嗅觉就是敏锐,以天机门一贯的作风,不出几日,龙脉古地的消息,就会传遍仙门百家。 匀松一行人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宗主要与天机门交易吗?” 信件上并未提及具体的交易内容,但天机门一向无利不起早,贺庭想要之物,怕是不简单。 “不。”晋拓摇头,他们所知的龙脉古地消息已够多,根本不需要再与外人交易,交换更多的情报:“古地的入口极为隐蔽,天机门再神通广大,也未必能这么快查到,眼下赶去龙脉古地要紧,二长老,快去清点弟子,明日一早便出发!” “还有。”晋拓丢开信件,不再看一眼:“公子虽只要三缕龙息,但我等却不能真的忘恩负义,宗门弟子不论谁得到龙息,都要分一半给公子。” 匀松一行人没有任何异议,本就该如此,便是一半龙息,也是清虚宗占便宜。 二长老躬身领命,退下去召集弟子。 - 望仙峰。 传音结束,楚容按在男人脸上的手微动,想缩回来,收起传音符箓,一支骨节分明的大掌覆上他白皙的手背,在他泛着绯色的掌心上轻咬一下。 楚容纤瘦的手腕条件反射一颤,眼尾晕开的红更深:“放手。” 宁渊好似没听到一般,变本加厉在他手心里连咬好几下,直把楚容的掌心肉弄得殷红,湿漉漉的反着光。 “为何只要三缕龙息?”他完全可以为楚容夺来全部的龙息,彼时,楚容不止突破元婴,便是再升一个大阶都不是问题。 “没必要。”楚容抽动手腕,压根抽不动:“贪多嚼不烂,我只要一缕龙息就够用。” 一缕? 宁渊锋利的眉峰微折,又在他红通通的掌心咬一口:“剩下的两缕呢?” 楚容的手心又麻又烫,细细密密的刺痛在神经上跳跃,让他不自觉绷紧脊背:“一缕给你,一缕给云志,他帮过我。” “给我?”宁渊完全忽略他后半句话,暗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圈圈热切的涟漪,像是要将楚容融化。 楚容眼睫一颤,似烫到一般转移开视线,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轻咬着唇瓣,刚想要说话,宁渊忽地松开他的手,宽大手掌掐住他的腰肢,倾身将他按在玉榻之上,低头封住他的唇。 楚容瞳眸震颤,惊慌地抱住男人的脖颈,喉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吟。 - 次日。 天色微明,楚容从望仙峰下来,百余名弟子已整齐排列在主峰正殿外,个个昂首挺胸,目光如炬,精神抖擞,修为几乎都在金丹期。 “记住,古地里的机遇,我清虚宗要!上古真龙的龙息,我清虚宗更要!”晋拓站在正殿前,铿锵有力的宣告。 这话说的狂妄,但是清虚宗有狂妄的资本。 修真界的资源,向来是清虚宗占多数,何况龙脉古地的秘境,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清虚宗,那些仙门拿什么与清虚宗争?像龙息这等绝世至宝,除了清虚宗,谁又有资格拥有? 宗主晋拓毫不怀疑,龙息会成为清虚宗的囊中之物。 “是!”弟子们高声回应,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涨! 晋拓扬起手,遥指向宗外龙脉古地的方向:“出发——!!”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83章 - 清虚宗数百人御剑, 浩浩荡荡向着龙脉古地的入口而去。 楚容玉立在高空的灵渠上,回头看一眼身侧站立的男人:“走吧。” 宁渊伸出大掌,牵住他微凉的指尖,催动灵渠前进。 巨大的灵船破风而行, 两翼掀起剧烈的罡风, 前方的弟子听到动静, 好奇的往灵渠上望去, 船外已不见半个人影。 一大群人一刻不曾停的赶路,一连近十日, 清虚宗的人日夜兼程,终于抵达古地的入口外围。 楚容走出正殿,放目往前看去, 外围是一片野生广袤无垠的森林,林木高大,棵棵笔直繁茂,直耸入云霄, 林中烟雾飘散, 白霭茫茫, 一眼望不到里面。 “古地四周禁制遍布, 能压制灵力无法使用, 只能徒步从外围进入。瘴气有毒, 要小心。”楚容偏头对跟着他一起出殿的男人道。 宁渊会意, 压下凌厉的眼, 朝下瞥向领队的二长老。 二长老心领神会, 当机立断下令道:“所有弟子, 原地服下解毒丹,徒步进林!” 第102章 “明白!”出发之前, 弟子们该带的法器、丹药、符箓一样没有少,纷纷领命,取出解毒丹服下,有序扎进迷瘴之中。 楚容身上的鲛纱百毒不侵,不必服用解毒丹药,待所有弟子进入森林,他一跃下灵渠,随着弟子们一起进森林,为一众人断后。 宁渊寸步不离跟在他的身侧,视线锁定着楚容的身影,不让他离开视野范围一步。 森林很大,林中迷雾遮眼,目之所及一派白茫茫,不能用灵力,一群人走得有些慢,三日时间才穿出森林的范围。 森林之外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山峦,山峰如龙脊般耸立起伏,巍峨雄伟,而在山峰前是一面环绕的巨大透明屏障。 屏障之内,凝实的白色灵气充盈丰沛,还未进入山中,众人便感觉似有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多日以来赶路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果真是龙脉古地,地形如其名。 二长老修行几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灵气,心下忍不住一动,但他并未忘记古地内危机重重,不能疏忽大意。 二长老深吸一口气,带领着弟子们避开四周的陷阱,继续穿透屏障,进入古地之中。 甫一踏入山脉内,众弟子的脚下亮起一阵耀眼白光,不消片刻,二长老一行人便全都消失在原地。 传送阵。 秘地入口一般都有传送阵,龙脉古地也不例外,在原文里,古地的传送阵是随机触发,会传送到何处,无人可知。 但古地中机遇无数,不论传送到哪里,都能得到机遇,至于机遇的大小,就要看个人的造化。 楚容的目标是龙息,不过,原文里虽写过岑衍如何得到龙息,但传送到龙息隐藏之地,却只是一个意外。 楚容也只能赌一赌,潋滟的眸子环顾一圈四周,抬步往古地内走去,方走出两步,一支骨节分明的大手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入一个宽阔的胸膛。 “容容。”宁渊紧紧抱着怀里柔韧的身子,闻着他周身的兰花香,低沉的嗓音微哑:“传送进古地中后,留在原地不要乱动,等我来找你。” “好。”楚容没有拒绝,乖顺的让男人抱着。 尽管在场的人里,他对古地了解最多,但是他不会自满的以为万事尽在掌握,古地中充满未知危险,宁渊实力强大,有男人作伴,百利而无一害,他何乐而不为? 宁渊低头,在怀中人白皙的额尖啄吻一下,牵着楚容进入古地。 白光在古地中亮起,很快吞噬两人的身影,随着光芒在眼前散去,宁渊掌中一空,攥着的玉色指尖消失无踪。 宁渊幽深的眼神陡然一沉。 秘境中没有禁制,灵力不受压制,他放开神识环视一遍周边百里,没找到那道修长的身影,微阖下眼,感应摄魂铃的位置。 摄魂铃是他的法器,与他的识海之间有联系,然而,宁渊将识海探查一个遍,都没有感受到任何摄魂铃传出的波动。 他与摄魂铃之间断开了感应! - 与此同时,清虚宗的回信,也送到了天机门。 黄服弟子恭敬送上信件,贺庭瞥了一眼信件上清虚宗的标识,急切的一把抓过信展开。 看清上面的内容,贺庭面色阴沉,死死攥紧信纸,指关节用力到微微发抖:“好,好得很!” 仙门百家没有宗门会对秘境资源不屑一顾,除非又是宁渊在施压,迫使晋拓放弃与他的交易。 “门主。”弟子又奉上一道情报:“在外的弟子已找到秘境的大致方位,仙门中也开始流传关于秘境的一些消息。” 天机门靠贩卖情报为营,目前秘境一事,天机门还掌握着先机,但再拖延下去,情势会对天机门越来越不利,到时候别提大捞一笔,恐怕天机门还会被众仙门耻笑。 贺庭岂会不知个中厉害关系,他一掌击碎信件,一股强烈的不甘心在他的胸腔里沸腾,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放出消息。”贺庭咬牙切齿道:“一切按规矩交易!” 弟子领命退下,很快,关于秘境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平州惊雷,在修真界炸开。 资源? 机遇? 上古真龙龙息? 这些都是真的吗? 修真界已有很多年不曾有秘境现世,如此大的秘境,更是闻所未闻。 修真界灵气匮乏,不知多少修士围困在一个境界,久久不能突破,顿时,仙门百家的心思活络起来,一收到消息,便筹集宗门内的珍宝,纷纷派人前往天机门买情报。 一箱箱的奇珍异宝,不要钱似的送进天机门,买到消息的人,一刻不敢怠慢,将消息传回宗门。 怕用传音石,会被有心之人窃听,还用特制符箓录刻,再进行传递。 一时之间,仙门百家行动不断,连人间都听到一些风声。 喧嚣的市集中,一身着袈裟的寺僧从人流中穿过,光秃的头顶戴着一顶竹编帽,帽檐阴影遮住大半谪仙般的面庞。 听到周边人的议论,高大的身形微一停顿。 秘境? 仙门百家倾巢而出,清虚宗是不是也……? 寺僧垂下眼,攥住掌中光滑圆润的檀珠,转身往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 青阳天宗。 正殿之中。 宗主连慈高坐主位,俯视着座下的鹤鸣、裴战两人,面色沉重,口吻严肃:“可知本座召你们来所谓何事?” “不知。”裴战回道,眼瞳中鎏金流淌。 鹤鸣抚着花白胡须摇头,面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不知。” 仙门百家言而无信,弃青阳天宗于不顾,宗门上下人心晃动不安,近两月以来,他日日亲自看守内门的煞气,一分一毫不敢放松,哪会知外面发生的事? 连慈也不卖关子,黑色长袖一挥,一张特制符箓漂浮到两人面前:“用本门的内门心法,听听看里面的内容。” 裴战微皱剑眉,神色不解。 鹤鸣面露疑惑,但还是听从连慈的话。 听完符箓里的消息,他猛地抬起头,一代长老的风度,都有些维持不住:“这……宗主,这是真的吗?” 龙脉古地? 修真界还有资源如此丰厚的秘境? 连裴战一贯没什么耐性的脸上,也都流露出一些惊愕之色。 作为修行之人,谁不想变得更强?裴战也不例外,元婴之下,皆为蝼蚁,尤其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更是让他迫切的想要变强,而龙脉古地里的机遇,就是一个天赐的机会。 等突破元婴,他要将楚容夺回来,收入龙鳞玉佩中保护起来,除他之外,谁都不能碰、不能看。 彼时,用丹药强行催生出一颗金丹也好,什么法子都好,他会想办法替楚容续命,让楚容长长久久留在他的身边。 “千真万确。”连慈颔首,眉目间忧虑重重:“不过宗门内忧外患,本座不知该不该派人前去秘境。” 两个月前,宁渊为楚容撑腰,将宗门上下所有人的修为境界打落一阶,徐子阳更是惨死,而岑衍从上一次回宗之后,也在雾凇居闭门不出,谁都不见。 整个青阳天宗,都笼罩在一层阴影中,气氛压抑得人透不过气。 派人去吧,连慈要镇守宗门,鹤鸣要看守煞气,其他弟子修为低下,去也是无用,算来算去,能派去的人只有裴战一个。 但像龙脉古地这样藏着无尽机遇、资源的秘地,千百年都难出一个,是个修士都不可能会错过。 仙门之间为争夺资源,本就抢夺不断,为抢占古地机遇、资源,怕是很多人要不折手段。 裴战一个人,哪能争得过众仙门的人? 可是不派人去吧,如此泼天机遇,可遇不可求,要是错过,不知几百年内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秘地,让青阳天宗放弃,又实在是可惜。 鹤鸣明白连慈的顾虑,一时也陷入两难。 裴战却不这么想,一个人又如何?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一闯! 裴战往前踏出一步,躬身正要说话,一道干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我去。” 裴战回头看去,身姿修长挺拔的青年一步步进入殿中,向来爱洁的衣裳有些褶皱,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半长的浓黑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阴郁的气息。 裴战乍然一看,险些没有认出来:“岑衍?” 岑衍看都没看裴战,站在殿中央,仰头看着连慈,眼神空洞,看不到半点波澜,一字一句重复道:“宗主,我愿前往秘境。”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84章 - “衍儿?”鹤鸣一时也没有认出来, 两个月不见,他风光霁月的爱徒,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师尊。”岑衍侧过身,规范的向鹤鸣行一礼, 面上仍没有什么表情。 岑衍行事向来让人放心, 连慈本也有意让他去秘境, 但是瞧着岑衍颓败的样子, 他的心中不免生出一些犹豫:“古地危机四伏,你的伤还没有痊愈, 要不还是留在宗门稳妥些。” 第103章 “弟子愿为宗门肝脑涂地,还请宗主成全!”岑衍语气坚决,没有转圜的余地。 连慈轻叹一声, 眼底却闪过几分欣慰,不枉他拼死从仙尊的掌下护下岑衍,岑衍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青阳天宗能有岑衍这般重情重义的弟子,实乃宗门之幸。 “好好好。”连慈连道三个好, 也不再多废话:“本座马上派人去天机门交易, 你二人准备一番, 近日就动身。” “是。”岑衍躬身领命。 从正殿出来, 岑衍返回雾凇居收拾行李, 法器、符箓、卷轴、疗伤丹药……一样不落。 鹤鸣从后面追上他, 面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为何要去秘境?龙脉古地里危险重重, 要是再有个万一……” “师尊。”岑衍低着头打断鹤鸣的话, 往储物法器里装丹药的手不停, 胡须拉碴的脸上, 神色淡得似只是随口一说:“我要带楚容回来。” 楚容? 话头跳得太快,鹤鸣有些发懵, 衍儿好端端提楚容作甚? 不等鹤鸣追问,听到面前的青年继续道:“我要重新与他缔结婚约。” 缔结婚约? 鹤鸣瞳孔一缩,手中不自觉用力,拉扯下几根胡须。 刺痛传到大脑,鹤鸣一阵龇牙咧嘴,却完全顾不上,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岑衍,仿若听到什么荒诞之言:“你疯了吗?” 之前的婚约是楚容挟恩图报,岑衍不是很不喜吗?好不容易解除婚约,为何又要重蹈覆辙? 岑衍的修为已毁过一次,要不是林长老留下的金丹,指不定岑衍还躺在榻上,生死未卜。 岑衍神色不变,不置可否:“师尊,我心意已决。” 他没有疯,他很清醒,两个月足够他想清很多事情。 是,他辜负恩人,对恩人不管不顾,还差点逼死恩人,他是个小人,但是宁渊仙尊又会是什么好人? 修士与凡人之间隔着天堑,仙尊或许是一时兴起,对楚容施以援手,可一旦仙尊兴致消散,等待楚容的会是什么,他不敢想象。 他欠楚容一条命,在事情变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之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要救出楚容。 而结下婚约,是对楚容最好的保护。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楚容受到一点儿伤害,宗门内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动楚容一根毛发。 鹤鸣喉头哽住,他看得出来,岑衍不是在开玩笑。 “胡闹!”鹤鸣气结,脸色难看的拂袖而去。 岑衍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条不紊收拾着行李。 守在门口的云志,粗糙的大手攥紧衣角,一连两月都麻木的黝黑脸庞,浮现出隐隐的激动:“岑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会带公子回来?” 他还能再见到公子? 岑衍拿着符箓的手一顿,回头看一眼云志,目光转回与隔壁房间相连的墙壁上,空洞的眼里点点光芒,毫不犹豫道:“会。” 云志瞪大眼睛,眼神一下亮起惊人,一张脸涨得通红,说话都不利索:“是、是真的!我、我又能见到公子!” 岑衍收回视线,转身看着兴奋不已的云志:“你和楚容……?” 云志红着脸低下头,迟疑片刻,低声道:“公子曾救过我。” 楚容救过云志?他怎么不知道?岑衍疑惑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事已至此,云志不再隐瞒,双膝曲折,跪在地上,一五一十说出实情:“公子是好人,若非是公子为我指出明路,我恐怕还在遭受欺凌。” 怪不得,云志一介外门弟子,会突然跑到他的面前来请求住持公道,原来,背后是有楚容在指路。 岑衍蜷紧手指,喉咙里泛出一阵酸涩:“你为什么从未告诉过我?” “公子不让说。”云志一字不落说出楚容对他说过的话:“公子还说,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为何? 岑衍的视线渐渐失焦,忽的想到他救下云志时,是在前殿的事发生后的两三天,彼时楚容身中傀儡蛊,受尽折磨,而他还冤枉楚容,强行压楚容去前殿认罪,让楚容在宗门的处境愈发艰难。 楚容不让云志说,应是担心牵连到云志。 岑衍抬手按住胸口,攥紧心口的衣襟,胸腔里溢出的疼痛,简直让他呼吸都变得沉重艰涩。 楚容明明过得那么不好,却还是对受难的云志施以援手,就像当初救下他一样。 从头到尾,楚容都没有变过。 是他。 是他眼瞎心盲,浮于表面,看不清真相。 噗——! 岑衍脖颈通红,突然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云志惊吓一跳,连忙站起来,伸手要去扶岑衍。 岑衍捂着胸口,踉跄的后退两步,抓着桌沿稳住身形:“我不要紧。” 岑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口中的血腥气,凌乱的发丝滑落下来,遮挡住他惨白的侧脸:“你去将隔壁收拾干净。” 岑衍记得,楚容似乎挺爱洁净,他不想楚容回来时,再受到任何的怠慢。 云志看岑衍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大碍,眉眼笑开来,乐呵呵的退下:“是!” - 连慈派出的弟子,很快从天机门买到古地入口的情报。 连慈再一次召见岑衍、裴战,低眉沉吟着:“事不宜迟,你二人即刻出发,务必在龙脉古地里抢到一线机遇。” 想到什么,连慈语气微顿,语重心长町嘱道:“只需一线机遇即可,勿要贪多,需要支援时,发送宗门信号弹,本座会立刻带人过去。” 不论如何,龙脉古地里的机遇,千载难逢,青阳天宗不能错过。 仙门百家都在盯着古地,尤其是仙门第一清虚宗,也不知仙尊会不会一同去秘境。 青阳天宗必然是争不过,大头资源肯定是占不到的,但哪怕只是抢到一点点机遇,对宗门来说也是天降馅饼,可遇不可求。 至于,上古真龙的龙息,连慈想都不敢想。 “弟子明白!”岑衍、裴战领命。 两人退出正殿,马不停蹄往古地赶去。 岑衍休整过一番,褪去胡须,衣裳换回白纱,五官清雅脱俗,眼神一改前两日的空洞麻木,如深不见底的井水,深不可测,不见波澜。 裴战鎏金眼瞳微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冤枉救命恩人的滋味,好受吗?岑衍,你配不上他,离他远一点。” “我与他之间的事,与你何干?”岑衍偏头,冷冷的睨着裴战,周身的杀意毫不遮掩:“倒是你,你若再敢欺负他,我一定杀了你。” 岑衍可没忘记,裴战出关之后,对楚容多番的刁难,这一次等他带回楚容,他不会再让裴战靠近楚容一步。 裴战半点不将岑衍的威胁放在心上,他以前不把岑衍放在眼里,如今更是。 若非岑衍知道解除婚约的法子,却生生拖三年多,不与楚容解契,楚容哪有机会离开青阳天宗?楚容怕是早已住进龙鳞玉佩的金笼里,彻彻底底成为他的人。 …… 接下来一路,岑衍与裴战势如水火,没有再说一句话。 两人日夜兼程赶到古地外围,仙门百家几乎已到齐,连渡法寺的云檀,也在其中。 察觉到他的视线,云檀偏头瞥他一眼,谪仙般的脸上无悲无喜。 岑衍朝他微颔首,环顾一圈,居然没有发现一个清虚宗的弟子,清虚宗是第一仙门,速度应不该这么慢。 古地外围是一片森林,林中迷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岑衍敛下思绪,没有轻举妄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仙门弟子,注意到在进入密林之前,这些人都往嘴里服下一颗解毒丹。 岑衍依葫芦画瓢,取出一粒解毒丹服下,跟在各仙门的后面。 青阳天宗的资源匮乏,解毒丹的品质并不高,岑衍隔两个时辰,就要再服丹药,在一瓶解毒丹见底之时,他终于走出森林。 入目是绵延不绝的山峦,高低起伏如龙脊,巍峨而雄伟。 “天机门没骗人,真是龙脉!”仙门百家神情亢奋,急不可耐的穿过屏障,进入古地之中。 岑衍一言不发,随着人流一起进去,甫一踏进山中,他的脚下便亮起耀眼白光。 岑衍眼前一花,下一刻,他便消失在原地。 再度睁开眼,他的眼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四周光线阴暗,幽绿的光芒丝丝缕缕漂浮,隐约可见张牙舞爪的树冠。 看来,是传送阵将他传到这个地方。 秘境里一般都有传送阵,岑衍并不觉得奇怪,他谨慎的观察着四周,小心的往前走去,肩膀不经意碰到空中浮动的绿芒,绿芒宛如活过来一般,钻入他的身体中。 一刹那,岑衍体内的暗伤减轻一些。 岑衍敏锐觉察到身上的异样,挺拔的身形一顿,垂下眼,神色莫明地盯着周遭的绿光。 …… 秘境之中不见天日,岑衍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周围的绿芒尽数被他吸入体内,他的暗伤也痊愈得七七八八。 第104章 岑衍不再逗留,搜寻着传送阵的位置,去到下一个地方、再下一地方。 岑衍在秘境中兜兜转转,身上虽挂彩无数,但体内的暗伤不仅完全痊愈,连修为也稳固到他被废除之前的金丹后期。 不愧是龙脉古地,处处都藏着机遇,但是,这些机遇,在龙息的面前都不够看。 临走前连慈警告过不必贪图龙息,但是清虚宗的人似乎没来,那么,他或许可以试着争一争。 岑衍掐出一个清尘决,除去全身的狼狈,开始有意寻找龙息。 在不知踏入第几个传送阵,岑衍的眼帘之中,映入一条明亮的长街,两侧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服饰各异的人络绎不绝,俨然一副人间市集的热闹景象。 而在他的面前,是一栋敞着门的酒楼。 流金的牌匾悬挂,两侧的梁柱之上,挂着一溜的灯笼,笼中烛火摇曳,明黄的光线晃在岑衍的眼皮上。 岑衍微眯眼眸,侧身要离开,酒楼内忽然传来一阵调笑之声:“走什么?陪哥哥们喝一碗酒。” 男人的嗓门很大,声音粗矿,说话间还伴随着沉重急促的喘息声,一听就知目的不纯。 岑衍顺着看进酒楼,斜对面的位置,几个露着结实膀臂的男人,将一人团团围住,一手端着碗酒,一手朝着那人抓去。 那人左右躲避着,人群涌动间,一缕馥郁的兰花香,从包围圈中飘出来,混杂在满楼的酒香之中,勾的人心痒舌干。 岑衍面色骤然一变,大步冲进酒楼里。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85章 - 酒楼里灯火通明。 楼里有不少客人, 却都无一人说话,全直勾勾盯着斜对角,气息粗热,呼吸急促又粗重。 酒的醇香、幽兰的花香、人高马大的男人们身上蒸腾出的汗臭味, 混杂在一起, 在酒楼的空气中飘散着。 楚容下意识颦蹙姣好的眉尖, 躲避着四面八方朝他伸过来的手, 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合,忍不住吐出两个字:“滚开。” 声音缱绻, 尾调上扬,像一把小勾子,一下就将酒楼内的所有人勾得魂都要飞出去。 围着他的几个男人, 喘息骤地变得更粗,幽幽浮浮的幽兰香无孔不入地飘入鼻端,他们都快被香得发疯。 “害什么羞啊,喝下这碗酒, 一会儿哥哥们弄轻一些。”男人们伸出粗厚的舌, 舔了舔嘴巴, 不仅没有收敛, 言语反而愈加放肆。 在几人汗涔涔的大掌, 要抓住楚容流光溢彩的纱衣时, 一柄裹挟着强大灵力的灵剑从天而降, 似砍白菜一般, 砍断男人们不老实的手掌。 咚咚咚—— 断手一截一截掉到地上, 几个男人捂着手臂断处, 发出痛苦的哀嚎,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 楚容潋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然, 下一刻,眼前一花,一支有力的手臂从侧身揽住他的腰肢,将他整个人横抱而起,飞快掠出酒楼。 陌生的男性气息涌入鼻中,楚容身体僵住,指尖不动声色拂过空荡荡的腰间,指节蜷缩起来,强忍着挣扎的冲动。 男人带着他在长街的人流中窜动,不知过多久,拐进一处人较少的小道里,将他轻放下地,反手紧紧揽入怀里。 楚容再忍不住,剧烈挣动起来,耳边忽地传来带着些颤抖的熟悉音色:“楚容,是我。” 岑衍?? 仙门百家的人这么快就到龙脉古地了吗? 楚容眼波流转,眸底的流光一闪而过,抬手推开岑衍,后退几步,与岑衍拉开距离。 两个月不见,岑衍褪去青涩,变得沉稳内敛,以往清冷漂亮的眸子,如一口深井,眼底不见波澜,仿佛天崩地陷于他面前,也不过石子落入平静湖面。 楚容心头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撩起眼皮,故作不知的轻笑一下,语调淡漠,不似从前亲近,叫岑衍心头一刺:“你怎么会在这里?” 岑衍垂下的手臂,五指一点点攥紧,抬头看向楚容:“这话不是该我问你吗?你怎么会……” 看清面前的人,岑衍大脑蓦地空白一片,到嘴边的问话也戛然而止。 小道里的光线并不算明亮,昏昧的光晕笼在男子的周身,肌肤仍细腻近乎剔透,没有一丝瑕疵,眉眼昳丽得惊心动魄。 微勾着的唇瓣殷红,朦胧的光影覆在上面,水光滟滟,无端艳得勾人。 岑衍感觉心脏被一片毛羽轻飘飘地勾了一下,他轻喘出一口气,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哑:“你不知道古地里很危险吗?” 楚容一个凡人,怎么会来到秘境里? 宁渊仙尊呢? 将楚容带走却不管,却任由他一个人在秘境中生死难卜吗?这与要害楚容的性命,有什么区别? 岑衍的心中抑制不住的升腾出一股怒火,上前攥住楚容的手腕:“跟我走,我护你出去。” 至于龙息,远没有楚容的安全重要。 手腕上的力道很重,楚容霎时觉得似被钢铁钳制,有点痛,又有点……恶心。 很奇怪。 明明这两个月里宁渊对他不是抱就是亲,他都没有这么抵触。 楚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白玉似的脸庞面无表情,冷冷的盯着岑衍:“放手。” 岑衍胸腔里的怒火一滞,合拢手指,却是愈发用力攥住掌中纤瘦的手腕,以前是他糊涂,楚容厌恶他是应当。 岑衍深吸一口气,暗暗压下心头的情绪,表情尽可能放温和,清冷动听的声音也前所未有的耐心温柔,可语气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楚容,听话,秘境里危机四伏,不是你一个凡人该待的地方。” 古地有多危险,楚容再清楚不过,他不需要岑衍提醒。 楚容伸出另一只手,挣开岑衍的钳制,抽回手腕来,定定的看着青年,一字一句的说道:“不劳你费心。” 他已经不是凡人。 只是在进入古地之后,传送阵将他与宁渊分开,他一身灵力莫名使不出来,连身上的摄魂铃等,所有宁渊给他的护身法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否则,他也不会沦落到被几个男人围住调戏,脱不开身。 在原文里,秘境中并没有什么限制,也未描写到有谁的情况与他相似,楚容心里有些惴惴,不敢轻举妄动,依照约定等着宁渊来找他。 只不过,他没想到先等来的人会是岑衍。 还真是,冤家路窄。 楚容无意与岑衍打交道,转身就走。秘境里不知时间流逝,但岑衍既进入秘境,那么离他在秘境想必过去好几日。 这么长时间宁渊都没有出现,恐怕是中间出了什么难以预料的变故,他必须想办法出去,否则,别提夺到真龙龙息,便是连他都可能要永远留在秘境里。 岑衍却似没听见一般,身形一晃,再度拦在楚容的面前,声线又放柔几分,甚至可以称得上哄的意味:“我知你憎恶我,但是秘境里不是儿戏之地,跟我走,好吗?我保证,这一次绝不是害你。” 不,以后他都不会伤害楚容一根头发丝。 岑衍是听不懂人话吗? 两个月前不是还对他喊打喊杀吗?哪怕在侯府里,听到所有真相,也像个懦夫一样,不敢面对。 楚容皱紧眉头,他不知岑衍的态度为何会转变这么大,也没有兴趣知道,岑衍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让他的心里生出一股烦躁,开口之时语气不由更冷两分:“我说,不劳你费心,听不懂吗?对我而言,离你越远,我才越安全。岑衍,你做过什么,不需要我再说一遍吧?” 忘恩负义之徒,也配谈保护他?何况,他并不需要岑衍所谓的保护。 楚容绕开岑衍,再一次离去。 岑衍脸色刷白,他做过的事,他当然清楚,而正是清楚,他才更不可能坐视不管,弃楚容的安危于不顾。 但看楚容对他敬而远之的姿态,怕是不会轻易跟他走。 秘境危险重重,楚容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岑衍抿紧唇,紧盯着楚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暗下。 楚容没有注意到,刚走出两步,脑后掠过一道劲风,一记手刀重重砍在他的后颈上,他脖颈一痛,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失去控制的软倒下去。 “对不起。”岑衍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倒下的男子,半张脸隐没在发丛下的黑暗里,半张脸在小道两侧跳动的烛火下忽明忽暗,眼里的平静撕碎,眼神里翻涌着的怒火、痛苦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容再出事。 绝不能。 岑衍的眼眶之中,紫色的光芒流溢闪烁,半搂着人,拥进怀里,头凑近怀中人的颈项,呼吸落在楚容白皙纤长的颈侧肌肤上:“等出去之后,你要打要骂,我都绝无任何怨言。” 只要楚容能安然无恙,不论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楚容闭着眼,无知无觉靠在他的胸膛,浓密的长睫倾覆,乌黑顺滑的发丝散落肩背,逶迤在层层叠叠的衣襟间。 第105章 不似在青阳天宗时的大紫大绿,纱衣颜色偏素淡,薄而不透,层层叠叠,灯光照下来,还反射出粼粼的彩色反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岑衍的视线微顿,正要细看,余光不经意瞥到怀中人微散乱的领口,半遮半掩的锁骨下方,有个十分暖昧的红痕。 痕迹很淡,看着像是是烙印上去有一段时间,但因楚容的肌肤太白,还是很明显,宛如雪地里落下的红梅花瓣。 岑衍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虽未经历过情事,但他不是傻子,知晓这是什么痕迹。 是谁? 宁渊? 宁渊带走楚容,就是为做这种事? 岑衍突然想起来,楚容之前身中过春意缠。 他问过云隐谷的荆谷主,知道春意缠是一种药性极强的欢药,要想解除药性,要么服下解药,要么与人结合。 但当时宗门邀请的仙门中,并没有合欢宗,那楚容的药性是怎么解的? 答案只有一个:与人结合。 而能做到此事的人,也只有一个,那个从后山带走中药的楚容的男人——宁渊。 岑衍握紧双手,手臂肌肉绷紧鼓胀,难以言喻的沉闷、酸涩情绪在胸腔里扩散,所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楚容喜欢他,想必不是心甘情愿与宁渊在一起,必然是宁渊用手段强迫。 这两个月,楚容又是怎么度过的? 岑衍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华丽而巍峨的宫殿里,楚容被褪去衣裳,眉宇间带着屈辱与害怕,却又不得不承欢于宁渊身下。 …… 堂堂男儿身,被圈养在一方金丝笼中,成为宁渊掌心的玩物,楚容的心里该是何等的屈辱? “我本可以阻止的……”岑衍眼中紫芒大盛,滔天的悔恨再一次席卷而来,啃噬他的内脏,虹膜上爬上一丝丝红血丝。 都怪他。 是他偏听偏信,明知楚容是凡人,没有任何抵抗之力,还将楚容推到万人逼迫的境地,无路可退,让楚容沦落入宁渊的手中。 是他没有保护好楚容,才会让楚容遭受如此侮辱。 “以后不会了。”岑衍横抱起楚容,嗓音低沉沙哑,以后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碰楚容。 他欠楚容的债,他愿意用一辈子偿还,待龙脉古地的事了结,回到宗门,他便与楚容结契成婚。 修士的体质强悍,楚容一个成年男子,不算很轻,但岑衍抱着他,却如同抱着一片白羽。 岑衍抱着楚容走出小道,展开神识搜寻着离开的传送阵。 然而,长街连长街,岑衍将方圆百里搜索一个遍,都没有找到传送阵,连传送他到来这里的传送阵,也不见踪迹。 不对劲。 这里有古怪。 岑衍皱眉,心禁不住往下沉去,正要抱着楚容继续扩大搜寻范围,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一面水波般的竖直屏障,一面如谪仙的寺僧从屏障中走出来,单手并拢竖在身前,虎口处悬坠着一串光滑的檀珠。 “云圣子?”岑衍微愣,眼角瞄到屏障如水一样化开,似要消散,连忙冲上前去,却生生从屏障穿过去。 传送阵不能用? 云檀抬起眼,古镜般的眸光在岑衍身上微顿,往下移去,落在他怀中的人脸上。 “楚公子。”云檀修长的手指猛地蜷紧,捏紧手中的檀珠,上一刻还无波无澜的眼睛里,荡开一圈圈儿涟漪,梵音般的嗓音也低沉下去。 岑衍没听出来,眼看着传送阵在面前消失,扭头看向云檀:“云圣子可知该怎么出去?” 云檀似没听见一般,看着一动不动的人,眼神冷下三分,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楚公子不是凡人吗? 龙脉古地非修士不能进,公子是怎么进来的? 以岑衍曾对楚容做的事,让云檀不得不多想。 “说来话长。”云檀心怀慈悲的美名修真界尽知,岑衍看出他误会,并没有动气,说出他在秘境中偶然发现楚容的事。 楚容是凡人,若是有人要害他,确实毫无还手之地。 云檀心里的怀疑未完全打消,但眸底的冰冷却渐渐消弭,他目光没有挪动,如实道:“檀也不知。” 他也不过是因缘巧合才传送到这里,哪里知怎么出去。 岑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听云檀道:“听岑道友所言,此处诡秘异常,檀也想出去,可否与道友结伴而行?” 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何乐而不为? 岑衍没有拒绝,小心抱着楚容走在前面。 云檀不着痕迹收回视线,微垂下双目,低喃出一声“阿弥陀佛”,抬步跟上去。 两人在长街中兜兜转转,途径过一栋花楼前,楼中飘散出一股香甜腻人的香气,勾勾缠缠,尽数往两人的鼻内钻。 岑衍微皱眉,面色略不虞的偏头躲了躲,并没在意,快速从花楼前过去。 云檀步子微顿,目不斜视从花楼前走过。 走出不知多远,眼前仍是连绵不绝的长街,天幕黑沉沉,不见半点亮起的迹象。 岑衍心中不对劲的预感愈发强烈,抱紧怀中的人,正要调转方向,步子刚迈开,便忍不住闷哼一声。 体温不知从何时起迅速攀升,像是有一团炙热的火焰在不停地到处乱窜,所过之处就仿佛是被火给点燃一样,五脏六腑都被烈火灼烧着。 岑衍白皙的面庞发红,额头上沁出颗颗滚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连脖颈都隐隐泛出些红。 怎么回事? 岑衍心头大骇,身形忍不住一个踉跄,怀中的人也跟着上下颠动,一缕缕幽兰香飘散而出。 岑衍头皮一麻,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到怀中人的身上,心神忍不住震颤,喉结难耐似的滚动一下。 三年多前,他与楚容缔结婚约,但从未正眼瞧过楚容一眼。 半年前,楚容更是避着他,与他言语相对。 直至两个月前,他才知楚容从未毁过容,以及以前的种种真相。 细细算来,他与楚容在一起近四年,却从未真正和睦相处过一次,楚容也从不曾这般乖顺的待在他的怀里。 明明楚容是他的未婚夫,他们本该是世上最亲密的人。 是啊。 楚容是他的未婚夫。 这个念头如闪电击穿岑衍的头脑,在体内高温灼烧下混乱的理智,骤然变得混沌,他呼吸紊乱,双眼也开始涣散,头情不自禁的低下,向着怀中人嫣红的唇覆上去。 那他与未婚夫亲密一些,又有什么不对? 咻—— 在离馥郁的幽兰香三寸之距,一缕风携着灵力,袭上岑衍的肩膀。 “岑道友,自重。”云檀调子沉到极点的声音,惊雷似的响起。 岑衍昏溃的神智顷刻清醒一些,想起他刚要做什么,脸上流露出几分惊慌,他在想什么? 他不是要弥补楚容吗? 他不是不会再伤害楚容的吗? 他这般行为,与宁渊又有什么区别?? 岑衍连忙闭上眼,不再看怀里的人,不断调转灵力,压制体内的异样,然而,灵力在身体里游走一圈,却根本毫无作用,他体内的高温仍在不断攀升。 不行。 如此下去,他定然会做下错事。 “云圣子。”岑衍紧咬住牙,抱着楚容走向停在他两步之外的云檀,僧人袈裟加身,高大挺拔的身形在长街两侧灯光的映照下,脸部轮廓有些模糊。 岑衍隐约看见他深隽的下颌线条似紧紧绷着,在忍耐着什么,但不等他深想,体内的热火又攀上一个高度。 岑衍连忙将昏迷的人交给云檀,声线沙哑的开口:“劳烦云圣子照顾岑某的未婚夫片刻,岑某会尽快回来。” 言罢,也没看云檀是什么反应,岑衍逃也似的飞掠走。 云檀长身站在原地,双臂张开着,双手握成拳,堪堪抱着怀里的人,密长的眼睫低垂,神色看似无悲无喜,长指却死死捏着檀珠,皙白的脖子泛出不用寻常的通红,隐约间还能看到几根蹦出的青筋在跳动。 长街上人潮涌动,俊美如佛陀的圣僧,如入定一样,久久一动也不动。 一刻钟。 两刻钟。 …… 僧人浑身肌肉紧绷如石块,袈裟下有力的手臂上隆起肌理流畅的线条,放弃抵抗似的,禁锢住怀中人劲瘦的腰肢,将人紧紧扣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86章 - 长街两侧的灯光, 将圣僧的身形裁剪成一道高大的阴影,丝丝缕缕的兰花香,缠绕上他的袈裟,让人丧失理智, 忍不住沉迷馥郁的芬芳中。 “楚公子。”圣僧薄唇微张, 从唇齿间吐出三个字, 字句缓沉, 似隐忍,又似沉溺。 他松开手指, 掌中盘拨三十载的檀珠,从他布着茧子的虎口滑落掉到地上,喉结滚动着, 慢慢俯低身,高挺鼻梁抵在怀中人馨香的发顶,周身的体温滚烫灼热。 第106章 轰隆——!! 在僧人的唇将要碰到怀中男子的乌黑的发丝,一阵剧烈的摇晃伴随着响彻云霄的爆裂之声忽然传来, 似有什么庞大之物在坍塌崩坏。 而且, 巨大声响不断朝着长街的方向逼过来, 越来越近。 云檀身形一顿, 抱起怀中的人便要躲避, 漆黑的苍穹之上, 一股恐怖骇人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住长街。 云檀宛如泰山压顶, 全身难以控制的打颤, 挺直的腿一点点、一点点的往下弯折。 咚——! 云檀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 骨骼皲裂的痛苦袭上神经, 谪仙般的脸庞禁不住微微扭曲。 怀中的人跟着颠动,昙花似的衣摆晃动, 飘散开一缕缕兰花香。 云檀如梦初醒,顾不上腿上的疼痛,收拢双臂要护住怀里的人,怀中骤然一空,一股强大的力量托浮起楚容,上漂到半空之中,稳稳落入一双肌肉结实的长臂之中。 云檀定睛一看,才注意到天幕之下,如履平地一般站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一手禁锢着楚容的腰肢,一手按着楚容的后脑,将人整个拢在怀里,像是把楚容圈在他个人的领域。 高中之上光线昏暗,但修行者五识敏锐,云檀还是看清男人棱角凌厉的轮廓,好似神明临世,优越眉骨显出一股极强的侵略性。 云檀猛地攥紧手掌,不甘似的叫出男人的名讳:“宁渊仙尊。” 僧人的音量不大,混杂在长街的喧嚣里,仍旧听得清清楚楚,宁渊却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紧紧拥着怀中柔韧的身子,手臂难以觉察的发抖。 第二次。 他给楚容那么多法器,无一不是与他的神识相连,本该是万无一失,但楚容还是在他的眼前消失,让他连一丝踪迹都捕捉不到。 “容容。”男人沉冷的声音又沙又哑,长长黑发下,高挺的鼻梁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怀中人雪白纤长的脖颈:“再有下一次,我就将你关起来。” 哪里都不让去,只能待在他的身边。 话音落下,怀中人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反应。 宁渊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强压下心中惊慌、后怕的情绪,抬起头来,却见楚容闭着双眸,无知无识,俨然是陷在昏迷之中。 宁渊忙松开楚容的后脑,捉住他纤瘦白皙的手腕,输入一缕灵力探查情况。 楚容的体内不知为何没有一丝灵力,不过丹田里的金丹还在,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印住,已停止转动。 除此之外,楚容倒是没有大碍,身上无一丝内外伤。 宁渊幽深的眸底划过一缕暗光,悬吊好几日的心堪堪落地,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点在楚容的眉心。 下一刻,楚容浓密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看清面前的男人,他潋滟的眸子微微一缩:“宁……嘶。” 话没有说完,一阵疼痛从后颈传来,楚容蹙着眉心,嫣红唇瓣张合,吐纳出一声嘶痛,下意识抬手要往颈后摸去。 宁渊张开大手,抚上他的后颈,黑眸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凉色:“谁做的?” 指腹下的肌肤细腻柔滑,粘着人的手掌,但仔细一摸,能触到一小片浮肿,很明显是人为。 昏迷太久,楚容的脑子还有些混沌,密密麻麻的刺痛从颈后传来,他本能伸出皙白手掌,抵在宁渊宽阔的胸膛,阻止男人的触碰。 “好像是……”楚容微抿下唇,低垂下眸子,回想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一个人名涌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声饱含怒火的爆喝从下方传来:“放开他!” 楚容侧过身子,低头看去,容色清雅的青年匆匆从长街的尽头冲过来,向来一丝不苟的形容一派凌乱。 长发半湿,蜿蜒的散落在肩上,衣裳领口散乱,衣襟间晕着不少水渍,像是刚浸泡过冷水,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凉意。 楚容眸色微冷,姣好下巴一扬,居高临下地睨着下方的青年:“他。” 又是岑衍。 看来,是上一次废除修为的教训还不够,居然还敢伤害楚容。 宁渊眸光冷如寒冰,半抬起手,滔天的威压裹挟着无比强大的灵力,向着岑衍击去。 岑衍虽在秘境中得到机遇,修为重回金丹后期,但在大乘期面前,依然是蚍蜉撼大树,毫无还手之力。 霎时,岑衍如同断线的风筝,远远地击飞出去,狠狠砸落在地上。 噗—— 岑衍吐出鲜血,五脏六腑宛如撕裂一般疼痛,他却似没有感觉一样,紧咬着牙,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目光紧锁住宁渊怀里的修长身影。 “放开他。”他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放开我的未婚夫。” 宁渊这等腌臜之人,不配碰楚容。 宁渊眉眼一沉,周身的威压急剧加重,生生又将岑衍的膝盖一寸寸压弯,狼狈跪在地上。 “你的未婚夫?”男人一字一顿,睥睨着岑衍的眼神,仿若是在看一个死人。 天道婚约早已经解除,哪来的什么未婚夫? 容容未婚夫的名头,要落也该落到他的头上,岑衍算个什么东西? 岑衍张嘴,又吐出一口鲜血,被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还是咬牙说道:“是,楚容是我的未婚夫,等过几日回归宗门,我便与他拜堂成婚。仙尊德高望重,这般不折手段强迫他人的未婚夫,不怕仙门百家耻笑吗?” 成婚? 强迫? 楚容微微歪头,如瀑般的发丝拂落周身,像是没听懂青年的话,他与岑衍的孽缘在侯府时便已了清,两个月不见,岑衍这是闹哪一出? 之前在青阳天宗,几个主角攻已全都现身,岑衍不去与主角攻们卿卿我我,来纠缠他作什么?还擅作主张打晕他,要带他走。 鲜血从岑衍的嘴角上淌下,两鬓侧的太阳‖穴鼓胀,原本脱俗出众的面貌不受控制的扭曲,变得有些可怕。 他微闭上眼,撑着地面的手掌攥住又松开,反反复复,似乎是在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一摇一晃直起身来,不再理会宁渊,而是朝着高空的楚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我知一切是他强迫你,非你所愿,你也是身不由己。以前是我眼瞎心盲,让你受尽委屈。你和我回宗门,这一次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这一回楚容算是听得清清楚楚。 岑衍这是知道冤枉他,幡然醒悟,想要补偿他? 楚容的眉心拢着小尖,简直好气得想要发笑,他不知这段时日岑衍发生何事,对他的态度会转变这么大,但是,谁需要岑衍救? 楚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发出一声嘲弄的嗤笑,上翘的眼尾晕着一抹薄透的红,艳得人失魂:“谁说是宁渊强迫我?” 是。 楚容承认,初与宁渊回清虚宗,是宁渊强迫于他,他是不得已。 但是,后面发生的种种,却也不完全算是宁渊强迫,至少,宁渊的触碰,不会让他觉得恶心。 青阳天宗是什么很好的宗门吗,他好不容易脱离出来,为何还要堕落回去?何况鹤鸣等人对他,连晋拓一行人对他的半分好都比不上。 什、什么? 云檀怔在原地,指尖在下意识间收紧。 连宁渊的呼吸都猛地一滞,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连气都忘记喘。 “你不用怕。”岑衍却是一个字都不相信,摒弃掉以前的偏见,楚容在他的心里已截然不同。 楚容善良、坚韧、不屈、聪明,心性品行都是难能可贵,美好而圣洁,不该困于囚笼里。 他要保护楚容。 岑衍咳嗽两声,嘴角鲜血流淌:“我知有他在,你不敢说真话。我说到做到,即便是死,我也会救你。” 又来了。 一厢情愿,自说自话。 “收起你的假好心。”楚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居高临下看着岑衍,表情前所未有的冷,还想说什么,掌固在腰间的结实长臂锢紧,一支灼烫的大掌覆上他的后颈,将他的脸转了过去。 巨人似的男人压在他的身上,将头埋在楚容的颈,声音压低着,呼出的热气烫人,灼烧他颈间白皙的皮肤:“所以,容容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是吗?” 楚容的身子条件反射地抖一下,仰起头来,昳丽的面颊上浮出一团淡淡的红晕,细白的手指抬起来一点,撑在男人结实的肩膀上,倒也没否认:“是。不过,眼下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仙门百家已经进入秘境,想夺得龙息的人不计其数,宁渊既然来与他汇合,那么找到龙息最重要。 楚容推攘两下男人的肩,示意宁渊放开他,却反被拥得更紧。 两人四周漂浮出水一般的透明纹波,下一刻,楚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出现在一处光线昏暗的巷子里,后背抵在墙上,身前是男人健硕的身躯。 “宁……”红唇刚分开,散发着侵略性的气息就急切地上来,侵占他的口腔。 第107章 楚容蓦地瞪大眼睛,很快面颊、眼尾染上的红晕急速扩散。 自第一次在灵渠上,被男人生生亲晕过去,楚容已很久没有再有如此强烈的窒息感。 楚容完全不知发生何事,泪水从洇红的眼角滑落,眼睫湿了个透,唇瓣被吻得红肿,唇周都泛起薄薄的绯色。 他颤抖着殷红的嘴唇小声求饶,仍不忘记正事:“宁渊,龙、龙息。” 宁渊有力的大掌,捧着楚容的脸,啄去他眼角的泪水,又低头覆上去,封住他的气息:“不用担心,我知道龙息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久等~ 小剧场: 宁渊:老婆心甘情愿,老婆喜欢我,开心! 容容:龙息龙息…… 第87章 - 楚容闷呜一声, 莹莹如玉的五指攥住男人的衣襟拉扯一下,像是想将男人推远,又像把人拉近,曲折的指节青葱一般, 在光线昏暗的巷子里, 仍旧白得发光。 宁渊垂眸瞥一眼, 山一般的高大的身躯压近, 长舌侵入得更深。 楚容修长的身子一颤,仰起如雪的脖颈, 面色潮红,姣好眉心承受不住的颦蹙,看得宁渊心头震颤, 喉咙一阵阵发紧。 “容容。”男人声音沙哑,掐住怀中人的腰肢,他的手掌很大,一只手便能轻松覆盖住楚容腰部, 恋恋不舍放过被他蹂躏得红肿不堪的唇瓣, 低头埋入馨香的颈项之中。 楚容感觉到颈侧的肌肤传来细微刺痛, 下意识偏头躲避, 却更如男人的愿, 将整个侧颈都露了出来, 仍由采撷。 “在、在哪里?”楚容无意识吞咽一下, 眸子里水雾弥漫, 唇间溢出沁着兰花香的湿漉喘息, 呼吸急促而不匀。 宁渊盯着他颈间起伏的精致凸起, 眼神愈发暗沉,一口含了上去。 楚容瞳眸巨颤, 重重的喘一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几步之外,长街灯火繁盛,灯影交织错落,衣着各异的人慌忙逃跑流窜着,伴随着的是一阵阵剧烈的摇晃。 楚容身体发软,脑中一片浆糊,迷迷糊糊中听到动静,本能顺着看出去,迷离的瞳眸微微凝住:“这、这是怎么回事?” 宁渊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微侧眸扫了一眼,搂住楚容无力的身子,轻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等怀中人的呼吸恢复一些平稳,才哑着声道:“秘境在坍塌。” 坍塌?? 楚容鸦羽似的睫颤动,眼眸难以置信的睁大,眼尾晕着一抹嫣红艳丽逼人,这可是全文最大最古老的秘境,坚不可摧。 “秘境怎么会塌?”重要的是,龙息还没有找到。 “我做的。”宁渊心头一热,忍不住低头吻一下他的眼尾。 男人的语气太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楚容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软得有些站不稳,双手拉着男人的衣襟,借力仰起头,疑惑的问道:“为何?” 宁渊垂眸与他对视,幽深的眼睛里暗潮翻涌,似乎将楚容整个人吸纳进去:“你不在我身边。” 一进入古地,秘境便切断他与楚容的所有联系,连摄魂铃都失去作用,他没有办法,只能传送到一处,找一处,撕毁一处。 几日几夜里不眠不休,宁渊记不清他究竟毁掉多少个地方,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遗失的珍宝,总算又回到他的怀里。 所以,为了找他,宁渊强行将秘境毁塌?楚容心口一跳,微敛下眼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上心头。 宁渊拥着他,一下一下啄吻楚容的眼睫:“你呢?灵力怎会被封?” 这一点楚容也不清楚。 “不知。”楚容象征性的躲一下,见躲不过去,便由着男人亲他:“传送阵将我传送到这里时,我便是这样。这几日我一直待着没动,等着你来找我。” 看来是秘境在搞鬼。 但为何偏偏针对楚容一个人? 宁渊的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不吝啬的夸赞道:“做得很好。” 楚容听着,只觉得羞耻,他又不是小孩。 楚容挣动双手,从男人的怀里挣脱出去,望着长街上惊慌失措逃命的人,嫣红唇角开合:“龙息在哪儿?” 宁渊滚动一下喉结,抬手指向外面。 楚容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有些不敢相信道:“龙息在这里?” “不错。”宁渊低哑着声线道。 从他传送到这里时,宁渊便感知到周遭萦绕着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广袤无垠,威严不容侵犯,多半是龙息无疑。 龙息居然一直在他的身边? 等等,原文里提到岑衍是意外传送到龙息的所在,而好巧不巧岑衍就在这里,与原文内容不谋而合。 如此一想,还真是有可能。 而似应证楚容的猜想,巷子外的震晃停止下来,丝丝缕缕如蛛丝一般的白色雾气,从长街的四面八方聚向高空,在众人的头顶之上,逐渐汇聚成一团偏长的不规则的有如实质的白雾。 白雾形状乱而不散,看起来就像是冬日里从口中呼出的一团气,从中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似融入天地间,楚容灵力尽数封存,也能感觉到空气的紧绷。 这就是真龙龙息? “是谁在吾的地盘闹事?”白雾之中,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传出,飘飘扬扬的回荡在长街中,空气之中的威压也更甚一层楼。 楚容无法调动灵力抵御,顷刻感觉有些难受。 这是什么? 在原文里,可没有描写过龙息中有别的存在。 楚容微蹙眉尖,下一刻,一道高大身影挡在他的身前,他承受的压迫感尽消。 楚容抬头看去,是宁渊。 男人一手横拦,护在他的前面,一手持着用灵力凝聚而成的灵剑,周身的发出的威压比之龙息中的存在犹有过之。 不知名物也注意到宁渊,整团白雾蛄蛹似的翻涌一下,似要发动攻击,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行动。 “原来是你。”不知名物似赞叹,似感概:“如今的修真界能出一个你这般的人,属实难得,也不枉他强行为这方天地续命三百年,是吧,楚容?” 什、什么? 楚容呼吸一滞,惊愕的看向高空中的白雾,这不知名物认识他? 怎么会? 他是阴差阳错穿进书中,属于异世之魂,按理来说,无人知道他才对。还是说,这不知名物指的是原主? 一个个念头在脑中闪过,楚容尚未理出什么头绪,又听那道声音如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开:“你是你,你也是他,你们本是一人。” 一、一人? 指的是他与原主吗? 他与原文里的楚容是一个人? 荒谬。 楚容的第一个想法便是不相信,他明明在现代生活二十几年,虽多年孤身一人,但他得过的奖状、证书、勋章,一步步取得的管理职位,在记忆里是那么清晰,绝不会骗人。 不知名物似知道楚容在想什么,惋惜的长叹一声:“看来,你没有以前的记忆,不过,罢了,你能回来,已是万幸。” 什么以前的记忆? 什么回来? 楚容越听越云里雾里,不知所谓,他想了想该怎么称呼这不知名物:“前辈认识我?” “前辈?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吾。”不知名物停顿几息,好似在回味这新奇的称呼:“以天地的规则,你该称吾——天道。” 天道?!! 楚容倒吸一口凉气,龙息中的不知名物,竟然是天道?! 连宁渊眼神都微微一变,几百年来,修真界一步步走向衰弱,早无人能感知到天道之力,甚至有传言,天道在三百年前便已消散。 没想到,天道竟是藏在龙脉古地之中。 宁渊不动声色往前一步,将楚容护得更严实。 天道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苍老的声音没有起伏地道:“你不必戒备吾,吾不会伤他,相反,吾借助龙息,留存最后一缕灵识,就是在等他。” 天道在等他? 楚容皱起眉,心里的疑团如雪球,越滚越大,又听到天道继续道:“三百年前,邪煞之气侵袭大地,三界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吾抽去他一身天赋、气运、根骨,强压下邪气,强行为三界续命,是吾欠他。” 三百年前的灾劫,但凡仙门修士都有所耳闻,至今无人知晓邪气是如何消散。 云檀跪在地上,遥望着高空的白雾团,古镜般的眼底是难以掩饰的震撼,连浑身的燥热都完全顾及不上,原来,居然是天道插手。 怪不得,修真界无任何记载,连天机门都查不到只言片语。 但是,根骨?天赋?气运?楚公子不是凡人吗? 岑衍捂着胸口,痛苦的拧着眉,面上神情同样大惑不解,凡人哪来的天赋? 倒是宁渊,想起前些时日,楚容从引气入体一跃入金丹期大圆满的事,眸底的光暗了暗。 第108章 在灵气衰弱到如今的修真界,都能如此,他不难想象,真在三百年前,楚容的天赋会高绝成什么样。 那样的天赋,能惊动天道,也并不奇怪。 反是楚容本人,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他读过全文,能从文中设定窥探到一二他的天赋有多强,但终归是当惯书外之人,实感并没有宁渊等人强烈。 天道并不理会众人不一的神色,高空中的白雾团鼓动,忽然从中分离出一缕白色雾气,钻入楚容的额头。 楚容脑中一痛,一下子失去意识。 速度之快,连近在咫尺的宁渊都反应不及。 宁渊面色一变,猛然转过身,却见楚容闭着双眸,无数的白光从楚容额尖飞出,绕着他的周身旋转,渐渐交织成一个白色的茧状,将他完完全全包裹在里面。 “容容!”宁渊举起手中灵剑要挥上去,怕伤到茧中的楚容,又生生停住。 宁渊散去灵剑,徒手去撕白茧,手抓向白茧,却抓了一个空,好似在他面前的是一团虚无。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88章 - “吾说过, 吾不会伤害他。”天道出言阻止宁渊,涉及楚容,他说话时语气总会放柔和。 宁渊下颌角绷紧,手掌用力握紧, 手背青筋根根暴突, 指骨勒得发白。 修士在飞升前, 都越不过天道的限制, 修为高深如宁渊,也不例外, 他明明是三界第一,却仍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在他的眼前出事,而束手无策。 宁渊掐紧掌心, 任由坚硬的指甲戳破皮肤,深深陷入肉里,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淌而下。 而在白茧之中,楚容长睫倾覆, 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他, 让他整个人漂浮起来, 足尖离地。 “楚容。”苍老威严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楚容的意识一点点清醒过来。 蝶翼似的睫颤动几下, 眼皮却怎么都睁不开, 四肢也僵硬凝滞, 如同中了定身术, 完全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 失去意识前的画面涌入脑海, 楚容心头微微一凛, 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戒备,但没过一会儿, 又尽数消散。 天道是天地主宰,要杀他易如反掌,他不论做什么都没有用。 “你啊,性子倒是比三百年前还要通透。”天道感知到楚容的内心变化,感概似的说道:“不枉吾将你的残魂送去异世修养。” 楚容心头震颤,异世指的是现代吗? “是。”天道肯定道:“三百年前吾抽去你的根骨、气运、天赋,你本该消弭于天地间,吾不忍心,便搜集一缕你的残魂,送到异世界。” 难道,天道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与原文里的楚容是同一人? 楚容心绪起伏跌宕,似有无数惊涛在翻腾,想到什么,在脑海里问道:“我穿进书中,也是前辈做的?” 否则,他不过是熬夜摔一跤,怎么可能一睁眼来到书中。 父母过世得早,楚容一个人摸爬打滚,很长时间都饱一顿饿一顿,肠胃病、低血糖没有一个落下,他也发过不少次病,也曾昏迷过,哪一次不比摔一跤严重? “不错,是吾召你回来。”天道话语微顿,语气中含着叹息:“不过,吾的力量不够,吾只能借助媒介。” 楚容脑子转得快,很快明白天道的意思:《天逍录》就是媒介。 他是穿书,但他只是顶着个文里炮灰攻的名头,楚容的一切都是他,容貌、身体乃至天赋。 这便能解释,为什么他与原主长得一模一样。 至于为何偏偏是《天逍录》里的楚容?楚容仔细想了想,心中浮出一个猜测:他的一切全都在三百年前被抽取,气运什么的应是一丝也不剩,好的命格估计也轮不上他。 而在原文里,炮灰攻楚容出身低下,虽顶着个侯府庶长子的名头,但完全不受待见,少时打发到偏远庄子里生存,一场大火更是险些夺去他的性命。年长一些,又遭种下傀儡蛊,遇到岑衍想要自救,反倒引出后续一连串的事,最终落得个受尽折磨,尸骨葬送野兽之口的下场。 纵观全文,楚容的命运不可谓不惨,倒是应对他的命格。 “你还真是会举一反三。”天道赞叹道,他不过是点拨一句,楚容便将什么都推了出来,这悟性、这聪明劲儿简直与三百年前一般无二。 楚容有些不敢相信,他瞎猜还猜对啦?但天道为他做的一切,不可谓不良苦用心。 “多谢前辈。”楚容这一声谢,道得很真挚。 “不必谢吾,吾该谢你才是。”天道的声线又柔和一些,几乎像是个慈和的长辈:“三百年前,三界所有生灵消亡本该随吾一起消弥,若不是你,三界何以延续三百年。” 随着天道的话落下,包围在楚容周边的白茧,剥离出一根线一样的白丝,钻入楚容的额心。下一刻,楚容的脑海里,涌现出无数陌生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 巍峨耸立的峰峦之上,白云漂浮,古色古香的府邸,美如画中。 主卧暖榻之上,一面色苍白的美妇人靠在一俊美的男人胸膛,目光温柔的看着怀里刚降生的婴儿。 “夫人辛苦。”男人低头在美妇额上落下一吻,声音里满是怜惜。 美妇勾唇一笑,抬手轻抚婴儿的脸颊,将手指举到鼻端嗅两下:“夫君,容儿好香啊。” 男人凑到她的指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朗声笑起来:“这小子,还真是天生异香,可惜不是个女娃,不然,倒是可以与清虚宗的宁小子配一对。” 美妇轻掐男人手臂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瞎说什么呢,阿渊才两岁,听说根骨奇佳,可是清虚宗的眼珠子。” 男人哼一声,满不在乎:“清虚宗是大宗门,但我楚家也不差,几百年的修行清流之家,府中人虽不多,但个个天资卓越,不比清虚宗差,我儿更不可能比宁小子差。” 这是……他的爹娘? 不等楚容再多看画面中的人一眼,第二个画面跳了出来。 仍是在峰巅的府邸中,仍是第一幅画面中的一男一女,男子抱着一玉雪可爱的孩童,乐呵呵的进入府中,嘴角咧开着,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 “我就说,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差!天生奇才,简直为修行而生,容儿乖,明儿个爹就教你修行!” 美妇跟在男人身侧,闻言瞪男人一眼,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温婉动人:“容儿才一岁,要修行也得再过一阵子。” “不过。”美妇眉眼低垂下来,秀美的脸上满是愁绪:“修行之路难行,我倒希望容儿能做个普通人,无忧无虑过一生。” “胡说八道!”男人却不赞同这个观点:“楚家几百年来的家训就是斩妖邪,护苍生,容儿男子汉大丈夫,又是楚家的少家主,岂能没有担当?” …… 画面交织,繁杂而混乱,楚容匆匆掠过,就像是在看别人人生的走马灯。 待脑中的画面定格下来,画面中的时间已过去六年。 峰巅之上,一男一女持剑望着高空中翻滚的阴云,面前是一身着锦衣绸面的孩童,个子比第二幅画面中长高一些,雪白的脸颊带着点儿婴儿肥,但仍能从轮廓中,看出长大后的昳丽绝艳模样。 “夫人小心,劫雷要降下来了!”男人神情严肃,低声提醒美妇。 美妇颔首,握紧手中灵剑,在第一道天雷劈下之时,横剑劈过去! 引气入体成。 炼气初期。 炼气中期。 …… 随着劫云一道道劈下,两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面上的神情却是越来越难以置信:“金丹期大圆满……元、元婴?!” …… 七岁一举入元婴?? 楚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天赋这么恐怖的吗? 来不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楚容脑中的画面再度飞速流转,待画面再次定格,里面的景象完全变了个样。 天地昏暗,昔日巍峨繁荣的楚家府邸化为一片废墟,府内外堆满尸首,绵延流淌的鲜血将地面染得通红。 身形修长的少年站在府邸前,淅淅沥沥的大雨浸湿他的衣裳,乌黑发丝浸湿,贴在他苍白的脸庞上,没有血色的唇瓣紧咬着,下颌不自禁地发着抖。 长袖垂落,半遮住玉白的手指,指尖死死掐进长肉里,手指间鲜血淋漓。 少年却似没有痛觉一般,与长大后如出一辙的艳丽面庞,莹莹如玉碎,又像是枝头小心翼翼悬着的一片薄雪。 “为什么?”少年声音沙哑的问道,周遭空无一活人,也不知是在问谁。 “命。”一个字凭空传入楚容的耳中,是天道的声音。 什么是命? 命是苍生该死?楚家人该死?他的爹娘该死? “我要是,不信命呢?”少年一字一顿道,雨水淌过他的脸,湿漉漉的眼睫坠着一颗晶莹的水珠。 第109章 天道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可愿与吾做一笔交易?将你一身的根骨、天赋、气运、命格都换给吾,吾保三界安平。” 天道微微一顿,又道:“最多能保三百年,但你会消散天地间,无人记得你,连轮回都没有。” “三百年?”少年轻声呢喃,以他一人之躯换三界无数生灵三百年安平,值得。 少年几乎没怎么犹豫,一口应下来:“好。” 天道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反问道:“不后悔?” “不悔。”少年最后深深看破败不堪的楚府一眼,慢慢闭上双眼,一副慷慨赴死的决绝:“楚家的家训是庇护苍生,我是楚家少主,这是我的职责。” …… 这就是三百年邪煞之气消散的真相? 一股迟来的悲怆席卷上楚容的心头,将他淹没,他闭着的双眼下,眼角不由自主流下一滴晶莹眼泪。 天道看在眼里,长长叹息一声:“吾不知吾做得对不对,只不过在彻底消亡之际,想补偿你一点儿。” “消亡?”楚容不解,他不是与天道达成协议了吗?天道为何还要消亡? 天道娓娓解释道:“天命不可改,三百年前吾虽保下三界苍生,但吾却逃不过消亡,与你交易得来的力量,一来镇压邪气,二来维持三界安平。现在,吾不过是一缕灵识。” 因想为楚容做一些事,故而苟延残喘,留存至今。 “但三百年过去,吾从你身上抽去的天赋、气运,也消耗得差不多,镇压邪煞之地的封印也跟着松动。” 所以,青阳天宗的邪气,是从封印中出逃而来? 楚容沉思几息,不知是不是受过去记忆的影响,他问出一个与他二十多年的行为准则相悖的问题:“可有办法解决?” “将邪气封回镇压之地,派人看守着即可。”天道回道:“待新的天道诞生,邪气自会消亡。” 此消彼长,这是天地运行不悖的法则。 原来如此。 楚容松出一口气,至少三界生灵不必再重蹈三百年前的灾劫。 “能再见你一面,吾……”话没有说完,天道忽的顿住,再度开口,语气中多出几分戏谑:“连几刻钟都等不及,再不放你出去,他怕是要急疯。” 他? 楚容的心一动,脑海里一下子浮出一张俊美似神明的面孔:宁渊? 男人的名字甫一滑过心头,楚容便感觉四肢的僵滞感一点点褪去,眼皮上的沉重感也渐渐消失。 他身周厚重的白茧,似散乱的线团,丝丝缕缕的散开,逐渐将内里包裹的男子露出来。 “容容?” 宁渊高大的身形骤然顿住,掌中凝聚的灵力,散发出的威压让周边的空气都有些扭曲。 他眼尾隐隐有些泛红,在白茧最后一缕丝散开之时,飞掠上前,死死将半浮在空中的人揽进怀里,力道大得意识还没完全恢复的楚容都感觉到痛。 他微蹙眉尖,睁开潋滟的黑眸,迷蒙地望着眼前的男人,音色低哑缱绻:“宁渊?”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89章 - 宁渊胸膛急剧的起伏着, 揽着怀中人的大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有些沙哑的声音里难掩后怕:“如何?可有伤到哪里?” 楚容看着男人发红的眼角,心头微微一震,抬起玉似的指尖抚上宁渊的脸, 轻摇一下头, 周身的兰花香飘飘浮浮:“我没事, 别担心。” 天道并不是要为难他, 相反,楚容能感觉到, 封住他丹田的力量已经消失,他的灵力也全部恢复。 宁渊张开手,覆上他的指尖, 偏头在楚容的掌心啄吻一下:“不会再有下一次。” 他不会再让楚容离开他的视线。 绝不会。 楚容手心一烫,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 “咳。”一道低咳,打破巷子前的温情,高空中漂浮的白雾团蛄蛹两下, 天道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吾还有话要对楚容说。” 楚容身子微僵, 这才想起来天道还在, 他抽出手指, 轻推两下宁渊, 示意男人放开他。 宁渊将他放下来, 让楚容悬空的足尖落地, 却并未松开手, 双手仍揽着他, 揽得很紧, 棱角分明的下颌抵在他的鬓侧,楚容鼻息间全是男人身上的侵略性气息。 楚容不自在的微抿下唇, 到底没有再将人推开,他偏头看向高空,乌发似流云,散落在周身:“前辈想说什么?” 天道缓声道:“能再见你一面,吾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吾知你想要龙息,你拿去便是。” 楚容眼睫微颤,勾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天道这么容易就将龙息给他? 下一刻,他听到天道的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你要答应吾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容微蹙眉尖,心里却没有感觉到多少惊讶,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况龙息弥足珍贵。 宁渊眼神一沉,深潭般的眼底划过一缕冷光。 感知到宁渊的杀意,天道似哽了一下,继续说道:“在新天道衍生出来之前,镇压住邪气。” 十年、一百年都有可能。 这一番说辞,可与刚才不一样啊。 楚容眼尾上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白雾团:“你召我回来的真实目的,不会就是让我再为你打工吧?” 他都已经回归原本的世界,怎么还逃不过牛马的命运? 天道没听过什么是打工,但是大概能明白楚容的意思,他沉默一会儿,不再有所隐瞒:“其实,镇压邪气的人选,原本不是你。” 不是他? 楚容微眯眼眸,脑子快速转动起来,心里很快浮出一个名字:“前辈是说,岑衍?” “什么都瞒不过你。”天道喜欢与聪明人说话,很省时省力:“不过,他已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岑衍以前做的事,楚容是对他没好感,但是刨开私人恩怨,岑衍的品性也还行,至少在修真界中排得上前列,天资更是没话说,放在仙门百家中都是佼佼者。 天道没有说话,白雾团涌动几下,两条灵力凝成的白色丝线凭空冒出,延伸、拉长,朝着一个方向伸去。 一两息之后,楚容看到丝线缠着岑衍的双臂,不顾他的挣扎,生生将他抓到巷子上空。 “楚容?”看清下方的人,岑衍挣扎的动作顿住,愤怒交织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担忧焦急:“快走!这东西很是邪乎,连我都没有办法……” 两缕丝线伸长,探进岑衍的手臂筋脉中,也不知做了什么,岑衍的话戛然而止,挺拔的身躯陡然僵直,头颅扬起,发出痛苦的哀嚎。 五官扭曲,眸子里不祥的紫色光芒强盛,遍布整双眼眶。 “前辈这是……?”楚容无意对上空中青年紫色光芒大盛的眼睛,即将出口的话语就这样被吞没半截。 这是妖兽的灵识!? 在原文里,有详细描写妖兽的灵识如何在裴战体内作乱,楚容一眼便认了出来,但是,妖兽的灵识怎么会在岑衍的身体中? 怪不得天道说岑衍不合适,看岑衍的模样,已是差一步完全入魔。 楚容思忖良久,颔首应下:“好,我答应前辈的条件。” 天道为助他回归良苦用心,他欠天道一个大人情,于公于私他都没理由不应下。 宁渊凌厉的眉峰微动,倒是没有阻止楚容。 “如此,龙息你拿去吧。邪气的封印之地在天之涯,一切就拜托你了,楚容。”天道说到做到,话音一落,漂浮在空中的龙息松开岑衍,任由青年直直掉落在地,昏死过去。 白雾团渐渐缩小,缩成巴掌大的一团凝实云雾,飘向楚容,而天道的灵识,则化为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消散在秘境之中。 “好。”楚容目光复杂的目送着天道消亡,张手接住龙息,同一时刻,他身上消失的摄魂铃等法器,尽数回到他的身上。 楚容玉白脸颊流露出两分惊讶,取出一件储物法器,要将龙息放进法器中,秘境之中,忽的想起一阵震动。 楚容下意识看向宁渊,意思不言而喻:“又是你做的?” 宁渊微侧头,往发出响动的方向瞥一眼:“不是,是有修士境界提升。” 秘境中机遇无数,有人突破关卡再正常不过。 楚容心里一动,龙息在手,秘境中的灵气又纯粹充足,不正是绝佳的突破境界之所吗? “等一等。”看出他的想法,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忽的捉住楚容皙白的手腕:“元婴非金丹期可比,要突破元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从楚容的体内溢出一圈莹润光晕,似倾洒的月光,笼罩住他的全身,隐隐散发出元婴的气息。 这是突破之象! 楚容突破元婴的时机竟是说到就到! 元婴是修行中最关键的一关,突破时机可遇不可求,修士一旦遇上,便是在生死关头,也要停下来进行修炼。 第110章 “我这是要突破元婴了吗?”拥有以前的记忆,楚容很快看出他身上的光芒是怎么回事。 “不错。”宁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环顾一圈,找到一处僻静干净之处,设立下重重禁制、结界,语气沉重道:“容容,元婴不比金丹,一旦开始,中途便不能停下,要么结婴,要么……死亡。” 而这一回,他也帮不上什么忙,需要全靠楚容自身的意志、悟性渡过难关。 尤其,宁渊以为楚容要过一段时间才会突破,破关需要的法器等物什,还在准备中。 “我知道。”不论是从原文里,还是他以前的记忆中,楚容都心知肚明突破元婴有多难,他有心理准备,但他不认为他会失败。 “相信我。”楚容反握住男人的手,对他绽开一个笑,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像个勾人心魄的妖精,整个人艳色惊人。 宁渊呼吸凝滞,一下看直了眼。 担忧、狂喜、蚀骨的惊艳,从他的脊椎骨生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的灵魂都止不住战栗。 宁渊张开有力长臂,再度环住眼前人的腰肢,将楚容紧紧拥入怀中。 楚容眼波流转,微张唇瓣,还想说什么,男人低下头,急切地吻下来,力度前所未有的凶狠。 褪去隐忍克制的皮,露出最直白的稠念,步步紧逼,将楚容的呼吸蚕食殆尽,也将他身上馥郁兰花香尽数逼出。 楚容承受不住,呜咽着想要推开男人,却反被男人紧扣住腰肢,死死按在怀里,甚至连足尖都踮了起来。 又急又湍的侵占让楚容无所适从,慌乱中他伸出手臂抱着男人的脖子,勉强迎接着宁渊的强势。 不知多久,在楚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时,宁渊终于松开他,缓缓从怀中人红肿的唇间退出来。 楚容唇角殷红,唇瓣湿淋淋,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喘息,纤长手臂攀附着男人宽阔的肩,雪白纤细的手腕颤抖,还没缓过来,脸侧又被一双熟悉的大手托住。 宁渊微垂首,用鼻尖去蹭他晕红似桃花的脸颊,嗓音低沉喑哑:“容容,你记住,我在等你。” 楚容重重喘着气,两颊潮红,手脚发麻,眼前一片模糊,听清男人的话,他慢慢抬起头来。 “我知道。”楚容点一下头,雾气弥漫的眼眸,眼角的绯红艳丽夺人,语调里是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亲昵。 宁渊察觉到了,心里泛开一股灼热,勉强压下不安的情绪,倾身啄吻他的眼角,从结界中退出去。 …… 岑衍从剧痛之中缓过来,四周已不见楚容两人的身影,高空中的龙息也不见踪迹。 他捂着手腕,跌跌撞撞站起身来,刚想要去寻找楚容,四周的空气中忽然弥散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来。 岑衍眼前一黑,腰背生生压得弯下,险些又跌回地上。 这股气息……? 岑衍惊愕的瞪大眼睛,怎么那么像元婴期?在他的附近,有一个元婴期的大能!? 是谁? 据他所知,修真界仅有两位元婴,一位是空问大师,一位在清虚宗,空问大师不问世事,已不再出寺,难道是清虚宗的人? 果然,龙脉古地里资源无尽,清虚宗怎么可能会错过,他到的时候,清虚宗怕是早已进秘境,龙息恐怕也是落在清虚宗的手中。 寡不敌众,形势对他不利,他必须尽快带楚容离开,岑衍思虑一番,往发出威压的相反方向找去。 全然不知,在他不远处的地方,他要找的容貌昳丽绝艳的男子盘腿而坐,四周灵力暴动,秘境中的灵气疯狂向着他涌去。 而在男子的头顶之上,一个一指节高的玉雪精致的元婴,正在一点点凝成。 三个时辰。 五个时辰。 十个时辰。 …… 随着时间推移,元婴完全凝成实体,如楚容一般盘坐着,五官、气质简直就是楚容的缩小版,连穿的衣裳都一模一样。 结界外的宁渊,视线咻然凝固住。 元婴成。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90章 - 短短两日, 楚容一次性突破元婴,还是在没有使用龙息的情况下。 这等天赋,这等资质,连宁渊看在眼里, 都禁不住心生惊叹, 要知道他突破元婴之时, 可是用了整整七天七夜。 要是换到三百年前, 楚容结婴的时间只怕会更短。 恐怖。 这样的天资,已经超越人所能想象之极限范畴。 简直是骇人听闻! 怪不得三百年前式微的天道会找上楚容, 他的一切能保三界三百年。 宁渊深深凝望着结界中的人,眼中泛开一圈圈波澜,他看着男子头顶的小人一点点袅化为烟雾, 一缕缕缩回识海之中。 汇入结界中的灵气,也尽数涌入男子的体内,结界中属于元婴期的威压,以男子为中心, 渗入到空气之中, 密密麻麻的弥漫开来, 压得人透不过气。 在场的人但凡不是宁渊, 此时恐怕已难以控制的弯折双腿, 战战兢兢跪倒在地, 恭恭敬敬行礼。 楚容一无所觉, 他一心沉浸在修行之中, 全然不知他已结婴成功, 而是顺着本能的指引, 一直继续修炼,直到触碰到元婴后期的壁垒屏障, 他才很识趣的停下,凝神静心,缓慢抽离出神识。 楚容浓密卷翘的睫羽颤动,尚未睁开眼,便感知到体内磅礴不知多少倍的灵力,绵延不绝,源源不断,仿若用之不竭。 楚容心头禁不住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眸,眼帘之中,甫一映入一道高大的身影,一双肌肉结实的长臂,便揽住他的腰背,将他紧拥入怀里。 男人熟悉的侵略气息将他重重包裹,他微一怔愣,嫣红的唇角上扬,漫开一层薄薄的笑意,活脱脱像是一个艳得要命的妖,比两日前更为吸引人,一颦一笑连宁渊都心神恍惚,毫无抵抗之力:“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他成功了。 他比主角更早一步成为修真界第三个元婴。 现在,除去宁渊这个唯一的大乘期,他可以靠着自己在修真界横着走,如在青阳天宗众弟子欺压他的事,再也不会在他的身上发生。 宁渊眸色发暗,喉头不由自主的滚动,将头深埋入怀中人的颈侧,微哑的嗓音裹着温热的呼吸一同烙在楚容莹白似玉的肌肤上:“容容真厉害,比我结婴还短几日。” “当真?”楚容本能缩着脖颈躲避,潋滟的眸子微睁大。 在原文中,关于宁渊的描述太少,这一点楚容倒是不知情,三百年前,不到一日他便入元婴,以宁渊的天赋,他还以为宁渊与他一样。 宁渊低下头,额头抵上楚容皙白的额尖,眉目凌厉,鼻梁高挺,俊美得令人窒息,看向楚容的目光中溢满温柔与痴迷:“我何曾骗过你。假以时日,不,百年之内,你的修为境界必能追上我。” 这话倒是真的。 毕竟三百年前,楚容与天道做交易之时,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但修为却已是离大乘一步之遥。 如今修真界灵气匮乏,修行资源也稀缺,修行环境不比三百年前,楚容要回到以前的高度,十年必然不可能,但百年之内肯定是可以的。 不得不说,宁渊的话,楚容听着很受用,男人么,骨子里天生有一股胜负欲,没有人会不喜欢听夸赞,尤其这夸赞出自三界第一强者之口。 他唇边的笑容更盛,连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更增添几分动人心魄的昳丽艳色。 宁渊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彻底暗沉下来。 楚容能感觉到男人的气息变重起来,他眉心一跳,玉白脸颊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目光飘忽错开,不敢与男人对视。 宁渊着迷地盯着他面颊上绯色,呼吸粗重,嗓音沉沉传入楚容的耳中:“说起来,容容已是元婴,终于能够承受……” 轰隆隆—— 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在秘境中响起,打断宁渊后面的话。 楚容转头看去,却不是秘境在坍塌,而是在几步之外,一个水幕一般的传送阵出现在视野之中。 龙息是龙脉古地中最重要的资源,一旦有人得到龙息,秘境也将自动关闭。 楚容记得,在《天逍录》的原剧情中,岑衍拿到龙息之后,也出现过这样一道传送阵。 《天逍录》是天道送他回归的媒介,楚容已有些拿不准剧情还是不是都与原文一样,但是有参考价值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楚容略一思忖,收起盘旋在他身边的龙息,葱白手指指着水幕,当机立断道:“这传送阵应能带我们出去,走!” 龙息栖息的长街很是邪门,能进不能出,连两日前宁渊强行毁坏的地方,也都消弭无踪,不见一丝痕迹,纵横交错的长街,仿若是一个看不到方向、尽头的囚笼。 当然,他与宁渊联手,再度强行毁坏秘境出去,也是一种方法,但秘境中传送阵有千千万,如此太过麻烦。 第111章 宁渊什么都没问,揽着楚容的腰肢,飞掠进水幕之中。 下一刻,长街繁盛灯火消失,四周斗转星移,光线由昏暗转通明,耳际边传入嘈杂的人声。 楚容抬眼看去,传送阵竟是直接将他与宁渊传送到古地毒瘴森林之外。 林中瘴气与进入之时相比,不减分毫,烟雾霭霭,连古地的山脉都看不清。 林外站满仙门百家的弟子,比之在青阳天宗时,多出许多倍,毕竟秘境千载难逢,很多宗门几乎是倾巢而出。 众仙门的人面面相觑着,神色一派茫然,似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 怎么回事? 秘境中的机遇,他们还未完全得到,怎么一转眼便出现在古地外?尤其是龙息,一连几日过去,他们连个影子都没有见着。 难不成天机门的情报有误? 不,古地中的一切确实与天机门所言对得上,那么,龙息是还在秘境中,还是已落入某个人的手里? 若是前者倒还好,若是后者……众人眼角余光状似不经意的四处瞟,眸底的光晦暗不明。 忽的,无意瞥到什么,仙门众人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清虚宗的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只见在森林之外,清虚宗的弟子浩浩荡荡一排排站立,个个精神抖擞,眼睛晶亮,修为几乎都到达金丹后期,还有几个是金丹期大圆满! 当今修真界中,金丹修士遍地是不假,但数目如此之庞大,却也是不多见,清虚宗的人在秘境中得到的机遇怕是不少。 感受着四面八方意味不明的打量,二长老面色不变,负在身后的手却紧握成拳,隐隐间透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多亏了公子,这一行清虚宗上下都收获颇丰,连他几百年没动过的修为,都松动了一些,隐约有突破之象。 二长老正想着,便感觉一股强大的威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直叫人头皮发麻,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等威压,是仙尊? 不,是元婴期的气息! 可在场之人,并无一人是元婴……二长老未来得及深想,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眼前,他顿时愣在原地。 公子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仙门百家亦如中定身术,视线全都凝固住,一脸的失神,眼中是数不尽的惊艳。 这人是谁? 男子乌发雪肤,眸光潋滟,眼尾微红,薄唇嫣红,整个人如同美玉成仙一般,艳丽至极,哪怕只是遥遥投来一眼,也很是勾人。 仙门中不乏容貌出色之人,但修行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见过有谁的容色能与这男子相比,甚至一时忘记身处何地,浑身的血液沸腾着、燃烧着,呼吸不受控制的粗重起来。 森林外,霎时间寂静无声,仙门弟子密密麻麻矗立,如一尊尊雕像,久久无一人说话。 还是二长老最先回过神来,微躬身恭敬道:“仙尊,公子。” 他的音量不大不小,回响在安静的森林外,却格外清晰。 清虚宗的弟子们惊愕的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楚公子? 楚容到清虚宗两个月,但他要解毒,鲜少出望仙峰,宗门弟子隐约知晓他的存在,却从未见过他。 前几日楚容一举入金丹期大圆满,也不曾在众弟子面前露过脸。 龙脉古地一行,也是二长老在全权负责,入秘境之前,楚容在最后面断后,弟子们也没能见到他。 但众弟子却从一开始便知晓,他们能进入秘境,得到机遇、资源,要归功于楚容。 众弟子面色涨得通红,激动得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齐声向楚容行礼:“拜见楚公子!” 声音洪亮,响彻森林内外。 仙门百家的人也渐渐缓过来,多数人面露疑惑之色,这楚公子是何许人也,为何清虚宗的人会这般敬重他? 唯有在青阳天宗见过楚容的人,知道他的身份:“楚容,青阳天宗的岑衍从人间带回来的未婚夫。” 众仙门没见过楚容,并不认识他,但说到岑衍,却是认得。 这人是凡人? 还是岑衍的未婚夫? 等等! 有人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望着男子的方向,瞳孔震动,大惊失色道:“他哪是凡人,分明是元婴!”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91章 - 元婴? 谁是元婴? 仙门众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纷纷瞪大双目,难以置信的看向昳丽似仙的男子,楚容是元婴?? 前一刻不是才说,他是凡人吗? 不对。 众人仔细感受着从楚容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 确实是元婴的气息无疑。 楚容当真是元婴! 怎么可能呢? 之前在青阳天宗见过楚容的修士们瞳孔瞪大, 神色惊骇, 仿若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心中充满荒诞的不真实感。 明明上一次见面,他们很明确楚容就是个毫无抵抗力的凡人, 只是两个月不见,便一朝翻身成为元婴大能? 修真界灵气匮乏,资源紧缺, 仙门一些人仅是突破一层境界都不止两个月,楚容却能两个月从凡人一跃突破元婴?说出来谁信? 简直是荒谬! 尤其如此算来,楚容的天资,岂不是比宁渊仙尊还强? 修真界谁人不知仙尊的资质有多逆天, 仙门百家资质出众的天才不计其数, 但连仙尊的一片衣角都沾不上, 楚容一个凡人, 更是没有可能。 但偏偏楚容身上的元婴威压又那么真实, 让人战战兢兢, 如履薄冰, 让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疯了。 疯了。 真是疯了。 众人千百年的认知, 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仙门众人神色变换, 恍惚、难以置信、羞愧、钦羡……好似一个个打翻的调色盘。 而以往有些天赋的仙门弟子,所谓的宗门天才, 在真正的天才楚容面前,完全不够看。 突破元婴,楚容的五识比前几日更为敏锐,他能很清晰感觉到众人的注视,也大致能猜这些人在想什么。 两个月前仙门百家逼迫他的场景,他可没有忘,他对众仙门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楚容径直略过仙门众人,看向清虚宗的人,还不错,所有弟子的修为与进秘境前,都明显提升不少,看来秘境中的机遇得到七七八八,也不枉他花一番心思。 不经意与楚容目光对视的弟子,脸色一红,神态越发恭敬。 “回宗。”楚容向二长老使去一个眼色,一字未提龙息一事,在场的人太多,泄露龙息的消息,只会招来不必要的觊觎。 二长老心领神会,躬身领命:“是!” 二长老转过身,扬声对弟子们道:“回宗门!” 弟子们齐声应是,召出灵剑,御剑离开龙脉古地。 宁渊也揽着楚容,跃上灵渠,巨大的灵船从众人的头顶飞驰而出。 留下仙门百家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个个面上神情惊疑不定,他们本在秘境中寻求机遇,不想莫名其妙传送出来。 秘境中应还有不少机遇,清虚宗这便一走了之? 不等众人思索出个所以然来,森林外凭空显现出三个水幕般的传送阵,岑衍、云檀、裴战三人一前一后从传送阵中出来。 感受到林外诡异的氛围,裴战微皱起眉,鎏金眼瞳一一从众人面庞上扫过。 他在秘境中收获颇丰,修为已达到金丹后期,隐隐有突破金丹大圆满的迹象,以往处处被岑衍压一头,而今已是与岑衍不相上下。 云檀俊美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掌中的檀珠不知去向,唇角沾着血迹,却无损他佛陀般的气质。 反观岑衍,比二人都狼狈许多,脸色苍白,唇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可却似一丝没觉察到周围的异样般,眼睛四处张望着,脸上隐约透露出几分焦急,似在寻找着什么人。 楚容呢? 为何到处都不见楚容的身影? 难不成,楚容还在秘境中没有出来? 岑衍猛然回过身,盯着密林深处的古地,古地实在是邪乎,他本在秘境中找人,却无端被传送出来。 他一介修士尚且如此,何况楚容一个凡人? 一想到楚容可能有危险,岑衍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他取出丹药瓶中,所剩不多的解毒丹,丢一颗进嘴里,便往林中冲去。 可哪知,他甫一靠近森林,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拦在森林四周,将他阻拦在外面。 这是怎么回事? 岑衍张开手,慌张的在空中摸索,掌心触摸到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仍由他怎么推、砸,都完好无损。 很明显,秘境在阻拦所有人进去。 “不!”岑衍脸色大变,握拳狠狠砸在屏障上:“让我进去!楚容还没有出来!” 他的未婚夫还在里面,他不能放任楚容不管! 谁? 裴战猛地回过头,瞬移冲向岑衍,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指甲几乎掐进岑衍的皮肤里:“你说谁?” 第112章 楚容? 楚容一介凡人,怎么会在秘境里? 岑衍反手一掌击向裴战,将他逼退,又回转身猛砸屏障,手指骨砸裂,砸的满手鲜血。 “岑衍!”裴战稳住身形,伸出手又要抓向岑衍:“你将话说清楚,楚容怎么……” 话还没有说完,一直旁观的仙门百家回过味来,指着远处的天际道:“你在找楚道友?他已随清虚宗的人离去。” 走、走了? 岑衍脸上的表情凝固,鲜血淋漓的手举在半空中,宛如被施下定身术,变成一尊一动不动的雕像。 楚容果真在秘境中? 裴战俊美的面上掠过一抹狂喜,随即又变成懊恼,他居然丝毫不知楚容也在,否则,他定将楚容捉住。 唯有云檀注意到仙门弟子的称呼,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楚道友?” “对啊。”说话的弟子回道,语气从未有过的恭敬:“楚道友与吾等一样都是修行之人,修为更是在吾等之上,乃元婴境界。” 楚容是修士? 修为还是元婴?? 不止云檀,岑衍、裴战二人也难以相信他们听到了什么,楚容怎么可能是修士? 尤其是岑衍,他与楚容相处近四年,楚容还是他从人间带回修真界的,楚容是修士还是凡人,他比谁都清楚。 “不可能!”岑衍断然道:“楚容从未修行过。” 且,前不久,他在秘境中遇到楚容,楚容根本毫无修为。他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也做不得假。 “呵,岑道友的言外之意,是我们所有人在说谎?”段冷从长河宗的一众弟子中站出来,嘲弄的看着岑衍:“吾等可不是你们青阳天宗,忘恩负义、栽赃陷害张口就来。” 段冷也不想相信。 然而事实如此,由不得他不信,修真界真的出了个天资绝无仅有的逆天之人,令人望尘莫及。 “我……”岑衍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段冷一行人看着确实不像是在说谎,那他在秘境中所见,又是怎么回事? 岑衍百思不得其解,段冷一行人对青阳天宗的人没什么好感,也没再多与他争辩,深深看一眼龙脉古地的方向,带着弟子离去。 看样子,已不能再进秘境,既如此,他们也不必再浪费功夫,修真界又出一个元婴,可是一件大事,必须要将消息传回宗门。 一时,仙门百家纷纷离去,往宗门传回消息。 - 灵渠之上。 宫殿之内。 楚容端坐玉榻上,玉白手指,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凝实的龙息,黑发如瀑迤逦床榻,浓密眼睫低垂着,眸底波光流转。 乍然接收太多过去的记忆,他的脑子里有些发胀,他从未想过,他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过去三百年的记忆,又是实实在在存在,容不得他忽视。 “在想什么?”高大的身影坐到榻边,舒展结实长臂,将他揽入怀里,霎时间,男人周身强烈侵略性的气息,将楚容包裹住。 楚容乖顺地靠在宁渊的胸膛,天道告知他以往的事时,隔绝了外界,男人并不知情,楚容有些犹豫要不要尽数告诉宁渊。 “你没什么想问的?”楚容将龙息塞在男人的大掌中,侧抬起眸,睨宁渊一眼,眼角泛着晕人的绯色,艳丽勾人。 关于天道。 关于他的过往。 尽管天道未当着宁渊的面全说,但也提到不少,可一直到现在,宁渊一个字都没有问他。 宁渊眼神一暗,倾身吻在他的眼角:“为何要问。” 楚容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他要的仅有怀里这个人,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不会勉强楚容一分。 楚容何其聪明,岂会听不出男人的弦外之音,不论是三百年前,还是在现代的二十多年,他没经历过情爱,对爱情很陌生,对两个男人之间更是一窍不通,但是他发现,刨开宁渊对他的感情,宁渊的行事、性子还挺对他的胃口。 楚容心头一跳,胸腔里生出一股滚汤的、火苗一样的温度,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心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冒出了芽。 他蝶翼似的睫轻颤,勾起红唇,朝着男人粲然一笑,张开纤长双臂,环住眼前粗壮的脖颈,微仰起头,轻轻吻了下男人薄唇:“奖励你的。” 宁渊下意识抬手揽着楚容的肩背,眼神骤然暗沉。 望着面前艳若桃李的人,他浑身的肌肉绷紧,喉结不住上下滚动,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呼吸更是一下子变得粗沉:“不够。” 这点儿奖励,哪里够? 他要更多、更多。 宁渊低下头,难以忍耐地吻住近在咫尺的上翘红润唇瓣,宽厚长舌粗暴地撬开贝壳一般的牙关。 他眼中暗流涌动,力道凶狠至极,近乎狂热地掠夺着怀中幽兰香的气息,像是要生生将人吞吃入腹。 楚容想躲已经来不及,仰着纤长脖颈,细细的呜吟,本能想推开男人,玉色指尖抵上对方宽阔的胸膛,却迟迟没有使力,只能由宁渊紧紧拥住,被吻得身体发软。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92章 - 玉榻间, 馥郁的幽兰香弥漫。 宁渊将龙息放到枕边,俯身将怀中人压倒在榻上,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吻也逐渐从红肿的唇开始往下移去。 楚容仰面躺在玉榻, 乌黑柔顺的发丝如瀑布散落在他的身下, 迷离着潋滟的眸子, 纤长白皙的脖颈仰起, 蔓延出一大片绯色。 上面布满男人吮噬、啃咬出来的痕迹。 眼角不经意瞥到散发着荧光的龙息,想到什么, 楚容急促的轻喘着气,眼角晕开一道湿润的绯红,似春雨打湿的桃花。 “等、等一等。”楚容湿红的唇瓣张合, 躲着男人的亲吻,莹白耳垂被男人用唇齿磨蹭得像一颗红宝石,偏头的时候,又露出一段让人垂涎的侧颈。 龙息还在他这里, 按之前的约定, 他要将龙息交给清虚宗处置。 “不急。”宁渊知晓楚容的想法, 盯着眼前的颈项, 眼神又暗沉几分, 低下头将薄唇烙印在上面:“容容, 奖励还没有完。” 楚容柔韧修长的身子剧烈一颤, 眼尾染上的红又加重一些, 他忽然有些后悔招惹宁渊。 但既是奖励, 该由他给, 而不是宁渊攻势汹汹的向他讨。 楚容抬起手掌,按住身前宽阔的肩膀, 无力的推攘两下埋首在他颈项间的男人,似羞赧,又似警告:“宁渊,别太过分。” 宁渊却似恍若未闻,骨节分明的大掌,得寸进尺地伸向楚容鲛纱之下劲瘦的腰肢,曲指勾扯开他腰间的丝绦。 楚容只觉身上的衣裳一松,外衣垮滑开来。 领口半敞,露出里衣下掩藏的大片细腻肌肤,白玉一般洁白无瑕的身子,也一点点的、不设防的展露出来,精致凸出的锁骨、恰到好处的薄薄胸肌、肌肤上飘散着的兰花香……全身无不是让人疯狂的地方。 宁渊顿时呼吸一紧。 之前在青阳天宗,他以灵识状态见过几次楚容沐浴的画面,但不论见多少次,仍旧让他血脉贲张,心脏狂热地搏动,连带全身的血液都滚烫起来。 无法遏制的燥动一下迷乱宁渊的神智,暗色的双眼紧盯着纱衣下若隐若现的樱色,如同受到蛊惑一般,张嘴包裹上去。 楚容眼睫剧颤,浑身的肌肉紧绷,整副身子都微微躬起来,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他本能踢蹬两下腿,意图逃脱开去:“宁渊!” 有哪里不太对劲。 自他与宁渊重逢,没少有亲密接触,但是男人总似克制压抑着什么一般,从未太过越矩。 眼下,宁渊却与之前的两个月里不一样,像是完全没有了顾忌,周身散发的侵略性令楚容的脊背不自禁有些颤惊。 楚容不由自主又喝止一声,缱绻动人的嗓音里,是掩不住的惊慌失措,却不会让人生出怜惜,反而更勾的人心潮澎湃。 宁渊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崩断,一个字再也听不进去,如山般高大结实的身躯覆下,顷刻将榻上人乱动的四肢压制住。 “容容可知,我教你修行,是存着私心的。”口中不得闲,男人说话有些不清,可声线却是沉哑到极点。 楚容玉白面颊浮着红晕,掩在长袖下的白皙指尖微蜷,宛如玉石雕琢而成,说话时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私、私心?” 什么私心? 难不成宁渊教他修行,存着什么别的目的? 不对。 凡人远比修士好拿捏,宁渊若真对他有所企图,完全不必做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 宁渊抬起头,放过被他蹂躏得发红的胸膛,粗粝的指腹摩挲着身下人还有些红肿的唇瓣,附到楚容的耳边,低压着声音说出几个字。 楚容眸子微微睁大,霎时间,玉面红透一片。 《天逍录》是以主角的成长线为主,文里感情线不少,可真到主角攻受的亲密戏,都是拉灯一笔带过,但从只言片语里,楚容仍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第113章 “不行。”楚容咬住唇瓣,不自然地垂下鸦羽似的睫,心里强烈的羞耻几乎要溢出来:“修士的元阳至关重要,不可以……” 话还没说完,宁渊捉住他纤瘦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自身肌肉鼓胀的胸膛上。 烫人的高温顺着衣襟传出,楚容泛着绯色的指尖条件反射地蜷缩一下,想要抽回手来,宁渊却已按着他的手,一寸寸挪到腹部:“容容的元阳,在这里。” 楚容微微一怔,连要做什么都忘记,什么意思? 宁渊低下头,将他的气息堵在喉间,一字一句犹如惊雷,炸响在楚容的耳边:“在青阳天宗,容容已经将元阳给了我。” 在青阳天宗,他虽与宁渊朝夕相处四个月,但正式见面,便是他离开之时,他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记得? ——等等! 楚容猛地想起徐子阳向他下药的事,貌似是宁渊为他解的药性,可是他醒来时,身上明明未感觉到什么不适啊。 宁渊垂着深沉的眸子,将身下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看来,容容还没想起来,没关系,我让容容再切身体会一次。” 什么? 楚容的脑袋似被小锤敲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过来,宁渊放开他湿漉的唇,俯下‖身去,将他中药之时发生的事,一比一复刻出来。 楚容瞳眸震颤,劲瘦腰肢猛然拱成一道白玉弓,双手无意识按住男人的头颅,眼角滑下一抹湿痕。 - 灵渠外。 清虚宗的弟子们御着剑,与巨大的灵船保持着安全距离前行,眼角时不时往船头上瞟去,想到在古地外见过的那张昳丽绝艳脸庞,心头一跳,耳朵尖禁不住泛开一些红。 只是可惜,一连几日,灵渠上的人都不曾露一面。 弟子们嘴角下垂,眼神黯淡无光,脸上盛满失落之色,分明是满载而归,兴致却全无前几日那么高昂。 而与此同时,从龙脉古地传出的消息,也传回到仙门百家,在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 天机门情报传递渠道最广,最快收到消息。 黄服弟子不敢耽误,第一时间将情报递到贺庭手中:“来自龙脉古地的消息,请门主过目。” 贺庭单手支着下颌,垂眼看着面前又一次被退回的请帖,柔和俊美的眉目,笼罩着一层阴翳。 龙脉古地的资源,本是想用来与清虚宗做交易,奈何清虚宗不买账,贺庭便也对古地的相关消息,没什么兴趣。 他眼也不抬,随手拿过情报,翻看两下,不经意看到上面一个熟悉的名字,视线陡然凝固住。 楚容? 楚容怎么会在龙脉古地? 贺庭高大的身体骤然坐直,连忙摊开情报,仔仔细细看起来,不放过一言一字,越看他的表情越难以置信。 楚容是元婴境界?? 怎么可能!? 但仙门百家有目共睹,根本做不得假。 “查!”贺庭脸色阴沉,重重拍打书案,将案上放置的茶盏震得哒哒作响:“过去两个月里,关于楚容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都给本座查清楚!” 他很确定,两个月前,在青阳天宗见到楚容时,楚容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 只是两个月不见,楚容怎么会翻身成元婴? 这两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 云隐谷。 面容有些雌雄莫辨的男子突然从座椅中站起,死死盯着手中刚收到的情报,周身幽冷的气场,几乎要凝为实质。 楚容是元婴? 傀儡蛊呢? 作为医修,荆珩深知傀儡蛊一日不解,一日无法修炼,天下间除他之外,莫非还有人能解蛊? 荆珩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淋漓而下。 - 青阳天宗。 鹤鸣不放心岑衍,一直密切着古地的风吹草动,一收到消息,他便迫不及待的查看。 但仅一两息,他面上的喜色就褪得干干净净,眼珠瞪得宛如铜铃,手臂发着抖,像是看到什么骇人之事。 “这这这……”鹤鸣惨白着脸,嘴巴抖动,一句话半天说不利索。 连慈见他面色不对,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儿,忍不住焦急的问道:“怎么?可是战儿他们出了什么事?” 没抢到资源? 身受重伤? 还、还是……心底里最可怕的念头一冒出来,连慈全身就打一个寒颤,险些站不住脚:“鹤鸣,你说话啊!” 鹤鸣似是没听见他的话,仍死死盯着手中的情报。 连慈心急如焚,顾不上再问,运转灵力隔空将情报抓过去,急急忙忙展开,一目十行浏览。 当看到某一行字,他的目光突地黏住不再移动,脸上的表情变得与鹤鸣如出一辙。 楚容? 元婴? 呵,简直荒谬! 连慈很快镇静下来,神情恢复如初,楚容是什么人,他还能不知道? 连慈不知情报是如此传出来的,但他绝不会相信上面的事,哼,以前几次宁渊仙尊的荒唐行径,多半是仙尊用了什么手段,想为楚容造势。 仙尊倒是良苦用心,也不怕几百年的清誉毁于一旦! - 其他仙门收到消息,反应与连慈不尽相同。 多数人只知听闻过楚容的事迹,但并未见过楚容,惊骇之余,马不停蹄派人去查楚容的底细。 - 而作为动荡的源头,楚容全然不知仙门百家难得齐心,都在调查他一人。 他紧绷着指节,玉色的指尖陷入男人乌黑的长发丛中,宫殿内的光线晃进他水雾弥漫的眼眸里,眼角被逼出一道又一道的红。 嫣红的唇张开着,似想说些什么,却只泄出一声声急促的喘气。 流光溢彩的鲛纱,层叠凌乱散落在他的身上,玉白的上半身布满交错密集的痕迹,泼天的艳色与媚态交织成致命的网,便是圣人在前,也把持不住。 宁渊被勾的简直要发疯,他布着薄茧的大掌,稳稳托住身下人虚软下的腰身,喉结滚动,俯身覆上楚容的唇,将口中之物尽数灌入。 “容容,该轮到我将元阳交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93章 - “唔。” 这种东西, 怎么能吞?楚容蹙着眉尖,想将口中的异物推出去,唇齿却被堵的严严实实。 他脑中一片混沌,但仍听清了男人的话。 “不。”楚容全身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 他抬起虚软的手, 抵在宁渊宽阔的胸膛前, 偏转着头, 躲避着男人的气息,红肿的唇瓣开开合合, 丝丝缕缕的莹白涎水顺着泛红的唇角滑落。 靡艳。 勾人。 让人发疯。 宁渊追着他口中的幽兰香,不断啄吻他湿漉的唇,乌黑长发从男人宽阔的肩膀滑落, 在俊美似神明的眉目上蒙上淡淡的晦暗阴影,声音喑哑而低沉:“容容不愿意?” 楚容睁着水雾氤氲的眼眸,迷蒙地望着上方的男人,瓷白脸颊上布满潮红, 衣衫凌乱散敞着, 露出雪白的肌肤, 都是红艳艳的痕迹。 “不、不是。”楚容张开纤长手臂, 抱着宁渊的脖子, 眼神四处飘忽, 不敢与男人对视:“我只是……没准备好。” 楚容对感情实在是陌生。 尽管他已经对宁渊的亲密不排斥, 但要让他一下接受一个男人, 与一个男人水乳交融, 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他在心理上, 一时也不太能接受。 宁渊眼神一沉,揽着怀中人腰肢的大掌猛然收紧, 手背上青筋跳动,浑身的血液沸腾着、燃烧着,掌中柔韧的触感、鼻尖馥郁的兰香,都在一阵阵的冲击着他的理智壁垒,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他是大乘期,以他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强压制住怀里的人,用成千上万的手段,让怀中人无休止的承受他。 但是…… 宁渊微微闭眼,轮廓凌厉的眼角隐隐有些泛红,充满隐忍与克制,良久,似不甘、似妥协,他张开大手,掌控住楚容的头,倾身狠狠覆上楚容的唇。 “好,我不迫你。”他愿意等楚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楚容浸润着湿意的羽睫轻颤,眸底闪过一丝涟漪,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微仰起头,主动迎合着男人的入侵。 …… 玉榻间,兰香旖旎。 宁渊信守承诺,并未越过界限,但楚容也没有讨到多少好,一连几日,他没有下过玉榻。 在庞大的灵船行驶入清虚宗的地界时,楚容衣衫大敞,仰面躺在榻上,肌肤暴露出来,玉色的肤肉上落满男人留下的红痕。 全身上下,几乎无一处幸免,连白皙足背上都印着两枚牙痕。 “够、够了。”楚容仰着脖颈,无力地推着身上高大沉重的身躯,泪珠挂在他的眼睫上,像花瓣上悬坠的露水,手指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宁渊身形微顿,不满足似的在他水淋淋的唇瓣上轻咬一口,才从楚容合不拢的唇间退出来。 第114章 宁渊并不比楚容好上多少,向来一丝不苟的雪衣凌乱,露出大片肌肉结实健硕的胸膛,脖颈发红,让颈侧提出的青筋,分外明显。 望着身下人的眼眸暗沉不见底,内里翻涌的波涛铺天盖地,令人胆战心惊,像是神祇堕落红尘,沾染满身的妄念,却不会让人觉得可怕,反而意外的性感、吸引人。 楚容潋滟的眸光闪烁,忽的有些不太能直视面前的男人。 而在灵渠之外,晋拓得知二长老传回的消息,已带着宗门弟子前到山门前迎接。 远远看到灵渠进入清虚宗,晋拓喜上眉梢,躬身向着高空行礼:“拓恭迎仙尊、公子回宗!” 随行的弟子们亦整齐划一行礼:“恭迎仙尊、公子回宗!” 洪亮的声音响彻云霄,楚容回过神来,又推一下面前的男人。 宁渊微偏头往殿外瞥了一眼,揽着楚容的肩背,将他整个人托起来,曲指温柔的抚过他眼角湿意,低下头啄吻一下他红肿不堪的唇,细细替他整理散乱的衣襟。 待穿戴整齐,在众人灼灼的注视下,两道身影并肩从宫殿内走出。 看清宁渊身侧的男子,所有人呼吸凝滞,呆愣在原地,失去所有反应,连之前见过他一面的弟子们,也都没能幸免。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楚容面庞上浮出些许不自在,暗暗吸一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 楚容取出龙息,剥离出三缕,剩余的用灵力托浮,飘到晋拓的面前:“按约定,这些龙息归清虚宗所有。” 龙息内灵力醇厚纯粹,即便没有吸入,晋拓也能感觉到内里蕴含的庞大灵力。 晋拓神色激动,张开双手,小心翼翼接住龙息,却没有收起来:“不可,龙息乃公子所得,公子至少该分一半去,否则,清虚宗上下受之有愧。” “不必。”话既已说出,楚容便会做到。 这? 见楚容态度坚决,晋拓犹疑一会儿,小心收起龙息,罢了,他且暂时替公子保存着,待日后公子需要之时,再拿出给公子用。 再抬起头,感受到楚容周身散发的元婴气息,晋拓又是一惊:“公子,你突破元婴了?” 前后不过半月左右,公子居然又晋升?还是从金丹期大圆满一跃到元婴?! 要知道,元婴是修行的最大关卡,元婴之下,皆为蝼蚁,几百年来,修真界多少修士卡在金丹上不去,几十年、几百年不能突破。 公子只是去秘境走一遭,便突破了吗?? 要达到元婴这么容易的吗? 晋拓晕晕乎乎,简直不敢相信,他可是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梦啊! 楚容的天赋,再一次刷新晋拓的认知,迎楚容回主殿过程中,表情都是恍恍惚惚的,直到听到楚容提出过段时间要离宗,他才如遭雷击,回过神来。 “离宗?”晋拓脸色大变,得到龙息的喜悦,煞时消褪得干干净净,神情尽是惶恐不安:“好端端的,公子为何突然要离宗?难不成,是清虚宗哪里怠慢了公子?” 不提楚容与仙尊的关系,便仅是看在楚容独一无二的天赋,清虚宗也不能放他走。 这等天才,一旦错过,上哪儿去找第二个? “非也。”楚容垂下眸子,沉思片刻,隐去关于他身世的部分,将在秘境中的天道所托尽数告知。 晋拓与一众长老,连连倒吸凉气,天道居然在龙脉古地中?三百年前的灾劫,竟是天道干预,化解危机? 邪煞之气有多难缠,仙门百家无一不知,眼下有解决煞气之法,乃是造福三界的大举,晋拓没理由阻拦。 晋拓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下来,只要公子不是要脱离清虚宗,什么都好说:“公子要去多久?” 楚容没有隐瞒:“短则十年,长则百年。” 境界到元婴,寿元有三千年之长,一百年倒也不算是很长,晋拓心中最后一缕顾虑也消失,正要说什么,宁渊低沉声线,没什么起伏的说道:“本尊会随容容一起去,宗门事务全权交由你等处理。” 晋拓一行人一愣,齐齐惊讶的看向坐在楚容身侧的男人。 连楚容的面上,也流露出一些惊诧之色:“你要去?” 这只是他与天道的交易,与宁渊无关,宁渊没必要牵扯进去。 “当然。”宁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是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楚容的事,就是他的事,他怎么可能放任楚容孤身一人去镇压邪气,更不可能让楚容离开他身边百年之久。 所以,在秘境之中,楚容与天道谈条件之时,他没有阻止。 而且有龙息在,清虚宗的实力势必再提升一个阶,他留不留在宗门镇守,也出不了大事。 宁渊决定的事,无人敢置喙,晋拓一行人面面相觑一眼,无一人提出异议。 - 另一边。 天机门不遗余力,很快查出楚容两个月以来的踪迹。 贺庭一收到手下呈上的情报,便急忙拿过去查看,楚容的踪迹很简单,两个月几乎都在清虚宗内,鲜少露面。 最让贺庭惊异的是,前段时间,清虚宗内造成的天地异象,竟不是宁渊破境所致,而是楚容引气入体招来的。 也是那一次,楚容的境界一跃至金丹期大圆满。 贺庭攥紧手指,指节根根泛白,死死盯着金丹期大圆满几个字,所以,楚容真的在修行? 从引气一口气到金丹大圆满,半个月不到,又一举突破元婴,这样的天赋,自天机门成立以来,都是闻所未闻! 贺庭内心风云翻涌,久久难以平息,惊叹有之,难以相信有之,遗憾悔恨亦有之。 绝顶的姿容,配上绝无仅有的资质,让他心中的掠夺欲膨胀到从未有过的程度,但偏偏他又毫无下手的办法。 贺庭实在后悔,在青阳天宗里时,他该更不择手段,将楚容夺过来,不给楚容任何成长的机会。 否则,哪会有如今的局面?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两个月,仅仅两个月,形势便天翻地覆的逆转。 两个月前,他是修士,楚容是凡人,他要拿捏楚容易如反掌,所以,哪怕这两个月里,他递出的拜帖一次次被退回,他也耐着性子,等待着时机。 然而,只是两个月过去,楚容便成为元婴,他在楚容面前,反而宛如蝼蚁。 贺庭从未在哪个人身上栽这么大的跟头,让他如何甘心? 贺庭面目狰狞,猛地将书案上的卷宗挥落在地,仍不足以发泄心口的郁气,又抬脚将座椅踹翻。 - 仙门百家调查楚容的宗门,也陆陆续续得到消息。 与贺庭的不甘不同,众仙门更多的是心情复杂,想他们修行多少年,为增长修为更是用尽手段,可到头来,却都不及楚容一根头发丝。 真是,让人连嫉恨的胆气都生不出。 - 众仙门中,唯有青阳天宗对传回的情报分毫不信。 以往是他们对不住楚容,但宁渊已为楚容报过仇,青阳天宗还因此名声扫地,人人都能吐一口唾沫星子。 他们不欠楚容什么,连慈更是巴不得再也听不到楚容的任何消息,得知岑衍、裴战回宗,他将楚容的事抛之脑后,出殿去迎接。 见两人没受什么伤,修为还精进不少,连慈紧皱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来:“平安归来就好,此行可有什么收获?” 岑衍将在秘境中所得资源全部交出,零零总总加起来有十几种,品阶都是上阶,随便拿出一样,都比宗门内现有的资源好。 “不愧是龙脉古地,资源竟这般丰盛。”连慈又惊又喜,将资源收起,又看向殿下的裴战:“战儿呢?” 裴战笔直站在殿中,低垂着眼,没有反应,鎏金眼瞳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连慈面庞上的喜色微敛,疑惑地又唤裴战一声。 裴战缓过神来,上交资源,欲言又止的看着连慈。 “怎么?”连慈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裴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师尊可知,楚容是元婴?”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94章 - “自是知晓。”连慈颔首, 语气随意,完全没有当一回事:“不过是仙尊在为楚容造势,编造出的谎言罢。” 鹤鸣亦是一脸的无所谓:“楚容已与宗门两清,恩断义绝, 他的事以后都不必再提。” “造势?”一直一言未发的岑衍, 突然抬起头来, 原本充满迷茫的清冷眼瞳, 一下子如拨云见日,变得清透明亮。 对啊。 在秘境中遇到楚容时, 他还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短短两日,便摇身一变成元婴? 若是背后有宁渊在操纵, 那就说得通了。 恐怕宁渊带楚容去秘境,打的就是为楚容造势的算盘,想让楚容声名远播,捧他上高位。 宁渊确实算用心良苦, 但这并不能抵消, 宁渊对楚容行的强迫之举。 第115章 裴战双臂环胸站着, 闻言侧头看岑衍一眼, 鎏金眼瞳里涌动出一股暗潮, 心中暗暗松出一口气。 他就说, 楚容一介凡人, 怎么可能会是元婴。 宁渊将楚容捧得再高, 也改变不了楚容是凡人的事实, 只要楚容还是凡人, 面对修士便毫无抵抗之力,如今他的修为更精进一步, 对夺回楚容也更多几分把握。 裴战放下手,不动声色抚过放在胸前衣襟下的龙鳞玉佩,心口一点点发烫。 “本座怎知仙尊是怎么想的。”居然为一个凡人,如此大费周章。楚容也是好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勾搭上仙尊,还让仙尊为他如此昏头。 但如今宗门内忧外患,元气大伤,连慈实在无暇他顾,他摆摆手,不欲多谈楚容,皱起眉头,声音渐沉,眉目间盛满忧虑:“倒是邪煞之气,不能再留在宗门。” 两个月过去,鹤鸣用来封印煞气的法器,已经被侵蚀出一个窟窿,长此以往,煞气又要席卷而出。 而在这两个月里,青阳天宗孤立无援,宗门上下人心惶惶,不少弟子都动了逃离宗门的心思,还是连慈用雷霆手段强压下来,宗门才未人走一空。 可邪煞之气不留在青阳天宗,又能将煞气弄到哪里去?仙门百家可不傻,没有宗门会接手这烫手山芋。 正殿中,众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 清虚宗。 与连慈一行人的忧心忡忡不同,晋拓连同一众长老,准备楚容离宗所需之物,忙得脚不沾地,极品的法器、丹药……一股脑的往储物法器里塞,恨不得将半个清虚宗都搬空。 而楚容还对一切一无所知,一连几日,他都在望仙峰闭关,盘着双腿坐在玉榻上,凝神静气巩固境界。 待境界稳固下来,他鸦羽似的睫轻颤,红唇微张,吐纳出一口气,尚未来得及睁开眼,一副高大沉重的身躯便朝他覆下来,将他压倒在玉榻之上。 男人俊美凌厉的脸庞逼近,宽厚有力的长舌,如同一柄无往不利的利剑,劈开他的牙关,侵占他的唇齿,在他的口中攻城略地。 “宁……”楚容上挑的眼尾,霎时被逼出一道绯艳的红晕,他偏转着头,想要躲避,白皙姣好的下颌,却被一只大掌捏住,轻抬起他的脸,反而侵入得更深。 楚容仰起纤长的脖颈,发出一声令人血脉贲张的呜吟,柔韧的身子彻底软下来,分开着唇,承受着男人的吻。 不知过多久,在感觉到男人的大手伸向他的腰间,要解开丝绦,他猝然睁开眼,用力将面前的人推开。 宁渊猝不及防,挺拔身体往后退开一些,在身下人嘴里的长舌也跟着退出去,晶莹涎丝湿漉漉挂在楚容红肿的唇瓣上,似沾着雨露的桃花,娇艳欲滴。 宁渊喉结滚动,喉间涌上一阵阵干渴,不自禁地低下头,又要向着眼前诱人的唇覆上去。 “你消停些。”楚容先一步抬起手捂住他的嘴,眼波流转,横他一眼:“我还有事要办。” 眼尾绯艳,动人心魄,掌心更是细腻皙白,肌肤温热莹润,散发着好闻的幽兰香。 宁渊深沉的眸子陡然转暗,眼底翻腾沸涌的暗潮,看得人头皮发麻。 楚容心头一颤,玉白的指尖蜷缩,本能地要收回手来,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捉住,连带他整个人,也被压回玉榻。 “宁渊!”楚容羞恼地张唇,刚说两个字,便被封住了唇,后面的话也全被男人吞入腹中。 …… 待终于被放开时,楚容衣衫凌乱,颈项、胸膛又多出数不清的痕迹,玉榻间的兰花香,更是浓郁好几倍。 宁渊紧密揽着他,不住地啄他的脸颊、眼睛、唇角,如冰玉一般的嗓音,又沉又哑:“要去青阳天宗?” 明知故问。 楚容浑身没什么力气,躲避不掉,没好气的睨男人一眼,眸光潋滟,眼里蓄着的水雾,似随时会滴落下来。 宁渊心口一烫,眼神发暗,眼里的暗潮又翻腾起来。 楚容眉心一跳,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戒备地盯着他,慌慌张张开口道:“你敢!”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虚软,听起来毫无威胁,宁渊眸色愈沉,却到底没有再对楚容做什么。 宁渊取出一身干净衣裳,替楚容换上,又半跪在榻前,托着楚容玉白的双足,为他穿上长靴,动作轻柔娴熟,与神明般的外表气场,截然相反。 楚容心里的一点儿气,一下子便消散了,转而问起正事来:“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并无。”宁渊轻放下掌中纤尘不染的靴底,坐到玉榻边,将楚容揽入怀里。 龙脉古地一行,清虚宗得到的资源、机遇无数,实力又增上数筹,仙门百家愈发不敢来招惹。 只不过暗中打探楚容消息的人骤增,但只是一些小喽啰,没必要理会。 楚容放下心来,将他剥离出的三缕龙息,分出一缕递给宁渊:“给你。我知你天赋高,修行三百年,从未遇到过瓶颈,但世事无常,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宁渊灼灼注视着他,并未拒绝,妥帖将龙息收好。 剩下的两缕,楚容本来留着一缕突破元婴之时备用,但在秘境中破境太顺遂,没能用上,便也留着罢。 至于剩下的一缕,楚容沉思片刻,将最后一缕龙息收起,从榻上下去:“走吧。” 也是时候,去会一会故人。 宁渊起身跟上他,走出大殿,扬手将灵渠放出。 - 青阳天宗。 没有守山大阵庇护,山门前十二个时辰不敢离人。 两小队守山弟子正在交班,头顶忽的召下一大片阴影,下意识仰头看去,就见一庞然大物从山门前的高空掠过,宛如展翅的鲲鹏。 “这是什么?!”一守山弟子大惊,颤抖的指着上空。 守山弟子由内、外门弟子组成,除去一两个引气入体成功,皆是没有修行过的人,哪里见过这等大物。 但有一点很明显,此物绝不是青阳天宗所有。 “快!快去禀告宗主!”守山弟子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往主峰狂奔而去。 只是,他徒步的脚程,哪有灵渠飞得快,等他气喘吁吁爬上主峰,灵渠已稳稳停在前殿的上空,将大半个正殿都遮挡住。 殿内的连慈等人觉察到不对,纷纷掠出正殿查看,看清正殿上空是何物,连慈、鹤鸣脸色大变,身形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裴战猛地握紧拳,死死盯着上空。 这不是宁渊仙尊的法器灵渠吗? 仙尊到青阳天宗来干什么? 没有提前通知,堂而皇之、大摇大摆进入宗门,以宗门以前与宁渊的恩怨,连慈并不认为宁渊的突然造访是什么好事。 是想秋后算账,替楚容讨回公道? 上一回二长老带人前来,将真相告知所有人,洗刷楚容的冤屈,但除此之外,倒并未为难宗门。 这一回仙尊亲自出手,怕是不能善了,青阳天宗可能又要脱一层皮。 连慈的后背一下子沁出一大片冷汗,但他的实力与宁渊相差太大,他又拿宁渊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连慈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头的不安,脸庞堆上笑意,对着灵渠躬身行礼:“见过仙尊,不知仙尊到访有何指教?” 宁渊仙尊? 岑衍清雅面庞闪过一丝惊异,灵渠上一次现世,他修为被废,处在昏迷中,没有见过灵渠,完全不知灵渠是宁渊的法器。 灵渠上一派寂静,很久也无一人出来。 连慈面上的笑容微僵,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乱动。 鹤鸣微皱眉,但也不敢有异议。 裴战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微眯起鎏金眼瞳,冷冷道:“宁渊仙尊既到,何不现身一……”见。 “青阳天宗的各位。”一道缱绻动人的嗓音,从灵渠上传出,打断裴战的话。 裴战高大的身形,陡然僵住。 连慈、鹤鸣也猛地抬起头望向灵渠,这、这声音是……? 岑衍眼神亮起,屏着呼吸,一眨不眨看着灵渠,很快,他黑亮的瞳孔里,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男子缓步走到灵船外,居高临下的睨着下方的人,霞光晕染在他的周身,映着昳丽的容颜,艳得仿若不似凡尘中人。 他红唇微启,一字一顿补上后面的话:“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95章 - “楚容?”连慈望着上空男子绝艳的容颜,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楚容的真容,但心下仍旧忍不住一阵失神。 这等仙姿玉貌,真真是世间罕有。 鹤鸣心神亦有些恍惚,楚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三年多, 他竟从未发现过楚容宛如恶鬼般丑陋的面具下, 藏着这样一张惊心动魄的脸。 怕是圣人在前, 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裴战缓缓抬起头, 流淌着鎏金的眼瞳,紧紧盯着男子修长的身影, 两个月不见,楚容的姿容似乎更胜一筹。 第116章 裴战喉结微滚,情不自禁迈开腿, 要往上前去抓住那道身影。 一道挺拔的身影先一步掠过他的身侧,走到前面去,清雅的脸庞带着欣喜,朝着高空伸出手去:“你来找我的, 是不是?” 在秘境中, 他说的一番话, 楚容是不是都听进了心里, 所以才会来到青阳天宗, 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他就知道, 楚容喜欢他, 怎么可能会留在宁渊的身边。 岑衍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在场的人听得清楚。 岑衍去古地秘境前说过的话, 忽的浮现在鹤鸣的脑海里, 鹤鸣的神智陡然清醒过来,他转过头, 低声呵斥岑衍:“衍儿,休要胡言!” 宁渊仙尊还在,岑衍不要命了吗?! 遑论,他绝不可能让楚容再回到宗门! “师尊,楚容他是……”岑衍不赞同的皱眉,想反驳鹤鸣,高空之上,传来一声嘲弄的嗤笑。 楚容红唇勾起,玉白面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漫不经心的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强大的威压,如同凌厉的刀片,裹挟着骇人的压迫感,笼罩住整个前殿:“倒是会往脸上贴金,谁说我是来找你的?” 楚容没错过鹤鸣的神色变化,一眼便看出他是何想法。 呵。 还是与以前一样,这么自以为是。 在他恢复记忆以前,便对青阳天宗瞧不上眼,更别提恢复记忆之后,他堂堂楚家少主,区区青阳天宗还入不得他的眼。 鹤鸣等人猝不及防被威压压制,双腿猝然曲折,狼狈跪倒在地,肩背上好似压下一座大山,身体控制不住的一点点下弯。 这、这股威压是……? 连慈一行人面色惨白,一个可怕而难以置信的念头席卷上大脑,一时让他们呼吸都有些不畅。 裴战双手撑地,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趴到地上,瞳孔止不住的紧缩:“你真是元婴?!” 不会错的,这是属于元婴的气息。 前些年守山大阵开启,裴战有一回途径渡法寺,与空问大师有过一面之缘,他曾在大师的身上感受到过同样的气息。 强大无匹。 与金丹期有天壤之别。 岑衍脸上的喜色顿时褪得干干净净,面庞满是不敢相信,原来仙门百家没有说错,也不是宁渊在为楚容造势,楚容真的是元婴! 几百年来,不知多少修士想要突破元婴,成为修真界第三个元婴大能,没想到,却是让楚容捷足先登。 重要的是,前前后后历时仅两个月。 两个月啊,连慈想都不敢想,楚容的天赋该有多逆天,楚容所属的仙门,又该是有多大的荣耀。 然而,现在一切都与青阳天宗无缘了。 如若不然,凭借着婚约,让楚容留在青阳天宗,让他成为宗门的一份子,青阳天宗也将成为仙门百家中第三个拥有元婴大能的宗门,何愁宗门地位上不去? 可惜,所有的可能,在过去的三年多里,全都被毁了。 想到以前对楚容的所作所为,一股迟来的悔恨,如同翻涌的浪潮将连慈淹没,叫他的心头很不是滋味。 “是又如何。”楚容面上的讽刺之色更盛,周身散发的威压愈发强烈。 下一刻,便听到几声响亮的跪地声,连慈一行人在威压压迫下齐刷刷跪倒一片,疼得面皮扭曲,面色又变白几分。 但岑衍却恍若未觉,昂着脖子,执拗地望着楚容,像是非要问出一个答案:“你是什么时候……?” 他居然一无所知。 楚容并未回复岑衍,他的目光一一从下方的几人身上扫过,摊开修长白皙的手掌,在空中画出几道禁制,掌中再凝聚几道灵力,与禁制一起一一打到几人的身上。 “啊——!!” 痛苦的哀嚎声,在殿前响起。 鹤鸣、连慈蜷着身体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修为再度生生打落下两个阶,从金丹中期,一落到筑基大圆满。 裴战的修为又落回他进秘境前的境界,手掌也被灵力洞穿,鲜血淋漓流淌,正是当初他掐楚容脖子的那只手。 岑衍的修为也跌落到金丹初期,手臂则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手筋被干净利落挑断,鲜血浸透衣裳,脸上无半点血色。 “你持剑要杀我,我毁你一条手臂,很公平。”楚容冷冷说道。 之前宁渊替他讨公道,是宁渊的事,青阳天宗的人欠他的,他要亲自讨回。他打入岑衍几人体内的灵力中设有禁制,一百年内,他们的伤不会痊愈,也无法继续修行,修为将止步不前。 ——恢复记忆,三百年前在楚家所学的术法,楚容也全都想起来,只是几个禁制而已,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岑衍额头沁着冷汗,忍着疼痛道:“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要杀要剐,我都毫无怨言。” 楚容没有回应,而是微眯起眼环视四周,语气冷下几个度:“徐子阳呢?” 岑衍一行人的账告一段落,他也该找罪魁祸首算一算账。 徐子阳对他做的事,楚容可没有忘记。春意缠的副作用,折磨他一天一夜,几乎让他生生疼死。 他可以不杀岑衍等人,但是徐子阳他一定会杀。 话音落下,却见岑衍一行人都愣住,面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楚容微蹙眉,以为岑衍几人是想包庇徐子阳,正要逼他们叫人,冷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死了。” 死了? 楚容快速转回头,看着说话的男人:“什么时候的事?” 宁渊垂眸,目光攫取着楚容美得发光的脸,语调没有一点儿起伏,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将他重伤,全身骨骼、筋脉尽断,又设下禁制无法医治,在带你离开的那一天,他便在痛苦中断了气。” 徐子阳那么早就……? 怪不得,前几次与青阳天宗的人碰面,都没再见过徐子阳,连龙脉古地这么重要的秘境,徐子阳也没有去。 原来,徐子阳已经死了。 楚容神色怔忪,疑惑的问道:“你为何从没告诉过我?” 这么长时间里,他日日夜夜与宁渊在一起,宁渊竟是一个字未曾提到过。 敢对楚容下药,宁渊绝不可能让徐子阳活着。只是那时楚容还是凡人,他怕他狠辣的手段吓到楚容,让楚容与他离心,故而从未提过。 宁渊曲指,在面前人红润的唇角轻抚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卑劣龌龊之徒,不值得脏你的耳。” 楚容没有躲,看岑衍几人的态度,宁渊说的话是真的。 虽然惋惜不能亲手报仇,但最终结果没有差别。楚容心里一直堵着的一口气,一点点消散,他转回身去,睥睨着岑衍,问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他们知道你入魔了吗?” 入……什么? 连慈、鹤鸣顾不上疼痛,愕然的瞪圆眼睛,猛然回头看向岑衍。 仙门百家与魔道势不两立,一旦仙门中出现入魔之人,宗门必须清理门户,否则,整个宗门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岑衍捂着受伤的手臂,一脸的茫然,不知楚容何出此言。 他? 入魔? “看来,青阳天宗还无人察觉。”楚容意味深长道,却并未再多说什么,毕竟他到青阳天宗来的真正目的,可不是为了叙旧。 岑衍入不入魔,与楚容不相干,妖兽灵识很影响心性,岑衍又没有龙息,注定他的结局不会与原文一样好。 楚容的心情又顺畅了一些,他敛下思绪,微闭上眼,长睫倾覆而下,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放开神识追踪邪煞之气的所在地。 强大的神识扫过之处,众人头皮发凉,感觉一阵心悸,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看穿,但无一人敢妄动。 锁定煞气的位置,楚容侧头看宁渊一眼。 宁渊心领神会,驱动灵渠向着外门后山而去,两个月过去,后山的煞气将封印的结界侵蚀出一道黑漆漆的口子,口子边缘似有什么活物蠕动着,一刻不停的向外蚕食。 但总体而言,离煞气发生暴乱,还有很长的时间。 楚容安下心来,抬眸遥望向雾凇居的方向,眸光潋滟闪动,纵身一跃下灵渠。 宁渊紧随在他的后面,与楚容一前一后落到雾凇居的内庭中。 庭中悄然无声,百转的回廊下,霞光铺落地面,拉扯下廊道两侧交错的枝桠投影。 出乎楚容的意料,雾凇居看起来与他离开前没有任何变化。 楚容环顾一圈,走到他之前住的房间外,手轻轻一扬,推开房门。内里同样纤尘不染,看不出丝毫的变化,连窗台上放着的一盆兰花,位置也纹丝未动,好似他还住在这里一般。 不用猜,也知是何人的功劳。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健硕的身影向着房间大步走来,见房门大开着,脸色骤然大变:“这是公子的房间,谁准许擅自进……公、公子?!” 云志愣在门口,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站在窗台前的男子,黝黑的脸庞上表情空白,大手无意识松开,手中拿着的扫帚啪嗒掉到地上。 第117章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96章 - 楚容转过身来, 侧脸晕在霞光之中,昳丽得不可思议:“多谢,这盆兰花你照顾得很好。” 花开得比他离开时还艳,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兰花香, 可见云志的用心。 云志霎时通红了眼眶, 如同痴傻一般, 呆呆望着楚容, 口中喃喃低语:“我、我不会是在做梦?” 岑师兄说到做到,真的将公子带回来了, 他以后又能日日见到公子,陪在公子身侧。 云志激动得手臂颤抖,忍不住往前两步, 向着窗前的人走去:“都、都是小人该做的,小人日日清扫,一直等着公……” 话没有说完,一道裹挟着灵力的劲风, 劈在他的脚下, 将地面劈开一道狭深的裂缝。 宁渊高大的身躯微往前, 横臂挡住楚容的身影, 居高临下瞥过来的眼神, 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云志脸色刷地一白, 这才注意到楚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他记得, 两个月前也是这个男人将公子带走的。 楚容抬手轻按在宁渊结实的手臂上, 取出携带而来的龙息, 用灵力托浮,隔空递给云志:“我此番前来, 是为践行诺言,你之前帮过我,这一缕龙息当是我回馈你的恩情,日后若有难处,也可告知于我,我必尽力相助。” 龙息内蕴含强大的灵力,应该能助云志引气入体。 云志救他,让他免于受辱,他助云志开启修炼之门,铺出一条修行路,从此恩情两相抵消,互不相欠。 宁渊微侧眸,看了一眼臂上莹白如玉的手指,喉结微滚。 龙息? 龙脉古地秘境的消息,连慈并未外传,宗门内知晓内情的弟子不多,但云志在内门服侍岑衍,还是略听闻过一二,尤其是龙息有多珍贵,他一辈子也望尘莫及。 可现在,公子却将龙息赠予他? “不可,不可。”云志诚惶诚恐,连连摇头摆手,往后退去:“公子救过小人,小人能为公子尽绵薄之力,小人已心满意足。龙息这等稀世宝物,给小人纯属暴殄天物,合该公子留着才是。” 云志有自知之明,他天资愚钝,当初进青阳天宗,也不过是混一口饭吃,图一个温饱,至于能不能修行,他早已经不抱希望。 这龙息公子便是留着玩,或是当摆设,也比给他强。 “我既然给你,你便受得起。”楚容操纵龙息,飘到云志的手边:“放心,这一缕龙息上,我设有禁制,除你之外,无人能用。” 一缕龙息小小的一个光点,散发的荧光照到手背上,手掌一片沁凉,只觉浑身都舒畅起来。 云志低头看着手边的龙息,一时说不出话。 又了却一桩旧事,楚容收回手,指向摆放整齐的书架:“书架之后有一个暗格,请你转告岑衍,内里的物什该怎么处置,相信他自有分寸。” 楚容恢复记忆,便也了解到他以前藏起这些赃物的打算——只待合适的时机,便尽数归还。 这也是楚容来青阳天宗的目的之一,他身上的冤屈既已洗刷,这些赃物也是时候该物归原主。 至于物主都有谁,想必岑衍很清楚。 书架后有暗格? 云志愣住,他日日清扫房间,竟从不知道。 “是。”楚容的嘱咐,云志不会不听,躬身应下,也不多问。 楚容微颔首,乌黑发丝拂落衣襟,又向他道一声谢,微张手臂,抱起窗台上的兰花,往外走去。 云志回过神来,匆匆收起龙息,连忙追上去:“公子要去哪里?” 公子不是回宗门,以后都不再离开了吗,为何交待几句话,又要走? 云志刚追出去两步,脚下又击来一道劲风,跟在楚容后面的宁渊,深沉的视线向他扫过来。 云志头皮发麻,步子骤然顿住,整个人停了下来。 宁渊转回眼,伸手托住楚容手中的兰花盆。 楚容抬起眼睫看了看他,松开手去,仍由男人抱走兰花盆。 正在这时,受着伤的连慈等人,也追到雾凇居,看到迎面走出来的楚容,脸色僵住,浑身的肌肉警惕的紧绷起来。 却哪知,楚容连个正眼都不给他们,径直从他们的面前走过:“邪煞之气我会带走,你们好自为之。” 什么? 连慈等人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疑惑,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听错:“你要带走煞气?” 煞气无法消灭,楚容带走煞气要做什么? 难不成,楚容还要报复青阳天宗? 不怪连慈会这样想,宗门与楚容算是积怨颇深,前一刻楚容还将他几人打得重伤,他可不相信,楚容会是好心帮忙。 连慈心下一阵悲凉,楚容已是元婴,要打杀他们易如反掌,还要用煞气折磨他们,非要这般赶尽杀绝吗? “不行。”岑衍白着脸阻止道,臂上的鲜血浸透他半个身子,看起来很是可怖:“煞气很危险,你没必要为宗门做这些事,再等一等,我一定能找到解决之……”法。 “聒噪。”楚容侧过头,冷漠的睨着岑衍,眼里的厌恶毫不遮掩。 他为青阳天宗?亏岑衍说得出口。 但凡放任煞气弥漫,不会危及三界。 但凡他没有答应天道,要镇压邪气,他才不会管青阳天宗的人的死活。 岑衍被楚容的目光直直刺中,第一次无比清晰认识到,楚容有多讨厌他与他的宗门。 也是。 岑衍勾唇惨然一笑,脸色惨白至极,眸底最后一丝光彩渐渐熄灭,以前他们对楚容不好,好几次差点逼死他,他怎么可能还会喜欢青阳天宗,喜欢……他? 岑衍抚上痛得麻木的心口,牵起嘴角想说什么,嘴巴张张合合,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唇角的笑意很快僵在脸上,眼眶一点点泛红,是他自作自受,所有的苦果都是他活该。 楚容没理会又哭又笑的岑衍,走出雾凇居,来到封印煞气的所在,震碎封印煞气的法器,将青阳天宗内封存的两股煞气释放出来。 没有束缚,煞气一涌而出,如翻腾的黑雾,向着青阳天宗扑过来。 楚容跃到高空,从右侧拦截住煞气,宁渊高大的身躯一晃,也瞬移到空中,一手托着兰花盆,一手将煞气拦截住。 两人一左一右,强行将两股煞气合并成一股,封存到一起。 以防煞气逃出,楚容在煞气团上,连设下数个禁制,确保煞气封存干净,一丝不漏,便一跃回停在天空中的灵渠上。 - 等鹤鸣等人反应过来,庞大的灵船已经飞驰而出。 搅得宗门不得安宁的煞气,就这样……没了?而楚容也没有用煞气对他们施展报复。 连慈与鹤鸣面面相觑,神情恍惚,一时难以相信困扰青阳天宗多时,让他们寝食难安的煞气,真的消失无踪。 而方才,他还…… 想到他对楚容的无端揣测,连慈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两个耳光,心里头臊得慌。 眼角无意瞥到呆呆望着天空的云志,连慈低咳一声,压下心中的尴尬,气息不匀的问道:“楚容来雾凇居干什么?” 云志一动未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公子又走了。 公子又不要他了。 “云志!”连慈厉声喝道:“本座在问你话,为何不答?” 云志还是未动,但嘴巴蠕动,总算张了口:“公子让我转告岑师兄,书架之后有个暗格,里面好像有什么,让岑师兄自行处置。” 能让楚容亲自走一遭,还特意交代,暗格里的物件,必然非同凡响。 连慈看向岑衍,眼神带着无声的催促。 岑衍收回目光,捂着手臂走进雾凇居。 楚容的房间,房门还敞开着,岑衍一步步走到书架前,单手将书架推开,露出后面装的满满当当的暗格。 看清暗格里的东西,岑衍的眼睛缓缓睁大。 - 灵渠之上。 宫殿内。 待灵渠飞驰出青阳天宗的地界,楚容取出一件上品法器,将煞气封印到里面,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挑起眉梢,潋滟的眸子蕴着几分戏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天之涯极远,寥无人烟,毫无生机,这一去可能一百年都不会再回来。 “不悔。”宁渊将手中的兰花盆,放到书案上,抬步上前朝楚容靠近些,双手搭在他的腰上,张臂拥住他,倾身啄吻他勾人的眼睛。 “倒是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从他看到楚容的第一眼起,楚容就只能属于他一个人,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与他生同衿,死同穴,永远不能摆脱他。 楚容岂会听不出男人的言外之意,他蝶翼似的睫轻颤,弯起红唇,笑意从眼角、唇边弥漫开来,旖旎灼灼,美得让人心惊。 楚容踮着脚尖,纤长双臂环上男人的脖颈,层层纱衣似水波般逶迤而下,红润的唇凑上男人的薄唇,如蜻蜓点水:“那我也不悔。” 第118章 兰香幽幽浮浮,勾得宁渊心痒难耐,他深潭似的眼眸骤然暗下,在怀中人一触即离,将要后退撤离之际,张开大掌,掌固住楚容的后脑,又重又急的覆压上去。 楚容玉白面颊很快逼出绯艳的红晕,却没有制止男人的侵占,他眼里的笑意反而愈浓,往后仰了仰头,顺从的分开牙关。 …… 宫殿之外。 灵渠直直向着天之涯而去,漫天霞光铺落在灵船上,熠熠生辉。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久等~ 第97章 - 天之涯极远, 灵渠在高空之中漂浮近三个月才到。 目之所及,宛如大海骇浪倾倒,从天际直垂而下,云海似近在眼前翻腾, 波涛汹涌, 望不到头。 震撼。 令人心惊。 四周了无生机, 寸草不生, 静得连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容站在灵渠上,隔着云海往下望去, 在云雾之后,看到一道很深很大的深渊沟壑,里面是天道所封印的煞气, 黑压压一大片,如同楚容在现代电视剧中看到的某种体型庞大的怪兽,几乎将沟壑填满,青阳天宗内的煞气与之相比, 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封印是一道散发着金光的结界, 严丝合缝压在沟壑的上空, 将天地两端隔离开来, 楚容细细环顾一圈结界边缘, 发现结界四周光芒暗淡, 果真有松动之象, 隐约间还能看到丝丝缕缕得煞气, 触角一般从内伸出, 往外延伸着。 楚容双掌张开, 结下一个术诀,将渗出的煞气逼退回结界中, 取出法器里封印的煞气,镇压入结界之中,又运转灵力注入结界内,一点点将松动的结界修复。 宁渊与楚容寸步不离,见楚容出手,亦催动灵力一同修复结界。 结界实在是庞大,二人源源不断注入灵力,一连七日七夜,结界松动的缝隙终于恢复如初。 楚容是元婴期,虽已能自如调动天地之力,但不眠不休消耗灵力,仍让他有些吃不消,他白皙的额尖都沁出一层晶莹薄汗,面色也微微发白。 宁渊是大乘期,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张臂揽住他,将他抱上灵渠,放到玉榻上,靠在他的怀里,一手曲指拂去楚容额角的细汗,一手捉住他的手腕,向他的体内注入灵力,帮他调息紊乱的丹田。 楚容靠着男人宽阔的胸膛,气息渐渐平稳下来,面色也逐渐恢复红润。 “够了。”楚容轻抬玉色指尖,按住宁渊的手臂,他已感觉好了很多。 宁渊的目光细细在怀中人的脸上逡巡,确认他没有一丝不适,散去指上的灵力,反握住楚容的手,抬到唇边,啄吻两下他泛粉的指尖。 楚容指尖本能微微蜷缩,却没有抽出手,他在宁渊怀里休憩一会儿,待四肢的疲倦散去,轻推开宁渊,从玉榻上下去,云雾似的乌发,散落他的肩背:“结界虽已修复,但是仍不能掉以轻心,以防煞气再度逃出,我再将方圆百里,设下几道禁制。” 不止,结界上也要再加几道压制禁制。 他既然已答应天道,便会说到做到,容不得出一丝错。 宁渊对楚容的提议并无异议,起身跟上他,两人以封印煞气的沟壑为中心,一南一北开始设禁制。 透明的屏障,在高空中一点点展开,从外到内缓慢合拢,两个时辰过去,一面面庞大的屏障,层层将周边笼罩起来,罩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令人敬而远之,连一只蚂蚁都进不来。 楚容嫣红的唇微张,微松出一口气,如此,煞气应不会再跑出去。 “容容。”宁渊从背后拥住他,垂眸注视着楚容又微发白的脸色:“结界有我看守着,你回灵渠上好生调息一下。” 几日以来,楚容灵力消耗确实巨大,是该好生调理一番,他敛眸沉思一会儿,轻微颔首,没有拒绝:“麻烦你了。” 宁渊低头吻他白皙的额尖,嗓音低沉:“你我之间,何须客气。” 他乐意为楚容做任何事情。 倒也是。 楚容轻声一笑,潋滟的眸子里波光流转,美得令人窒息,纵身一跃回灵渠上,盘腿坐到宫殿的玉榻上,凝神闭目,全神贯注调息。 - 一晃又是七日。 楚容再度睁开眼时,宫殿内静悄悄,宁渊并未在殿中。 殿内光线通明,从青阳天宗带出来的兰花,摆放在窗台上,散发出幽幽的清香,兰花枝叶上,坠着几滴剔透水珠,显然是刚浇过水。 不用猜,楚容也知是何人所为。 他弹指在身上丢一个清尘决,刚要从榻上下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宫殿门口走进来,单膝跪在玉榻前,捉住他细白的足踝,熟练的替他穿上白靴。 楚容坐在榻边没动,仍由男人作为。 “感觉如何?”宁渊松开掌中纤巧的足踝,坐到玉榻边,长臂一展,将楚容揽入怀里。 “无碍。”调息过后,楚容的实力又达到顶峰状态,体内灵力充沛,用之不竭:“这几日,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宁渊侧脸抵在怀中人顺滑的发顶,细细闻着他身上的幽兰香,喉结上下滚动:“有禁制压着,煞气突破不了结界。” 那就好。 楚容放下心来,从殿门遥望向外面云海翻腾的苍穹,再看一次,仍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忽的,楚容感觉一只大手托起他的手背,将什么微凉物什放入他的手心。 楚容收回视线,低头一看,掌心里躺着几枚上品阶的储物法器,形态不一,但样式都很精致。 “这是?”楚容长睫扇动,疑惑地看向宁渊。 “晋拓让人备的东西。”晋拓备物时,楚容在巩固境界,故而并不知情。宁渊随手拿起一个法器,心念一动,几册话本子出现在他的手中。 楚容抬手翻几页,都是一些志怪本子,类型还不同。 楚容放下手,有些哭笑不得:“晋拓怎么会准备这些。” “我倒觉得不错。”宁渊微压下眼,扫一眼话本子:“闲暇之时翻一翻,可以给你解解闷。” 宁渊自小修行,过惯清净的日子,便是什么都没有,也不会感觉烦闷。 但楚容不同。 楚容是从凡人半道修行而成,身上还有不少凡人的习性,晋拓估摸也是怕他无聊,特意寻来供他消遣时光。 楚容眸光微微一闪,心中滑过一道暖流,他弯起眉眼,缓缓笑开来,似盛开的海棠花,艳得夺目:“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宁渊垂着眼,凝视着他的笑颜,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在楚容伸手要拿话本子时,他反手将话本子收回储物法器中,猛地俯下沉重高大地身躯,将楚容压倒在玉榻上,骨节分明的长指抚在他的唇角,微用力按下去。 细微的刺痛从唇上传来,楚容眉尖一敛,抬眸瞪向身上的男人:“宁渊,你做什……” 话没有说完,宁渊低下头,狠狠覆上他的唇,重重地在他的嘴里逞凶。 楚容呜吟一声,丝丝莹亮涎水从唇角溢出,沿着白皙的下颌滑下,后面的话再说不出来。 “不许。”宁渊声线喑哑低沉,语气听着平静,内里暗藏的独占欲,却让楚容的头皮不自觉一麻:“不许因第二个男人笑。” 楚容好气又好笑,他绯红着眼尾,合拢贝齿,不轻不重咬一下口中的长舌:“想什么呢,我只当晋宗主是长辈。” 三百年前,楚容献祭一切时,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三百年后,在现代倒是多活了几年,但是比起晋拓的年岁来,连零头都不足。 楚容当晋拓是长辈,倒也恰如其分。 宁渊不知个中缘由,但一想到楚容不过二十来年的年纪,确实与晋拓相差巨大,心中安定下来,攻势也逐渐趋于温和。 - 从此之后,楚容与宁渊就看守在结界外,一旦煞气有什么异动,便第一时间压制下去。 而远在青阳天宗,岑衍在核对过暗格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归还给宗门的弟子,属于外宗之物,也托人全部送回。 众人皆知晓缘由,拿着归还之物,心绪复杂难言,想他们之前,还差点将楚容逼死,楚容在性命受到威胁,失去神智的情况下,却还为他们保留着掠夺之物,实在是令他们羞愧不已。 但更多的却是激动,自从知道楚容是元婴,仙门百家正愁找不到由头,上门去拜访,与楚容攀一些交情。而现在,由头不是就有了吗? 仙门百家立即派出弟子,又向清虚宗递去拜帖。 一时,各宗门的拜帖,如同雪花一般,飘向清虚宗。 清虚宗,主峰大殿。 大长老匀松看着书案上堆积成小山的拜帖,看向座上的宗主晋拓:“全都是要拜访公子的,宗主打算如何处置?” 公子人都不在宗内,还能如何处理? 晋拓大手一挥,一锤定音:“如上一次一样全回绝。公子与仙尊去镇压煞气一事关乎天道,不宜外传,对外就道在闭关修炼。” 第119章 一个元婴,一个大乘,都是破境没有多长时间,又要闭关突破,这理由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没有什么说服力,谎言一戳就破。 但楚容与宁渊的天赋,修真界有目共睹,倒也合乎情理。 “可行。”匀松点头,吩咐弟子去办。 不出几日,仙门百家都知楚容与宁渊已经闭关修炼,出关之日不定。 起初有些人半信半疑,直到好几年过去,楚容竟是一次没有在宗门现过身,连宁渊也一并不见踪影,众仙门才总算相信两人真在闭关,向清虚宗递拜帖的宗门,也消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 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