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游戏[无限]》 第1章 《逃生游戏[无限]》作者:行如风【完结】 文案: 楚璨自带灵感天赋。 他活在平静的现世里,直到那天车辆相撞,危险怪异的逃生游戏与他绑定。 逃生直播间开启后,外表俊秀身材清瘦的青年第一个被排除在观众眼中的逃生成功者之外,最后却是他率先找到了关键线索,成功逃生。 依靠敏锐的感官能力,还有出色的行动力,他迅速熟练起来,面对各种奇怪场所的适应力也飞速变强。 结果却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考虑到需要一个帮手,楚璨接受了主动送上门来的队友郁非。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曾经参加过他的葬礼。 他遇上了现实里的鬼,这只鬼还成了他的队友。 · 【冷静胆大受楚璨x装乖霸道攻郁非】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无限流直播 轻松 主角:楚璨 郁非 一句话简介:我,自带外挂 立意:事物具有两面性。 第1章 上桥 “楚璨!我看到你最新发的照片了,真的不是说假话,我感觉你拍照技术越来越好了!”男生激动的招呼着还坐在吊床上静静看过来的人,眼睛还定在手机屏幕上不舍得挪开,又是喜欢又是欣羡,感慨道:“真的,有天赋就是不一样,唉,我什么时候能达到你的一半就好了。” 照片明明只是以普通的山林作为背景,但是在博主的镜头下一切却产生了奇异的扭曲。 林深处似有阴影盘旋,林边回首的猫高傲的昂着脑袋,灰绿色的瞳孔似乎正与观看的人对视。一切像是寻常,但是细观之下又似乎哪里都不对劲。 楚璨知道他在说哪张,那也是他近期十分满意的一张作品,取景时特意挑选的角度位置,点睛之笔的黑猫,再配合他的能力,展现在观众面前的就是灰调中带点迷醉的漩涡。 他天生好像就能感受到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那些灰色,并且敏锐地捕捉到它。 “谢谢。” “哦对了,你又要去外面取景了是吧?”男生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询问道。 “对。” 分别后几经周转,最后坐上大巴,楚璨正正帽檐躲在窗帘后闭目养神。 午后热烈的阳光透过一层窗帘投进时温柔了不少,慵懒倦意缓慢浮起。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啊!” “发生了——什么!” 一切混乱起来,嘈杂的人声交杂,附带急促的行动声响。 楚璨蹙眉抬头望去,一怔,前方一辆歪斜方向直冲过来的车,刺耳的鸣笛声。 他下意识攥住背包带,下一刻一贯的冷静提醒了他,目光锁定住车窗玻璃锁扣,迅速准备开窗,一切却在下一秒化为白光,刺的他睁不开眼。 太突然了,他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 一片寂静中楚璨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象,静静的抱住自己的包,面无表情。 车已经不见了,他被弄到了一个林子边上。 枝繁叶茂的树林生长的极其优越,覆盖了身后全部位置,洁白的雪沉甸甸落在上方,一片大雪冬日景象。 而眼前则更加刺激,一小片空地之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只有一条铁架桥在上方随着风轻轻晃动,两条铁索连接着两侧,桥面由一块又一块踏板链接而成,积下的雪随着摆动坠下时任何动静也没有产生,直接消失在裂缝中。 再往后,是蜿蜒小道后隐没在风雪里的西式城堡。 楚璨被冷风吹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十分庆幸有随身行李,不至于立刻冻死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 “好冷啊。” 后一步醒来的人们开始发出声响,打破静止。 “你好,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一位西装男走近楚璨,或许是看着他镇定的样子,把他当成了知情者。 抖抖身体把落在身上的雪除去,楚璨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短袖加外套,虽然还是不够保暖但也没办法,他重新背好背包,声音平静:“我不知道。” 在场似乎没有人有经验。 楚璨紧了紧背带,视线与那边的人群一触即离,伸出躲在袖子里的手拿着手机对准两侧的景象,咔擦两声干脆地拍下照片,放大照片细细观察。 两边给他的感觉都很不好,只能说怀抱着最后的侥幸挑一下。 看看最后去哪边冒险。 随着所有人的清醒直播间正式开始运转,并在官方逃生新人栏目占据了一角推送,吸引观众。 每天这里都会至少新出几十个纯新直播间,热爱看新人作死的观众最爱到这里逛,看着那些犯傻行为都能多吃好几顿。 屏幕上飘过几条弹幕。 【新人最爽:有八个人啊,不知道谁先死……看起来都很弱的样子。】 【我爱帅哥:哇靠,有两个大帅哥,一个美女诶,可惜了,这局没人带/哭泣/】 【新人最爽:颜控傻,有本事送礼啊】 【吃瓜小鬼:新人不可以送礼。】 【我爱帅哥:病弱小哥在看什么,镜头转一下啊!!!】 【我爱帅哥送出一把鲜花】 镜头立刻分出一角拍摄楚璨的手机。 【新人最爽:!!!那是什么!!!】 楚璨的手很稳,手机的摄像镜头也足够清晰,成像效果绝佳。 身后的树林完全失去了洁白的模样,一层浓厚的黑色阴影覆盖在其上,不存在任何一条空隙。而前方也差不多,铁架桥上还算好,不那么黑,后面的城堡却与树林差不多,只稍微浅一点点,就没有更好的地方。 楚璨在现实里就没见过这么夸张的黑暗。 这里不仅黑环境还十分恶劣。 冰冷的空气透过呼吸道进入体内加剧了寒冷的侵袭,身体在不自觉的轻颤,楚璨收好手机,他的手指甲已经泛上一层微紫,继续停在这里对他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他再度看了眼那边的七个人,喉咙泛上一阵刺挠般的麻,咳得仿佛要将所有空气挤出身体。 这里对他来说实在太冷了。 虽然病愈后身体算是恢复了不少,但是相较一般人来说,在某些方面还是无法做到相同。 耐力只是较正常人差一些,各种适应力却大打折扣。 正要和他打招呼的清秀女生一惊:“你好——” 她担忧的看着他泛白的唇上和略带水光的眼睛:“你还好吧?” 原本看着他自带行李她想问能不能借件衣服,现在哪好意思说出口。和她相比,这个男生看起来状态要差更多。 “不太好,太冷了。” 楚璨终于止住咳嗽,抬手擦了把眼,下定决心朝那条晃晃悠悠的空中桥走去。他不能继续停留在这里,不管是出于身体考虑还是为了避免受到伤害。 在场八个人,五男三女,只有他和另一个女生带上了行李,不说别的,他背包里那点东西根本无法供给在场所有人。 留下就是等死。 其他人正逐渐聚集在一起,却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向悬崖边走去,赶紧向那走过去。 一靠近就听见一句话。 “你真的要上桥吗?” 又咳了一声,楚璨的肤色已经白到透出薄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只是点头,继续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西装男赶紧追上,他有点担心,但是怀疑也在心里发酵:“你要上桥?我的意思是你确定一定要上桥吗?大家都出现在这里,如果有什么想法也可以交流一下。” “我不想去树林。” 眼看西装男还是一脸茫然,楚璨耐着性子多说了几句:“我们出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不去树林就只能过桥。” 其他人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看着两端的方向面露犹豫。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越过众人,神情十分平静,把他过于高大的体型带来的威胁感削弱,他站在楚璨面前:“需要我帮你吗?” 他的话过于突然,楚璨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果断拒绝。在这群人里面男生十分突出,不管是容貌还是身材,但是也是他给了楚璨最强烈的异物感,说不清,却足够让他对外表无害的男生提起警惕之心。 耽搁的时间已经很长,楚璨的肢体开始发僵,这不是一个好预兆。 “我先走了。” 在风中前进,从一开始停歇的雪花已经逐渐落下,他的脚已经冻得僵硬,每一步却走得沉稳坚定。 铁索桥表现得并不稳固,它会在半空悠悠晃荡。 上方的锁链与下方的桥板上仅仅只在中间多出一道固定,不抓住铁链直接坠落下去也未尝不可能。 忽地他发现地面有一块斜插的板子,上面写着三个字:活下去。 站在悬崖边上,眼前是那两个桩子上缠绕着的铁索,和底下隔开一段距离的第一块桥面,最吸引人目光的就是底下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一片黑暗,似乎能把人直接吸进去。 第2章 好深。 【新人最爽:牛!直接就上桥了,还没人领路。不愧是你!就是看起来身体很差没耐力的样子啊……】 【我爱帅哥:真香了吧】 【我爱帅哥:不过悬崖真的看起来好可怕呀/哭泣/】 除了最早进入的四位观众,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之前楚璨拍下的照片涌入。 【让我kkk:哪个有天赋啊?】 【新人最爽:不要捧杀!】 更多目光聚集在了这个直播间。 男生就站在他后侧,十分平静的看着桥,只有在面对他目光时浅浅勾起唇角,像是无辜的小狗开心的模样。 靠近时才越发感到桥面晃动的惊心,楚璨吐了口气,率先踩在了边缘的台子上,手掌牢牢握住两侧铁索,冰冷刺骨的铁没能击退他。有风掠过他脸颊,似是刀刮,桥面便随之产生一个较大的波动。 风似是越来越大,雪在空中飞扬。 底下是不见底的深渊。 只有一条单薄的桥顽强立于其上。 不害怕,不畏惧,那就没有什么不能做到。 楚璨收回看向底下的视线,只专注的望着前方的下一块桥板,踏出了第一步。 就像他过去面对突如其来的天赋时一般。 桥随着他踏上去的体重微微一坠,楚璨紧握着铁索,迅速踏出第二步。 前行之路既险且独,却无路可退。 当楚璨跨过第八块桥板时,身后却突地向下一坠,短暂影响了他的平衡,回头一看,是之前那个男生。 “我和你一起!”男生的声音穿过风雪,沉稳又冷静。 第2章 指甲 桥上两个人行走,抖动的幅度丝毫未减。还在崖上的人望过去,只觉得胆战心惊。 逐渐远去的同伴成了模糊在风雪里的影子,似乎随时将要坠落。 现在他可以确定,风确实是越来越大,桥身晃动时越发恐怖,楚璨的手指已经僵硬了,每次需要前进时松手都是一种酷刑,好在他的体表温度已经趋于与铁表面平衡,不至于像一开始那样似乎要撕掉一层皮。 灵感却在告诉他,踏上这座危险的桥是正确的选择。 “你——还好吗?” 后面传来模糊的喊声。 风打在脸上,楚璨不太想应,还是回了句话:“好!” 然而后面的人还是加快脚步,附带的还有铁索上异常的压力。 很烦,楚璨不想大声说话也不想回头,他已经很疲惫。 不想靠得太近。 算了。 很快,背后就跟上来一个人,楚璨只是专心跨过每一条裂缝,他的目光从不动摇。 直到视线到达尽头。 他越过了悬崖。 这种成就感难以用言语表达。 楚璨捂着冻僵的手,回头望去,深邃的悬崖已不再那么令人惊惧,风雪在深渊之上肆意飞舞,模糊了其他人的影子。 似乎有人在招手,风卷过几个破碎的词语。 根本听不清。 朝那边挥了下手,楚璨抓紧时间打开背包,就着冷水配退烧药。他手太僵了,完全扭不开瓶盖。男生又一次主动靠过来帮忙,手掌无意相触时,传来滚烫的刺痛。 他的身体应该很好,可以考虑合作。楚璨想道。 在“出生地”看这边,城堡的影子十分模糊,而一旦过了桥,城堡就变得十分清晰。它出现在一条铺着鹅卵石的蜿蜒小道后,尖顶灰墙,看起来古老又邪恶。似乎常有人打理,外墙看起来还是很干净。 按照惯例先拍照。 楚璨拿出手机调节焦距,将整栋城堡和周围一片树林全部纳入镜头。 不愧是他一点都不想靠近、直觉疯狂提醒远离的地方,黑极了,还黑的很均匀。 但有时候,人必须偏向虎山行。 【新人最爽:摄像头给我聚焦!让我看看!!!】 【让我kkk:我靠,是真的。。。。】 【新人最爽:无法可说,这要不是有天赋我把脑子吃掉,就是这人体质不行啊,难搞……唉,难道我要看着一个有天赋的新人死在这里。】 逃生直播间对于散开的玩家都不会缺少镜头,只是看关注度、热度决定直播间播放画面。当涌入的观众超过一定数量时官方就会提供首页推送,争取迅速造就新的“明星”。 楚璨紧了紧领口,寒意刺的他清醒不少。 他手掌刚落在厚实的大门。 下一秒门就自动开启。 黑色门缝里逐渐显出一张人脸,再是她的身体。 是一位女佣。 她穿了一身佣人服,头发严严实实束起,似乎三十左右,脸却看起来十分僵硬,面无表情,转动眼珠打量他们时阴气森森。 楚璨收回手,望着打开门的女人。 “请问你们是被暴风雪困在这了吗?真是太可怜了。”女佣嘴唇一张一合,脸部肌肉却并没有产生相应的变化,仅仅只有嘴唇在动。仿佛是一只人偶。 感慨一点都不真心,且身份存疑。 楚璨点头。 女佣便继续说道:“只有你们两位?我得向城堡主人通报一声,能否收留你们。” 她一回头,毫无惊讶情绪的“啊”了一声,退让到一侧。 “主人来了。” “好模板化啊。”身后男生低声道。 楚璨同意这个观点。 出现在女佣身后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穿着西装,领带即使在家也打的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温和道:“你们好,我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我当然十分愿意接纳你们。直到暴风雪离去,你们可以离开。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问你们是否能够帮我一个忙,陪这座城堡的小公主——我的女儿,玩捉迷藏呢?” “她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只需要每天一次就可以满足她。” “如果我说不愿意。”男生试探的话语刚出口,他们就看着城堡主人脸上的笑逐渐消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他闭上了嘴。 “亲爱的客人,你是在开玩笑吗?” 赤裸裸的强迫交易,楚璨点头:“是的,我们愿意陪她玩。”他观察着城堡主人的面部肌肉,与女佣相比,他要鲜活不少,情绪上更为激烈但还处于正常范围内。 “非常感谢你们的善良,小艾莉一定会非常高兴。” 在他们十分高兴的同意了捉迷藏陪玩请求后,女佣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示意他们挑选一间客房。 “一楼是餐厅还有杂物间、玩具房,二楼都是客房,一侧有大阳台,三楼是主人们的卧室,请客人们千万不要私自上去,那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也会导致主人们的不快。” “若是发生那样的情况,主人会当场对违反规矩的客人做出应有的惩罚。” 楼梯是古老的木头质地,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响。楼道两侧悬挂着精致的烛灯,走廊上铺着暗红的地毯,最上方是精致的黄铜色吊灯。二楼一共有七间房,靠楼梯一侧三间,对面四间。 楚璨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看完了所有地方,最后选定了最里侧靠窗的那一间。女佣和男生一直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走来走去默不作声,最后男生挑了他隔壁那间。 女佣下楼之后,男生半推着门,笑容阳光开朗,带着好奇:“我的名字是郁非,你呢?” 楚璨想到自己的微博名,取谐音:“楚西。” 他一推门彻底消失在门内。 郁非盯着门,唇角向上一勾,便化为玩味的笑意,沉吟道:“楚西……”骗子。 直播间一分为二,双人各占一边展示,眉眼足够清晰。 【我爱帅哥:啊啊啊啊!他们好配,我不能插足于他们之间,再见了楚西哥哥,呜呜呜】 【颜控怎么了,吃你家大米:前面注意,你根本就插足不了的/笑/】 一大波刷颜的弹幕飘过,盖住了艰难存活的猜测剧情的弹幕。 身体缓慢回温,刺中带痒,楚璨摩擦几下手掌,目光迅速掠过室内所有装饰,一张宽大的欧式大床,靠背上雕刻着不明纹路,三层床头柜,另一侧是床柜,有浴室。 他从背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摄像机,开始地毯式搜寻。 观众们一开始迷惑。 【我喜欢血:他在干嘛……傻站着不动。】 【神圣明:或许是美丽废物】 突然,一波尖叫响起。 【我爱帅哥送出一颗糖果获得彩色文字特权】 【我爱帅哥:好恐怖啊,小哥哥居然要看见这么恐怖的东西,好可怜!】 【新人最爽:牛啊,找到好几样痕迹了!】 搜寻的地方不管是毯子,还是抽屉,还是床底的边边角角,一处不落。 一侧玻璃窗残留着暗色红痕。 在最黑的地方,他收获了一片指甲,小小的美丽的,来自孩童的一片完整的指甲,就藏在浴室前的地毯里,被厚厚的毛掩盖住。甲壳内侧还带着血迹与肉的残留。 第3章 一瞬间大脑里似乎已经构想出那一幕景象,痛苦的挣扎与折磨……仿佛自己的指尖也深刻疼痛起来。 楚璨拿着纸巾包好指甲放进抽屉。 一直在脑海里肆意挑弄神经的焦虑感终于在掌控情况后停下,他一放松下来就感到头晕、乏力,口鼻间呼出的似乎全是热气。 寒风受冻的后遗症来势汹汹,誓要将他击倒。 放下背包,楚璨顽强的走进浴室,调着水温,一点点加热,直到浑身泛起暖意。 换上自带的睡衣,楚璨推开房门探头,很快看见路过的女佣,他招手示意女佣过来:“我要睡一觉,可能要晚上再醒。” “当然可以,不过请一定不要错过晚餐,今晚的宴席将会格外丰盛,为了迎接你们的到来而精心准备。”女佣语气平淡。 隔壁探出来半个身子,郁非身着睡袍,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开口关心:“你还好吗?”他的目光落在楚璨终于暖红的脸颊上,还有发干的唇。 “还好,谢谢。”楚璨交待完,迅速缩回去关门,把自己牢牢裹进厚实的被子里,满足睡去。 … 扰人沉睡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响起,耐心等待。 楚璨闭着眼烦躁的把自己耳朵埋进枕头里,突然醒过神,即使骨头再软他也勉强爬了起来。 发昏的脑袋睡了一觉好上不少,温度似乎也恢复了正常。后知后觉的饥饿感也开始烧灼。 他推开门,脸上闪过讶异。 外面的不是女佣,是郁非。 他笑着看他,把手上一套较厚的冬衣递过去:“女佣之前来叫我,我就主动接下了叫醒你的任务。楚西,我们一起下去吧。” “你中午没下去,之前留在对面的人已经过来了。” 这话一出楚璨产生了兴趣,他接过衣服:“等我一下。” 两个人走在楼梯上,发暗的烛光照着他们。 郁非在后侧,他的目光扫过那脆弱的白皙脖颈,手指轻轻划过掌心,声音低缓:“他们好像比我们难度更大,过来时桥抖得更加厉害雪也飘得更大,只不过没人选择去树林,都过桥了。” “当时有个女生差点就出事了,她一不小心脚滑直接跌坐在桥上,差一点点就要掉下去,还好没出事。” 楚璨专心听着:“嗯,过桥的难度应该是越来越大的。” “对对,我也觉得。” 和谐的气氛戛然而止。 楚璨停在转角处,指甲一瞬掐进掌心,只怔怔看着大厅里穿着华丽洋裙大约十岁的小女孩,无法行动。 他看见了——没有借助任何道具也看见了,一团浓烈的黑雾…… 一瞬间他的视野里只映照出那片黑暗,强烈的负面情绪笼罩住他,使他的理智罢工。 愤怒惊惧交杂混合,即使在女孩可爱的外表出现后也带给他持续恐慌。 就快要无法呼吸。 郁非轻拍楚璨的背安抚他,与小女孩对视,眼神冰冷。 “怎么了?是身体还不舒服吗?” 小女孩找到了最后的玩伴,小皮鞋踩在地上声音清脆,出现在楼梯下方,微微歪着脑袋,童音清澈稚嫩。 “你的身体坏了吗?” 此时,晦暗的恶意从同一方向疯狂涌来,女孩不得不转移目光看向个子更高的男人,十分不解。 不过是区区一个人类,哪来的压迫感? 第3章 点心 弹幕也因为小女孩的出现掀起一波狂澜。 【新人最爽:天,萝莉怎么跑新人副本了?!!】 【八卦王:你居然不知道,前段时间萝莉说要放松一下。啧,她就是典型的天使外表蛇蝎内心。】 【吃瓜小鬼:我知道我知道!她手段很血腥的,还很恐怖~】 【新人最爽:第一波,扛过去他就不会出事。不至于这么快吧……唉,这就是过于敏感的副作用。】 她看向了别人,楚璨受到的冲击随之减小。 掌心的钝痛还不足以唤醒他,楚璨松开一直不停缩紧的手掌,指甲深深陷进指腹。指尖位置尖锐的刺痛缓解了遇见超过负荷时突发的僵硬。 “没有,只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楚璨冷着脸,警惕的看着下方外表恢复天真可爱的女孩。 她有一头灿烂的金发,碧眼白肤,脸颊饱满,戴着深红色蝴蝶结,浅红色的蕾丝裙子,脖颈处系一条黑色颈带,同样打了蝴蝶结。 纤细且可爱,像个洋娃娃。 艾莉弯着眼睛笑起来,大眼一眨一眨的,在原地小小蹦跶着转圈,手指拉着蓬蓬裙摆煞有介事的行礼:“谢谢您的赞美,艾莉也觉得哥哥们非常英俊,就像画像里会出现的人物一样。” 她让开了楼梯出口,转身向餐厅走去。 “快来吧,艾莉等不及要和大家一起用餐了。” 危机度过。 楚璨松开手,他继续向下行,余光暼过自己的手指,红痕过于明显,疼痛感仍残留余韵,似乎发热时的头晕再度席卷。 没事,这象征着他提前掌握先机。 还有画像,整栋城堡他未曾见过一张画像。 他把手指藏在掌心,冷静下来。 “谢谢。”摆脱了一开始的震慑失语状态,楚璨半侧头低声道谢。 他开始改变对待郁非的态度。 “没必要谢谢,只是一件小事。”郁非笑意更浓,他的眼睛弯起,第一次手掌按在楚璨肩膀,轻轻推着他往前走,而对方在一开始的僵硬后也接受了他的靠近,“快走吧,别让他们都等着我们。” 他们来得迟,最后剩下的位置只有小女孩和城堡男主人身边。 脱敏。 楚璨在心里重复念着这个词,他不能以后每次看见怪物都发生这种情况。 普通人在看见不可知事物时会陷入麻木或者疯狂,他的灵感足够提前让他感知危机,那么面对其他人未曾察觉的危险生物时他也会提前感应,精神上既强大又脆弱。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就像他第一次踏过悬崖,只要敢做,就成功了一半。 紧迫的时间条件下,他要强求自己的身体尽早适应与这些东西相处。 八人已经坐在餐桌边上,同行者正在小声交谈,目光偶尔扫过暂未坐下的客人,城堡的主人们也看着他们。两位女佣在一侧静立。 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宴席,中央的黄金灯座上烛火摇曳,还有鲜花相伴,确实十分丰盛。 一步,又一步。 身体开始紧绷。 楚璨不着痕迹的吐了口气,下颚线绷紧,他的目光只落在盛宴上,数着菜名,腹部仍旧产生了不适状况,想要呕吐,即使他现在已经十分饥饿。 如同柔软的兔子主动靠近凶恶的猎食者,恶劣的精神状态足以反馈身体。 突然,郁非越过他一步,温和询问:“我坐在这可以吗?” 他的目光柔软而担忧。 “好。”楚璨一愣,他绕过女孩,坐在了男主人身边。 【我爱帅哥:磕到了磕到了!这就是爱啊!!!】 【我爱帅哥送给楚西一块巧克力蛋糕~我爱帅哥送给郁非一块草莓蛋糕~】 【颜控怎么了,吃你家大米:姐妹有钱人!】 【我爱帅哥:呜呜呜,一般般,都花给小哥哥了t^t】 【什么都可吃:看起来很美味啊哧溜】 男主人站起身来,简单说了两句寒暄话,强调了一下用餐时最好保持安静,就示意众人随意吃。 热气腾腾的佳肴用精致的碗碟盛装,还冒着勾人的香味,楚璨缓和后也在这味道下产生了食欲。 桌上有浓汤,烤肉,还有面包甜点,琳琅满目摆了一整张长桌。 但是最少的就是软面包和甜品,只有一盘,量不算少但小。 其他人也都饿了,纷纷拿起碗勺选取自己喜欢的菜色。 楚璨很谨慎,他只挑量大的菜,夹了一片烤肉,也要先观察纹理确定没问题后才执着刀叉慢慢吃。 艾莉让女佣帮自己夹菜,最先动的就是面包,肉夹了两片,盛了碗汤,她赶紧拍拍女佣的手,女佣就多夹了好几块甜食。 突然,她看着盘子不太高兴的鼓起脸颊。 护食。 楚璨注意到了艾莉的不满,他有心想提醒那两个女生,还有个后面伸手要夹的男人,还是没说话。他记得男主人强调过用餐要安静。 接下来吃东西时他额外注意艾莉选择的对象,不夹艾莉喜欢的食物,只要是她多尝了两次的菜色,都不参与。 餐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音,楚璨吃到八分饱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 男主人注意到了他停下的动作,于是开口道:“已经吃完的客人可以先在大厅休息,再晚一会儿就可以开始游戏了。” 楚璨起身的动作一僵,点点头离开餐厅。 他是第一个离开的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郁非也出来了,十分自来熟的直接坐到他身边。 第4章 “别和艾莉抢吃的。”楚璨小声提醒。 郁非惊讶的睁大眼,赶紧点头:“谢谢,我肯定记得!”他语气激动,看楚璨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狗受到喜爱的主人摸摸头宠爱,恨不能把尾巴甩掉。弄得楚璨都有点不好意思的避开他的视线,脸颊热度上升。 还好此时剩下的人都出来了。 西装男最先走到楚璨身边:“你先过来真的太好了,我们后面过来的时候难度增加好多,有人差点就失足掉下去了!” 他感慨着:“也不知道等会儿捉迷藏要怎么玩。不同意又不能进来,感觉很不妙。” 其他人也围拢过来。 之前背着背包的高冷女生不屑于他们这些忧虑:“艾莉那么小,而且我之前接触到她的手了,有体温,你们这都是无用的担心!”她最开始也怀抱着和他们一样的怀疑,特意寻找机会碰到了艾莉的手,就发现手感和人类一样,都是热的软的。 楚璨不喜欢待在人群中,他过去习惯于一个人去各个地方,身边最多加一个助理。 起身准备离开时,手指在口袋里却触到柔软的纸巾,提醒他之前在房间里找到了什么。 于是他停下来:“下楼时艾莉和我说很期待用餐,餐桌上你们吃了她喜欢的菜,她很不高兴。” 高冷女一愣,想起了自己,她蹙眉不耐烦的看过去:“所以,你要说什么?” “小心。”楚璨说完自觉休息的差不多了,决定去探索这个城堡。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有紧追上去的男生。 高冷女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嗤笑着摇头:“小女孩哪个不是这样,他身体不好,性格也杞人忧天。”到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个男生直接病了,在房间里不下来,现在更是不大看得起他,自己走到另一边坐了下来。 很少说话的内向女生却不一样,她忍不住抓着旁边女生的手,颤着声音:“早知道我就不吃了,我怎么就馋了那么一口……”她想起来了之前的不妙预感,万分懊悔。 其他人的情绪也不大好,努力回想着自己到底吃了什么。 西装男不爱吃甜,倒是没参与其中,他想着男生之前第一个上桥的事,也开始观察地形。 他又跟过来了。 楚璨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手指忍不住捏住纸巾一角,视线划过某个角落时忽的一愣,他好像看见了某个东西在发光。 郁非也看见了那个角落,却只关注着楚璨:“楚西,怎么停下来了?” 没有怀疑,楚璨找到那个位置蹙眉寻找:“我发现了一个东西在发光。” 郁非长长“哦”了一声,让他往边上让让:“我来吧,地上太脏了。” “……好。”楚璨不知道说什么好,往外挪了挪,身边就多了只大个男生。 很快,他们找到了目标。 藏在楼梯边缘缝隙里,闪着光的小珠子,边缘还带着一截粗糙的断线,断口处线头毛躁。 楚璨想接过来细看却被男生拒绝,只好就着他的掌心观察。 珠子上有细碎的划痕,像是被扯断的一小截。 下方响起上楼的脚步声,楚璨让郁非收好东西,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开口:“捉迷藏你要和我一起吗?可能会更加危险。” “当然好啊!我还怕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呢!”郁非很高兴能听到他的主动邀请,忍不住又上手去搭着他肩膀,亲昵的靠在他肩侧,仗着身高为所欲为。 西装男一上楼就看见这一幕,他看着这两个关系似乎很好的人,有些好奇:“你们之前认识吗?” 楚璨第一反应摇头。 郁非却点头,他有些委屈的和楚璨对视:“我之前就认识你了,只是你不认识我而已。” 啊? 他一直表现得都是不知道的样子,即使他说了假名。 演技不错,楚璨看向别的地方,直接无视郁非。 西装男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也闭上嘴。 女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紧盯着他们:“请客人下楼,在大厅集合,捉迷藏快要开始了,艾莉小姐要宣布她的规则。” “艾莉小姐很讨厌等待别人。” 所有人再度聚集在大厅,顶上高高悬挂的水晶灯光芒亮眼。 艾莉位于正中央,她换了身黑色的裙装,带着黑色蕾丝长手套,黑皮鞋,只有戴着的小皇冠是明亮的颜色,正不耐烦的对其他女佣发脾气。 “点心呢?快点把它带出来!你们都在做什么!” 她看到了即将和自己玩的八个人,眼睛瞬间亮起,招手示意他们围拢过来,语气兴奋:“你们一定很想知道怎么玩捉迷藏吧?我马上就告诉你们,这可是我独自研究出来的新型规则哦!” 没人欢呼,她语气便低沉下去,带着隐隐涌动的暴怒:“你们不喜欢吗?” 不过很快女仆重新回来,引开了她的注意力。 艾莉的小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热情的跑向女佣,停在半步远的地方,高声叫喊:“点心!有人陪我们玩了,你开不开心?咯咯咯!”她的笑声清脆,尾调却格外尖锐。 转身看着那群玩具,艾莉抬起手掌半捂住笑着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 楚璨第一时间侧头看过去,顿时呼吸一窒,他知道点心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名字,或者是猫或者是狗。 但是,他此刻看见的东西,那不该是人间的物种。 第一个想到的形容词就是——猎奇。 第4章 游戏 女佣抱着一只被带着血迹的陈旧的绷带紧紧包裹住的动物,它的腹部、腿部全部被裹住,只有头和尾巴露在外面。残缺不全的皮肉,黑红色混杂肮脏的皮毛,尖锐的犬齿暴露在唇侧,似乎还带着一点活力。同时,它可能经过特别处理,脱水以后的外皮干瘪的贴在骨骼之上,有些地方暴露出一部分骨头。 从外表上看,它已经死去了,本该进入地下安眠,但是它没有,还残存在世间。 它的眼眶只是一处空洞,好像什么也看不见。 楚璨庆幸自己没吃太多,不然此刻一定后悔。 “你为什么会哭啊?”小姑娘艾莉放下手掌,怒气冲冲质问,脸上却还带着满意的笑容。 哭的人是之前那个内向女生,她短暂的哭得更大声之后手掌捏住自己的喉咙强迫停止,一双泪眼惶恐的看着艾莉,再急切地向一侧的人求助。 没得到回应,艾莉继续追问,她的脸上没了笑,直接看着人:“你不喜欢点心吗?” 她一拍掌:“啊,要不你们先一起去玩一会儿吧?熟悉以后就会发现点心是一条很棒的狗!” 【新人最爽:来了来了,我最爱看的画面会出现吗?】 【天真小可爱:上面是个变态!】 【新人最爽:傻逼。】 【我喜欢血:哈哈哈!】 【数据帝:直播间观众已经破千了,是这一期涨势最好的新人房,后续情况还要跟进研究。目前我觉得最有可能火的是两个人。】 小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她向前迈了一步。 与此同时,点心也正面朝着他们。 空洞的眼眶和尖锐的獠牙赤裸而直接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种威慑。 恐惧肆意缠绕着所有被注视的人。 楚璨能察觉到空气的紧绷,和那些人已经被拉扯到即将崩裂的神经,这是一种十分不妙的预警。 高冷女就在内向女身侧,或许是因为她之前表现得很坚强的样子,也是她先收到了求助。心跳的快要炸裂的她外表还保持着平静,脑海里却旋转着自己之前和艾莉的接触,手指爬上了蚁虫一般密密麻麻的瘙痒。 她握紧手掌,正准备安抚一下女生让她把话答完。 有人提前开口。 是那个体弱多病的人。 “可能她见识短浅,第一次看见点心才这么惊讶,被震撼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楚璨看着她的表情,岔开话题,他看向内向女:“你喜欢点心吗?” 这样缓了一口气,内向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她无比感激的和楚璨对视,在他目光示意下看向艾莉:“我——喜欢的。” 她还没傻。 和楚璨预想的一样,艾莉轻飘飘的放下了这次过错。 “好吧,那艾莉就原谅你们了!嗯……对了,之前在说什么呢?”艾莉苦恼的扶着自己的小王冠,和一侧的女佣说道。 气氛从冰冻好转了一点,楚璨收到了来自其他人的参杂各种情绪的目光,他却只关注着艾莉被裹在手套里的手。 冒险的时候到了。 他主动开启了对话:“艾莉小公主,你之前提到了最近研究出来的新规则。” “啊,是的。”艾莉有些惊奇他主动接话,碧眼闪烁着好奇。 “我可以向你提一个小小的关于打扮上的建议吗?”楚璨捏着指尖,竭力让自己的目光都充满无辜,以郁非为模板进行表演。 第5章 艾莉痛快的答应了:“说吧。” “艾莉非常漂亮,黑裙子也和你很搭,还有小王冠华丽又好看。”楚璨注意到她开始笑了,就说出了下一句话。 “但是我觉得蕾丝黑手套和这一整套服装不是很搭,不带手套的话可能会更加可爱好看。” “唔——”艾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套,突然真觉得好像不太搭配,她苦恼的歪着脑袋:“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新人最爽:我错了,我以为他是一个高冷多病的人,万万没想到,还挺会说话的???夸奖的话一箩筐,看起来还特别真诚】 【我爱帅哥:呜呜呜,被他夸得是别的女孩子,我心碎了/裂开的心/】 【每天都看火葬场:搞快点搞快点搞快点!重头戏什么时候上我等不及了】 弹幕被这个发展刺激得突然多了好几倍,突然有人看穿了什么。 【真相只有一个:他是发现了什么才这样做的吧。】 “那下次艾莉就不带手套了!现在先宣布规则!”艾莉拎起裙角朝他们行了个淑女礼,快乐得像只飞鸟,她走近了八人,高声宣布着自己制定的规则。 “捉迷藏是一个很简单的游戏哦!不过因为艾莉还很小,和大人玩时稍微差一点,所以艾莉需要一个帮手!当当当——” “帮手就是它!点心,我忠诚的小狗。”艾莉指着那一团被包裹住的畸形说道。 “整栋城堡,你们都可以去,不管是花园,还是二楼、客厅、厨房,甚至是三楼,想躲在哪里都可以。我会和点心一起寻找你们,被抓到的人就是鬼啦!” 点心这副怪异的身体,不知道它的嗅觉还能起多大作用。 楚璨还想知道更多规则,但是艾莉已经停下来不肯再说。 穿着休闲服的男生颤抖开口:“艾莉、公主,我可以不参与这个游戏吗?我肚子不太舒服。” 毫无疑问,艾莉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的身体坏了吗?” “没!没有。”男生摇头飞快,讪讪向后退了一步。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这么多问题啊?再晚一点儿艾莉的游戏时间就会和休息时间冲突啦!”艾莉不高兴的甩着自己的头发,怒气冲冲。 “快跑吧!艾莉唱一首歌的时间你们快跑!躲在一个你觉得不会有人找到的地方,然后祈祷着自己不会被抓到!捉迷藏就要开始啦!”艾莉示意女佣放下点心。点心稳稳站在地上,任由艾莉把绷带一点一点解开。 “快跑吧!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西装男觉得楚西性格不错,特意提醒他。 “你们先走,我还想看一下。”楚璨往后退了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逐渐暴露在外的躯体。 点心曾经受过很重的伤,它的四肢、背部都留下了深刻的切割刀痕,它的肉已经趋于黑色,骨骼处甚至有断裂的伤,却还能自我站立。 楚璨就这样看着那只狗,突地他瞳孔放大—— 怪物摆脱绷带就像是失去了束缚重新拥有活力,它在原地小幅度跳跃了两下,行走间虽然带有跛脚迹象,却逐渐流畅起来。 它侧过头来像是看见了他,头颅定格到他所在的位置方向不动,下巴向下坠着,粘稠的液体沿着齿尖滑落,爪子在地上有些躁动的抓挠着,地板发出一声又一声尖锐摩擦刺响。 “走。” 郁非拉住楚璨的手直接把人带走。 大厅里再也没有其他存在,艾莉与点心待在空旷的室内,她找了个地方坐着,双手合握置于膝前,脚尖悠悠的踢动,望着玻璃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在尖叫声中微笑,唱起了歌。 “夜色下的城堡,只有月光笼罩 孤独的艾莉,找到了新玩伴 捉迷藏啊捉迷藏,一首歌的时间 你会选择躲在哪? 你会选择躲在哪? 是进入镜子?还是埋入地底?或者分割自己,与黑暗一起祈祷 ……” 刚绕过转角,就陷入一片黑暗。 楚璨快速眨动帮助眼睛适应黑暗,借着投射进来的月光视物,耳畔响起的清脆飘渺的童音哼唱,清晰如同就在身边。 “你想好去哪了吗?”郁非没有松开牵着的手。 楚璨先趁着安全时间拿出手机关闭照相机闪光灯,然后直接开着手电筒往上走:“先上我房间一趟。” 两人脚步如飞,很快上了二楼。 他试着压下门把,门直接在轻微的轴轮滚动后向里敞开,他的反锁已经失效。 附近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楚璨照了下室内,那飘动的窗帘乍看之下如同张牙舞爪扑来的女鬼,吓得他心跳漏了一拍,不过有同伴还是提供了不少安全感。 黑暗容易令人浮起联想,继而生出恐惧。 楚璨轻轻挣开被握住的手,找到了自己的背包,快速拿出了一卷绳子,还有一个充电宝,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正要抽出手来,他手指突然触到隔层里一个瓶装的硬物。 好像……是瓶香水。 楚璨眼睛亮了,马上拉开拉链取出东西,果然,是别人送的香水,因为味道过于浓郁被他闲置了很久。既然这样,那么手持杆也可以派上用场。 艾莉已经开始第一次重复歌词,楚璨迅速放好东西,把开了盖的香水固定在前面,手握着下方,他侧头对郁非说:“你先躲到右边最末尾那个阳台边上,我下去一趟马上上来。” “你要去倒香水?”郁非想笑,也诚实的笑了出声:“我和你一起!” 他好有趣啊。不过,喜欢的话回头自己也可以送一瓶。 有点像随身挂件。 楚璨不讨厌他的接近,便应了下来:“好。” 第5章 查探 月光下,他的眼里落满了星星,闪着细碎的光。郁非看着看着不禁入了神,直到他转身催促时才恍然清醒。 他们动作很快,迅速在几个楼梯口,还有周围花园的入口都倒了些,然后又回到了二楼原本目的地,花园一侧拐角的小空间。 “如果到时候她真的过来了,我们可以用绳子爬下去。”楚璨打好结,试着扯了一下确定稳固度,对郁非说。 这一侧往外有一个阳台,镂空的围栏质地一看就很好爬。 【新人最爽送出一瓶香水~】 【恭喜直播间打赏金额超过一百,从此打赏过的观众可以选择分镜模式,自由观看哦,请为了你们喜欢的观众送上热情的礼物吧!】 【八卦王:香水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从此我们又学会了一个解决危机的新方……不对,应该是我们避免被坑/心情复杂/】 【我爱帅哥:好可爱嘤嘤嘤,不过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着香水呢?】 【我爱帅哥送出一只口红~】 【我爱帅哥:好期待他结束游戏后的单人直播啊/流口水/】 【捞蛇皮:富婆,是我想的那样吗????】 【我爱帅哥:/害羞/】 直播间送礼之后会产生等级,还有打赏达到额度之后的特权规定,我爱帅哥是送礼物最多的,弹幕选择的粉红色又亮又显眼。 歌曲走到了末尾,城堡陷入寂静。 “艾莉——艾莉儿,马上就要出发啦! 带着她的小狗,去找到那些可爱的猫猫!” 艾莉停下歌唱,点了点狗狗,动作娇俏,嘴唇鲜红,她抬头看着上方:“他们会躲在哪儿呢?点心!” 一人一狗先是来到了楼梯处,点心仰着头用它那残缺的鼻子捕捉着空气里的味道,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身上的皮肉一抖,在原地焦躁的踱步。 艾莉也闻到了那股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她咬着唇,带了点怒意说:“很好,他们全部都是点心你的了!” 静待了两分钟,楚璨还没听到上楼的动静,他透过阳台向下望去,也没发现花园有动静。 艾莉跑哪去了? 没让他等很久,女孩心情不爽的重重脚步声在楼梯处响起,还有兽类爪子踩过地面时指甲摩擦的声响。 锋利的刮挠声十分刺耳。 忽的他蹙起眉毛,听到了一点说话声,再靠近一点—— 是艾莉轻声念着:“你在哪儿呢?我已经看到你啦……” 楚璨所处的位置离她上楼的地方很远,他小心的从拐角处一点一点蹭回去,郁非正靠墙站着无聊的望着外面的月色。 “来了?”郁非以口型问道。 楚璨点头。 紧跟着寂静的夜里嘎吱一声门响,还有合上的尾音,刺耳的如同响在人们心上。 楚璨估计她开的是最边上那一间。 如果按照这样一间一间检查过来的话,时间相当充足。 毕竟现在整栋庄园的狩猎者只有艾莉小姐和她的狗。 “我现在下去,你要一起吗?”楚璨的手掌中心已经用布条绑好,他轻轻活动关节,走出阴暗的室内,回到月光之下。 “当然,都说了要和你一起的。”郁非紧随其后,他很好奇楚璨打算怎么做。 第6章 楚璨不多话,利落的一抬腿越过栏杆挂在外侧,然后将绳索牢牢绕了几圈攥紧,另一只手向下抓。他过去曾经在充足的安全措施下尝试过这种坠下的过程,还算有点经验。不过这里的条件实在太过匮乏,只能说勉强能用。 最重要的是二楼并不高,即使发生意外也死不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擅长这些。 踩着外墙凸起的位置,他顺利的向下滑了一截,再换了个位置,就顺利的落在了地面,楚璨格外注意落地时的动静,直到距离地面不剩多少距离时候才轻轻踩在地面。 松开绳子,他向上面招手示意。 周围暂时安全。 楚璨机警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全神贯注沉浸在这一场危险的冒险旅途。 很难得的,虽然手指还火辣辣的疼,但他的心却在感受极端刺激下的紧张与心跳。 身后的花园也非常美丽。 大厅内部明暗分界,楚璨拿出自己随身的相机,调整对准后方的花园,夹杂一点城堡的影子,找了个构图就按下快门—— 很美。 烟雾迷蒙的夜下花园,邪恶的城堡似是倾斜着倒下那一方脆弱生命,各种姿态的植物弯折肆意的生长,又好像和谐的共生。 楚璨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艺术,就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找到了其中最黑的点。 … 当他们准备下楼的时候,剩下六个人正在自己选择的位置紧张不安的等待,屏息凝神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听见艾莉进入对面第一间时男生松了一口气,他庆幸于自己没有选择住的位置躲藏,并且在这里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他找到了一张可翻转并且拥有一个较为宽敞隔层的床,躺了进去。 等待着等待着,他一直捂着自己的嘴巴降低呼吸,却等到了门响的声音。 隔着被褥听不真切,但是似乎已经很近了,他开始惶恐。 在绝望中怀抱希望。 直到等来一次撞击。 逃,已经晚了。 … 有人把手掌搭在他身上。 高度警惕的环境下楚璨仍旧凭借强大的自制力控制住了反射行为。紧跟着的尖叫却打破了他的坚持。 脆弱而崩溃的凄厉悲鸣。 楚璨一瞬间条件反射塌肩,迅速扭头,还好,他看见的是个人。 好在他没有叫出声来,且那一点动静也被二楼的对抗掩盖下去。 “不要放我肩膀上。” 上面的动静太大了,逃跑、撞击、嘶喊,还有似有若无的女童的笑声。 “好。”郁非看着他发怒的样子心情陡然越发愉悦,他的眼眸纯粹到似乎在发光,见到楚璨疑惑的关注着他的眼睛时才反应过来,避开了直视:“我们接下来去哪?” 反正上面已经闹起来了,楚璨一般听着动静行动也更大胆,直接爬窗进去,一路上不忘拿着相机四处拍照。 和在外面的不同,他这次就是拍清晰就结束,每个地方拍一次,然后确定好几个异常的点进行查探。 “你拍照是为了什么?”郁非始终在观察他。 楼梯处传来异常的声响,楚璨蹙眉往后退,沿着墙壁回到进来的位置,眉眼冷凝:“对比一下夜里与白天的差别。” 两个人刚出窗,躲在窗帘后,楼梯处就出现了艾莉。 突然心跳加速,楚璨抿着唇,细心的避开光照可能产生的影子,透过角落偷窥室内。 下一秒他的瞳孔放大。 艾莉望着他所在的方向,月光照亮了她一半的脸,幼童可爱的脸颊上溅满了一条又一条的血痕,裙上有深浅不同的湿痕。 她对着月亮笑起来,小手悠然抬起整理着自己歪掉的王冠,脸上的血迹却一点都没有处理。 虚弱的喘气、疼痛嘶喊断续在她身后响起。 她向大门走去后,越发狰狞的怪物出现在楼梯下。 它还是那副死亡许久的扭曲模样,毛发被鲜血打湿,牙齿向下滑落着粘稠的液体,行动时身体左右歪斜。 忽地,它一扭头,猛地一窜,咬住一样东西甩了下来。 楚璨捏紧手指,他就这样看着,心跳却慢了下来。 一个已不成人型的人滚落在地,连蜷缩都难以自主行动。 多么脆弱的人类。 怪物没有咬掉他的头颅,它只是咬着他身体随便哪个不会马上死亡的地方,享受着捕猎的快感。 恶心。 楚璨握着相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已经顾不上爱惜了,剧烈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人天生会共情,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同类时。 尽管只是兔死狐悲。 冷静。 楚璨深吸一口气,他恍惚觉得自己呼吸间充满了血腥味。 艾莉会从正门出去,而他现在正身处侧面花园处,她的目的地大概率是花园。 “我们上楼。” 直播间的弹幕正随着激烈起来的剧情而火速增加。 有人感慨血腥,有人时刻关注着楚璨的行动,并且猜测着他要做什么,礼物也多了几个,观看人数飞快增加。 【我爱帅哥:好想给单人打赏啊!】 【富婆看看我:我也挺帅的,认识一下?】 【新人最爽:傻逼】 【每天都看火葬场:嗨起来!/火焰/】 【破碎美好的一切:你不觉得,如果他死了才是最美的模样吗?那该多美啊!】 新人直播间统一只提供最原始的配置,点名打赏的分成比例也仅仅只有最低的百分之一,相当差劲。 三楼,楚璨原本不想现在就上,情势所迫下不得不提前计划,他询问了郁非的意见,甚至提议让他绕一圈回到二楼,但郁非还是坚持要跟着他。 两个人一起顺着另一端外侧的楼梯上了三楼,上下连接点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露台。 这里的月光最为明亮,错落摆放的各类植物有花有蔓,美丽娇嫩。花瓣颜色艳丽欲滴,枝叶交错间构下一片影子。 垂落的花朵在重力和风作用下偶尔摇摆。 在它们后面,便是三楼。 楚璨小心的踏上露台,向前走去,余光似有光影变动,他下意识转头看去—— 花与蔓拥挤在一起争先恐后朝他扑来! 深邃的口器和密麻的尖牙,诡异又奇特。 铺天盖地似是一张捕食巨网。 第6章 收获 楚璨反应很快,他的腿向后一退,直接往下倒,背后有人接住他,止住下落,眼睛还看着那似要轻摇曼舞中回到原位的植物。 他大意了。 “谢谢。”楚璨擦了下额角沁出的冷汗,低声道谢。 郁非手指在他额头一蹭,冰凉湿润的皮肤在指腹触感绵柔,感觉还挺奇特,他又露出了温柔开朗的无辜笑容,说:“没事,我该做的。” 楚璨试探几次,找到了进入的方法,只要沿着最边上的墙走就不会引起它们的动静。 在露台拍三楼,有点奇怪,这里的阴影比原本在外面拍的时候淡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游戏正在进行。 他没有回头,踏了进去。 一瞬间耳侧似乎响起尖啸。 也许是在警告他踏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作为原本的禁忌位置,三楼一定有和它的特殊相匹配的信息。 三个大房间,楚璨和郁非分开探索,并约定好一个房间最多待三分钟。 楚璨目送郁非进去,自己继续往前走,紧闭的房门似乎掩藏着无尽秘密。 他轻轻推开。 床上有玩偶,这应该是艾莉的房间。 床上是最黑的地方,还有浴室,楚璨收好相机,打开手电筒,去翻床。 蕾丝的浅粉色羽绒被,公主风蚊帐,玩偶也干干净净的,只不过断了支腿。 楚璨细细捏了一遍兔子玩偶,发现其中有一块异物藏着。 很小,像是幼童常玩的玻璃球。 脑海里一瞬间联想到了眼球,他垂眸,手却坚定的继续下去。 撕开兔子断腿处的缝合线,红色的棉花便如同潮水一般从裂口涌出。手指上缠好布条,楚璨伸手进这个盲盒摸索,在手掌被挤压的异样柔软中他摸到了一个圆球。 软中带一点硬。 符合他的猜想。 是一颗浑浊的眼珠子。 楚璨拿了个袋子装好,继续翻。 他的心脏早在面对指甲时已经锤炼了一番。 在反过来的床背后他发现了一点血迹,床底发现一个皮质本子,内页孩童稚嫩的笔迹写着艾莉。 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 他打开了浴室门,能看见的只是一片正常景象。 过去以后却能看见喷头握把处的血痕,帘子底部被撕扯过的松弛迹象。 楚璨飞快地摸索了一遍可疑位置,他原本想把浴缸拖出来一点看里面是否还有未曾打扫干净的残留。拖了两次也没拖动只好放弃。 第7章 最后一把检查时,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墙壁处有一个地方的纹路不一致,它与其他地方相比,下方的接口更深。 此时透过厚重的外墙,隐约有惨叫声再度响起。 楚璨下意识朝声音处靠近,去探寻真伪。 然而没有后续。 他卡进缝隙用力拉了好几回,那一块砖就被抬了起来,露出一个正方形的储物空间。 重大发现。 楚璨直接把里面的袋子全部提出来,拎在手上就往外走。 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 他出门时正好看见郁非从主卧出来,手上也拿着东西。 出来后就听得清楚。 花园处有兴奋的犬吠,还有女童尖细的笑声。 原来不是错觉。 “再翻一个!”楚璨直接推开最后一间房门,跑了进去。 这是书房,门侧是一处书桌休憩地点,右边全是一架又一架高大的柜子,书封上全是外文名。 实木长桌上还放着羽毛笔,墨汁,还有一叠发黄的纸。 楚璨翻了两下,只觉得头晕,全是花体字母,看的他眼花:“你会看这个吗?” 最后郁非负责检查文字,楚璨在下面翻抽屉。 时间紧迫,他直接一把将抽屉扯出来,然后粗略看一眼觉得有用的就都拿着,把自己口袋还有袋子塞满。 书柜也是这样,直接一目十行掠过去,看见不对劲的就往兜里一揣,楚璨自己装不下了就塞给郁非。 “好了,我们走!”楚璨一直在计时间,按照艾莉之前的风格一个人至少要拖她五六分钟,但是花园找到的人就不一定了,他们得尽快转移。还要留一点时间转移身上的累赘。 就在他们回到二楼阳台处时,楼下传来急促脚步,还有艾莉催促的叫声:“点心,快上来!” 她们要去三楼了。 完美的错过。 【新人最爽:干得漂亮!不过如果不是在花园里有个人拖住萝莉肯定要翻车。】 【我爱帅哥:这就是传说中的推土机吗?翻过之后没有一片幸存的土地,太可怕了】 【我爱帅哥送出一份甜品~】 【我是李哥身材粉:喜欢这种类型的要去看一下李哥的直播吗?又帅身材也巨棒!而且已经可以接任务了,友好推荐哦~】 【楚西女朋友:滚,不要来这里挖墙脚/恶心/】 骂了一通后弹幕瞬间跑偏,开始讨论起身材问题。 楚璨蹲在墙角数着人数,两个人被抓到,还有四个人躲着,三楼一个人都没有,希望他们能躲过一劫。 艾莉匆匆跑进自己的卧室,她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宝贝兔子再度撕裂的伤痕,顿时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是谁?!”她的怒火满值,声音穿透了整座城堡,楚璨听的清清楚楚。 直播间正一分为二,一半是狼藉的房间里愤怒的女孩,另一边是岁月静好的蹲在墙角的两个人,对比异常明显,激起一波刷礼物狂潮。 楚璨总觉得好像自己一直在被关注着,但是他找不到来源,也似乎危机不大,他低声问郁非:“你有感觉自己在被偷窥吗?从进来后越来越明显。” “有。”郁非的视线向上,看了眼那停在空中的全息摄影器,若无其事回道:“可能我们被抓来这里就是为了表演的吧。” 有道理。 楚璨认同他的观点,一瞬间记忆翻回到车辆撞击那一刻,也许是因为消失的过快,他就像是看了一场电影一样,一点代入感都没有。 【新人最爽:郁非刚刚在和我们对视吗?】 【穷鬼:好像是的。】 【数据帝:/沉思/郁非一看就很特别,我早就在观察他。】 飞速刷动的弹幕淹没了他的发言,直到新人最爽用最大号字体叫停。 【新人最爽:说。】 【数据帝:从一开始到现在,郁非的表现更多的像是一个合格的小弟,听楚西的指挥行动,但是根据我的观察,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产生过真正的害怕情绪,包括理论上应当是第一次见到血腥场面的】 【数据帝:时刻。而且积极性也不够。我有几种猜想:一,他有经验;二,他过去的身份不一般;三,他精神上有问题;四,他不是人。我认为这几种可能性依次递减,大家也可以注意观察。】 【真相只有一个:牛逼!有理有据跟你混,等我去反馈一下官方看说法】 官方回复给的很快。 新锐娱乐公司:“您好,经接到您的疑问之后,我方迅速检查了代号郁非的直播者身份信息,经检验,代号郁非的直播者身份确实为人类,并且没有历史直播记录,属于新人。请问还有什么其他疑问吗?” 【真相只有一个:我问过了,是新人人类,新锐不可能在这里作假的,可能是其他原因吧】 楚璨就这样听着艾莉带着她的狗四处乱窜,又找到了一个人,这次还是在二楼。 距离他的位置不远不近。 房间内传来激烈的碰撞声,之后被抓到的人似乎跑了出来。 走廊上响起跌跌撞撞的急促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四只爪子奔跑的声音。艾莉跑得不快,她走在后面悠哉悠哉的叫着点心名字,还会提要求,让点心去咬他的腿或者手臂。 或许是这种猫抓老鼠的玩弄把她的愤怒缓解,艾莉笑了起来。 二楼的声音很快停歇,战场转移到了一楼。 楚璨猜测这应该是那个穿运动装的男生,他至少有挡住怪物的几次进攻。就算有放水的存在,也相当不错了。 “我想去看看。” “好啊。”郁非仍然同意,两人小心谨慎地来到了楼梯口。 从楼梯口向下看。 运动装男生正随手拿着身边的东西向怪物砸去,他手上有一把长棍,也是帮助他好几次挡下攻击的利器,不过他的裤腿上还能看见血液沁出的痕迹。 艾莉在他对面笑着,时不时还开心的鼓掌。 还剩六个人的捉迷藏。 楚璨心想,或许自己应该给他提供一点帮助,郁非也可以帮到他。 “郁非,你的手臂力量怎么样?如果我在一楼,你能把我拉上来吗?” “当然。”郁非径自上前把他举在空中望着震惊的他:“很轻松的。” 沉默,楚璨心里感觉很怪,只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想,语气急促道:“我从二楼下去然后你看见我回来就马上把我往上拉。” 如果有钢琴线更好,他的视线从扶梯处收回。 从二楼下到一楼,楚璨听着里面还未停歇的争斗声,迅速绕一圈找到厨房窗户翻进去,然后拿了把最大的剁骨刀又迅速跑了出去。 他蹲在窗下观察着里面的战况,并迅速在男生目光经过这里时向他示意,尤其展示了手上的刀具。 运动男懂了,他对这个男生的印象只有一个:身体很差,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是他愿意出来提供帮助。他咬着牙,忍着疼痛,换了一个位置找机会吸引对方视线,焦虑的想着是否能够成功,再回头时就发现武器已经送到了窗台上。 现在,是时候为自己的存活拼命了! 且战且退,艾莉的狗不是快速攻击,而是一回一回的上前,给他留下了喘息的时机。 一直到退到窗口,男生等待着时机,出乎他的意料,那个人还未走。 “后面有楼梯直达三楼,注意避开花!” 希望,重又燃起。 第7章 花园 楚璨重新回到了绳索下,他牢牢把结打在腰上,比出ok手势,上面的郁非就开始将绳子往上拉。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楚璨就够到了围栏,他一手勾着上面,脚尖一点借力把自己送上去,一腿压在护栏,另一只腿还在下面。 郁非居高临下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最后还是主动去接住了他,把人从上面抱下来,胸口紧紧相贴。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还有体温。 这感觉很新鲜,也很奇怪。 郁非想着,却有点留恋。 楚璨也不太习惯这么亲密,他道完谢又跑了出去。 一楼传来一声畅快的嘶喊,楚璨加快脚步来到楼梯口,冒着风险向下走了两阶才得以看见他们。 兽类受伤时的低吼,艾莉愤怒的斥责混合在一起,还有成功反击的受害者满足的大笑,全然混合在一起,交织组成这副荒诞的画面。 干得不错,楚璨想道。 他仔细观察着下方,半蹲着向下又走了两步。 他想要看的更清楚。 怪物的嘴里塞着木棍,刀已经插进了它的眼洞处,它正疯狂甩头试图将阻碍自己利齿的障碍物除去。 运动装男在短暂的周旋等待时间又受了几次伤,他的腰上血迹也沁了出来,此刻正拼命的将刀往里插。 越来越深,楚璨看见刀尖穿过了它仅存的皮肉,探出一点带着污黑色的锋芒。 第8章 它会彻底的死去吗? 艾莉叉着腰,声音陡然平静下来,在这平静下却似乎涌动着即将爆发的岩浆,她对怪物说:“点心,你还想回到土里去吗?” “不想回去的话就把他撕碎。” 运动男心觉不妙,他拔出刀又捅进了它的喉咙,他能捅进的所有位置。 他看见,木棍已经有了断裂的痕迹。 可能,真的要没有机会了吧…… 颓丧让他逐渐失去斗志,而怪物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气势上的改变,它越发用力的咬下去。 一把刀却猛地插进了它的嘴巴,胡乱搅动。 运动男还不想放弃,他要为自己再争取一次! 艾莉拿出了随身的刀,准备亲自给叛逆者来一次飞刀洗礼。 插得深了,运动男把棍子也往里塞,不顾锋锐的爪子陷进他的手臂的疼痛,迅速转身逃跑。 楚璨目睹了全部过程。 怪物在刀插进口腔后似乎受伤程度较重,发出的疼痛声最多。艾莉替它清理异物时也断断续续发出疼痛的呜呜声。 或许是因为受伤,她们没有再追上去,而是停在了那里。 “点心,你疼吗?”和一开始的冰冷不同,艾莉问出这个问题时语气很柔。 点心没有叫,它仍是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声,停在她的脚边等待命令。 怪物之间也会有感情? 楚璨望着她们,问自己。 他没有答案。 今晚的捉迷藏,至少能够判断“鬼”不是无敌的,她们也会受到阻碍。 他回到隐藏地点,而在这奔波的时间中,他们完全没有遇见过剩下三个人。 三分钟后,艾莉又领着她的狗上来了。 这次寻找的过程中艾莉没有再说一些恐怖的“我看见你了”、“是在这儿吗”这种话,她只是一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带着狗一一搜寻房间。 楚璨身体已经开始出现疲惫的各种症状,但他不想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又一次沿着绳索回到一楼,他的手掌手指已经发红,火辣辣的疼,手臂也很酸,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次,他要探索的目标是花园。 这次就是真正的单独行动。 在外面,夜风的存在感更为强烈。楚璨这种不耐寒的人也只是抹掉脸上的汗,之前的奔波带来的热量还留在身体里,对抗寒冷。 花园里有很多种类的植物,最多的是一种红色的花,楚璨认不出来,只是感觉像玫瑰。 此刻它们正在土地上自由的生长着,顺着风轻摇曼舞。 基于之前的经验,楚璨这次先试探后才进入其中。他拿着自己的小刀,时刻关注着身边的风吹草动。 有香蔓延,楚璨闻到了清甜的香气,还有时候带了点呛鼻的浓郁。 他找到了之前艾莉进来时的路径,沿着她的路走。 周围都是花,一丛又一丛,构成一片花海。 最后没路了,楚璨可以清晰的看到在花朵簇拥间一座立起的苍白墓碑。 周围一小片植物都被压倒,楚璨打开手电筒,看见那上面还余下着部分啃咬得七零八落的人类残骸,血液染深了花色。 他继续向前靠,看见了墓碑的主人名字——点心。 是那只狗的墓碑。 可是它已经离开自己的坟墓,出现在艾莉身边。 楚璨拍照留存,转而向其他方向走去。 之前他确认过的异常在另一端的小房子处。 又是一声尖叫刺破寂静黑夜。 这次被找到的是女生。 楚璨没有回头,他走的更快了。 花园里的小房子是为花匠或园丁准备的,门口的置物架上摆放的都是农具。 木门单薄,楚璨推了一下,居然没有推开。 这异常使他开始重新判断风险。 小房子只有一扇窗,也被堵得严实。 楚璨想到了之前在花园遇难的女生,他看着房子,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人躲着。 敲门声不紧不慢响起,三下后停止。 屋里的人紧张的捂着唇,希望对方能够离开。 直到她听见声音。 “里面有人吗?” 算是耳熟的声音,清澈中透着冷淡,女生想起了之前在雪地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的少年,他当时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和雪一起陷入洁白的长眠,疏离且脆弱是她第一刻想起的形容词。 是他吗? 正因没有动静,楚璨反而更相信里面是真人。 他继续说道:“我想进去查一下里面的东西,方便吗?只要开窗就可以。” 虽然窗户有点小,不过他骨架也不大,还是能够通过。 女生犹豫着打开了窗户,外面的真的是同伴! 她松开了手上的利器,帮助楚璨爬进来。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低哑,缺水加紧张的影响。 楚璨目光放在屋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回答:“找信息。” 他被一块头骨吸引,上前试探着移动。 女生不阻止他,跟在一边,难得产生了有同伴在的安全感:“我叫安洁,怎么称呼你?” “楚西。” 楚璨找到了抽屉,他按照一贯作风迅速扯出来翻找里面的细碎物件,一把带血的鲜花被他拿到手上细细观察。 还有一个大本子,是工作日志。 这是好东西。 就是里面全部都是英文,让人看着有点烦。 还有什么呢? 楚璨后退至门边,观察着这座表面看上去十分普通的房子。 男人的一些生活用品、床褥,还有一些摆件…… 他把所有的摆件各个角落床下都翻了个遍,没有找出更多东西。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楚璨得走了。 他爬窗的时候女生询问,“你要回去了吗?” 楚璨顺利落地,他观察着城堡,应声:“是,注意安全。” 马上又快速奔跑着回到后墙。 他拉动绳子,上面同样传来力道,郁非出现在护栏处,手臂结实而有力,牢牢拉住绳索。 楚璨又一次依靠绳子爬上了二楼。 他上去时腿在抖,肌肉酸麻着时刻提醒他,今天的运动分量已经严重超标,负荷过重。 重重地喘两口气,楚璨又控制呼吸频率,他顺着护栏的角落向下看,艾莉还没有出去。 郁非撩了把他汗湿的发梢,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手指能感觉到衣服处温热的潮湿:“她们在一楼。” “嗯。”楚璨点头,自己也一下一下抚着胸口鼓胀的跳动,全身都开始发软,他今晚不能再行动了,身体坚持不住。 明天起来也肯定是需要忍耐后续运动过度的反应。 “你很厉害,明明是第一次来,都可以做到这么多事。”郁非靠在墙上,双腿支起,楚璨就侧着坐在他膝间。他的声音也带了点哑,支出体力后未能及时补充水分所致,听得人心似猫爪挠动般的痒。 楚璨平静的差不多了,他揉揉耳朵,换了个位置,就近靠着郁非坐下,神色难掩疲惫:“你的功劳。没你帮忙我很多事情也做不到。” 最起码冒的风险要大好几倍。 脱离奔波后心神终于放松。 困意随着剧烈运动后的短暂休憩席卷,楚璨听着耳边低柔轻语,满脑子都是我想倒下来在柔软的床上睡觉,再不济靠哪坐着睡一觉也行。 他真的熬不住了。 郁非靠在墙上,冰冷的墙面没有被他捂热,他看见了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铺上一层阴影,再被主人强撑着上扬。 他终于还是放任了自己古怪的情绪,靠过去揽着他肩膀无视怀疑拥进怀里,把温度传递给他。 “睡吧。” 原来是这样,可游戏还没有结束。 楚璨领了他的好意。 “有问题我叫你,别怕。” 只一句话,好像就瓦解了他的全部抵抗。像催眠一样,楚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合上,几乎是下一秒就陷入了安睡。 他们才相处了一天。 距离却已经拉近。 第8章 祭祀 再醒来时,他躺在自己床上。 神智一开始仍处于混沌,楚璨望着天花板,被安全感熏染的困倦缠绕着精神。四肢酸软,试图拖着他继续躺着不动。 “醒了?”一旁传来慵懒的男声。 楚璨坐起来,看见郁非坐在那边的凳子上,正在阅读一本笔记。 “醒的刚好,一起下去吃早餐吧。” “昨晚发生了什么?”楚璨接了水开始洗漱。 郁非靠在门旁悠然回想:“昨晚你睡着以后我一直在等待,后来到十一点,艾莉就回到了她的房间,没有再出来,我就把你带回房间了,顺带在你房里歇了一宿。一直到早上,光芒再次升起。” 擦掉脸上的水珠,楚璨彻底清醒,他看着床下堆起来的沉甸甸的收获,心情十分美妙。这愉悦使他的容貌越发熠熠生辉,偏灰的眼眸似是闪光的钻石,苍白的皮肤漫上了些许血色。 第9章 郁非盯着他的脖子突然觉得口渴。 走在长廊上,可以看见其他房间出来的人,他们停在门口,每个人脸上还带着警惕与疲惫,深黑的眼圈在眼下格外明显,还有惊惧过后格外苍老的眼神。 他们默契的在走廊上等待,希望能够共同行动。 楚璨和郁非在这一群人中格外显眼,他们是人群中精力最充沛、状态最好的。 运动男还活着,他一看见楚璨出现便靠过去诚恳道谢:“昨晚谢谢你,真的,特别感谢,我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大恩大德永远铭记于心!救了我一条命,以后有什么事要我做的直接说,我肯定给你办到!” “嗯。”楚璨看了眼他身上用布条粗略裹住的伤口,提醒道:“你可以找他们包扎。” 其他人听着这话里的信息量,立刻也凑过来打听消息。 人一聚齐味道似乎就变重了。 楚璨不喜欢聚集在一起,默默的加快脚步,走到了最前面。 剩下被围着的就是运动男。 昨晚的事情他也不痛快,理智知道别人不帮也正常,情感上却恰恰相反,他随口应付了两句,就加快脚步跟上最前面的两个人,默默待在最后。 餐厅里能见到的只有艾莉,长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五份西式早餐,她坐在那里,手上把玩着餐刀。 见到她对于昨晚饱受恐惧之苦的人们来说不是一个好开头,没人开口,艾莉却主动说话。 “各位早安!昨晚休息的是否还好?游戏还算愉快吧?” “可怜的点心,它那么热情的想和你们一起玩,却受了伤。”她的目光带刺,直直落在运动男身上,还有楚璨也占据了一部分。 “早安,我们可以用餐吗?”楚璨揉揉肚子,他消耗了很多体力,急需补充营养。 “吃吧!”艾莉翻着白眼,转过头去闹脾气。 第一口面包下肚,一瞬间幸福感洋溢,楚璨细细品尝着美味,目光却落在艾莉身上。 她此时看起来又只是个普通小女孩,没带手套,十根手指干净整洁。 他克制住自己急切的探究欲望,只慢慢填饱肚子。 等他和郁非结伴往回走时,其他人又急匆匆跟上,如同老鹰捉小鸡里的小鸡,想要得到母鸡的庇护。 都想套近乎。 “你们可以先去探索这个城堡,有什么确认的信息我们也不会隐瞒。”楚璨很烦,他讨厌被跟着,尤其是不熟的人。 讪讪离开的人走后,还有一个女生跟着,安洁,楚璨记得昨天她给自己开了窗。 安洁对楚璨信任度挺深,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我找到了钥匙,和客房的不一样,不知道是哪里的。” 一把黄铜钥匙躺在她掌心,圆形的钥匙把上磨出了深深浅浅的擦痕。 第一反应提醒楚璨那可能是地下室的钥匙,他接过钥匙,也接过了她的投诚,承诺道:“找到地方带你一起去。” “好。”安洁松了口气,她自己不懂,但是抱大腿也是一门相当经典的存活技术啊。 “现在要来吗?”楚璨问她,得到了一个大力点头。 三人一起进入房间,楚璨率先半蹲在床下,从里面拿出一大堆东西分门别类堆在桌子上,摆不下的直接摆地上。 安洁满脸惊讶的看着那一大堆收获,深刻觉悟到自己抱上了一条大粗腿,不愧是昨晚游戏时敢于到处跑的男人。 “花匠的工作日志、疑似艾莉的日记、不明记录……每人分一点看吧,总结所有你觉得有问题的记录,不要遗漏只言片语。能做到吗?”楚璨坐在唯一一把凳子上,看着他们点头,就把人发配到一边地毯上去了,“想做哪都行,我给你们分一下。” 安洁是英文系大学生,专业知识还十分牢固,于是她被分到了大部分英文书。楚璨也会英语,但是他不喜欢看纯英文书,口语记录还好一些。 他最先看的是花匠日志。 “今天花园里的花长得非常好,土质也绝佳,不知道雷利赛子爵是在哪儿寻找到的这么好的土。不管是什么花朵,在这儿都一定会长得非常好吧!” “小艾莉真是长得太漂亮了,就和她喜欢的玩偶一样,精致的像是小天使。不过她还很喜欢那条狗,应该是叫点心吧,子爵不太喜欢的样子。不过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感觉土有点不太对劲,有点湿。可我还没浇水,是谁呢?” “点心死了。艾莉尖叫着要留下它,可明明是她自己下命令把狗弄死的,做完残忍的举动又发疯,艾莉的精神似乎真如雷利赛大人所说,出现幻觉了…… 这里让我感到不适,或许我应该换份工作。” 夹杂在花园事宜间的花匠生活提供了相当多的信息。 楚璨差不多摸准城堡里的故事了,只需要再多一些其他信息佐证。 紧跟着看的是艾莉的本子。 外皮上精致的图画已经被凌乱的笔画抹去。 “天气晴,我和爸爸一起去接回了一只小狗,它非常可爱,甩尾巴舔来舔去。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啦! 忘了记录了,我给它取名点心,原本想叫蛋糕的,可是它似乎更喜欢点心这个名字,只好顺它的意。” “家里似乎变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爸爸夸我乖,艾莉真的很乖了,为什么别人要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今天好累,我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家里最近好乱,被骂了一顿。很烦,我去找点心了,只有它会乖乖听我说话安慰我。 爸爸变坏了。” “好奇怪。” “点心死了,我也要留下它。说好陪我的,坏死了。” 她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孩童幼稚转为渐渐成熟的阴沉。记录下的话语越来越简短,撕裂的纸口一点都不齐整。 楚璨摩裟着“奇怪”的单词,若有所思。 一直等到三个人都结束。已经花去了三个小时。 “谁先说?” “我先来吧。”安洁揉揉太阳穴,一堆信息在她脑子里塞得满满的,她手上还拿着书佐证,一点点说:“首先是我看见了有关祭祀的信息,夹杂在某些描述信仰的书里,上面还做了笔记。比如说,血祭、生祭,祈祷等等。使用材料多样,人、血液、牲畜都可以,还有一些奇怪的工具也行。此后一个信息就是许愿,可以与邪神交换愿望。还有……” 她说完,就是郁非。 郁非拿到的是另一部分书,他双手交握于腿上:“赞颂圣洁、纯洁的少女、天使。贵族阴谋,重返辉煌、古代历史……一些公文,包括购买支出,他买了牲畜血,还有作图工具,一部分奇怪的材料。” 最后是楚璨的时间,他起身拿出了指甲和眼球,摆在中央:“花匠觉得花园的土质非常好,城堡里散布着艾莉是个精神病的传言,点心是被艾莉杀死的,还要留下它的尸体,他察觉到不对劲,准备换工作。艾莉很喜欢点心,她有点不安,家里出现过奇怪的人,之后她的情绪越来越坏。还有这些,都是我找到的证据。” “那,幕后黑手是男主人?”安洁不太敢看那枚眼球,只哆嗦着瞄了一眼。 “不一定。现在行动的人都是艾莉,或许她才是如今的主人。”楚璨点点眼球,示意他们观察:“这不像是小女孩的眼珠,被藏在艾莉的玩偶里。” 解密过程又吸引了不少热度。 直播间观众顺利突破十万,得到了更加优越的位置。 楚璨的个人栏目吸粉超过一万。郁非也不甘示弱,超过五千。存在感更低的其他人连他们两的零头都没有。 “找出献祭、祭祀的相关情况,最好能找到直接反杀的方法,或者破解她的能力。不然今晚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楚璨松松筋骨,站起身来:“先吃午饭,注意安全。” 第9章 挖坟 午餐时间,男主人终于出现在了餐厅,他仍旧身着西装,打扮的一丝不苟,艾莉跟在他身后坐下。 楚璨他们是来的最晚的,也因此收到了最多的瞩目。 安洁垂着头不与人对视。楚璨这次坐到了艾莉旁边,他的目光落在了艾莉的手上,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见她的指甲。 与他找到的近乎一致。 “你在看什么?”艾莉踢着腿,仰头看他,举起手掌:“你似乎很关注我的手?” “抱歉,这是我的习惯,之后我会注意避开。”楚璨道歉。 艾莉却盯着他的手不挪开:“其实你的手特别好看,如果能够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一定是最难的珍藏。” “谢谢夸奖,不过它总会变得粗糙的。”楚璨抬起自己的手瞅了眼,还算不错。 吃完午饭后楚璨缩在沙发上休息,艾莉离开餐厅后就上楼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有男主人也是,一吃完饭就失踪。郁非又找来排排坐。 五个人齐聚客厅。 第10章 西装男和楚璨搭话:“楚西,有什么信息能共享吗?或者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我们可以做。”他话说的还不错,没打算直接要信息。 食物在肚子里消化时人的大脑真的一点都不想思考,楚璨的视线从空荡的墙壁上收回:“我们需要地下室或者密室的信息,还有画像。整座城堡都没出现过一张画像,它们到底还存不存在。” “这座城堡进行过祭祀,而祭品大概率就是艾莉,这就是我们找到的一部分信息。” “行!我们现在就开始。”西装男和运动男商量了下,划分两边,在大厅里四处搜索。安洁也跟了上去。 画像。楚璨揉揉肚子,专注起来。他之前看到了那么多记载差点就把这个线索遗忘,直到看见空无一物的墙壁。 在西方,大多数贵族在城堡都有悬挂画像的习惯,从进入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就未曾见过一张画像,这太不合理了。 “我知道哪里有画像。”郁非突然凑近,在他耳边说。 “在哪?” “跟我来。” 跟在郁非身后,楚璨仔细思考着这几天的时间安排,他们两个已经是近乎形影不离了,郁非是什么时候拿到这种信息的? “是我四处转的时候找到的。”郁非似乎会读心,他解释道。 他们来到了花园,白天的花园也仍然阴气森森,楚璨踏上了那晚走过的路。一直到那座花朵之中的墓碑,周围曾经的血迹已经被彻底掩埋。 “就在这。”郁非跨过泥土,几大步走到墓碑前,直接伸手提起那块大理石放在一旁,露出一个黑色的洞口。 楚璨打量着那块墓碑,底座很宽,被提起的时候就和没有重量一样,郁非的力气未免有点过于惊人。 墓碑移开后露出一个半米左右的洞口,依稀能看见里面的棺材。 郁非蹲在洞口边上,手往下一探,下一刻就把棺材整个给提了出来,轻轻松松放在一边。 这感觉就很阴,楚璨捂唇咳了声,他好像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苦涩腥气。 棺材不大,就是半人长,点心躺进去还有所剩余。 郁非一把掀开棺材盖,上面的泥土细细碎碎飞扬起来。 终于暴露出了内容。 那只绑着绷带的狗躺在里面,厚厚的红色液体浸润着它。未曾开棺之前空气还算清新,此刻浓郁的腥气已经占据了全部空间。 楚璨不知道,这一层液体需要花多少功夫从多少人身上提炼,才能完全淹没它的身影。 等他看完,郁非合上棺材,从下面一抽扯出一个箱子。他们遍寻不到的画像正安安静静存放在里面,厚厚一叠,另一边放着的都是些装好的袋子。 “你什么时候找到的?”楚璨顾不上自己那点洁癖,蹲下身去观察那些东西,只恨没有带双手套,不能直接上手。 郁非想上手也被他狠狠拍了一巴掌,斥道:“你确定这东西安全吗?不确定就不要随便上手!” 谁知郁非还真回答了:“没事的,可以碰。” 手指似乎在持续发热,楚璨瘫着脸,直接忽略刚才的所作所为,占了一个角落开始看东西。 可能是他运气不好,开的第一个袋子就是他最讨厌的东西。 楚璨一瞬间没了力气,袋子就向地上砸去,里面装好的各种干尸滚落出了一小半身体。 那是蛇的尸体。 他的手不干净了! 楚璨猛地甩手,试图甩掉鸡皮疙瘩。 郁非笑着替他收好袋子,被不干脆的拒绝了。 “没事,我可以。”楚璨屏着呼吸把东西塞进去再稳稳放回箱子里。只觉得——我真的成长了。 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挑到无论如何不能忍受这种动物的我了! 郁非轻轻鼓掌,面对炙热的目光也仍是以欣赏赞扬的态度对他竖起大拇指。 有点上头。 楚璨冷着脸:“我们继续。” 把所有东西翻了个遍,他们终于了解到了祭祀的内容。 这些大部分都是用于祭祀的材料,一张记载着祭祀时间安排,还有材料使用方法的羊皮纸已经被主人摸得旧了。另一边的画像都是过去这个家族的成员,全部都被收敛到这个小小的箱子里,一张又一张叠好。 “画像是做什么的?”楚璨喃喃自语,他举起一张女性画像对着光照去,鼻端率先掠过的是一丝铁锈味。他吸吸鼻子,狐疑的凑近去闻,那味道更重了。 但是画像上一丝血痕都没有。 或许是放久了染上上面的味道了吧,楚璨闻了箱子,那上面也的确是带着血味。 “你们在做什么?” 身后骤然响起女孩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的。 楚璨背脊一僵,他手上还拿着一张画像,余光还能看见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的坟墓。 而更难的是,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艾莉的脚步声。 “为什么要掀开点心的墓碑呢?它也碍到你们了吗?”艾莉抱着她残缺的兔子,轻轻向前一步。 楚璨深觉不妙,他好像要在这里翻车了。 “咳咳咳!”忽然,他猛地捂住胸口咳起来,咳得眼角通红,脸颊泛上红晕:“这不是我们做的,当我们一过来的时候这里就变成这个样子,于是我们太好奇了,忍不住凑过来看……” 他的皮肤本来就很苍白,在室外更是快要冻得透明,怎么看都不像是力气大的人。 艾莉的目光投向郁非。 “艾莉,我们真的很抱歉,没想到这会是你的伙伴的坟墓,我们根本没看见是谁挖出来的,让你看到这样的画面真是太令人难过了!请原谅我们的好奇心。郁非,你还不赶紧动手把点心放回去?”楚璨挡在郁非面前,无比真诚无比恳切的望着艾莉,连声音都带上了风一般浅淡的叹息:“艾莉,你先别看,很快一切就会恢复的,我保证!” “请不要太过伤心。” 艾莉的脾气没发出来,她有那么几秒被青年灰色的眼眸蛊惑,错过最佳时机再发脾气又变得奇怪起来。 一分钟不到,郁非就完美的恢复了坟墓的景象,并且同样向艾莉道歉:“对不起。” “好吧。请离花园远点!”艾莉古怪的笑着,纤细的手指拉起兔子的一条腿,一把扯断,然后消失在小路上。 “楚西,你做的太棒了!我都没想到可以这样过关。”郁非差点忘了自己的人设,连忙熟练的称赞他。目光蠢蠢欲动的落在眼尾与脸颊咳出来的嫣红上,他突然察觉到了来自容貌的诱人。 楚璨咳得嗓子都哑了,寒风一浸身体也越发虚弱,他不太舒服的揉揉胸口:“走吧,我们回去。” 这次的胜利也给他提供了更多关于应对紧急情况的经验,不得不说,不战而胜真的舒服。 观众们原本还在期待着追逃、鲜血,被这么一打岔也懵了。 【牛逼!!!】 【还有这种操作?!!!天呐!】 【厉害了,默默关注】 【心理素质真的强啊】 各种称赞刷的飞起,还有礼物也小小涨了一波。 室内室外温差真的大,在外面楚璨穿着外套也不太扛得住,只是他习惯掩饰,进来后不管是喉咙还是肺一瞬间舒服很多。 其他五人正聚在一起坐着。 安洁第一个迎上前来。 “你们在外面发生什么了吗?刚刚艾莉提着她断了一只腿的兔子从所有人面前经过,还说了一些危险的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他们的表情就把问号给吞了进去,等待解答。 “我们撞见点心的墓碑被挖出来了,马上帮艾莉把它给恢复了原位,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艾莉的心情不太好吧。”楚璨轻描淡写说道。 剩下的人被他的话语一震,一言难尽的望着他。 这个挖出来的人就是你们吧! 难道大佬就是要做到面不改色的扯淡吗? 学到了,学到了。 这就是生存的秘诀啊。 第10章 掘土 “你们找到密室了吗?”楚璨问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从他们一瞬间逃避的神态确定,什么都没有发现。 “快动手吧,越快越好。” 他提醒道:“时间拖得越久被找到的几率越大。” “是!”三人赶紧四散开,继续搜寻。 楚璨往沙发上靠了靠,把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他最讨厌这个城堡里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壁炉,除了被子什么取暖器都没有,只能靠人纯熬。 “我的衣服给你?”郁非二话不说要脱衣服。 “不用。”楚璨松开胸口的手,拍拍另一边的沙发,然后手往口袋一伸,像是变魔术一样掏出来一张胡乱叠起的羊皮纸,“一起看?” 当时情急之下他直接把东西塞进自己口袋,好歹是给带出来了。 “厉害!”郁非坐在他旁边,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一张两手掌大的羊皮纸上。 第11章 有些字迹已经被鲜血或是黑色墨水抹去,剩下的部分都很不太清楚,需要仔细辨认。 前半截都写着如何进行一场祭祀,包括准备材料,还有需要的祭品,应如何构建祭坛等等。 后半截关于祭祀的效果还有如何结束祭祀的地方却直接被厚厚的一层又一层鲜血抹去,时间沉淀下已经化为暗红色。 找到的信息只有半截,关键部分消失无踪。 “你觉得是艾莉的血吗?”楚璨点着那块血迹,忽然有了笑意:“难怪艾莉走的那么快,她也知道这里的东西已经被毁掉了……” 还有哪里没有找过? 郁非赞同道:“我也觉得是她,男主人没有理由做抹除痕迹这种事。” “也不一定,你觉得——他还活着吗?男主人从一开始见面提到的就是陪艾莉玩捉迷藏,除了吃饭时间从不出现,我个人倾向于他已经被艾莉反杀,成为了她的傀儡。”楚璨回想着每次与男主人的见面,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僵硬,和女佣差不多,缺少自主意识。 “嗯。” 三楼露台! 楚璨突然想起了那肆意招摇的花,凶狠藏在柔弱的外表之下。 那里他们还没有涉足。 楚璨立刻起身,迫不及待地想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回头看一眼郁非,决定带上一个帮手。 “去三楼吗?” 郁非早已知道那里藏着东西,只是楚璨反应之快还是惊到了他,他是真的无所畏惧,即使在昨晚还险些遭受危险:“我先去找个铲子。” “你说的有理。”楚璨发觉自己的遗漏。 两人回到花园人手一把铲子回来,顺着外侧的楼梯直达露台。 上面的光最大,可是风也最猛。 靠近外侧的花朵藤条们顺着风轻晃,柔软不失坚韧,在天空下慵懒舒展身体,惬意又舒坦。 楚璨用铲子戳了下中心最大的花,没反应。 他又再戳,还是没反应。 “我试一下。”楚璨踏上露台边缘的地板,被他警惕的花朵还是没有动静,一派静谧安然之景。 这次他胆子更大,踏得更近,铲子作为盾牌被牢牢持在身前。 “你帮我看着里面。”他回头嘱咐一声,就开始对着这块小苗圃动手。 露台与里面隔了一个小夹角,只要他站的离左侧近里面就很难直接看见他。但是在外面的人可以靠着右侧去观察里面。 首先是看花背后,楚璨用铲子一点一点把每一处拨开从上往下细致的看了一遍,没有收获,紧跟着就是直接动土。 考虑到夜晚的安全问题,楚璨心一狠,决定直接连根铲掉,当他的铲子一角陷入泥土时,眼前似有黑雾笼罩,尖锐的嚎叫震得他头晕目眩。 临死之前的支离破碎的□□从泥土涌出,疯狂的出现在他眼前,想逃逃不掉,想死又太煎熬。刺骨的痛苦仿佛是他的感官,自己正经历着缓慢被消化的地狱。 楚璨想松手,铲子却似乎牢牢黏在他手心,连通着泥土下面那一方幽秘空间,想要将他击溃。 一点一点松开手指,楚璨拼尽全部理智和幻象对抗,那些景象越发扭曲,越发残忍,咬碎的身体断口处喷溅出高且远的血花,湿淋淋的在他脸上,还带着鲜活的热度。 最后一根手指—— “怎么了?”郁非压在他肩上的手臂为他提供了最后推进的力量,他松开了最后一根手指。铲子失去支点直接倒了下去,压塌一片植物。 楚璨脸上苍白,额前密布冷汗,来不及回应郁非,他回忆着那些噩梦般的场景。 里面出现的人全部是他所不认识的,被花吞噬、淹没地下、慌不择路间被追上撕碎,一口咬住身体部位肆意甩动…… 死法不一,但是一样的是陌生。 他看见的是过去的历史吗? 这些花制造的、见过的杀戮。 “发生什么了?”郁非扶着他,手指拂去他额前的汗,力道轻柔。 楚璨轻轻眨眼,恢复了目光焦距,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的眼睛,深沉的黑里满满含着担心。他一瞬间几乎快要忘记时刻感受到的压力。 “我刚才看见了幻象,你要不要试一下?” “好。”郁非松开他,拿起那把铲子,手臂肌肉一紧,一块泥土直接被翻了出来,露出一小块裂口粗糙的白色。 他动作不停,很快越挖越深。 郁非什么反应都没有。 楚璨干脆做起了监工加望风:“小心点。” 铲子在白色周围活动着,迅速扩大面积,暴露出了更多的白色,还有红色。 数量庞大、触目惊心。 除了表层偏棕色的泥层,只要向里深入一点,能看见的只有棕红色。 碎裂的骨茬在里面到处都是,再往深处一挖更是密密麻麻堆砌在一起。 与其说是泥土养活了这些花与蔓,不如说是鲜血与骨头滋养着它们。 而现在它们也倒了下去,与泥混在一起,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颤栗从脊椎泛起,刺的一股酸麻的爽快窜上心头,楚璨看着它们的凋零衰亡只想勾起唇角,越来越多的植物倒下,他心情越好。 忽地,犹如一捧冷水浇下,他向阴暗的三楼望去,愉悦中放大的五感替他捕捉到了门开合的声音:“人来了。” 郁非看见了里面藏着的异物,一把捞起东西和他一起下楼。 路上他忍不住自嘲:第一次挖土挖坟都是在这做的,没想到做的还挺顺手……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对他产生了担忧。 楚璨刚看见那一块窗户,上面的艾莉已经来了一声尖啸,刺耳的声音震得他一瞬间想要呕吐,耳朵却迅速被人捂住,让他自己的手僵在空中。 关键时刻,不争这个,他一手推窗户没推开,干脆直接横着用手肘撞,撞了几下里面的人赶紧开了窗,给他们让路。 结束游戏的时机,终于要到了。 “大佬,我们找到地下室了!你们那发生了什么?啊!”运动男捂住耳朵神情痛苦。 第二声尖叫又一次响起,每个人都捂住耳朵,楚璨回头时发现郁非动作比他们慢,也更为轻松自如,他推着运动男带路:“在哪?” 运动男听不清,瞪着眼睛满脸茫然,直到看清口型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赶紧点点头走在前面。 声音又停了。 “快点。郁非,把东西给我。”楚璨抓紧时间说道。他收到了一只半截兔腿,毛绒外表上沾满细碎的泥土,却没有半点红色晕染。 接口处缝合线粗糙,针线深浅不一,他试图直接用手撕线—— “你来。” 运动男走路飞快,他的视线落在兔腿上,又是害怕紧张又是想笑,最后主动避开了楚璨冰冷的视线。 兔腿在郁非那打了个转再回到楚璨手上,口子的线已经全部被扯掉,接口大敞,膨胀的棉花挤出好几簇。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发响亮,楚璨有种预感,这里藏着的东西就是他们最后缺失的一角拼图,来自艾莉所拥有的兔子玩偶。 “到了。”运动男的视线忍不住落在那一小块残肢上,心也激动起来,难道他们找到了离开的钥匙? 楚璨的手还在掏棉花,他抬眼一看,这里是厨房,剩下两个人都不安的等在一旁,期待的望着他们,一块地板被掀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一扇门,钥匙就在他口袋里。 他听到了艾莉特有的小皮鞋踩在地面的奔跑声,楚璨无视催促,手非常稳的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意外的是拉住门环的重量十分沉,完全不像是外表看上去的轻巧。这重量可能抵得上一袋大米。 “郁非来开。” “咚咚——”沉闷的敲窗声响起,楚璨一抬头就与艾莉对视,她的视线直直落在他脸上,手上握着把刃足足有近二十厘米长的剪刀,嘴角咧的仿佛要撕扯开整张脸,以夸张的口型道:“等——我——” 其他人吓得一哆嗦,只是怔愣地看着她开窗。 楚璨直接一把压下锁扣,挡住了她的路。 锋利的剪刀在玻璃上猛砸,细碎的裂纹逐渐扩大。 棘手。 楚璨蹙眉道:“帮忙拿东西挡着!” 他四下一看,拿块布直接盖住窗户,剩下的人也抬了块板子过来挡在上面压着。 从楼梯处传来奔跑脚步,楚璨一把将门关上:“拿上武器。跟我把门堵住。” 两个男人赶紧上去帮忙,他们把柜子给推了过来抵住门板。 身上的东西都落在房间了,楚璨只好就地取材,他们各自找东西加固防线,郁非打开门之后也跟过来帮忙。 “走吧。” 西装男望着地下黑暗的入口喉咙滚动,声音很轻:“好黑啊。” 门外撞击声越发沉重。 时间紧迫。 第11章 画像 “我先。”郁非往里看了看,抓着绳子很快消失在洞口,只留下一句话。 第12章 “边上有绳梯。” 楚璨紧跟其后,剩下三人依次进入,运动男留在最后,憋红了一张脸,好歹是把门给合上了。 就在门板合上那一霎间,外面传来爆破碎裂声。 厨房门被撞开了。 “还好有反锁!我把门给锁了。”运动男松了口气,手指摸了好几遍确认自己已经把轴拉好。 一行人都落了地,短暂的寂静后门板上再度传来沉闷的打击声。 “我们怎么办啊?”安洁紧张的揪手,眼神忍不住期待的看向走在最前面的两人,祈祷能听见下一步的安排。 自从他们下来以后,下面的烛火逐渐燃起,昏黄色的光朦胧的照亮整个空间。 一个一人高的祭祀坛就在他们眼前,各种奇怪的东西遍布整个地下空间,浓烈的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使人呼吸困难。 楚璨第一个走到烛火边,借着光亮查看他从兔腿里扒拉出来的半截羊皮纸,再取出之前从棺材下面拿的另半张,两者一对,基本能合上边缘的撕裂痕迹。 可信度似乎很高,可是不安感却开始升起。 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是不是因为一切都太过顺利所以给人带来了不安? “这上面写着解除祭祀的方法,还有怎么消灭祭祀时出现的奇异生物的方案。”楚璨把两张纸都传给其他人,蹙眉自语:“解除祭祀需要至少三个活人的鲜血,然后按次序摆放供品,还要念咒语,消除奇异生物需要使用神赐之物……” “解除祭祀、解除祭祀,祭祀……” 他抬头望着前方的高台,若有所思。 所有人传阅过,运动男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激动的举着手上的刀。 “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楚西你身体不好,不参加也行。” “还有什么问题吗?”西装男想得更多,他看着领他们走的人都没发表意见,还在思考就发现了不对。 急归急,但是不能乱来,他早就在生活中学到了这些道理。 郁非在祭坛边上随意查看,手轻轻一刮,指腹便蹭到一抹红色。 楚璨已经全部翻了个遍,他把另一边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一个一个看过去,却还是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你们觉得这个祭祀是不是存在问题?”楚璨决定找他们开一下灵感,说不定能捕捉到遗漏的线索,看到的却是睁着眼睛看他不明所以的人,他继续说:“按照时间判断,这场祭祀是由男主人举行的,但是现在城堡里的主管者却是艾莉,那么这场祭祀的效果是不是和上面的记载不同?” “你是说祭祀的时候做错了?”西装男第一个明白,他吸了口冷气,喃喃:“不会吧。” 楚璨没有回答,他提起了书房:“我和郁非、安洁在书房发现,男主人非常想要振兴自己的家族,他看过关于权势、愿望、神的记录。” “那我们还可以按照这上面的来吗?”运动男捏着羊皮纸,愁的恨不得直接把它捏碎,都已经下来了还能怎么办啊? 如果说祭祀程序出错,使艾莉掌握了力量,这背后是谁的主导,又是怎么出错的?他们拿到的这张纸,按照上面所写的做,到底是解决问题还是让他们被问题解决,这都是存疑的事。 以鲜血去处理,邪性十足。 楚璨对鲜血和神赐这两个词都十分敏感。 “给我再看一遍。”楚璨拿过羊皮纸,一点一点摩裟过所有字迹,还有之前那半截,他一一比对过所有细节,忽地明了。 “这两份不是同一张分开的!” 郁非第一时间凑到他身边:“怎么看出来的?厉害!” “不是百分百肯定,但是我发现在墨迹上稍有差别,质感也似乎存在差异,更重要的是边缘撕裂的痕迹有问题。”楚璨指着边缘,手指轻轻磨蹭,神色越发笃定:“你们可以看一下。” 他又把手指抵在下巴处,望着祭坛发呆,他绕着走了一圈,自己上了祭坛,蹲在上面看画着的图案,楚璨摸了一下凹痕,染上一层红粉,他再抬起脚一看,鞋底也沾上了不少不知名物体。 祭祀的程序就是艾莉用的那个吗? 如果…… 第二张可能是艾莉准备好的陷阱。 楚璨又往口袋里一掏,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他一点点展开,惊奇的发现上面的人物发生了变化。 原本含着恰到好处微笑的女人已经满脸厌恶,嘴角下弯紧绷着脸,压抑着的怒火似暂眠的火山。 “你还有灵魂?” 面对他的问题女人保持着不屑的神情,一言不发。 当时藏下来的也只有两样东西,画像算是一个突破口。 楚璨拿着她走到烛火边,唇角一勾,浅色的眼眸像是含着烟,温柔又无害,声音也轻:“请问您讨厌火苗吗?它很温暖,应该不讨厌吧。” 他的手腕向下沉,直接把画像置于火上烤,在火苗窜起时向上一提,避开了失误。 “差一点,好可惜啊。” “您觉得如何?” 脸都能变不至于不能说话,楚璨就站在那等着,让画像在火苗边缘左右试探。 终于她忍不住了,眉毛横竖,满含怨恨的目光直直盯着楚璨,嘴巴轻轻一动,似在骂人。 “不能出声?” 楚璨手向上一抬,却仍是没有离开蜡烛上方。画像没有说话。 楚璨就又往下送。 两番拉锯之后,她终于开始沟通,来自她身边的颜色在周围形成文字。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艾莉恢复正常。”楚璨说道。 女人也很直接,“做不到。” “她比我要强得多。我没办法。” 楚璨:“你可以说需要怎么做,我会思考。” 女人一手支着下巴,微笑起来。“你不是已经找到祭祀方案了吗?只需要一点鲜血。” “假的。”楚璨语气肯定,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他唇一张,讥嘲便顺着眸光流淌:“你信了吗?” 女人一噎,气红了张脸,倒也不反驳,她知道那是假的,也怠于和青年争辩双方都明白的事情,她能听见来自远方的撞击声,还有逐渐损耗的断裂声。 “你们时间不够了。” 楚璨知道,所以他在催促:“请说吧,您知道的一切都可以。否则,恐怕大家要一起消亡在祭坛了,哦不,您应该是最先消亡的那一位,真是令人遗憾呐,明明是这么美貌的佳人!” 硬话说了,软语也不能少,双管齐下。 女人换了个位置,她坐在了树上,轻轻晃着腿,松口了。 “那就给你讲个故事,要听吗?” 她继续说下去。 “艾莉小时候生活在一个非常幸福的家里,父母都宠爱她,身边的女佣仆人都照顾她,即使她要收养一只流浪狗,也得到了允许。但是好景不长,家族败落是老贵族们常常遭遇的厄运。 她的幸福被破坏了。 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的问题发生在这里,这座悬崖上的古堡……” 四人围绕在楚璨身边,看着上面的文字,安洁始终记挂着在门口堵着的人,她悄悄离开人群回去检查了一番,脸色难看:“门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女人依然慢悠悠的讲着故事,不管心急如焚的围观者。 “信仰有时是个很强大的东西,再宠爱孩子的人被多重打击之后,遇上任何一根稻草都会紧紧抓住,像救命一样的牢牢攥紧,不顾一切去实施自己的计划。艾莉就是他准备好的救命稻草,是他计划里不可缺失的一环。” “但是他没想到——” “艾莉也有了自己的信仰,并且付诸行动。他小瞧了艾莉,所以他全盘皆输。” …… 她就像看到了全部过程,一一把所有经过讲述出来,言语间不带半点情绪,只在最后唏嘘了一声,感慨:“人不该有所贪图,恶魔将会看向你。” “你做的对,如果按照鲜血祭祀进行,你们现在都是她的奴隶了,想想是不是很庆幸呢?” “我们该怎么做?”楚璨站上了祭台。 “你真这么信赖我呀?小孩子一个,可不要再被骗了。”女人话转得很快,她说道:“把她的一部分摆上祭台中央,然后消解怨气。五个人各跪在一角,倒着念祭祀咒,以无比诚心去做。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她闭上眼不再看不再说。 安洁捂着嘴,想起了之前见过的收货,期盼地看着楚璨:“你带了东西吗?” “谢谢。”楚璨对着女士道谢,他招呼剩下人上来,这才小心的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包,一片指甲躺在上面。 看起来足够瘆人,但是知道的人看见那片指甲跟看见救世主一般,眼睛发光。 “带了手机吗?拍下牢牢记住,念的时候一个字不要错。”楚璨轻轻把指甲放在正中心。 在场的人里没有不带手机的,各个拍好照选了一个角跪好。五角星图案上五个角皆被占据,指甲处于正中央被围绕。 第13章 由楚璨发令,每个人开头时念的语速都很慢,调整自己与他人频率相合,慢慢的他们越发合拍,低低的念词在地下室内回音旋绕,庄严肃穆。 “愿所我允您求请,上献已物之祭奉所我,央之星角五在,明神之威权上无控掌……” 他们念的无比认真,即使地下室的门在巨大的爆裂声被掀开之后,没人转移注意力,没人去管那些事,只是专注的盯着自己下面要念的字,尽可能地加快速度把这仅剩的短短几行句子念完。 即使额前已沁出了冷汗。 第12章 逃生成功 艾莉看着这一幕,目光望向一侧的画像,她已然发现了谁为他们提供了帮助:“亲爱的姑姑,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那一点点怜悯心?有点可笑呢。” 她指挥着身边的父亲、女佣,还有那些残尸扑上去,一层浅薄的金光抵挡了他们的攻势,不出所料。 楚璨看见了一切,他庆幸于自己把握住了机会,找到了正确的帮手。 不止他看见了,剩下的人也看见了,他们重新燃起了火焰,念的越发有力,眼神坚定。 一直到他们念完,那道金光微弱,却抵挡住了多次扑上前来的怪物。 楚璨看着那枚指甲自燃成灰,艾莉的身形随着它化为灰烬逐渐暗去,消失在空气中。 画像还好好的躺在原先摆放的地方。 “谢谢。”楚璨下了祭台,对着画像鞠躬,停了三十秒才缓缓起身,其他人与他一样。 郁非落在最后,只在末尾短暂的鞠躬致谢。 画像上的女人始终闭着眼,她的颜色也变得黯淡,但脖颈间的十字架仍保持着光辉。 当所有人离开后,再不久,她也消失在了画像上,只剩一张空白画纸。 … 一行人重新爬上了厨房,里面已经乱七八糟的,各种碎渣遍布地板。 “真的感谢那个贵小姐,要不是她我就凉凉了!”运动男摸着后脑勺,心有余悸。 西装男叹气:“可惜她也消失了,不过她怎么愿意帮忙的?还有最后那个金光真的是托了她的帮忙才成功拖延时间,楚西你能讲解一下吗?” 楚璨避开一块碎木,冷淡道:“她戴了条十字架项链,感觉像一个信徒。”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细细回忆却记不起来她脖颈间是否有饰物。 推开城堡大门,寒风便再一次侵袭身侧,当所有人出现在雪地上,第一次有声音响起。 【恭喜你们离开悬崖城堡!】 像是清高冷淡的男生,满含倦怠的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楚璨眼看着剩下的人消失在雪地上,他也失去了意识。 一片黑暗的屏幕上观众还在等待。 【厉害,居然想到了陷阱,我还以为他们会按那个方法去做呢】 【剧本可不会那么安排】 【真那么傻就凉凉呗】 【轻易找到的东西往往是递出来的带毒的蜂蜜】 【你们说得对】 很快,直播者的成绩一一展示,点击上方本人头像即可进入个人直播间,楚璨的粉丝是涨得最快的,郁非也不错,剩下的就安洁和运动男还有一鳞半爪,西装男的存在感太低基本没有。 … 一片空白的空间,第一感觉只有刺痛,还有身体挥之不去的疲惫,楚璨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机械音却未曾停歇。 “楚璨,悬崖古堡成功逃生,基础分100,优秀分100,总共得分200。剩余休息时间4分49秒。您的个人直播间已开启,商城已开启。” 忍着不适,楚璨眯眼打量着身周,他处在一个方方正正白的反光的空间里,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物体存在。 “怎么离开?直播间商城还有休息时间解释一下。” “请问是否兑换新人问答手册?价值10分。免费回答仅限基础讲解部分。” 哈,真抠。 楚璨抬手摸了摸干涩开裂的唇,干脆直接坐在地上,舒展着两条腿,乖乖被宰:“买。” 毫无预兆,一本小册子出现在他手上,第一条就是最重要的一项。 《新人问答手册》 休息时间? 不用进入逃生的时间即为休息时间。每次逃生成功出来后的前五分钟免费,此后的休息时间必须用逃生分兑换,否则将进行强制游戏。 兑换数额为现实时间24小时价值50分,虚拟空间24小时价值25分。现实时间只能24小时整购,虚拟时间单独每小时2分。时间可累计。 还讲解了关于直播间与个人面板的信息。 同时逃生类型也有分类,除非是任务型逃生,否则其他逃生进行时都不会出现任务要求,会有其他人物进行提示剧情。这一类型只要一直不死等待时间到达就逃生成功。 楚璨默念之后,眼前确实浮现出一个面板。 他的一概信息全部记载在上面,剩下的分数还有190,休息时间剩的不多,还有商城的入口,提供的商品并不多,并且都很普通。 装修一列对应的是他身处的这个空白空间。 他花了两分换了一小时,挑了个最便宜的公寓样板套,又花了10分。 时间总算不那么紧张,楚璨坐到小沙发上,继续翻手册。 商城只有在虚拟空间时能够打开购买,进入逃生世界时什么都没用,直播间可以自己填充信息,打赏金额会根据实际数据以及分成比例打入账户,隔一个副本结算一次。 □□治疗服务,仅限副本内受伤可恢复。其余时间将保持进入时的身体状态。 逃生失败即为死亡,来到这里就一辈子靠赚时间生活,有多少分能悠闲多久。 从此又成了新的打工人。 直播间的消息他也看了,有封官方邮件,提供他b级约,55分成,但他想要的是a级。仅仅度过一个副本的他已经拥有近三万粉丝,在上一场与他同期的除了郁非完全无法与他相比,他至少拥有谈条件的资格。 楚璨靠在不太柔软的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眼前又晃过了在车上时的景象,上一刻还是安逸的昏昏欲睡,下一秒便是兵荒马乱。 如果他跳了出去,一定会死吗? 那它以什么判断他是必死之人? 他给自己买了个基础治疗,浅淡的暖意漫过全身,那些堆积的疲惫随之消散,楚璨舌尖探过唇畔,起的干皮已经消失,触感柔软。 见效极快。 紧跟着,他按下了兑换,下一秒消失在空间内。 … “大家快来!” “这里需要帮忙,还有人活着!” 各种嘈杂的声音在耳侧混乱交响。 楚璨蹙眉睁眼,下一秒惊讶的睁大眼睛—— 他身处的仍是之前的大巴车上,但是已经是侧翻之后的车厢内,他被困在底下依着玻璃窗,另一侧的座位已经翻转阻挡他的去路,上方的隔板断裂尖锐的棱角就在他头顶。 明明是如此危险的环境,他却近乎毫发无损,仅有一点擦碰带来的皮肉伤。 “车要烧了!” 有人大喊着,救援人员正加紧速度救人。 他背的包还在身边,楚璨一摸,确定一切和自己进去之前一致。 他踢了好几脚把上面的座位踢开,下一刻上面便有东西砸下来,还能听见其他人嘶哑的叫声。 “这里有动静。” 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响动,立刻有人过来帮忙,楚璨顺利离开这辆大巴。 “你非常幸运,赶紧到一边休息吧,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后勤前来照顾楚璨,带他去后面的休息场地。 他回头时,眼前似又显现缭绕的阴影。 简单的处理好现实生活,楚璨提前回到了虚拟空间。 申请进入下一场逃生。 … 逃离深海的窒息,楚璨松了口气,他缓缓睁开眼。 与上一场截然不同的环境。 温馨又无害。 他正在一栋小洋房的一楼客厅,餐桌上摆放着花瓶,新鲜的花朵似是今日新摘,暖黄色的餐布铺在桌面上,地砖是拼色相接,童趣又可爱…… 每一处都极具可爱童话风格。 这不对劲。 和上一场的古堡相比,它未免过于无害。 楚璨不相信逃生的背景会是一个普通又无害的地方。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背后危机深重。 “这是哪?怎么是这个样子?” “风格完全不同!” 两个男人看了地方后发出不可思议的呐喊。 与他一同出现在这里的还有三个人,二男一女,全是陌生面孔。 直播间观众和他们怀抱着一样的疑惑。 【新出的背景?这种风格比较少见诶】 【反正上一次看到还是大逃杀,前几天不做好准备就直接去世】 【不可能没危险的!】 【等看一下猜猜。我看楚西的表情他肯定也在怀疑这个问题】 第14章 “大家先介绍一下?毕竟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中年微胖男人主动招呼大家凑到一起,他自己先介绍自己:“我是徐山壮,进过两次逃生,力气还算可以,猜线索上可能比较慢热。” 强壮男人接话:“我是张强,进过一次,武力还可以,不擅长解谜。” 楚璨的眼睛还望着墙壁上挂着的简笔画,眉心皱纹未消:“楚西,一次,擅长搜东西。”这个房子看起来真的很正常。 短发女生最后:“你们可以叫我张小蔷,小蔷也行,蔷薇的蔷。我进过两次,应该可以承担一部分背景的解密。” “你们有遇见过这种背景吗?。”楚璨问道。 张强明显不太看得起他,说话时轻蔑的气息难掩:“没有。你有什么高见?”仅仅会搜东西谁不会?不过是个小白脸,还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至少比不过张小蔷,还能补充一点用。 徐山壮倒是和他想的不一样,在逃生里也算过了两次,他从不小看小孩和弱者,说不定对方只是披了一身绵羊皮的野狼,把自己藏得很深,他细细回忆了一下:“我没遇过这样的,但是我第二场的逃生地点是在一栋楼房里,环境也很一般,但是第一天还是很平静,直到晚上的时候野兽出现。” “一开始没有危机感?”楚璨看着他。 徐山壮想想点头:“对。” 楚璨:“谢谢。”他转身去关注墙壁还有那些摆件,很快他发现一个周历。 但是它非常不一样,只有周一到周日的计数,每七天为期就是下一个周一到周日,没有年份月份具体数字,仅仅只有七天。 这是一本崭新的周历,翻过来的是周一,封面上是一个简笔q版小鸡。 看着他的背影,张强翻了个白眼,和其他人吐槽:“好装逼啊,一个人躲得那么远面对危险时还不是傻愣着!他就会一个搜东西这谁不会啊!” 剩下两个人连忙劝他。 这声音吸引了外面的人。 敞开的大门外,一个胖胖的年轻女人探进头来,吸引了所有人视线,她好奇地看过所有人,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徐山壮身上。 “你们还不去领东西?大家都已经去了!” 第13章 木牌 徐山壮发现了她的视线,于是第一个和她搭话:“我们这不是忘记了吗?能不能一起走啊?” 年轻女人很热情的答应了,走在徐山壮身边,两人闲聊,剩下三人跟在后面。 “大家领的东西一样吗?”楚璨一出门来更是感受到了新鲜的空气。石板铺就的路很干净,两侧的房屋隔着一定距离用花草栅栏相隔,风格相差不大,他们似乎是最后的人,只有女人领着他们往前走。 “当然不一样!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女人回头看他一眼,目光扫过他的全身,带上了点古怪的怜惜,也放弃了追问:“每个家领到的东西要看上面的人愿意给什么啦,你们不用急,绝对不会挨饿的!什么东西都会提供。” 胖女人叫杨菲,只大约二十出头,但是她的脸上肉很多,有点显老,体型也几乎是张小蔷的两倍要多,站在徐山壮身边看起来都要更胖。 她也更加青睐高体重的人,在场所有人里不管是楚璨还是张小蔷在她眼里,都可以感受到古怪的不满与怜悯,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楚璨还有很多要问的,但是杨菲很明显更愿意搭理徐山壮而不是他。 他挑了一个问题:“我们只在周一领吗?” 杨菲回头看他一眼,有点不耐烦:“一般来说都是这样,其他时间会有人送过来的,但是你们必须按照要求做才能换到下周的东西,只要听话就不会没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不太高兴,徐山壮赶紧安抚:“他只是不安心,想多确定一点。毕竟杨菲你比我们知道的多很多。”他一说杨菲脸上又带了点笑意。 张强不甘示弱,也问问题:“要求都会是什么啊?如果我们没做到会怎样?”他心怦怦跳着,期待回复。 但是这次不同,杨菲脸色一变,狠狠丢下一句话:“没做到就是没做到的结果!”她这次没停,加快几步走到了他们前面,与他们保持距离。 这下张强傻了,他看着身边的人,神情难堪:“我也不知道怎么她反应那么大!你们不是都在问问题吗?” 张小蔷翻了个白眼:“你就是肌肉比脑子大的性格吗?说话不知道谨慎,不该说不如沉默。” 她这话一出张强立刻气愤且惊讶的看过去,他以为这个女生会保持沉默的,看她外表清秀干净不像说话带刺的人。 “她很尊敬上面的人,必须按照要求做换东西你没听见?下一秒就问没做到会怎样?你可是真有能耐!”张小蔷翻了个白眼,自己大步往前走跟在杨菲身边。一开始杨菲想走,后来还是被哄住了,两人并肩。 “行吧,是我的错。”张强脸色红了又白,不干不脆的道歉,自己也走到了后面。 一小段路,人分成了三份。 楚璨琢磨着没做到的结果,心下明了,这就是这场的死亡陷阱。 只有一周的周历,仅在周一领的供给,那么时限只会在一周内。 “楚西,你怎么会特地提到周一啊?”徐山壮抬手抹了把额前的汗,这里的天气很不错,气候温暖,植物生长愉快,他又是体型较胖,很容易就出汗。 楚璨一点汗意都没有,这温度对他来说刚好。 “房间里有日历,翻页是周一。它只有一周的计数。” “你是说只有周一到周日?那月份呢?”徐山壮忍不住再抹了把汗。 “没有,只有一周。”楚璨答道。 很快他们看见了最外围的栅栏,中间一个大门被打开,二十来个人在那排着队等待。外面一辆大车停留,举着类似枪/械武器的人站在后箱门处,他们统一套着严密的安保服,宽大的服装遮盖他们的身形,面罩挡住了脸。 一人在上方站着警戒,另一人负责搬运箱子。 下面的人有的提了小推车,有的两三个聚在一起。 没人说话。 张小蔷和杨菲正排在队伍最后,她们也静静等着。 很快,前面的人各自抱了自己的东西离开。 楚璨看见他们取东西时会递出一样东西,之后再收回口袋,他也往口袋里一掏,看见一块牌子,上面刻着一只简笔小鸡。 徐山壮也有,他们四个人每人口袋里都有一块牌子。 杨菲领到了一个大箱子,她把箱子下方一扭,轮子弹出来后就只需要提着上面的拉杆就可以推着走。她没留下来等人,直接就走了。 他们每人靠自己的牌子领到了一个大箱子,再学着杨菲的操作很轻松就能推动箱子。 等他们领完后车厢被关上,那两个手握武器的人跳下车把两侧栅栏合上,车很快开走,消失在远处。 张小蔷和杨菲走得很近,她率先开口:“杨菲拿着的是一个羊的牌子,简笔画,有角。” 楚璨走近了看栅栏,这圈在最外围的栅栏与内侧作为隔挡的不同,它要更为坚固更加高大,上方削成尖角,线一条又一条把所有木头捆住束紧在一起,他从地上揪了根草扔上去,没有反应。 “就像把我们圈在这里一样。”张小蔷冷笑。 “借助扶梯可以越过去。”楚璨说道。 徐山壮也凑过来,他看着那些木头:“木头这种东西不至于那么危险,应该不难。” 没人敢试。 余光像是瞥到一点光,楚璨顺着方向望去,下一秒他重新捡起了自己的箱子:“赶紧回去。” 张强在一旁想了好久,要不要冒险去碰一下那块木头,把丧失的地位重新抢回来,结果没想到还没纠结出结果就要走了。 他赶紧叫停:“等等!” “走。”楚璨不想和他置气,推着箱子继续走,轮子压过地面发出轴承滚动声。 剩下两个人也默默跟了上去。 张强一人难支独木,左右看了又看,黑着张脸走在最后,推的箱子左右摇晃。 回到他们的小洋房。 徐山壮迫不及待追问:“楚西,你发现什么了吗?” 楚西也不确定:“我好像看到了摄像头。大门右边第三四块木头位置有一个光照到我眼睛了,但是我没有仔细看,下一次注意观察。” 摄像头…… 三人沉默下来,张强也再置不了气,脸色发白的靠在自己的箱子上。 这个箱子设计的很不错,楚璨蹲下去一推拉杆就收了回去,再找了找,手指不知道按在哪处时上方两块分开向下倒去。 各种食材,生活用品按照规格大小细致的摆在里面,最上方有一张纸。 【周一 8:30-9:00面包牛奶 10:00-10:30绕房子跑一圈 11:30-12:30荤素搭配 13:30-14:30午睡 15:30-16:30、17:00-17:30编织 第15章 18:00-18:30素菜配汤 22:00入睡】 最下面一行小字,一天最少编织出一条毛毯。 从周一到周日皆列好了时间表,包括吃饭睡觉运动工作安排,那股被圈养的味道更重了。楚璨把所有时间线一一掠过,再一抬头,对上墙上挂着的小鸡时钟,还有五分钟到达八点半。 意外的是,张小蔷还没把她的箱子打开,仍旧蹲在地上寻找关卡。 “要不要我帮忙?”张强拿着自己的日程表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立刻凑过去问道。虽然张小蔷也很讨厌,但是他最讨厌的还是楚璨,那就要团结力量! 轻巧的碰撞声响起,张小蔷松了口气:“谢谢,不过不用了。” 一楼有厨房、冰箱,还有碗柜,楚璨记着数,他已经看见了十个简笔鸡的标志了,还有少部分其他动物标志,比如冰箱上就有羊的标志,碗碟上有很多都是关于鸡的图画:“张小蔷,你来看一下,这个和杨菲牌子上的一样吗?” 张小蔷刚走进厨房,靠近一看眉也皱了起来,她回忆着:“有点像,但是不完全一样。” “谢谢。”楚璨蹲下去一样样把自己的生食摆进冰箱。 其他人陆续也进了厨房摆放物品。 “上楼分房间吧,每层楼两个房间,自由选择。”楚璨先行一步上去看过,二楼多了一个阳台,三楼有一个小型露天花园,两层的景致各有各的特别,但是无一例外的,都很舒适很美。 他看过三楼那个蓝色主调的房子,还算合心意:“我打算要三楼蓝色的,剩下的你们分。” 最后剩的东西也被他办搬了上去。 还没等他消失在楼梯口,张强就抱怨出声:“他怎么能先选啊?就因为他先到?真的太过分了!看不起谁啊。” “有意见直说,自己先上去看好,有二楼要跟我换也不是不行。”楚璨没打算当没听见,他直接后退几步回到楼梯边,在那等着。 他声音冷淡,墨色剑眉下一双淡色眼眸像是谁也入不了眼,配上冷白皮肤,格外凸显身上那一股高冷不屑味。 “别浪费时间。” “你!”张强只想发泄一下,结果又没成,正面杠上更是郁气深深。 徐山壮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楚西你住那间就是,哪间不一样啊,没什么好挑三拣四的是不是?张小蔷你说呢?” “没事,我不在乎。”张小蔷也在搬东西,几下全抱怀里,往楼梯走。 直播间看出这涌动的潮水之下的端倪。 【成语怎么形容来着?色厉内荏?】 【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大个子智商不太高啊】 【是不是嫉妒楚西美貌啊?话说他们俩完全不是一种风格,没必要吧】 【内讧啊内讧搞快点!!!】 【这被迫工作的感觉,嘶】 第14章 工作 楚璨把洗浴用品放好。 他对这次的环境很满意,舒适又美观。箱子里除了个人用品外剩下的就是给他工作使用的材料还有一张薄薄的教程,用几个图画描述制作过程。 他一一摸过那些毛线,手感顺滑柔韧,触摸之后却带给他难以言喻的恐惧。 阴冷似乎从手指一直爬到大脑,像虫咬一般啃噬着他。 直到彻底松手。 毛线一共两色,暖白色和浅红色,温柔又亮眼。 这里的门依然不能反锁,不论是大门,还是卧室。而且他提前补充的东西都没带进来。 所有人再度聚在一楼,准备早餐。 楚璨叼着面包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一边吃一边又把日历翻了一遍,这次他有了新发现。 小心的掰了一下,“咔擦”一声后,日历纸便可以顺利取出。 这个日历可拆卸,相比较它的侧面厚度,剩下的纸较薄了些。 和厨房的调料一样,存在使用过的痕迹,可以佐证这里之前曾经有和他们身份一致的人居住过。 徐山壮的煎蛋终于弄好了,他端了个盘子坐到餐桌上几口把自己的分量吃完,也在四处搜索。 楚璨喝完最后一口奶,找他交换信息。 “你拿到的工作是织毛毯吗?” 徐山壮摇头:“不是,我的工作是羊毛毡,每天都要做一个小动物。” “我是编绳。”张小蔷与他们也不同,她脸色很难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张强一个人站在最远的地方,听着但不主动靠近。 一楼翻过了,楚璨主动提出可以互相搜一遍房间。 刚好为了守时,大家都没仔细翻过,现在干脆一起翻。张强气归气,还是跟上一起行动。 从二楼的房间搜到三楼,没有任何不符合舒适清新风格的痕迹,每个地方都是那么和谐。 他们不过是发现了一点细小的毛线掉落在床底,还有就是一些刮痕,但是这些痕迹都相当微小。 “不会这次只要完成工作就没事吧?那不是很简单?”张强放下刚翻出来的抽屉,忍不住说道。 张小蔷摇头,眉心竖下一条纹路:“不可能。那算什么逃生。” 这里也没新人,张强这说法和他的外表真相配,每一次逃生想要获得更多分数不努力是不可能完成的。 而且,她确定……不简单。 处处可见的鸡的图案,还有其他动物的象征,如果说按势力范围划圈的话他们所属的主人一定以鸡为图腾。 杨菲作为和他们非一家的人拿着羊的牌子那么她就是另一方的所属物。 楚璨的手指从被子上的鸡的图案上收回,绵软的手感似乎还缠绕在手指上。 “我们在为‘鸡’工作。” 徐山壮拿出木牌,若有所思:“你是说牌子上的图案?很有道理。” “你还发现了什么?”张小蔷不信他只发现这一点,同时她说出了自己的信息:“我也发现了东西。我找到了一个之前的手链,被编了一半。” 楚璨看了一眼她手里被编了一截的红绳:“楼下的日历可以拆,那些日期被拿下过一部分。” “或许用途是工作打卡。”他补充道。 “没有提过,但是确实有可能。”徐山壮接话,同时抹了把汗,他不安的向下望了一眼:“我们先下去吧,时间可能快到了。” 每个人有自己安排好的日程表,房子里又只有一处钟,还没有人想亲自验证错过时间的后果。 下去时还有时间,楚璨蜷在沙发上盯着木窗外温暖的室外景色看。 目前为止除了杨菲他没看见过其他人从这里路过,也不知道杨菲住哪。 如果说她是羊的话,理论上他们的冲突不大。 手在门把上一按,漆了漂亮红漆的木门敞开,楚璨给自己摘了片叶子挡太阳。 台阶之后就是一小片草地,他出去以后便可以看见几个人也正从门里出来。 没有人打招呼,各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最多不过是互相打量一眼。 楚璨从左开始跑,绕到最后面时看见了隔着一个房子的跑步者,他脚步没停,从正门回到房子里时和没跑状态差不多,只脸颊稍显粉了一些。 进去时徐山壮还在楼梯上来回跑动,张小蔷找了个地方正在做仰卧起坐。张强不需要运动,他在做卫生,苦着张脸神情郁闷。 记住时间,楚璨上楼去拿自己的材料,一天必须完成一条的警告他深深记在脑海。 作为一个从未尝试过编织手工的人,他不确定自己需要多少时间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 再次下楼时他便在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眼神里靠在沙发上,一点一点熟悉手上的材料。 直播间观众散了一部分,剩下的都是要么粉丝要么不介意换个口味的。 他们此刻一边看其他人的辛苦运动,一边看蹙眉十分生疏的抓着钩针还有线,满脸写着懵懂的楚璨,一个又一个哈哈哈打在弹幕上,为直播间带来一片欢腾气息。 还有的干脆秀起了自己的经历。 【想当初,我谈恋爱的时候,为了追她,把染了我血的围巾送出去才成功约到一次……往事犹在眼前啊!】 【呃,我只记得我穿着家人织的围巾死掉的样子,没有楼上经历那么丰富/挥手/】 【我会编好多东西,啧,下一次干脆追到人试一试这种材料好了,手痒难耐/叼烟/】 楚璨开始了第一步,他万分希望自己能一次成功,虽然希望渺茫。 把线缠在那个棒子一样的东西上,一点一点扭,按顺序绕,然后举着剩下那个看局势插入,再按顺序扯线,时不时看一眼图确认自己的步骤。 这里? 楚璨盯着图上加入的第二款颜色,举钩子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凝重。 他的第一次尝试宣告失败,搞错了的线和之前的缠在一起,拆到最后他举起来一看,发现自己编着编着歪了,全部向着左边漂移。 第16章 需要重来。 手指间残留着那柔韧感,似有温度残留。 排斥的感觉隐隐约约,不太舒服。 楚璨眼神忍不住观察其他人,徐山壮捏着针正一下一下戳一团毛,张小蔷在试着编绳。最后的张强,他在裁布,握着剪刀一点一点剪。 除了编绳以外,织毛毯也不算很难。 中午的饭菜由徐山壮主厨,其他人打下手。 这些菜都很新鲜,味道不错,楚璨严格遵守安排,吃一口肉就一口菜,不偏颇任何一方。 之前他看过一遍,也没找到任何疑似监视器的东西。 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三下之后停止。 四人对视,靠近门口的楚璨起身开门。 他一推开门,惊讶的神情便在脸上一晃,之后让开正门。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两个人都带着笑容,手上提了一小袋东西,礼貌的打招呼:“你好,我们知道你们今天到特地来打招呼。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同样的鸡的牌子展示过再小心收好,跟在楚璨身后走进来。 六人围坐在沙发上。 女人笑着把手上的东西打开:“你们好,我是季梦,他是季元,我弟弟。很高兴见到你们。这里好久没来新人了,所以我就带着他来串门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 张小蔷离她们近,第一个试探:“你们在这住多久了啊?很久没有人来了吗?” “是啊,我上次搬过来好像是半年前的事了,还好适应了下来,不然说不定还要搬回去。你们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我提醒你们一点,工作一定要好好完成!这里的生活可比送回去要舒服多了。”季梦心有余悸般摇头,身边的季元也点头。 楚璨举起手上的线:“你工作也是编毛毯吗?” “不是。”季梦摇头,她四下一看,指着徐山壮的工具说道:“我应该和他一样,戳羊毛毡。” 徐山壮跟见到救星一样瞬间惊喜,赶紧寻求帮助:“能讲解一下怎么做吗?” 她有点为难,转头看时钟:“这时间可能不太够……” “没事,只讲几句就可以了。我真的从没接触过。”徐山壮问过了,这里没人会,他也不敢不完成任务。 “这——好吧,小元他会编绳子,你们需要也可以问他。”季梦坐到徐山壮身边,拿着毛给他演示。 楚璨不急,他走近了看他们的材料包。 徐山壮拿下来的东西都是工具,各种颜色的蓬松的毛,还有眼珠和半截牙齿,只有豆大的纯黑色扁圆珠子。但是,在张小蔷的盒子里放着的珠子更多,大部分是各种眼珠、尖牙怪异恐怖的装饰,只有小部分还算正常。 楚璨见过真眼珠,二者形状几乎一致。 张强犹豫了好久,还是问了声:“有人会做玩偶吗?我不会缝。”他一看那些头就开始疼。 “有一个,但是他不怎么出来。”季梦抽空回答他。 “没事,我可以去找他!”张强立刻打包票。 季梦没有立刻答应:“我要回去问他一下才能告诉你。” 和之前一样,杨菲再一次出现在门口。 “季梦!你和他们一家的?”杨菲背着光,她的脸汗湿以后泛着油光,嘴巴一动一动的咀嚼着什么,张口时露出一小截红色。 季梦点头:“对啊!之前辛苦你带了他们一程。” “行,我先回去了。”杨菲吞下最后的食物,看了眼这和谐景象,带着笑容离开。 第15章 项圈 “差不多就是这样,你戳下去的时候注意下用力,最重要的是形不要差太多,新手做的不那么一致不会有很大影响的,久了之后才会对你的形态有高要求,也不用太担心啦!”季梦把工具放下,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季元,说拜拜。” “拜拜。”季元从沙发上下来,很乖的道别。 楚璨放下手上编了个开头的毯子,看了眼那边的徐山壮、张小蔷,直到门被关上发出一声轻巧的碰撞声,才慢条斯理道:“你们注意一下自己的东西。天上很少掉馅饼。”他记得这两个人性格都不错,提醒一下也好。 “谢谢,我自己动手做的。”张小蔷有格外注意这点,她的东西基本不离手,随时随地照看着。 徐山壮明白这点,只是他也没办法,苦笑说:“哪有办法啊,我是真的一点都不会做,再危险也只好撞撞运气。” “我先上楼了。”楚璨把所有东西往怀里一抱踩着楼梯往上走。 剩下的人也都散了。 万幸,楚璨的个人身体钟表还算准,醒来的问题还不算很愁。 这里的环境很好,空气清新、太阳和煦,特别适合睡觉。 … 睡醒下楼,时间14:45,还算合格。 楚璨再度拿起针线,开始做纺织工。 “啊——这个游戏真的太简单了吧,睡得好爽!”张强的大嗓门从楼梯一直响到一楼,附带的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四人再度聚齐,张小蔷坐在了楚璨身边。 她脸上还带着睡觉时压出的红痕,眼神却是清明的看着那些装饰物,忽而压低声音对楚璨道:“你觉得你的线是什么?” “我的都是真的器官。” 楚璨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他也轻声道:“或许是皮肤?或许是骨头,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对我们来说。” 张小蔷盯着那张红润柔软的唇,有被蛊到,刚进来时男生的嘴唇还是偏粉,修养之后才更适合他那张清俊柔弱的脸。 进游戏很少碰见这么好看的脸了,她真不希望自己会看见碎裂的时刻。 时间就这样流逝。 楚璨把自己的毛毯织的差不多了,只差收尾,尾部的勾线与中间按部就班编下来不同,他还需要多琢磨一下收尾的方式。 除他以外,张小蔷也完成了大半,正在一点一点打结串眼珠,张强在塞棉花,徐山壮进度最慢,汗浸透了后背。 五点半到来前,所有人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楚璨的毛毯编的还不错,有模有样,还算精致,他清点了剩下的材料,还剩一大半的线,至少还能再编四五条。剩下的就是等时间。 他慢慢喝了口温水。 这里的天气真的不错,放了这么久水依然保持着开始的温度,楚璨想在这种气候的地方养老。 不远的街道处响起惨叫。 紧跟着安静的街道上响起喧哗之声,由远及近。 门被向外拉开。 “把东西准备好拿过来!快点,没做到的直接报告给上面!”不耐烦又暴躁的声音,从门口走进一个男人。他身上穿着深黑色的皮质服装,手上随意的拿着一根棍棒,身后陆续跟进两个人。 制服男人看了眼里面的人,目光在张小蔷身上走了遍,嬉笑着拿棒尖点她:“你,先交!” 张小蔷忍耐着他伸过来揩油的手,把手链递给他们,就看见后面的人拿出一个扫描仪对着手链一点,红光闪过后手链就消失了。 “行了,下一个。”男人有些扫兴的收回手,对着剩下的人更是毫不客气:“还在那等什么呢!” 楚璨的毛毯很快也消失在空气里,包括张强,虽然他的玩偶缝的不太严实、歪歪扭扭,但是没人提起。 直到徐山壮上去。 他的羊毛毡没有消失,扫描仪放出一道绿光,“滴——”长长响起的警报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就像敲响了丧钟。 徐山壮原本红润的面色一瞬惨白,他迷茫的看着对面,本就多汗的他此刻更是汗如雨下。 “你怎么回事?”男人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一把捞过身后人的仪器看了眼,忽然笑起来:“傻啊!” 他满脸嫌恶地把毛毡动物凑到鼻端嗅了嗅,直接扔还给徐山壮:“自己留着吧。” “可惜了。”张小蔷看着这场面感叹,紧紧抓住身边的工具,更加坚定不要给任何人碰的念头。 徐山壮捡起那只动物不知为什么也做了那个动作,凑到鼻端闻,一股腥味就这样弥漫开来,这是被陷害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 “我,这是别人做的!不是我弄出来的结果,你们应该去找她,那个叫季梦的,她才是应该被抓的那个人!”徐山壮猛地扑过去却被一棍直接砸到地上,身体扭曲,痛苦的哀嚎。 “老实一点!”男人啐了口,走到日历边上一顿操作,上面便多了三只简笔小鸡。 他突然回头盯着楚璨,棍子在空中一挥:“怎么,瘦子,你想替他?” “你可以这样做?”楚璨并不害怕,与他对视。 男人愤怒的往地上一砸,棍子“砰”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洞,却什么也没做,直接离开了这栋房子。 另两个人跟在他身后。 楚璨走到门边向外望,另一拨人到来了,两个人,却是全副武装,他们头上戴着厚实的头盔,径直越过楚璨,来到还瘫软在地上的徐山壮身边。 第17章 一个项圈被捆在了他脖子上,其中一个男人嘀咕道:“现场操作?真的假的?” 等待三秒后他确认完毕。 “喝——喝——”一阵一阵压抑的喘气声响起,徐山壮原本亲切和蔼的脸已经涨红到极致,眼睛暴突,血管膨起,他吃力的抓着自己的项圈试图为自己挤出一点点空气,却只能越来越窒息,越来越痛苦,他的指甲已经劈裂,但是这痛苦已经丝毫不受他注意,缺氧令他疯狂。 喉骨似要断裂,徐山壮用最后的力气偏头望向他已经看不清的人群方向,就这样瞪着那里断了气。 项圈仍然未曾停止,它继续压缩,继续压碎,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后才停止,深深陷进肉里。 “好了,拖走吧。”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托着他的身体,一开始抬头那个还骂了自己一声。 “差点把他头拽掉,不然就麻烦了!” 后面那个就应一声:“注意点。” 一切都是发生的这么快,门轴轻响后一切似又如常。 屋内一点他的痕迹都未曾残留,只是少了一个人。 … 张小蔷控制不住自己,她第一个打破了安静:“不能怀有侥幸心理。”尾音仍余颤抖,她知道自己若不是自始至终抱着警惕心,不然也会栽在那一女一小手里。 只差一点。 还好她记得。 张强也闷闷的,他知道徐山壮性格不坏,焦躁的一脚把沙发踹出几步远,再去看他临死挣扎的地方,瞪大了眼睛:“这里,有血。”他摸着自己的手指和喉咙,心有余悸。 地上的动物没有被拿走,楚璨想着他们之前的动作,蹙眉凑近嗅闻,慢慢的,他也闻到了里面散发出来的一点腥味。 “里面加了料。” 安逸的生活试图腐蚀他们,第一晚死去的人却重新提醒了他们游戏的本质:逃生。 距离工作到点不过十分钟,楚璨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时又看见了那些生肉,模糊鲜红的形状再一次唤醒了他上一个副本的所见所闻,拿出几样素菜就一把关上冰箱不见不烦。 他看着燃烧的火焰,心绪一点点平静下来。 习惯就好。 他已经劝过一次。 今晚还有的熬。 第16章 材料 三个人坐在桌旁吃晚餐。 “你们觉得这次的重点在哪?”张小蔷拿着勺子舀汤,心事重重。 张强摇头,他不擅长做文字思考:“我觉得可能是完成工作吧,然后就是要小心别人的陷害,比如季梦。” “注意手上拿着的材料。”楚璨喝完最后一口汤,轻描淡写道:“或许我们是预备品。” “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该准备离开?”张小蔷轻声道,她的目光警惕的望着周围,即使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楚璨摇头:“没那么容易。还要多看看。” “你就上去了?”张强忍不住叫住他:“你不怕?” 楚璨脚步未停,冷淡道:“待在下面也一样。最多不过是多两个人。” 他更需要的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思考。 楚璨盘腿坐在椅子上,手指重复劳动不停勾线,思绪却还在逃生这个问题上打转。 在上个世界他的做法是把艾莉干掉然后才得到了逃出城堡的机会,而在密闭的空间里虽然需要躲开艾莉的捉迷藏但是信息全部都隐藏在城堡里面。 这个世界他们甚至没有发现危机,目前仅知的条件是手工作品出错即死,用的材料都与人体有关…… 房子里发现的周历是提醒日期、打卡,鸡的图案作为阵营象征,悠闲的环境是为了更好的工作?季梦他们作为同阵营的人陷害徐山壮意味着他们之间存在竞争关系,或许是他们死了她们就不用死,杨菲作为羊的成员午间与季梦打招呼,她们之间应该有合作。 从头到尾没有发生过暴力冲突,而是经过诱骗的方式,有两种可能…… 忽然,灯光一闪。 楚璨收手,把所有东西严严实实锁进箱子里,并用东西牢牢封住四角,这才上床。 不久后,灯光全灭,只剩窗外的月光仍未消失。 与现实的清冷不同,这里的夜晚泛着浅红。 楚璨侧身而卧,他观察着那个被光笼罩住的箱子,静静等待。 没有让他等很久,悉悉簌簌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响,附带着缥缈嘶哑的哭声。 来了。 没过多久声音一滞,继而响起的是碰撞冲击声,一下比一下猛,但是箱子被压得过于牢实,甚至没有挪过位置。 或许是怒了,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箱子也往前一冲。 但是没用。 它至始至终没有成功。 外层是楚璨花了很多心思固定好的,现在也确实发挥出了它的作用。 楚璨原本在等待迎接危机,现在也看的有趣,带着笑安稳躺好,安静睡去。 沉闷的砰砰声伴随了他整个梦境。 … 第二日早八点,一楼钟表准时响铃。 楚璨懵懂爬起床,捋捋耳后蓬松炸起的短发,呆了几秒后迅速转头看向窗台边的箱子,它仍然安分躺在那里,只不过换了个位置。 不知为何,楚璨似乎从箱子外表上看出了满腔的郁闷。 这让他在洗漱的时候心情不错,也有耐心打理乱翘的头发。 “你看起来状态真好。”张小蔷以手指梳了梳自己的短发,艳羡的看着男生透亮的皮肤,还有那浓密的睫毛:“冒昧问一下,你有用过什么保养品吗?”她昨晚熬了个夜处理突发事件皮肤一下就开始发黄了。 这对爱美的女生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楚璨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早睡早起算吗?我习惯健康作息,保养品除了冬天擦保湿的其他时间一般不用。” “谢谢。”张小蔷深深看他一眼,佩服。她已经被这垃圾世界搞乱作息了,距离早睡早起越发遥远。 最后出来的是张强,他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见着人第一句话就是吐槽:“天呐你们不知道,我昨天爬起来的时候那皮子已经跑出来在房间里四处游弋,还好被我一棍给扫回去了!我花了好多时间在房间里检查,累死了。” 周二与周一的安排没什么差别,只是要求的工作量多了一条。 楚璨昨晚就编了大半张,今天一点都不着急。另两人也少了浮躁,只要自己仔细点弄完两个也不难。 上午出去锻炼时楚璨看见了矮个子季元,他在很远的地方跑步。 加速跑完一圈后楚璨找到了之前看见的那栋房子。 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透过窗户观察里面。这里也是四个人,不过是二男二女,除了季梦季元外还有两个成年人。 墙边挂着的也是小鸡周历。 忽然,季梦向外看来,楚璨迅速蹲下避开,然后换了个方向离开。 当他离开后,季梦找到了那个角落,季元问道:“姐,怎么了?” “没事。”季梦摇头,却有点可惜,那边不能去了。 … “我找到一本书!” 楚璨刚进门,张强就招呼他道,完全失去了一开始的傲气。 她们正凑在一起看一本泛着黄的小本子。 “这次是亏了张强,他砸东西的时候从角落里翻出来的。”张小蔷十分懂,她简单夸了一句才转入正题。 “这像是一本童话,主角都是各种动物。” 楚璨等他们看完才自己接过去一目十行翻过。 什么小鸡、小熊、小羊,各种动物构成了这一本故事的主角。纸张很老,随便施加一点力就开始发皱。 小鸡跑到森林玩,他发现了一个与他长相不同的动物,于是他们交朋友,鸡妈妈想要伤害朋友时小鸡保护对方,鸡妈妈告诉他,这些并不是他的朋友,这是食物。 小熊交朋友时不小心伤害了脆弱的朋友,于是被家人要求亲手帮忙治疗,又重归于好。 此类故事套路差不多,但是楚璨找到了最重要的信息——人,人就是其中的朋友,弱势一方。 她们不再是世界的主导者,而成为了被圈养的对象,成为了被利用的物品。 所以鸡其实就是真鸡,他们就是属于鸡的财产,负责为他工作并且成为他的工具,身体的每一寸都可以拆下来利用。 “你们有什么想法?”张小蔷不太看童话,但她看懂了里面的故事。 张强粗声粗气道:“肯定要逃!” “找机会逃吧,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要弄清楚怎么逃,逃到哪里。”楚璨不信没有人想过逃跑,但是最外层的摄像机还有厚实的围栏以及不明敌友的人群都是阻碍:“最好能和其他人接触一下,看能不能弄到更有效的信息。” “我找到了季梦的住处。张强,你能一打三吗?”楚璨突然问道。 张强一瞪眼,露出自己强壮的胳膊:“那要看是什么三个了,普通人绝对没问题!”所以说强壮肯定能派上用场! 第18章 “还有我!我至少打一个季梦没问题,季元也好说,至少能缠住他。”张小蔷赶紧插进话题,她自从进来后就有保持锻炼,季梦看起来也不算强壮的样子。 “中午一起过去,不要伤人,友好交流。”楚璨满意点头,忽然想起重点:“我先进去,你们记得关门和窗。” 门和窗都是关不住的,但是这里没有蠢人,都心领神会。 “行!” 【我的天,一群强盗!】 【刺激,搞快点我想直接快进到现场】 【楚西就这样让别人上,他自己是多弱啊】 【别人有能力领导自己不上怎么了?你行你上不行别瞎说】 【期待!】 这顿饭他们弄得很快,在十一点半前所有饭菜都准备好,他们边工作边等时间到,一到就开吃。 一个比一个吃得快。 楚璨速度不快但是他减少了吃的量,也赶上了进度。 张强西里呼噜吃的最快,碗一放又开始倒腾他的缝纫工作。 “走吧,带好东西。”楚璨收好口袋里的绳子,他用之前的断绳重新接在一起做了一条新绳子,其他人也各自拿了趁手的东西。 “我从前面敲门,张强和我一起,张小蔷你在窗户那边等着,可以吗?”楚璨活动了下肢体,拿着绳子试了试手感。 “没问题。” … 兵分两路。 “咚咚——” 季梦感觉到是来找麻烦的了,她在心里暗骂一声,主动放下碗筷去开门。 “你们好,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元在她身后死死盯着外面的人,眼神凶狠,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 “你不是说我们都是一家吗,我有点问题想来问一下你。”楚璨带了点笑,俯视女人:“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当然。”季梦让开了大门。 “你从哪招惹来的?”另一个女人对她不满,直接开口,端起碗几口吃掉离开了一楼。 男人留在下面,边吃边看着他们。 他们在客厅坐下。 “我们有很多东西不知道,日程表必须严格按照时间规定吗?要是迟了一分钟、五分钟,会怎样呢?”楚璨坐在季梦对面,看着她的眼睛。 她似乎一瞬间明白他想问什么,脸色煞白,含糊不清的回答:“当然,不然这是违反要求的!” “这样?季元有不同的看法吗?”楚璨继续施加压力,他把目光投向依在季梦身侧的男孩,张强跟着看过去。 季梦抓紧衣袖,最后还是点头了:“必须要准时,迟到的行为和工作不合格一样。” 她补充道:“你们是新人不知道,前几天要求不算严格,熟练之后必须达到质量要求。而——我们能在这里四处走动已经不错了,想想过去,做这点工作不算很难。” 第17章 骨锁 很高兴最后并没有动手。 季梦真的很识趣,她以一个委婉的说法把她知道的信息传达了出来,表现得十分温顺。 楚璨张强走出去的时候,季梦跟在后面送人,她神色冷漠的望着他的背影,强调道:“没什么我能帮助你们的了,以后双方各自无关,别再来找我。” “我知道,只要你别再做之前的事。”楚璨看了眼她。 季梦有一张无辜而又温柔的脸,虽然实际上她的性格和她的脸并不那么一致,至少她做的行为可比其他人要厉害很多,能第一时间推人出去顶锅,还能完美的成功。 季梦扯着嘴角笑了下:“当然。”她一直等在门口,直到他们消失才把门合上。 张小蔷从后面绕了过来,三人齐聚。 “午睡之后再聊,这次收获还不错。”楚璨笑了下,揉揉眼睛开始犯困。 “好。” 睡了一个好觉,楚璨再醒来的时候甚至有些留恋这里的床,尽管这不过只是饲养他们的手段。但是,他还是想花积分买同款。 下楼对了眼时间,楚璨是第一个起床的,他把另两人叫了起来,约到自己房间厕所。 “不是,这样真的好吗?”张小蔷有点尴尬地跟在最后,垂着头脸上泛起红晕。 楚璨无奈看她:“你在想什么?只是比较方便交流信息而已。” “哦哦。”张小蔷拍拍自己的脸,还是不好意思靠得太近。 厕所不大。 三人分成三角站着,楚璨坐在里面那个凳子上,开始梳理信息:“厕所是比较安全的交流空间,其他地方应该都有监控设备,至少我们的日常行为都在被监视。如果按正常趋势发展,我们不会有任何可以出去的机会,外层也时常有人把守,如果我们要逃走的话,有以下三个问题:一是怎么逃,二是逃到哪里,三是如何保证不被抓到。” 他眉眼冷凝,唇角毫无感情的向上一扬:“若是我没想错,季梦现在应该正想着怎么卖我们。” “卖?”张强瞪大眼睛,不明所以:“她不是说和我们扯平吗?还有这说法。” 张小蔷倒是不急着作声,她等待后续。 “嘴上说的与实际行动不一致很常见,我们要做的就是加快速度,越快越好。”楚璨思考着出路:“今晚还会有检查,等到结束以后跟上去看情况,还有多观察,多找细节。” “先工作吧,做完分头出去打听。” … 熟能生巧,楚璨完成任务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一结束就把东西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出去以后,楚璨看见了几个同样结束工作以后在街上闲逛的人,他们都是一个人,与身边的人保持着距离。 这里除了环境以外处处洋溢的只有冷漠。 “在找什么?” 低哑的女声响起。 楚璨第一时间侧头去看那个穿着一身裙子披散头发的女人,他脚一顿,心猛然一跳,来了,他触发了新人物:“我想找一个圈。” 女人年纪已经不小了,眼下生了细纹,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她将头发顺到脑后,突然提起了别人:“你们见过季梦了吧?如何。” 她并不多说,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楚璨,并不为他的冷漠所动,又似乎带了点愉快。 “很聪明、狡猾。” “狡猾?”女人琢磨着这个词,不知是被哪里逗乐了:“好像确实很适合她。她吃亏了?” 楚璨点头,女人便掩着唇笑起来。 “你要找的地方只有在夜里才能看见,今晚不要睡,或许你会拥有这个机会。” 楚璨条件反射联想到了只在夜里活动的材料们,他颔首:“谢谢,我知道了。” “不用客气。”女人一扬眉,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阵风,又消失无痕。 楚璨继续走,他走遍整个镇子,没有发现任何漏洞,除非强拆。 但是这次他是确定了,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摄像头围绕,始终监控着所有外圈。 回去以后交流时,其他人也是发现了摄像头。 “啊,对了,我还看见杨菲进了季梦的房子,不过不知道在干什么。”张小蔷刚好路过那里时撞见了那一幕。 “可能她们在密谋陷害别人吧。”张强对杨菲已经失去了任何一点信任,可能过了这个副本他再也很难相信任何女人了。 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不是要害我,走远点再说。 楚璨把自己的信息也分享给他们,这一关在合作上的内容格外多,他很庆幸于自己遇上的队友都比较适合。至少在武力和智力上都有了可用之人。 “那今晚就随便它们出来?”张强确认了一遍。 “对。”楚璨点头,他愿意去冒这个险。 “行。” … 今天的交工很顺利,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楚璨和另两人一起跟了上去,坠在最后。 他们这家是最后的收取地,于是出去后看见的就是那群人拿着机器往外走,路上还十分自在的互相打闹、嬉笑。 他们也长着人的模样,只是带上了有别于其他人的外壳。 楚璨蹲在树后面,听着他们说话。 “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不是还记着我昨天说的那句话吧!” “你觉得呢?” 男人冷嗤:“怕是早就有这种想法了,我想想也是,如果我不走不就是你走了吗,那当然还是我走好一点。是不是?” “行了行了,我承认是我说的不好。你也放宽心一点,还有几天,万一呢。” “不用怕,我会在下面等你的。新选来的人总是不会少,总是一起工作过的朋友,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男人冷嘲热讽一顿,走到了最前面。 “你!” 就算是他们,占据了比底层更高一些的地位,也是存在不小的危机,时刻在刀锋下行走。 楚璨若有所思。 再往前,就不好跟了,没有可遮蔽的地方。也只有他们走在外面。 “你还记得鸡家那个女人吗?” 第19章 突然这一句话响起,一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楚璨靠着墙壁尽可能向前靠,努力听见他们的声音。 “怎么?那个不安分的勾搭上你了?” 这两个还是之前闹矛盾的两个男人。 另一个男的插嘴:“他哪敢,一不小心就死在她那也说不定。” 一阵大笑。 “她倒是又弄出新的事情了,难怪能活这么久。在这里除了另一个估计就她待得最久,我都眼熟了。” “……我觉得……也是怪……上面的有时……也好……” 最后一句只能听到只言片语,楚璨看着他们直接一个翻身上了周一时送货的车后厢,消失在远处。 他们出去时自己开的锁,出去后也把门牢牢锁好。 楚璨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大大方方靠近去看那把锁。 一把白骨嶙峋的锁,穿过孔洞束缚住了这里的所有人。 接口处浑然一体,看不出缝隙。 “怎么样,你听清了吗?我们那个位置偏了很多东西没听清!”张小蔷也跑了过来,眼一落在锁上吃了一惊,心脏猛地加速:“之前还没注意到,这里真的是吃人的地方。” 张强接受力还行,他现在只关心逃跑的问题。 楚璨想直接上手去摸,看了眼身后的张强,还是问了声:“张强你来试下?” “怎么?”张强靠上前来,跟着他的目光转移注意,直神经也一秒反应过来,忍不住向后蹦了一步:“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摸这个锁吧?” “是。”楚璨不等他,直接上手,穿过木头,就触摸到了那一片洁白的锁。冰冷中带着温润,骨的表面带着小刺。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这?”张强改观了,他觉得这人也不算小白脸了,至少胆子还挺大,他自己也不安分,换了个位置上去就摸木头,下一秒就被电的向后一跳,脚没踩稳直接倒在地上。 他发出嘶哑的气声,无言望着昏暗的天色,一行热泪缓缓流下。 不公平…… 楚璨松手时也被他的凄惨形象震惊,默默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这难以言喻的画面,无言以对。 这、这、这,完全是少女漫的开头啊! 作为男主的王子表面病弱实际上掌控权柄,在夜色下他轻而易举,不战而屈人之兵,打败了仿佛没长脑子的敌人,居高临下的望着倒下去的败者,含着冰凉的怜悯似的给予他最后的注目。 楚西真的太白了,好像可以发光,张小蔷也想要,为此她可以忍受早睡早起! 张小蔷的红心心给了楚西,再看底下的男人时只有一个词:大傻个。 话说为什么她一开始还感觉这个男人很危险呢? 直播间里的观众与她观感一致。 【这,真的还是最开始那个阴阳怪气,试图依靠武力威吓众人的肌肉男吗?】 【有点傻】 【你说的对,我也觉得】 【在他身边,楚西真的好像可以发光,这,就是智慧的光芒!】 【智慧的光洒在了大地。】 【肌肉和脑子,我选脑子,还要一张楚西的皮更好】 【期待今晚!】 张强缓了好久才撑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腿还在发抖,一手狠狠抹掉眼角的水,心有余悸地避开木头老远:“为什么你没事,我有事?” “因为你有点傻,你碰栅栏干嘛?”张小蔷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堵了回去:“楚西没碰。” 回去时他们还在说这个事,吃饭时才偃旗息鼓,专心致志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 十一点,楚璨伴着开始响起的细碎声音清醒,外面响起一声轻响,伴随着气声。 “来了?” 第18章 夜探 外面是张小蔷和张强,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楚璨起身和他们会合,还观察着在箱子里折腾挪移的线,箱子在里面的冲击作用下不断移动:“你们那边怎么样?” “还在动,没跑出来。”张小蔷环着手臂取暖,眼神警惕不安的左右打量,夜间温度相较白日更低,还有这环境阴气弥漫,更加剧了昼夜温差。 线左右试探,一下比一下扑的猛。最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束缚,于是它立刻顶翻了盖子向外爬。 一出来那刻就仿佛挣脱了什么束缚,速度瞬间加快。 楚璨还是第一次看见它的行动方式。 那一团线没有任何支撑,一个头向外探出,自己悬在空中,在感受气息一般,左右摇晃一秒,下一刻立马向门口的人群扑去。 “跑!”楚璨一声令下,自己先迈开了脚步。 三人一起奔跑,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响在走廊,其他地方却没有任何被惊动的痕迹。 夜晚似乎只有他们在这里,经历这一场逃跑。 路上另两方也闯出房间,奔向人类。 三方汇合。 楚璨跑在最前面,抽空回头看。除了线在地上拖拽前行,如同蛇一样高扬上身向前爬行,眼珠和牙齿各种奇异物品是弹动向前,每一次落下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速度也相当快。这里只有皮的速度最慢,它像波浪一样蜿蜒起伏,摩擦过地面时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 见缝插针就想扑向前方的人类。 它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和谐。 最开始三方齐聚时还互相撕扯过一次,牙齿是最给力的武器,它在线和皮上都留下了孔洞,线和皮也不甘示弱,直接把一颗眼珠给碾成了迸射的液体,虽然之后它又重新缓慢恢复加入了追击人类的队伍。 从二楼到一楼,楚璨的脚步就没停过,他听着自己开始越来越响的心跳,目光坚定的追寻自己的目标,转角时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他睁大了眼睛,难得懵了—— 这就是她所说的答案? 白天和谐温馨的一楼,自转角以下,全部变了样! 湿润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遍布地面,甚至延伸到了台阶之上,间或有奇怪的气泡在里面翻滚沸腾,再炸裂,溅起细碎的水花。 墙壁上遍布肮脏的痕迹,窗台边上映下黑色的手印在淡红色的月光下仿佛散发着奇异的光彩。 只有红色的光为他们提供视物帮助。 在他们停步驻留时下方的生物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从液体里浮起的不知名怪物身上还向下淌着黏液,它静静立在原地,明明没有眼睛,却似乎贪婪的注视着他们。 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一切都变得那么不同。 “怎么了?” 张强刚扔了个东西拦住后面的追逐者,就发现前面的两个人都不动了,他一边催着自己也向下一看,和他们一样顿住,喉咙干渴,向下吞了口唾沫:“这……还下吗?”这下面怎么看怎么危险。 他的目光忍不住投向楚璨,希望能得到下一步的决定。 “下吧?”张小蔷握紧拳头,看向楚璨,她觉得他也会这样说。 楚璨蹲下身把自己的裤腿塞进鞋里,牢牢捆住,一鼓作气无视那些恶心玩意冲了下去。 身后就是来势汹汹的追击者,身前也是守株待兔的怪物。 “快点出去!” 他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大。 第一个人进入液体时,粘液怪兴奋的抖落了一大滩液体,破开道路时发出古怪的嘟嘟声,朝着楚璨游去。 它的速度比较慢,楚璨很顺利地向另一个方向跑,引开了它。 耳后有劲风横扫,异味浓郁,张小蔷直觉右转,避开了那刚弹过来的线,它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张强赶紧随手拿武器横扫把跳至半空的眼珠打飞:“你先下。” 两人急匆匆下楼梯,脚踝浸在粘液里,抬起时仿佛被拖拽着下沉。就像在湿润的胶水里行走,阻力和重量都远远超过他们想象。 一脚踢开扑上来的液体怪,楚璨半只脚陷进了它的身躯,却没对它造成任何伤害。他腿一抽,向后跌跌撞撞退了几步,好歹是稳住了身体,继续拉远距离。 近距离看那只怪物,越发恶心,表面上的液体还在不断向下滴,从地上生长出来的半截身躯,浓厚到难以忽略的恶臭。 腿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恐怖的触感,楚璨脸色苍白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他狠狠抹了把脸振作起来继续与怪物周旋,只是距离拉的越来越好,坚决不靠近。 楚璨认为刚才那一脚是他目前为止经历过的最讨厌的时刻。 比挖坟还要讨厌,至少那里的味道还要好受一点。 又一只粘液怪拔地而起,冲向楚璨,身后两个粘液怪奔向张强二人。 唯一相对好的是,可能因为体型原因原因,眼珠怪们在一楼这里的行动也没有那么自如,跑的要慢一点。 “门打不开。”楚璨放弃门,向右一躲避开扑上来的怪物,侧头时就看见它重重一声撞在门板上,低哑空洞的嘶哑声响起。 “啊——” 第20章 下一秒它又再次扑向楚璨! 楚璨的鞋子在粘液里跑了这么久越发沉重,他拔起腿又向后逃,跳上桌子直接向窗边跑。张强也在往那里靠。 张小蔷落在后面。 “啊啊啊啊,滚!”张小蔷化声音为力气,愤怒的抬起凳子砸过去,喘着气大叫。追她的粘液怪被挡了一下,给她留下时间跑远。 楚璨眼尖的发现地面液体又冒出了一个尖头,他直接一脚踩上那一团,下脚时微妙的阻力在他的重量加持下却还是没有成功抵挡,只能被踩散。 “注意地上的起伏,直接踩散。” “好!”张强刚踩散一个,他挥着自己的棍子拼命击打靠近的所有敌人,汗水不断下落。 所有能动的都在向这一方小窗户涌来。 楚璨一把拉开窗,万幸一切顺利,外面的空气涌入驱散了鼻端浓郁的臭味,他抓着窗沿一抬腿就向外跨去,顺利落地的下一刻他抬眼一扫,立刻闭上了嘴巴,同时转身对其他人做噤声手势。 第二个跨窗的人是张小蔷,她还没有出来直接转身对张强说别出声再落下脚,站在楚璨身边。 最后张强也顺利出来了,他牢牢记住那一句,手上紧紧攥着还在流淌粘液的棍子,警惕打量四周。 当他们出来后屋子里的声音似乎就隔了一层,那还在涌动的怪物全部无声的行动着,即使他们就在窗前,它们在窗户边徘徊,弹跳,也没有一个能跃过窗沿。 它们无法离开这栋房屋。 与室内的兵荒马乱不同,外界只是一片寂静,所有房子都陷入黑暗,只有浅红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突然的响动吸引了所有人。 那是身形庞大、眼珠散发着红光的鸡正在行走。 它的爪子踩在地上并未有任何声音,发出响声的是它的尾羽,碰撞时发出如同金属相击声。 楚璨第一次出来时就正好撞上一只走过街道的羊。它身躯约有三米高,坚硬的弯角,钢铁似的皮毛。那红光在暗色里格外醒目,这是第二只走过去的,品种也发生了变化。 “啪嗒——”液体坠落地面。 那只羊立刻停下了脚步,向右侧转头,定定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此刻已经没人存在。 它直到确认没问题才继续行走。 羊离开后,转角处响起了微弱的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张强以气声道,他现在已经把棍子放在了地上,有点懊恼的搓手,手上的东西被他一点点弄下去。 楚璨拿布擦了擦身上沾到的秽物,换了个更好的观察位置:“嗯,之后注意。”他把布给张强让他擦一擦那棍子上面的东西。 第三只动物走过。 这一次他有数秒,楚璨等到蛇走远,开口道:“羊和蛇之间的间隔近三分钟,我们出去后记得躲避。” 他突然转头看向张小蔷:“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上了吗?” 张小蔷立刻反应过来,她手往口袋里一摸,摸到了那个牢牢包裹住的东西,神情也放松了下来:“在这。我现在拿出来?” 她把灰色的布包取出来。张强好奇地打量着布包。 “开。”楚璨也有点紧张,在他的计划里,这样东西无疑相当重要。 一点一点拆开以后,最后一层是个铁盒。 能听见“哐”、“砰”等等撞击声。 张小蔷摸着盒边隐隐突出的痕迹,感慨:“还好用了这个,不然它肯定已经逃脱了。” “我来。”楚璨拿出一个透明盒子,迅速掀开铁盖缩回手,下一刻一颗尖牙就从缝隙跃出,以锋锐的棱角去撞击困住他的外壳。 月光照耀下,撞击声越发猛烈。直到重新被布裹住,它反而安静了下来。 “怎——”张强的声音被楚璨打断,他竖起手指摇了摇,整个人再度避进阴影处。 又一次的动物巡逻。 当他们重新跨出大门时,不由产生一种恍然隔世感。 他们的房子本身就在最末尾,楚璨事先观察了一个比较好接近的栅栏位置,此刻带头向那绕去。 一路上只要快到巡逻时间他们就推开身边的门躲进去。 这里的房子不带锁的功能此刻也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便利。 就在下一次推开门进去时。 楚璨总感觉身边不太对劲。 下一秒阴影处声音骤响。 “晚上好。” 第19章 越狱 和他们一样,观众们也惊了一瞬。 【噫呜呜噫,好恐怖的深夜呼唤——】 【晚上好,我来取你狗命/狗头/】 【好刺激!】 【没一个尖叫的,素质还不错啊】 【我之前见着一个,遇到突发声音直接尖叫一声死了】 【那手,直接穿过喉咙溅起三米高的血】 声音出现的过于突兀,当即所有人转头,但是没人叫出声。 “谁!”张小蔷猛地扭过头低声问道,动作大得脖子发出咯噔一声脆响,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神色警惕不安。 “晚上好。你在这里等我们?”楚璨看清了是谁,站在树下的正是白天时见过,给了他新信息的女人,她换了身干练的运动装,正看着他们微笑。 女人走近了些,语气遗憾:“是啊。我等了很久,都快以为你们不会来了。没想到最后你们还是来了。”她细细打量着三人,最后将目光投向楚璨。 张强不知道这是谁,张小蔷却似乎已经明白了,他小声问道:“这是谁啊?” “白天楚西谈到的那个。”张小蔷靠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解释。 “我叫牛柳,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行。”牛柳听见了他们的交流声,于是转头向他们说。她举起了手上的一把钥匙,指尖捻着环扣处一点点,轻轻在空中摇晃,落在钥匙上的目光奇异,情绪复杂:“想要吗?” 钥匙。 楚璨第一时间联想到栅栏门口那把骨锁,又推翻了自己的念头,不像同款。 但这一定与这个饲养场有关。 “当然想要,但是我更想知道的是,它能打开哪里?” “你觉得它可以打开大门吗?”牛柳紧盯着他的眼睛,等待回答。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她看起来格外慎重,似乎要根据答案做下什么决定。 楚璨也格外慎重,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我认为不可以。” 牛柳笑了,像是如释重负。 下一秒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抛物线,轻飘飘的向下坠落。 那把钥匙直接被牛柳手一扬抛了出来。 楚璨立刻抬手去抓,险而又险够到了钥匙一点边将其握于掌心,冰凉的金属质感,与之前奇奇怪怪的骨锁完全不是同一种手感,他还有问题想问,却又暂歇。 四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也尽可能压低。 门外又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沉稳匀速的踩在地面上,较之前的动物速度更慢一些。 楚璨透过缝隙向外窥探,率先看到的是深黑色的肢体,它有四只粗壮的腿,脚掌厚实,再向上看去,露出一个硕大的牛头和一对坚硬的角,细短的尾巴在空中闲适悠然的晃动。 直到它离开,才有了再次谈话的机会。 “长话短说吧,你们有事要做,我也应该回去休息了。”牛柳目光落在楚璨掌心。 忽然张小蔷小声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牛柳摇头:“我该回去躺着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做,这把钥匙只是我提供给你们的一座桥梁,你们可以选择等待也可以选择——勇往直前。” “两个选择都可以,随心决定。” 她继续说道:“你们应该知道,自己是被培养出来的宠物,但是你们或许已经忘了,我们也曾经享受过悠闲而不用过于担心生命安全的时光,这把钥匙就是一个机会,握住了它你们就拿到了最先入场的竞争券。” “竞争当然是会带来生命危险的,这也是我劝你们谨慎的原因。”这是她最后的告诫。 牛柳看着青年手中露出的钥匙一角,神情伤感,她也曾经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改变命运的人,直到命运改变了她。她的指甲深深按进掌心,直到熟悉的刺痛与鲜血重新回归:“随便从哪里出去,在骨锁前方偏左二十五米,找到地面的门,用钥匙打开,那里就是你要找的地方。记住,小心、谨慎,不要冒进。” 除了这些牛柳没有其他话了,她转身向房子走去。 楚璨摩裟着钥匙,它是一把纯金色环扣钥匙,最上方只是一个圆环,下面的齿也十分简单,他最后还是再问了一遍:“牛柳,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她的身影一顿,最后还是没有转身。 “季梦已经向上面告密过,你们自己注意。”牛柳的背不再那么挺直,脚步不再那么轻快,给出那把钥匙好像让她也发生了改变。 第21章 … “我们现在就去吗?”又一波巡逻过去,张小蔷赶紧问道。这不过是第二天,但是他们就已经准备冲向最终关卡了。这种被推着走的感觉很令她抗拒,理智却又在提醒她必须前进。 楚璨不打算独自做决定,他把想法一一说清,并不掩饰自己的偏向:“季梦已经去举报过我们,相比于她,我们肯定会更加危险,其次牛柳的话我还是认为相对可信,至少这把钥匙肯定能带我们找到其他的线索。但是就这样过去也有风险。我认为可以去,你们觉得呢?” “去吧,早死早投胎!”张强一挥棍子,他人虽粗却不傻:“万一明天就把我们都抓了那不是更可惜?连挣扎的机会都难有!还不如去冒个险,万一成了呢?” 张小蔷心脏砰砰砰的跳,她左思右想还是一咬牙应声,喘着气道:“我也同意!你说我们现在做什么?” “出去。” 他们继续按照之前的前进方案往前走,只不过这次脚步更快。 经历过几次动物巡视后,他们到了最后一栋可供躲避的房间。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试一下。”楚璨不确定这个方法是否可靠,他想让牙齿把那栅栏给啃了,不知道它会不会反抗的太激烈。 “我去吧,我动作应该快一点。”张强自告奋勇,接过了那个盒子还有准备好的厚手套。 他等到时间最宽裕的时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靠近栅栏,之前被电倒的经历还记忆犹新,刺的他头皮发麻,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抓着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所以动作迟缓的牙齿一下就压了上去。 下一秒牙齿就开始疯狂乱窜,想要逃离魔爪,被张强牢牢拿捏住难以逃脱。 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张强硬是从头到尾即使牙挣扎的动静小了都没放松过。 最后成功挖出了条道后,牙齿已经奄奄一息的再也没有动弹。 张强松了口气,一回头就发现后面两个人都跟上来了。 “辛苦。”楚璨拍拍他肩膀,领头向外走。 他沿着到大门的最短线带路。 出来以后,和里面不同,即使两边仅仅只是隔了一条栅栏。 外面比里面温度更低,却散发着自由的气味。 楚璨忽然发现一簇影子似乎在动,他第一时间蹲下身去,仔细眯眼去看,身后的人和他一样迅速反应,也不急着问,自己先观察动静。 很奇怪,在里面的红色月光比外面更亮,至少楚璨能看清街道上、房屋里的摆设,这里却不同,距离稍远一点全部都像影子。 “没事,是树影。”楚璨继续朝前走。 “在里面看外面时总感觉山还远,出来以后却近在几米,诶,这暗的,我总感觉自己眼睛不太好使,刚才楚西盯的地方我也看了,看不出个什么名堂,这就是第一关?”张强自知自己推断能力没他们好,说完这一段就看着他们的脸色,想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内外差距往往是在提示我们变化的发生,从而发现其他问题。”楚璨轻声解释,他始终保持着警惕,可是奇怪的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发生。在圈子里时他们还要小心街道上巡逻的动物,在外面却只剩下他们。 张小蔷听着他们对话,紧张感稍减:“这在提示我们外面的环境和内部不一致,而这种差异往往有来源,或许是因为里面是圈禁宠物后做了特殊处理,或许是因为外面有其他特别地方,比如牛柳说的那个机会。” 越走越快,楚璨三人很快到达了转角,他甚至看见了那把锁。 “到了。” 没有看守,只有纱一般的光照着前方一片空地。 那么安静,又那么奇怪。 楚璨目测了下距离,说:“在那个位置停下,找门然后迅速打开。准备好武器。” 他深深看了一眼二人,语气平淡:“注意安全。” “知道。”张强早已改善了之前对楚西的印象,现在听着更是觉得他人好,答话也铿锵有力。 三秒一到,他们迅速按照直线向前扑去。 距离本就不远,不过几秒后便到达,楚璨手一探立刻触到了坚硬的冰冷板面,他来不及抬头,急促道:“一起!” 其他人赶紧伸手过来合力把上面的掩盖物除得一干二净,彻底暴露出一方银白色。 两米的圆形门,楚璨拿出钥匙插进那一处相比较下十分不起眼的孔洞,下一刻咔擦声响起,露出一方倾斜向下的甬道,内壁还在不断向下滚动。 就像是工厂常见的输送带。 嗡鸣声细微。 … 看守房里。 “你们真觉得会有人逃跑吗?”羊对牛说,它漫不经心的盯着手上的游戏,并不在乎之前的告密。 “不知道,但是好像有声音。”牛突然站起身来,向外看去。 不会是真的吧? 羊速度更快,它冲出了房门,第一时间看到了地上那几个人影。 “给我停下!”怒喝声如雷霆乍响。 他们被发现了。 楚璨立刻跳进通道,手指紧紧抓进两侧缝隙:“抓住内壁。” 所有人下去后上方自动闭合。 暴躁的吼叫被隔离在外。 第20章 地下 “我抓不住!”张小蔷带着哭腔吼,她紧张的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一直向下滑,手忙脚乱。 楚璨撑着身体向下看,忙里偷闲回复:“你把身体向后压,手往前伸撑好。” 这个倾斜幅度并不大,只要能够固定住自己并不会那么容易失控。 “好。”张小蔷听着指挥,成功找到了方法。 当他们滑至一半时,下面突然亮起光芒,照亮了半个转角,随着他们向下滑去那光也就越来越清晰。 还有隔着墙壁朦胧的尖细声音拉长着尾调,不情愿的抱怨:“怎么这么晚还有下来的啊?”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发音狭窄而古怪,仅仅使人能分辨出它在说什么。 “下面有东西来了,加速。”楚璨深吸一口气,松手任由自己随着重力下坠,同时手动增快下落速度,紧赶慢赶,先一步到达了平面。 踩在最末尾的运输带上,楚璨看清了这个空间的布置。 下去后他们最先会被送到一个又一个平台之上,室内空无一物,三面是灰色的墙,一面全部由透明玻璃建造而成,和电影里常见的科学怪人关押实验物的地方几乎一致。 楚璨抬眼向上看,发现了一条管道状的黑色洞口正在右上方墙角。 不出意外那就是喷放各种气体的装置。 “去找找有没有通道。”楚璨掂量了下牢牢带在身上的剁肉刀,先看了一遍选中一个点,举起来使刀尖对准玻璃,重重一砸——玻璃发出一声脆响,却并无破损。 再试了两回,便看见了其上一道浅浅裂痕。 “没有发现!”张小蔷和张强分开两边,不管什么地方都翻起来看,连地板都敲了一个遍。 “张强你用棍子砸这。”楚璨指着那一道被刺出来的痕迹,让张强试试。他自己靠近右侧墙壁上,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逐渐靠近,从他之前在通道里听到的方位一致。 “出去后我们转向右边,如果来的不超过两个就动手干掉他们。可以吗?”楚璨握紧刀柄,闭上眼睛默念:我可以,只要一刀进去,瞄准脖子、肚子、眼睛等等部位,造成的伤害就是实际伤害,捅进去就向后跑躲避攻击。 他真的没有打过架,也几乎没有动过手。 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动手就会是这种你死我活的局面。 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准备。 在这方面张强还是有点自信的,他继续挥舞棍子,一下又一下盯着目标砸,向身边的两个一看就不怎么有经验的人传授心得:“打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气势!首先你自己不能落怯,必须得相信自己是最牛的,其次,一定要攻击对方弱点,能割喉咙就不要打肚子,能插眼睛就不要插手,怎么狠怎么来。见血最好,不要怕对方出血,自己要记得躲避攻击!” “呲——擦——” 从那个点裂缝迅速向四周扩散,碎裂的玻璃向四周飞射。 “呀。”张小蔷护住脸,手掌被碎片划出一道血痕。 楚璨站得远一些,没有受到波及。 张强满不在乎地拍拍衣服:“走吗?” 三人第一次踏出这个空间后,不知从哪个方向突然传出来高昂的警报声,“嘟——嘟——嘟”三声长鸣后左边的脚步声明显加快。 出来以后是一间同样灰色的隔间,左侧毫无阻拦,右侧密封。 脚步声正是从左边传来。 只有两个。 楚璨迅速向右转,目光略过身旁,手一伸意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那一道伸缩门。 出现在眼前的是自地面及屋顶的庞大储物柜,正面对他们的每一块抽屉呈四方形状还有可供拉出的布条垂落。最右边有一一条小道可供穿行。 第22章 进来以后这里的温度相比外面较低一些,楚璨看着那垂落的带子,选了个底下红色的带子查看,上面画着一只可爱的简笔小鸡,在深红布面上那尖嘴格外奇异。 “做好准备。”楚璨背对他们,先手掌按住胸口压着呼吸了几口,再一把拉住布带向后拽,整个抽屉便就这样随着他的动作向外滑动—— 最先出现的是薄薄的白雾,冰冷的空气随着开启涌出,散开了最先的迷雾之后,便看见了一颗僵硬的脑袋。 他的面目僵硬,一层白霜凝结在脸上,那天牢牢束缚在脖颈上的项圈已经去了,剩下那完全凹进去一层的变形的脖子赤裸裸展现在人们面前。 被楚璨拉出来的不是别人,就是在昨天死去的同伴之一,徐山壮。 那双死死瞪大的眼睛未曾有人合上,仍然望着再也看不见的世界。 这里,就是处理尸体的一个板块,低温存尸处。 或许在冻完之后,下一步进入其他步骤,处理身体的其他部位。 “啧。他不该侥幸的。”张小蔷看着那具尸体仿佛看着选错答案的自己。 楚璨一把将抽屉推回去,从小道向里走。 “我和张强先上,你等待机会。” 三人都躲在第一层储物柜后面,透过门可以听见那两只动物行动的声音。 “怎么没人?不会是机器出故障了吧?”尖细古怪的声音。 紧跟着另一个声音厚重低沉:“玻璃碎了,也没有报错,你现在去检查一下,我看一下周围。” 下一秒伸缩门向上升起,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准备。”楚璨以口型道,屏气凝神等待。 谁知很快那动静又远离了,向外走去。 “出错了吗?” “没!可是人怎么不见了呢?不会到时要扣我们的东西吧,那可就吃大亏了!”敲击的声音格外响亮。 “我在外面看一眼,你通知一下监控室那边查视频。” 机会。 楚璨听清了它们每一句话,默数五秒后:“速战速决!” 他一伸手,那门便再次滑上。 一只庞大的鸡侧对着他们正在门口操作工具,它身高两米五左右,翅膀张开尾端羽毛尖锐,每一次落脚时都会产生难听的尖锐噪音。 它似乎没有发现。 张强拿着绳子向背后绕去,下一刻那一对细小的眼珠便朝左转动——它已经察觉到了! “上。”楚璨只来得及用最简单的字通知队友,下一刻他直接拿着水果刀用力对着那一对不怀好意的眼珠掷去。 铿锵一声,鸡直接以翅膀挡开,并毫不客气地加力一把将其拍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险些打中张强。 “中了!”张强抛出的绳子成功圈中鸡,张小蔷和楚璨牵着另一端迅速收紧。 鸡转身瞅着他们,居高临下的啧啧感叹:“没想到就是你们啊,还跑出来了呢。怎么把玻璃也给弄碎了呢?要是我把你们弄碎了应该算正常工作才行……” 它丝毫不害怕被拉紧的绳子,看好戏似的任由自己被捆住,翅膀都不张一下。 楚璨并不在意它的轻视,只要计划按步骤进行。 被正视着的是他,他拿着刀向前靠,鸡眼一直看着他和张小蔷,就这么等着他靠近。 背后的张强吸了口气,举着棍子,向前冲了几步直接朝那与身躯相比格外渺小的鸡头挥去,楚璨同时也加快靠近的速度,随时准备攻击。 鸡的尖嘴动了几下,又看向唯一的女人,垂涎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让我吃掉你吧,或许会有一点痛,但是我会尽量吃的快一点——啊!” 它的头猛地晃到一边,身体也歪扭着朝另一边冲,楚璨把握机会也冲上去给它肚子一刀,尖锐的刀刃深深陷进并向上划拉出一道伤口。 它痛苦的尖叫更大,鸡跌跌撞撞向里蹿去,被小觑的绳子此刻发挥功能控制它的行动方向,晕乎的头脑使它的行动毫无章法。只是发出一阵又一阵奇怪的叫声。 另一边的动物肯定正在往回走。 现在就要乘胜追击,痛打受伤鸡! 初战告捷的两人迅速把握机会给鸡制造伤口,张小蔷接手了剩下的绳子,并瞅准时机往鸡眼睛处泼辣椒粉。 不管是什么生物,无防护的眼球都是十分脆弱的部位,鸡挥动翅膀挡了下刀之后再也看不清,向敌人冲去的时候连方向都无法找准。 刀刃与翅膀相撞时猛烈颤动,再收回来时就发现对方一点都没有受伤。 但是前期优势建立之后,楚璨和张强互相配合,迅速拉扯出更多伤口,并找准时机捅破了鸡脖子,半截缺口喷出鲜红且散发着热气的鲜血,直接溅了楚璨半身。 “喝——喝——”鸡怨毒的用那一半眼睛看着楚璨,还想朝他扑过去,庞大的身躯却抽搐着砸到墙上发出沉闷巨响,它再也起不来了,只是喉咙里还在冒出一阵又一阵叽里咕噜奇怪的声音。 “走。”楚璨一抹脸颊,从血泊中拾起之前被鸡拿着的长方块,又一次回到停尸房。 长方块上只有四个按键,什么标注也没有,被重新放到一边。 手臂还在颤抖,楚璨试着放松甩了几次手,用力过度之后的酸软却难以摆脱。 张小蔷看的分明,她握紧了捡回来的刀,严阵以待。 “哞——”悲戚的牛叫声响起。 楚璨觉得棘手,牛这动物不好杀。但是他们没有放弃的可能,停尸房没有出口,而向前的路必然要扫除障碍。 “准备好。” 他目光一扫,最终落在了那一层又一层抽屉上。 第21章 愉悦 大部分抽屉被拉开扔在门口,其间的尸体也被扔置在附近,乱中有序。 与此同时,门正在缓缓向上升起。 “小心脚下,关键时刻直接拿那些做工具。”楚璨重新握紧刀,刀柄上的纹路印在他掌心刻下几道红痕。 张强两手往衣服上一擦,往掌心呵气,再握上尖刀,眼神凶狠。 他们躲在二层抽屉中间,有浊且笨的踱步声逐渐靠近,附和着粗重喘气声。 直播间的观众们刚经历一场狂欢,此刻神经更是被这即将到来的下一波而颤栗疯狂,连绵的剧情替他们带来了快感,自然,也不会欠缺回报。 【杀得好!】 【再来一次,杀不掉的你们就被杀掉了呢】 【哇,心脏似乎有在跳,和他们一起紧张等待着外面的狩猎者】 【呼,想要做那个慢慢踱步的猎杀者,想着猎物奔跑紧张的样子心就快要高-潮,我好期待啊!】 【啊,有点害怕自己会是死掉的那一方只有我是这样吗?】 【努力吧】 夹杂在弹幕中间的是此前还未结束的送礼热潮,各种颜色的字体混杂着不同的礼物名称呈现在屏幕上,他们从不吝惜于自己的鲜花,献给那些还未死去的直播者。 “你们还躲着做什么呢?只有这里可以供你们躲藏了吧,乖乖出来的话我可以只吃一个人,不然,一个都不会放过。” “它没进来……”张小蔷转头做口型,她是真的神经绷得太紧,此刻甚至开始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是。”楚璨同样以口型回复。 这头牛并不如它的同伴一样自信且莽撞,在见到惨死的尸体后面对毫无阻拦的场面时也十分谨慎,并没有选择立刻进入。 双方僵持,牛蹄踩在地上时换了几个位置,也没有越过那一团乱麻一步。 楚璨松了把劲,十分耐心的等待,若是牛同样拥有通讯工具或许他不会如此平静,但是工具都已经被夺走,现在他们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就少了一份。 “还不出来?” 最后还是牛先迈出了那一步。 有尸体和抽屉被庞然大物踩踏的动静。 没有人发令,但是他们十分默契的先后冲了上去! 张强仍然打头阵,他狠狠一刀试图戳烂那对眼珠子,可惜被直接躲过,那头牛“呼哧呼哧”喘着气,毫不客气的一脚踩塌尸体,准备冲锋。 没有停下,一击未成,那就再来一次! 楚璨毫不顾忌手腕的疼痛,他自知力量不足,利用速度和灵巧的身形从侧面进攻。 面对这强壮的敌人,没有人带着仁慈,只恨自己这刀怎么不能插得更深。 “赶紧回到你应该在的位置,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们一点一点碾成肉泥。”牛鼻子呼出一口气,硕大的眼珠泛着红光,语气缓慢。它死死盯着面前的张强,忽地有粘连的液体从下巴流出,半挂在空中,腥臭气味在它呼吸间缓缓弥漫。 它的眼光和鸡不同,更喜欢肌肉结实健壮的口感, 两方试探了几个交锋,人类处于下风,牛也开始安心,同时嗤笑鸡的轻易死亡。 楚璨心下一沉,果然,牛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它和鸡不同,外皮更为坚韧硬实,攻击发力时但凡用力不够就难以突破表皮,还有一身猛力,并且始终未曾抱以轻视之心。 第23章 因为它的皮过于坚硬,楚璨几次划过它的身体都只是浅浅陷进去一点,再被避开,与之相反的是,只要牛一做出冲撞攻击,杀伤力极大。 那些原本摆置好的阻碍物已经在牛蹄下七零八落,散架无数。 抽屉还好说,尸体更是提前替他们检验出了那牛的力量之大。处处一踢之下就变成了深深凹陷,触目惊心。 “砰——”一声巨响。 “兹拉”后沉重的柜子直接向后移出好几米,同时一具尸体也被牛蹬的飞起一个弧度撞到滑动门处,再砸到地上,像是一块烂肉般淹没在尸体之上。 张强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之前他就是牛攻击的目标,幸好及时躲避开,不然的话此刻被撞得凹陷的柜子就是他的下场! “张小蔷。”楚璨趁着牛陷进柜子里时冷静观察,躲过四处乱蹬的脚退而求其次割破一条腿,伤口处流出鲜红的血液,但是相比牛庞大的身躯来说,那道伤口还不足以撼动它。 牛也发出吃痛的“嘶嘶”声,挣扎的力道越来越猛,拖得柜子开始左右摇晃。 张强也在努力,他几次试着想要从底下划破牛肚,却又被它挣扎的四肢和四处舞动的躯体挡住。只有张小蔷,她原本就站在偏远一点的地方,此刻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动。 “嗯!”张小蔷被叫了一声后赶紧靠近,手上拿着绳子不知如何是好,她看过那些被一脚踏得扁了半个尸体之后,对那头牛充满了恐惧,她不敢靠得太近,却也不想什么都不做。 “我该怎么做?” 她想不出来自己能做什么,满脑子都是自己靠近以后被一脚踢飞腹部塌陷的惨象,所有的冷静被此前那一幕惊散,迷迷糊糊望着那四只脚,望而怯步。 【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 【连跑都跑不动的女人有什么用呢?】 【失望,上一次看她表现得还不错没想到随便碰见一点刺激场面就萎了……】 【就连楚西这个没力气的张强那个四肢发达的男人都做了这么多事,你好歹也发挥一点用啊,送的礼物真是亏了】 她的瑟缩过于明显,当即引来了一大片非议与咒骂,同时成为了负面对比案例,被恶毒攻击。没有一个愿意去理解她,理解她受到冲击后的害怕与无助,他们只觉得张小蔷——不行,那就滚,不要浪费他们的时间。 她失去平常心了。楚璨看她神情恍惚心下一凉,在张小蔷正常前她都难以发挥作用,失去了半个助力,他不再关注她,而是继续抿唇紧盯,寻找机会便给牛添上一道伤痕。同时,他想找到致命的时机。 左后腿、右后腿,往左偏,回位…… 电光火石间,楚璨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死死盯着那个空隙,理智还在劝他观察,万一这是一个陷阱——但是直觉却在疯狂催促,抓住这个机会! 或许你不会有下一次。 因为它是转瞬即逝的灵机,破绽永远不会在你期盼中的时间到来。 楚璨谁也不听,既不冒进也不后缩,他冷静判断着若是失误自己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与成功所带来的收获衡量,最后判断的结果是利大于弊,他就直接上了,毫不犹豫。 屈膝,膝盖砸在地面上时重重闷响,上半身向左前偏,右手自下而上,避开后腿…… 一切在他的眼眸里似是在慢放,替他捕捉着每一处痕迹,再向前! 他如同流水般越过那一道防线靠近了它的脆弱要害,那一处腹部的皮肤明显比其他地方都要脆弱且柔软。 手上的刀并不合手,但是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一切都已经在他的计划里完全掌控。 找到了! 他的手顺势向上一探,刀尖轻而易举,不,它仍然以微弱的阻力对抗着锋利的武器,但那与外面的皮肤相比,已经可以算是几乎无所谓了。刀刃尽数没入腹部,耳畔传来牛沉重愤怒的痛叫,还有越发疯狂的抵抗,楚璨置若罔闻,他向后退去,持着刀柄让其一同在那柔软的腹部后退。 “我要杀了你!”这次牛再也没了之前的胜券在握,它恍然间一个念头滑过:自己是不是也会和那只死鸡一样? 不过是败者的诅咒。 不需要在意。 楚璨没能完全躲过,肩膀重重被蹬了一下,瞬间刺痛与麻木一同涌上,同时使不上力,这还是他避开部分攻击的结果。 他咬着牙不发出任何喊声,只专心的规避伤害,尽可能保住自己。 他创造的机会并没有被浪费,张强不打扰他行动,但是自己始终在另一边提供攻击,并且在这个时机更是尽可能多吸引注意力给他撤退的时间。 几乎是蹭着地板向后滚了一滚,楚璨就这样险而又险的避开了那狠狠踏下来的脚,回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他心神一松,未能忍住声音:“哈——”轻轻喘气,带着疼痛的嘶哑。 眼前一花,光明与黑暗交错展示,楚璨紧紧闭着眼,再睁开时视野才稳定下来。 那头牛,试图掌控他们生命的牛,此刻腹部底下的地板淌满了淋漓鲜血。 他看着看着,唇角的笑不由自主向上扬得更高,即使身上还带着伤。 但是他太满意了,身体里永远迟缓运行的鲜血此刻像是沸腾一般。于是那一点伤更不会阻碍他的愉悦。 边喘气边笑,楚璨嗅到了腥味,脸颊处敌人的鲜血还浓郁,痒痒的,他想抬手抹去那滑腻的液体。手却不听使唤,只余下疼痛,还有浑身上下快要散架一般的痛苦。 没关系,他还可以想办法再爬起来。 这一举动实在是过于惊人,摄像头也似乎是被他吸引,以特写镜头捕捉着他的每一丝动静,包括染血的脸颊,与浅色眸子相辉映的艳丽的笑,连喘气声也被清晰刻录。 弹幕一瞬间停止,下一刻又如井喷般狂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喊声不断,他们仿佛不会说话了,只记得脸红心跳。终于有缓过来的,便虚弱的发表意见。 【笑得太带感了啊啊啊啊!】 【我可以!】 【喘气声过于性感,我好像可以做攻了……】 【我才可以!!】 【等等,快跑啊,它挣脱柜子了!!!!!!!!】 第22章 衣架 “嘎啦——” 那是一阵粗笨的散架声,困扰它的阻碍彻底被破坏到四分五裂。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与人类相反,牛异常高兴,它打了个响鼻,激动无比,一双赤红的眼珠巡视众人后便停在某处,终于摆脱了束缚,它满腔的怒火正待宣泄,尤其是在看见那伤了它的人类时。 它脚一蹬地,目光直直锁定着坐在地上的人,另一个被它忽略,下一秒便直接冲了出去。 楚璨忍着肩部疼痛,侧身一滚从地上跌撞冲向另一端,直接避开了第一波冲撞。他手撑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眼前的景象原本刚清晰,就又重归模糊,色块之间他似乎再一次捕捉到了仍旧死盯着他的牛。 于是他听着声音,又一次往前闪,与牛擦肩而过。 冰冷的腥味在那头牛经过的地方停留。 “嘿,你来找我呀!”张强也着急,他看着楚璨那神情恍惚的模样就慌,挥舞棍子吸引注意。 然而楚璨仍旧是它的第一目标,或许是吸收了太多仇恨的缘故,即使张强跳了几下牛眼睛都没动一下。 张小蔷早早避开,重新回到张强身后,此时室内分割成三部分,牛在中间,楚璨位于里侧,张小蔷和张强在门边。 时间已经拖了很久,他的体力短时间内很难再坚持下一场战斗,楚璨避开牛的攻击,迅速穿过破烂的冷柜:“帮我拦一下它!” 一个人溜牛他快跑不动了。 “行。”张强倒也不太慌,之前楚璨给牛带来的伤害他还看着呢,现在那里还在不断掉血,他往前转了转,一棍打向牛眼,打的它又是一声愤怒的吼叫。 楚璨手支着膝盖,呼吸仍是急促不已,他缓了一下,看着张强与牛缠斗,忽地他目光定格在牛角上,经历了多次冲撞后那里不再完好,地上还淌着不少血,全部是之前腹部尚未愈合的伤口流出来的,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血的量似乎在逐渐减少。 “之前那块布呢?”楚璨恢复了点力气,从张小蔷那拿来了之前裹盒子的布。 “躲什么?”牛几次想越过那条线又被砸,又是气又是恨,这次张强也成了它的目标,楚璨被放在一边。 这正和楚璨心意。 他再次从侧面靠近,只一步之远,便对上一对鲜红的眼眸,那血丝密布的眼睛紧盯着他,似乎在说:我看见你了。 下一秒,一块厚实的布便被楚璨抛了出去,正正好挡住牛头。 骤然的黑暗使它冲撞的速度一滞,没有再给它重见光明的机会,一把尖刀平稳但迅速地穿过那块布,刺进眼球。 第24章 仅仅是短短一瞬,局势彻底改变。 失去视野的牛疯狂乱撞,张强直接手持棍子打在它屁股处,趁胜追击。 这是他们的胜利。 楚璨彻底失去了力气,他虚弱的靠在墙壁上,艰难地抬手拉开左肩衣服,为自己检查伤势。原本洁白的皮肤已经染上青紫,靠脖颈的边缘处更是呈现暗红色,似乎下一秒鲜血便要从那里破裂。 “对不起。”张小蔷茫然地看着那头牛最后的挣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她半蹲在楚璨身边,难掩愧疚:“我帮你看一下吧,这样你不方便。” “不用。”楚璨拒绝了她,他自己摸了一下骨头感觉没问题,不需要别人帮忙。 被拒绝了,张小蔷咬着唇,眼里有了泪意,她可能无法再被信任,因为她的胆怯,因为她什么用都没有。 楚璨看了她一眼,慢慢活动手指。 另一头也终于结束了。 张强边躲边打,很快把牛耗到瘫倒,他拿了自己的大刀捅进牛脖子,牛身体颤动鲜血喷涌出来后再也没有动静。 “终于搞完了!”张强拍拍腿,也回来关注楚璨情况:“你肩膀还好吧?这次立了大功,厉害,直接就把它给开膛破肚了,我一开始真是走眼,早知道你还有这两下子我说什么态度也不能那么差是不是?”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楚璨试着替自己缓解用力过度的后遗症,心不在焉。 他受伤最重,主要是肩膀那一下挨的狠,身上还有些细碎的伤口,手腕也几乎用不上力。张强也受了伤,打鸡的时候被拍了一下,现在还有些小伤。 “对不起。”张小蔷打破安静,她握紧拳头,不太敢去看他们眼睛,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着头:“我看见那个人被踏扁后太恐惧了,不敢靠近一步,好像自己一过去就会变成被踩踏的那具尸体,所以……真的很对不起。下一次,我……对不起。” 眼泪从脸颊掉落,砸在地上,很轻,但却很响。 一片狼藉里,张小蔷觉得自己也像被踩碎了。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一遍又一遍回想着之前的过程,哪怕中间任何一个步骤她帮上了忙也好啊。 张强也不知道说什么,一开始每个人都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这次她什么都没做说心里不介意不可能,但是那是个女生,还看起来比他小,这下反而更加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他的沉默就象征着这一次揭过。她却不明白。 疲惫的睁开眼,楚璨不想多说,现在他需要的是安静的休息,等待再一次启程。 但是两个人都在看着他。 “没事,先休息吧。”他语气很淡,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倦怠,再次合上眼安静倚在墙壁。 或许是背后的墙提醒了他,忽然间脑海里冒出来一个人。 在第一个游戏里,他第一个小伙伴——郁非,和他合作还挺省心的,话也不多。而且那个冰冷夜晚,困意席卷之时来自背后的温度,与此刻被自己温热的墙壁相比格外暖和。 有点怀念。 他们下来也直接打了两个怪,精力消耗不少,现在各自找了个角落休息。 半梦半醒,楚璨几乎不想再走,他蹙着眉起身,轻揉额头:“你们好了吗?” 张小蔷第一个起来跟上,她比之前沉默了不少,听从指挥。 冷藏室另一端并不是一按就开,但是根据之前的格局判断,这里应该是有建筑存在。 他们各自散开寻找开关。 楚璨越过那具庞大的尸体时,目光突然被一处吸引——牛蹄之间存在一小块奇怪的凸起。正常起伏中间的皮肤却骤然聚集形成一条线,向外凸出。 这好像不太正常? “你们看过牛蹄长什么样吗?”楚璨感觉不对劲,但是他从未观察过牛,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 另两人立刻围拢过来,同样盯着那里,有些迟疑。 楚璨蹲下去,顺着那条线向后观察,除了那里以外,另三只脚上也有这种奇怪的凸起,除此以外其他地方没有。 过于规律总令人起疑。 “我不确定,好像是没见过这种。”张小蔷抓着手指,眼神犹疑,语气不确定。 “记得注意一下。”楚璨突然想起了外面那具尸体。他转身向外走。 与牛一样,鸡的爪子上也有这种奇怪的凸起。 “你观察真细。”张强翻了两下鸡爪,又往上看,没发现其他东西。 回去以后他们很快找到了开门的机关,门缓缓向上抬起后,入眼的就是数不清的架子,和底端的偏白色布条。 再向上,暴露出全景,楚璨忍不住偏了下头。 “操,真他妈变态!”张强着实忍不住了,恨恨唾骂,眼神却藏不住恐惧。 一排又一排的架子上,挂着轻飘飘甚至似乎正在随意摇摆的一件又一件皮肤,有男有女,有黄有白,各种高低不同的款式正在同样的架子上悬挂。 另一端是一个机器,此时里面空无一物。 楚璨不喜欢这种东西,过于邪异,不管是过去的人皮书又或是人皮鼓,他统统无法喜爱,或许是隐藏其间的轻蔑使人不适。 只是两步,人皮忽然开始随着架子移动,过于轻薄的重量使它们斜斜飞起,再重归原位。 “怎么回事?”张强怂着肩跟在最后,连说话都在打颤。 “架子在动而已。”楚璨看着皮衣架子有规律的左右摇摆了几回,继续向前走。 他们若是想继续前行,势必要穿行于其间。 楚璨边走边左右观察,最近的人皮只与他隔着手臂长,随意就可触碰,他细细端详一阵,只觉得这技艺十分精妙,从上至下,几乎没有瑕疵。 走在其中,若是心智不坚定的,必然惶惶无法再进。 就算如此,也是凉气浸身。 “我看见一本本子。”张小蔷匆匆一瞥,发现机器边上有一处书角 “哪?”张强也看见了,他主动去拿。 说是本子,不过薄薄三页纸:手册,材料须得一具完整人体根据图形安放,使用时按下红色按钮。 “皮的。”楚璨试了下,手感格外细腻。 下一秒本子便坠落在地面。 楚璨继续向前走,他此刻还处在半路人皮路间,那一排排架子又开始自由移动,带着皮飘。 他退了几步,等待结束。 忽然,他看着悬在空中的人皮底端一愣。 很嫌弃,但是没办法。 楚璨伸手捞了片人皮,揪起脚一看——一片平整之间也仍然存在着奇怪的凸起。 他们是一样的。 第23章 食物 “发现什么了吗?”张强很自然的凑上去,同时也看见了那个奇怪的地方:“这是什么啊?他们品种的问题吧!” 他换了一张皮肤,嫌弃地动手掀起一看。 并不是巧合的个体相同,这一张同样也拥有这个特征。 张小蔷总觉得看着哪里眼熟,似乎这种标志在她过去的生活里应该常见过,但是此刻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她轻声说:“我感觉这个东西像是某种标志,就是我们在现实生活里看到过的东西……” 楚璨越过再一次改变方位的架子向前走,低声道:“嗯。” 人皮车间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除了外表上看起来有些过于恐怖以外,一切都很安全。 当楚璨找到门时,他们又一次增长了见识。 大门一分为二,一边正常通行,另一边是个关闭的圆形管道,透明的玻璃壁中央是输送台。这个管子的用途是运送处理好人皮后的剩余材料。 “好冷!”张小蔷试着伸手摸了一下,迅速被冰冷的玻璃刺激,向后退开:“这应该是带有冷冻功能的。” 这一条道像是只用于观察运输情况的。 楚璨很快又推开了下一扇门。 一个屠宰烹饪厨房。 巨大的案板随意的置放在各处台面上,抹不去的浅红色已经深深陷进了这一个房间,这里就是材料处理室。 在管道联通的同样全透明的舱室内,还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人类剩余材料,肉、排骨、甚至还有内脏。一块一块整齐的带着标签摆放在其间,井然有序。 “这上面挂着的是那些牌子。”楚璨看见了与他们拥有的鸡形象一致的标签,就在中间那一层,最新的地方安放着。 他想到了那个微胖男人,那估计就是他留下来的身体。 哗—— 很轻的滑动声音。 相接而来的是另一个浑厚沉重的嗓音。 “好饿啊,来找点吃的饱饱肚子……” 有明显的吸口水声,它没有停,继续嘟囔着,垂涎三尺:“是吃人小排呢?还是挑个眼睛煮煮,好像吃口心脏也不错——选哪个好?这可真是幸福的烦恼……” 它要到了。 在它彻底出现前,三人分散开躲在各个角落。 楚璨选择的位置是最靠近它出现的地方的斜对角桌下,这个方位他能很清楚的看见从那扇门出来的四只脚,和它的声音不相符,出现的下半身是纯白色的结实四肢,爪垫踩在地上时悄然无声,轻盈又灵巧。 第25章 像是犬科。 楚璨继续往外看,透过玻璃看清了它的模样。 一只放大了的狗。 四肢矫健,耳朵笔直,毛发洁白。与凶恶的言语毫不相符。 它还在念着各种食材的名字,在储存箱外挑挑拣拣。 “啊,就这个吧!”狗哼着曲调选中一块肉,突然人立而起,捧着那块肉悠然转身找自己的案板。 就在那一时间,楚璨看清了它的眼睛,如果说外表还算可爱,那么一双鲜红的眼眸直接揭露了它的真实。它只用两条后腿走路,但是十分稳健,一点抖动都没有。 它慢慢地走着,目光紧紧锁在掌中,口水时不时被长长的舌头舔去,又再度涌出。 狗停了一瞬,嗅闻的动作加重,它四下旋转着头颅去捕捉空气里的味道。 楚璨心觉不妙,他们还没找到下一个地方的入口,这只狗绝不像之前的那几只一样好对付。他又一次握紧自己的刀,随时准备应对战斗。 或许是因为室内的血气重,狗并没有继续关注他们,它现在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肉给好好处理一番。 火焰燃起后,肉香逐渐弥漫。 意外的有点饿。 楚璨摸摸饥饿的肚子,耐心观察。 玻璃箱在他对面,从前一个房间通进来后一直扩展到另一端墙壁,最上方的边缘成一个斜角,似乎是另一条传送带。 楚璨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终于在最左边发现按钮,他安心了。 狗的肉食烹饪完毕,它甚至等不及装,直接刀切之后拿着塞进嘴里,烫到舌头的嘶嘶声断续响起,还有满足的喉咙滚咽声。 它的肉吃的西里呼噜,也不再待在原位,而是开始慢慢行走于长桌之间,爪子落在地面时尖锐的指甲触及地面尖而脆。 这种在钢丝线上行走的感觉格外熟悉。 他们仿佛是正在被猎人玩弄的猎物,在生与死之间被猎人所左右。 楚璨不想做等待的猎物,迅速做出选择,第一时间和正对面的张强打手势,他一手在下另一手在上做行走姿态,再指指那边,并放慢口型:我打算去那边。 但是张强看不懂,他挠着脸茫然地摇头,两条粗眉毛皱成一团。 那只狗又开始流口水了,重重的不知满足的垂涎声调格外恶心。 楚璨盯着它的脚,慢慢的转悠间靠近了另一侧,离他很远。下一秒他屈膝蓄势,猛地一下飞扑出去,迅速冲到了墙边直接按下按钮,门下一刻便悠悠升起。 他没等到全开,而是直接矮身一钻从那个细小的缝几乎贴地滚了进去。 开的太小,肩膀蹭到门板牵动旧伤的疼痛犹在,楚璨却笑了起来。 他听见了愤怒的狗叫还有奔跑声。 或许是愤怒,又或许是恐吓,重物砸上来的猛烈撞击,导致门板直接晃了几下,然而正是因为这一击,它上升的速度卡慢了几秒。 楚璨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发梢柔软的坠在额前,一双鸦黑眼眸纯澈而冷漠,他甚至没有一丝动摇,只专心地倾身持刀等待他要抓的那只兔子。 幸好,他等到了。 唇角勾起一个笑,那把刀便用力砸下。 那只伸进来的爪子粗大厚实、指甲尖锐,划过地面时异常刺耳,而很快,痛苦的吼声便压过了这摩擦声。 它的半只爪子被剁烂,鲜血留在了门内,收回去时在地面拖出一道血痕。 “可恶……我好饿啊!”狗长啸一声,低头舔舔受伤的爪子,瞳孔血色更浓。它死死盯着那扇仍在上升的门,迫不及待地进去撕碎那个胆敢反抗的食物。 可惜了,没有剁掉。楚璨叹了口气。 一把刀劈在了狗头上,把它砸得向下一沉,后脑裂开一道缝。 张强来了,他随时准备跟上行动,此刻也及时抓住了楚璨制造的机会,扩大己方优势。 猛烈劈砍的同时张强寻找着退路,避开第一次回扑。 楚璨对张强有点改观。虽然说想法不怎么样,但是人是真的好用,关键时刻也看事。最重要的是心理状态稳定、行动力强。在随时可能冒出来改变你三观的剧情里,这种人无疑适应性相当强大。 想要好好的安静探索这里,无疑要先把这个挡路狗解决掉。 舒展僵硬手指,楚璨脚步轻盈,失了鲜红的唇瓣翘着,带着追击的愉悦,向那道背影冲去。 在体力再也无法压榨之前,把所有事情都搞定! 两个人已经配合过两次,基本的默契都有。 当楚璨靠近的时候,张强就尽可能吸引住狗,硬抗攻击,如果狗想转头攻击楚璨,那么张强就努力攻击。 张强拼着一只肩膀被抓,牢牢控制住那只狗,面目用力至狰狞,喘着疼痛的嘶喊声。 没有辜负他。 一刀砍进尾端接口处,楚璨满意的看着陷进大半截的刀刃,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便被直接扑倒在地,愤怒的尖啸似要撕裂耳膜。 那张腥盆大口裂至最大,满嘴尖牙还带着肉丝,猩红双目直勾勾瞪着楚璨,离他越来越近。 像是山一般沉重的压力,楚璨根本抬不起身,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牢牢抵着它的脖子,手指努力抓紧,肩膀却被一只爪子穿过,陷出五个洞。 “咳咳——”张强之前被甩飞,现在还晕着脑袋,踉跄爬起来一时找不到方向。 “滚啊!”张小蔷出现在狗一侧,她眼睛发红,掩饰不住的害怕,甚至不敢太靠近。 好像,旅程要结束了…… 那点压榨出来的精力根本不够用,他撑着的手臂逐渐弯曲,向下折。楚璨并不慌张,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尽人事,随天命。 但是,好痛啊。 他第一次这么痛,肩膀像是要碎了,陷进去的爪子甚至还在动,加剧痛苦。 楚璨不自觉地屏息,他头脑一阵眩晕,失血加上伤口使他越发虚弱。之前剧烈运动带来的红很快消逝,剩下纸一般的苍白,眼神逐渐空茫,眨动缓慢,如同下一秒就将安静地合上。 好可惜,最后看见的居然是难看的红眼珠,一点都不美。 直播间迅速给他一个近景特写。 观众们有点失望。 【美人的死亡也挺美的,尽管凶兽比较辣眼睛。】 【凉了。】 【我还以为天赋者能撑久一点呢,失望】 【他要是不跑说不定还能等到狗离开,谁让他非要跑?还连累别人,服了!】 【你怎么不想想要是狗直接来抓人呢,主动和被动不懂?】 【所以说还是硬实力最重要,有能力又怎样,这里就是有需要硬杠的游戏】 看在他的美色上,告别礼物也刷了满屏。 然而,他的命硬得很。 张小蔷一把刀插进了狗眼珠,尽管她的手还在抖,牙齿打颤,插进去的时候却很稳,正中瞳孔。 张强一刀砍在它脖子上,几刀连砍,直接把后颈砍裂。 两道伤害叠加,狗懈了劲,去寻找伤害自己的目标。 身躯上的束缚发生变化,这是机会,楚璨从不放弃机会,也不放弃生命。 此刻,他竭尽全力,咬着牙向上挣。 一阵剧烈的疼痛,那只爪子脱离了他肩膀,楚璨恢复了自由。 他听着那边仍在继续的战斗,将自己往边上挪了挪,昏沉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第24章 狐狸 “你还好吧?” 楚璨疲惫的睁开眼,视线范围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是张小蔷,她半蹲着身体神情担忧。片刻后张强过来了,他身上的血迹也不少,同样关切问候。 “我还好。”只是不太好行动,楚璨侧头看了眼肩膀,血已经没怎么再流,他强撑着坐起:“会包扎吗?帮我包一下肩膀。” 张小蔷之前有特地去学了一下简单的包扎手法,主动提出帮忙。 “现在就走吗?”张强休息了一会儿,现在正急着继续往前走。 楚璨要来了他的棍子,自己支着节省力气,他唇色发白,走得很慢,但是很稳:“张小蔷,麻烦你去看一下狗的爪子是什么样。” “一样的,还是掌心有一道凸起。”张小蔷总觉得眼熟,但是不管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眼熟,记忆在关键时刻各种掉链子。 左手执杖不太好用力,楚璨忍着痛重新打开那扇门,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展现在他们面前。 仅仅只是一扇门相隔,景象截然不同。 此前所见的不过是人类处理工厂,金属、机械,还有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物品,这里的风格却重新回归到他们来时所感受的那样,如同洋房那般温馨童趣、色彩柔和。 四处有花朵、还有各种暖色点缀,墙面上布置着林间小屋一般的木质窗户,高处还有动物浮雕。 但是这并不是休闲场所,而是更为精致的厨房。 料理台厚实,架子上摆着更华丽的刀具,包括一旁的冰柜,全部都是之前房间所使用的物品升级款,连食品原材料的包装看起来也更优质。 第26章 “哇!”张强拿起刀挥了挥,给自己更换了武器:“楚西,你也换一把?小蔷,你也拿把刀,到时候总是能用上的,你看楚西伤得那么重,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好。” 张小蔷咬着唇,动作却不含糊,挑了把细长的刀,试了两下带在身上。 楚璨的目光从烹饪工具上转移到冰柜上,他一个又一个看过去,这里依然挂着所属主人的牌子,而且肉眼看上去质量更佳,不仅如此,整个厨房整齐又干净,若说上一个是工作餐,那么这里是为了上级准备? 可是形状上似乎与前面不同,也没有出现人类的器官。 “你们来看一下,这是什么肉?” “我发现了餐盒!”同一时间,张小蔷打开柜子在里面发现一叠又一叠的打包餐盒。 她拿着餐盒走到冰柜面前。 餐盒的设计也很精致,楚璨摸了下,手感很好。 “好像是动物的。”张强自己也做过菜,菜市场同样去过几次,看着那材料心里也是泛起了嘀咕。 楚璨咳了一声,喉咙似有铁锈般的腥气,他忽略了那一切不适,眼睛如晨星般亮起,这里果然不同! 张小蔷也给出了同样的答复:“我也觉得是动物。” “好,大家再去翻翻其他地方。”楚璨往前走,继续去看所有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墙面上一共四个窗户,右侧两扇窗。 楚璨从左往右,踮起脚向上够,连续拉了三个窗户都是完全拉不开的。 只有最后一个窗户不同,一条垂下来的丝带拉动了它。这也是唯一一个上方有一个动物雕塑的窗户。一只咧开嘴角神情憨厚的狐狸头像,那对眼珠呈黑色,正对着下方的人类。 这处窗户处于灶台的正对角,距离最远的地方。 楚璨举起棍子试着戳了戳那个雕塑,没有任何反应。 “张强,你来一下。”楚璨抬高声音,下一瞬便又掩住嘴低低呛咳。 张强来了,上手去扯那条丝带,半晌没扯动。 楚璨看了会,突然开口:“你试着向外推。” 张强踮着脚能够到中间那处开合处,向里一推就推开了。 两扇木窗一敞,便露出一处仿佛通向世外桃源的洞口。 一条木藤编制而成的索道固定在中央,同样极具田园风范的藤篮置于一侧,还有配套的吊索就放在旁边。 洞口不大,能窥见的不过一星半点,上方悬挂着零星几顶小灯,洒下些许光芒,除了那条索道不过昏暗一片。 就像是爱丽丝的那处洞口,这里也仿佛通向另一个神秘花园。 “这也太美了吧。”张小蔷试着伸手进去摸了下,恍然收手:“应该是真的植物!” 拉不下来的原因是那条丝带所连接的绳索挡在中间,这不过是一个装饰,卡在中间避免通行。若是想取出篮子或者想钻进去就必须先把中间的绳索解决,楚璨试着拿刀切割,过于坚固的绳索并不受影响,另一侧以锁牢牢扣住。 张强不死心,自己试了一遍后讪讪放弃。 “去翻钥匙。”楚璨还记得狗是从哪边出现的,若是尸体上找不到那么就要去它出现时的位置冒险。 “打扰一下,你们好?” 上面! 楚璨立刻向后退,抬头寻找声音出现的位置,最后目光锁定在那只狐狸上。 它的表情变了,三角眼微弯,嘴角勾的更大,表现得很温和贴心,说话的语气也很体贴。 与之前或多或少都扭曲了的动物声音不同,狐狸的声音要更偏向低沉轻缓,不刺耳。 “你想说什么?”张小蔷紧张的抓着自己的刀,随时准备上去就给它一刀。 狐狸很委屈地舔舔嘴巴,细长的舌头从口腔探出,绕唇边一圈再度缩回:“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怎么结束现在的生活罢了,你们来这不就是为了摆脱作为食物的地位吗?” 它叹了口气,眉眼生动地随着情绪变化,一点都不僵硬,但是外壳却还是雕塑形状,动起来十分诡异:“我是很认真地准备帮助你们啦,这也是我在这里的工作。要听一听吗?” 楚璨看着它的动作,开口道:“说说看。” 他的轻慢明显让狐狸不太满意,嘟囔了一下还是解释道:“别不相信,这里已经是最后的道路了,再往前你们遇到的动物会越来越强的,受伤的你们更加打不过他们。所以,为来到这一步的人类,前辈们准备了一个奖励。只要你们准备好一顿美味的饭,再放进篮子里,便可以得到奖励——从此以后,再也不是食物。并且,你们还会享有自由。” “怎么样?我说得够详细了吧?” “你说的真的?奖励在哪里拿?”张强率先质疑。 狐狸翻了个白眼:“把准备好的东西放进去后,篮子运走,上面备好的礼物就会降落在你们面前。拿着它们随便你们去哪里都行,再也不需要受到管控。不过……我记得上次是两个人的份,当时也是三个人来到这里呢。” 它像是看好戏,眼神在楚璨和张小蔷之间移动,嘴角的笑容未变,那副表情十足恶心,完全改变了原本所刻画的灵巧神态。 那对黑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我们商量一下。”楚璨捂着嘴咳嗽,主动要求离开了这个房间。 当门合上后,冰冷的四壁再一次占据他们的视野。 “你们怎么想?两个人的量……”张强狠狠啐了口:“妈的这个变态游戏,还有规定生存者数量的!” 总之,他肯定不想死。 “不一定。它可能是故意挑拨我们。”张小蔷第一时间反驳。 楚璨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低声道:“它希望我们先消失一个。所以,现在先去找钥匙。” “行吧,先听你的。”张强翻过尸体捏着鼻子找了一遍。 不幸的是,狗身上什么也没有,甚至还散发着奇异的臭味。 楚璨嗅了嗅,总觉得这是一种香臭香臭的味道,有点像油漆或者什么胶久了之后散发出来的。 他若有所思。 这次张强主动接下了开门的任务。 没办法,这里除了他也没哪个可以第一个上了。 滑动门依然十分顺滑,“哗”一声慢慢上升。 “没人!”张强屏着呼吸,第一时间探头看了眼,喜出望外,他赶紧改口:“是动物,没动物!”他激动地跑了进去,左右看了遍,确定这个结果。 楚璨走在最后,撑着自己的棍子慢慢向前走,随着时间推移,皮肤逐渐火烧一般灼热,他喘了口气,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没有问题。冰凉的手指在脸颊上蹭过,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之前说话时嘴唇隐隐传来撕裂的腥甜,他的状态正随消耗不断恶化。 房间里有两个窝,地面很多东西都是乱糟糟堆在一起。 还有两张围裙挂在最边上的架子上,整洁的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楚璨第一个找的地方就是围裙,并且成功从口袋里面翻出一个本子,没有文字,内容形象的以画画与图形表示。 这是一本厨房日志,记载日期与用料的。 最上方是日期。 格式大多是:xx月xx日xx(早上中午下午) 后面接一个图形表示材料,最后是一个动物标志。 基本每隔三天记载一天。 很好。 找到的信息和他的想法保持一致,楚璨松了口气,他抬手以袖子蹭去额前沁出的冷汗,难得勾起唇角,计划好了下一步。 第25章 爬窗 楚璨避开其他两个人的位置,又掀开那个圆形窝,他摸了一下确定没有遗漏,又去找其他的地方。 “靠,这也太不讲究了吧,我还翻到一颗牙齿了!”张强大骂出口,手在身上狠狠搓了几下,恶寒不已。 张小蔷忍不住笑了,自己却是谨慎了不少。 三个人分工合作,很快把整个地方找了一遍,并成功在一个杂物堆里翻到了钥匙。 黄铜钥匙上刻着一个名字和简单的非动物图形。 “狐狸本身往往象征着狡猾、谎言、巧言令色、奸诈。那个雕塑塑造成狐狸的模样一定有它的特别之处。也就是说,对于它说的话,一定要仔细分辨真假。”楚璨摩裟着钥匙上的磨损痕迹,慢慢说道。 “你有什么想法?”这话不是没道理,张强想了一下也觉得没错。 张小蔷琢磨着他的想法:“你想自己去那边看一下?” 楚璨点头,他看向紧闭的门:“饭是肯定有去处的,但是用来送给谁,那只狐狸的用途又是什么,还是未知数。” 他判断狐狸的作用在于迷惑人心,蛊惑人们自相残杀又或者是彻底失去离开的机会。洞口通向的地方才是他们应该坚持一探究竟的位置。 “你们回来了?商量好了吗?我都等你们很久了,快点开始做饭吧。做得好得到的奖励也会有所不同,我之前都差点忘记说了,说不定你们能拿到三份奖励!”狐狸的眼珠迫不及待地转向他们,不断催促。 第27章 楚璨不急:“这里所有东西都可以随便用吗?” “厨具、材料……还有那个饭盒。” “当然,我之前说过,所有做饭需要都可以在这里拿,你们可以随意取用。请不要忘记这些重要内容!”狐狸很生气,嘴边的尖牙暴露的越多。 “那我们要怎么放进篮子?窗口被锁上了,没办法进去。” 狐狸经验丰富,不耐烦地回应:“饭盒可以递出去,只要放进去就结束了,拿着奖励离开不是最完美的结局?你们还在犹豫什么?不想得到奖励我直接通知守卫过来!” “只是不知道怎么做而已。小蔷,你会做菜吗?” 张小蔷点头,接过了做菜的重任。 楚璨还发着烧,就没做什么活,慢吞吞洗菜。 他忽然抬头:“这个菜是送给你吃的吗?” 狐狸一直盯着他们,此刻眼一转:“当然不是,这是奖励提供者所享用的。” 它在说谎,还很得意。 楚璨收回视线,手指一点一点洗过蔬菜的每一处,水流冰凉,冲洗得格外舒服。 不久后,菜蔫了。 原本水灵的外表此刻已经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皱纹,楚璨看着忍不住蹙眉。 好丑啊。 张小蔷过来取菜,笑了:“你洗的太用力了,蔬菜只需要洗外表就行,把脏东西洗掉。” 她取过盆:“你以前没做过?” “嗯。”楚璨继续洗下一颗,这次他有开始注意力道。 “哇,真好。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着做这些帮忙。”张小蔷随口闲聊,端着盆离开。 这算好吗? 楚璨手停了一瞬,垂眸安静地看着水流滑过手背。 他现在是过得不错,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也会愿意踏进厨房吧。 楚璨结束工作,起身走到窗口再一次向通道望去,挂在顶部的灯仍然闪烁着光芒。他衡量了一下洞口的宽度,勉强还行。 回头再看向张强,楚璨对比了下肩膀,感觉不大行。 “你在干什么?”狐狸眼睛看不到底下,它的嘴巴恰巧挡住了那一圈视野,语气焦躁了起来。 “我想看看这里会通向哪,星星灯光很漂亮。”楚璨取出钥匙,捏着钥匙柄,轻轻地插进了锁洞。 严丝合缝,顺滑轻松,完全没入。 上面声音还在响起。 “当然是通往那位大人享用美食的地方,如果你们想去的话可能下一刻就成为桌上的食物一起被吃掉了吧。我想你们应该不想死在那里。” “连底层的动物都不能面见的大人,你们还是趁早熄了心,拿着奖励自由生活不好吗?或许直到死亡那刻你们才会懂得后悔吧……” “你话太多。”楚璨向右旋,下一秒那条丝带轻飘飘的坠下,垂在一侧,替他们让开位置。 “呵,就当作我好心吧,你们可真是不愧为人类啊,什么都不懂,也不愿意接受……” 只能说话的东西没必要理睬,楚璨取出藤篮,里边还垫着洁白的餐布,那个吊索扣恰好能系住上方的提手,一切都是那么合适。 张强也无事可做,跑来围观:“这就打开了?” “打开什么了?你们要打开什么?菜已经做好了吗?别忘记摆盘。” “你好啰嗦——”张强左右一看,找到了那根被抛弃的棍子,举着往上猛戳。 反正这只狐狸也不可能反抗。 他笑得格外猖狂,上方传来受害者的尖叫。 “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呜呜。”狐狸的嘴被棍子戳了好几下,它已经感受到了上面那些污渍,此刻情绪相当糟糕,就跟被狠狠践踏过一样,疯狂尖叫着:“你们会后悔的!我已经叫同伴过来了,你们这些老弱病残等着受死!” 说完就再无声息。 “喂?” “靠,不是来真的吧。”张强手心出汗,赶紧把棍子放下了,讪讪问楚璨:“楚西,你觉得它是说真的吗?一个雕塑还能叫帮手不成?” “你觉得呢?”楚璨看他一眼:“它为什么不能。” 他靠着窗口向上看,隐约能发现上面悬挂着一个东西。就在他忍不住再靠前一点试图看的更清楚时,那一处影子在眼前迅速扩大。 “砰——” 重物砸在窗口前,并向外一翻,掉进底下。 “好险。”张强被吓了一跳,目光止不住观察差点被砸死的当事人,发现对方除了一开始的苍白脸色外,与之前无差,相当镇定。 楚璨继续尝试,这次上面什么也没有,光秃一片,他就向下看,通道很狭窄,下面侧翻的物品距离台面并不算远。 他试着用自己另一只手去够,受伤的肩膀却总是难以避免与窗框磕碰,伤口原本就未曾愈合,此刻更是因为行动开始继续渗血。他能感受到。 “你来。” 楚璨让开位置,张强顶上。 一个黑色箱子被抬了上来。 箱口以搭扣合上,里面装着三个瓶子和一张纸,瓶身为不透明的白色塑料质地,每一瓶都一样。纸面上写着一行字:服用即可生效。 “每个人都够啊,那只死狐狸又在骗人!”张强随便挑了一个拿在手中,好奇地打开盖子,里面一粒丸子,他摸着嗅了嗅,又放到嘴边,迟疑了片刻问道:“你们不吃吗?” 都明摆着的东西了,应该不会有假吧? 楚璨对不明来历的东西不感兴趣,但是他从不阻止别人尝试:“我不吃。” 他把两瓶拿在手中对比,展示给张小蔷:“你挑一个。” 最后剩下那瓶被他拿在手中。 “小蔷,你也不打算吃吗?”张强不安心地追问。 楚璨退出对话,回到窗口处,那个高度恰好在他胸口处,腿轻松抬高搭了上去。 “需要帮忙吗?”张小蔷站在他身后。 “谢谢。” 还算轻松的,楚璨把自己塞进了窗口,成功进入到了通道内。 他试着直起身来,在最靠近窗口的位置他可以站直,但是再往前便必须屈着身体才能通行。 “楚西。你真的要过去?狐狸说那边会有更凶狠的动物等着我们。”张小蔷抓着垂下的丝带,心慌意乱。 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相信他,他会带着她走向成功吗? “我是认真的,你们可以自己做决定。我不相信狐狸,之前宿舍那边找到的记录也让我开始在意被送餐的对象,所以这是我的决定。”楚璨胸闷的不行,他把脸靠近窗口通风,通道内的空气很闷,对他来说很不好受。 张强试图改变他的决定:“那个送餐不就是在说给他们的上级准备吗?不然为什么那只狗要弄个围裙来这边做饭?你这样过去搞不好就没了。” “没关系。”楚璨打断他的话,并将目光转向桌上的饭盒:“你可以把饭盒给我吗?” 饭盒到手,和锁扣一起装进篮子里,楚璨提着藤篮躬着身体向前走。 这里不怎么通风,他的体温也因着行动开始逐渐上升。 最重要的是开始有点呼吸困难。 “我也想去。”张小蔷攥着瓶子等了片刻,看着身影消失忽然下定决心。 张强坐在台上看着她:“认真的?” 张小蔷点头。 “走。” “操,真挤死了。” “你肩膀挪一下,很快就好了。” 狐狸听完了全程,它都懒得睁眼,随便吧,懒得管。 他好像走了很远。 楚璨停下来,拿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轻声喘着气,他坐在地上歇了会,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回头望去。 “楚西,你走的好快。” 张强累了个半死,他块头大,走这种小路格外费劲。 三个人又一次会合。 第26章 飞跃(倒v开始) 昏暗的小道里, 即使有一点灯火相伴,时间也显得无比漫长。 “快结束了。” 楚璨看见了一线天光,区别于闪烁的星星灯,那一点光亮格外鲜明。 张强“嘶”了一声, 终于提起精神:“终于到了, 我都快被这个通道弄死了。这不是歧视块头大的男人吗?要和你们一样我都不用受这份罪!” 他的肩膀一直磨蹭着两侧墙壁前进, 现在袖子都快磨烂了。 张小蔷最轻松,她不高也不胖,走在中间小心一点甚至不会产生摩擦,现在只是翻了个白眼, 期待地加快脚步。 不久后, 他们见到了尽头。 道路的最后是一处狭窄的门, 上半截透着光,下面被一个东西遮挡住。 再近些就能看见一处高台, 有一条索道连接着台面上方, 若是藤篮挂在上面将会顺顺当当传递到台子上一处凹陷。 楚璨透过上方向外看, 下一刻便睁大了眼睛—— 他看见了不远处的栅栏,但再远一点便是空白一片,这个地方就像是独自伫立在悬崖边上的一个村落,边缘陡峭险峻。 第28章 “怎么样?”张小蔷看不见,焦急追问。 楚璨尽可能低下身体让开位置给她。 “嗬——” 张小蔷倒吸一口冷气, 她之前可没见过这种场面,脱口而出:“我们不会是被困在这里的观赏物吧?” “可能。”楚璨刚想起身, 最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 张强嚷嚷着:“让我看看!”他只好继续保持蹲着的姿势。 “这, 要不要把饭盒放上去?”张小蔷敲敲酸痛的肩膀,征求意见。 楚璨摇头,他偏着头避开绳索, 手臂撑在台上,上半身缓缓向前倾。 动作间拉扯的两侧肩膀生疼,他忍不住蹙了眉,唇色浅粉,干涸生裂。 在这里看得更清楚,除连接栅栏处的土地外,栅栏外再无土地。 楚璨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品尝到一股腥气,他试着爬上台子,左手却完全使不上力。 好在右手还能用,狭窄的空间里让他只能倚着边缘向外挪。 天,他后面的衣服裂了一块! 张小蔷看见了里面一截泛青的腰,意外的是没她想象的那么单薄,但是这个姿势果然好奇怪,等等,他屁股好像也比自己翘! “要帮忙吗?”碰腿还是碰腰这是一个问题。 跪在上方的腿动作一停,楚璨抿唇,迅速拒绝:“不用。” 他联想到自己的姿势,苍白的脸颊忍不住漫出浅红,牙一咬飞快地向前挪,踉跄一步站稳于地面。 在他们目睹外界之前,直播间率先旋转着播放了一遍外侧景象,观众们提前掌握全局。 【他害羞了!!!!】 【这里就是玩具室啊!好多摆设,我也好想要那个……好多限量版。】 【话说,这东西应该要版权的吧?】 【有没有知情人士?】 弹幕瞬间清空,官方特有的金色弹幕在上方定格。 【游戏中涉及阴间产品均得到授权,并非无权使用,请观众相信游戏设计团队的职业道德,还有逃生游戏的审核方。】 【感觉和活着的时候差不了多少呢。大家,记得打工赚钱养家啊/心酸/】 【打赏一个豪华星舰~其实,这里面大部分我都有,哈哈哈哈】 【伤痕小楚格外美貌呢,哈哈】 【话说等下他们是不是就要被摔死了?这高度没几个人能完好的下去】 外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楚璨一愣,左右环视,神情莫名地打量自己,再度去看外界的布置。 那边的是沙发,近距离有一个浅黄色毛绒窝摆在地上,还有四支柱子一般的支柱撑着上方的平面,巨大的玻璃柜…… 无论是什么布置,与他们此时的身形相比都格外庞大。 他们仿佛误入了巨人国,又或者说他们就是巨人世界的玩具。 “我们就像是玩具手办。”楚璨想起了曾经拍摄过的人形手办,与他现在的状态相差无几。 张小蔷向前看了眼,跳下来凑在栅栏边上向下一看,似乎有十几米高,顿时头晕想吐。 “你不觉得这里很高吗?”这下她的脸色惨白,迅速避开了边缘。 “还好。”楚璨毫不关心地转头继续端详周围的场景,再回首看。 他记得有些手工达人就做过这种微缩场景,每一处都像是现实缩小几倍后的真实世界,格外细致,他们身处的这个村落应该就是这类玩具。 那么,谁是这里的主人? 巨人?又或者是——宠物? “楚西,我们怎么下去啊?这里没有任何可用的东西。”张小蔷顺着边缘转了一小圈,喘气跑回来。 楚璨没有立即给出回答,他低头看了眼肩颈处渗红的衣服,就算有绳子他这样也很难行动,倒不如借一条捷径。 “你把藤篮放上去。” 就让他看一看,一切是否如他所想。 “放好了。”张小蔷蹲在他们身边,紧张地盯着高台。 下一刻高台便向外滑动,原本覆盖着绿草的地板上随着它的推进起伏变换,最终停在了栅栏处。 “铃——” 清脆的响铃。 旋即响起的是模糊的脚步声。 再不久变成了呼哧的喘气和奔跑。 它来了。 楚璨又想起了见过的猎奇物种点心,喉结不由自主一滚,目光专注的定格在传来声音的方向。 这个应该不会那么丑吧? 率先出现的是一个头,长长的毛发遮掩它的容貌,但是很快,它便越跑越近,毛发间一条尖细的舌头探出,随着它奔跑的动作向外甩着口水。 毛好多。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长毛覆盖了全身,耳朵鼻子看不见,舌头细且尖长,勉强能判断嘴巴在哪,四只爪子,一条细长的尖尾巴左右晃动。 楚璨看了眼它的毛发,打定主意要搭上这波顺风车。 “我打算顺着它的毛下去。” “你认真的?这和自己下去不是一样的难度?”张强搓了搓手,捂着脸。 “不然?自己下去摔死的可能性比这大得多。” 楚璨活动了下右手,目光紧紧盯着动物靠近,心里和它的节奏数着秒。 它已经走到了栅栏边上,正凑到篮子边停下动作。 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时机。 3、2、1…… 屏住呼吸、奔跑、蹬腿,向前一跃。 他的手自然地张开,在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好像什么都不重要。 剧烈的失重感涌上,身体既轻又重,头发向后飞扬清晰展露出全脸,猎猎风声划过脸颊与衣角,下方是遥远的陆地,没有任何阻碍。 很荒谬的在那一刹,他感觉到了坠落的快感。 世界都被他抛在身后,束缚也同样。 他情不自禁的笑意飞扬,耳尖深红。 但很快,楚璨视线里只剩下越来越近的姜黄色毛发,他咬着牙,手脚并用,迅速抓住面前的毛发,冲击力撞得他胸口一阵沸腾,左肩的伤口更是反复出血,短暂的凝滞之后他顺着毛发向下滑。 他的手始终用力抓着能触及的所有支撑,慢慢地也稳住了下滑速度。 “呼……呼……”楚璨贴近巨兽身体,疲惫地合上眼歇了一下,他的心跳仍然剧烈跳动着,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刺激之后他现在连心都累了,只觉世界真乏味。 缓和后,他回头看,又有两个人正在下坠,艰难地向外移动些许。 嗯?那里有一个操作杆? 一闪而逝的角度让他只匆匆看清两块影子。 突然,巨兽身形忽然偏移,楚璨紧紧贴着它的身体,不敢再分心。 “好险。”终于固定好自己的张强叹了口气。 完了。 张小蔷没抓稳,她一直在向下掉,又一簇长毛滑出她掌心。 算了,好歹自己这次没添麻烦。 她忍住哭声,自己努力。 “张小蔷要死了。”张强眼睛向下一撇,语气复杂。 楚璨在最右边,他们之间下方张小蔷正在下坠,他也向下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慢慢向下滑着,楚璨小心又谨慎。 即使是他这种不出汗的体质,现在后背也浸出一层冷汗。 最后十米…… 五米…… 控制! 楚璨牢牢攥紧双手,身体猛地停了一下,再度缓缓下坠。 他能看见底下的张小蔷,她还没死,尽管好像差不多了。 膝盖一震,楚璨屈膝缓了缓压力,这才慢慢向张小蔷走去:“你还清醒吗?” 鲜血正涌出嘴角,腹部刀割一般,张小蔷还没晕死,她气若游丝:“应该……” 下落的时候她控制了一下,并且降落地在爪子上方,才算救回一点命。 张强也到了:“不错啊。”他有点意外,但是很惊喜。 离开平台的饭盒扩大了无数倍,巨兽叼着饭盒,向后退时差点踩到他们,现在回到了窝边吃饭。 他好饿。 还要怎样才算是逃生成功? 楚璨看着那边,忍不住舔舔嘴唇,接触到的却只有空气。 “我饿了。”张强坐在地上,垂头丧气。 出去就能吃东西。楚璨虚弱的坐在地上,忽然想起来了:“我在半空看到一个遥控杆,但是没看清。” 他起身,勉强支着沉重的身体。 张强也跟上。 两个人都身形憔悴,动作缓慢。 “我靠!那是人□□换的遥控!”张强兴奋地攥紧拳头。 “看到了。”楚璨瞥他一眼,冷静中难免压着几分激动。 他又想起了之前那个药丸,取出瓶子,意外发现瓶身多出三个字——复原药。 第29章 第27章 逃生成功 手指触及的瓶身依然如之前一般圆润, 楚璨细细摩裟过每一寸文字,毫无制造痕迹,就像是一开始就印在上面。 “我天!这瓶子居然还自带变形的!之前我可从来没遇见过这种变形,你说这是故意骗人呢还是真的解药?”张强好不容易摸出身上的瓶子, 手指使劲摩擦着上面显现出的文字, 满脸犹豫。他盯着掌心的药丸, 目光禁不住投向还躺在地上的张小蔷。 “欺骗的概率很低。”楚璨继续检查瓷瓶,除了浮现出的文字以外并没有其他变化。 若是说这是游戏设下的陷阱,那和狐狸的表现并不一致,当时它很希望他们能在那个地方吃下药丸, 但是药瓶是在离开饲养园后发生变化的, 这符合游戏里达成新条件下的性质改变情形, 大概率是真药。 张小蔷还躺在那儿有气无力的呻吟着。 在她知道瓶子的变化之后,立刻要求自己服用。她现在的情况也没办法再做些什么, 但是只要能通关就可以恢复健康, 远远好过死在这里。这笔帐她算得清。 “我先试。剩下的就拜托你们。” 楚璨给她喂了药, 圆滚的药丸入口即化,丝毫没有对张小蔷的服用造成负担。 他注视着张小蔷。没有任何预兆的,下一秒张小蔷就开始变大,一点一点从和他们相同的小人形态逐渐变大,连带着身上的衣服一同变形。 原本楚璨已经避开了距离张小蔷最近的位置, 但是现在她带来的阴影越发庞大。 “快跑!” 楚璨跑了两步浑身疼的不行,但是回头一看正在长大的张小蔷, 想想被压死, 枯竭的力气又出来了点。他一手捂着胸口,喉咙里喘出的声音像是拉风箱一般,赶在被彻底占领之前绕开了张小蔷。 张小蔷变成了巨人, 她的手掌差不多就是楚璨的高度,身躯一瞬间变得无比庞大。 “我感觉,还挺舒服的。”张小蔷呼了口气,慢慢说道。现在她看世界的状态又不一样了,恢复到了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视角。 “我也变了!” 楚璨一回头,另一边的张强也开始发生变化,一刻也难以忍耐。 好在这次张强是站着服用的,不用他紧急奔跑寻找避难地。 他捏着药丸,放入口中。 口感很温和。 入口的瞬间像是带了点暖流,流经身体的下一刻身体就开始在不知名力量的催动下开始变形,楚璨静静地看着自己在短短几秒内身形拉长到一米八,原本遥不可及的深渊变为他膝盖处的低地,柱子成为了桌角。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人类该看到的世界。 楚璨垂眸向那一处困住他们的模型望去,精致的外壳仍像是他们进去时的模样,下方呈一个倒三角状,牢牢站立于地面之上,每一处建筑都刻画的逼真仔细,街道上看见的人形和动物都栩栩如生,但是从他现在的视角看过去,又有些奇异的虚假。 他在半空看见的遥控杆位于底座三角一处,两侧分别是兽类形象与人类形象,一个小杆位于正中央,此刻杆身正垂向动物一方。说是遥控杆,但其实它的外表更像是权杖。 碧绿色的细长杖身,繁复的纹路雕琢于其上,闪烁着熠熠光芒的红色宝石缀于顶端,正指向在地面舒展身体的猛兽。 他刚迈出一步,尖细的声音突兀响起。 【恭喜你们离开温馨家园!】 拉长的尾调,不情愿的情绪似乎从每一个发音里蔓延,恭喜说的像是送葬。但是在场的人并不在意那一点,都格外惊喜。 虽然温馨家园四个字听的所有人格外不适,和声音的来源一样对这个名字嗤之以鼻。 “这就成了?”张强忍不住发声,他手一个劲搓腿,想要和同甘共苦的小伙伴分享一下喜极而泣的感想,目光投向楚璨时看着那脸色不好的小白脸神情平静,又投向还躺在地上的张小蔷,对方正闭着眼睛,只好自己嘟囔着:“要是在里面直接吃掉说不定还省事好多……” 省事的可能微乎其微,更可能是直接留在这个所谓家园。 楚璨向另一侧看去,那只奇怪动物正保持着吐舌的状态僵硬固定于原地,这个游戏场景从宣布他们离开后一切就停滞了,他突然抬腿向所谓的温馨家园走去。 通常通关宣布后他们会停留在游戏场景内的时间很短,他要抓紧时间。 “你要弄这个?到时不会走不了了吧?”张强嘴上没停,阻止的动作却没有,站在一边看着。 楚璨的动作吸引了其他物种的注意。一双竖瞳转向了站在玩具前的青年,尖细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它有些遗憾,动物可比人好吃多了。希望下次的人类可以把两端再次转换。 有东西在看他! 楚璨脚步一顿,他记得那个方向有什么,侧脸以余光望去,一切仍和他之前看见的一致,连巨兽吐出的舌尖位置都未曾变化。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或许,在空间里他会得到答案。 没有阻拦。 在身形彻底消散前,他一把扭转杆柄,将权杖指向了人类。 仅剩的人类消失后,时间、场景又一次恢复流动。 长毛兽慢吞吞的踱步至它的专属玩具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转向的权杖目露遗憾。当它的目光上移,落到温馨家园里后,口水却仍是从细长的舌尖粘稠滑落。 明明隔着墙,它却好像已经嗅到了美味的血气。 新鲜的血肉仍在机器上不断生产制造,只不过这次颠倒转换,各种动物困在牢笼之中,被人类肆意索取。 人类和动物的地位转换,此前的所有一切,只不过换了方式重来。 视野晃动后,简洁空旷的样板装修映入眼帘,楚璨舒了口气,身体瘫软在沙发上,浑身上下仿佛散架一般,各种疼痛再一次开始重复提醒原本习惯的神经,心脏的跳动都显得缓慢而疲惫。 这是他第二次离开游戏,难度变大了。 “楚璨,温馨家园成功逃生,基础分100,优秀分100,转换场景额外得分100,总共得分300,当前总分418。虚拟空间已开始计时。” “一次高级治疗。”楚璨闭着眼,等了会儿声音停止,开口要求。 高级治疗需要50分,很贵,但是在严重的伤势面前也不得不妥协。或许这就是基础分100的用意,一半用来买治疗,一半用来买时间,时间和健康都很贵。 他疲惫地拉过一旁的毯子,思绪终于沉淀,身上始终不断的疼痛在暖流后消弭无痕。 但是忍耐了过久,那一切伤痛就像是已经刻进了身体,难以遗忘,身体始终在小幅度的颤抖。在安全的环境里,他也不愿再以理智去克制一切反应,干脆放任它自由反应。 分数还算充裕,楚璨给自己买了两天时间,将两侧毯子压实,把身体往里一卷,下一秒就彻底沉眠。这两天太累了,经历了那么多的刺激,不管现在发生什么都无法打扰他好好睡上一觉。 任何事情等他睡完再说。 看起来很累。 沙发前另一道身影逐渐显形,男人躬身细细打量楚璨,毛绒毯子盖到下巴处,头发乱糟糟堆在毯子上面,细长的睫毛掩盖不住眼下淡青,嘴唇微张着,还在轻微的抖动,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即使蜷在安全地带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身上沾染了不少灰尘与血迹,衣服也破破烂烂的,郁非看着心里有点不爽,又嗤笑自己这还没合作就开始的老大心态。 但不得不说,这个情况对他有利。当然,对方也会受益。 那么现在,作为一个未来队友,他有必要为他提供一个不被打扰的良好睡眠。 郁非退了一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舒展开双腿,倒在柔软的靠背上。来之前他做了不少事,或许是对面的人睡得太香了,不知不觉间也合上了双眼。 · 他应该睡了很久。 楚璨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软了,甚至还忍不住地对毛毯产生了眷恋,要知道,他上次产生赖床的念头都是在高中时候,太久远他都快要回忆不起当时的想法。 或许现在他可以回到现实吃顿大餐然后去趟医院看看身体如何,再回来休息,然后进入下一场游戏。 他应当按照安排去做。 只不过身体好像还不想行动。 楚璨想了想,决定顺应心意再小憩一会。 “起来吃点东西?”郁非看着他脑袋动了动,又往下一缩准备继续睡觉,有点想笑。 看着很成熟,没想到还会赖床。受过伤更应该补充营养。 第30章 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倦意迅速消散。楚璨重新睁开眼睛,起身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游戏,虚拟空间任何人都可以进来吗?” 他还裹着毯子,头发还凌乱,眼神却无比清明,冷静观察这位不速之客。 楚璨还记得这个男人,在第一个副本,第一个跟上他过桥,和他友好合作的人。长了一张无害的脸蛋,做的事却干脆利落。 那一点好感在突兀的到访中迅速消失,楚璨抿着唇,等待回答。 第28章 绑定 郁非老实坐着, 没有做出任何会引起更多警惕的动作。 楚璨知道他的到来并非恶意,但是现在一股闷气梗在他喉口,一点多余的注意都不想给。 果然,他的第一印象并没有出错, 这个男人并不是外表看上去无害, 他和他的气场一样, 藏着来自暗处未知的危险。 自称郁非的男人穿着和上一场相遇时同样的服装,没有一丝差异,受过的伤已完好无损。 楚璨的视线落下,注意到他的手腕时瞳孔一震, 浅色的唇一时未能控制住, 轻咬后凹下浅痕。 或许, 他确实与常人不同。 “虚拟空间一般不向除主人以外的存在开放,除非情况特殊, 并且经过审批。在这里, 我们将会尽可能地为你提供最大限度的保护措施。” 已经熟悉的冰冷声音回答了他的疑问, 并且没有要求报酬。 楚璨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倒也不是那么急于和郁非交流,他想从官方那再弄点赔偿:“但是,这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是的,我为此感到抱歉。这次的提问将会是免费回答, 请问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突兀的笑声,楚璨蹙眉瞥过去一眼, 警告他早点安静, 迅速把自己的问题抛了出去。 “你说的特殊情况还有审批包括哪些?他是不是和我一样的直播者?” “特殊情况种类多样,大多数是因为绑定等情况得到进入的允许,在审核过程中, 郁非经过检测发现,与你有特殊联系,再加上他的意愿,因此被批准进入你的空间。在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与你一样的直播者。” 楚璨继续追问:“特殊联系是什么?我与他并不相识。哪种情况下,他不是直播者?” “检测到他身上留有你的印记。你不同意他的绑定要求的情况。” 对面蜷在毯子里的人眼神冷凝,明显神情不善,郁非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他笑了起来:“楚璨,我们合作将会对双方有利,在现在的情况下,我只能和你合作,你不用担心来自身边的危险。同时,我擅长格斗、多种语言,将会是一起逃生时的助力,减少你受伤的情况。” “说得不错。但是绑定会给我带来什么义务?”楚璨不管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表现得多么温和可靠,作为队友,绑定要求里势必会提到他所需要做到的事情。 “我没有独立的虚拟空间。因为我不是通过正常方式进入游戏,只是很普通的生活后被卷入这里。”郁非没有说谎,他两手向外摊开,有些感慨的笑:“所以我必须找到一个愿意和我合作的队友。正因如此,我第一时间便想找到你,在捉迷藏的游戏里,你应该对我也还算满意。” 他话说到这里,也很干脆地说完了全部内容:“我和你绑定后,双方分数将一同结算,我愿意把所有分数都交给你管理。只是共同结算的情况下,我的分数将折半计算,也就是说,100分算50分。” 郁非认真且无辜的望着楚璨,微抿着唇,一脸忐忑期盼的神情。 似乎找到了什么更佳理由,他眼亮了一瞬,又在楚璨毫无波澜的眼神里失落垂眸:“我们可以一起直播,我肯定能把这些损失赚回来的!” 对了,这次还要把签约的事情谈好,他都差点没想起这件事。 “他隐瞒了什么?”楚璨再度叫出了官方,面无表情问道,说话时眼神都没移一下,始终看着郁非,并且强调:“这是你们应该告知我的内容,我不希望你给出错误的答案。” “在绑定后他将会和你共用一个空间、直播间,队友的死亡对另一个不会造成影响。” “没了?”楚璨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是的。” 行吧。 楚璨打量着郁非,突然开口:“你介意接受我的指挥吗?” “当然。”即使郁非习惯了冷静,此刻也禁不住呼吸急了一瞬。 “以后请多指教。” 楚璨对他点点头,开始询问其他问题。 “逃生方式只有一种吗?完全不同的过程,是否可以同样通关?” “不是,是的。我们有多种逃生方式、多种逃生路线供游戏者们探索,达成逃生成功条件并不只局限于单一途径。” “温馨家园最后如果没有药,还可以通关吗?” “可以。需要等待半天时间,身体自动恢复。” “在里面吃下药会通关吗?” “不会。” “怎样能知道下一关的信息?” “商城信息券。” 楚璨打开商城看了眼,相比第一关结束时的寥寥几样可购物品,现在才算是稍微有点小卖部的样子,东西多了不少,他翻了下类别,找到了信息券所在位置,100分一张,有点昂贵。 “信息里说的不能长时间不进行游戏是什么意思?” “长达三个月不进行游戏将会强制执行,五十岁以上限制为一年,六十六岁自动解约。” 楚璨的手指攥紧了还带着体温的毛毯,他下意识想去看声音的来源处,最后只是看着浅白色墙壁,声音平淡:“解约?” “解除直播合约,彻底离开逃生游戏。解约时一切分数将会清算,和现在的购买制度一样,只有保密约定持续生效。” 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对解约这个问题含糊其辞,相反的还很直接地说明了一切。 这个规定楚璨不意外,他此前未曾进入这里也没听说过关于这么一个游戏,还有逃生直播,连世界都保持着没有任何灵异存在的正常。 总之,免费的提问不能浪费,楚璨一直到把自己所有想知道的问题全部问完才和郁非进行绑定。 绑定的过程很简单,楚璨在自己的面板上看到一个弹出来的询问框,问他是否同意和郁非进行绑,成为队友,一起进入逃生游戏,下方还有一个关于队友的详细信息可供点击进入。 虽然之前已经听过讲解,楚璨还是点进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按下同意的按钮。 无需等待,仅仅黑暗一秒,所有的信息栏全部进行更新,包括更新时间、积分配置,各种内容全部根据郁非的情况进行了修改。 现在他的面板上姓名框已经不再是他单独的名字,郁非的姓名显示在下方队友栏。 这种感觉其实挺奇怪的,好像十分亲密。 过去一般只有成绩单、获奖名单上他会看到排列在自己周围的名字,现在却不一样,这个排在他身边的人将会和他一起进入以生命为资本的游戏。 楚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名字,这才继续往下浏览。 他的剩余时间少了一半,同时包括购买时间的价格也翻了一倍,此前他的余额只有318,加上郁非的之后变成了418。 此外,作为主导者他可以自由分配分数使用,除了购买时间必须算两人份以外,组队对他并没有多余的限制。 原本他计划回现实休息一天,但现在这个余额若是要算上两个人的需求,还是太少了,捉襟见肘,最好是尽快进入下一关。 “谈谈?”楚璨决定和自己的队友进行一下沟通,他打开商城,找到食物栏:“想喝点什么?果汁、茶,咖啡,种类还挺全的。” 他挑中一杯芒果汁,选项栏里还十分贴心的可以选择温度,桌面上凭空出现一个宽口玻璃杯,杯口热气氤氲,拿勺子搅拌时还能看见其中滚动的果肉,黄澄澄的格外可口。 郁非短暂蹙眉,又笑着道:“我想和你一样。” “温度?” “冰的,谢谢。” 如同之前那杯突然出现的芒果汁一般,杯身还盈着冷气的果汁出现在桌面,楚璨慢吞吞的舀起一勺碎果肉,捕捉到了他的那丝犹豫和陌生,郁非似乎很久没有喝过果汁,只是因为个人喜好吗。 沉默很短暂。 味道甜蜜,冰冷的液体滑过舌头,进入体内,刺激浑身神经抖擞,郁非不太喜欢甜,但是此刻也忍不住喝下一大口:“你想知道什么。” 楚璨原本想开门见山,出口时还是委婉了点:“你怎么会认识我?” “我家里开了公司,了解你是因为打工的事。那个时候你应该是高中左右年纪,我看见你来兼职,所以你不认识我,我记得你。”郁非还能想起来楚璨的容貌,少年的清瘦,冷静而从容地态度,面对任何事情都面不改色。 第31章 楚璨换了问题:“你出去后会到哪里?” 郁非摇头:“我不知道,应该会在你旁边。” 他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子,分这人一个房间也不是不行。 楚璨确认自己不介意,他放下喝完的芒果汁,十分严肃道:“我计划今天进入下一场游戏,你有什么看法吗?” “当然没有!”郁非擦干唇角汁液,将空杯放回桌面,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反而想笑,声音干脆:“听你安排。” 还不错。楚璨打开收件箱,毫不意外自己看见了娱乐公司发来的新合约,和他想的一样,提供了更为优惠的条件。 粗略扫过关键条款,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合约成立后面板上出现了签约主播的标志。 下一次,他就可以提取直播分成。 准备就绪后。 “等我买张信息券。”楚璨点开购买,下一秒信息券商品栏陷入灰暗。 他眼球灼热,禁不住紧闭双眼,手指触及之处毫无伤痕。 “怎么了?”郁非担忧凑近。 楚璨茫然的睁开眼,入眼所及却是一个字,浮在空中,似灰烟与血混合而写就,淋漓地构出一个字。 “镜——提示是镜!” 仿佛沉入海底,失去知觉。 再醒来,楚璨睁开眼,看见了自己。 第29章 旅馆 熟悉又陌生的脸, 表情冷漠中带着丝不安。 楚璨唇微微张开,镜中的他便同步张开,蹙起的眉也恢复平静。 就像是正常的镜子。 他离开了虚拟空间,现在位于一个狭窄的卫生间里, 站在洗手池边缘。 镜, 他牢牢记着这个提示, 现在一入场就直接被带到镜子面前,更加强调了提示的重要性。除此以外,他的灵感也正在警惕,隐隐约约的不安从未停止, 提醒着他背后隐匿的危机。 随身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东西, 包括他的队友, 也不知道被分配到何处。 一个椭圆形边缘红色雕刻花纹已经开始斑驳脱漆的镜子被固定在洗手池上方,和这个卫生间的风格一样, 粗糙而低劣的制品。发黄的瓷砖上还残留着污渍, 里面的蹲厕周围也布着难以抹去的使用痕迹, 地板上的瓷砖甚至还有裂纹,露出底下的水泥。 边缘连接处发锈的不锈钢架上空无一物。 似乎是间品质低的廉租房。 楚璨目光从镜中收回,转身向外走去。 离开卫生间以后,整个房子的布局便一目了然。 确实是很简单的小房间。 一张一米八左右的单人床位于另一侧,铺着一看就不怎么干净的床具, 还有几样简陋的家具,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木质的家具上同样有时间留下的痕迹, 开裂的皮翘起尖角, 墙面不再洁白平整。 这里没有其他人的出现。 楚璨还是第一次遇到出场时是单人场景,他一个又一个开床头柜的柜子,找到了一份宣传单, 还有一把黑色塑料柄的钥匙,上面粘着一张碎纸片,写着303。 他就站着把宣传单来回翻上了两遍,记下上面提到的所有关键词。 青年旅馆,已经营业超过十年,一直备受好评。 一直以来因其廉价的租金,十分有特色的放松项目,还有周到的服务,使得往来的租客连绵不绝,生意兴隆,甚至节假日一房难求。 旅馆一共四层楼,一楼是前台和旅馆餐厅,二到四楼每层楼十间房,一层楼共享一个厨房,提供长租短租服务,还有房间清理,如果不愿意自己动手做也可以直接向店家订餐,保证提供风味最佳的食物。 还有店家提供的夜晚探险和专供晚间游戏的套餐。 宣传单上的信息很多,楚璨折了两下装进口袋,继续翻床。 掀开枕头和垫被,底下的床板上有洇开的红色,在床头的位置颜色最重,他想找张纸巾,环顾四周却没有任何发现。 简单恢复床面状态,他正准备推门出去,目光却突然捕捉到了另一处不同的痕迹。 一个黑色的背包被藏在床底下,仅仅一小截背带露在外面。 这不是他预先准备好的装备。 楚璨转身回来,沉着脸抓住背带将背包往外拉。 打开以后里面是他之前整理好的装备,完完整整出现在这个包里面,楚璨找到了小刀,纸巾,还有七零八碎的一些小物品。 一样没少。 只是外面的包变了。 木质的房门在他按下门把的时候发出年久干涩的“嘎吱”声,粗糙又难听,但是和这里很搭。 楚璨反手将门合上,另一侧传来声响。 “现在才出来?” 是郁非,他早一步等在外面,现在正懒散的挥手。 楚璨对他点头,目光转向了这条走廊。地面上仍是木质地板,边角仍有裂开的不规则木板,走廊内的光线不强,两侧透进来的光中飞舞着尘埃。 他们并肩向楼梯口走去。 “你们好?来直播的吗?”穿着干练的运动装的青年犹豫着开口搭话,他身后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手指紧紧攥着垂在胸前的背包带。 “对。”楚璨确认他的包和自己是同款,就看见那个人快走几步从楼梯上往下坠在他们身后,松了口气的样子,就像是小鸡仔想要找一个地方抱团。 他有点想笑,咳了两声才把自己的笑意压下去。 “噗——”短促的笑声却从身边传来。 楚璨侧头看了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捕捉到了他嘴角的弧度,那双眼睛都弯了起来,丝毫没有收敛的意图,甚至还对着他眨了眨右眼。 青年臊红着脸,憋着一口气,闷闷地说:“我叫常青,第二次直播,如果之后有什么信息希望能够共同交流一下,平时也可以一起行动。虽然我经验还不是很丰富,但是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尽力去做。” 他紧张地抬眼看了下前面的两个人,目光更多放在右侧的玩家身上。虽然说左边的面相更和善,但是看感觉就不好打交道,这两个人明显认识,如果能带他一把那就最好。 “有机会当然可以。”楚璨不确定这次游戏会送进来多少人,能多一个交流者也好,他转头问郁非:“你看见了自己的包吗?” 郁非转头看他,脚步声突然重了两下,才答话:“和他一样。” “你不高兴?为什么?”楚璨听着沉闷的脚步声,非常直白地问道。 他似乎只是问了个简单的问题而已。 郁非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再向后瞥了一眼那个垂着头明显感到尴尬的人,同样直白地解释了自己的情绪:“对啊,因为你们都没有理我就做好决定了,我好像被无视了呢。明明我也在这里。” 他讨厌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尤其讨厌别人想要利用他的行为,借着他的队友的允许更加使人烦躁。 “对不起!”常青慌张地垂下脸,他不敢再去看另一边,明明对方只是简简单单地说话,压抑的情绪却令他不妙。 楚璨没有感觉,他稳稳地踏上下一节楼梯,声音平静:“那是我的决定,你可以决定自己的行为,我不会控制你。” 虽然说已经绑定,但他除了关于队友之间的互帮互助以外其他的都没有要求。 一楼大厅已经聚集了小部分人,分成两边。 楚璨数了数,已经有九个人,另一边两个,加上他们十四个。 “嗨!你们也是玩游戏的吗?”那九个人中的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女生主动靠了过来,语气紧张中带着点兴奋,眼睛不忘左右观察,似乎在说什么秘密。 “对。”楚璨点头,就看见那个女生又问了一句。 “会直播吗?” 再次得到肯定答案后,女生领着他们靠近九人群体,同时小声解释:“本来大家以为都是玩家,但是另一边那两个不是我们这种,就是原本的角色,所以现在都要问一遍再过去。” 大厅的钟摆了一下,回到整点,开始报时。 “九点到了,九点到了,九点到了!” 这就是宣传单上说的特色报时服务? 的确很有特色。 楚璨肩膀抖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揉耳朵。 细嫩且尖的声调一次比一次高昂,怪异又刺耳,还伴着人类的尖叫,混合在一起格外恐怖。尤其是常青和蓬蓬裙,他们靠得太近了。 “你还好吗?”郁非对那个声音一点感觉都没有,手指悠闲地顺了顺耳际的发梢。 “还好。”楚璨的目光看过在场的人,大部分脸色不好的去看钟,只有一个男人对上他的视线笑了下,还有一个女孩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无动于衷。 第32章 另一边那两个人倒像是习惯了,目光好奇地看着他们,在看热闹。 报时的是一只鸟,大约巴掌大,黑色的木头身体,正从钟摆上方的小房子里探出来,它的脖颈处还有一处奇怪的凸起,像是某种装饰。 “天哪天哪天哪!这是什么鬼东西!”蓬蓬裙女生吓得语无伦次,手掌重重地拍自己的胸,好不容易让失序的心跳安静,又被吓了一跳,尖叫声从嗓子里再度跑出来,又卡住。 其他人的声音也被噎回了喉咙。 “请尊敬的客人们安静一点!你们的尖叫声实在太响了,差点把我的心脏病叫出来!” 楚璨晃了晃脑袋,示意郁非把手放下:“谢谢。” 这时他听清了来自柜台的嘟囔声。 “哎呀,我的天,这次来的客人可都是胆子不大的人,面对一个钟都会害怕成这个样子,怎么会害怕呢?明明这个钟可是花了我好多钱才从商人那里买下的,每天都会响,提醒人该做什么,是什么时间,这么好的钟,怎么会有人害怕呢?这可是青年旅馆的特点!真是……”他的声音又小又急,叽里咕噜就冒出一大段话。 冒出头来的是一个年纪已经不小的男性,他的头发乱糟糟,皱纹很深,眼睛下方凹陷,正疲惫的揉胸口,嘴巴却没停下,语速飞快。 “你好?怎么称呼?” 男人停了下来,嘴角向下撇,目光扫过这群人:“青年旅舍是我开的,叫我老板就行。你们是来订餐的?” “有什么东西可以吃?”有人问道。 “只有素的,蔬菜粥,白粥,蛋,你们要什么?”他解释了下:“最近新的供货还没到,很快就会更加丰盛。但是即使是缺少食材青年旅馆的手艺也足够使你们垂涎。” 楚璨要了白粥和蛋,郁非没要。 所有人报出要求之后,男人在单上记好。 “你们的钱只够今天的三餐,明天开始如果点单要重新交钱,青年旅馆从来不接受拖欠账单的客人。” 第30章 风俗 拖欠账单的客人? 楚璨看向老板, 他的嘴角向下撇着,眼睛却在笑,似乎别有深意,语气古怪, 客人两个字加重音调。 这话一出引起了直播者的情绪波动。 “你什么意思, 难道我们不是已经交完了所有的钱吗?怎么还需要重新交费?你们不会是在故意坑钱吧?”穿着皮夹克的年轻男人神态不满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握紧的拳头在空中摇晃,似乎想要靠武力恐吓老板。 他有点心虚,像是新人,经验不多, 本场游戏有认识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队友。 在试探? 楚璨看了一眼他的神态, 还有他右侧隔了两个人难以掩饰着急的直播者,注意力转而集中在老板身上。 很明显, 在听到坑钱这个词之后, 老板的心情十分不爽, 并且眉眼中夹杂着怒意。 他的视线快速从皮夹克的拳头上掠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当目光落到青年脸上时,却死死瞪着年轻人,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都在随着愤怒的情绪而张合。 老板大声叫道:“天啊, 天啊,你这是在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难道我们青年旅社是会坑钱的黑店吗?我在这儿经营这么多年了, 从没有一个顾客随意污蔑诚心诚意开店的真诚商人。年轻人做事还是小心点,免得被自己说出去的话砸了脚跟儿。滚滚滚,青年旅馆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 他歇了口气:“而且我可没有说错, 你们只预付了五天的房费,现在难道是想人多势重欺压可怜的老板免费为你们提供饮食?没钱就回去。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不懂这个理?青年旅馆营业时间这么长以来,一直备受好评,不管是特色的服务还是廉价的租金,全都是顾客最佳的选择。大不了退房走人!” 老板说话时丝毫不慌,始终瞪着对面的人。 餐厅陷入沉默。 这次那个玩家靠了过来,皮夹克身体晃了晃,梗着的脖子软了,顺势而下。 皮夹克道了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随口说说,不是真心的。” 楚璨找到了他们的另一位同伙。 老板并没有因为他的道歉神色好转,东西被他重重砸在柜台上,“啪”一声巨响,离开了柜台。 旅馆的主人不在,气氛缓和了不少。 人们重新开始交流。 “你在看他?”郁非把玩着不知从哪儿拿来的摆件,带了点嗤笑似的,突然将尖角朝向皮夹克,语气笃定:“他要动了。” “嗯,不止他们。”楚璨按下他的手,静观其变。 发生了什么? 常青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随着方向望去,一时不明所以。 直到交谈停止,众人目光交汇之处,皮夹克和另一位玩家,靠近了柜台。 不止他们两人行动,位于人群后方,另几位挡住了来自本地人的视线。 “帮忙挡住,有什么信息之后可以互相交流。” 楚璨看着那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人,手指往口袋里一探,开口:“需要相机吗?” “……谢谢。”男人把相机送了过去,还转告了楚璨交待的使用方式。 蓬蓬裙好奇地打量楚璨,小声问:“你是摄影师?相机也可以带进来吗?” “嗯,可以。”楚璨回答的很简略,打击了蓬蓬裙继续说话的兴致。 “老板来了!” “餐厅在左边。”老板双手举着一大叠盘子,狐疑的目光环顾在场所有人:“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些的直播者三五成群走在一起。 另一边的顾客也走了进来。 楚璨脚步放慢,直到那两个女生坐下,才挑了张离她们近些的位置。 这里用的是木头桌子和板凳,除了桌上有点油污外,打理得很干净。 郁非坐在他旁边,常青没有走,背着他的大包选了个侧面位置,那个蓬蓬裙也跟了过来。 “大家再介绍一下?”蓬蓬裙主动开启了话题:“我的名字,张柳。很简单也很好记。叫我小柳也行。你们呢?之前太匆忙了,都没认清谁是谁。” 楚璨还是用了之前的假名楚西。 很快又有人从楼上下来。然后被招呼着汇入了餐厅的各个座位。 他们这桌多了两个人,都是玩家,男的叫陈浩,女的叫孟静静。 “后面来的人要吃什么?”老板嘴巴上问了一句,把手上端着的盘子放到餐桌上,一一摆到所有人面前,手往围裙上一抹,眯着眼手指在空中点,然后就自问自答:“二十个,都到了。我把剩下的份端过来。今天之后,点餐再交钱,都给我记住了。” 每个人都有份,包括没有点餐的郁非。 楚璨看着早餐。 白粥清汤寡水,米粒在水中漂浮,水煮蛋很小一个。光看这些只能感觉到一个字——淡。 那些非玩家也点了餐。老板最先给他们送了,此刻正拿着筷子好奇地打量这一群人。 他们的份,不管是皮蛋粥还是肉丝或者其他的东西,相比他们都要丰盛不少。 楚璨拿勺子舀了点粥,舌尖触及到的口感过于清淡。 他忍不住蹙眉,放下勺子开始剥鸡蛋。 “我离开一下。”郁非放下勺子。 楚璨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鸡蛋的碎壳刺到了指腹。 很快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他离开了剥一个鸡蛋的时间,楚璨想道。 “喏,白糖。” 呼吸声靠得很近,像是能感觉到温度,楚璨下意识往右偏,避开他的存在,一个玻璃杯出现在他面前,大半杯都是细碎的、甜蜜的白糖。 味道应该会不错。 “加在粥里会好很多。”郁非将杯子置于粥面上,询问:“我开始倒了哦?” “好。”楚璨定了定神,望着晶莹糖粒逐渐堆成小山丘,然后停止,“谢谢。” “不用谢。”郁非晃了晃杯子,坐回位置上,长腿往两侧一摆,楚璨的膝盖被他撞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挪一点回去,“撞到你了。” “没关系。”楚璨也没动,这次再喝粥,嘴里泛着淡淡的甜。 杯里的白糖还没倒完。 “你不加糖吗?”张柳等了会儿没见到他加糖,按捺不住问道,眼神期待。 楚璨喝粥的动作一顿,却听到旁边细碎的糖粒坠落声。 “啊,刚才忘记加了。”郁非将杯子一翻,白糖没了。 孟静静搅和着粥,笑出了声:“能问一下在哪拿的白糖吗?” 第33章 “向老板要。”郁非答道。 “等等我!”张柳追上孟静静。 楚璨吃完早餐,和队友打了声招呼:“我去那边坐坐。” “你们好,我能在这坐会吗?” 那一桌只有两个女生,对方对视了下,点头同意。 “我听说这里很特别,就和朋友一起过来玩了,你们也是来玩的吧?”楚璨坐在她们对面,“我叫楚西,今天刚到这里。” “我叫荆秀,她叫李柔。对呀,我们也是来玩的,还报了个旅游团。这里的确挺特别的,不过你们刚来可能还没有看过。”金秀比李柔要活泼的多,率先接话并且特别热情。 “听起来很不错。我还没出去转过,也就刚熟悉了下旅馆。”楚璨压低身体,靠她们更近了一点,小声问道:“你们怎么选中青年旅馆的啊?宣传的很不错,但这里的老板好像不是很好相处。” “只要不戳到他喜欢的东西,他人还是挺不错的。嗯……你们不知道,那个钟是他特别喜欢的特色设计,所以……我们在这住了两天了,各方面都还可以。”金秀还记得之前那出闹剧,有些尴尬地解释了下情况。 李柔也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很小,认同金柔的看法:“对,老板在经营旅馆这方面上还是很上心的。” “原来如此。”楚璨看了看四周的布置,只能说庆幸房间里的设计还算正常。 “对了,我之前说的特色你们还没见过吧?我们两结伴在这里都转了好久了,都看了个遍。估计你们一出去也能看到,你想提前知道吗?”金秀兴奋地问道,期待他的回答。 “我很感兴趣。”楚璨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对方在得到反馈之后心情也十分好,立刻揭开了谜底。 “镜子!这里到处都是镜子!”金秀一口气说完:“这里的风俗很特别,他们喜欢能照出人物的器具,甚至是热爱,不管是在街道上,还是在家里……” “镜子无处不在。” 她眨眨眼,神秘地微笑,脸上泛起红晕,为这件事激动不已。 “青年旅馆好像不是这样,我只在厕所看到过镜子。”楚璨压低声音,目光疑惑。 金秀没有说话,脸颊越发红润,她笑着靠在李柔肩膀上,李柔也腼腆地笑着:“可能因为是旅馆吧。” 第31章 特色 “镜子……” 人群中没有秘密。 楚璨是第一个靠过去的人, 自然得到了其他人的关注。关键信息更是不可能被忽视。 金秀没有再多说,闲聊几句后,楚璨回到了队友身边,他还思索着最后那个问题。 在一个尊崇镜子, 或者说镜面的地方, 为什么有个地方镜子的数量反而显得这么正常? 当前为止, 他在青年旅馆里看到的镜子总共有三面,分别是室内的厕所一面,衣柜左侧一面,一楼餐厅一面, 数量不算多, 很正常的布置。 而金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李柔给的回答也模棱两可。 至于爱好,看起来暂时没有问题。 “出去看看?”郁非坐在那儿等了很久, 此刻立即起身离座。 楚璨正想出去, 当下点头:“走吧。” “等等, 我要不要和你们一起?”常青嗫嚅着问,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不要跟上,虽然他很想。 “或许你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郁非率先回身,眉一挑,语气不容置疑。 楚璨接收了两个人先后投来的目光, 只是冷淡地站在一旁,没接话。 “那我先走了。”看着他们离开餐厅, 常青失落地叹了口气, 被旁边的张柳拍拍肩膀。 张柳怜悯地看着他,安慰道:“没事的,三个人走肯定有一个人要落单, 你不过是普通大众中的一员罢了。而且他们真的很搭不是吗?” 常青茫然:“啊?” 旅馆门口。 “你不反对?”郁非落后楚璨一步,保持着一点距离,目光扫过他的背影。 他对我有好奇心。 楚璨还记得第一次游戏,当时也是郁非主动接近了他,然后两人成为了暂时的同伴。那个时候郁非对他也是这样,经常会以目光注视、观察他。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事。 常青只是他同意的信息交换对象而已,连暂时的同伴都不算,没有信息,在当下也无用。楚璨想了想常青的定位,语气平淡。 “没必要。” “没必要?”既不是反对,也不是赞同,郁非琢磨着这个词语,还有他冷淡的神情,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满意地笑起来,没有再问。 如金秀所说,出门后便可以感受到本地特色。 楚璨站在门口,条件反射向后退了一步,撞到后面的人,肩膀搭上了两只手。 刚才他的眼睛一瞬间被外面的刺眼光芒照到,来自反射后的光线。 眼角泛着泪花,楚璨蹙眉抬手掩着右侧射来的光线,终于看清了整条街道。 青年旅馆的门面是木门,两侧各挂了个磨得光亮的铜制镜子,临着它的是间商店,在门口就摆着个大架子,一面又一面款式各异的小镜子挂在上面随着商品架旋转。 他在里面看见了自己。 之前照着他眼睛的是来自街对面二楼阳台处悬挂的一个半透明物体,像是水晶。 在石板路两侧,各种建筑的外面挂着各种各样的镜子,甚至还有无数镜面装饰,数量太多,多到让人第一反应是恐惧。 这里并不冷清,现在时间还早,有老人坐在街道边缘的摇椅上慢悠悠地晃荡着,耳朵上挂着的同样是可以映出人影的铜色耳坠。 不仅如此,街道上走着的人也正讨论着镜子。 楚璨可以听见她们在聊什么。 “你的镜子还挺好看的,是在毛家店子里买的吗?”两个女生结伴走着,其中一个好奇地挽着对方的手臂探头打量她的小袋子里。 同伴很大方地拿出了自己的镜子分享:“是家人从外面带来的镜子,以后有机会我再要一个送你!” “那你可一定要记得!真好看。” 她们停止了关于镜子的话题,目光一转就看见了青年旅馆前站着的人。 新鲜面孔。 “你们是新来旅游的?我之前没见过你们。”女生好奇地搭讪,拉着同伴靠近,透过大门往里看,果然看见了一群人。 又来了一群旅游的,上次的都还没走呢。 她看见楚璨点头,还想多聊几句,就被另一边的男生喊住。 “井莉莉!你还不快点来?大家都准备好了!”一个男生大步走过来,抿着嘴巴,有点敌视地瞥了眼陌生人,又催了一遍。 井莉莉看了眼时间,还早的很,正想发火,却被朋友拽了一把,这才勉强应道:“行吧,这就走了。诶,你们可以多看看我们这的特色手工品,都挺好看的。来旅游不转转跟没来差不多!” 楚璨看着这三个年轻人离开不远,还能听见井莉莉对男生发脾气的声音。 “进来聊聊?” 郁非右手一推,把人往后一转,低声说:“来了。” 是之前去柜台的那伙人,楚璨记得他的脸。 男人认了下脸,笑着道:“都在餐厅里,现在里头都是我们的人,也方便!” 最中央被围着的就是皮夹克那几个,楚璨一过去就被迎进了中间。 “谢谢你的相机啊!我是吴九,怎么称呼?”吴九打了声招呼,手上还拿着相机。 楚璨回道:“楚西,这是郁非。” 吴九点点头,站起身来,环顾周围,他举起手上的相机示意:“这东西怎么来的你们也看到了,我们不是那种不愿意分享的人,但是这险是我们冒的,东西也是我们拿的,总不可能就这么啥也不干就信息送你们。你们说是吧?” 他顿了一顿:“这位楚西兄弟,提供了相机,就是一种帮忙,他们应该共享信息,但是你们啥也没给,这就说不太过去了是不?” “你们想要什么?”有人问道。 “钱。”吴九继续说道:“老板说了,之后每天的餐费要另算,你们如果想看这信息就之后弄点钱来,或者吃的也行。” 有人同意,有人不满离开,最后餐厅只剩了十六个人。 吴九等了等,没见再有人员流动,就从口袋里摸出相纸,解释道:“这相机是拍立得那种,拍出来就有印出来的相片,总共拍了十二张,都在这里。大家可以两三个人传着看。” 楚璨最先接手了那一堆相片,他走到餐桌前把相片一一排开,目光从头看到尾。 第34章 被拍下的内容包括:记账本,最近几日的点餐情况;近十三天的订房记录;一些购买记录;三张合照相片;展览馆介绍。 井家展馆,私人设计建立,收藏了很多神秘展品,设计图出自知名设计师,只免费开放十天,进去后可以领取主人赠送的小礼物。 下方还有个招工通知,要十个人,日薪30,包吃。 展馆外观古朴简单,大门紧闭,周围有一棵大树。 “这展馆也没说有什么展品,一看就有点问题。” “招工,赚点钱也行啊!” “算算时间还有三天结束,也就是后天,到时候收多少钱还不一定……” “去不去啊?” 楚璨早已在看完之后离开中心,此刻听到他们的讨论声心生不安。 他不喜欢那座展馆,看到相片时身体便泛上寒意。里面的展品是什么,他倒是猜到了。 若是因为时间凑巧而不愿意放弃机会,或许损失反而更大。 “你们现在去?”常青见着他们要走,连忙退出人群。 “再看看。”楚璨知道出去后肯定离不开镜子,但是明天吃什么还是问题。 楚璨往外走,路过镜子时他又一次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匆匆一瞥时陌生又熟悉,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与自己对视。 手指触及镜面时冷意爬上指尖。 “爱上自己了?”郁非嘴上调侃,动作却十分利落地把手一拉,揽着人往外走,“不是要到外面去转转,或者多看看我?我也挺帅的。” “你出现的时候看到镜子了吗?”周围没人,楚璨将指尖蜷进掌心,低声问道。 郁非听到了脚步,他靠近楚璨耳侧,压低:“看到了。衣柜那张镜子照到了整张脸。” 果然,他们已经逃不掉了,出现的地方就在镜子面前,没有人能不照到镜子。 “嘿,楚西!你们还没出去玩?”金秀和她的小伙伴正在柜台前,她一回头看见两人立刻招呼上来,感慨道:“果然帅哥就是和帅哥一起玩的!” “谢谢夸赞,你也很美。”郁非笑着抬手挥了一下,人还是懒洋洋地靠在楚璨身上。 “金秀,你有口罩之类的吗?外面太阳光强,照到脸不太舒服。”楚璨正想找她们问问。 金秀愣愣地停止在原地,神情有些迷茫地喃喃:“口、罩?” 她有些费力地回想着这个问题,这个东西是什么? “口罩是用来挡光、防止吸入尘埃的,一块布,两边有条带子挂在耳侧……”楚璨眼睛一亮,细细地描述着口罩的相关信息,金秀随着他的讲述神色恍然。 她笑了起来:“这东西我有!刚才差点没想起来,就在房间里摆着呢,好几天没用了,你不介意的话我的就直接送你了。” “我习惯了这里的太阳,感觉还行,而且空气质量也好,你如果皮肤敏感最好以后提前备着。” 楚璨谢过她的好意。 金秀跟李柔讲了口罩的事,李柔也过来了,她很秀气地蹙了眉:“楚西,你皮肤对光线敏感的话最好直接戴帽子,我有顶太阳帽,你不介意的话一起拿走吧。” “谢谢。”楚璨跟着她们上楼,很快拿到了东西。 刚拆封只用了两个的十五个装口罩,一顶黑色带花边的宽檐太阳帽。 “那我们先出去玩了,这里的展览馆还挺特别的,里面放了很多有年头的东西,我们还买了很多手工品,一天换一个用。”金秀顺了顺耳侧的头发,露出一对四棱镜耳环,她还是那样开朗地笑着,“这也是新买的,都是这里的特色产品。” 李柔也侧脸露出了耳环,同一种款式。 “展览馆里面也有很多镜子吧?宣传和这里的特色一样。”楚璨知道她们去过。 “你没去过展馆?那里可是个好地方。没去过的人不是太胆小了就是太无聊了。”对面房间探出来个头,突然插进对话。 第32章 问镜 “我们今天刚来, 正想问问里面是什么样子,再决定去不去。”楚璨回头看他,然后想到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买这里的特色产品?” 男人开了半边门,踢着拖鞋往里走:“里面就是摆了很多镜子, 设计挺好看的。我当然买了, 等等, 我拿出来给你们看眼!” 上方有两只角的镜面手机壳,背面镀了一层银色的扑克牌,水晶骰子…… 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物品装在包里,男人挑了几样最满意的东西拿出来展示:“怎么样, 这些东西都不错吧?” 一块玻璃盘突然被带了出来, 他摸出来看了几眼, 又塞回去:“这个东西你们今天下午应该就能拿到,还挺玄的, 问问题的时候别挑那些无关紧要的, 免得浪费机会。” 楚璨想起了宣传单上的晚间游戏, 他问道:“你们去探险了吗?” 金秀拉着李柔笑得前仰后合:“你还真信有探险这回事啊?其实就是到一个供了东西的地方转转,那边还会给你个谜语,解出来有小奖品,就一给来玩的流程。” 男人也应和了她的话:“对,那个地方最多就是看起来比较庄严, 也和外面的小庙之类的差不多。” “我们还要出去转转,一起吗?”金秀拉着李柔, 看了眼天色:“现在太阳不大, 刚好合适。中午再回来吃饭就行。” “我还要回房间一趟,祝你们玩得愉快。”楚璨拒绝了她的邀请。 把东西放回房间,楚璨分了郁非一个口罩, 自己也戴上了帽子,他刚下意识想走到镜子前又停住了,直接问郁非:“我帽子戴好了吗?” 郁非上手调了一下,让花边对称:“行了。” 下楼的时候他们遇见了其他人,对方多看了两眼他们的口罩,突然问道:“这是自己带的?” 楚璨点头。 再一次出门,这次楚璨没有停留在门口,他和郁非一起沿着街道向外走。 太阳还不算大,温热的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还有不少闲适的人走来走去,大部分都是十几岁二三十岁模样。 楚璨侧脸看向斜挂着的镜面,他戴了帽子和口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是全身都已经入镜。郁非同样如此。 只要走在街头,就不可能离开镜子。 “进去看看。”楚璨走到商店门口,越过镜子架,踏进了这个小店铺。 两条过道,镜子架摆在外面,后面便是一张躺椅,三十多岁的女人躺在上面,手上还抓着两根针,正慢悠悠地织东西,看见有人进来,她也不多说:“随便看看,价格都在下面标着,没看见的来问我就行。” 这里主要卖的都是些小玩意,类似发圈、剪刀、指甲剪,还有毛线……楚璨简单翻了两下,没看见自己想找的东西,他往里走,最里面摆了一面穿衣镜,再绕过去,另一排是些装饰品。 “老板,你这里没有帽子卖吗?或者防晒服也行。” 老板抬眼看了下他们,手继续勾线:“我们这不兴这些,阳光照身上多舒服,还健康身体!你们来之前就该自己备好,整个镇上就没卖这些的,没生意。” “没有一家卖的?不会吧?”楚璨继续问道。 “难道我还骗人不成?我就是这儿的,进货卖货哪里不交流一下,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老板生气了,她翻了个白眼,身体往里一侧,明显不想再搭理人。 “口罩有吗?防止吸入花粉的那种。”楚璨换了个问题。 老板停顿了下,身体没动:“你自己不就带了?那还来店里问,到底想不想买东西?” “不够用,想要再买点。”楚璨等了近两分钟,才等到答案。 “我这没有。” 室内比外面温度要低一些,出来后太阳又照了上来,楚璨看到手臂上有块亮斑,来自不知道哪里反射过来的光。 郁非眼角余光看见一束光,他上前一步,挡住了楚璨。 对面二楼一个小男孩正踮了脚倚在围栏上,举着面镜子找角度对光,见着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也就没再动了:“你们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怕阳光啊?胆小鬼!”他吐了下舌头赶紧溜下去跑了。 “噗!”孟静静情不自禁喷笑,她拉下口罩露了脸又戴好,眼睛还弯弯的,“这小孩还挺有趣的,说话有意思!” 她身边是之前同桌时的陈浩,也戴着口罩,和楚璨两人一样。 “还好我自己带了东西,不然到这里都没地方买,出去说不定就晒黑了。”孟静静叹了口气,她穿了长袖长裤,几乎没有皮肤露在外面。 第35章 楚璨接了她的提醒:“帽子也是自带的。” “谢谢。”孟静静拉了把陈浩,两队人走在了一起,“我们打算去找份工作,至少先把明天的伙食给赚下来。还不知道要在这待多久呢。” 陈浩看见了一间小餐馆,里面已经有直播者在了。 “我这最多招两个人,一个洗碗,洗多少挣多少,再来一个送饭的,送到外面加点钱,里面的看时间给。” “包饭吗?” “最多包一餐。” “我送饭!”先下手为强。 “老板,我洗碗可以吗?”陈浩也找到了工作。 出来后,陈浩对孟静静说:“我赚的就给你吃,我在店子里吃一顿就行。” “我也可以找一份,到时候看情况吧。”孟静静有些不好意思地摆弄了下头发,岔开了话题。 绕着石板路走了圈,转到了正大门。 这里地方空旷许多,没什么人走动。 光正从前头照进来,楚璨抬手在额角遮光,看清了大门模样。两侧柱子上刻着精致的花纹,最上面雕了个灵水井家,笔锋流畅。 楚璨越过大门,遮着阳光去看灵水井家四个字。 “怎么样?”孟静静问道。 “……没有问题。”楚璨忍不住去看郁非,他正打量着右边一块石头,神情没有异样。 “我们先走一步?”孟静静看着他们似乎有话想说,就自己提出了离开。 等人离开,郁非问道:“你觉得有问题?” “有点不对劲。”楚璨点头,蹙眉看向隐在光背后的门,找不到问题的来源。 “我走一遍,你在这看着。”郁非很干脆地向外走去。 “有发现吗?”五分钟后,郁非回到楚璨身边。 楚璨摇头:“没有。” “再来一次,你拿手机拍着我。”郁非二话不说再一次向外走。 楚璨拉住他:“下次再来。不要用手机拍照,别把自己的影像留在其他地方。” “摄像头也是一种镜子。”他轻声说。 往回走的路上,郁非远远看见了街上的常青,原本还和楚璨隔着手掌宽的距离立刻拉了过去,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手臂突然碰到别人的皮肤,楚璨懵了一瞬,有些无语:“你在做什么?”他也看见了前面的常青。 “没干什么。”郁非还嫌不够,又把手一抬,越过脖颈揽住楚璨,脚步稍微快了些许,“走吧。” “楚西,郁非。”常青正在打听工作的事,回头看着他们的姿势有些茫然地打招呼。 这就是队友?怎么总感觉郁非看着他的神情有点古怪? “常青,我们先回旅馆了。”楚璨一等离开常青的视线立刻缩了下肩膀离郁非远点,独自走在最前面。 郁非赶紧追上去,嘴上还叫着:“等等我!” 午饭时间人都来得很齐,毕竟只有第一天免费。 老板每个桌送菜,还不忘再一次强调:“你们钱不够的话,最好今天就找份工作,不然明天我这都是要收钱的。” “我记得镇上那家私人展馆正在招人,找不到就去那问问。” 送完菜,老板又提了一个大袋子过来:“这是你们提前定好的东西,现在每人一个发下去,丢了也不补,没得卖!” 他认得出每一个应该送到的人,从靠近通道那里开始,逐个发放。 “老板,这什么东西?” 老板眉一竖,声音急躁:“等我发完再说!” 总共20个,发完停止。 那些之前入住的旅客没一个好奇的,最多开头看了一眼,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少了兴趣,继续吃饭。 老板点了遍数,起身扭了扭脖子:“本来这些东西应该不用说了,但是之前那个钱的事我还记得,就再和你们说一遍要注意的地方。问镜,就是问你自己问题,一天最多只能问三个,不能一次问完。拿着这个灵盘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心诚点,说一遍请你告诉我答案,然后问他你想知道的问题,指针会指示你答案。问什么问题都行,中午十二点问不到,晚上十二点最灵,盘子不能碎,碎了也不灵。” “问了会有什么后果吗?代价不会是生命吧?”有人急匆匆起身问。 老板叠好布袋,手指点了点旁边那些客人:“他们也都问了,你见过出事的吗?问镜是问你自己,回答的人也是你自己,青年旅馆开了这么久,没出过事,要出事了还能有这么多人来玩?你们来就是信这个灵的。” “怕就不问,总不可能还有事出到你头上。” 楚璨翻过灵盘,外层是圆润的玻璃质感,底端不透明,正面一个指针正停在无指向区,分别有四个答案。 是,不是,有可能,没可能。 随着他的动作,指针缓缓转过半圈,翻回来时没有再动过。 这个玻璃盘和上午在男人那看见的一样,他当时的思维、逻辑,各方面都和正常人没有差别。 但是要问另一个自己,这风险值得去冒吗 这就和展览馆的工作一样,都是一种添加了诱饵的鱼钩,想要引诱标记好的猎物。 问镜,镜子里的人可不一定只是镜像。 第33章 撬床 “中午回去睡个觉?现在时间还够。”郁非看了眼时间, 提议。 阳光从最里面的窗户射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一看就是很适合睡觉的天气。 “大家先等等,我们聊聊这个问镜的事?”吴九再一次起身招呼大家留下。他是最先行动的人, 碰巧这次也没有其他想要争夺主导权, 没人反对。 当然, 20个人里不可能都是愿意合作的,但是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剩下的人围成一个圈,吴九站在中间的位置,他举起手上的灵盘展示中间的指针部分:“大家都看到了, 这个表盘上只有四个答案, 也就是说, 一个问题你只能以是或否,有没有可能的形式去问才能得到答案, 那我们的问题就需要仔细思考一下, 什么值得问?应该怎样问?虽说灵盘没有什么后遗症, 但是能少问一次总比多问要好。大家玩游戏的,都是奔着成功去的,中间合作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你想怎么做?”嘶哑的男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出声的是之前楚璨曾经注意到的沉着年轻男人,他有一个与样貌不太搭的声音。 吴九收好自己的灵盘, 他笑眯眯道:“看大家愿意怎么交流,可以一对一, 用问题交换, 也可以直接组成团体,每个团队针对一个问题获得答案,然后大家一起分享。两种都挺好的, 你们觉得呢?” 楚璨听得差不多,他不打算参与进去,转身离开。 “午睡吗?”郁非还没忘记这回事,又一次问道。 “走。”楚璨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还没找到房间里的问题。 两个人来到了303,楚璨拿出钥匙开门。 里面有点闷,楚璨开了窗透气,有风卷着温度飘进来,吹动了窗帘。 “找镜子,确认室内到底有几面。”楚璨试了下衣柜和厕所的镜子,每次他经过时总会看见里面的自己,充满不祥。他试了几次,卸不下来就算了,找来毛巾把镜面都给蒙上。 “戴好手套。”楚璨找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装备,橡胶手套,开始翻箱倒柜,楚璨在床铺这边找,靠门那头由郁非负责。 墙壁粉了白灰,平平整整,敲起来是厚实的沉甸甸的声音,床铺是木头制成的,垫了一层厚厚的床垫。楚璨的手指从床头与底下的接缝处滑过,敲了几遍,传来的声音不轻不重,不像空的。 “郁非,来帮我一下。”楚璨把被子一一掀开,包括枕套也拆了看过,全部堆在凳子上,两人一起把床垫给移开,底下是一整片木板,又里里外外全部搜了一遍。 没有发现。 床垫又被扔回床上。 在其他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有镜子的踪影。 难道真的只有两面? 楚璨扯了张纸,擦掉额角沁出的汗,蹙眉盯着凌乱的床铺,坐在凳子上安静思考。 这次会是他想多了吗?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只是很短暂的时间,他进入了安稳的黑暗。夜色里身后似乎藏着什么蠢蠢欲动的危险,在等待着接近他。但是他找不到,他甚至无法睁开眼睛,去寻找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只有幽冷的气息始终跟随在他左右,尤其是脊背处。 梦境变化迅速,很快那危险便转化成了电光火石间眼前闪烁的景象。 一闪而过的黑影,朦胧的影子一样存在的无形之物,还有什么,他看见了有人在脱衣服,手臂一样的东西以怪异的动作伸展,别扭的弯转向下,像是在拉开拉链,然后手臂顺利地向下直接滑到末尾,还有很轻的…… 第36章 脚步声。 他睁开眼,郁非正拿着他的小刀靠近床铺。 室内只有他在身边。 “你准备做什么?”楚璨松了口气,凌厉的眸光放柔,他嗓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快速回忆了一遍梦境里出现的片段。 影子、背后、衣服。 他站了起来,试着模仿那个动作。 郁非尽可能的把动作放轻,没想到他还是醒了,也就没再控制声音:“床这里有点问题。你在做什么?” 楚璨想了想自己的背后,有些迟疑地说:“会是在床板里面吗?我在想一个动作。” “都拆了看看。”郁非没有追问,把刀插在口袋处,手臂肌肉绷紧,一个人利落地把垫子给抬了起来,放到地上。一整块厚实的床板牢牢实实嵌在中央。 楚璨站在旁边,默默观察。 刀刃插进边缘接缝处,简单撬了几下,床板就出现了可以抬起来的缝隙。郁非继续一个人把东西给拆了,床板里面什么也没有,他把床板放到另一个位置,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把床头给撬了。 厚厚一层木头之后,一面镜子闪着清晰的光,印出了郁非的身影。 那是一个狭小的空间,镜子底下和底层连的结实,镜面正正好对着床头。若是夜里躺在这张床上入睡,头顶就藏着这面镜子。 暗红色的框架上密布花纹,风格古朴简单,郁非伸手掰了两下,镜面随着他的动作摇摆,露出了另一面,同样也是清晰的镜面,这是双面镜。 他再一使力,上面的镜子直接被他扯下来了,只剩下破碎的连接环和底座还留在床头柜里。 楚璨接过来左右看了遍,他摩裟着镜面,指腹干净如初。若是放得久没人打理总要落点灰,但是它很干净。 “隔着木头对准我,能起什么作用?” “或者里面的东西可以穿过木板从缝隙里流出来吧。这种东西,总是有奇奇怪怪的手法。”郁非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熟练地把一切回归原样,“去我房间看一眼?或者你直接在这等着,我一会过来。” “一起。” 郁非的房间也在三楼,进去后那个包就扔在凳子边上,敞开了口子。 “你在边上坐着。”郁非踢一脚包让它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就依样画葫芦继续撬床头。这次的镜子出现在另一边的柜子里,同样是有底座的双面镜,“咔擦”一声又被郁非掰了下来。 “这东西要拿走吗?”郁非放下镜子,顺手把刀刃在床单上左右擦了下,收回口袋。 楚璨想了想:“你介意和我一间房吗?” 旅馆提供的都是单人房,但是床还挺宽的,可以睡下两个人。在这种地方,也不需要太讲究。 郁非大口喝水,手抹了下嘴角的水迹,直接答应:“行。我把东西都拿过去?” “嗯,镜子就放回原地。你记得把门锁好。”楚璨叮嘱道。 回到303,楚璨往厕所走,跨过地垫,柔软的坠落声响在耳畔,他侧脸看去,明暗变化之间他的脸清晰地印在里面。 那张毛巾滑落在洗手台上,楚璨找了东西卡住一角再次遮挡住镜面。 时间过得很快,楚璨和郁非再次出去转了一圈,这回他们换了一条路,转弯之后看见了一片小树林,还有几个小孩在那附近玩耍。 这里之前没来过。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其中有一个就是之前在二楼试图拿镜子照人的小男孩,他手上拿着小篮子,站在孩子前面。 楚璨看见了树上挂着的果子:“路过。这是你们种的吗?” 小男孩恍然大悟,也就少了那种警惕的眼神:“原来你们想尝试自己摘东西!都这么大了还喜欢这些事,就和那些闲得没事干的大人一样。想摘就摘吧。这一片都是天生天养的,不用出钱,就是不要走太深了,说不定会给狼抓走!” “这里有狼?”楚璨走了近些抬手弄下一棵橙色水果,“这个能吃吗?” “可以啊,我们都弄的这个,不过里面有种黑色的果子不要摘,那个吃了会嘴麻,要很久才好。”小男孩从篮子里摸出一个果子,直接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嘴里,“你看,直接吃就行。” “嗨!你们找到吃的了?”两个人结伴靠近。 楚璨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话。 离开时还能听见那队人和小孩说话的声音。 “里面应该还有可以吃的东西,之后我们换个时间进去转一遍。”楚璨解释道:“也看下他们吃了有没有问题。” “楚西,有新消息交换吗?”孟静静和陈浩刚好从小餐馆出来,一人端了一碗面。 “关于什么的。”楚璨还能看见其他正在打工的玩家经过这里。 孟静静压低了声音,神情仍然是柔和的:“和问镜有关的。你有什么?” “食物。”楚璨把路线说了一遍,“当地人说那里的橙色果实可以吃。” “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的事情,刚拿到灵盘就找了个机会上楼,问了个问题——我这次出去的时候是活着的吗?”孟静静笑着摇头:“指针指向了有可能。真是一个有用的问题,什么也没回答上来。” “楚西兄弟,你这口罩还有多的吗?我们这有人不舒服,想匀一两个过来。当然,不白拿。”吴九见着这两个人还是那副模样回来,心念一动。 “没有。”楚璨摇头,“我皮肤敏感,问别人借的。” “行,谢了。”吴九想起之前看到的场景,打消了心里的怀疑,“能说下是从谁那借到的吗?我们也是真的需要。” “最后的给我了。” 第一天很平静,吃完晚饭,各自离开。 楚璨回到房间时还记得自己背部的异样感,特地在洗完澡之后找郁非看了一眼。 然而背上什么都没有,很正常。 他盘腿坐在床沿上,又想起了短暂的梦境里见到的那个影子,还有那个奇怪的动作,等到郁非带着水汽从浴室出来。 “郁非,帮我还原一下动作。” “什么动作?”郁非站在床边,迷茫地听着他的指挥。 楚璨半跪着,手臂向上伸做示范:“你先把左手抬起来,手肘向上,手臂向下,像是拉拉链一样的感觉……” 他看着这个也很奇怪的动作,蹙眉与记忆中的进行比对:“有哪里不一样。” “等等!你把手向后翻,从上往下拉。”楚璨从侧面看过去。 这次,一样了。 楚璨躺在床上时背后还在发凉,他把边角的被子往里卷了卷,裹紧自己。然而梦里还是出现了那个奇怪的影子,仍旧在重复着那个动作。 直到朦胧中听见有人啧了一声,微烫的温度捂在额前,一切都重归平静。 第二天下楼。 少了一个人。 楚璨下楼时一楼正聚了一小群人,吴九几人被围在中心。 有人慌张地重复念着一段话。 “他没反应了。敲门也没人开……谁知道是不是死在里面了!昨天就是他问了镜,还把答案告诉你们了。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不是说问镜不会有事的吗?” 第34章 皮囊 “他在哪间房?” “他会不会死在里面了!”男人紧紧抓着身边人的胳膊, 面色发白,喃喃自语。 神经质的表现使得现场气氛沉闷,甚至无形中拉紧了众人的神经。 楚璨感知到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没有侧头去找, 只是默默提高了警惕。 “站后面。”郁非没有压低音量, 站直身体, 冷眼扫向那些饱含窥探的目光,逼视回去。 “说一下他的房号。”吴九沉声再问。 话语再重复了一遍,同伴也安慰了下他,男人的眼睛才恢复了焦距, 吞了口口水:“404。他在4楼那个房间。” “他, 他因为这个房间号坐不住, 第一时间……就想去问了,问那个问题, 谁知道, 真的出问题这么快……”男人声音还在抖, 说话的能力却恢复了,解释了事情的缘由。 吴九点头,做主应下来:“我们现在去找老板拿钥匙,然后再上去看看情况,可以吧?” 没人反对。 人一多, 聚在一起成群,剩下的几个一看也跟了过来。 他们找遍了整个旅馆, 都没见到老板的身影, 柜台上每个抽屉都锁得严实,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动手。 吴九跟之前那个皮夹克说:“你在这里等老板, 看他什么时候来。我们先上去看下情况。” 青年旅馆的楼梯是偏薄的木头垫着,年头也久,鞋子踩在上面发出嘎吱的沉闷声响。 第37章 九人沉默着,一个缀着一个,向上走。 上楼的道路昏暗,前方的人影在暗处模糊出奇怪形状的影子,墙壁上的影像随着动作而变换不定。楚璨看着影子,莫名想起了昨晚梦境缠绕自己的阴影。 手至上而下,拉下不知名的物体…… 周围的人一瞬间都面目可憎起来,好像表面的皮囊之下藏着奔涌的阴翳,随时可能撕裂皮肤暴起吞噬一切。 这象征着什么? 撕裂……一脚滑落,比失重感先到的是恐惧,楚璨下意识睁大眼睛,看向上方逼仄的楼梯。 撕裂的影子在此刻重叠在一起,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和另一个重合,聚集成一个更大的存在。 他明白了! 后面,会是等着吞噬他的“鬼”吗? 不是。 背后有温度,也没有攻击。 “小心点。”郁非特意等到现在,手一伸接住已经掉进自己怀抱的人,他早就看见前面的人心不在焉地看墙壁的模样,“怎么走路也不专心?” 楚璨没动,他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一切细节在此刻迅速链接在一起,编织出问题的答案。 高过肩膀的手臂,肘关节之间异常的角度偏向,从后往下拉的奇异,还有重叠的影子…… 镜子往往代表着另一个世界。 若是做这动作的是未知生物,拉下的是人类的皮囊,身影相叠,钻进去、再出来,抖抖身体适应一下,那么不就是一个怪物披上了人类的皮囊,以正常的姿态行走于人群之中。 问镜,问的是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想要取而代之的怪物? 那个男人,他还是他自己吗? 第35章 寒意 难以形容的颤栗感一瞬间攀上脊背, 带来些许刺痛,再蔓延至全身,楚璨垂下眼睛,视线往下倾斜时看见了微弱的反光, 来自于光滑的台阶。 这上面泛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是早早拖过一遍之后还未能被时间晾干的模样。 也是因为这湿滑, 导致他没有站稳向后坠落。 “前面的人快走完啦,楚楚,回神了吗?”郁非轻轻松松环抱着一个人,有些新鲜地感受着头一次这么亲近的距离, 还有近在咫尺鲜活的身体和温热的皮肤, 视线有一搭没一搭落在胸前的黑发上, 另一只手还闲情逸致地在一边比划着看投映过去的墙影。 他一直等着楚璨想完事情回神,此刻见他眼睛有神才出声。 楚璨收回目光, 头向上一仰, 能看见的只有口罩之上一双狭长的眼眸, 相比初见时的无辜已经变了很多,就像又长大了几岁,他手向后用力,撑了下结实的胸膛自己迈上台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低声回应:“谢谢。” “这么冷淡啊?明明我第一时间就把你接住了,还没有打扰你想事情, 不管别人的目光怎么样我都没管……”郁非伸展着身体舒了舒筋骨, 拉长了语调似真似假的抱怨,带了点未知情绪的亲昵,眼神却至始至终没有错过前面若有所思的青年。 “目光?”楚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回想起他们之间的姿势只能沉默,也不想过多探究,下意识回避目光,转而加快了脚步,“我发呆了多久?” “一分钟左右。”郁非记着时间。 再上了一层楼,就可以听见叫门的声音。 杂声混合回荡在空间里,有些阴森的气息。 越发接近,楚璨直觉不太好。 很快他们在四楼看见了前面的人。 那些人都待在走廊上,靠近一个房间门口的是之前来叫人的男人,他正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房门,木门声音沉闷,另一个人帮忙喊名字,一声又一声,回响在走廊里。 这个音量,一般人绝对难以继续沉睡。 “你们来了。”孟静静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其他人的目光扫了一眼过来没有过多交流。 动静短暂停歇了一瞬,男人退了回来,面上发着红,不太热的天气里,却出了半身汗:“吴哥,叫了这么久也没回应,也没办法了。” 吴九没笑,他身边的人嗤笑了一声,这才打起圆场:“行了,等钥匙送来吧。或者有人会开锁吗?” 没人应声。 大家默契地开始等待。 事情好像开始变得更糟糕了。 楚璨察觉到背后发冷,他知道自己的脸色应该也不大好,甚至那股寒意一瞬间侵入全身。他轻咬了口下唇,止住身体自发性的颤抖,手指还掐在掌心,目光向后瞥,第一时间收到来自郁非的目光,人也靠了过来。 他想起了第一个副本,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那时也是这样,他在台阶下方,郁非站在他身后。 他现在不能待在人群里,恰恰相反,他想要待在一个可以不被人看见的地方。 楚璨以目光提示他继续待在远处,自己也向后靠了过去。 直到和自己的队友待在一起,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冷吗?”郁非看着唇上那一丝凹下去的印痕,还有轻微的颤抖,不由分说自己上去把人给揽进了怀抱里,透过薄薄衣服能感觉到绷紧的肌肉,还有发凉的皮肤。他抱得更紧,无视挣扎,让温度能透过紧贴的身体传递过去。 窗外还能见着太阳,之前抱着人的时候温度也没出问题,怎么只分开了一下就开始发冷了? 他蹙着眉,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太耐烦地压制自己安分下来,心里却开始思考,一脚能踢开那扇门吗? 楚璨安静地靠着背后的暖炉,他的身体在远离人群后似乎也好转了不少,却还眷恋着别人的体温。 “那里有问题。” 他思考了下怎么表述自己的感觉:“在人群里面也不好,他们身上好像已经带了不好的东西……”所以靠近的时候,反而会身体不适。 郁非看了眼那群人,难得认真地细细看了一遍,又互相对比着放大自己感知,才捕捉到那一丝不对劲。他也想到了第一次一起游戏,当时楚璨也是第一个察觉异样的,现在这种感知好像在不断增强。 未来,或许还会更敏感。 啧,有点麻烦。 郁非揽着人的手臂收紧,拖着人往后靠了靠,一起避开人群:“离他们远一点。” 楚璨乖巧点头,他很喜欢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九哥,东西来了!” 皮夹克带着几个人从下面上来,手上还拿着一个贴了标签的钥匙摇晃,一举冲过楼梯口视线落在旁边靠在一起的男人时瞳孔放大,带着受惊的表情冲向自己老大,还不忘喘着气继续说:“拿到钥匙了!” 楚璨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被男人侧拢着护在内侧。 后面跟上来的陈浩自然和孟静静聚在一起。 最后上来的就是老板,他还是昨天那副面孔,不太高兴地瞪着眼睛,看着聚拢在404之前的客人。 吴九没接钥匙,他原本就站在偏一点的地方,自然是皮夹克去开:“开门的时候小心一点,有问题就往我这里靠。” “诶好,九哥你多看着点。”皮夹克搓了搓手,紧张兮兮地举着钥匙去对锁口,下意识向后退了稍许,严阵以待。 他试了几次没插进去就想往后跳,最后一次插进去时神情都还绷着,钥匙刚开始旋转,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另一个声音就打破了这情况。 “避远点。”楚璨只是觉得空气开始浮动起不知名的暗流,就被人掐着腰向上一抬,脚尖离地往越发远的地方挪走,耳边响起低沉的男声。 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说自己会走不用抱?还是沉默吧。这个人好像已经习惯这种直接的带人方式了。 楚璨踩了踩地板,手指尖心不在焉地对在一起,心神还放在404那边。 门锁没有被打开,只不过是里面的人自己把门给推开了。 嘎吱的短暂轴承响声,周围的人已经向后退了一大步,皮夹克跳的最快,那把钥匙还插在门上摇晃。 那扇正在缓缓向内敞开的门看上去是那么可怖,怪异又畏惧,后面的一切都是未知,尤其是,到底是谁在推这扇门。 反应最大的是那个报信的男人,他现在已经看上去快要自己窒息而亡。 楚璨漫不经心地扫过所有人反应,精神却更多地留意着老板的神态变动。 他是一个爱好特别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本是这里的人,却没有把镜子摆在明面上来就已经是一个奇怪的事情了。 第38章 现在面对第一个出现问题的房间,他的神情也相当古怪。首先是眼神,老板年纪偏大,看人时有点喜欢直勾勾地盯着,现在也是如此,紧紧盯着那扇门,但是他会躲避,不敢看向404那还未露出来的缝隙。其次,身体小幅度地在原地左右犹疑,这些都在说明他精神状态的紧张。 楚璨的心也跟着那扇越开越大的门缝提紧,随着逐渐扩大的缝隙,他又一次感知到了不安,还有空茫,像是一切已经消失,已经无所谓。 这感觉很短暂,只那么一瞬。 以至于郁非摸他头发的时候,楚璨已经可以直接转身回去反摸,简单地报复回来。 “咳——” 人还未出现,先是他的咳声出现。 报信男人喃喃道:“是他的声音……有点哑了但是没变。” “既然你们都看见了人没事,那么就该放心了吧。把备用钥匙还我!如果他没什么急病的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睡了一天就出事,做人要细心,但是也要稳重。”老板见了人,立刻发作,要回钥匙毫不客气扭头就走,只在楼梯口处回头看了一眼,再没停过。 楚璨握着自己的手,只觉得这个人身上的问题比这边所有聚在一起的人的问题都要严重,他看见他心情十分有问题,整个人都开始向下低潮。 尤其是脊背处,又一次开始蔓延刺骨的寒意,从一点处,像针尖一样朝向四处渗入。 “我帮你暖暖。”刚恢复正常又开始不适,郁非叹了口气,伸手覆在他背上,从上往下,一点一点顺过去。 “怎么了?这么多人都过来了?”男人又咳了一声,整个门都敞开了。 他脸色不大好,嘴唇泛着裂痕,很疲惫的样子。 报信男没上前,放大了声音:“你怎么一直没下来?怎么叫都没醒?” “哦。我可能是中暑了或者别的,头有点晕,身体不太舒服,一直躺到现在,刚醒。”男人抹了下眼睛,往前靠了点,看着其他人因为他的举动而直接后退的行为苦笑,“真的只是这样,也不是传染病,多休息一下会好的。” 他叫出了报信男的名字:“王明,我很感谢你这么注意我的安全,也辛苦你们上来看一趟。但是可能我还需要再休息几个小时……” 看着房门紧闭,所有人的眼睛集中在报信男身上。 他点头:“我的确叫王明。” “走吧。”郁非手一伸揽住膝弯,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背,不由分说将人抱起来,直接下楼,“你也该回去休息了。不然久了也会不舒服。”他之前摸到的衣服已经有点潮湿了,再穿在身上容易生病。 楚璨把头往里靠了靠,面向他的胸膛,避开别人的目光,就安分地闭上眼睛,他的确是有些累了。 回到303,确认镜子都被蒙住了,楚璨摘下口罩,身上还带着此前那错觉般的冷意,他先进了卫生间,热水从头上淋下时,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他冲干身上的泡沫,手指在背后尾椎骨的位置按了又按,再回头去看,也没发现问题。但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刺痛。 “郁非,能来一下吗?”他犹豫着还是向队友寻求帮助。 郁非正在弄开水,手忙脚乱地刚倒好,刚到门口就看见一片水雾中只围了浴巾的青年。他的头发还没擦干,湿淋淋的水滴沿着发尾不断往下坠,滑过脖颈、延展至锁骨,再没入胸膛以致被挡住的身体。 背后的温度还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他的身体看上去很匀称,但还是有点偏瘦了,骨头比较明显,看起来有点硌人。郁非的神思开始飞游,他脸被熏得带了红意,微避开了楚璨的脸:“要我做什么?” “帮我看一下尾椎骨。” 他在幻听? 郁非茫然地开始重复:“尾椎骨?” 第36章 红线 楚璨有些烦躁地抹开黏在皮肤上的湿发, 细碎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向四周飞溅,他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收敛了动作:“抱歉,没注意。是的, 我想请你看一下我的尾椎骨, 之前那里有点刺痛。” “啊, 行。”郁非上前一步,站在楚璨身前,第一次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只能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 处境很被动。 尾椎骨的位置处在一个很敏感的地方, 楚璨愿意让他帮忙也象征着他的信任, 还有亲近。 楚璨垂下眼睛,转身背对他, 手指在半途犹豫了下, 还是稳稳地将浴巾一直向下扯, 直到露出尾椎骨为止。后背水珠散发的凉意因为这个行为越发明显,他有点想拉上去,又不愿意显得过分在意。 这种程度的暴露对他来说也算是第一次了,浑身上下好像针刺一样不太自在。 楚璨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有什么,问题吗?” 郁非的目光落在脊背上, 光滑的皮肤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白,有一处却格外不同, 位于最下方的尾椎部分出现了一条淡红色的线, 大约半个手指长:“你以前那里有红色的印子吗?一条大约半指长的红线出现在尾椎那里,很显眼。” 若是并非天生的,那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有。 “应该没有。”楚璨迅速将浴巾向上拉, 他不确定,但是伴着刺痛出现的异常不可能属于意外。他正想让郁非也脱了衣服给他看一眼,就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郁非。 “能摸一下吗?”郁非盯着那一条红线,只觉得十分碍眼,烦躁到他下一秒就想把所有外部痕迹抹去。他的眼眸本就很黑,此刻情绪不妙时,更是深沉得仿佛浓墨。 他身上也带了冷意。楚璨的手还搭在浴巾的边缘,犹豫了一下,还是沉默着扭过头,手指向下将浴巾拉至之前的位置。 这就代表着同意,郁非伸手去触碰,炙热的温度触及他的脊背,他身体一颤,强忍住抬腰避开的冲动。 有点问题,带着冰冷的气息盘旋在那一道印记之上,郁非细细摩裟着那半指红痕,指尖不自觉地加力,捕捉信息。 楚璨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想回头,他现在觉得身上发冷,唯一发热的一块又那么令人烦躁。 “这是一种标志,印记,代表着你被某个东西看上了,并且通过这个东西可以加强与你的联系。”郁非摸的差不多,收手,“如果继续受到影响,标记就会越来越重,直到那个东西达到它的目的。” 但是他可以想办法减轻这种联系。 他说得很肯定,好像已经确定了事实。楚璨没有问他为什么。 这应该就是那个怪物,镜子里的东西留下的标记,他想抢的应该也就是这一具身体。 楚璨早有心理准备,这些信息还比不上之前突发的触摸事件令他精神动荡。 标记的加深就代表着一个人被侵入的程度,越是深刻,越是难以拔除,受到的影响也会越来越重。404的那个男人或许就是已经受过标记,严重被影响到的人。又或者他已经结束了这一段旅程。 一个问题的出现,必然有它的起源。 “我先去穿衣服,你做好准备。”楚璨拉紧自己的浴巾,“要用浴室吗?” 其实他不用…… 郁非避开楚璨的眼睛,放弃了自己的想法,选择了另一个答案:“要。” 明明他昨天洗过澡,为什么还要这么介意没洗澡就脱下上衣? 答案好像雾里看花,隐隐约约,却又还找不到踪迹。 楚璨坐在床边等待。 很快,郁非带着朦胧水汽出现。 越是这种湿润的情形,他身上的棱角锋利反而明显起来,只是还收敛着。 郁非尴尬地背朝楚璨,将裤子往下拉。 “你没有。”楚璨确认了那里没有任何痕迹,他静静抬眼望着郁非,直到起身也没有再多问一句。 反而是郁非开始不安,想要他问些什么,跟在他身边打转。 楚璨收拾东西的时候被打扰了好几回,终于是忍不住了,他抬手一推郁非肩膀:“能不能好好待着?”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郁非答非所问,深黑的眼眸无比专注。 他不想问,楚璨避开他的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很少看见有人的眼珠会是这种黑色,这也是他不正常的地方之一。 只是这种猜测没必要拿出来说,尤其是在他们合作还算默契的时候。 郁非放弃让他主动问了,自己拿着他的小刀,身边备好纸巾。 “你要做什么?”楚璨看着他自己割开指腹,刀锋短暂地没入皮肤,鲜血从伤口缓慢溢出。 第39章 “过来。”郁非把刀放在身边,楚璨刚一走近就被他拉着肩膀转身,侧对他,湿润的手指带着鲜血按上了他的皮肤。 最先感知到的反而是疼痛,楚璨隐忍地吐了口气:“有点痛。” “很快就好。”郁非看着自己的血液逐渐浸入皮肤之下,加重了力道,摩裟着那一道逐渐褪色的印痕。结束时再拿纸巾轻擦,揉成一团的纸巾上什么痕迹也没有,被扔在一旁。 “褪色了。”郁非扶着人站稳,看着那道变短的粉色线条,心情还是十分不爽。 楚璨缓了缓神:“谢谢。” 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即使异常已经摆在面前。 路过二楼,有人从走廊跑过来。 “你们还在戴口罩啊?”不认识的人过来搭讪,眼神始终在两人脸上打转,小心试探:“我之前和同伴转遍了整个小镇,都没发现有卖,想问一下,还有多余的吗?” “没有。”楚璨很直接。 “大家都是一起来的,有点什么东西,发现了什么也可以分享一下,没必要一个人藏着掖着,又不是互相竞争,死对头,能合作共赢当然更好是吧?”他不信,始终围绕着这个话题打转,想要掏出点什么信息。 一直到下楼,这个人才气愤地憋着一股劲离开。 而其他留在一楼的三三两两的人才收回目光。 “现在就开始盯梢了,也不知道自己去找信息。”郁非觉得好笑。 楚璨并不在意这些:“很正常。” 突然出现的异常惊动了人们的神经,自然一瞬间会开始做出各种举动来避免自己成为队伍里的落后者。至于手段,也说不上不光彩。 吴九已经等了两拨人,这是他等到的第三组。 来报信的人跟在身后,他笑着迎上那对亲密的男性:“楚西,郁非,你们今天准备去哪就餐啊?” “还没定。”楚璨等着他的后话。 “那这样,我们这里准备了午餐,要过来一起吃吗?大家也顺便交流一下,看各自对这里的想法是什么,有点什么新知识,都可以互相沟通,互通有无嘛!”吴九想了想准备好的东西,倒是下了本钱。 郁非拉了下楚璨的手,接过话头:“准备了些什么?” “小炒肉,素菜,还有粥、面条,大家聚在一起,凑了一桌菜。”吴九也不介意,简单说了几样。 “吃肉吗?”郁非看向楚璨询问。 有点直白了吧,楚璨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点头。 不吃白不吃。 “行,那大家就在这吃一顿?还是去房间里?”吴九继续问道,丝毫没有老大的傲气。 楚璨看见了那个下楼的男人,他和之前的队友走在一起,他沉默了下,还是说道:“都可以。” 吴九也看见了被关注的那一边,神情还是未变,直接做下了决定:“那就房间吧?餐厅还有其他旅行者,也不方便。” 楚璨跟着吴九向楼上走,余光看见了来自吴九队伍的成员主动接近那个生病的男人。之前在楼上分开时有许多人也是基本都向下走,准备离开旅馆。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寻找答案。 奇怪的是,他好像与这些人接触时反应不是那么大了。 楚璨后知后觉身上的不适反应减弱,或许是因为郁非的血,他缓和了自己的标记,于是相对好转一点的身体更能适应环境。 房间里人不多,吴九不知从哪弄了张桌子,菜也摆上,他只带了两个人一起吃饭。一男一女,女的是之前相处过的蓬蓬裙,张柳。 “楚哥,郁哥,敬你们一杯!”刚坐下,张柳就举着杯子干了,手一翻滴酒不剩。 楚璨挪开杯子:“我不喝酒。”酒精的味道很明显,这群人弄到的东西还挺多。 “行行,小柳你也少喝点,我们吃菜!”吴九自然叫停。 “你们买提示了吗?”楚璨夹了片肉进嘴,比餐厅的好吃,他又吃了一口。 吴九的手停了,他抬眼打量着这两个人:“没买。到底有点贵,攒不下来家底,也没办法。” “镜,提示是镜子。”楚璨吃了东西也很爽快,给了消息。 “那岂不是刚来就遇见了!”吴九想起了刚进游戏时的场景,呼吸粗重。 楚璨点头:“对。” “照镜子是有什么坏处吧,所以问镜的人才会生病,神情憔悴……”吴九感慨。 张柳停下扒饭的手:“可能就像生病一样?照多了就死了!”她还笑着,只眼神有点畏惧。 “唉——楚哥知道这镜子照了会怎样吗?”吴九转头看楚璨。 楚璨也有事要办,干脆直说:“吃完再聊。” 这顿饭吃得还可以,菜应该是玩家自己做的,后面也没人聊事,就很舒服。 “首先,我需要看一下你们的后背。”楚璨神情冷淡,解释道:“只需要尾椎骨附近那一块。” “我来吧。”郁非下意识阻止,最后又憋屈停下。 吴九阻止了身边人的意见,直接叫那个男人先掀衣服。 男人掀开衣服,尾椎处赫然一道红痕。 吴九和张柳同样,只是长度上有些不同,没有人幸免。 第37章 邀请 “这是什么东西?”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楚璨, 语气急躁,他已经看见了另外的人背后的痕迹,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反而心里更着急, 更焦虑。 张柳比吴哥的痕迹要长, 那他呢?是比他们好还是坏?什么时候会出事? 一系列的问题全部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混杂成昏沉恐惧。 吴九喝止了他:“李昊,冷静下来,别事情还没出就自己先把自己逼疯了!”他威严还在,李昊闭上嘴巴, 只是眼睛还死死盯着楚璨, 丝毫不顾来自他同伴身上的低气压。 楚璨没有在意这些问题, 他首先是描述了三人的情况:“吴九背后的痕迹大约八厘米,李昊十厘米多, 张柳十五厘米左右。能描述一下你们照镜子的时间吗?这应该和待在镜子前的时间有关。” 张柳情绪低落, 吸了下鼻子, 垂着脸:“我经常照镜子,洗漱的时候,出门的时候,都会在镜子面前照一下,看自己的外表怎么样。所以, 可能就这样吧……”她早就察觉到不妙了,镜子的问题一出, 她不遭殃不可能。 “我很少照镜子, 也就是洗漱还有路过外面的镜子的时候会照到。”李昊回忆了一番,确定没问题。 “你们都没有问镜吗?”楚璨这次来,最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吴九摇头, 李昊也摇头,张柳不例外。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参与了问镜。 楚璨之前的计划是直接问镜,试探通关的方法,但是404的意外提醒他还不是冒险的时候。 现在更不应该贸然尝试。 “404的人生病了,如果能看见他的后背痕迹,也可以作为一种参考数据。或许从他身上,我们能找到关于印记的作用。” “行,回头有消息再交流。”吴九应下话,心里也打起了主意。 楚璨和郁非出门,张柳跟在后面送了小半截路。 “你们说,这个印记有办法去掉吗?现在离开镜子还来不来得及?”张柳揉了揉眼睛,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希冀的眼神倾向两人。他们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戴口罩,还买了提示,可能还藏了东西在手里。如果当时她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怎么可能一直不避讳,导致中招。 郁非把楚璨往前一拉,直接拖走:“不知道。现在很多东西都还没发现,我们又不是自带攻略来的。” “有问出什么吗?”吴九问回来的张柳。 张柳摇头:“没有。他们说没找到更多的东西。” “谁信啊,第一天就知道避讳的人,现在说这种话!”李昊越想越气,恨不得打这些人一顿,他记得之前和楚西他们打招呼那一男一女组合之前也戴着口罩,这些人才是凑成一堆,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你和吴九说那句话是想提醒他吗?”郁非可不认为吴九真的拿到消息还会通知他们共享,他有些不明白楚璨的想法。 楚璨点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干脆提醒他关注一下。” “那为什么开始的时候不提醒别人远离镜子?说不定存活的人更多。”郁非追根究底。 “这不是无限制的好心,我只有在自己领先,拿到了更多东西的时候才愿意放下我手里无关紧要的获得。归根结底,这是一个游戏,游戏最重要的就是胜负之分。我告诉他,也可以顺便看看会发生什么。” 他又在探究自己的想法,楚璨之前只是顺口一说,现在想了想自己的心路历程,才缓缓说出口。 第40章 “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吗?”楚璨问道。 “不,我不是。”郁非答道。 正如他可以减轻印记,但从未想过帮助其他人一样,那不过是牺牲自己还没有用处的奉献,还可能带来隐患。 他做不到。 楚璨换了话题:“我们去林子里找一找,那里应该还有没被发现的东西。” 街道上的人流不多,两个女生在街边的小店挑东西,一回头就看见个高腿长的熟人。 “楚西!”金秀拉着李柔的手举起在空中晃荡,还很热情地和郁非打招呼,“你也在啊!来看看,买点特产?” 她们换了一对耳环,但是还是闪烁着光泽的镜面设计。 楚璨看了眼店面,这就是之前他们来问过的小店,店主还在里面打毛线:“不用了,我们打算散步。” “哦——”金秀拉长了音调,和李柔笑着倒在一起,脸颊嫣红,“你们不觉得热吗?还戴着口罩,说起来一出门好像就不会看见你们的脸,这么严重?” 严重?之前问口罩的时候也有交流过,今天的说法反而变了。 她是单纯地在疑问还是另有用心? 楚璨知道她们先到,而且经历了那么长的时间,连爱好也改变了,但还是第一次听见她们这样说话,不禁有点遗憾:“皮肤比较敏感,没办法。谢谢你的口罩,不然我可能连门都不好出,只能总是待在房间里。” “哦哦。我刚才不小心又忘了!”金秀恍然想起之前的事,不禁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手臂,“那你们一定多注意,别不小心晒伤了,这里虽然特色挺多,也挺好看的,但是医疗方面还是没那么完善,只有一个小诊所!” 李柔也腼腆道歉:“不好意思,金秀她有时候不太记事。” “没关系。”楚璨顺势和她们走在一起,问道:“你们还想买这种小饰品?之前不是买了很多了吗?” “这种东西哪有嫌多的!囤起来也好看啊!”金秀举起一面镜子对准自己的脸,喃喃自语:“这个照起来还挺方便的……” 店主看了他们一眼,往里挪了挪,身影消失在柜台后。 楚璨眼看着没人经过,压低声音:“你们打算旅游到什么时候啊?没有其他目的地了吗?” “什么时候?大概还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吧,我还没看够这里的东西呢,其他地方以后再说。旅游不就是这样,在喜欢的地方多待一段时间,我们旅游团的人很多都留在这儿了,反正这也是自由的。”金秀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和李柔打闹。 阳光透过房屋之间的缝隙洒下,落在她脸上,把细小的毫毛都照得透亮,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开朗热情的年轻女孩。 楚璨小小叹了口气:“其他人都走了?你的家人不会催你们吗?我家总是在关注我的情况,问我外面安不安全,住的地方有没有双面镜之类的……” “噗。对啊,担心其实很正常,不过我和金秀很多年的好朋友了,一起出门家人还是很放心的。”李柔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被金秀拉着转来转去腼腆的神情也好转不少。 但是关于那些走掉的游客,她们一句话都没说。 离开她们的时候,还能听见女生打闹的动静。 楚璨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既定的事情,你不用为她们伤心。”郁非无动于衷,看这些就和看戏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楚璨不想说这些:“她们的交流、感情都很自然,就和一对相处了很多年的朋友没有不同,但是按标记来算,她们应该已经进入深度标记了。从遮挡阳光到无所谓,热爱买各种镜子,还有之前的暗示……但是表面上都很正常。被继承的除了身体,还有记忆吗?” 又或者,关于身体的猜测其实走入了误区,还有那些走掉的游客…… 楚璨郁闷地扒了扒头发,各种想法在脑海里打转,绕成一团毛线球。 “时间还长,不着急。就算有问题,我们也可以活到最后。”郁非并不着急,轻声宽慰道。他的手段可以重复使用,至少能保楚璨到逃生成功。若不是进来后他的实力被削弱了,连这点问题都不用着急,直接抹去所有痕迹。 楚璨点头,和他向林子的方向走去。 “楚西,吴九找你们了吗?”孟静静从小餐馆里出来,低声问道,“他也找过我们。” 陈浩还在里面做工,端了两个盘子出来,只是叮嘱孟静静:“小心。” “嗯。”楚璨应道。 孟静静避开了那边的视线,小声问:“你们找到背后的问题了吗?那个红痕,我和陈浩都很短,因为避开了很多照到脸部的时间。但是更多的东西还没找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急着交换信息。 “一样的进度。”楚璨摇头,“还没有解决的头绪。” “这样。”孟静静扯着唇角笑了下,突然说出了更关键的信息,“陈浩他决定今晚问镜,他背后的痕迹只有七八厘米,我比他长,所以他就说要问镜。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阻止他,万一他决定偷偷行动,更加麻烦……” “到时候我都没办法找到他。” 她看了很久,还是决定和楚璨交换信息。 另外那两个,早出晚归,踪迹难觅,看着不是很好打交道。 “你们一直形影不离吗?”楚璨和他们的几次见面,这两个人几乎没有分开过。 “对。”孟静静点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反而会情况更加糟糕,她已经很注意了。 楚璨想到了床头的镜子:“你们有没有拆过床?之前我在里面找到过镜子。” 瞳孔放大,孟静静抖着唇,艰难地说出口:“没有。”她们翻了一遍,自以为已经做好充足准备,还要等待时间看别人反应,谁能想到还有遗漏? “晚饭过后,三楼308,来的时候小心一点,309那个房间的女玩家会待在房间里观察路过的人。这种行为还挺令人讨厌的。”她笑了下,目光转过那边的游客又收回来。 “你们独来独往,他们一直在注意你们和游客打交道的事。”孟静静看着街道,“我去找他了,注意安全。” 街角处的影子缩了回去。 第38章 深处 “啧。这群人的心思真多。才第二天而已, 之前的游戏好像也没这么多试探来试探去。”郁非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尾巴,很烦躁,手痒,开始怂恿楚璨, “我们现在绕路去吓他怎么样?或者揍他们一顿?” 楚璨拽住他的手臂, 无奈地看着他:“我们现在先去树林好吗?直接甩掉他们。” “好……” 郁非安分跟在他身边, 两个人转了两个方向,绕进巷子里很快就把后面的人甩掉了。 再往前一点,就是他们当初转出去看见树林的地方。 “你们来这里干嘛?”一个小男孩贴着房门,神情警惕地露出一个脑袋, 没好气地大声问。 楚璨盯着他的脸看了下:“你是昨天告诉我们摘果子的那个男孩?” 这下那个小男孩没那么严肃了, 他眯着眼睛打量半晌, 把门给开了:“你们又要去摘果子吃?” “小林哥!”有女孩从另一边的门探出头,紧张地叫他, 视线死死钉在外来人身上, 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逃跑。 “没事, 昨天我们在小树林那遇见过这两个,当时他还和我们一起摘了果子。”小林安抚了下朋友,他也没有完全放下防备,只是在自己家里没必要那么慌张。 “林子那别去了,最近有野物在那里晃荡, 之前大人都在交流这个事,叫我们都别去那里玩, 你们最好也别去。”小林小大人一般, 神情严肃地告诫。 郁非故意唱反调:“要是我们去了会怎么样?我可不怕那些动物。” “那你们就可能死在那里,再也回不了家了。如果你们还是想去就去吧,书上说了, 劝不动的人就随他去,总之后果由这个人自己负责。”小林缩回脑袋,还不忘提醒隔壁的女孩关门。 门栓一动,这里彻底被锁了上去。 “野物……”哼,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 郁非嗤笑一声,反过头来就和楚璨卖乖:“到时你躲我后面,我保护你。” “谢谢。”楚璨正想踏出去,那边却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他神情一凛,和郁非一起避在墙角之后。 一共两个人,穿着休闲服戴着兜帽的男人在和另一边的女生说话。 他们不像是一起的,只是偶然撞到,相互之间都还抱着警惕的心理。 第41章 楚璨凝神听着从远处传来的只言片语。 郁非突然靠近他耳边,低声道:“你也过来了。得到了什么信息?”他的声音压低到这种程度带着些哑,仿佛情人亲密后的慵懒情话,暧昧柔情。 “我只是听说这里出现了野物才过来的。怎么,你得到了新消息,分享一下?” “谁会做无本买卖,没人那么蠢吧。” “那就各凭本事,让开!” “你得意什么?不就仗着有钱!” “没了。”郁非转达了全部对话,功成身退。 楚璨点头:“我们也过去。路上你注意下动静,别被他们发现。” “好。” 井家这地方的树林并不很密,树木的高度也不算很高,阳光可以透过树枝与树叶之间的缝隙洒落地面。 楚璨踩断叶片,脚底发出清脆的“咔擦”声响。 他们在后面,又等了一会,现在前面的人已经远远不见了。只剩下他们在入口处行走。 最前面还是熟悉的路径,再往深处前进,就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你认路吗?”楚璨看着四处几乎一致的场景,捡起一片树叶折了几折别在树干一侧作为标识。 郁非随便一看就能记住来处的方向,自然不惧:“当然可以,我来认就行。” 他居然不认路,还以为他什么都会,又是一个新发现。 楚璨收回手,看了几眼,又把叶片的位置调了一下,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我看一下方向。” 一个简单的挂饰,红绳拴着的黑色晶体形状不规则,泛着神秘的光彩。 结实的红绳在楚璨腕上绕了几圈,他以指尖轻轻抓住绳子,闭上眼睛冥想着自己所要去的方向,下面的坠子在空中轻轻晃荡。 他要找的,是关于镜子的地方…… 关于这里的镜子,照了镜子以后发生的问题,一切的来源,有消息的地方,解决问题的指向,镜子…… 片刻,他睁开眼,选定了一个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郁非有些好奇,他看着楚璨把坠子收回口袋。 楚璨手指摩裟了下冰冷的晶体,解释道:“一种可以增强感知,指引方向的晶石。以前我也接触过,不过没有现在这么灵,当我拿着它的时候,就好像是真的扩大了感知,能接触到什么之前没有接受到的消息。总之,可信可不信,有些人适合接触,有些人最好离这种东西远一点。” 反正他现在已经进了这么灵异的地方,借助一点奇异的小工具也很正常。 “我能碰一下吗?”郁非更加好奇了,他想亲自试一下那种感觉。 应该可以吧? 楚璨想了想之前查阅的信息,也不知道行不行,他取出晶石捧在掌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出去:“你小心一点。” “我还想试一下。”郁非将红绳绕在手指上,摸着冰冷的晶石,跃跃欲试,说不定他也能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行。”楚璨这次坚定地拒绝,这种东西又不是可以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更别提直接两个人用同一块,“之后我再给你买一个,你自己挑。” 越往里走,树林里的光便越少,直到越过一处地方后,光线骤然又明亮起来。 他们好像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界线。 “应该快到了。”楚璨左右张望,继续向前走。 郁非眼尖,发现了一个向下的坡,那上面只剩下了草。 两个人向那边靠近。 这是一个不大的凹地,顺着那处较高的坡向下看,有一处大约五米的凹陷,形状狭长,里面的土地松软,起伏不定。一块又一块地方,外露的颜色都不太相同,参差不一。还有些地方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亮晶晶的闪光。 就像碎裂的水晶,又或者是浅层未能被完全掩埋的残留——玻璃。 “找根树枝过来,要坚硬一点的。”楚璨看着郁非转身,就继续观察下面的情况。每当他换一个角度,闪烁的光泽便换了一个方向。 也就是说,这下面应该藏了不少东西。 郁非很快回来,他直接往下跳,之后帅气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朝上方张开手臂,期待地看着楚璨:“楚楚,快跳下来!” 这个人很无聊,楚璨目测了一下落脚点,自己找到位置就往下跳,收势不足,向前冲了几步恰恰好撞进郁非怀里,或者说,郁非早有准备等在那里,他翻了个白眼,可惜被挡在胸口,该看见的人看不见。 “话说,什么时候开始你一直在叫我楚楚?” “早就这样叫了,没反对不就是同意。”郁非笑了下,转移话题,“你看那里,是不是摔碎的碎镜片?” 楚璨没有追究他的想法,随口戳了一下也就收手,他拿着树枝翻动地上的泥土,就像是刚刚翻动过不久,这里的泥土还保持着松软的状态,他随手一翻就展露出内部的色泽,最先暴露的是一小片镜子。 只有指甲大小,被弄碎的很彻底,但还保留着尖锐的外形。 用纸巾擦去表面黏着的泥土,镜面便印出了他的面容。 楚璨多看了两眼里面的脸,便反了个面,看向背面:“这有点像是我们床头藏的那种镜子。” 郁非抽空看了一眼,实在是没从那么一点点地方分辨出来是否相似,敷衍地应了声,继续抓着树枝翻地,用力插进去,再使劲翻搅,使里层的泥土被带到外面来。 “这里有一块大的。” 他指了下被树枝挑到一边的碎片,继续干苦力,额角汗液微沁,肌肉随着他的动作牵扯鼓起,一张一弛,格外相配。 居然有点帅。 到底是因为□□还是因为自己不用干活才得出的判断,楚璨也不知道,他俯身拾起那一块碎片,这个形状和之前捡起的那片不同,因为它有手掌大,更容易辨认:“这个和旅馆里洗漱池的那个镜子一致,颜色都一样。” 为什么要把镜子砸碎以后全部埋在这里? 楚璨蹙眉望着这一片泥土,决定继续深入。 “后面有人来了。”郁非喘了口气,抬手在脸侧扇风。 “我们向前走。” 楚璨走到凹地的边缘处,他手指刚抓住地面,后腰处便传来一股力道,还带着潮湿的热意:“我带了手套。” 反对无效,他直接轻轻松松被送了上去,站在边缘楚璨想了想,还是把手套脱了,将手递了下去。 郁非抓住他的手掌,没借多少力,轻松蹬地跃了上去。 “快到这了。”他牵住楚璨的手,把人给拉近了前面的小树林,当他们消失之后,另一边女生刚绕出来。 “大发现啊!”她感慨着走近。 “跟我来。”郁非领路,带着他往前走。 进了这里以后,他才能感觉到某种相似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就和楚璨身上残留的印记一样。 郁非眸色冰冷,循着方向找去。 左拐右拐,穿过好几棵树,楚璨忍不住问他:“你还记得回去的方向吗?” 他的手一直被抓着,郁非脚步也没停过,根本没给他停下来做标记的时间,这样毫无规则的行走,他看哪都是一样,根本辨别不出来自己刚才路过的是哪里。 “记得。”郁非眼神锐利,径直往越发明显的位置找去。 再往里走,楚璨看见了一个小房子。 木头制成的外表,简单而朴实,没有什么装饰和雕琢。看上去会感觉历史悠久,并且门也是分来的两侧木门,两边一个圆环,厚重的铁锁穿过两侧将这里封闭起来。 “这里没有灰尘。”楚璨拿纸巾擦了一下,虽然锁的表面已经有了斑驳痕迹,但是很干净。 郁非很想抬腿一脚把这门给掀了,但是不行,他要表现得好一点:“我看看从哪里可以进去。” 他绕了一圈,脸黑了:“这破——这房子没窗!” 算了,还是让他一脚把门给踢了。 “我找到钥匙了。” 郁非怏怏待在原地看着楚璨不知从哪弄来一把钥匙走到门口,轻轻一插,丝扣相合,再一转,那把锁就开了。 “这钥匙是哪来的?”郁非抢在前面开门,还是记挂着这事。 楚璨望着内侧的景象,一时间忘了回应。 铺天盖地的镜子,一层一层、分门别类,按照不同的款式堆叠摆放在这一座小屋两侧,第一时间只能看见刺眼的反光,其间的设计让光经由上面照射而下,耀眼的光芒洒在中间,正中央面对着门的是一张供桌,深红色的木头年久而精致,上面一层又一层摆放着纯黑色的牌位。 所有细节都在细细刻画着异常。 第42章 一面深红的圆形铜镜带着朦胧的镜面正放在供桌中央,两侧是贡品,下面的香炉上还插着燃至末尾的残香。 他突然很想拍下这一幕,奇诡中又带着肃穆。 轻微的呼吸困难加重了这种刺激,楚璨揉了揉胸口,微蹙着眉头,不太舒服。 站在门口的他和郁非都在铜镜面前。 铜镜印出的人影模糊,楚璨看见了自己的镜像,但是没有看见身旁的郁非。 这面镜子照不出他。 又是一处异常的暴露。 “你留在外面?”郁非找到的位置就在这里,标记了他们的存在的根据地,难免会对楚璨造成冲击。 “我试一下。”楚璨没有一口咬死,他踏了一步,压力便好像从四面八方向他倾泄而下,肆意冲击着他。 当他完全身处在屋内时,脊背处的刺痛就开始作祟,寒意涌动,抓绕着他的灵魂。 “你在外面等我。”郁非把他拉出去,自己把门推得更开,“在这看着就行。” 第39章 病症 “等下, 你先出来。”楚璨叫住他,清冷的浅色眼眸向下垂,默默背转身撩起了自己的衣角,“你先看一眼我背后那个印记。它现在——长大了吗?” 寂静昏暗的树林里, 洁白的后背上一条红痕向上攀沿, 像是未曾抹去的残血, 色彩鲜明,从尾椎蔓延出一指长的距离。仅仅过去几十秒,它就生长成了这个长度。 从浅粉加深,拉长距离, 而且完全失去了郁非曾经留下的气息。 “它变了。颜色加深, 增加长度……我们找到了关键地点。”郁非咬着后槽牙, 十分不爽且想要揪出幕后黑手给他来一份灰飞烟灭套餐,为他的大胆干上一杯。 如果不是压制印痕的时候承受者会有疼痛感, 他现在就想再把那个痕迹压下去! “好。你还是没有问题吗?”楚璨细致地捋平衣角, 确定道。 郁非点头:“嗯。” 他转身再次踏进了别人的领域, 如入无鬼之境。 一进来,最先感受到的是浓重的干燥、冰冷,还有浅淡的威压萦绕在周围。 郁非不怕这些东西,他四下看了一眼,直奔最中央的祭台, 上去就把地上用来跪的软垫给掀了,继而又直接依靠身高直接去看那些牌位和上面的文字。 井建雄, 死于某年某月某日, 井孝豪立。 再下一排,就是井孝豪的牌位,他死于井建雄死后的第十年。为他立牌位的是他的儿子井英俊, 同样死于井孝豪死后的第十年。 最上面的牌位和中间的牌位在死亡时间上存在不同,而从下方开始,时间就开始变得整齐起来。唯一不变的是,这里只有一个姓,井。同时,没有一个女性的牌位能被供在这上面。 这里,每隔十年就会换一代人。 父死子继,再接下来,又是一次十年。 “这里的牌位时间上有异常,我出去和你仔细说。你……在外面看到什么情况直接叫我。”郁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楚璨还站在门口看着他,连位置都没有变过,不禁有点安心。 楚璨应道:“好。” 郁非继续查看,他拿起那面铜镜,手上骤然冰寒,即使是他的体质,一瞬间都控制不住地颤抖几秒,才能控制住被阴气冲击的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边缘异样的接口,指腹摩裟下,找到了那一丝异样。他触碰到了曾经碎裂的痕迹。 这面铜镜的镜面和外壳,是经过修补,亦或者是直接更替过的。 只不过风格相似,乍一看难以发觉其中差异。但边缘处的接缝、工艺上仍然暴露了真相。 “咔擦——” 细碎的枝叶断裂声音,略带拖沓的前进。 声音来自他们背后的树林。 “有人来了。”楚璨果断决定,“你继续找,我先去看一下是谁。” 走在这种树林里,想要不惊动别人,首要的关键就是离开一切会被踩断的植物。 他走在泥土上,透过重叠的树木,看见了来人,是之前熟悉的人物,第一个生病的玩家。 对方正扶着树干,略有些不适地咳嗽。 起初,只是轻松的、短暂的咳嗽,逐渐,呛咳声越发沉闷,似是来自于胸膛之中,涌入心脏,带着窒闷的回响,一声又一声拉长。 “咯——”嘶哑尖细的气声挤出喉咙,带着躯体最后的挣扎与反抗。 他的背部高高拱起,上半身蜷缩,身体随着咳声颤动,手指抓下一层树皮。 最猛烈的痛苦过去后,他直起身体,眼珠直愣愣的盯着前方,身体在不平整的略微倾斜中,朝木屋的方向走来。 楚璨屏着气,迅速向后退回木屋,他刚出现在门口,郁非一心二用的搜索立刻停了,首先确认外表完好无损,马上出声询问。 “是谁?” “你现在放下东西和我躲起来。是最先开始生病的玩家。”楚璨先叫人出来,一前一后走着时候才出声解释,他们绕了一点路躲进树林里,避开玩家出现的位置。 时间匆忙,再加上他们也需要知道这人的来意,所以还是躲在离木屋不远的地方。 “咳——”嘶哑沉闷的咳嗽从喉咙挤出,男人扶着树木,慢慢走出树林,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他的咳嗽没有停下过,随着行动仍旧不断地,如同即将断气一般半截地,从肺腑里传出。 楚璨眼前恍然发黄,晕眩感再次袭击了他,他抬手想要撑住头,手腕却被牢牢制于掌心。 背后又是熟悉的怀抱,还有熟悉的声音。 “靠着我。” 除了已经习惯的温度,楚璨嗅着清冷的空气,耳边听着似乎来自井底的隔了一层世界的混响,突然很心安。 幸好他有队友,幸好那时他同意了来自郁非的邀请。 所以他在这种时候还能够依赖一下别人的照顾。也不用担心因为身体的问题错过求生的关键。 郁非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冲击导致他身体带来的负面免疫,等适应以后就会好转,他看着那个男人仿佛回光返照一样,脸上带了些红润,加快脚步冲了进去。忽然唇一撇,再度不爽地想要掀了这只鬼的老窝。 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楚璨用力眨眼,景象重归清晰,他轻轻动了动身体,和郁非一起往前靠,准备近距离围观里面会发生什么。 新的脚步声却重新响起。 还是来自之前男人出现的方向。 谨慎的,轻微的,加快了的。 “跟着他来的。”郁非拉着楚璨的手,凝神听了会,说道。 他们重新等待。 越来越近了,甚至能听到了窸窣的衣角摩擦声。 人影出现在树林中时,却顿了一顿,抬手捂住唇,压抑着声音。 “咳。” 他也在咳嗽。 尽管只有一声。 是那个报信男,王明。 楚璨抓着郁非的手下意识加力,他想到了更糟糕的情况。 这病症就像在急速传染,随着接触的深度,时间的增长,已经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 或许,再过不久,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保持正常。 “别担心。”郁非知道他在想什么,回握他的手。 他神情仍是倦倦,心不在焉的想着什么,并不怎么在意的模样。 男人冲进屋里后,所有的镜子印出了他的身影,病态未消的脸色。跪在铜镜前的垫子上,他抬头看着供桌上的铜镜。铜镜在所有光线的中央,清晰的印出了两道影子。 他无比虔诚地屈身,一直向下,直到头颅贴着地面,低低俯着身体。 他终于完成了,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一步。 “静心凝神,自缚其中。”他低低念着无数遍念过的话,直起身,再度重复此前的动作,直到三个磕头完成,这才扶着地板慢慢起身。 “你在拜什么?”王明抓着门侧,呆滞地望着里面奇怪的摆设,还有更奇怪的跪在里面的男人,紧张恐惧到一定阶段上以后,他反而敢出声了。在他生病以后,他没有发现不对劲,一开始的失联也被这理由解释过去,直到他发现这次异常的出行,亲眼看到这一幕。 男人笑了下:“我在拜镜子啊,之前这里有人跟我说,拜了就可以保平安。镜子一般都邪性,但是这种供的久的不一样,到时候再去打工也不用怕。” 王明有点被这理由说服,他迟疑地问:“真的有用?” “当然,我拜完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喉咙都不怎么痒了……” “停下!”楚璨急促出声警告,他看着王明的脚向前迈。 第43章 王明没想到还有人在,他紧紧抓着自己藏在口袋里的东西,回头看了一眼,反而更加向前靠近。 这一点点差别,就造成了天差地别的结局。 楚璨闭了闭眼,快速提醒,争取做最后的努力:“他有问题。” 他,有问题? 迟来的警钟狂响,王明手不受控地被拽住向后,头扭过去就看到一张贴近的脸,带着神态陌生的笑意,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不,他不想进去!他绝望地嚎叫,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短短几秒,他直接被拽了进去。 木门轻轻晃了晃,关上了。 第40章 转变 他的声音好像还在空中回响, 楚璨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试图捕捉到关于此前发生的事情的余韵。但是在王明被拽进去后,里面已经恢复平静,一丝异常的声音都没有响起, 之前的抗拒和争斗似乎从未发生。 郁非捕捉着空气里逐渐浓郁起来的气味, 倒是有点明白了这里的异常是怎么发生的。 他大步上前, 一脚踹上了那扇门。 木门表面很脆弱,它的外观一看就经历过时间洗礼,门板上还有很朴实的木屑随着郁非那一脚晃动漂浮,但是却仅仅只是晃动了那么一点点, 仍旧坚实的挺立在原地。 “啧——”郁非不满地盯着那扇门, 身体轻轻在原地活动了下, 重新又是一脚踢上去 哐当一声,木门没抗住, 猛地向后砸去。 连带着似乎整间屋子都在随着它而摇晃, 只有那些镜子还保持着稳固的状态牢牢排列堆砌于两侧, 屋子里的两个人随着这动静迷茫震惊地回头看向他们。 王明好好地站着,连之前因为男人的行为产生的惊恐都消失无踪,甚至十分亲密地与他站在一起。 最先开口的是生病的男人,他亲密地搭着王明的肩膀,扭头惊疑不定地看着郁非, 再打量站在门外的楚璨:“你们,想做什么?” 他皱着眉, 紧张地将王明向后拉了拉, 继续问道:“我记得你们好像和我,还有他,都是一起来这里的……你们是对我有什么看法吗?所以才这样做?” 他就像什么都没做过, 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全然是善良的被伤害的一方。 楚璨转移目光,他看着王明,那个之前还态度犹疑的人,他的肩膀稍稍向下垂着,身体要更接近男人,肢体倾向的角度也同样如此。所有的细节都在诠释他如今改变的态度,他坚定地靠向了男人一边。 距离他被拽进去也不过短短两三分钟,他却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单纯想踹门而已。你之前抓他进去的事怎么解释?”郁非眉一挑,双手抱胸,靠在边上扫视屋内的摆设。 “你——”男人忍气吞声,脸上尽是压抑的愤怒,但还是老实解释,“我以为你们是想害人的,所以第一时间把他拽进来护住。相比我和他的关系,你们也只不过是见了一面,就胡言乱语我有问题!这难道不值得人怀疑?” “所以你们有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随便污蔑我?” 乍一听好像有点道理,实际上全是漏洞。 楚璨不想反驳他,直接问王明:“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王明之前还在听他们说话,慢了半拍才转头看向他们,略微有些迟疑地点头道:“可能是你们有什么误会吧?之前他的确和我是一组的关系……现在这样做也是因为你们出现的方式太奇怪了,突然从林子里跑出来而且叫住我,他也觉得你们其实是伪装的人想挑拨离间我和他,没想到你们也是因为这种猜测所以想叫住我。我进来以后他都跟我讲清楚了……” “李旺,你能跟他们也说一下吗?” 王明看着李旺,征求他的意见,说辞含糊,似乎想缓和双方关系。 楚璨看着他们眼神交流,视线试图穿过他们看向身后的铜镜和周围的镜子。 在李旺跪拜后这里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变化,连镜面上印着的人影都和他们形成正常的人像照镜子的情形。最多是镜子太多印出来稍显诡异。 与之前郁非无法照出身影相比,他们好像才是正常的那一方。 郁非退出了镜屋,他侧头问楚璨:“你猜他会说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楚璨开始好奇了,突然打岔开的话题,郁非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找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吗? 他细细回忆着从王明出现,再被李旺拽进去的过程,一点一点回放细节,终于找到了一丝不同。 在踹门前,郁非站在门前的动作稍显迟钝,此后才抬腿踹门。 就在那个时候,他应该知道了。 “你们想知道我的信息吗?不想就算了!”李旺气冲冲地黑着脸,撇过脸似乎想要离开。 王明赶紧拽住他,同时向双方说好:“行了行了,他们也是有点怀疑你,所以才这么不客气……楚西、郁非——你们也少说几句,李旺他也是心好才想把他的信息分享出来,你们听听也有好处不是吗?” “看在王明的份上!”李旺挣开手臂,毫不客气地斥责道,“要不是他,我一个字都不想告诉您们。之前我病了,我感觉可能是邪气入体,反正就这样的情况,当时我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好像下一刻就要彻底倒下了。懂医的和我说,让我来这里试试,灵的话马上就好了。我咳的不行了,结果按照他说的拜了拜后好了大半。”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控制不住喉头瘙痒,轻咳了一下:“现在咳嗽也只是咳一点点,我确实是在好转了。” 王明赶紧接着他的话头:“你们没进来的时候我还看他脸色不好,现在也好了很多。所以他说的确实有他的道理。” “你们要不也进来看看?现在不用拜,看一下回去思考后再决定。” “哦。”楚璨向旁退开,“这次就算了,你们现在要回去了吗?” 他看着对面两人难看的神情,恰恰相反,心情开始好转。虽然他现在还泡在阴冷的空气里。 “不识好人心。”李旺很明显地翻了个白眼,和王明绕开他们向外走。 - “他可能被上身了。”郁非揭晓了他的发现。 嗯? 楚璨想着王明从他身边过去时浓郁不少的阴气,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被拽进去后他的命运就改变了。之前他试图进去后背后的红痕迅速向上攀沿,这还是他事先做好防范措施,并且有郁非帮助进行抑制。 王明什么都没有,出现在里面痕迹一定迅速增长,发生什么都不足以意外。 “你怎么确认这是上身?”楚璨想知道他判断的依据。 或许他能从这学到什么,从而控制自己的能力。 郁非牵住他的手:“你能感受到什么?” 他的手很温暖,手掌很大,家境应该不错,至少没怎么有工作经历…… 这些外观上的信息他可以分析,但是内在却还是无法捉摸。 楚璨摇头:“我感受不到。” “如果说我看其他人是什么样,你就是什么样,甚至可能你比他们更生动。”他解释道。 他对郁非的怀疑不过是起源于各种细节的观察,不像其他有问题的人,身体直接提醒他危险。 郁非加了一只手,垂着头看着他的眼睛,释放了自己的气息。 他嗓音低沉,游刃有余:“现在呢?” 被握住的手像是瞬间被烫伤,楚璨瞳孔放大,他现在完全分辨不出温度到底是高还是低,下意识向后退去,想要挣开令人难以忍受的束缚。 像是竖起全身毛发的小动物,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身体想要逃离危险的猎人。 郁非情不自禁想笑,没有松手,他只是缓和了一点,控制住外放的阴气,手却握的更紧了,等待他冷静。 “现在呢?” 缠绕的危机感还在身周,楚璨小小吸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收回了退后的一步,垂着眼睛不答话。 他试着适应这种全身都是毛茬刺的微麻钝痛,同时想起了之前面对更恐怖的怪物时,似乎将要被吞没,所有神智陷入一片混沌,连逃跑的念头都难以生起,只能迟钝地待在原地等待别人宰割的情况。两厢一对比,就加快了适应郁非的时间。 他总要习惯的。 “走吧。”郁非一直在心里数秒,差不多了就收手,领着还有点恍惚的人跟上去,“我们现在赶紧追上去。”说完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抹了把楚璨后颈,将垃圾收进口袋。 他语气轻松惬意,走路步伐轻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再慢点就赶不上了。” 楚璨看了几秒那只牵他的手,有点想缩回来,他的手心应该也是湿润的。最后还是放弃了,顺着他的力道走进树林,任由他带领自己。 第44章 他腿在动,脑子却没走在正道上,反而仔细思考一个问题。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手都握了好几次。 现在还没松。 “你先回去,我把事情做完。”离开外人,李旺迫不及待提出分开,他还有一点咳嗽,喉咙不大舒服的清嗓,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的目的地,一点余光都没给王明。 “你也知道身份了,赶紧走吧。”他摸摸胸口,拔腿就走,若不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现在恨不得跑起来。 王明知道他急着去干什么,倒也不在乎这些:“行吧,你小心安全。” 他也急着做自己的事。 两方分别后,楚璨他们刚刚出发。 并且在事情发生的关键时刻,来的不早也不晚,恰恰好。 还是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树林和凹地,熟悉的人。 郁非拉着楚璨避在一棵树后,在这里视线十分清楚地能看见站在下面的李旺上半身,只是刚刚站了几秒,他的视线就投向了对面的林子里,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对面也有人。” 楚璨抬头看过去,询问道:“听到的?” 他之前也扫了一遍,没有发现。 “对。” 楚璨点了一下头,打量着身边的角度,想了想抓着郁非向前冒险靠近,他压低身体,小心地往前走,蹲到了一个更清楚的位置,在这里他们不能看见的只剩李旺一双脚。 现在时间还好,凹地上能落下一片明亮的阳光,李旺站在底下,弯着腰拜来拜去,嘴巴小声念着,胸口鼓起异样折角。 他直起身来。 楚璨凝神望去,那只手正伸进衣服,最先露出的是一角圆弧,紧跟着一面残缺的镜子被取了出来—— 李旺举起它,猛地砸向地面。 第41章 敲碎 下一秒, 那面镜子就应声碎裂开。 沉钝的撞击声透过空气闷闷传播,破裂的闪光碎片四下飞溅,地面上一片狼藉,布满镜子的残骸。 李旺喘着粗气, 眼神绕着地面上剩下的碎片打转, 眼睛猩红, 嘴角挂着满意的笑。他拍拍自己胸口,在原地转了个圈,仰起头看向刺眼的天空,即使眼睛难以睁开也不愿意避开那份光芒。 他贪婪地勉强自己看着蔚蓝的天空, 胸口激烈起伏。 楚璨在看那面碎裂的镜子, 边缘仅剩的框架已经被远远摔在一端, 塑料框架那么熟悉。他很快想起了能带给自己熟悉感的来源。 那面他曾经撬开床头,才能找到的隐藏深处的镜子。 虽说颜色上有些许不同, 但是外壳上的款式却几乎一致。 自从那面镜子被摔碎后, 他就像挣脱了一种束缚一般, 不光是心理上的,确切说是身体上背着的沉重枷锁此刻随着打破锁链而重新得到解放。 连他的背,都挺得比之前直。 镜子仿佛一个媒介,它的存在既是诅咒的一端,同时也是对他们的制约。开始时是异常需要它,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所以它存在的消失, 就是在替他们解放, 摆脱控制。 楚璨握紧拳头,想着之前感受郁非时的方法,闭上眼睛, 放大自己的感官,有意识地让自己透过意识的触角去捕捉周围的情况。 他不熟练这种虚无飘渺的主动技能,但是在放空后也很快得到了来自灵感的反馈。 空气是微凉的,还有阳光的暖调,再向前…… 到了那个凹地,一切安全的象征开始变浅,隔了浅浅一层土地,上面是泥土和阳光的聚集,冰冷的恶却埋藏于地底之下。楚璨转而用自己的意识去观察李旺,他“看”起来正常极了。 之前曾经缠绕在他身上的病气,所有阴郁只在小小一个举动后消弭无痕。此前他出现在他面前,甚至可以造成他身体的排斥反应。只不过现在,或许生气还不够旺盛,但是在他们这些玩家里面,他的正常指数可能都排在了前面。 出现在林子里的时候,李旺难以自控的频繁咳嗽,剧烈程度仿佛病入膏肓,拜了铜镜以后大有好转,砸碎镜子后这一段时间,他再也没有一次产生想要咳嗽的欲望。 他恢复得太快了。 所有的正常,恰恰就是说明了他的不正常。 镜子是一个媒介,它连接了双方。 一方是人类,另一边是鬼或者其他灵异生物,他们之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镜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他们也砸碎镜子,会有什么结果呢? 一切恢复正常?还是更糟糕。 “哈哈哈!”李旺支着腰大笑出声,谨慎蹲下身体,拾捡泥土上的碎片。 楚璨直起身体,向下看。 被捡起来的都是没有砸得很碎的镜片,它们还残留着较大的躯壳,沾了泥后被一只手牢牢压住,再被另一只手举着塑料框一点点敲碎,直到碎成细小的一点。 闪着光的碎片散在地里,最后掩埋进土壤。 李旺走后,空气安静下来,凹地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只是闪光的碎片数量增加,和变色的土壤,还能看出之前发生过什么。 “你感觉到了吗?”郁非看着那片空地,眼神略微有些飘渺,他饶有兴致地细细描述。 “随着那面镜子的碎裂,控制住恶魂的缰绳随之断裂,空气里弥漫着的臭味也变得清浅,阴冷腐朽的内在被鲜活的祭品浇灌,用那一张人畜无害的外皮遮掩,披上伪装从此改换天日。你——发现了吗?” “嗯。我知道。”楚璨不知道这个人又在搞什么鬼,权当他只是突然想文艺一把,专注自己想问的问题,“你知道这里有多少这种腐朽东西吗?每个人都备上一个?” 他进入这个地方后和镇民交流都十分流畅,包括那个老板,在最可疑的地方他的人也很正常,不会整个镇都是披上人皮的鬼吧? 楚璨不确定,只好向郁非讨教。 嗯,郁非想了想,这是一个好问题。 当然,这个答案他不知道,进入这个游戏后他的能力被压制了,放以前随便横扫一片直捣黄龙。 “或许。至少李旺和王明身体里都不是本人。”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并且换了个话题,“你们身上的痕迹都是相同的存在刻下的,但是每一个代表的对象不同,也就是说,那个被拜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如果说只是想个人存活的话,弄掉对应自己的取代者就行。想要的更多的话……” 他一挑眉,语意未绝,内涵颇深。 “你想干掉它?”楚璨下巴朝后方密林深处一点,对这个提议很心动。 郁非笑着拉他回去:“未尝不可以试一试。” 总不能单方面吃亏,就这样让它继续扩大自己的地盘。他眼眸深深,戾气横溢,回想起了他的鲜血曾流经的地方。 越是不想轻易罢休。 他们踏出这个遮蔽物时,丝毫没有遮掩自己,对面的人看了个清楚。 “你躲起来,我和他们打个招呼。”女生回忆着进入这里后看见的一切,决定率先抛出友好的信号,看看能不能得到些更好的回报。 跟在她身边的男人脚尖一顿,迟疑着不想走,眼睛在两边打转,他看见那两个男的都长得不错,进来后也没做些什么大事,她现在这样不会是看上对方了吧?连安全都顾不上了。 不就是长得帅?这么有用? “你在想什么?”女生看着他眼珠子咕噜转,又气又想笑,“放下你的猜测,我只是想交流一下找到的线索,进来这不都是为了活着出去?” “你倒是想法很多!” 她眼看着这人还有点想法,更不想搭理了,总归不是什么搭档,怎么想都无所谓,再度重复道:“你先走,回去告诉结盟对象我见了谁。别的事一个都别干。” 楚璨绕过凹地,侧头看向底下那一片碎镜,离开树林后阳光重新照在身上才显得这暖意是多么可贵。 他听见郁非突然闷笑一声,奇奇怪怪的似乎被什么逗笑了。楚璨看向另一边的树木,或许是因为那里。 郁非收到他的眼神,立刻压低声音解说道:“两个人在这探听呢,一个说是想来和我们交流一下,另一个就怀疑她是不是看上我们的脸了,所以主动过来接近。” “你说好不好笑?” 他话音未落,从另一层树后跑出一个女生,二十出头模样,之前在一楼报时钟响的时候表现得很镇定。楚璨记得她的脸。 “嗨!你们可以叫我秀灵,你们是楚西和郁非对吧?”秀灵听到了之前那句话的尾声,她视线飞快地掠过两个人的神态,近距离之下迅速判断出了他们的关系。 第45章 很亲密,可能现实里就认识,在这里大概率是队友,而且身上带着那种有实力的人特有的胸有成竹、游刃有余的观感,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找到不少关键信息了,不然不会这么放松……当然,也可能是性格原因。 但是,他们之前说那句话,是因为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楚璨看见她眼睛里带着的疑问,就知道她听见了郁非之前说那句话:“你好。” 郁非瞥了眼楚璨冷淡的神情,还有对面的疑惑表情,更想笑了,他侧过头去嘴角肆意上扬,笑得格外张扬。 这么好笑? 秀灵心里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妙,她决定不去探听对方发笑的原因,说点正事:“你们也是追着他们两个来的吧,我也在后面看全了李旺砸镜子的场面。还有王明是怎么过来的。” “嗯。”楚璨漫不经心地一个字结束,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啧,看来真的有点东西。 秀灵看他们两个无动于衷那样,就选择放弃这个话题,抛出更有力的筹码:“我们有人问镜过,你们感兴趣吗?” 果不其然,对方一下眼睛就亮了起来,有兴趣了。 “现在他还好吗?”楚璨提出一个问题,就说一点信息,“房间里的床内部有摆设镜子。” 人还可以。他们也知道藏镜的事。秀灵真的觉得之前没有接近一下错过了最佳时机,不过现在也不晚:“还可以。不过现在精力不是很好。” “镇上有信仰。或许是所有人都相信的信仰。”楚璨模糊了自己的信息,他还不想让里面暴露的太早,不然出事的不知道要多多少。 秀灵蹙眉,她完全没找到信仰这一说,最多不过是长久从事制镜以及对镜子的热爱罢了:“他今天开始有点咳嗽,问镜时得到的答案也不算很好。”她停顿了片刻,视线有意从两人身上扫过,一字一顿语气严肃:“砸掉所有镜子不是逃生的方法。” “所有?”楚璨第一时间找到那个存在疑问的地方,他重复问道。 “对,所有。”秀灵想起了当时队内沟通的场景。 问镜的同伴是抽签抽到第一个的,他们队内进行了沟通交流后,在第二天晚上安排他第一个上。问题也是几经斟酌,力求不要产生无用的浪费,这种有风险的事从来都是必须小心谨慎,再三斟酌才能决定好。 他们待在一个房间里,对问题争辩不止,到底该怎么问,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都是踩着石头过河,难以捉摸。 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逃生方法,但是怎么问,那个盘子能给出的答案怎样才能靠近准确方案,都需要思考。 就是关于镜子前要不要加限定词,他们都争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定下这个题目。 楚璨很高兴能及时得到这个消息,至少他对亲自参与问镜的风险有了更准确的判断,同时也基于对方的友好,说了另一个关键信息:“背后的印痕长度代表遭遇风险的可能性大小。这都和与镜子相处时间的长短有关。” 秀灵唇角抿紧,她错过了一个信息:“谢谢。”她这话说得很认真,印痕这件事他们还没有发现,这也是为她敲响了警钟,以后一定要更加关注自己身体上发生的变化。 而不是到了灾难降临的时候,才后知后觉。 她回去的时候走得很快,在半路上遇到自己的队友,两人掩着脸迅速避进旅馆,交换信息。 - “你想问镜?”郁非听着他落地时与平时稍显缓慢的脚步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之前起的念头在未知风险的情况下不得不放弃,听到别人还好好的消息,他肯定立刻就心动了,想要亲自尝试。 如果在他的保驾护航下,也不是不可以。 郁非不想因为自己的担心,就让他束手束脚,失去自己惯常爱用的游戏方式。 虽然他是真的不想让他去。 “不急,我还要再等等。”楚璨记得来自孟静静的邀请,他还要去赴一场关于问镜的约。 “到时我先来。”郁非的思路反而被这句话给打通了,他完全可以自己先上阵,不用让楚璨去冒险,他也不用担心。 楚璨掐着自己的手指微微用力在指腹留下一道凹痕,克制住自己说出真实想法的念头,只是默默点头感谢他的好意。 如果郁非能行的话他们就可以多一个机会,但是他没有印痕,在铜镜面前更是直接隐身,真的去问镜的话,谁知道镜子里的东西会不会搭理他? “你记住啊,到时我先去试,不行你再上,我在旁边看着。”郁非也知道自己的特殊情况。 楚璨眨眨眼,细碎的光影照亮他脸上的笑,连声音都软了下去:“我知道了。” 第42章 雨夜 回到青年旅馆的时候, 楚璨遇见了常青,第一感觉就是相比初见憔悴了许多,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明显。 常青也看见了他们,和第一天时见到差不多, 神情从容, 他在原地犹豫了下, 还是没有主动接近,和自己的小团队一起进了餐厅。 “嗨,楚西!郁非!你们两有没有什么新消息啊?”张柳换了套裙子,不过还是初见时那种蓬蓬裙, 楚璨没接话, 她也不在意, 靠过来送了个小纸条,“老大也有信息可以换, 双赢, 都不吃亏!” 楚璨收了她的纸条, 顺手塞进口袋,点头道:“再说。” 饭点时进餐厅的人也比不上开始多了,零零散散坐了几桌,还掺了些非玩家在里头。楚璨又一次看见了最开始给他们提供帮助的女生双人组,她们坐在里侧, 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挂着高兴的笑容, 身上还是混了许多闪亮的小饰品, 活泼青春。 在他们踏进餐厅时,楚璨还与她们有一次对视。只不过金秀和李柔对他如同陌生人一般,只看了眼就收回视线, 完全没有多余的关注。好像之前的交集,那些友好相处的时间,完全不存在。 算算时间,她们也至少在这待了五天了。 “真熏!”郁非捂了下鼻子,他一进来就能感觉到这里混杂了许多阴气,不少人身上都带上了本不该属于他们身上的味道,被打下了其他东西的印记,说不上多臭,但是那股味挺冲的。 只比镜屋那好上一点。 楚璨关切地看着他:“还能忍吗?能就吃完再走。” 今天是特地换了点钱回来吃正餐,顺便看一下其他玩家的情况,现在走还有点早了。 “还行。”郁非倒也不是那么娇气,只是想说出来凸显一下自己的牺牲。他坐在座位上把玩着手里的刀具,身后突有异常波动,被他一侧身让开,眼神锋利回望。 是个陌生女人,自来熟地想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都停了话,看着这突兀到来的闯入者,神色冷漠。 没有人接话,女人捋了下自己的大波浪,熟练地微笑,再眨眼:“你们好呀!我是顾盼,大家认识一下?” 她等了下,没人接话,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身子往下倾了些许,声音更娇俏了:“镇上都没见有人有口罩的,你们好厉害啊,能不能透露一下是在哪里得到的?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出去也是一起出,互通有无对谁都没有坏处是不是嘛!” 嘶—— 楚璨背脊承受不住抖了抖,悄悄向后退了少许,嘴唇颤了下,玩着自己的衣角偏了个角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桌子下的脚尖踢了下近在咫尺的另一只脚,把交流的重任推向了郁非。 这任性崽。郁非动动脚,饶有兴致地回踢了一下,才对顾盼说:“机缘巧合,你们想要可以和别人打听。” 楚璨垂着眼受了那一脚,另一边老板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 “哎,这不是看见你们让了些给别人吗,所以我才来打听一下。”顾盼目光灼灼,手指又撩了下耳侧的长发,侧脸抛了个媚眼给郁非,“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你们的晚餐。”老板把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黑着脸打量他们两,片刻后神情讶异,上下看了好几眼,却什么也没说就要走。 楚璨把自己那份端到面前,轻描淡写开口叫住了人:“老板,有时间聊聊吗?我对你的爱好很感兴趣。比如说奇特的时钟。或许我可以买一些带上,作为旅游的纪念品。” 老板有点僵硬地盯着他的眼睛,含义不明的笑了下,阴阳怪气:“难得有人注意到我的爱好,不过这里不卖东西。你们可以到镇上的店子里转转,那里的时钟或许更和你们。” 他端着自己的托盘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第46章 顾盼看着这两个男人丝毫不为她所动,还准备开始吃饭,心情不由得开始焦虑起来,她努力思考之前楚璨问老板的话是什么意思,另一边还不愿放弃:“老板说话真是太直白了,一点都不知道吸引客人,还说自己是经营了多久名声很大的店子,你们——” 她这次的话没说完,被身后的男人打断了,他长了张一看就像好人的脸,连声音也是微厚的淳朴声音,只不过顾盼一看是他立刻就收了话往后站。 “朋友好。我是张钟诚,这次来是想和你们合作,共同分享信息,然后一起闯关,活着出去。有什么事情大家也可以互相帮助,你们觉得呢?”张钟诚神情诚恳,继续说道,“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208找我,交流一下关于问镜的信息。” 这顿饭吃的不太平静,楚璨注意到在那两个人靠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玩家都分了些心神在他们这边,关注着他们的动向。 上楼时没人,他终于有点小抱怨地低声道:“表面风平浪静,我们什么也没掺和,怎么突然一个又一个都来试探。”楚璨叹了口气,手指按了下额角,试图抚平那些烦躁的情绪。 或许是过去的生活经历影响了他,在小范围的人群里他比较愿意社交,尽管如此,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也偏向被动,每次遇上这种人数较多,还要被不同的人接近的情况时,他的心情就开始下跌,阴郁起来。 脚下的地板踩得嘎吱作响,楚璨抿着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郁非看见他微鼓起来的脸颊,手一欠招呼也不打,上去就是捏了下那片软肉,另一只手拢着他肩膀晃悠了一下,两个人并排挤在这狭窄的楼梯里,紧挨着。 楚璨正想把人挤下去,就听见郁非说正事,还特地压低了嗓子,低且柔地混响在楼道里,似乎拖了狭长的尾巴。 “你听见了吗?有脚步声。” 楚璨没听见,他狐疑地凝神细听,没发现异常,于是就看向郁非。 对方一耸肩,唇角向上扯出大大的弧度,眼珠一错也不错地盯着他,仿佛心血来潮逗弄猎物的野兽,锋利的爪牙在地面缓缓摩擦,只需要等到猎物的惊慌之后就解放出所有野性:“没了。” 他笑容收了点,补充道:“可能是进屋了吧。” 就这? 荒谬的同时有点无话可说,楚璨加快脚步,越过郁非几个身位。在不会被看见的地方,他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去,严肃地思考着这次突然发生的话有什么用意。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黑色的如同清晨薄雾一般飘渺的气体从郁非身后涌起,直觉在疯狂提醒着他危险。 可是之前明明他们的关系还算亲近,郁非又在发什么神经? 三楼308,他们到了。 敲门声只不过刚响,很快就有人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孟静静透过缝隙看了眼外面,立刻让开路,“我们还没准备好,估计要让你们稍微等一下了。” “好。”楚璨和郁非先后进去。 门合上后,相隔不远的另一扇门才缓缓关闭。 孟静静给他们倒了杯水,不太好意思地摆出几个水果:“这里环境简陋,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招待的东西。” “已经不错了,谢谢。”楚璨摘下口罩,拿了个水果慢慢吃。 “那我先和陈浩聊一下,你们随意就行。”孟静静神色里掩盖不住担忧,勉强笑道。 “怎么了?生气啦?”郁非偏着头看楚璨,摸了个小番茄送到楚璨嘴边,“尝一下?” 楚璨瞥他一眼,还是吃下那个小番茄。 还好楚璨脾气好,郁非松了口气,自己吃了最后那个小番茄。 “我们商量一下问什么问题?”孟静静拉着陈浩坐在楚璨对面,眼神坚定了许多,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之前秀灵告诉我他们问了个问题,毁掉所有镜子不是通关方案。”楚璨先把新知道的消息告诉他们。 孟静静愣了愣,开口道:“难道是特定的镜子?” 陈浩闷闷地说:“这里镜子很多。”被孟静静拍了下手臂,她眉眼含怒:“你还是想问关于痕迹的事?那个更难有用!” 楚璨想了想李旺当时砸掉的那面镜子:“如果要说特别,进来时照到的第一面镜子就很特别。” “我出现在镜子前,他也是。” 室内由灯照亮,光明却去不掉身上的阴霾。 陈浩沉默了下,没有避讳:“静静出现时在床上。” “嗯,我当时坐在床边。”孟静静脸色苍白,她之前和陈浩又一次确认了一遍,她身上的痕迹又向上涨了一截。 这次,可能她逃不出去了。唯一遗憾的就是,无法再陪伴他。 楚璨问:“那面镜子砸碎了吗?” 孟静静摇头:“没敢,现在裹好藏起来的。” 窗外突然传来劈里啪啦的响声。 今晚下雨了。 他们讨论着提出几个问题候选,斟酌哪个问题更好,伴着雨声谨慎思考。 湿冷的空气好像可以透过窗缝钻进来,室内开始泛起潮湿。 郁非拉了窗帘向外看,这里的夜晚是黑色的,原本该有月光,可惜雨一下,不管是月光,还是室内的亮光,都给掩了大半。 这响声惊动了沉默。 “时间不宜太晚。”楚璨含蓄地提醒。 效果最佳的时间在深夜,那时一定也更加危险。 孟静静唇一颤,她盯着陈浩的脸,眼圈发红:“你……” “没事的。”陈浩不熟练地安慰她,揽住她的肩膀,“之前有人问了,也没事。” “砸掉第一次照的镜子,是逃离诅咒的方法吗。”楚璨改了下用词,“这样可能会比较有效。如果不行的话,我们明天也会进行问镜。” “就这个吧。”陈浩松了口气,拿着灵盘起身,半路上他忍不住停下,回头深深看了眼孟静静。 “厕所?”楚璨蹙眉。 孟静静擦了下眼泪:“怎么了吗?” “他可以在这里问,只要避开我们就行。”楚璨还没说,郁非就接了话。 沉默后,陈浩重新坐在了床边。 第43章 爆发 考虑到安全问题, 镜子在中间,陈浩面对镜子,其他人坐在镜子背后,能直视陈浩的位置。 灯光明亮, 室内的木头制品却开始散发些微的沉厚湿润的雨气, 郁非拉开的窗帘还没有合上, 此刻玻璃窗被水迹填满,整个世界好像都陷入了这一场阴郁的夜雨。楚璨侧头看了眼那面窗,灯光印出的身影正在雨水中摇晃,说不出的不祥。 陈浩自从听了孟静静的叮嘱后, 也很久没有再见过自己的脸了。 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只觉得熟悉而陌生:“镜子很正常, 照出来的是我还有我身后的景象……没有异常。” 陈浩拿着自己的透明灵盘,看着指针随着他手的摇晃而晃动, 继续说道:“表上的指针会随着我的动作变化, 停止的时候会在空白格上, 没有变化。” 他眼睛从低处抬起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迟钝地重现了之前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回放了此前的印象,霎时间瞳孔放大,死死看着镜面。 里面的人影好像从来没有低下头去过! “怎么了?”孟静静心跳漏了一拍, 赶紧出声问道。 陈浩说不出话来,喘着粗气, 挪不开视线。镜中另一个“陈浩”也张着嘴喘气, 只是——眼神好像含着股奇怪的笑意,很从容。 楚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猜测道:“它自己动了?” “没有。”陈浩不敢确定, 或许那只是他的错觉,因为现在他扯动嘴角的时候里面的人做出的动作和他相同。浓黑的眉毛,微厚的嘴唇,比寸头稍长一些的短发。 他吸了口气,缓慢道:“应该没有。” 到底是经历过游戏的人,陈浩不敢抱侥幸心理,他再次垂下头去,试着用余光偷窥镜面,镜子里的人也在偷看他,脖子挺直,低着头,眼睛向上抬起。他焦虑地换了个动作,使劲想着怎样才是正常,用脑子去对比角度。 “轰——”窗外一道雪亮闪光照亮天际,带着更大的雨声拍击玻璃。 308像是一座笼罩在阴雨之下的孤岛。 陈浩看着自己脸上的亮光,脸色煞白:“不……不对,它和我不一样。” “它的脖子是直的,没有向下弯,只有脸会合着我的动作变了。但是,现在它也没动了。就好像是被我发现之后,它觉得无所谓,所以干脆直接随便看着我!它一直在看着我,眼睛的位置没有转移过。” 第47章 陈浩想起来了,之前他为什么觉得不对劲,就是因为他的目光转移到灵盘上的时候,镜子还在看着他! “问镜的过程中提到过对视。注意细节,安全最重要。”楚璨回忆了一下当初老板说的话。首先选个时间,和镜子对视,之后和它对话。手掌突然被另一双炙热的大手握住,藏进掌心。 楚璨回神,蹙眉道:“松手!” “我帮你暖一下。”郁非自从室内阴气渐浓,就开始留意他的情况,也是第一个发现他的手掌开始不自觉地搅在一起,试图取暖,“你受到环境影响很快。” 是有一点冷。 楚璨发凉的手被捂得严严实实,温度也开始上升,还挺舒服的。这种冷不单单是因为一场夜雨,更可能是因为陈浩的问镜而带来的负面影响。 “孟静静,你感觉到阴冷了吗?”楚璨侧头问她。 “好像有一点。”孟静静全身心都放在陈浩那里,此刻才注意到那一点差别,“陈浩,你感觉怎么样?” “没有感觉。甚至有点热,可能是因为紧张。我要开始了。”陈浩最后检查了遍灵盘,没有再挪开视线,它还在看着他,异类的视线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他鼓起勇气,身体紧绷:“请你告诉我答案。”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远去了,只有那一双眼睛还存在于他的视线内,它在笑。 陈浩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僵硬地把自己默默记了好多遍的问题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砸掉第一次照的镜子,是逃离诅咒的方法吗?” 好热,后背在发烫一般,仿佛一把灼热的刀在切割他的身体,僵硬的刺痛。 “陈浩”大大地扬起唇角笑了起来,他的手掌抬到了上半身处,指向被攥在手心的灵盘。 惊雷再次轰鸣,一片雨声里,指针转动的声音却好像压过了所有声响,刺啦刺啦的飞速转过一圈又一圈。 它最终指向了“是”。 这实在是令人惊喜。 “结束了吗?”孟静静紧紧攥着双手,脸色苍白。 陈浩咬着牙忍耐着疼痛,勉强给了孟静静安抚的微笑,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要有救了:“好了,指针指向了是。” “等等,你先看下镜像有没有恢复正常。”楚璨提醒他,他的脚现在还冰冷着,显然周围的环境还不是那么正常。那个所谓的镜子里的鬼还不知道在做什么呢。 “嗯。”陈浩也是被之前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他试着做了几个对比动作,发现里面藏着的答题的那个东西已经走了,“现在都和我一样了。” 他把镜子重新收好,孟静静立刻扑了过去,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互相依偎。 “你身上不舒服?”楚璨注意着他相比之前神情的舒缓。 孟静静动作一顿,眉一竖:“怎么回事。” 陈浩一边道歉一边掀起了自己的衣角露出后背,他解释道:“没什么感觉。” 男性宽阔的麦色后背中央一道红痕似干涸的血液,一路延展到脊椎中心,那颜色暗到甚至快要和他的肤色同一色调,就像枯萎了的玫瑰花,即将凋零。 孟静静颤抖着把手抚上他的后背,动作颤抖,之前这里的长度不过是现在的一半,颜色也清浅不少,但…… “别哭。”楚璨脚步一顿,默默回到了郁非的身后,干巴巴安慰,“进展挺大的。” 郁非坏心地把他拉到了前面,自己倚着他的肩膀,慢吞吞搭腔:“是啊。” “嗯嗯,静静没事的。”陈浩也无奈了,赶紧把自己的衣服给拢了回去,然后催着她给自己看一眼后背,然后就松了口气。 孟静静的痕迹只不过爬升了一点,不算严重。 “那我们现在就去砸镜子?”孟静静询问道。 楚璨想了想,同意了:“可以。” “先砸我的。”陈浩主动提出要做试验品,孟静静想着他的情况是现在最严重的,立刻反驳:“我先。我的情况比你好,最方便第一个尝试。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多撑一段时间等待。之前你去做那件事我同意了,现在也该听我的了。” “楚西,我们走吧。”孟静静拉着陈浩的手,丝毫不顾他掌心的湿汗,神情坚定。 楚璨和郁非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门以后楼道里的光很暗,甚至会时不时闪烁。雨声空荡,整个青年旅馆能听见的只有拍击玻璃的声音。边缘的窗户没关,角落湿了一片。 啪嗒。 身后的脚步一顿,楚璨挺直背脊,慢慢回头,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也正回头打量着另一端紧闭的房门,高挺的鼻梁下唇角正轻轻勾着,似乎见着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稍显戏谑。 他在看什么? 楚璨摸不透,他第一次主动伸手牵住了郁非,修长的手指在夜里仍旧散发着炙热的温度,把冷漠的旁观者拉了出来:“别发呆。” 男人的瞳孔深黑一片,只不过看了他一眼就顺从地跟上。 此前他注视着的房门背后,慢慢响起了无力的拍打声,淹没在空气里。 “我砸了。”孟静静拿出那面拆下来的镜子,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在得到其他人回应后手高举,肌肉紧绷,她眼神一变—— 砰。 镜面朝下四射成碎片。 没有发生临死前的反扑,孟静静的镜子碎成了几块。 她第一时间背过身去掀起上衣下摆,紧张地问道:“怎样?” 等待回答的时间好像施加了魔法,漫长到几个世纪。 “没了!”陈浩激动地抱着她,然后被推开继续。 下一个站在那里的人是陈浩,他举起自己的镜子,朝下一砸,完好无损。 疼痛却再一次纠缠上来。 “再试一次。”楚璨沉稳的态度安抚了他们。 陈浩捡起镜子再一次狠狠砸下去,他眼神凶狠,用尽了所有力气。结果却不如人意,它仍旧坚固的保持着自己的状态。 不管是用凳子砸,还是脚踩,它都坚固的不正常。 楚璨也整理好了思绪,他慢慢说道:“孟静静的镜子砸掉以后印痕消失了,但是你的却不同。你们之间的差别有长度不同,并且她没有问镜。镜子里的东西大概率是想要代替我们,但是它想要取代一个人,总需要一定的接触。或许你的镜子砸不掉,就是因为它已经离开了镜子。” “我们还不确定砸掉镜子后再照镜子会不会出现同样的状况,你也最好保持警惕。” 心松了半截又冷下去,孟静静咬着唇,死死抓紧陈浩的手。 “谢谢,我们会想办法。”陈浩拍拍她的手臂,率先平静下来。 郁非倒是最不用担心的人,他的身体根本就没有被打下印记。 正因如此,他要做的事也和他们,不太相同。 夜已深了,他们经历了这么一场精力也所剩不多。 “我们先回去了。”郁非点了下头,视线从内侧的玻璃窗面上轻飘掠过,忽然低下头耳语,“你看。” 楚璨眉眼一颤,他们的身影在那上面模糊不清,陈浩的位置怪异地宽大了两倍,像是一个东西攀附在他身体上,和他融在一起。 “它在外面。” 陈浩睁大了眼睛,感激点头。 离开308房,走廊里气味怪异。 楚璨走了几步,视线下垂,看见了漫出门缝的一滩鲜红血迹。 他闻到的是腥冷的血气。 不仅如此。 “啊啊啊啊啊——”痛苦而怪异的叫声隔了一层地板显得沉闷,紧跟着好几扇门被迅速打开。 第44章 完好 很快, 小楼里又只剩下雨声。 三楼两扇门被推开,其中一方就是刚才与他们分别的孟静静两人,最靠边那户则是没有打过交道的两个男人。 其余的房门紧闭,不知道是出了意外, 还是不愿冒险外出。 “之前这里有什么动静吗?”男人打了声招呼, 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地面那一摊血迹上。 楚璨摇头:“我们刚路过。” 不等他们离开, 急促的上楼脚步声在楼梯处响起,夹杂着雨声,格外清晰。 “楚西?你们怎么没上去?”秀灵疑惑地停下脚步,和另外两个队友打了声招呼留下来走近他们, 默默把这群人看了个遍。 “现在去。”楚璨看着秀灵, 他们就在不久前还近距离接触过, 但很显然,女生的脸色已经不如他上次看见的那么精神。当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时, 处在他们周围都能感觉到那如鲠在喉, 背生芒刺的窥觑恶念。 第48章 他的背好像随着念头的产生也开始泛着丝丝刺痛。 郁非下意识扶住那向后僵硬挺直的后背, 轻推着他向前走,炙热温度盖住那一片寒凉,眼神冰冷。他能嗅到来自他身上味道的改变,本来清冷而又带着甜意的诱人灵魂被染上了不好吃的调料,变得苦涩起来。 这可真是, 越来越嚣张了。 “行,我们一起走, 等会儿再回来看这里的情况。”秀灵扫了眼地上的血迹, 跟上他们一起向上走去,还不忘和另外几个人打招呼,一个一个的名字都叫的出口, 显然之前就有过交流。 当他们走上三楼的时候,楼道里的人已经聚的差不多,低声交谈间断响起。 “你们有人能救一下吗?我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 “没药,绷带裹裹能救吗?” “……看他造化。” 楚璨透过人群缝隙看去,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正面朝下倒在地上,身后的血液流淌了周围的地方,血淋淋的一片,触目惊心。他身上的衣服不算完好,但是都穿着,脚上穿着的也是便于行动的运动鞋,只有上衣被掀了上去露出背部狰狞的伤口,皮开肉绽,裂开的皮肤向边角翘起,血还在从模糊的血肉处向四周扩散。 但是他还活着,略微沉重的喘气声隔一段时间又会加重,显示着主人正在生与死的边界徘徊。 “我来吧。”之前提到绷带的女人蹲下身去,拿了一卷出来,简单粗暴地把伤者的整个背部包好,就退开中心,“我弄好了。” “喂!感觉怎么样?清醒点没有?”男人放大声音,在他耳边连着叫了好几遍,也没见人清醒过来,只好放弃,“可能失血太多了,醒不过来。” 他们上来的目的就是想要获取一点信息,现在这昏睡不醒的情况也只能是暂时放弃。 楚璨转头看向他逃出来的地方。 半敞的房门,黑暗的室内好像是一个贪婪饥渴的怪兽,吞没了所有外界的光,门把的边缘还残留着血迹,当他出现在外面后为什么没有继续被追杀? 他只不过刚离开门而已,若是它在里面的话,不是触手可得。 嘎吱—— 楚璨推开了门,这时里面才算见了点光,灰暗中能看清点东西。 “一起进吧。”秀灵跟在他身后,踏着前两人的脚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灯光没坏,楚璨摸到开关处轻轻按下,下一秒室内重新明亮起来。明亮的光照清了每个角落。 似乎是争斗过的痕迹。 包被甩到了墙边,正软软耸拉下来,椅子胡乱倒在床侧,地面还能看见暗红的滴落下去即将干涸的血液,再往前一点还能看见透明的水痕。床上的被褥稍稍凌乱,不过这不能证明什么。只不过床头柜的位置稍显不同,它被拖到了隔开床铺的距离,和一开始的布置不同。 楚璨往里走,好几个人一起进来,这么多人聚在这么一间小客房里,把空间都变得拥挤不少。 有淡淡的香味,像是沐浴露。 他靠近浴室看了眼,里面的地板果然还是湿润的。 大家都查得差不多了,有人提到了重伤男人。 “把他带进来吗?” 独处的危险肯定很大,但是没有人会想在这个时候接触危险人物。 “李哥,你怎么了?”外面忽然传来紧张地声音,继而一个人站到了附近警惕地打量着房间里这一堆人,他提起声音问道,“你们是谁?” 楚璨记得这个人和他们一样,都是玩家。 他们有这么熟吗? “听到声音赶过来的,你怎么来得这么慢?”秀灵蹙眉观察着这个突兀冒出来的角色,十分怀疑他的身份。 男人似乎是发现自己势单力薄,于是也没继续发作:“一开始动静太大了,我等了下没有发生什么事再出门的。” 他顿了顿,有些担忧地说道:“他的伤没事吧?” 包扎的女人接话道:“不知道,可能有事可能没有。看他抗不抗得过去。” 既然接手的人来了,剩下的人也没几个还想继续留在这。 楚璨出门的时候还能看见男人沁着汗,有些为难地想要搬动伤者身体的样子,擦了好几遍汗,也没动弹出多远。 看不过去的其他人搭了把手,一起把人给抬回了床上。 还没有进房间的时候,楚璨看见他关上门,离开了那间房。 “他们被换了吗?” “不确定。他们都有问题,除了之前砸镜的。”郁非倒是不怎么关心这些事,他看人一般看感觉,只不过除了楚璨以外,这些人身上的鬼气一个比一个重,也没什么可以区分的地方了。换没换他现在的实力还差上一些,分辨不出。 等到他的损耗恢复了…… “等会先到我房间一趟。”郁非看着楚璨的眼睛,强调道。 楚璨点头。 郁非的房间和楚璨并不是在同一层,他们还要再往上走。 雨声已经停了,窗影不再晃动,楚璨踩在前面的人影子上,慢慢地在安静的走廊上行走。他路过时忍不住望了眼左右的房间,紧闭的房门里都是一样的阴冷。 在这种环境里,只会让人感到危机四伏。 “害怕?”郁非回头时只看见一双带着迷茫的眼睛,浅色的眼瞳显得格外脆弱,青年宽大的衣服遮掩不住身材清瘦,反而像是最弱小的没有尖牙利爪的小动物,连头发都是细软的。 只是他还记得青年过去努力周旋,跑上跑下探索的样子,外表真是一个容易欺骗人的东西。 楚璨笑了起来:“没有。只是深夜里突然有点落寞。很正常的情绪。” 取了个锤子回房间,楚璨试了试手,厚重的木柄沉甸甸的手感特别使人心安,他对准厕所的镜子,胳膊活动了一下,手掌紧紧按住毛巾,立刻用力锤向镜面! 很轻的砰的声响,它没动。 一锤、两锤…… 楚璨让开了镜子前的位置,看着郁非掀开毛巾,然后对他说:“没碎,完好无损。” 这不对劲,郁非冷着张脸,二话不说握住楚璨的肩膀向后一转,掀起衣摆——洁白的皮肤上那处印痕还在,不过是向上再延长了几厘米,远远没有达到孟静静的程度。 但是她的砸碎了,楚璨的却扛住了,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或许,它也跑出来了。”楚璨的语气很平静,不过是需要多费点力。 “再来一次?”郁非的手指在印痕上摩裟,细腻的皮肤触感平滑,很快就被他毫不收敛的力道弄红了,他轻轻啧了一声,“细皮嫩肉。” “怎么不说是你力气太大?”楚璨嫌弃地扯开自己的衣服离开,丢下一句话,“现在还不需要。” - 和别人同睡的感觉还是令人难以适应,楚璨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左右活动了一下才好受些,不知怎地,一起来浑身的筋骨好像都不太舒展。 “过来。”郁非右手捏住他的后脖颈,用力按揉了几下,把紧绷的皮肉按开,“好点了吧?” “嗯。” “有人跳楼,死了。” 这信息有点猝不及防,楚璨靠近窗台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 “笨,我听到的。”郁非好笑的摸了把他头发,两个人下楼。 旅馆里不太平。 不管是玩家还是其他人,都在讨论着外面那场死亡。玩家们脸色要差许多,如同惊弓之鸟。秀灵陈浩他们聚在一起,看见楚璨他们才抽空招呼了一声。 “死的是昨晚重伤的人。就从他房间跳下去的。”孟静静简单介绍了一下,她眼下黑影浓重,只比其他人少了那种缠绕的阴气。 出现的人并不多。 楚璨看了一眼,一楼能有点面熟的也就十来个,其中还不知道有几个变成了鬼。 交换信息不过是很短的时间,很快大家又各自分开为自己的生命努力。 “我今天不太舒服。”陈浩咳了一声,他看着楚璨,尽可能把自己的感受说清楚,“喉咙一直在发痒,全身都有点轻微的疼痛,还有乏力的症状,不是正常生病。” 孟静静拉着他的手:“你们怎么样了?” “我的没碎。”楚璨并不着急,他看着前方的路,“它会来的。” 离开了镜子,对它来说也是催促的警钟。 石板路上。 楚璨轻声问道:“郁非,你身上没记号,到时我们走的时候你也一起走吗?” “当然,我该做的事也很快就能完成了。” 安逸的时间并不长远,他们只不过走出短短一段距离,就有人扑了上来,兵荒马乱中两人被迫分开。 “就是你们偷了外面的挂镜吧!”愤怒的妇人嘴上不停,手却牢牢抓紧了楚璨。另外一边几个壮年男人警惕地围绕着郁非:“说!你们有几个人偷了东西?不说的话我们就直接动手了!” 第49章 第45章 冒充 视线错开后, 楚璨手臂被一股巨力拽着向后,霎时间脚失去受力点,只能踉跄着被向后带,他刚下意识“唔”了一声, 就再也无法出声, 被一块布捂住了嘴。 “楚璨!”郁非脸色阴沉, 咬着牙一脚踢开困住自己的妇人。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他来不及再做挣扎,身后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从背后抓着他直接把他向后一拖带走。上半身向后歪斜时另一个人抬起他的腿,短短时间内, 楚璨甚至再也没看到郁非一眼, 最后听到的只是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看着两侧狭窄的小道迅速向前掠过,凸起的砖块被一脚踢起碎末, 没有遇到一个可以求助的对象。 空白的来路, 郁非没有出现在他们后面, 他没追上来。 之后他就被丢进了一个似乎闲置已久的空房子里,双手双腿都被绳子紧紧捆绑住,绑架者试了下确实捆牢了后还摸了一遍他的口袋,这才罢休。 “老实待着。”灰衣男人喘了口气,锤了锤自己的胳膊, 和身边要更健壮一些的黑衣男人交流,“还好不太重, 不然还挺难抗的。估计这个身体也不怎么样, 啧啧。” 黑衣男点了点头,话也不多:“行了,少说几句, 东西都放好了吧?” “好了好了,还不信我的办事能力?”灰衣男笑了下,伸展了一下身体,转身就走,“我先回去看家了,看守的人你们自己挑一个,先走了啊!” 蒙了灰的房屋在他们离开后安静下来。 楚璨全身都在作痛,他被带来的方式过于激烈,说实话磕磕碰碰的地方太多了,现在甚至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受了伤。 抬眼时室内空无一人,空旷的一楼只有他被丢在这个窄角。 靠着墙壁身体支起来的时间撑不了太久,腰背一松楚璨就又一次跌落回地面,尾椎骨一阵隐痛,眼前的视野又被桌椅挡了个严实。 呼吸间细小尘埃在空气里游荡,脆弱的呼吸系统正在提醒他吸入了多少不干净的灰尘。 楚璨放缓吸气,靠着墙壁休息了一会。 十分钟过去了,他这里毫无动静,甚至连看守的人也未曾现身。 是在外面等着还是因为偷懒? 楚璨屏息凝神,捕捉不到一点慌乱迹象,但是无所谓,他不会坐以待毙。 粗糙的麻绳捆得手腕脚腕勒出浅红痕迹,使得楚璨每一次行动时都只能忍着摩擦时的刺痛,那红痕就越发深沉,也越发严重。好在最后柔韧性过关,他成功从裤腿处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 郁非下手很凶,被他踹到地上的人个个呲牙咧嘴痛的爬不起来,轻而易举瓦解掉突然冒出来找事的这一群障碍,只看见楚璨的身影在门内一闪而逝,他迅速抬腿追了上去。 他速度快,那边却反而慢了下来。被抓住的楚璨还在不断挣扎,拖延离开的时间。 似乎有点不对劲。 “没事吧?”郁非一把拉开还拽着楚璨的妇人,眼神冷凝,力道过重直接把人弄倒在地。 他没用另一只手稳住楚璨,青年站不稳,身形摇晃了一下。 “没事。” 郁非正想上前去护住他,脚步却突然一滞,视线从他的身体打量到脸上,放缓了靠近的动作。仿佛一头从捕食结束后稍显倦怠的凶兽再度苏醒,盯着自己的猎物,磨利了爪子,压着动静缓慢逼近。 这种收敛并不意味着安全,只不过是风暴前的暗涌前奏。 “可能是跑的时候伤到脚了,我左脚扭伤了。”俊秀而稍显文弱的青年拧着眉,脸色似乎是痛的苍白,有些费力的歪着身体去打量自己的脚踝,即使是这种情况,他的语气也是平静的。 从头到脚,和他的队友都一模一样。包括声音。 郁非嘴角向上牵着露出笑容,森冷的仿佛呲出利齿的野兽,深黑的眼眸死死锁在冒充者身上,突然吐出一句话:“阴沟里的老鼠,说出来的话都显得可笑。” 对面的人露出错愕且迷茫的表情,下一秒就被无法抵制的巨力重重按在地上,膝盖发出碰撞闷响。 他下意识向上一挣,语气难掩失控烦躁:“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郁非两指捏住他的下巴,嫌恶地抬起那张脸,细腻的皮肤泛出掐痕。明明是同一张脸,换一个人演绎却只让他觉得不堪入目。 对方在无法逃脱之后种种神情变化被他看在眼里,反手把身后扑来的人再一次砸在地上。 “把他带到了哪里?” 这些人还死撑着扯其他的事,郁非只想笑,他也真的笑出了声,下一秒就把被压在地上的人向上抬起半身,没等到彻底起来就再一次按向地面,任由他发出脆弱的尖叫。 看着再也控制不住恐惧的人,郁非敛了笑意,语气冰冷:“在哪?” “楚璨”扛不住了,他既恐惧又痛苦,正要逃离,肩膀上的手却像巨山一样牢牢压制住他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撕裂了喉咙,在疼痛中尖叫:“你不是人!” “难道你是?”郁非嗤笑,随手扯了块布掩住他的脸,抓着人往外走。 另一边,楚璨借用小刀解除了身上的束缚,背后袭击抓住了看守。 当他顺着之前看见的小路回到两人被迫分离的地方,就看见郁非背对他抓着个人等在那里。而地上那个人,怎么看都很眼熟。 “……郁非?”楚璨迟疑地叫出他的名字。 回头的男人的确是他。 郁非身上的冰霜散了,他勾起一个笑容刚迈出一步,对方就已经走了过来。 距离近看得更加清楚,底下那张熟悉的脸让楚璨浑身不自在,他抬眼看向郁非:“怎么回事?” 第46章 问答 很奇妙。 这个场面着实有点奇妙。 楚璨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的话好像有很大的歧义。 他们这三个人在这仿佛一场狗血剧。 若要按戏剧化的安排来看的话, 自己应该是被背叛的无辜又可怜的受害者,而对面这两个就是背叛了他的渣男和贱人,渣男因为相同的脸而出现了动摇,却为了得到原谅而把自己的小情人给打的鼻青脸肿, 然后自己再冷漠地问出一句—— 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他眼力好, 可能都不太认得出来底下那张眉骨肿起、唇侧流血的脸。 被牢牢控制住的人还在痛苦地喘息, 面色遮掩不住的虚弱。 “你被抓住后他就出现在你的位置,试图冒充你。当然,现在他就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可惜了……没说出点有用的东西。”郁非的手虚虚地垂在半空, 此刻稍微抬起来后下面的东西立刻想要逃跑, 又被他按在原地, 冷声道:“老实待在这。” 楚璨蹲下身细细看了看这人的眼睛,还有他颤抖的身体:“他一直这样抖吗?” 未等回答, 他又问坐在地上的人:“你是我的镜中人吧?” “出来以后多久会消失?太阳照着的感觉怎么样, 照久了会消失吗?为什么你可以出来, 是不是和孟静静砸碎的镜子有关?” 之前孟静静的镜子可以砸碎但是他的镜子完好无损的时候,楚璨心中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单纯靠印痕的深浅进行比较,他才是那个更轻松就能完成任务的人,结果却不然。 除非他的镜子在某种外力的作用下摆脱了束缚, 离开了原住地。 比如说,现在这样。 眼见着这人眼神闪躲间正要开口, 楚璨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谎言:“有些事, 我们都猜得差不多了,也没必要做这种无谓的谎话,还会自作自受。” 狼狈的青年一噎, 面色发灰,头憔悴地向下垂去,不想再见人。 “有人来了。”郁非出声提醒。 之前和地上这人一伙的那几个估计又去叫了人,想来捞走他们的战利品。 看着郁非懒散地抬腿踢了踢地上那滩人,楚璨浑身不自在,感觉就像自己被踢了一样。不过偷自己的脸,还出来招摇,也是活该。 “带回去吧。”楚璨相信郁非的判断。 嫌弃地蹙眉,郁非满脸不爽地提着衣领拖人走,虽然有个累赘,但是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我都是为你做的牺牲,不然这个脏兮兮的东西谁想提。”他突然出声道。 楚璨笑了下,知道自己的队友确实是做出了牺牲:“谢谢,有什么想要的吗?出去后带你去超市大采购?” 似乎这是本来就定下的行程,自己的诚意不够。楚璨想了想,多了一个许诺:“你自己挑一个想吃的餐厅,不论是什么都行。” 第50章 郁非一看出身就知道家境优越,这个承诺勉强也算是符合他的喜好吧。楚璨要不是自己赚了不少钱也不敢做出这样的许诺。 “不要,我要你自己做的。”郁非记得他会自己动手做饭,之前他不能尝一尝,现在这个好机会难道还能就这样看着错过吗? 他又不傻。 “行。”楚璨没想到这个要求,但是也很大方的应了下来。 “你们是一对?”原本脚步踉跄但不知是不是放弃挣扎的人突然加大了挣扎力度,一双被掩在乱糟糟的头发下的眼睛发红,死死盯着楚璨。 神情掩饰不住的嫌恶,甚至还脸色扭曲,隐隐作呕。 他身上那种阴森的冷气越发蓬张,却在撞上郁非时不得不退缩。 楚璨没有喜欢的对象,目前也没有男朋友,但不代表在这样的目光下他毫不介意,性取向不过是他自己的事,这个人想要抢他的身体还事先恶心起来了,未免有点想得太多。 更何况他现在的状况,难道眼瞎心盲看不清楚? “脑子出问题了?”郁非斜斜牵起唇角,眉骨向下一压,狭长的眼瞬间戾气横生,一脚就把人踹到了地上,“不给你一点狠的,就总觉得自己还是老大是不是?” “没关系,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自己什么下场了。” 他的声调不高,却吓得镜中人的脸抖了抖,不敢再作声。 “楚西!郁非!”孟静静不敢到处乱走,只是在二楼看见了他们的身影赶紧打了声招呼,然后噔噔蹬跑下了楼,身后步步紧跟着陈浩。 看见了回来的两人的不止是她,在一楼坐着的人也都看见了他们,还有手上拽着的那个明显被揍过的人。 “嘿,这是谁啊?”有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第一个问题就问到了关键。 剩下的几个也都围拢了过来,面相看着都是见过的玩家的脸,只不过不知道皮子底下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些人。 楚璨看了眼郁非,他小幅度地摇了下头,他就懂了。 这人不对劲。 “想害人,结果被反杀了。”楚璨略低了眼看地上那人,语气平静,然后绕开了这群聚过来的人。 剩下的人明显不死心,还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孟静静笑着靠了过来:“楚西?” 她询问地眼神看他们,直到得到接受的示意才靠过来,脸色半明半暗,惊喜与惶恐混在一起,情绪复杂。 “先上去。”楚璨还看见了秀灵,她急匆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带着身边的人看着人群。 跟上来的人只多不少,眼神分不清是什么意图,在三个人身上打转,尤其关注被抓住的人。 没找到信息的人现在已经不多了,却还没有楚璨他们的进度深,更别提其中大部分还没等到真相就已经倒在背后的人。 “小哥,真的没点什么可以分享吗?”笑得阳光灿烂的青年不死心,继续试探道。 “有。但是不是现在。”楚璨侧脸看了眼身后追着的人,漫不经心地提醒道,“越是人多聚在一起,被标记的程度就越深。还要跟着吗?” 话说到这个程度,不管那些人怎么说,他们都没有再搭理过。 房间不大,五个人进去后更是显得空间逼仄拥挤。 楚璨坐在自己的床上,剩下的人靠边围成一圈,鼻青脸肿的人被他们围在中间。 孟静静压抑不住自己的期待,立刻问道:“这就是你的镜像吗?你们怎么找到的?” 她呼吸急促,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泪,陈浩心疼地擦掉。 “自己找上门来的。”楚璨站起身,扫视了一下室内的布置,去找之前存放在这里的锤子。 厚重的木柄被他握在手中,修长的手指搭在黑色的锤子边上,对比强烈。 俊秀的青年身材不算健壮,还带着少年的清瘦,然而在手中却持着凶器,格格不入又引人注目。 “……你想做什么!”他装不下去死了,咽了口唾沫,惊恐地盯着那一把武器,下意识缩起身体。 “我想知道,你怎么出镜子的。”楚璨正想再走近点显露一下自己的凶残,却被男人接过去了武器。 面对有些疑惑的青年,郁非温和地笑着扬起了锤子,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样子,轻声说道:“你不说的话,我就试试你能不能像镜子一样被砸碎。” 锤子的头分两端,一侧圆钝粗头,另一侧是细长尖锐的两分弯头,看起来十分有威慑力。 肉身与之相比,就像是鸡蛋与石头,碰一碰,碎的是谁不言而喻。 地上的人猛地颤了一下,说了句话:“我吃了她的永恒,所以出来了。” 他的手指向的正是孟静静。 第47章 解除 永恒, 一代接一代仿佛老鼠一样活着,还妄自称为永恒? 未免有些荒谬。只能说是不自量力。 永、恒,它们组合在一起象征着永远与恒久,是一个从本义上就非常奇妙美好的词语, 而他们, 不过是一群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才敢窥觑美好的丑恶怪物。依靠背地里的手段吞噬他人生命才得以苟延残喘的怪物, 说是永恒过于可笑。 “这会对她有影响吗?”陈浩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他急切出声询问,关注的目光从来不会离开孟静静。 陈浩和孟静静是他自从进来以后第一次遇见的如此情深意切的组合。楚璨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就像是看什么珍惜生物一般。 在现实生活中尚且难以见到感情如此好的情侣, 没想到进入游戏后反而遇上了一对。当前情况陈浩的状况明显更为紧急, 但是在交流上他的关注点往往都是在孟静静的安慰问题上, 很少为了自己的情况多说几句。不过孟静静会为他关心到他的情况。 他不回答,又在装死, 郁非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恶声恶气催促:“怎么还不回答?” 地上的青年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下他们, 连说话都像是没气:“这能有什么影响……被我吃掉的又和她无关了……” “你们是一对?”帮了一个忙,郁非非常自然地好奇发问,丝毫不觉冒犯,深黑色眼瞳打量着这对男女,完全没了之前潜藏的危险气息, 格外无害。 孟静静脸一下就红了,她支支吾吾地难以开口, 偷偷看了陈浩好几眼, 就被揽进了怀抱里。 “嗯。”陈浩还是话少,一个字就回答完了。 好久了,看见情侣的感觉还真是奇妙。 奇怪, 总感觉好像有点食之无味,身体没什么行动力,不想动…… 郁非琢磨了一下,不太想得明白自己现在这种感受叫什么,只是从此刻开始,有意无意总会留心这两个人的互动。 “你们也太放松了吧!”虚弱地愤愤喊完,青年腿一支又想逃跑。 电光火石间还没来得及跑出一步远,就又和之前一样,被郁非镇压在原地,郁卒不已。 “噗——”孟静静笑弯了眼。 楚璨原本还有点紧张,现在也放松下来了。他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眼角便带上了细微地粉色,不注意时难以发觉,但是一旦看见了,就再也难以忘记。 情不自禁地留连在那双愉悦的眼睛上,郁非唇角向上一勾,心情也开始好起来,下手的力度就轻了些。 “怎么回到镜子里?” 这个问题话音刚落,突然门口响起沉稳的敲门声。 一下、两下,不急不缓,十分有礼貌的等待主人的回应。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由郁非前去开门,其他人站在后面。 这里的房门都没有猫眼,郁非握上门把,给了后面的人一点准备时间,就轻轻向下一旋,门顺着他的力道缓缓打开一条缝。 光线从那里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关上!”楚璨心觉不妙,立刻叫住郁非。 他死死盯着那条小缝,心跳一下又一下,在耳边剧烈震响。来者不善,好在那扇门还没有彻底敞开,他们还有挽回的机会。 是之前来绑架他的那群人吧,现在还不死心,想来救人? 郁非反应速度很快,他还没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已经听从声音迅速将门向前一推,重新合上了那扇门,并向下一扭反锁。 这一系列的变故很快,外面的人懵了一下,又开始敲门,一下又一下,还不死心。 “谁?”郁非左右巡视了一下,拿起一根长棍握在手心,还轻飘飘地转着手腕来了个花式。 楚璨也向前靠近,越向前,危机感越重。 他思考了一下,轻声和郁非说道:“你应付一下他们,我这边很快就好。” 第51章 “不用着急时间。”郁非笑着挑了下他额角的碎发,视线威胁般扫过狼狈的俘虏,“他会乖乖听话的。” 俘虏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或许是知道不能等到门开的机会,外面的人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温和地敲门,而是一下重过一下,从用力敲门到了砸门,砰砰砰地声响炸裂在耳边,甚至带着门板开始随着声音颤抖。 楚璨拿了那把小刀,眼神认真地盯着自己的仿冒者:“我要怎么样才能把镜子砸掉?” 他不说话,甚至开始有点期待地偷看门口的动静。 “不好意思,可能有点痛。”楚璨叹了口气,挑了个适合的角度,拿刀刃对了对,贴近他的脸颊,“真的不愿意说吗?” 唔,好像有点吓到他了,我看起来太温柔了吗,之前郁非操作的时候他可没有一点意外的神情。 楚璨使刀的手往前送了送,冰冷地金属彻底贴在了那张还带着伤的脸上,对方嗫嚅了下,说了另一件事:“如果你伤了我,你身上也会有同样的伤……啊!”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脸颊就多了一道伤,鲜红的血液从小裂口汨汨流出。 “没有伤口。”楚璨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肌肤细腻光滑,完好无损。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呵,都是死,有什么可说。” 楚璨看向陈浩:“帮我一下。” 他们合力抓住仿冒者的手臂,提起他往里走,在路上他还在不死心的挣扎。 离厕所越近,他挣扎的幅度越大,甚至开始出现了真正的惊恐神情。 他的表情很好看懂。越是恐惧,就越代表他的行为在朝着正确靠近。 楚璨知道自己的想法基本无误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还守在门口的郁非,房门暂时还坚守在原先的阵地上。 那他也可以安心地做自己的事了。 “你先离开。”楚璨手上的工具换了一个,弃了刀,又拿上了那把熟悉的锤子,他一个人有些费力地控制着还在不断蠕动的捆绑住的人往前挪。 陈浩知道他估计要动镜子,十分自然地退开了可能被照到的距离,也不干等,自己找了个武器拿在手里,严阵以待,同时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你想干什么!”冰冷的液体还在脸侧下滑,他前所未有地慌张起来,却仍旧无法摆脱控制自己的束缚。 楚璨懒得理会他的问题,看了眼洗漱池上被牢牢盖住的镜面,反问道:“是不是很眼熟?”他也不期待得到回答,只是手一抬,就把之前还铺的严实的毛巾给扯了下来。 镜面印出了他的脸。 这张脸已经好久没见了,显得陌生起来。 随着他的身影暴露在镜子前,背后就开始冰冷地发痛,还是从尾椎骨向上,不断蔓延。 低于他的仿冒者也出现在了那面镜子里,但是和肉眼看见的脸完全不同,出现在里面的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粗眉小眼,脸色发黄,不算丑陋,可是与楚璨的相貌相比,只能显得差异巨大。 男人瞪大了眼睛,疯狂踢蹬自己的腿,前所未有的慌张吞没了他。 “你还不进去吗?”楚璨脸色冷白,唇也稍稍发干,很快他反应过来,抓着自从看见镜子里面那张脸就死命挣扎的人向上一提,直接推向镜面。 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彻底碰触到冰冷镜面,也再无法停止下来,如同入了一面湖泊般,轻而易举被吞了进去,不带一点波纹的平静。 等到他最后一点脚进入,抬起锤子轻轻一锤,“哐啷”一声,碎声清脆。 闪着光的碎片伴着声音向四周溅射,楚璨闭上眼,此刻他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48章 逃生成功 一直存在的, 如附骨之疽一般的诅咒,终于彻底被他驱除出身体,这种轻松的感觉实在是久违。 楚璨放纵自己多享受了一下这一秒的快乐,就抛弃之前的一切回归到现实中来。 “你现在感觉还不错?”孟静静又惊又喜, 看着碎裂的镜子前所未有的开心, 她喃喃道, “只要我们也找到陈浩的镜像,一切就应该要结束了吧?” 喜悦只是短暂的,她很快又开始忧愁起来:“他怎么从来没有出现过呢?唉……” 郁非抽空回头看了眼他们:“你们觉得他没有出现,说不定他其实已经在身边显现过自己的存在了, 只不过没有注意到。” 这话一出, 惊起了他们一身鸡皮疙瘩。 陈浩开口问道:“请问是有什么发现吗?” 楚璨也想起了此前他们齐聚问镜时的场景, 当时屋外的冷风与雨拍打着窗户,发出冰冷而又阴森的沉重撞击声, 而当他离开门口时, 苍白无神的灯光照亮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而就在那时,倒映在窗户上的身影与本该有的数目相差的不多不少——刚好多了一个! 他当时就在那里,观察着他们。 是为什么不出来呢? “雨夜,他出现在了玻璃窗上。”楚璨笃定说道,和郁非对视时他也笑了下, 两人都知道自己说的是头一次。 “嘶——”孟静静第一反应是害怕,很快却变成了忧虑和彷徨, “那他还会出现吧, 要是不出现能到哪里找到啊……”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门板抗了这么久还是坚持不下去,从门锁哐当响了好几次后终于断裂开来, 彻底宣告损坏。 随着那一道出现了的裂缝,外面的动静再也没有阻隔,清晰地传进了室内。 数量颇多的呼吸声,还有走动的繁杂脚步声,以及来自其他人的笑声、交谈,更甚至是痛苦的尖叫。 他们再也不做掩饰,直截了当的暴露了自己的意图,无所谓猎物们发觉自己的身份。 虽然说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可是来的还是有点早了。 陈浩的镜像还没有出现在这里。 “我们从窗口跑吧!”孟静静从窗边回来,急促道,“我在下面看见了眼熟的玩家在奔跑,他们也在被追杀的路上,如果从门口跑进来的人太多,我们应付不了的!” 楚璨想了想,没有反对,他主动把两边的薄被子拿了出来:“可以先用这个做一点缓冲的系绳,方便爬下去。” 说完这句话,他反而没有率先参与进绑绳的工作中,而是走到了在那悠闲地捅刀的郁非身边:“你的任务有什么特别吗?如果现在逃了也没有影响?” 这个人总是神神秘秘的,楚璨光是自己猜,但也无法确认真实情况。 刀上的血染湿了锋利的刃,鲜红正从边缘向下一滴一滴地滑落。 郁非听见了外面既是痛苦又满含阴冷怨气的尖叫,还有一波重过一波的冲撞,他笑了下,抽出一只手想去撸别人的脑袋,被躲过了也不恼,就只是十分笃定地开口:“已经准备好了,只需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那必然会是一场盛大的演出,你一定会惊喜的!” “我知道了。”楚璨潜意识就知道,他说的惊喜一定不会是正常意义上的惊喜,不过他的兴趣确实有被激起。 人手多了一个,绳子很快准备完成。 一方面是原材料缺少,另一方面是时间紧张,这条绳子最后不过系到一楼,距离地面还有两米多的高度。 陈浩拽了拽绳子试手:“那我先下,然后在下面接你们。” 他速度还算麻利,两三分钟就顺着绳索跳到了地面上,就在下面仰着头等待。 楚璨也是有经验的人了,他不需要帮忙就轻松地落地。孟静静是陈浩接住的。 她一下来就紧张地盯着上面:“门被撞破了!” 就在那个时候,木门中间都被踹裂了一条缝,露出地外面最先开始是一片黑暗,还有喜悦的交流,再然后,攻势暂歇,那道缝里的光线一变——挤挤攘攘的人弯下了身子,簇拥在一起,左歪右扭的向那唯一一条窥视洞里望,各种人的眼睛在那一道缝里闪烁。 孟静静不敢耽误时间,即使腿脚发凉还是颤着身体快速下来。 郁非的身影出现在了那个窗户外,他甚至没有准备的姿势,直接侧身就往下一滑,迅速下落。 “他们跑了!”愤怒刺耳的女声尖锐无比,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头出现在窗口,抓着那条已经无用的绳索使劲摇晃,剩余的空间被其他人占据。 “来这里!”角落处突然有人用力挥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是之前跟在秀灵身边的队友。 楚璨他们过去后秀灵就在后面,唇已经干出了血丝:“你们也是被追了吧?敲门不成砸门,逼着我们逃跑。” 她咽下口水,眼神从出现在旅馆外的人身上收回:“早上你们抓的是谁?都到这个时候了,应该也不用介意分享一下关键点吧?” 第52章 “想要偷我身体的人。或者说是镜鬼?”楚璨来他们这里也是想把自己的信息分享一下,并不藏私,“把它丢进镜子里就可以砸碎那面镜子,摆脱诅咒。” 秀灵眼神闪烁了下,隐晦地和自己的队友拉开了距离,她一狠心,直接掏出了藏在衣服内侧的小镜子,用力砸碎,背转身过去:“没了吗?” 孟静静点头:“没了。” 她的动作很快。楚璨的视线从瞪大眼睛的队友脸上下滑,他的拳头正在轻微地颤抖,一切都很明显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 “你呢?”秀灵手还在抖,她静悄悄地向后靠,却难以掩饰掉疏离的态度。 “还在废话吗!”男人腮帮子鼓起,蹬腿向前扑去,不再作无谓的伪装,他咬着牙神情狰狞,凶狠地握紧了尖刀。 强与弱很明显,秀灵只有一个人,所以成为了他的目标。 “噗——” 郁非松开了手,任由那把刀插在他身上轻微地晃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满意感,含着笑轻声道:“不好意思,刀不太利。”震怒中回过头的男人更生气了,狼狈的反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优雅地远离,连衣服都没多出一道褶皱,只不过还是仪式感很强地整理着袖口,整齐挽起,露出干净苍白肌理流畅的手腕。 “抓住他!” 混乱的动静从远及近,繁杂的脚步声交替响起。 男人眼前一亮,正要开口呼唤,颈部却突然被割开一条伤口,血液奔涌着离开他的身体,他嘶哑着颤栗:“嗬——我——” 他倒下后秀灵越过血液,和众人走在一起:“谢谢。你们打算去哪里?” 楚璨看向郁非,他没有说地址:“我们还不打算走。” 秀灵离开后,孟静静也牵着陈浩的手:“谢谢你们,我和他准备去找镜像,就此别过吧。” “试试照镜子吧,或许能引来他。”楚璨想了想,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好办法。 “谢谢。” 最后的路只剩他们两个,楚璨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明白了他们的目的地。 路上遇见的人不少,郁非感官灵敏,那些混乱都被他们避开。 “你想要那面铜镜?”楚璨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空,胃部突然抽搐了一下,引起他的不适。 “上来。”郁非二话不说背起他,稳稳托住他的身体。 那座小屋很远,需要穿过很远的树林。 就在他们曾去过的那个碎镜坑边,躺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 他奋力抬起身体看过来,又躺了回去:“没受伤真好……” 这也是一个玩家。 在他们越过他时还能看见手中松松握住的血迹斑斑的尖刀,伴着轻声的叹息。 “打出了人群,没解决诅咒也跑不了,真惨。” 那双眼睛还燃烧着求生的火焰,楚璨脚步一顿:“砸掉你照的第一面镜子,或者抓住外逃的镜像,再砸掉它。” 这就是希望,尖刀再次被攥紧,他爬了起来:“谢了。” 郁非回头看了一眼离开的背影,放慢了脚步:“既然还有人要努力,我们就慢慢走吧,散散步也行。” 他们真的走得慢了下来,安静的树林里只剩他们不紧不慢地前进。 没有人说话,也不在乎砸到头上的树叶,紧绷的时光也松弛了下来,一切都那么自然。 好像能一直走下去。 但是目的地总会到达。 楚璨透过树木之间的缝隙看见了那栋熟悉的小木屋,萦绕着的黑气比之前来的那次暴涨了不少,他禁不住收拢胳膊,但是被抓住的那只手却逃不掉。 “穿上外套,在外面看就好。”郁非放下他的手,独自走进那扇敞开的木门。 他的身影一瞬间模糊了。 楚璨再次看去时,还是原样。 他看着郁非拿下那面铜镜,肆意妄为推倒围绕的镜架,最后一把火点燃了整间木屋。周围一圈的空地正方便了他的纵火行为。 烟火稍有些呛,两个人站在外围观看了镜屋最后的落幕。 今天是狩猎日,为了追捕他们的猎物所有猎人都在拼尽全力,不祥的预兆来的突兀而又奇怪。还在镇上奋力挣扎的仅剩下的玩家也未曾放弃,在攻势放缓的情况下疯狂反扑。 已经拥有身体的其他人却不再耽误,聚集在一起朝树林涌去。只不过,他们慢了一步,即使赶到也错过了挽救的机会,只能随之疯狂。 无法接受的人甚至主动扑向了那一团烈焰,在灼烧中扭曲。 离开镇后,仿佛刚从冰箱里出来一样,带着碎冰的声音卡顿着出现。 【恭喜、你们、离开祝福镜像!】 这声音和之前两次不同。 楚璨怀抱着疑惑,眼前一黑,他数着秒,直到三十秒后他才重新见到熟悉的沙发。 连时间也变慢了。 第49章 魔术 如果他记忆没错的话, 此前两次都是从通告通关之后几乎是眼前一暗就出现在虚拟空间,而这次却慢了几十秒。 楚璨站起身打量了一下这个空间里的各项布置,肉眼看去与之前并无差别。 一分钟了,既没有宣布得分也不见郁非出现……但是这些问题都没有干扰到列表上的虚拟空间计时, 自楚璨出现在这里后, 时间便开始一秒一分的减少。 他们之间发生了冲突? 恍然间眼前一个黑色雾气最先显形, 楚璨屏住呼吸,眼神难掩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一幕。 薄雾由浅转浓,此后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形彻底出现在沙发边上,他之前进入游戏时所处的位置。 对方抬眼扫了遍周围环境, 神情镇定自若, 丝毫不觉诧异。 “楚璨, 祝福……镜像成功逃生,基础分……100, 优秀分……100……”这声音似乎带着电流的卡顿, 短暂的沉默后重新出声, 最前面却是一段无法听清的词,“******得分50,总共得分250,当前总分566。” “队友共得分150,共享分数716。” 慢吞吞把自己重新安置在座位上, 楚璨抬眼瞥了对方一下,自顾自从面板上挑选了一款饮料下单, 舀了勺细腻柔软的布丁塞进嘴里, 默默品尝,当作对面不存在。 “这是一个意外。”郁非看得懂他的想法,主动打破僵局。他舔了舔嘴唇, 试探着提了个要求:“楚璨,帮我买一份咖啡?” 他也没想到这里的反应这么大,因为一点点小问题就开始异常,都没等到他下一次准备。 楚璨没说话,点单后桌面再度出现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除此以外没有多余反应。 “谢谢楚楚。”郁非自觉地把咖啡端到自己这边,说话时一不留心就又出了纰漏,他第一时间甚至还没注意到问题所在,而是在对视时看见楚璨微微睁大的带着谴责的双眼才后知后觉,他赶紧为自己找补,“这个逃生游戏发生变化大概是因为我在游戏里不小心屏蔽了直播系统,回来的时候又因为这个问题引发了其他的问题,可能这个游戏经历时间太久了各方面都已经开始老化了吧!” 他感叹着慢慢搅动勺子,特别自然。 “不小心?”楚璨不可能相信他这个说法,不小心才是一等一的怪事。只有可能是他自行决定要屏蔽,不然他的出现不会那么平静,连深思的表情都懒得表演,还指望他相信? 难道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亲近到他会对明面摆着的异常轻轻放下不管不问? 他只有一个问题,这是哪来的自信? 楚璨轻嗤一声:“呵。” 蔑视从他的每一个神情流露出来,青年原本自带的冷漠中夹着阴郁的气质格外放大了这一种高调的俯视,咄咄逼人。 他对这样的他也接受良好。 有点奇妙。 郁非回味着还想多看他其他神情的美味欲望,收起了在危险边缘试探的脚:“我有异能,你相信吗?” 编,接着编。 楚璨不予置评,只淡淡说道:“继续。” 郁非看着他这样想起了当年遇见的兼职时的他,这神情过了几年都改变不大,他笑了笑,十分诚实地把自己的计划一一说出。 当然,最先肯定要做好保密措施。 “你放的?”楚璨第一时间看向端坐着的男人,这股力量相较其他的大同小异之类力量不同,或许是因为此前他曾领着自己练习外放的感知,在那时,潜意识便深刻的记下了来自他的力量。 虽然说还是很奇怪的力量,至少他处在这种笼罩下暂时没有不安感。 郁非抬起手掌,凝神释放出自己的力量进行构建。 第53章 宽大有力的手掌空无一物,楚璨忍不住前倾着上身,全神贯注凝视着那一片升起的小黑团——来自此前还空荡荡的手心。 那一团黑气十分凝实,看上去已经到达了实体的厚度。此后缓慢变化,并且逐渐变形,牵扯出逐渐明朗的形状。 首先是一小团长条,此后四只脚、尖耳、长尾越发清晰,面部的鼻子也出了形状。 “猫?”楚璨呼吸稍重,他第一时间看向郁非的眼睛,得到肯定的眼神后继续关注着那只小黑猫成型。 没有多余的等待,很快那只猫便活灵活现的出现在郁非掌心。 微翘的胡子,高高扬起的尾巴,甚至连毛发都栩栩如生,只是无神的眼睛提醒着看客它的身份。 郁非突然眨了眨眼,他想起了还活着时观看的魔术师节目:“你愿意辅助我表演一个魔术吗?” “嗯。”楚璨刚点头,手就被拉了起来,被牵到了那只黑猫的上方,紧跟着遮住。 三秒后。 “可以挪开了。” 楚璨狐疑地移开手掌,下一秒就有一种奇怪的重量突兀的降落在他的手背。 他睁大了眼睛—— 那只黑猫眼睛晶亮,弓起脊背张大嘴伸着懒腰! “可爱吗?” “你的实力恢复了?”楚璨看着那只猫躺下,一瞬间转过许多念头。 第50章 过去 这个问题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中。 郁非指挥着那只猫去蹭手, 十分镇定地微笑,只不过还是紧紧关注着楚璨的每一丝神情变化,说话也十分谨慎:“恢复了一半左右。” 虽然不过是一团不知名气体汇聚而成的动物,主动蹭上来的时候却还是让人错觉已经触碰到了柔软的绒毛, 楚璨眼神柔和了些许, 手指轻轻反过来摩裟了几下它的小脸蛋, 指腹好像陷进了软和的云雾之中,相当美妙。 “说说屏蔽的事情,造成的后果。” “其实很简单啦。”郁非手肘支在桌面上,上半身向前倾, 以微低的角度仰视楚璨, 慢吞吞说道。 早在一开始他进来的时候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恢复进度, 而这个游戏拥有的技术还有知识都远远超越了现实世界他所能触及的高度,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才是一场失误。 既然开始的意图就不良, 那么之后他的打算就很正常了。 “……第一个游戏是适应, 你的第二场游戏我没出现是因为那个时候官方在和我联系, 十分遗憾的是,他们的检测技术或许不是那么精良,所以我得到了更多的自由还有利益。于是,我在和你的第二场中游戏中通过一定的扭曲视像让我们消失在了直播镜头里,这很简单, 而且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进来的吗?”郁非眼眸沉黑, 定定望着楚璨。 楚璨又一次回忆起了那场外出摄像的路途。 他上了一辆大巴, 昏昏沉沉被喧嚣唤醒后,就发现了惊人的意外正在发生。 迎面而来的撞击……乱七八糟的现场……眼前一黑后的雪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仿佛一切都已经握于掌中的男人。 初见时他还带着稚气, 而一个副本过后再见,就成熟了不少。 “实际上你还没有进入死亡的必定行列。你们的到来不过是提前进行的捞人行为,毕竟救下一个死去的人可比救活人耗费多。在你们都没有创造利益的时候,为什么要提前超额付出?你说对吗?”郁非耸耸肩,却被打断。 “直接说屏蔽的事还有造成的后果。既然你这么厉害,又可以给我什么。”楚璨冷眼看他。 这些事情他早就想过,包括郁非的到来,现在发生的这些事也是他早就做过准备的,只不过被隐瞒的不满当然要对着该发泄的人表现。 我…… 郁非的眼睛缓缓睁大了一点,心情激荡之下甚至条件反射忘记了控制自己的力量,任由它自行急速伸展,牢牢笼罩控制住了对面的青年,完全将他置于领域之中。 他缓慢回忆着此前条件反射跳至唇边的话语——我可以把能给的都给你。 即使是现在,他也未曾产生反悔的念头。 郁非缓缓笑起来,他已然明白了自己的想法,重复了此前的话:“我这么厉害,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认真的? 楚璨多看了他几眼,居然没有发现一点作伪的迹象:“好。” 他想了想,再次开口:“我不会客气的。” “那样最好。”郁非手指动了动,还待在楚璨手掌上蹭来蹭去的小猫就换了一个姿势。 它向下一跳,越在半空中时身体骤然变大,从一个精致的手指高的小团子变成了正常的猫咪大小,轻巧地坠落在他的怀抱里,犹不知足,高抬了头,爪子向上一扒,在他的脖颈处蹭了又蹭。 楚璨垂下头去看它,黑猫并不害怕,甚至还想靠近他的脸继续蹭蹭,被他抓住后才放弃靠近的念头。 他身上的体温还挺舒服。 郁非笑了下,说清了自己怎么做到的过程。 他使用自己的力量,扭曲了直播使用的摄像器,然后出来后因为没有进行过直播,系统和后续的结算过程产生了一点点的故障,所以导致了他们出现的时间问题,还有通报时的卡顿现象。 “你不能接受直播?”楚璨接受了他的说辞。 郁非换了个姿势:“可以,不过那样会有点麻烦。” “那就是可以。下场游戏开直播,可以吧?”楚璨想起了他的不同任务,给了个折中的建议,“某些时候你需要屏蔽自行决定。” 直播能得到的收入还是挺让人心动的。 “好。”郁非不会反对他的想法,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你们用的积分,我可以通过手段模拟出来。也就是说,只要我在,就不用怕。” 楚璨就这样看着他,想起了初见时他说的那些鬼话,把积分说的多么重要,多愿意牺牲,现在的说法就是彻底变了个调。 “走吧,带你去吃饭。” 他还没有忘记之前许下的承诺。 - “想吃什么?”楚璨推着小推车,在超市里左右观察,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郁非就跟在他身后,从之前的风衣换成了合适的短袖,来自楚璨的衣柜。 他们在虚拟空间里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到,出现在现实世界后才发现郁非的穿着和现实错季,最后只能由楚璨翻出一件合适的宽大短袖给他。 出门时甚至还遇上了此前曾经见过几面的热情邻居,得到了来自对方的打趣。 “……人呢?” 楚璨停下脚步,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空荡荡的身后,心情复杂。 他环顾四周,四周逛超市的人都是陌生的脸孔。 他是带了个小孩子出门逛街吗? 这也能消失? 楚璨压了压太阳穴,感觉压力正在刺激着他的大脑一跳一跳,扔下购物车往此前的路途回头找人。 果然,他在零食货柜过道看见了停在那里的男人。 对方正好像很乖巧的半俯着身体在看零食袋上的标签。 看起来真的很乖。 好吧。 “想买什么?”楚璨推着购物车回来,直接把车把推到他面前。 话下之意不言而喻。 郁非愣了下,毫不客气地抓起就往里扔。 慢慢的,车底被填满了。楚璨探头看了眼,唇角不由自主扯了下,他在里面发现了芥末味等奇奇怪怪的东西。 买完零食两人前往生鲜区扫荡。 按照郁非的要求买了些排骨,鲜鸡蛋,还有牛肉,楚璨挑挑拣拣,还买了些小白菜和胡萝卜。 首先把排骨炖着,楚璨洗着排骨,郁非在他后面看,然后就被使唤着去洗菜。 “拿一块姜,吃辣就多拿点辣椒……” 虽然说是他给郁非做一顿饭,但是什么都不做就想张嘴吃那也想得太美了。 炒牛肉的时候油烟燃起浅浅的雾,楚璨轻松翻炒几下,按照习惯的顺序加配料,很快出锅。 “端出去。” 郁非端着盘子出去,半路突然回过头来:“你的手机响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外侧。 楚璨丢菜的手一顿,回头的视线晦暗不明。 他等待许久的消息,应该就在这个时候到了。 他会看到吗? 消息来的突兀,难得拨动了平静的心弦。 “吃吧。”楚璨擦干双手,直接拿起手机,再度进了厨房。 他的背后,郁非也没有急着起身,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而动,静静坐在那里等待。 第54章 一人所处的空间里,楚璨深深吸了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手指轻触屏幕,点击新收邮件,下载附件,一目十行往下看。 …… 郁非,23岁时去世。 初中就读于xxx,高中就读于xxxx,大学就读于xxxx,于大三时发生意外死亡。 …… 长长一段信息,都是郁非的生平内容。 他不是人,可能尸体都已经腐烂了。 楚璨缓了缓,手指停在他的死亡字样上,心情说不上平静或是恐惧。 早前他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如今不过是证实。 郁家…… 楚璨想起来了,当时还只有十几岁的他,曾经接到过一份特别的工作,就来自于郁家,那份工作就是——送灵。 他在灵堂待了好几天,最后送棺材的时候也在一旁。或许,这就是他们一同出现在第一场游戏的原因。 “楚璨?”郁非叫出他的名字,在厨房门口看着低头看手机的青年,“菜要凉了。” 楚璨关掉手机,面色平静如常:“走吧。” “好。”郁非看了几眼他的表情,心突然松了下来,又一次靠了过去,黏黏乎乎地挤在一起。 楚璨只冷冷瞥他一眼,推拒无果后放弃。 休息的时间不长,楚璨从不过分放纵自己,再加上又多了一个需要考虑的人,只不过睡了一觉,第二天他就再次开启了新游戏,自然也购买了新的信息券。 “本场游戏提示,善。浓烈到刺眼的纯红色够成的善字,看起来就不是很善良。”楚璨闭上眼,手掌却被另一个人抓住,紧跟着陷入浓烈的虚无感,仿佛瞬间向下坠落。 第51章 稚嫩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踉跄后弯, 又马上被人扶住,楚璨逐渐恢复的视野里出现一片亮光,紧跟着沉黑的铁质镂空栏杆出现在他眼前,除弯弯绕绕的精致花纹外其上还刻画出不少浮雕。 向内望去, 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最先吸引人的视线, 两侧绿树繁茂, 透过这些,还能看见隐没在树木中一处雪白的尖顶房屋,而路的尽头,占地极大的华丽建筑露出了一角。 除此以外, 他们身边已经能看见三个玩家正在打量四周, 或许是出于好奇, 还时不时看过来一眼。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虽然服装各异, 但他们几乎都是看起来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少年少女, 在样貌上都较为年轻。 莫非这场对身份有特别规定? 观察完环境, 楚璨终于还是忍不住冷着脸出声:“该放手了。” 在他出现时的确有短暂的不适应,但是身后揽过来的手却在恢复时也未曾收回,还表现得很自然。 郁非已经完全适应了揽着人的姿势,丝毫没有改变动作的打算,并且他的内心其实还想黏的更紧一点, 不过是出于现实的考量暂时未曾付出行动。他嗅了嗅少年身上的气息,微微的凉和浅淡的苦味交织, 辅以甜蜜的诱人香气, 一点点的复杂反而让人,不,让鬼垂涎三尺。 如果不是他愿意自控, 不然现下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品尝他的血液,滋润饥渴的灵魂。 久违了的少年模样,郁非头一次觉得这个游戏还算有点可取之处。 楚璨决定手动解决身上的挂件,他稍微动了一下,就感觉身体发生了变化,在回头后明白了真实的原因。 第一个游戏时见到的郁非容貌稍带着稚嫩,再遇时见到的是成熟版,而现在,就是少年版,眉眼间洋溢着青春气息,唇红齿白,个头也相比之前降低了一些,不过还是比楚璨高了一个头。 既然如此,他应该也是变小了。 事先准备好的行李没有出现在身边,楚璨只感觉到口袋里应该还保留下来了什么东西,他伸手进去摸了摸,第一时间触碰到的是冰冷的刀柄,其次还有纸巾和一面镜子,另一边也保留下来了一样多功能折叠工具刀,细线。 还有一些绑在身上的东西也保留了下来,虽然他们都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圆镜镜面很小,楚璨对准自己的脸照了照,果然,他现在回到了自己大约十五岁时的样貌,眼眸相比后期的琥珀色颜色更深,皮肤也更为苍白,唇色同样回到了过去的情况,偏粉白,一眼看上去就显得虚弱。 的确,那时他身上的病还未治好。 不知道游戏是否真实还原他当时的情况,若是全部还原的话,或许在这场游戏他需要尽可能地保证自己处于安适的状态,否则还会反过来造成拖累后果。 “你好,能借一下镜子吗?”在场唯一的女性玩家靠了过来,温柔地细声请求,“我们都发现身上发生了变化,不过没有工具不方便确认。” 楚璨把镜子递给她,女生对准自己的脸照了照,惊讶地用手在脸上四处掐了好几下,她回忆着过去地照片,犹疑地说:“这应该是我十六岁的样子吧?” 她顺了顺自己的长发,看着指缝间流过的顺滑发丝,难掩遗憾和怀念:“我的头发真多啊……”说完她就叹了口气,为自己在岁月中流逝的青春叹息。 另两个玩家也借用了镜子,其中一位皮肤发黑,嘴角带着胡茬的男生看了半晌,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哪个年纪,他自己说大概是十五或者十八之间,另一个个头矮一些的男生,更为确定,直接说大概是十六岁时的模样。 “有车来了。”郁非听了下,改口,“好像是马车。” 在场的人回头看了眼背后的铁门,还有被遮挡住的大别墅,神色奇异。 这么现代化的建筑就只能用个马车行走? 很快,一匹马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身后拖着个小车厢,但是驾驶位空无一人,再过不久,又是一辆马车跟在前面那辆驶来,只不过这辆外边总算是坐了一个人,手上松松拉着缰绳。 他长了张长脸,胡须随意地在下巴生长,眼睛被帽子挡了大半,看上去至少三十了,套在马上的绳被他轻轻一扯,两辆车都慢慢停了下来。 男人夸张地打了个呵欠,继而跳到地上,视线在已经到达门口的五个人身上打转,久久没等到反应,他立刻暴躁地蹬了一脚车轮,大声吼道:“怎么还不下来!你们要在上面待多久?不给钱的烂泥,真是糟蹋了我精心布置好的车厢……” 他气哼哼的喘着,帽子向上歪露出了乱糟糟的卷发,还有泛着血丝的眼睛,被他踹了的那辆车安静了一下,马上几个人依次掀起帘子从边缘往下爬,可是前面那辆却不同,仍旧没有动静。 男人还在看提前出现在门口的五人,他嘀咕着抱怨:“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难怪在那边要等这么久,真是活该啊……” 话到一半,他又开始怒吼:“小崽子还不滚下来!” 楚璨站的位置较前边的车近一些,他能看见车帘抖动了一下,还有里面低声争吵的话语。 他们在下车这件事情上产生了争议。其中,应该有新人。 但是很显然,这不是一项明智的决定。 终于,帘子被掀开了。 有人开始往下爬。 里面还传出了一个尖利的女声。 “我就不下能怎样!你们还想把我怎么样?曾建豪,你也别下,别听这些人骗!” 女生还不罢休:“还骗到我头上来了,真不晓得我的姐妹都干嘛的是吧?一群傻逼。” 第52章 新人 还处于青春期的女生嗓音尖细, 再加上先天天赋,这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尤其是她话语里含着的轻蔑唾弃之意,更是直接扑面而来。帘子被掀开后能从边角露出里面还坐着的一男一女, 其中那个女生前倾着身体, 翘着的脚抖啊抖, 狠狠啐了一口。 马车是横着停的两辆,楚璨这一边能看见前面这辆里面的人,而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的人就无法看清,但是在现场安静的情况下, 那点动静令人听得一清二楚。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男人, 看见暴躁男人神情的人都面色紧张起来, 各人面面相觑间提起了警惕心。 这个游戏的直播正式由这一场闹剧开始。 与此同时,关注了楚璨的观众们终于收到了开播提醒, 打开了直播间。 他们目睹了这一场变故, 关注集中到了车厢内的两个人身上。 弹幕上疯狂刷新着一行又一行言语。 【绝了, 故意挑衅的新人还真是从不少见呢】 【要打赌多久死吗?我可以赌五百币】 【答案明摆着,谁跟你赌又不傻】 【话说这里直播的人看着还挺陌生的,但这个难度应该大部分不是新人了啊,有时间介绍下不?】 第55章 【自己动手,重头戏要来了还不多看几眼?】 男人的怒气越升越高, 他看了下空无一人的大门处,脸色越发狰狞, 手伸进了自己的大衣里。 紧跟着, 他掏出一样东西,脚一蹬地就向前猛冲过去,目的地不言而喻, 正是那辆还载着乘客的车厢。 套了绳索的马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焦躁一般,在原地踱步,却没有逃跑的念头。 在场的其他玩家也没人出声提醒,唯独几个面色苍白的人惊呼一声,很快又被身边的人叫停。 当然,这一切并没有让那两个人看在眼里。 被叫做曾建豪的男生不安的动了动身体,犹豫不安:“要不我们还是下去吧?你看别人都下去了……” “他们是他们,你怎么总是这样胆小啊!”女生丝毫不放在眼里,翻了个白眼纹丝不动,嘴上仍旧不饶人,“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我们怎样,我还没告他们控制我人身违法呢!” 越是靠近男人越是笑了起来,他手上握了柄厚重的大斧头,手柄漆黑,似是裹了一层包浆,而同样黑色的凶器那块,钝刃上还留着红色的不规则痕迹。 这把斧头,很明显经历丰富。 男生明显是留意到什么,眼睛惊慌地朝着楚璨这个方向看来,楚璨回头一看,果然身后的人有一个正死死盯着男人冲过来的方向,神情比他现在这个虚弱的病气外表还难看。 “你还真要下?”女生也有点不安起来,她看着自己认识的同伴从另一边侧身姿势难看的准备爬下去,又是气又是怒。 然而这些情绪都消失的很快,她马上就只剩下了恐惧和痛苦。 沉重的斧头所向披靡,轻而易举就把木头车厢给劈没了一半,让里面的人重新见到青天白日。 男人哈哈大笑出声,臂上隆起的肌肉一使劲很快又把挥过去的斧头转了回来,带着血肉在空中洒落,重新追逐着新鲜的猎物。 “啊啊啊啊——”钝响一声,女生身体保持不住平衡,跌倒在裸露在外的车厢地板上,一只手臂已经被甩到了外面,腰侧鲜血仍在疯狂地从她指缝涌出。 她的一切跋扈的念头烟消云散,只剩下痛苦、痛苦,还有恐惧。 另一端,同样受了伤的男生却比她要好得多,他避开了大部分的劈砍,只有手臂被割出一道伤痕,同时摔在地上,正拼命地向后挪动。 “放过我!” “放了我吧,我错了!”女生使用唯独剩下的手支撑地面,跌跌撞撞向下爬,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劈尖一般尖锐的叫着,她听着身后木头被砍断的声音,还有四射的木屑飞过身边眼前,脸颊再度被割开了一道伤痕,在更重的疼痛面前却难以使人察觉。 开局损员。 楚璨眼见着那个男生绕着边缘向他们这边爬,而男人也像是未曾发现一般只顾着在女生身边肆意劈砍,时不时在溅起的血液边哈哈大笑,辅以骂声。 他像是很暴躁,但是曾看过去的视线却表示他并不是没有发现想要逃跑的男生。 第53章 兄妹 持斧的男人又是一次斜斜砍过, 鲜血随着他的动作再次在空中溅起一层红色水雾,最后砸在地上形成浅浅的血泊。伴随着这些伤口而出现的是女生又一次尖锐而凄厉的惨叫。 楚璨清楚地看见了地上一片来自人类身体的组织,是她被削掉的皮肉散碎在四周。 与凄惨的她相比,另一个男生的处境好得多。不过他还是没有从地面爬起来, 只不过是在地面爬行, 逐渐远离了那一块血腥的现场, 但这边没人敢靠近他,都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默默观望。 “救救我啊!求求你们,救救我!我错了……”女生跌跌撞撞从地面爬起,失去了手臂的她站起来时还踉跄了一下, 眼角余光滑过自己空荡荡的身侧她的泪水疯狂从眼眶滚落, 却不敢抬手去擦, 不断失去的血液使她越发虚弱。 求生欲望使她战胜了这些,反而还从生疏到熟练的奔跑起来, 试图逃向她的人类同胞。 那边的六个人眼见这一幕发生, 女生却没有被拦下。很明显那个男人放慢了自己的步调, 带着意味深远而深含恶意的笑容坐视女生越跑越远,他们的心也吊了起来,很快也跑动着远离,惊疑不定地看着男人。 他在向后看…… 楚璨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于是他也转身向后看, 此前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出现了四个人影, 他们走在一起, 逐渐靠近,目的地正是这扇坚固的铁门。 四人中两位的个子明显矮上一些,少年模样, 男孩穿了身休闲风小西装,一枝花别在胸口,女孩的红裙裙摆蕾丝繁复,随着动作摇摆。跟随在他们身后的也是一男一女,男性老派绅士西装,女性则是制服样式的仆人装。 很明显,领头的应该是这座城堡的主人,而后面则是照顾他们的管家或佣人。 似乎他们的到来正是男人放缓攻击的原因。 “喜欢?”郁非突然开口道,他的视线在那伙人身上的衣服上打转,落在那朵被别着的花上时多停顿了片刻,再看向楚璨时笑容满含暗示。 他认真的? 楚璨无奈地抬头看了眼他的眼睛,发现好像确实很认真,不免失去了解释的欲望,余光突然捕捉到郁非宽阔而稍显结实的胸膛与腰腹,他细细想了想,如果换掉这一身,衬衫应该很衬他。 “你穿更好看。” 如果是他,还瘦了点。 “你们一点都不紧张吗?”之前搭过话的女生忍不住发出来自内心深处的疑问,眼睛瞪得大大的,“阴谋就快出现了还关注点落在衣服上,也未免太放松了吧?” 她咽下了后半截话,那边的女生还在被追杀,等下说不定就轮到他们了…… 能这么轻松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大佬?她低头看了眼脚,默默挪得近了些。 又是一声惨叫,唤回了众人的注意。 “啊啊啊啊啊啊!!!”被惨叫掩去大半的是肢体落地声响和液体迸溅的钝响。 楚璨一抬眼,瞳孔不由缩紧。 “……呃……噗啪……咚……” 飞起的头颅带着少女的鲜血沉重坠地,在地面留下一道湿痕。 最终她不动了,一双眼瞪得大大的看着前方。剩下的半截身体也慢了半拍倒下。 她死了。 在游戏还未开场的时间。 卷发男人的斧子上多了一道红色印记,他正了正自己的衣服,牵起唇角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后方的主人也已到来,咳嗽声轻缓,与此同时,沉重铁门无声敞开。 挡在中间的人群退避三尺,让出了中间那一方空地。 “你杀了她。”率先开口的是那位打扮精致的少年,他容貌仿佛精雕细琢一般,在浅淡的日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只是唇色红得不太正常,说话时语调较轻。 之前咳嗽的也是他,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两相对比下,男人的衣着简直称得上邋遢,他扯了扯自己的胡子,勉强给自己找了个解释:“真的没办法啊!这个孩子突然犯病了,我作为您无比忠诚的雇佣者、商人,当然不能将这么劣质的玩具送到您的面前。毕竟您可是庄园尊贵的小主人,要是这些顽劣的孩子心生恶念,不小心伤到您,还有您的妹妹,那可就太糟糕了!” 他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孩子们,做作地抬手抹了把眼睛,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您看看,现在他们是多么的乖巧啊,若不是前面这一通教导,谁知道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安分下来呢!难道您就为了我这一番好意,要怪罪于我吗?要知道,他们的同伴也一动没动。” “哥哥你怎么总是这么计较,一二三四……十一十二!十二个人,也不算少了!就那一个损失,没了也就没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带着他们一起玩了……”女孩双手叉腰,眼睛滑过玩家们,态度居高临下,完全就像是在挑拣一般,嘟囔着道,“那两个男孩归我,他们还挺好看的,啊!那边的女生也不错。” 她手指点来点去,即使说着这种话,碧色的眼瞳也澄澈无比,看起来就像一个天使。 这对兄妹,都有着精致而纯洁的美貌。 “安吉尔,这是我们共同的玩伴。”他说完这句话,又一次咳嗽了起来,安吉尔只好不满地闭上自己的嘴。 “这是你的报酬。”一个钱袋被送到了卷发男人的手里,他掂了掂分量,满意地坐回了马车上,甚至一眼都未曾再看向那些孩子。 第56章 马蹄哒哒地落在地上,很快那两辆马车都消失在尽头。 “我是这里的管家,整座庄园都由我打理。在这十三天里,你们的衣食住行都会有专人照顾,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陪伴两位小主人玩耍,哄他们高兴。”管家神情冷漠,示意女仆上前。 她牵着唇角僵硬地向上扬:“我负责管理庄园的仆人,等下由我替你们安排住处。” “之后我就可以带你们一起玩啦!”安吉尔雀跃地跳了起来,宽大的裙摆在空中起伏,上方的金线反射出灿烂的光。 第54章 警告 “安吉尔, 克制一点。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女孩了。”男孩捂着嘴闷闷咳了一声,神色稍显严肃地看着安吉尔,直到那双浅碧色的眼睛在他的视线下讪讪收敛,嘟着嘴小步跳跃。 安吉尔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甚至来不及为自己之前想到的足够令人惊艳的游戏喜悦, 只是恨恨地小声念道:“可恶的厄瑞, 不就是早我几分钟出来就摆架势!”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是那么融洽。 楚璨发现走在最前方的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很显然,安吉尔和厄瑞并没有足够亲近到像是某些双胞胎拥有的近距离。 在厄瑞训斥安吉尔的时候,他的语气并不是亲昵的教训, 更像是——保持着一定的关系却又实际上疏远的亲人冷淡的表示。不仅如此, 安吉尔的神态也是完全少女的不满烦躁, 她不喜欢这位哥哥。 打量兄妹两的不止楚璨一个,只不过当他们的眼睛多在这对庄园的主人身上停留一会, 很快就会迎来自管家和女仆充满恶意蔑视的视线。这不仅仅是普通的视线, 当它包含负面情绪落在身上的时候, 随之而来的冲击才是真正的令人难以忍受。 楚璨只是多看了一下才收回定在他们身上的视线,此时那眼神已经越发凶狠,就算他安分下来,来自前方的冰冷而刺骨的警告也仍旧没有消失,一直紧盯着他。 他面前像是有刺丛生一般, 沁冷的汗布满额际。楚璨浅浅地喘了口气,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已然更加苍白, 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开始袭击他的大脑, 试图拖着他一同沉入昏沉暗夜。 这就是一种煎熬。 楚璨忍了不知多久,如芒刺背的危机感才逐渐消散,他终于回到了人群中, 不再被死死盯着。 “我背你?”郁非轻抚了下他的后背,入手的是潮冷的布料,这不禁使他的神情越发不善起来,深刻的眉眼凶性显露。 “没必要。”楚璨看见他还不放心,只好再靠近了一点,“缓过来就好多了,不用担心。” 他们两人的私语声虽然已经放的很轻,却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身为暂时同伴的其他玩家保持着沉默,前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带了点病气的,却丝毫不掩矜贵的声音。 是厄瑞。 “你们是亲人吗?”厄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甚至还稍稍歪了一点头,在阳光下看起来居然有点可爱。 他的眼睛颜色要比安吉尔深得多,看过来的时候像是两颗绿宝石,沉淀其中的绿意过于浓重。 安吉尔也连带着停下脚步,少女抓着自己的发梢玩弄不停,突然反驳了自己哥哥的话:“他们才不可能是兄弟,厄瑞你判断出错啦!”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 在这种时候,楚璨却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管家管理整个庄园,女仆管理所有的仆人,但是她却需要接受管家的指挥,而这两个本该效忠于庄园的角色,却已然在尊敬的对象上产生了分歧。现在看来,管家应当要更喜爱身为哥哥的厄瑞,而女仆却更加关注安吉尔的情绪变化,甚至会因此产生不同的情绪。 他们原本看上去就像是完全同一阵营,此刻矛盾却随着所倾向之人的矛盾而逐渐滋生。 这个游戏的玩法,到底会是什么呢? 阵营、解密,又或只是存活。 楚璨还无法确定,能从这里走出的剧情实在太多了。 第55章 争夺 “我们确实不是兄弟, 只不过是一直相处的近一些,比较要好。”楚璨说话时顺势抬头去观察那两位兄妹。厄瑞的视线落在了郁非揽着他的手上,没有什么神情变化。 他直觉这位哥哥此刻表达出的情绪更像是冷漠与不满,可能性有两项, 第一种是因为他的判断错误导致心情不悦, 第二种就是他讨厌同龄人之间关系的亲近, 这或许会使他联想到自己与妹妹。 厄瑞下巴微抬,视线短暂的与楚璨相对一瞬,便重新转回身向前走。 他长长的睫羽落下,精致的面容就像是处在高塔上的王子, 带了点久不见阳光的病气, 还有与世人隔绝的冷漠。 动作间只不过是眉轻轻一蹙, 便立刻引来了管家的关心。 “小主人,您今天的日程安排快要错过了。”管家神情严肃, 古板顽固的脸上表情不大, 但是那种担忧与紧张的心情却并没有掩饰的很好。 他没有把具体的日程安排说出来, 只是暗示性提起那件看起来很重要的事。 厄瑞身体一顿,声音较之前更冷了些:“我知道了。” 不仅是他的情绪向下坠,安吉尔也是如此。 之前她的情绪高涨,尤其是对与兄长作对这件事有着十足的兴趣,言语间自然而然带上对抗的刺, 此刻在管家说出这番话后也歇了气,什么没说, 只自顾自向前走, 连抬起的脚步都低了少许。 他们没有动静,坠在身后的玩家们自然也是保持着沉默,只顾着用眼睛四处打量这座庞大的庄园。 很快, 这条路也走到了尽头,越近,精美华丽的洋房便彻底展露出了它的容貌。 洁白的外壁,上方的尖顶也同样纯白圣洁,重色玻璃窗,刻着繁复奇异浮雕的墙面和支柱,地面铺着光滑的地板,风情美丽的异域绒毯…… 外侧的风景已经足够亮眼,但是从大门往里一窥,更能发现这座庄园的底蕴之深、设计之美,里外两侧强烈的色彩对比又直击人眼球,乍一看之下使人心神动摇。 楚璨仰望着上方那一簇凸起的白色浮雕,它们刻画出奇异而又扭曲的纹路,构建着不知是来源何处的图案,他只是看着门两端的差别,联想到了藏在美丽外表下的毒液。 这可能是一个隐喻,暗示光亮的外表和复杂的内里,双面的差距相当巨大。 就像外表美丽的厄瑞和安吉尔。 他们已经离门很近了,然而他们并没有顺利的走进这里。 管家和厄瑞踏上了那一方台阶,正要跨过那扇门进入繁复华美的室内,而他们却被女仆拦在了门外。 一只手伸出,拦下了他们继续向前的脚步。 安吉尔就站在一边,歪着头灿烂地笑着打量他们。 “我们……”有安不下心的男孩急躁地想要问,女仆立刻瞪了过来,直接把人给盯得吞下了所有话。 明明挡在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比他们矮一些的女孩和看起来柔弱的女仆,他们却呼吸一滞,像面对凶兽一般,紧张了起来。 时间越往后拖长,感官上走动的速度就越慢。 一直等到管家领着哥哥进去之后,女仆才开口道:“主楼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直接入住的,这不是所有玩伴都能拥有的殊荣,毕竟我们现在有十二个孩子,作为玩伴。我想你们在来之前已经了解到自己需要做什么事情,那么现在,让我告诉你们怎么拥有更近一步的优待。” “如果你们想得到的更多,想要住进这一栋大房子,想要拥有丰盛的美食、舒适的卧房、更亲近这里的主人,那就开始竞争吧。这里只有两个房间可以提供给最优秀的孩子,其他人——只能住到离此一步之遥,环境稍差一些的侧楼。当然,那里相比你们过去生活的环境,想必已经是再舒适不过。只是,走到这里,不努力向上争夺,你们就甘愿一直做最低下的人吗?不争不抢,可不是好品德。” “听懂了吗?”她不苟言笑地扫视过每一张孩子的脸庞,看清每个人的表情,直到所有人都以沉默注目表示了解后才看向安吉尔,询问她的意见。 安吉尔还需要仰着点头才能看清那几个个子高挑的男生,她鼓着嘴巴似乎在思考一般,犹犹豫豫做不出决定:“唔……你们觉得什么选择方式最好呢?直接由我挑选、进行一场游戏,或者干脆直接打一架,由强者来选择自己的奖励,得到最好的礼物!我很随意的,你们来选一种好啦!” “你们先商量好,一分钟后告诉我答案。” 第57章 她不管是说话还是神态,都和正常女孩没有什么不同,甚至由于她的美貌,还要更无辜更可爱更讨人喜欢。此后甚至往远处走了走,仿佛想要靠距离的拉远提供他们自由决定的空间。 楚璨收回目光,不由抿紧了唇。 他已然看清了安吉尔的意图。在这两人一番话下来后,主楼的房间就成了目前最引人注意的诱饵,咬到它,似乎就离占据胜利更近。 面对鲜美诱惑,不是谁都能冷静思考一下的。 比如那几个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男人。 “我先说两句,大家都是来闯游戏的,谁不想快一点得到信息出关是吧!既然这样,自然就是由强者做选择对不对?别的法子可能出了结果还会不岔想搞鬼,大家打一场结果板上钉钉,也就少了那些矛盾。”说话间他撸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健壮的胳膊。 另几个个子高大的男生也立刻发出了赞同的言论。 “如果有人不想参加的话也可以自行弃权,总之,真男人就打一场,少搞那些运气的东西。”头发乱糟糟的男生眼睛瞥向刚才提议抽签的长发女生,毫无疑问在内涵她。 他们甚至还没有互相介绍一下,就开始燃起争斗的焰火,视对方为敌人。 楚璨捏了一下自己细瘦的手腕,苍白的皮肤上血管颜色清晰,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离开人群的中心,干脆关注起了其他人的反应。 他看见安吉尔又带上了那种满意期待的诡异笑容。 她就像是在看自己精心培育的一朵来自深渊的花逐渐绽放,既为先前的美丽短暂地满足了一下,又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更诱人的盛放。 “直接开始吧,动作快一点少让人等。”郁非侧头看了一眼楚璨,替他抹去了额角的冷汗,眉梢一挑,慢悠悠地说:“光说可是得不出结果的。” 他本就生了锋利眉眼,即使在少年时期也丝毫不弱攻击性,尤其是这番动作轻慢,那股挑衅的味道没人分辨不出。 当即就有人冲过来动手,胳膊上的肌肉鼓起,“喝”一声奋力挥出一拳—— 下一秒直接侧着飞了出去。 带起一阵惊叫。 第56章 深浅 率先行动的人不仅飞了出去, 还顺带牵连了两个没来得及躲开的围观群众,他砸过去的冲力在撞上他们之后被强行阻止,三个人直接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的不行。 “我靠, 这不是银样镴枪头啊!有点帅啊, 啧啧!”长发女生捂着嘴小声感叹, 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两边转来转去看个不停,然后停留在楚璨身边。她短暂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只不过不需要她的提醒, 楚璨也注意到了来自他人的危机。 在这种情况下, 还想着过来的人打着什么主意自然不用怀疑。 他长睫一抬, 冰冷的视线在试图悄悄靠近的人身上一掠而过,甚至神情都没发生什么变化, 下一秒腿侧面一扬, 狠狠踢了出去。 一瞬间的功夫, 那人就被一脚踢倒在地面上。 只是楚璨的力道不够,即使毫无阻碍地攻击到了人,也没有把人直接踢的在地上翻滚。 郁非松了口气,再打出去的拳头便越发用力。 既然这些人本就不要脸的选择群殴使黑心手段,那他自然也就不需要做过多的收敛, 怎么狠怎么来就够了! “啊!” “靠,好痛!” “你们还在看什么?先把他搞定我们再做决定啊!不然你们觉得自己打得过他吗!” 本来站在边缘的楚璨可以说已经远离众人的关注了, 只是郁非这么能打, 他就又引来了不少饱含打量想法的目光。 或许是他生了一副没什么威胁的容貌,再加上那一身病弱气,就像是唾手可得的猎物一般。 最先扑上来的还是那个被他踢倒的男人, 他咬着牙继续冲,身形还有点踉跄,说出的话却充满煽动力:“他力气挺小的,挨几下也没事!只要抓了他那边那个还能做什么事?现在一起上更是简单省事解决他们的办法!” “本来游戏也只想挑最优秀的那些人,不争不抢那就要被人踩在脚底下!” 楚璨避开他的第一次冲撞,与他错肩而过,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 身体还在继续向前冲,思绪却停在了他身上,还有那些仿佛被他说动而缓慢靠近的人。他第一次给出的判断是,这个人有一点小聪明,道德线低下,现在却需要稍稍做点改动,审时度势的功夫、挑拨人心的功夫,他还是挺能的。 而且,他冲过来的力道刻意放的那么快,未必不是抱着先错过第一次交锋的念头。 郁非以肩顶住对方胸口,腰腹发力,手臂用力一挥,离得最近的敌人就被他送上了半空,步上前人的后尘,扑通一声滚落在地。 与此同时,他也成功向后退,顺利和楚璨会和在一处。 两人靠在一起,对这个场面没有丝毫畏惧之心。 “等着看我怎么把他们都打趴!”郁非活动了一下手腕,游刃有余的微笑,甚至还带了一点高高在上的俯视态度,指点山河:“我先把他打晕怎么样?” 被他指的人清楚地听到了这一番话,脸色青红,满眼愤怒地怒瞪,却没有和他表现得一样,第一时间反扑为自己找回场子。 他就是第一个冲上来偷袭楚璨的人。 剩下的人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两个男生还在围攻郁非,剩下的人都试图绕后先解决掉藏在他背后身形瘦弱的少年。 反正都要打,那肯定先打弱的那个,更别提还能作为用来威胁人的筹码! “他们对我的进攻心更强了。”楚璨轻轻叹一口气,说话慢条斯理,动作却干脆利落。他速度收回了自己被抓住的右手,苍白的手腕上浮了一层红色,格外清晰。 还游离在人群之外的仅仅只剩五个人,其中四个女生,一个男生,他们都紧紧注视着中心的战局,显然也并没有完全按捺小心思。 “我自愿放弃争夺,可以吗?”楚璨的身体不太撑得住了,疲惫的倦意一浪高过一浪,同时他还产生了些呼吸受困的现象,心脏跳动的剧烈声音仿佛就响在耳畔,这具过分幼小的身体一点都不耐用。 那还未被治愈的疾病似乎也在身体里发酵,拖累着他的反应速度。 抽空有人回了他一句,“你放弃不代表他也放弃啊!” 很好,很真实。 楚璨喉咙也开始不适了,干渴、灼痛,他产生了一种念头,自己现在用力咳嗽,似乎能咳出血来。 在最开始他还占着优势,很快就不行了,攻击出去的路线都被别人挡下,只是守得快还没吃亏。 “到我背上。”郁非多看了他一眼,脊背向下弯,手却没停,直接一拳砸上右脸,鲜红的血液染脏了他的手指。 他过去的身体是真的不太好,郁非一只手把背上的人向上托了托,炙热而又正在沸腾的躯体陡然间撞上一具还在发凉的身体也未曾熄灭,相反,更剧烈的燃烧了起来。 他粗粗喘了口气,感受着脖颈处陌生的手臂紧紧缠绕的触感,一边新鲜,一边再次放开手脚大肆出击。 每一拳每一脚都对敌人造成重击,即使背后的攻击他也仿佛长了眼一般,要不迅速避让,要不就干脆转身直接以攻代守。 他不害怕正面对抗,那些细碎的疼痛甚至会催热进攻的欲望,只想打得越来越重,完全释放出被压抑着的全部力量,彻底摧毁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砰”的一声拳头相撞,郁非以压倒性的优势取胜,长拳直出,他也不见好就收,身体向前压,径自侵占对方的空间,压迫性的取得最终胜利。 楚璨闭着眼缓了缓,胸膛才终于消停下来,不再那么激烈,他声音冷淡,轻声讽刺:“那边的小女孩笑得像一朵花儿一样,蹦蹦跳跳的样子真可爱。估计这就是看戏的乐趣吧。” 这已经不只一分钟过去,但是面对这样有趣的戏码,安吉尔怎么舍得亲自叫停呢? 她巴不得这些人打得再激烈一些,恐怕打死几个更好吧! 郁非转身踢飞一个还不死心的男生,抽空看了眼那边大门口,也笑了起来:“确实笑得挺欢的。啧!” 他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唱大戏,不过那边他肯定是暂时打不过的,这些人倒是快清理完了。 现在还在纠缠他的只剩下两个了,一个是这里最壮实,肌肉看着就挺紧的男人,另一个是一个女生,她个子高挑,动手时力度不大但是灵敏有技巧。 “怎么这场能打的这么多?”早早败下阵来的男生瘫倒在地上,和瘫在他旁边的男生慢慢吐槽,他现在说话都没什么力气,胸腹部一抽一抽的痛,被打的太狠了,不只是那个最能打撑到最后的,其他人混战的时候也顺带揍了他几下,可谓是伤痕累累。 第58章 现在想想,他为什么要冲得那么猛呢,早早认清自己的实力退出纷争不好吗? 哪会伤到动弹不得的地步! 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中心战斗区的女生理了理自己毫无褶皱的衣角,难得应了句声:“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嘿!”男生不岔地试图直起上半身,又嗷嗷地缩回了气焰,老实躺着。 还是那个男生,已经彻底放弃了,他仰望着蔚蓝天空:“难道她说的不对吗?” 腿好酸,楚璨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向下滑,他原本紧紧把自己固定在郁非背上,现在是手抱不住腿环不住,神经麻痹的刺痛感一点一点蔓延,他咬咬牙再次把腿向上提。 腰侧的腿蹭来蹭去好几回,郁非只感觉浑身不自在,但是又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刺激满足感从这里迸发,这种奇怪的疑惑使他之前都抽了一份心神思考这种情绪的来源。 现在才恍然大悟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放松。”郁非一只手向后撑住他的膝弯,指尖、手臂率先触及难以形容的柔软躯体,他试探着向下绕,稳稳托住单薄的青年。 大脑慢半拍的构建出他那一系列行动触及的方位和触碰到的是什么,他之前托住的地方是青年的臀部。 一起出现的还有青年的脸,脸颊带着红晕低头没看他。 难怪那么软。 楚璨脸色古怪的忍耐反抗意图,膝弯处的手臂坚实有力,支撑他似乎绰绰有余。 就是姿态不太好看。 “这也行!”偷袭又一次被挡下,女生捋了捋汗湿短发,空中滑过一道透明水痕,,她叹了口气,决定放弃了。 这还能怎么打?对面一打二还能拖着个废柴,轻松的姿态快要挠死人了! 唯一的独苗苗忍着重拳砸身想近身就被踹了一脚,他好不容易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除他们三外所有的人都已经在围观,只有他,还在这挨打! “停,我也放弃!”忍气吞声,韩信受胯下之辱,我短暂蛰伏这一下,迟早还能掀起回来的旗帜,男生默默想到。 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边的人,郁非难掩自得笑容,他转头和楚璨说话,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甚至可以互相交换,他大大地牵起唇角:“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另一只手也绕到后面,扶住了青年的腿弯,牢牢把人固定在自己背上,说完这句话还在原地蹦了几下,带着身上的人一起活动。 太近了! 楚璨苍白的脸颊都为来自他人炙热的吐息而动摇,泛起艳色红晕,长睫颤啊颤,浅色的眼眸像是泛起斑斓的潮水,湿润动荡。他的胸腹也紧紧贴着他的腰背,浸湿了的衣服似乎并不存在,与蕴满力量紧实的身体没有丝毫距离。 这距离有点过分。 他们的心跳好像都变得越来越像。 “先放开我!”楚璨有些狼狈地低声提醒。 他已经发觉了不妙的预兆。 及时收手才是最佳选择。他知道。 郁非不听他的,他在两个人的力量中完美占据优势地位,自然而然背着人往回走说话却是体贴细致的:“你身体不是不舒服吗?多在我背上待一下,好好休息。” 这算什么,被劫持了吗? 楚璨垂下眼,视线落及之处却还是他,他的肩膀也已然足够宽阔,行动时骨头会带动肌肉轻轻移动。或许是已经存在了滤镜,他看着这个也只能想到他是真的足够可靠。 不管是在任何方面。 “你好厉害啊!一打五都这么轻松还能带着一个人……”长发女生走的近了些,她的视线难掩艳羡,尤其是看着病气的青年时更是羡慕,她硬实力也不够,要是有一个这样的搭档那就真的是中大奖了。 其他人也靠的近了些,纷纷说话套近乎。 一瞬间他们在中间被众星捧月般聚拢。 郁非对他们漠不关心,他只是继续问楚璨的感受:“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不光是嘴上说,郁非的手也轻轻摸了摸青年的身体,他从上至下,安抚着摸了好几遍。 心里想着,关心要表现在实际行动上,他这应该算是表现得相当好了吧? “可以了!”楚璨僵着脸,身体不受控地紧绷,他想低下头去,却只是把自己送得离他更近了,鼻端嗅到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理论上应该只是汗液浸出的臭味,但是他闻到的却不是那样。 带了点木调一般的,像是处在森林中,越近越浓,一点都不会令他感到不适。 或许这是荷尔蒙的味道? 楚璨一瞬间想到了之前上网时偶然看到的味道说法。 毕竟郁非进来的时候没用香水。 意外的是,他对此感到满意。 嘶,难搞。 郁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个念头,他这么轻,是不是因为吃的太少?这样对健康应该会有负面影响吧? “你们就这样不打了吗?”安吉尔难掩失望失落,仰着小脸看他们,似乎想听到他们要继续的回答。 她的确像一个天使,只是当一个天使满心满眼都是看刺激的比斗画面的时候,想必没有人会觉得她纯洁可爱,善良乖巧。 郁非完全没有收敛的念头,他甚至嗤了一声,这声音大到周围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安吉尔和女仆,她们的脸色一瞬间难看了起来,却没有成功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自愿让我住进去。所以我可以进去了吗?对了,我想和他住在一间房。” “这应该没问题吧?” 嚣张! 太嚣张了! 其他人心里是这么想,却又开始期待了起来,毕竟那样还会剩下一间房供给他们使用。 楚璨也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他咳了一声:“我和他是从小的好朋友了。又因为我身体不是很好,所以他一直想和我待在一起好照顾我。” 安吉尔又看了一遍他的脸色,双手握在一起默默思考,在那一瞬间楚璨甚至从她身上感知到了急迫的危机,只是在下一刻那股压迫感又消失无踪,她甜甜地笑了起来,十分能理解他们一般的:“那好吧。希望你们的感情能够一直这么好下去!” “剩下那间房,谁可以住进去呢?”她越过郁非,看向后面那群人。 才刚熄下的火再次复燃,他们面面相觑,有了自知之明,最后视线都落到坚持到最后的一男一女身上。 女生行事利落干脆,她直接开口问道:“我和他能一起住吗?我们家里都是从小认识的,能培养一下感情也好。” 高壮男生愣了下,没说话。 安吉尔也同意了他们的要求:“那你们四个就成为了可以住进来的优秀者,我累了,红姐,剩下的事你安排吧。” 她转身走向楼梯,带着跟的小皮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碰撞声。 “你们在这里等候。”红姐安排好后面的那些人,点了点前四个人:“随我来。” 真正踏进这栋大房子,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华丽,什么叫奢侈。 从门外窥见的不过是室内一角,宽敞的大厅,上方的水晶吊灯闪烁着碎光,美丽图纹妆点墙面,旋转楼梯扶手上蹲踞着张大嘴的猫,深色地板铺着光滑的石砖,高大的置物架上黑发黑眼玩偶垂着腿靠着,黑色瓷花瓶中盛放着三朵纯白花朵…… 林林种种,颜色多样,却大多是深色艳色这类,唯独花瓶里会出现洁白的色彩。 在这里面,白色反而成了最显眼的存在。 红姐领着他们走到一楼侧边,依次打开两扇门:“这里就是你们的房间。请牢牢记住,目前你们被允许活动的范围仅仅是在一楼区域,除非得到主人的允许,否则不要四处走动。” “毕竟庄园占地广阔。” 第57章 规矩 “请时刻谨记安分守己的原则。一会我还会再来一次送东西, 之后你们原来穿着的带着的东西直接放进置于门侧的篮子,在空闲时间女仆将会负责清理垃圾。”红姐打量了下他们身上的穿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仿佛闻到了什么臭味一般, “若是想要好好的待在这里, 就别和以前在那些小地方的习惯一样随意, 洗漱打理好自己。” 楚璨嗅了嗅空气,这里面或许是以前熏过香,而在他们进来前门窗紧闭那些味道都闷在了室内,此刻闻上去还有些浓郁的花香调, 尽管还有点潮气。 他们身上的味道原本就不是很重, 被这味道一盖更是几乎闻不到。 “我们知道了, 请问庄园里还有什么规矩吗?如果,我们不小心违反了规矩, 那……”短发女羞涩地低着头, 手指轻轻揉着自己的肚子, 小声道,“我肚子饿了,想找点东西吃。” 第59章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叫声,使得她脸色越发羞红。 红姐定定看了她半晌, 目光探究,似是想要挖掘出她的心脏, 看看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终于, 她没有发现破绽,冰冷的脸转向另一侧,唤了一名身着纯白围裙的女仆过来:“等下你给这些人送点吃的过来。” 女仆快速看了他们一眼, 恭敬地低下头行了个屈膝礼:“好的。” “庄园里除了禁止外出外,也不希望有人夜晚外出游荡。不管是身处这里的任何人,都需要一个好的晚间睡眠时间,乖巧的孩子更应该早早上床睡觉。好了,你们现在应该去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 目送红姐离开,剩下的四人并没有急着进房。 短发女最先打了个招呼:“你们可以称呼我简单,大家互相了解一下呗,现在我们可是唯独进来这里的一批人,总要互相熟悉一下嘛!” 她十分热情地先把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下,鹅蛋脸上扬着大大的笑意:“我的话擅长一点拳脚功夫,力气不足但是敏捷还不错,呃,解密稍微不是那么擅长。” 很明显她的主要目标在郁非身上,说完之后双眼就直白地盯着他,只余光瞥了楚璨一眼。 然而第二个介绍的却不是郁非。 “叫我高壮就行,和我的外表一看就很搭,如果大家有什么信息可以互相交换,发现线索也可以一起去找,总之,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叫我。放心,我玩游戏这么久,就没有背叛过自己的队友,只要你们和我一样,绝对可以信我一分!”男人拍拍自己的胸口,大声说道,豪气无比。 马上就被简单瞪了一眼:“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小声一点知不知道?” “呃……”高壮愣了一下,眉拧了起来,却不好意思呛声,他也知道自己好像不小心是大声了一点。 郁非此前目光一直在室内转,看见那张大床的时候眼前一亮,又嘴角抿紧,心不在焉地想着那张床到底软不软,现在再看他们也是急不可耐:“郁非,比较能打,他的队友。” “楚璨,不太能打。”楚璨声音还有点哑,他轻咳了一声,虚弱的样子和此前趴郁非身上一般,没有任何人对此产生疑问。 只是他这么一说之后,简单看他的视线就更直白了,完全把他当作抱大腿的废柴咸鱼。 高壮也是,他直接忽略掉楚璨,直接叫上了郁非:“非哥,等下一起在一楼转转?提前找找这里的东西。” “我也一起!” 他们两人都望着郁非,眼里满是期待。 郁非也计划找时间去转转,但不是现在,他果断拒绝:“抱歉,我打算先休息一下。” 楚璨默不作声在旁边等了等,就又受到了来自别人嫌弃的目光。 那眼神里写满了几个字——你就是那个拖累! 真是无妄之灾。 做决定的又不是他,看人的时候倒是只敢看他。 “我先进去了。”他懒得再浪费自己的时间,转身直接走进房间,紧跟着外面的人看见的就只有半掩上的房门,彻底挡住他们可以看向里面的视线。 郁非懵了一瞬,连忙去拉住门把,还好那扇门只是虚掩着,并不打算把他关在外面,他轻声叹了口气,有点担忧又有点满足,楚璨好像在他面前越来越放得开了,是不是太放肆了一点呢,难道他太好说话了? “再见,有机会再聊。” 他一边想着手直接拉开房门露出一条缝,自己从旁边走了进去,突然卡在半道不动了。 “怎么了?”简单正想上前,那扇门就直接哐一声关了,把他们拦在门外。 外面只剩下两个人,他们对视一眼,只好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身上的湿衣还紧贴着背部,楚璨粗略打量了一下室内环境,一张宽敞无比的大床,深蓝色的薄被和枕头都是同一个色系,更深一点的蓝线在它们之上都连线成一种花的图案。 棕木床头柜紧挨着床铺,上方还有一盏沿边翻上翘起的围边夜灯,造型就像是盛放的花朵一般,开关时花蕊位置会亮起暖黄色的光线。另一侧还有两开的纯黑衣柜,他拉了一下,确认这两扇柜门中间并不是完全闭合,而是剩了一道一指粗的缝隙,若是有人藏匿进了衣柜,那么完全可以通过这道缝向外窥视。此刻里面空无一物。 单看这间房,确实达得到红姐口中所说优越的条件,这些东西或许不如外面的摆设看上去华美昂贵,却也称得上质感舒适。 他走回门旁,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衣物,将上衣团成一团丢了出去——下一秒被一只手接住。 楚璨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上移,眼睁睁看着他一边盯着自己一边把衣服放到脸前嗅了嗅。 “你居然出汗不臭?” 他的脸僵了,彻底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一把将衣服扯过扔进篮子里,毫不客气地按上郁非的脸,把那双还在看着自己的眼睛向后一转,冷声警告:“非礼勿视。” 这几个人怎么不在外面多聊一会,再晚一点他都直接进浴室了,不会直接撞上。 楚璨反思着自己的行动失误原因,加快速度把裤子一并脱下,同样扔进篮子。 他踩着室内唯一一双拖鞋走向浴室,直到彻底关上门才出声:“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哦。你洗久一点也没关系!”郁非听着里面的水声,恍然回神,慢吞吞坐在了原地思考人生。他眼睛向下一垂,就又看见了那个篮子,还有里面那两件衣服。 奇怪,他开始有点奇怪了。 第58章 分歧 好像他和自己确实有很多不同, 郁非慢半拍地开始回想过去曾看见过的,接触到的那些楚璨的模样,他即使在身体状况还不错的时候也比他要瘦上一些,但十分匀称, 现在更是少年模样时的清瘦体型, 手长腿长, 身材比例十分不错。 那双颜色稍微浅一点的眼眸望过来时仿佛一池宁静湖水,令他看了心情说不出的愉快。 而现在,即使他锁骨清晰凸起,胸腹肋骨明显, 他也觉得他很美, 反而心中潮涌着说不清是怜惜还是同情的情绪。 他身上有种纯然的脆弱美, 但冷漠的神情却又将所有脆弱淹没,化成坚硬的琉璃。 当然, 他身体健康时只会更美。 所以…… 好像他这么在意应该很正常? 郁非不受控地任思绪奔涌回到十分钟前, 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具躯体, 赤着的白色,墨染的黑发,那双满含羞怒的浅色眼瞳…… 他脸颊不由自主泛上了相同的红色。 与此同时,身处浴室的楚璨也遇见了意外。 “啊!” 之前原本扭开热水开关整个人沐浴在水雾之下,合眸享受这一刻的舒适惬意, 近在咫尺扑来一道灰色影子,伴随那影子一同靠近的还有挥之不去的潮气, 携带着冰冷的杀气。 楚璨下意识睁大眼睛, 腿迅速向后迈,右手一把拉开门,向外奔去。 离开湿润的室内, 他反身越过门栏,一手紧紧攥住门把,再度抬眼向内望去—— 水汽弥漫湿热雾气中空无一物。 什么也没有。 就好像之前他亲眼见到的异常都是眼花,是一种幻觉。 可明明那道黑影带来的冷意还残留在身上,扑来时气势凌然,仿佛要径自撞进他的身体。 楚璨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见的东西不会错。 只能说是它离开的够快,消失的手段比较奇异罢了。 他深深嗅了下,还未散去的潮气中不乏混杂于内的古怪气味,莫名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似乎只是偶然间留在脑海的印象。 未擦干的水珠在室内迅速凉却,同时已经再也捕捉不到那股气味。楚璨再度审视了一遍室内,确认黑影已经彻底消失无踪,并且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突兀出门的动静惊动了郁非。 “遇见什么了?” 郁非拧眉向内望去,敏锐的感官提醒着他此前这里曾经来过不速之客,只剩淡淡的鬼气,他还不死心,想再进去查探:“我进去检查一下,你在外面等等。” 他放出自己的力量,同时翻查各个角落,还是一点痕迹都没找到。 楚璨顺势从他身后取出放置于衣架上的浴巾裹住自己,湿发还在向下垂落水滴,脸颊被热水烘出的红色迅速散去:“一人高的黑影,从右前方出现,当我向后退时就突然消散,找不到一丝痕迹。” 他指了指当时的位置。 浴室内的淋浴喷头位于左侧墙壁高处,右侧只有光滑墙壁,再向外走就是水池。 第60章 郁非随他的指示走近那面墙璧,伸手按在冰冷的墙壁上,细细摸索,并不时敲击,听传出的声音。 每一处位置的声响都相差不多,且不清脆,墙壁背后没有空间。 “咚、咚、咚。”很有节奏感的三声敲门。 楚璨还没有穿衣服,就站在原地看着。 门外是送衣服的女仆,她一手托一个盘子,上方整整齐齐叠了一摞衣服。 郁非拿了托盘进来,随手摸了摸衣料,眉就向上一挑:“这料子不太好,轻薄但是软度不行,更别提和管家、小主人相比。连刚才那个女仆的都比这些好。” 楚璨也摸了件上手,他这个时候已经做过不少事,指腹生了茧子,对这种触觉不敏感,只觉得还行,但是他相信郁非的判断:“每套衣服尺码都差不多,衣料差点完全正常。按管家之前的说法,我们这群被弄来陪玩的只是消耗品,作为消耗品自然没有太好的待遇。” 还未等郁非洗完,门又一次被敲响。 这回是楚璨去开门,他猜这回来的人应该就是隔壁的玩家。 “你们准备好了吗?我打算和高壮现在在这座大房子里转一转,多找一点消息。”简单的视线越过他向屋内望去,失望地没有找到自己想看的人,热情的笑容就冷了下来,带了点高傲:“你应该不知道,游戏里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在游戏刚开始时往往是最容易找到线索且危险最小的时候。” “郁非他有和你说过这点吗?” “没有。”楚璨冷淡回答,这人身上有很强的崇尚强者、鄙夷弱者的习惯,即使他们之间并没有实际冲突也想在言语上造成打击。不过目前为止她什么恶事也没做,他就没有太强的恶感。 他们的到来为楚璨提供了一条新信息。 身上还带着水汽,浅淡沐浴露香味,崭新的衣物,神情丝毫不带恐惧。很显然,他们并没有遇上黑影。 “郁非你出来了?我们打算去探索周围,你应该也要去吧,聚在一起更安全点!”简单敏锐地捕捉到内侧动静,顿时提高了一些声音。 郁非看了眼这边,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他在简单期盼的目光里垂头看向楚璨,征询他的意见:“你想去吗?” 他话一出,简单的热情就少了半截,冷冷地看着楚璨,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打量。 她还知道收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也不插话。 楚璨没有错过她这一系列微妙变化,他判断简单并不是冒进冲动的人,既然如此,同行更方便之后的交流:“去吧。” 原本四人分成两排前进,简单想要插进他们之间,不断做出试探,最后就变成了并排的队形,好在室内的面积够大,想怎么走都行。 “你想去哪看?”郁非扫了遍大厅,再度询问。 眼下这个环境不安全,楚璨的身体又因调整的状态处于虚弱时期,他不可能选择和他分开探索。 楚璨正想提出和他各自查找,被这话打了回去,慢半拍回想起当前状况,唇不自觉扬了起来:“我记得前面有个转角,先去那。” 红姐带他们进来的时候一直沿着边角走,他们很多地方都没有看清就错过。 楚璨记得那个位置也是因为路过时看见女仆端着什么东西在走。 他对那样东西有点好奇。 郁非当然是应下。 “我觉得可能右边会更重要一点,之前红姐就是从那边拿了东西过来的。”她顿了顿,放缓了从郁非身上移向楚璨的目光,试图给他增加压力:“你们觉得呢?毕竟我们的时间可能并不充足。” 高壮也看见了,他支持简单的主意:“我也看见了。你们那边没什么重要东西的话,从右边走会更方便。郁哥,你怎么想?” 他们前一秒决定一起行动,后一秒就产生了分歧。 这种情形在游戏里太过常见了。 第59章 浓香 简单顺了顺还带着潮气的短发, 微抬着下巴,视线短暂地自楚璨身上一掠而过,只专注地望着郁非。她对自己很有信心,若是这人和那个弱鸡不那么亲近的话, 肯定会接受她的意见。 不, 是他们的意见。 楚璨唇稍稍动了下, 最终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一进来就和郁非表现得很熟悉,在混战的时候两个人更是直接互相合作。说句直白话,当时他后面完全就是靠郁非拉扯。 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吗? 危险的环境里, 谁会选择一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队友? 他真的迷茫了。 郁非也觉得好笑, 他目光投向了楚璨的目的地, 十分自然地抬手揽住他的肩膀,丝毫不给人反抗机会地将人向前拥着走, 声音懒散:“我和他去那边转转。分头很正常的吧——拜拜。” 他手一扬, 在空中轻晃了晃。 原地只剩下简单高壮。 女孩皎白的脸颊气得通红, 狠狠瞪了远去的人一眼,脚步加重,说话的语气也不客气:“我们走吧!他们以为那边有什么金子要捡,突然天降横祸都不一定呢!” 她咬着唇快速前进,越想越气, 气完想到此前他的实力之强大,又产生了些许说不清的后悔与遗憾。 若是她退一步…… 在这里, 尽管大多数时候敌人不能靠武力打败, 但是对活下来却是相当有用。 “这种话还是别说的好,大家都是一起的队友。”高壮跟上她,对她的评价也下降了许多, 只是面上不显,话却说得坚定:“你怎么知道他们找不到关键?” 他也没想到难得遇上一个能打的女生性格居然这么冲,不懂退让。 越靠近转角,灵敏的感官就替他捕捉到了一丝香味。 楚璨从中还嗅到了淡淡的腥味,杂在香气中,有种奇异的馥郁。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甚至闻的时间长了还会想吐。 但是,有异样总比什么都没有好。他侧头看了眼郁非,无声沟通,两人默契地放轻了脚步,警觉着四周动静。 就像是跟踪猎物的野兽,压下身体,伺机而动。 一路走来,两侧的墙体上从不曾缺少美丽的浮雕墙绘,只有下方会是纯色的墙砖。庄园的主人相当富裕,甚至是奢侈到了一定境界,长廊上悬挂着画像,每隔一定距离都会摆放花瓶作为装饰,盛放其中的花朵还散发着新鲜的香气。 楚璨凑近闻过后,确认这与他之前闻到的浓香不太相同,花的味道要清新更多。而另一个香味,远远闻起都带着怪异的稠。 “嗒。” 很轻的脚步落地声,能听到一点细微的说话动静。 楚璨与郁非对视一眼,两个人没有因为近在咫尺的信息着急,而是放慢了步调,贴着边角向前。 楚璨现在的状况不太适合一心二用,保持潜行的同时观察左右动静,所以这个任务就由郁非承担。 当他们离那个拐角的距离只剩一米长远时,里面的动静才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记得仔细观察我怎么操作的,自己动点脑子,用点心,别让水填满了你的大脑,什么也记不得!”年长的男性声音,说话急躁,语气相当傲慢,带着挥之不去的高高在上感。 紧跟着响起轻许多的,有点怯懦的压低了的男声,要比之前那个更青涩一点。 “卡利叔叔,我知道的。”他的尾音吞进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里面再度恢复平静,只剩轻微的水流滚沸,烹调用具碰撞声。 楚璨抵达拐角,他尽可能缓慢地倚着墙将身体移出去,时刻关注着那边的情况,警惕着被发现的可能。 一点点挪动,他看清了那边的环境。 这里要比他们来时走过的长廊宽敞太多,拐角后的空间就开始逐步扩大。 左侧一扇黑色木门与周边的装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现在那门半敞着,直白地展露了里面的空间。 “我去探情况,你再往前面看一下。”郁非从前方回来,主动拿下风险更大的任务:“那边是餐厅,进去就能看到桌椅还有其他的装饰。刚才我过去时里面没人。” “小心,有事就叫我。”郁非还是不放心,但他不可能让他什么也不做,那样最先生气的就会是楚璨。 但是他不会介意好意的照顾。 楚璨点头,随即往前走,却再次被拽住。 他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一张脸越靠越近,直到他们的距离完全突破亲密底线,就像是理所应当。他甚至能清晰地看清他的睫毛,那双深黑色的眼眸,苍白的皮肤。 他们的呼吸甚至能够互相交换。 楚璨在反应过来的瞬间难掩慌乱,下意识屏住呼吸向后仰,不知该如何做出应对,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看着他。 第61章 “好了。”郁非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细细整理好的领口,拍拍他的肩:“走吧。” 是他先来的,但也是他,第一个向前走。 有点生气。楚璨抿紧唇,狠瞪了眼他的背影,心里还在思索,灵光一闪间像之前郁非曾经与他一起试过的那样,放松自己的心神,想象着思维如同看不见的触手向外延伸…… 他发现,此刻最有存在感的危险来自自己身上。 就在刚被碰触过的肩颈处。 楚璨垂眸,手指轻轻地在肩头虚碰了一下,明明什么也没有,却好像触到了一丝暖意。 他放下那些想法,继续向前。 “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突然响起。 女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方,冷漠地打量着他,眼神中丝毫不含善意,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尤其深刻,就像想要剜去那张尽管苍白年幼却已然足够美丽的脸。 心跳骤然加速,楚璨脸白了一瞬,他之前看过那个方向,没有动静! 他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掌心,让尖锐的疼痛唤醒紧闭的唇齿,他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呼吸变快,竭力控制住受惊的躯体:“我……我饿了。之前那位女管家说是安排了饭送来,但是,但是我没等到。” 他怯怯说完这段话,眼睛试探地去看女仆的脸色,完美地演绎出了一个胆小又害怕的小孩形象。 “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不起……我只是肚子饿了。” 女仆细细看过他神情,沉默片刻,脸色仍是冷硬,那种势在必得的狠意却淡了,她紧了紧手上端着的托盘,打发人走:“应该是你错过了,现在回去等着。即使一楼是你们可以行走的区域,也不要到处乱撞。” 她重新向前走,而那个方向,就是郁非所在的方向。 她要去的地方大概率是厨房,也就是说那个托盘里装着的也就是那些主人们用过的餐具。 原本将要加速的脚步顿了顿,楚璨跟在女仆身边,努力嗅闻,越过时更是深深嗅了几口,试图通过这种行为分辨空气中的味道。 效果斐然。 这味道和此前接近厨房时闻到的近乎一样。 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脚步清脆。 拐角后郁非正在那里等待。 第60章 挑战 见到他的第一面, 楚璨终于彻底放下心。 虽然他特意加重了自己的脚步,并提前就开始了提示,但是在没有见到郁非安全出现时心里的忐忑还是难以消除,只是害怕一个万一, 万一他没有听见…… 直到他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郁非也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除了唇色稍显红润, 其余都与之前无异,他还不放心,两手握住他的脸,捧着左右看了看, 温柔问道:“遇见什么了吗?” 他一边说手顺势下滑, 牢牢掌握住他的手, 非常强势地带着人向前走。 手腕处的温度炙热,暖意从相触的皮肤处互相传递, 楚璨忍不住低头看了眼, 确认那是他的手——真的好奇怪, 为什么他接近自己的动作永远是这么迅速又自然呢? 不管是之前主动的搂抱,还是日常生活中随意却频繁的接触,自从家人去世后,这是第一个离他这么近的存在。 他做这些,又是出于什么心理, 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冰冷的空气随着他们前进的脚步快速向后掠过,带起了发梢与衣角, 他们走得越远, 奇怪的味道消失无踪,反而是鲜花的淡香逐渐占据了所有嗅觉,所有的危险好像短暂地离开了他们身边。 完全是借着他的力道向前走, 来自手腕的力道坚定温和,楚璨抬眼视线中印下的是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后背,领着他向前走。 突然,他的唇向上扬了起来。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想要靠近自己了。 “我遇见了一个女仆。她看着我的脸,就像是毒蛇看见了猎物,我感觉她对长得好看的人存在恶意。但是在我解释清楚自己出现的缘由后,她放弃了针对我。” “除此以外,我得到了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楚璨没有直接说出来,他贴近郁非的后背,左右看了看空荡的室内,小声道:“等我们回去说。” “好。” 他们回去的速度相当快,很快就再度回到了那个归属他们的房间。 楚璨没有急着开门,他半俯下身盯着门框,那根被夹在缝内的头发还好好的待在原地,他松了口气:“没人来过。” 由郁非检查了一遍室内安全,两人各自找了个位置坐好,开始交流信息。 “从门口进去,我所见的厨房,整体面积大概有我们这里的三倍大,环境挺干净的,各种器具都很正常。里面只有两个人,就是我们听到的对话里的那两个,一个老一些,另一个要更年轻,年长的厨师地位更高,脾气不好。在我进去的时候,他们还在说话……” 郁非回忆着那段话,完整的把它复述了出来。 “看清了我手上拿的材料了吗?这是什么?” “活力……这是活力。” “嗯,记住怎么叫,到时候拿材料的时候眼睛放亮点,嘴巴说清楚。那边的人可不像我对你这么客气!” “我知道的。卡利叔叔,你对我是最好的。” “行了行了,少说鬼话,我教你的时间也这么久了,早晚你得替我这份工!说这些没用。” “之后就只有调料,烹饪的声音。不过在我进去之后,那种浓郁的味道越发明显,腥味也越重。”郁非说完了。 楚璨若有所思:“他在煮的大概率是厄瑞吃的东西。刚才我和你说,我遇见了一位女仆,她当时手上就端了一个托盘,应该是收回的使用过的餐具。在那上面,我就闻到了你所说的那股味道。还有一件事,当时我提前观察过情况才继续向前走,你知道我的听力还算不错,但是当时她的出现完全是突兀的,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下次我们还是一起。”郁非冷着脸下决定。 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楚璨有点想笑。 他没有拒绝好意,却也没有说死:“情况允许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 郁非知道他的想法。 气氛稍微变得僵硬起来,楚璨瞥了他一眼,转向了另一个话题:“你觉得他们在煮什么?” 他在闻到一点腥味后脑海里转过了不少猜测,一个比一个血腥残忍。反正他进来以后,也就没见着什么好东西。 郁非没看清料理台那头的情况,但是出于之前的经验,他大概能判断出:“像是某种内脏。他们放进去了红色的、软烂的一团东西。” 楚璨点头,他没话说了。 红姐说要给他们送饭的人迟迟未来,现在他们又不好再次出门一趟,之前遇见的那个女仆说不定还会过来一趟观察他们的动静。 郁非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口袋摸出一个东西,背对着他开始操作。 很轻的一声“噗”后,有点浓烈的酸涩气味迅速在空气中扩散。 楚璨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去打探,只是自己脱了鞋安安静静在床上躺好。 他心里还是想了下,他为什么要避着自己? 耳朵捕捉到了那边的所有动静,虽然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撕开的声音停下后,汁水在口腔迸溅,细微的咀嚼声。 他也有点饿了。楚璨嗅着青涩过后有点甜蜜的香气,默默地转身闭上眼睛。 柔软的床向后微斜,楚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变化,但是他还是没动,安静地闭着眼睛。 直到温热的呼吸靠近他的脸颊,薄薄的眼帘处有阴影覆下,他开始紧张了。心神不自知的聚焦在靠近自己的男人处,全身心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影子上。 他戏谑的呼了口气,眼见着浓密的睫毛被他吹的不安的轻颤,仿佛未曾察觉一般,自言自语道:“睡着了吗?在童话里一般是王子来吻醒小公主,那么现在——” 郁非越发靠近他,但是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刻停止,保持着微妙又危险的距离,欢悦的享受着受自己动作而紧张的楚璨,抬起了手。 一开始没有醒,在刚才他说话的时候又忍下了,楚璨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彻底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也就更加陷入了被动。他听见了“吻醒”这两个字,还有更加贴近的温度。 他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手边的被子,心神不宁的捕捉着周边的变化。 他会吻上来吗? 应该只是一个调笑吧? 楚璨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它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他都怀疑郁非是不是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第62章 柔软的东西碰上了他的唇侧,带了点些微的湿润,楚璨惊讶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那张无比接近的脸,下意识地后退之后才发现,之前他们之间还隔着一点距离。 这番神情全落入郁非眼里,他笑了起来,手指轻动。 楚璨的唇被挤开,柔软的东西被塞进了他嘴里,酸甜的汁水随着咬合在唇齿间蔓延,他被喂了一瓣橘子,而已。 又在逗他。 郁非紧跟着喂来第二瓣:“吃完再等等,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一个橘子被两人分食,再沉默地躺在一起。 “咚”一声响后。 “请出吧,红姐吩咐我带你们过去。” 又是一个陌生的女仆。 楚璨爬起来,把之前从室内找出来的小工具通通塞进口袋里。 郁非按住他的肩膀,再度近距离与他对视,嗓音温和带笑:“我给你变个魔术,猜猜是什么?” “刀。”楚璨第一时间想起了他曾到过的地方,于是说话的语气也无比肯定。果然,他手上被塞进了一把小刀,刀柄只有半根手指长,刀锋冷厉。 同样穿着女仆服装神情冷漠的女人微微躬身,退到一旁:“请随我来。” 他们被带着出了房间,从那扇门走了出去,温和的日光照下来,笼罩着他们。 楚璨注意到,那个女仆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了上方的光。 “姐姐,他们不用去吗?” 女仆一直没有说话,沉默地带着他们向前走。 绕着边缘走过去之后,他们就到了另一栋稍微矮小一点的建筑。 这里就像是附属于主楼的存在,不管是外层风格还是其他装饰,都和主楼是同一种风格,只是在各种方向都缩小了一截。 之前被分开的其他玩家,一个不少,都在那边站着。 此时女仆才开了口:“他们会有其他人带来,你们过去吧。” 女管家也在那,身边还是个子娇小的安吉尔,她已经换了一身新裙,红色鲜亮,还有两个女仆恭敬地站着。 “安吉尔,再稍等片刻。”她神情不耐,吩咐女仆:“你去为小姐煮一杯鲜奶,让厨房注意烹煮时间。” 简单和高壮姗姗来迟。 他们被带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湿汗,仿佛受到惊吓后一般情绪还不稳定,眼神在遇见红姐时甚至还忍不住避让了些许。 “所有人都到了,请听清楚。安吉尔小姐仁慈,决定给此前被打败的玩伴们一次争取更好待遇的机会,这次你们为自己争取的是丰盛的美食。”女管家左手抬起指着那边正被推来的餐车。 推车人把东西送到后,手一抬掀开了上方的盖子,一瞬间,温热的食物香气开始肆意散发。 餐车一共两层,最上方那一层只摆放了四份食物,却很明显的比下方的八份要好上太多,品类更多,款式更精致。 “先前的败者可以自行选出四人挑战已经住进主楼的人,胜者将可以自由挑选食物。” 楚璨很明显能察觉到一瞬间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再一次成为了众人眼里的软柿子,随时准备冲上来捏一捏。 “为了战斗的公平,所以请大家在比斗过程中不要参与其他人的对决。” 安吉尔兴致勃勃地望着眼前这两方人,天真的笑容掩藏着恶毒。 “我先来,我要挑战简单!”有一个男生越过人群走到简单面前,剩余的人里没有一个反对。 简单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是第一个被挑出去的,她哼了一声,高傲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脚。 楚璨看着他们纠缠到一起,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蹙眉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忽然捕捉到一丝冷光。 第61章 分裂 他一刹那明白了那是什么。 相比他的角度, 站得更靠近副楼的人群只会看的更清楚明白。 楚璨看向他们,他们的神情丝毫不含惊讶,十分自然地注视着这一场战斗继续发展。 他们都知道。 不,或者说他们都拿到了增加胜算的东西——一把武器。 简单瞄准了对方的太阳穴, 她已经和他缠斗了一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机会。尽管很明显, 他也准备借此机会对她造成重创。 她想了想,决定冒这个险,如果她这一击打中了完全可以一次奠定胜局,小小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她要败了。 楚璨眼见着简单彻底落入陷阱, 他轻叹了口气, 转头看向郁非, 他的视线压根就没放在战局上,正百无聊赖地勾着自己的头发不知想着什么发呆, 难怪他总感觉有点痒。 “看到了吗?” “啊?”郁非瞥了一眼那边, 漫不经心道:“看到了, 不就是藏了一把刀。如果别人挑你就直接认输,别太犟。” 这话属实太过直白,楚璨冷眼瞪他,嘴上还是忍了下来:“我明白。” 旁边的高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替简单叹了口气, 他外表看起来是有点憨,心里却明白, 也做好了打算, 后面还是要向那边靠近。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们是绑定的队友?” 郁非第一时间侧头看他:“对。” 痛苦的尖叫打破了争斗的僵局,简单发丝散乱黏在脸颊,她伸手捂住正在不断沁血的伤口, 不敢置信地瞪着正有些心虚的男生:“你还有刀?” 那男生还想再上前,她迅速踉跄着向后跑拉开安全距离,视线巡视在场所有人,有些荒谬地发现只有她是后知后觉的那个人,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些。 真是太可笑了。 她真是太可笑了! 简单最后看了郁非一眼,那个男人还是保持着漫不经心的状态,甚至手还在挠人,她彻底死心:“我认输……不过你也不要以为你是真的打赢了我!如果你没有……呵。” 安吉尔突然叹了口气,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的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略显失望:“还有认输啊——算了。” 地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却无人关注。 下一个挑战的人又出来了,他的目标很明显:“我要挑战楚璨。” 他还是有点肌肉,不过应该是那种健身房里特意练出来的肌肉,楚璨心下做出判断,可以一试。 他现在的状况他心里清楚,短时间内还是可以打上一场的,只要不被拖进持久战。 “楚璨!”郁非拉住他的手,眸色黑沉,直到看见楚璨冷静点头才松手。 等到楚璨彻底离开他身边,他的眼神就完全暗了下去,冰冷地盯着站在对面等待的那个人,已然为他记上了一笔账。 “你真的不认输?” 楚璨在原地跳了跳,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吧。” 他冷静地观察着对手的行动轨迹,冲过来的速度快却带着钝,甚至还带着一点生疏,紧跟着指挥自己的身体行动,首先是避开他冲过来的身体,小心他藏在身上的武器,然后…… 短暂的擦身而过,楚璨躬身避过那把泛着冷光的小刀,手紧紧攥成拳,以指节突起的前端狠狠撞击敌人的太阳穴! 毕竟是死穴,他还不太熟悉这个身体,也就下意识地收敛了一点力道。 但是这一击却彻底发挥出了自己的威力。 楚璨拉开一点距离,眼见着男生的身体晃了晃,表情痛苦地捂住脸,连手上的刀都再也握不紧,“当啷”一声狼狈的掉在地上。 第62章 喂食 这个结局是很多人所未曾想到的, 一时间哗然声起,就连安吉尔都托着下巴发出长长一声“哇”,眼里充满了好奇,新奇地打量着楚璨。 趁胜追击。 楚璨从容地俯身捡起他掉落的刀, 修长手指握紧刀柄, 以刀尖对准他的眼球, 嗓音是不变的冷淡:“认输吗?” 男生大脑还是一片眩晕,他耳朵还有些轰鸣,听不太清话语,但是朦胧中靠近的刀尖还是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刺激, 他跌跌撞撞向后倒, 尖叫道:“认输!我认输!” 他没想到自己遇到的软柿子居然没有一捏就爆, 还成功反杀,要是动作再慢一点搞不好他这轮就栽在这了, 那也太倒霉了。 另一个女生上前把他扶回了小团体内, 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楚璨。她和男生想的一样, 在男生力争挑选他作为对手的时候,心里完全没有想过失败的结局,他们都以为打败他,完全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可是没有想到, 一切结束的太快,甚至还失去了一把武器。 大损失啊。 这两轮结束后, 剩下的两位都是共识不好惹的, 尤其是郁非,打遍在场所有人不败,更别提一对一挑战这种结果显而易见的事, 那两个出来的人都很识相的直接认输了事,没有真打的想法。 第63章 他们用餐的地点在副楼餐厅,这里的装修依然是和主体风格一致的华美,只相对于主楼稍逊一筹,玩家按照亲近关系三三两两坐在一起。 餐盘上有荤有素还有饮料,牛排煎的金黄,沙拉拌上了鲜艳的酱汁,还有一杯冒着淡香的牛奶。 卖相已经算得上不错,但是楚璨看着还是有点兴致索然,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这类饮食,甚至在后来因为工作原因时常在西餐店用餐,只不过他仍然更偏爱中式美食。 “不喜欢吗?”郁非敏锐察觉到他那一丝抵触。 楚璨摇头:“还好,只是我更喜欢中餐。” 他错愕地看着郁非立刻放下刀叉起身,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想要做什么,赶紧想要拉住他:“小事而已!没必要!”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郁非的动作比他拦的快很多,直接就找到了待在一边的女仆。 “你好,我想问一下有什么其他的餐点可以提供吗?这份不太合我的口味。”郁非看着女仆,这位女仆和其他在庄园里做事的女仆一样穿着黑白色裙装,连在一边静候时低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女仆抬起头,静静看了他一会,才缓慢地回应道:“你所享用的已经是上等的美食了。” 郁非还是不肯放弃:“我是优胜者,按你们的说法应该享有更优厚的待遇不是吗?如果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借用一部分食材自行烹饪。” 女仆的眼眸在他说到优胜者时动了动,同时扫过身后那些胜出的人,突然咧开嘴笑了:“或许你会想要参加一场挑战,得到这项奖赏。” 楚璨不由自主地为她的唇所吸引,在她咧开嘴的那瞬间,嘴边颜色一深,口腔深处本就偏暗,此刻更像是奇怪的黑洞。 他之前有看过女仆的嘴唇,她原本表情平静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一笑唇角便显露出少许端倪,细微的裂痕随着动作张开,底下全是一片暗色。红润的表象下是异常的青。 他不确定郁非还想说什么,赶紧插嘴:“知道挑战内容后可以放弃吗?毕竟我们不知道自身的实力是否可以达到成功的标准。” “当然。在今天,庄园里有很多游戏等着你们进行,你们大可以自由挑选。”女仆恶毒地瞥了他一眼,鲜红的唇微微一动:“这个游戏很简单,你们可以去给庄园里饲养着的宠物喂食,喂食一次便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菜单一次。” “庄园里只有两只宠物,一猫一狗。” 郁非决定应下这个游戏:“喂食的饲料需要我们准备吗?要在哪里找到它们?” 女仆有些惊喜他的果断,这次看过来的眼神都温柔了一点:“饲料就在厨房,等下会有人带你们过去,它们一般在主楼后面的花园活动,你们只需在入口处等待。” 楚璨加快速度一口一口咀嚼肉块,脸颊被塞得鼓鼓的,耳边听着其他人围在女仆身边叽喳打探的声音,他喝了一口牛奶润口:“我们走吧。” “好。”郁非那杯奶根本就没动,他看了眼另一杯空掉的,把自己的推了过去:“再喝一口?” “不要。”楚璨掂了掂口袋,就把刀塞给了郁非。 “晚上在主楼交换信息吗?”简单离开人群,眼神复杂,尤其是看到楚璨的时候,说话干脆利落。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结果却听到了肯定的答复。 “可以。” 还是来自之前被她敌视的楚璨。 楚璨没把那事放在心上,转身的时候却听到一句轻轻的话语。 “谢谢。” 这次来的是一个新面孔,女仆领着他们进了主楼,再从他们的小屋面前经过,一直向前走。 这条路线就是之前楚璨他们走过的那条线,只不过今天厨房的那扇门没有打开。 女仆打开门,侧开的门缝只有一人宽,她站在门前牢牢实实堵住了所有空间:“卡利,我带人来领饲料。” 原本里面的声音井井有条,在短暂停滞后再度开始却忙乱了不少。 “汉特!你在干什么,给我快点把东西拿出来!” “……哦,是的,也差不多到这时候了……你这边动作也太快了点……啧,麻烦,真麻烦……”卡利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手上的动作熟练无比,他提高声音:“饲料还要处理一下,马上就好!” 紧跟着一阵丁玲锒铛,劈里啪啦。 “我们不可以进去?明天也是这样在这里等拿饲料?”楚璨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怎么折腾出这么多动静。 女仆安静了半晌,才开口:“可以。不。” 这时里面的动静都停得差不多了。 楚璨真想对她翻个白眼,这装模作样的功夫也是够生硬的,生怕人看不出来问题。 她拉开门,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今天的你和明天的你不会一样,今天的事和明天的事也不会一样。” 她这话说的很轻,楚璨一凛,记在心里,却没抬眼去看她,而是观察着这间他还没见过的厨房。 总体厨房的面积相当的大,光是厨具就琳琅满目一大堆,大部分地方看上去都挺干净的。 楚璨在切菜板下方的桌角发现了还算新鲜的血迹,那边的冷柜门也没有关严实,边缘白气蔓延。 这里的空气还是有那一股淡淡的腥气。 “饲料我早就备好了,不过那边的嘴巴也不是不挑的,总要再多处理一下。”卡利生了一个大鼻子,棕色的发丝有几缕露在脑后,他脸上的纹路很深,眼神也带着凶气,他不过看了这边一眼,就直接推了身旁的人出去。 “汉特,把东西送过去!” 汉特拎了一个大桶提到他们面前,他是有点低眉顺眼的,说话时也不怎么大声:“这些都是。白色是猫的,棕色是狗的。” 楚璨留意到他低头时视线会有意地避开那个大桶。 低沉的一声“咚”后,伴随着桶而来的是新鲜的血气,还有一点香味伴着,居然闻起来有点诱人。 桶面血水混着骨肉小幅度晃动,一根骨头就这样被晃到上面,露出白惨惨的尖锐碎骨边缘,再缓慢沉浸到血水下方,碎肉制成的肉糜在边缘有聚有散,勺子柄边结了一圈。 “猫和狗都吃这一桶吗?”楚璨接过两个饭盆,这盆大到可以装下一个篮球。 汉特点头,他转身时视线再度有意回避了那个桶。 郁非抓着提手轻松地掂了掂:“分量还挺多的。” 他们经过餐厅,转弯进入另一条长廊,前方风景逐渐开阔。 台阶下方、空地背后,就是黑色铁栏镂空门,里面生长着许多艳丽奇异的植物。 女仆从腹部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钥匙,挑了一把解下来,她示意他们跟上前来,一直到墙上的一个小箱子前:“这把钥匙之后放进箱子里,开关门直接从这取。它们一天最好喂三次。” 木箱外层涂漆已经化了不少,些许斑驳的木片翘了起来,又被女仆撕掉。 女仆拿着钥匙转身看向他们,犹豫了下,还是握着钥匙来到门前,她把钥匙插进紧紧缠绕在门上的铁链,将那一圈圈缠绕着的链条解开,嘎吱一声响后那道门被推开了。 “喂完之后将这些东西还到厨房,你们的游戏就完成了。” 她离开之后,楚璨把钥匙塞进口袋,拿着饭盆蹲下去试了试底下那个空隙,完全可以轻松塞进去。 “楚璨。” 身后传来些微低沉的声音,楚璨回头看去,他的神情显而易见的不痛快,眼睛黑沉沉的,非常嫌弃地捏着大勺展示给他看。 勺子内盛着一勺浅浅的血水,几根纤细的骨头混着少许碎肉清楚无比。 “手骨?”楚璨有些不确定地去看他眼睛,一点都不觉得诧异,也不知道人是多么好的料理材料,在各个场合总是需要用他们做一些用途诡异的料理。什么心啊,肝啊,他还见过了真正的人肉工厂,完完整整的一个小型流水线。 郁非点头,他放下勺子,又在里面晃了晃,捞出一个软乎乎的球状:“好像是眼睛……” 楚璨对这个并不感兴趣,他拿过勺子一点点往盆里放料,左一勺右一勺,尽可能添得均匀:“边上有棵树,你去弄根树枝过来。” 饭添好了,楚璨小心地把碗推进花园——很快,一猫一狗便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白猫高傲地瞥了他们一眼,轻嗅着食物的味道,而金毛犬则直接从栏杆下挤了出来,晃着尾巴扑向他们! 第63章 摸摸 食物都不要直奔他们而来, 他们有这么香吗? 金毛犬兴奋地尾巴狂耍,伸出的长舌头伴随它跑动的幅度在空中甩动,空气中“哈赤哈赤”的喘气声大的不行,柔顺的毛发上沾着的落叶被掀翻到地上。 第64章 它完全不像之前见过的怪物犬。 看着这高不过到膝盖上方一点, 样貌阳光可爱的小动物, 楚璨的神经奇异地紧绷不起来, 只是默默地看着金毛兴致冲冲地狂奔而来。之前女仆的异常那么显眼,他还以为自己即将喂养的动物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外表,结果却和他想象的截然相反。 白猫动作优雅地舔食,吃完一口还不忘慢条斯理清理嘴角的碎屑与汤汁, 终于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瞥了下这边, 高傲的神情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蠢狗以及人类的不屑。 它明明是在场最矮的一个, 气场却仿佛足以碾压一切。 郁非比他更加警惕。 “过来!”郁非一把拽过他塞到自己身后,神色冷峻地紧紧盯着那只狗。 “呜……汪呜……汪汪!”金毛爪尖插入地面缓冲了一段距离才终止住自己的冲力, 它十分委屈地挠挠地面, 一双大眼睛也委屈地看向两位人类, 下一秒就地坐了下去,尾巴还在不停甩动,扫起不少尘土。 这惹怒了还在里面的白猫,它呲起牙齿,尖锐警告:“喵!”目光无比凶狠地瞪向大狗。 金毛看了它一眼, 又站了起来,想要靠近郁非时怂了, 期待的目光时不时扫一眼被他挡在后面的青年, 尾巴就甩得没有停过。 “它好像不凶。”楚璨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边形同虚设的大门,一猫一狗的身形都可以轻而易举的从中穿梭而过,与它们的食物来源相比, 它们本身似乎毫无威胁,甚至还充满了想要亲近人的欲望,当然,仅限那只狗。 它连吃的都可以放到一边,这可不常见。 郁非听着金毛犹不死心的“呜呜呜”声,决定以身试法,他试探性地靠前了一步,那只狗就激动地从地上起身小幅度地在原地跳动,跃跃欲试想要扑上去撒欢。白猫已经把自己那份食物吃完了,见金毛还没有离开,它也穿过门之间的缝隙优雅轻松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它并不想靠近献媚,只是翘着尾巴,细细打理自己的毛发,偶尔抬眸看人类一眼。 既不想走又不主动。 郁非的手放到了金毛头顶,他眼眸短暂地现出了厚重的红色,唇角不由翘起,手指却轻柔地抚摸大狗柔顺的毛发:“楚璨,你也来摸一下?” 他一改之前态度,反而主动劝说起来。 这次楚璨反而不想动了,他狐疑地打量郁非,仿佛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你怎么这么积极……看出什么了?” 郁非只是笑,手下牢牢控制住了金毛的动向,没有让它扑到自己。 楚璨下意识想去摸口袋,后知后觉想起来进入时他什么也没有带进来,身上除了小刀别无他物。 金毛享受着郁非的抚摸,喉咙里不断滚出“呜呜”舒适的低鸣,眼睛却时不时望向楚璨,看上去十分想要靠近他。 要试一试之前郁非教他的方法吗? 楚璨越发笃定这两只动物背后藏着问题,他想了想握着郁非手时那种虚无、放空,似乎灵魂连接上了无形的绳索向外张扬蔓延的感观,下定了决心。 手掌亲密交握,郁非也懵了一瞬,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楚璨的目的,他握紧那只偏凉的细瘦的手,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 被压抑在躯壳里许久,从未有过扩张机会的力量,就在此刻向外蔓延,楚璨眼前的景象很快开始变形,一片混乱的外观,色彩杂糅交错在一起形成令人不适的画面,还在剧烈的晃动着。 喉咙里泛上酸水,楚璨闭了闭眼又睁开,整个人虚弱了下去,他甚至没发现之前那晃动并不是视野在动,是他自己无法控制后的身体抽动。 终于,他的身体适应了这种改变,一切开始平稳。 楚璨最先看到的就是那边树木之后萦绕着的黑气,此后他的目光向下移动,那一猫一狗都进入了他的视野。出乎意料的是,在他的眼睛里,它们确实比肉眼看上去大了一圈,周身缠绕血色雾气,但是外表却还是原样。这和他的猜测不符。 “你看到了差异吗?”他忍不住问,眼睛在下意识看向身侧后眨了眨。 在当前状态下,他不止能观察到周围的气的变化,还看见了郁非身体里蕴藏着的不祥黑色,它沉重又怪异,令人难以言喻的恐惧。 郁非看着少年眼里他的倒影,也没卖关子:“它还有一个形态,和之前见到过的动物相差不大,只更丑陋一些。” 楚璨再度看去,他的视野里还是没有办法捕捉到郁非所说的那种形态,或许是他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所以不能直接穿过当前的外表去直视真实。 不过,郁非是真的很强,他又一次确认了这一点。 能和他做队友,安全系数还是高了不少。 “汪汪!汪!”金毛似乎能听出他们在说什么,摇头晃脑地大声吠叫,清澈的眼眸好像是在谴责他们。 白猫也慢条斯理地靠了过来,矜贵地轻摆着尾巴,微扬着头直视人类。 这两只小动物看着都灵性十足,性格生动,若是不想想它们背后藏着的东西,此刻怕是早已探手去抚摸那柔软的皮毛。 楚璨想了想,他其实挺喜欢小动物的,不过可能是体质问题,在现实世界里从没有动物愿意主动靠近他,就算他靠近了,也只能看见瑟瑟发颤的背面,能逃就逃了。 现在,好歹看着是只动物…… 狗狗的耳朵柔软带着弹性与温度,按下去又会轻轻的弹起来,楚璨抿紧唇,手指顺着狗头滑向脊部,眼睛享受的微微眯起。 郁非让开位置给他,盯着他伸了个懒腰,下一秒膝盖下面就传来一声娇柔高傲的叫声。 “喵!” 鞋底与地面发生细微的摩擦声。 “你们的喂食任务就是这样?”从房子右侧绕过来的人吃惊地看着和乐融融的景象,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支队伍二男一女,另一个女生也搭腔:“哇!好可爱啊!它们都这么乖的吗?郁非哥,你们喂它们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她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这两人在他们之中留下的印象还挺深的,肤色更白些的少年很明显不想搭理他们:“我们可以交换信息哦!这里这么大,有那么多东西要探索,大家互相交流肯定能发现的东西更多。目前大家也完全没有冲突,互利共赢也不是不可以的!” 楚璨食指用力,压下的狗狗耳朵重新弹回到他指腹,低低的“汪呜”声还挺治愈的,他脸上便带了些浅淡的笑意:“你可以去看看桶。” 郁非蹲下身一把抄起猫猫腹部,走到了楚璨身边,让开了此前被他挡住的大桶。白猫呲着牙,又在大手压迫下偃旗息鼓,被他狠狠捋逆了毛。 “这里面是——人?”女生压低声音,神情惊疑不定。 她的同伴拉住了她的手,点了点头。 “我们在客厅找到了一些报纸,上面记载了很多城市里的消息,还有一些售卖广告。”他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张叠的紧紧的纸,小心打开厚实纸页。 纸面宽大,折痕使得这份报纸皱皱巴巴的,空气中除了浓重的书墨味道,似乎还藏了些其他味道。 左上方印着四个字——珀丽丝报。 细密的墨字按照板块整齐分布,内容主要类型是趣闻、故事、通知,还有广告。 城内某家施善食,某某地发现奇怪动物,靠北处有路维修,店面开张…… 楚璨一目十行扫过这些内容,翻到背面,很快眼眸一定,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仅仅半个手掌大的版面上,出现了一张来自警局的通告。 最近有犯人在押送途中外逃,并杀死一名、轻伤一名押送人员。 虽然它看上去不是很靠谱,但是有机会的话应该还是可以成为助力。 他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身旁就有微风拂动。 “知道了。” 楚璨还能听见来自猫咪小小的呼噜声,他把报纸还了回去,投桃报李:“那边养动物的院子扣着锁,很结实的锁和铁链。” 女生原本还打算下次就来这里接任务,闻言不由一愣,视线转向那边略显荒凉的土地,那扇镂空门套锁的地方已经有了浅浅的锈迹。 她吸了口气:“谢谢提醒。” 这下看着他们摸动物的眼神彻底发生了改变,就像在看什么变态。 “其实还挺好摸的。” 女生笑了笑,说话的男生手指还恋恋不舍地在玩弄狗子的耳朵,另一个更高些的怀里还抱着猫,一点压力都看不出:“你们继续吧,我们还要再转一转。” 另一个男生叫住她,两人商量了几句后,由女生走近。 “能到一边说几句话吗?” 第65章 他们走到一侧。 女生率先开口,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想进去探探吗?我们合作的话,可以你们出一个人,我们一起进去一探究竟!另一个人在外面守着它们,你觉得如何?” 楚璨认为可行,他们本来也计划进去转一转:“可以。” “你去还是我去?” 郁非把猫塞进他怀里,看他僵硬的收紧怀抱,眉眼尽是笑意:“抱好了,我们很快就出来。” 楚璨抱着猫逗着狗,还挺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只是听着那边嘎吱作响的铁链被解开,他还是抬起头看向前方。 四人毫不犹豫地穿过大门走进了里面,金毛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回头去看,白猫也是,它们丝毫不关心是不是有人进入了它们的驻地。 非常的平静,甚至还追着他的手指想要更多的抚摸。 “分开探索,我走这个方向。”郁非点了点左侧,他计划从这边一直走过去,尽快把这个地方探索完。 矮个男生嫉妒地看了眼他的身高,不太高兴:“你真的要一个人走?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说不定一个人死在哪个角落都没人发现。” 即使是老手,也不见得有这么自大的,随随便便提出这种建议,不是新手就是怪物。 “我先走了。”郁非直接迈开步子。 剩下的三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从中间这条路开始。 地面铺着层层树叶,与断裂的树枝一起在压力下发出“咔擦”声响,光被树木遮得差不多,一进入整个世界便暗了下来。 郁非拍拍手臂上的落叶,在熟悉的阴冷环境里笑着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这种环境,他再适应不过。 第64章 送花 偶尔有风从身侧穿过, 带起树叶的飘动簌簌作响。树木之中自带微微降下的温度,相比之前在铁门外,亦或者是走在路上的那三位,要阴冷太多。 郁非从树干上拿起一片树叶细看, 自然飘落的树叶些微泛黄, 叶面上却带着湿润感, 手指一粘,墨绿色的汁液便被压成泥狼狈的黏在指尖,泥土树叶的气味中夹杂着微甜的腥味。 这也是他熟悉的味道。 准确点说,在一个月前, 他还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 湿润的泥土, 微腥的气味……要是让楚璨待在这种环境中, 一定马上就想逃走。 - 另一头的楚璨不知道那边有人正在想他。 白猫早就不安分待在他怀里,自己挣开跳到地上, 也没走, 而是回到食盆边享用美餐。只有金毛还非常热情地在他手下寻求抚摸, “汪汪呜呜”声音不断。 难得的安静独处环境,他的思绪又回到了进入这个庄园的第一天。 那些角色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记得当时是管家站了出来,他说:“在这十三天里,你们的衣食住行都会有专人照顾,你们唯一要做的, 就是陪伴两位小主人玩耍,哄他们高兴。”原句大致如此, 明确的说出了一个日期——十三天。 这可以说是他们能够拿到的第一个关于通关的可疑线索。 这个垃圾游戏从来不会提前告诉你怎样能够通关, 或者什么是最大的危险,一切都要由你从身处的游戏环境,那些危险的npc中自行探索, 自己判断。你不得不时刻提高自己的警惕心,像一只冒出头的兔子一样,捕捉身边的蛛丝马迹。 到底是要存活到十三天以后算活下来,还是说那是最后通牒呢? 不得而知。 他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狗背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掌下的肌肉正在异常的绷紧,甚至,他已经听到了从喉咙里蔓延出来的,低沉而富有威慑力的咆哮。 它不复之前的温顺,弓紧的背,探出的利爪,迅速离开了楚璨身边。 取而代之的是那只白猫,它吃饱喝足,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曼步走向楚璨。 直觉在疯狂警告,楚璨不敢像之前那样任由白猫靠近,他缓缓向后退去,仔细地打量着那只猫,肉眼观察没发现任何与之前不同的地方,但是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白猫甩了甩头,不耐地打了个响鼻,加快了脚步。 发现不妙的楚璨自然不可能随便它继续靠近,一人一猫就开始在这片空地上你退我进,另一只狗则远远观望。 “嘎啦”一声,铁门再次被拉开,四人完好无损地出来。 女生看着这局面,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呢?兜圈子吗?”她眼一转看到那边舔爪子的金毛,毫无防备地向它走去,想要再享受一会难得的撸动物的时间。 却被队友叫住,“你再看看,还敢随便靠近不明生物?” 加重的尾音充满无奈,还有教训感。 郁非顺了顺手中好不容易收集来的一把小花,远远朝楚璨挥了挥:“加油,再绕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看见少年回头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走路的速度,唇角笑意更大:“这是我扎好的小花,等会儿送给你。” 一瞬间身边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聚焦在那束花上,浅绿浅粉的小花次第交错,用软枝扎好,搭配简单却很美。 “哇。” 郁非听见了这声小小的感叹,他悠然晃了晃手,小花随着他的动作也娇俏摇晃。 “喵——” 快走到洋楼侧面时,楚璨只听到一声饱含怨气的猫叫,之后白猫就往回走去,速度比追他的时候快多了,尾巴轻轻摇晃。 似乎一切恢复了正常。 然而直觉还在提醒他有哪里不对。 “小猫正常了?”女生紧张地盯着它,试图把现在的它和之前做对比,却没有找到任何不同。 站在她旁边的男生看了她一眼,大咧咧道:“它都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楚璨蹙眉望着那边,瞳孔一缩,他看见了那只猫一瞬间压低的身体,下一秒高高跃起——毫不留情地扑向了最近的男生。 银白的利爪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人类的皮肤,迸射出鲜红的血滴。 “啊!”男生摔倒在地,马上爬起来逃跑,声音颤抖:“好痛!妈的这猫爪子太利了!” 他们跑了很远,身后却一直没有追击动静,转身却发现那只猫根本没有追上来,此刻正专心地舔着自己的爪子,浑身都写着两个字,优雅。 显得逃跑的他们像个疯子。 重新聚在一起的玩家看向动物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女生迟疑地看向郁非,言辞非常小心:“刚才……你没跑。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不同之处?”她想着之前的惊险一幕,那只猫径直扑向她的队友,无比凶狠,但是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的男生,却毫无恐惧地留在原地,丝毫不担心外界的袭击。 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这不禁让她的眼神逐渐出现怀疑。 这种情绪丝毫没有感染到他。 郁非把花塞进楚璨怀里,毫不在意地开口:“我又不怕它。” 楚璨听着都觉得他欠扁的很,只是拿人手软,懒得说他。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小花,脸上便带了笑意。 “啊……呃,那我们,先走了?”女生一愣,说话都开始结巴,一行人走得飞快。 人走了干净,正好方便他,郁非抬起下巴点了点那束花,说话一如既往的欠扁:“看看,没感觉到?” 说实话,楚璨在他说之前真的没注意到,现在凝神在看,视野里便逐渐漫起了如柳絮一般的薄雾。 丝丝缕缕,想要向外飘散,却又只围绕在花束旁。 这不是一束单纯的小花,内藏玄机。 他还以为是礼物。 “你塞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楚璨直接开始上手拆,一解掉那根枝条,藏匿其中的东西便向下坠去。 那是一块细长的白骨,白的生涩,光落在上面好像都没有反射,完全被吞噬了进去。 “哪来的?”楚璨蹲下身观察骨头,一端细一端粗,很明显是一根人类的指骨。 郁非指向动物的来处:“来自树林里的一块风水宝地,挖开就能发现数不胜数的宝藏。” 那里明明不是林子里最暗的地方,却有萦绕不去的冷意,来源不是别的,正是埋在底下的层层白骨。 “徒手挖的?辛苦了啊。”楚璨毫不走心地说了这句,就拿树枝绑紧骨头提着,无情地踩过掉落满地的花枝:“那边的桶也麻烦你提一下了。谢谢。” 看着前面的人毫不停留离开,郁非不敢笑出声,乖乖跟了上去。 “使唤我越来越不客气了。” 第65章 分队 两人重新回到洋房里, 一进门光线瞬间暗了下去,华美的玻璃窗把所有明亮的光芒过滤成暗色,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第66章 还未等他们来到厨房,不知从哪个拐角冒出来的女仆便悄无声息地出现。 楚璨认得她, 就是和妹妹安吉尔更为亲近也拥有管理权限的女仆红姐。 她换了一身红色的女仆装, 整理得干净又利落, 微微点头:“你们来的正好,安吉尔一个人待着无聊,想找几个玩伴。请在把东西归还后立刻来到二楼,不要让安吉尔等得太久。” 交待完这件事女仆就想离开, 却突然停滞在了原地, 她死死瞪着楚璨垂在手侧的手, 片刻后动作僵硬地缓慢抬头,眼球转向楚璨的脸, 声音沙哑:“那是, 什么?” “你们杀了人?” 血丝爬上了她的眼白, 逼近的视线非常具有压迫力,楚璨举起手上的枝条,下方坠着的白骨丝毫没有受到紧张的气氛影响,自然地转了个圈。 他轻描淡写地说起骨头的来源:“之前我们在后方的花园喂食宠物,在地上捡到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地上会有骨头, 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的呢。” “给我。” 女仆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在楚璨面前。 相比之前的自然得体, 现在的她可谓是大变样。眼球上的血丝不像常人一般细且红, 而是发青,修剪整齐的圆润指甲在短短几秒内就向上窜了一节,同时变尖, 每个细节都在深刻表现她的异常。 她也丝毫没有掩饰的想法。 更是带着点恶毒的期盼似地压近,语调轻飘:“你不愿意给我吗?”那双眼一眨不眨地定格,从始至终看着他的眼睛。 空荡的大厅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气氛冷凝。 楚璨唇角扬了下,干脆地把骨头扔向女仆:“当然不是。红姐你很在意这块骨头?” 不用听到回答,看着骨头还未下落便被抓住,楚璨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它的重要点在哪里呢? 前一秒的暗潮涌动已然平息,女仆理了理裙摆,正眼都没看他们一下:“快上去吧,她要等的不耐烦了。” 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让他们上路,十分阴阳怪气。 “那可是我送你的礼物。”郁非刚把桶放回厨房,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似乎还很委屈。 楚璨从不惯他演戏的毛病,直截了当打断:“那你刚才不抢回来?当着你的面拿走的,现在再来说这话——” “你不觉得太迟了一点?” 这个庄园面积太大,即使他们有十几个人一旦分开也就难以相遇。但是此刻却三三两两都出现在了楼梯边缘。 “你们也是红姐叫来的?”寸头男生主动搭话:“叫我寸头就行,我看过了,这里这么多人,还没有一个和我发型一样的!这么叫简单又好记。” 他很自然地又去招呼身边那几个玩家:“嘿,你们是不是也做完任务被叫过来的?不知道安吉尔找我们过去是想玩什么花样!” 大家都即将面临同一个难题,也不介意互相交流几句,一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刚做完什么被叫的?我在小花园伺候花草,那些东西可真是危险的不行,差点凉在里面了。” 有一个分享完,剩下的也就开始陆续开口,基本没几个任务是安全的,只要你一个不小心,总会受点伤。 等楚璨说完,有个女生忍不住接话:“早知道我就去喂宠物了,虽然说危险至少也有个机会摸摸猫狗,也能调节一下心情……” 楼梯不长,他们到了。 在场的总共七人,占了总人数的大半。 最前面的人还没有踏上二楼,楚璨侧头看去,那位安吉尔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上前。 只是她越热情,他们就越想往后退。 “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快点上来啊!我等你们好一会儿了,怎么这么慢啊!”安吉尔跺了跺脚,带着微跟的小皮鞋碰撞地面声音低沉。 她的耐心不佳,在十秒左右无人响应,便皱着鼻子不高兴了:“快点!我要生气了。” 自然没人敢拂她的面子。 他们就像一群战战兢兢的绵羊,明明对面的女孩要比他们矮一个头,面容精致可爱。 “蹲下!”安吉尔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满意地看着在场再也没有需要她仰视的人。 “我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因为太无聊了想玩新游戏。你们知道的,要不是我和哥哥出钱把你们买下来,你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所以——” “玩游戏的时候一定要拼尽全力哦。我不喜欢不好玩的玩伴。” “等会儿你们需要分成两方,然后一方提出胜利条件,双方各派人选上场对决,轮流来,谁站到最后就代表他所在的那队获胜!怎么样?既公平又有新意吧?捉迷藏什么的我早就玩腻了。”安吉尔苦恼地揪了揪自己的辫子,自言自语道:“虽然我觉得这个游戏也不是很有趣,但是算了……先玩玩看吧。” 她小手一挥:“快下去吧,我就在上面看着你们,要尽量玩的有趣些哦。” 原本闲聊中关系融洽些许的玩家们又拉远了距离,要分队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再完全是同伴,两队必然要为胜利互相争斗一番。 “我们一队吧?”有人按捺不住,早早就凑到郁非身边,舔了舔起皮的唇瓣,忐忑问道。 早在之前的比斗中,郁非就已经在所有人心目中奠定下来能打的地位,不管什么游戏总之有武力优势都不会差。 其他人也马上凑过来,有人言语郁郁:“现在就开始想着拉拢队伍,以为这样就能赢啊?未必。” 楚璨退了些远离那一群人,走在二楼下方,抬眼向上看,安吉尔就站在围栏处,探出头好奇又兴致勃勃地观看着他们上演闹剧。 他难免为此感到不适。 自己就像是被买下来的玩偶,被迫上演闹剧讨好他人。 “你们还没选好吗?”安吉尔踮起脚尖,大声叫道:“我对队伍没有要求的啦!只要有两队就行!” 她这句话可谓是戳破了此前好像还算公平的迷雾,彻底揭穿了不妙的走向。 如果说不需要公平的分队,他们完全可以挑出不需要的队友推到另一边去,从而安全的,顺利的获得胜利。 没有人会听不出这种程度的弦外之音,毕竟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再不明了未免有点像傻子。 有自知之明的人都开始警惕地观察着身边,谁也不想做那个被推出去的弃子,去面对不知好坏的败局。 第一个被点出来的还是郁非。 “非哥,你看你有什么想法?”最先拉拢郁非的男生谄媚笑道,就算被寸头男“嗤”了一声表情也似乎没有变化。 简单,最开始和郁非还打了一架的短发女生也在这里,她表现得更为直白:“素未相逢,你真觉得几句好话就能把人拉拢过去?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一点?郁非,我相信你也不是那种随便就能被讨好的人,大家都是玩家,没必要把一方压得太死,平分人数吧,三个四个一分,好歹公平一些。” 她拉着自己的男同伴走到一边:“我们一起,再来一个或者两个。” 话说到这地步,自然也没人再提扫兴的话。 楚璨郁非,还有一个身形瘦弱的男生自动成了一队。 “你们那边有个最能打的,那就我们先提要求,石头剪刀布,双方背对出手,三局两胜!”原本还想和楚璨一队的男生此刻已经站到了新队伍里,马上开口。 简单翻了个白眼给他,看向郁非:“你觉得呢?不满的话就你们先出。” 第一局:猜拳。 四人队是由提出这个游戏的人出战。 三人队由楚璨。 楚璨很明显地看见队友面对这个结果瞪了他一眼,又不敢反驳郁非,真真看着让人无语。 双方就位,各自背对,准备就绪。 “石头——剪刀——布!” 楚璨听着声音,合着眼,无形的感知却已经代替他选择了做出的决定。 石头对剪刀,他赢了。 “第二回,听好,石头——剪刀——布!” 剪刀破布。 结局毫无悬念。 现在变成了3对3。 “轮到我们出题了,有什么想法?”郁非从不怀疑他能获得胜利,笑着把他揽到身边。 瘦弱男生提议说:“如果你能出战的话,我们就选武力对决吧,战胜对方的赢。” 第二局也结束了,四人队只剩下两人。 最后的女生抬眼看向他们,咬紧牙关:“从花园里摘下一朵花,谁活着回来谁赢。” 她就是之前那个聊起花园的玩家。 第67章 安吉尔消失在了围栏边,带着“噔噔”小跑声出现在他们旁边:“本来我不应该允许你们摘下我最可爱的小花的,不过为了游戏,就饶了你们!” 她的到来让女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念头,她补充了条件:“出战者不能观看对手的摘花方式,队友也不得提醒,违规者也算输。” 女生所说的花园和楚璨他们之前去过的后花园并不是一个地方。 那处花园更精致,更小巧,是一座笼罩在玻璃内的阳光花房。太阳穿过玻璃带来暖洋洋的舒适感,和室内的阴冷完全不同。 花朵肆意开放,迎接着洒下来的金色阳光,看上去温馨又美丽,难以想象其中蕴藏的危险。 “可以重复出战的吧?”瘦弱男生咬牙开口,看向郁非,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我和他都不是能打的人……” “随意。”郁非耸了耸肩。 女生先行动,她确认对手背对站好,小声叮嘱男生:“你记得看他们有没有暗示或者别的。我先上了。” 她吸了口气,白裙下的腿不由自主地软了半分,却还是坚定地走进了这座花园。 扑鼻的浓香,女生抓紧自己身上唯一的武器,向前走,紧跟着她回头确认自己已被花丛藤曼挡住,便抬起了自己的衣袖,藏在下面的是紧紧缠绕手臂的白色绷带,中间已经沁了血迹。 这就是她之前来这里被给予的赠品。 但同时也让她发现,只要血流的够多,让花吸饱了,她就可以离开。 这就是她的制胜秘诀。 此时外面的人看见的只有花丛,女生的身影已然被掩盖。 直到最后一声尖叫传出,脸色苍白的女生死死抓着她的战利品——花,走了出来。 “我成功了。” 安吉尔为她鼓掌,蹦蹦跳跳:“做的真棒,那接下来就是你了,快走吧。” 郁非朝楚璨招了招手,特别欠扁地微微弓着身体想去靠他的肩膀,语调懒洋洋地委屈:“我就要去了,你都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好冷漠啊。” 冷眼拍开他的手,楚璨想不到逐渐熟悉后他的真实性格居然是这副腔调,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要上就快上,别在这磨蹭了。” 眼看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简单,完全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态,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种怪异的了然,楚璨就知道他们肯定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但是他也懒得管,反正出了这个游戏大概率是一辈子都见不到。 直到有人小小声问他。 “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啊?” 那种惋惜的眼神真是看的他神经狂跳,楚璨一瞬间真想干掉这个傻逼队友。 “你觉得呢?”他拉远了和傻逼队友的距离:“我们只是队友。” 突然的八卦可以说是很大程度的缓解了本次游戏的紧张程度,虽然说这次游戏好像血腥程度也不那么深,到现在为止也没死几个人。 但是郁非靠近花丛的时候还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女生死死攥着掌心的花朵,力道太大了,手中只剩一片狼狈的泥泞,她低喃着:“他不会成功的……” 事实却不如她所愿,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郁非甚至没有走到内侧,就近万分随意地伸手一探,就摘下了一朵绽放得正艳的鲜花,被迫脱离的花瓣还在微颤,软枝随着他的力道缓慢摇动,他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这件事。 毫发无损。 “这不可能!”女生瞪着眼睛,慌张地看向自己的队友:“他怎么这么容易就做到了!” 她顾不上隐藏,直接把袖子向上一撸:“那些花会吃人的!我要不是放了血,早就变成它们的花肥了……” 简单抓住她的手臂,代她出声:“两个人都做到了,就算双方都失败吧,剩下的人再选择项目比拼。不然一直比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安吉尔小姐,你说呢?” “随便,我可不管这么多。”安吉尔摇摇头,也走进了玻璃花房,碧绿的眼眸在阳光更显清澈透亮,她的靠近似乎使得植物们苏醒过来,想要靠近她探出的指尖。 少女的笑声中他们达成了一致。 最后一场决定胜负。 “我们比数七。”楚璨笑了下:“逢七的倍数,含七的数字跳过,例如你数到了7,那你要说8,到14时,应该直接说15,双方都不能拖延时间,必须在6秒内开口,第一个说错的人输。” “谁先?” 男生额角沁出了冷汗,他求助地望向简单,却无能为力,只好应下来:“你先。” “1。” “2。” “3。” …… 楚璨:“25。” 男生:“26。” 楚璨:“29。” 男生:“30。” …… 拉锯的时间不长,一直数到55,男生接了56,结束。 “没事,这种数数很容易出错的。”简单拍了拍男生肩膀,安慰他。 安吉尔这时才从花园里出来,无聊地叹了口气:“结束了,你们谁输了啊?就罚你们晚上去厨房帮忙,管家最近刚刚说起厨师给他抱怨工作太多。行了,快去吧。游戏真是越来越无聊了,我还是去找哥哥吧!” 厨房恰好是楚璨他们曾经去探过的地方,而他也还记得,那天藏在盖子下将要送给哥哥的神秘食物还没有显出过痕迹。 “你们了解过厨房的信息吗?”简单皱着眉毛,手指烦躁的抓发梢:“真是的,刚刚好,那个地方我们都没探过,应该就是在洋房里面吧?” 她指了指那边的转角:“进去之后应该能找到厨房在哪里。” “大家有什么信息都分享一下啊,毕竟我们就是先进去的小白鼠,探路的,死的太快了找不到什么信息也是大家一起吃亏,发现什么大信息,或者大秘密,明天就可以一起分享!” “刚才我们不是在上面交流过自己做的任务吗,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说慌,藏着掖着自己的情况,都是真诚地想要交流,所以我觉得大家还是可以互相信任一下,对吗?”受伤女生露出染血手臂用来佐证自己的言辞。 楚璨觉得可行:“我看到过两个厨师,年长一些的叫卡利,他徒弟汉特叫他叔叔。” 第66章 失控 今天留在主楼的玩家还是他们四个。 夜深了, 刚洗漱完的发丝还湿润着,楚璨蹙眉把衣领掀了掀,柔软的偏丝质衣服被水汽沁润的紧紧贴在皮肤上,让他有些不适。 但是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上了床, 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迅速催眠自己睡了过去。 今天劳动活也不少, 走来走去他也早就累了,不出一会儿就安稳地睡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略重。 “上床了?”郁非收敛了动静, 小心把房门关紧, 走近了床边, 不由失笑。 头发还湿着,就睡这么熟, 也不怕第二天着凉头痛, 张着嘴像只傻不溜秋的小狗, 虽然这只小狗长得很可爱。 他用自己的头发试了下,意外的手动挥发效果还不错。 郁非坐在床边,手轻柔地一点一点顺过头发,很快掌下的发丝都变得顺滑干燥,还带着一丝香气, 和他身上的是同款。 “晚安。” 夜深了,门再一次滑开时, 声音很轻。 但是“咔”一声过后, 楚璨就睁开了眼睛。 他听见了门开关的动静,并且及时地在需要醒来的时候完成了醒来的任务。 这是一个很顺利的开始,他没有动, 谨慎地等待门被合上。 直到郁非离开,他才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窗外的月光照在一小片地面上,银色的冷光提供了光源,他快速换好衣服也跟了出去。 夜里的走廊被笼罩在昏暗中,楚璨贴着墙面移动,他一直跟随在郁非身后。 要说今天晚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场跟踪,还要从前天说起。 他总觉得深夜房间里似乎有行动的声响,相比他应该更为敏锐的郁非却给出了和他相反的回答,昨天他就想要熬夜等待答案,可惜还是睡着了。 现在,就是找出问题的时候。 贴着墙面一直走到靠近中央大厅,楚璨眼前一晃立刻蹲了下去,突然转变的光亮刺的他眼前发晕,短暂适应下来之后才发现,在上二楼的楼梯口,正有一个人站在阴影处。 穿着裙子,是一位女仆,她没有带任何照亮的工具,安静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还好此刻是背对着他。 楚璨松了口气,一路沿着墙壁快走,光线太暗了,他不得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脚下,防止不小心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惊动一些危险人物。 第68章 一路安全,他踏出门口时也没有被发现,可是出去后郁非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楚璨叹了口气,决定改变计划,去探探白天刚去过的花园。 直觉告诉他,在那里会有新发现。 前往小花园有一条必经石子路,黑暗笼罩下一切都变了颜色,草坪上有序间隔的灌木丛看上去格外,就像随时可能从未知的背后冒出一些怪异生物。 楚璨拍了拍自己的手臂,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有点凉。 踩上草坪的时候,脚下湿软,楚璨矮身向一簇灌木丛跑去,细软的沙沙声太响了,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四周,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像是快要缺氧。 玻璃花房旁的小屋房门紧闭,照看植物的工人似乎并没有在外面。 时机刚好,楚璨闭上眼,试图像曾经学过的那样外放自己的感知,却不得其法。 只有那天郁非拉着他的手时他才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见了另一面世界,当他自己尝试的时候依然像过去一样。 不,有动静! 他顾不上太多,想要立即脱身,抓住他肩膀的手却坚固无比,将他控制在原地。 是谁? 他脑海里纷纷扰扰,跳出无数个选项,女仆、管家、花匠、玩家…… 总之,既然没把他的脖子扭下来应该危险性不是特别大。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间,楚璨迅速矮肩向前一递试图逃脱控制,下一步则是手臂向上抬打开背后可能伸出的—— 失败了,那只手仍紧抓着他。 甚至好像还在向他靠近。 身后的未知存在仿佛一个庞大又压抑的怪物,他克制不住身体下意识的战栗。 “是我。” 楚璨向后扭头,这时肩上的手也松了,郁非看着他:“一直跟着我?嗯?” 像是兴师问罪。 “你先出来的。”情绪大起大落后就像是刚跑了一千米,虚脱无力,楚璨捂着嘴咳了一声,他扯着衣服下摆向外,潮热皮肤被夜里的冷气激得一个激灵,但是至少之前要好。 他重复了一遍:“你先出来的。”以眼神谴责不打招呼的恶意同伴。 喉咙发痒,楚璨有些难受的低低咳了好几声,后背就突然伸进去一只热乎乎的手,贴着他的脊背上下滑动,惊得他一下眼都眨不动了,到了嗓子眼的咳嗽都憋了回去。 “你在做什么?” 怎么看着冰冷手居然还是热的? 他记得之前接触的时候皮肤的温度还处在人类正常水平线下,现在却比他热多了。 郁非眨了眨眼:“在帮你暖身。现在不咳了吧?” 这事揭过。 楚璨手指点了点那边的花园:“这是你原本要来的地方?有什么计划,说说看。” “啊……”郁非迟疑了一秒,就被抓住了破绽。 楚璨眯着眼睛看这个明显心虚的青年,瞬间明了:“你不是来探查的。有别的目的,或者是随便逛逛……” “你是来补充能量的?!” 很好,开始生气了。 楚璨拍掉他的手,不想理人。 他默默半蹲着身体迅速前进,小跑到门口。 玻璃洋房的门紧紧闭合着,但是当手在上面轻轻一推,它就轻而易举地敞开了一道缝。 浓烈的香也就顺着这道缝向外流淌,扑面而来。 楚璨不喜欢太重的味道。 “晚上出来太耗身体了,现在的你身体状况本来就差。”郁非扇了扇空气,浅黑色的雾顺着他的指尖蔓延至楚璨面前,替他过滤掉了所有味道。 “原谅我?” “用不着原谅。我们只是队友,这很正常。”楚璨小心地把一块石头堵在门口,掏出此前备好的一块镜片,透过它看向花园。 和白日差别不大,只不过花枝藤曼摇曳的弧度更大。 还在向着他们的方向的倾斜,尽管这里只有一扇门。 他转动着角度,根据经验迅速分类,正前方的颜色偏灰带着点新鲜的红,像是最近刚饮过血,但是问题不大;再靠后一点比浅灰深一点,看着也简单;往左往右,颜色终于开始偏黑了…… 楚璨比对了一下,决定先去左边。 颜色更深的位置都是藤曼与花丛共同生长的位置。 “你和我一起?”他瞥了后面一眼,那个人正看着非常轻松地观赏花朵,还插着兜。 不过有他在身边,确实感觉比自己行动的时候要放松一些,楚璨琢磨着这种松弛的来源,或许是因为他的强大,同时他已经在相信,只要有他在就一定会帮助他。 这就是队友可靠的好处。 郁非推着他往前走:“我当然和你一起,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分开是大忌啊!璨璨你怎么还问这样的问题?” 更何况他还刚挠了一把人把人惹恼了,这时候走才是真傻。 楚璨走到了石子路的尽头,他看向花丛,把手指探向了鲜红的花朵,它摇曳着向他倾倒,越来越近,然后猛地向前一伸,可惜手指早已不在附近。 “有我在这种危险的活都可以让我来!”郁非正想做点什么贡献,一团黑雾沿着他的指尖飞速延展,如蛇一般蜿蜒向前。 无论多少次看到这样的画面还是觉得很神奇,被黑雾所笼罩过的地方再度出现时已经被扫荡干净,不留一点枝叶。 楚璨揉了揉冰冷的手臂,踏上了光秃秃的泥土,一瞬间眼前像是被拉扯进了混乱的世界般,白与黑交替闪耀,冷气从下往上缠绕爬升,感知在失控,他不由自主地向后仰,脚下虚浮,直到被人接住。 模模糊糊间像是听到了一句话。 “太敏感了……不要被……反抗……” 他记住了最后一个词,反抗。 - “妈妈!你在干什么?安吉尔说话你都不理了……”小女孩委屈的叫嚷着,晃着腿大声控诉。 妈……妈? 为什么听上去那么奇怪?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听见过别人这么称呼自己。但是会叫妈妈的一定是自己的小孩吧?难道他晕倒在了别人家旁边? 这也太失礼了,楚璨眨了下眼,蒙在眼前的黑幕散开,一个坐在秋千上的女孩正无比愤怒地瞪着他。 这里,只有他们? 也就是说,他就是那个妈妈,女孩就是他的女儿? 而且她正在因为自己的不回应而生气? 一切带给他的荒谬感只存在了瞬间,怜爱的情绪占据了所有。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的生疏地顺了顺裙子下摆,迎向小女孩。 “安吉尔,我刚才在休息,没听见你说了什么。很抱歉,可以再说一次吗?” “好吧,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小女孩拽住了他的手,虚无的裙摆彻底化为实体。 第67章 过去 安吉尔想吃甜点, 小女孩一脸期盼地摇晃着他的手,撒娇道:“妈妈,我今天想多吃一个小蛋糕,可以吗?” 看样子他以前对小女孩管的很严。 楚璨下意识顺着这个想法安排:“不行, 你必须以身体为重, 自制力是很重要的一项品德。” 说完以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之前的想法很奇怪。 为什么是根据安吉尔的言行来判断他过去的行为模式? 这不应该是清晰的个人决定吗? 他试图回忆过去,却只能想起一些虚浮而苍白的印象。 她和她的丈夫生下了一儿一女,家境富裕,生活在一个优雅美丽的洋房里, 丈夫以利益为重, 常年在外工作, 但是并不吝啬于为家庭付出金钱,相比丈夫, 她和家里的孩子是关系最好的。 这不对劲。 如果说一个人的生活是由什么构成的, 将是人际关系上的一个架构, 以及各种自己经历过的事迹与行事模式混合而成的。 他第一时间应该想起的是个人的感觉,而不是一些身份。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出身,这不是很奇怪吗? 然而这些怀疑很快就随着另一个男孩的出现而消散。 他快步走上前去安抚地轻拍男孩的背,神情凝重:“厄瑞,感觉怎么样, 身体还好吗?” 他的孩子,哥哥厄瑞天生身体差, 需要细心疗养。 “没事的妈妈, 我感觉还不错。只是看到你不在身边,所以有些不安。”厄瑞脸色苍白,他抓紧了自己的衣袖:“爸爸他好久没有回来过了……” “再过段时间, 马上就回来了,你不用为他担心。”楚璨脑海里又跳出一个片段,她和丈夫在争吵,因为常年不在家的他对家庭的参与度太低了,双方不欢而散,并且因着这事愤怒的丈夫砸了一个昂贵的花瓶,怒气冲冲地离开。 第69章 就像是在玩游戏,每推进一个进度就会多得到一个信息点。 楚璨转身就看到了女仆,她正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她已经在这个家里待了十年了,是最得信任的女佣,大家都叫她瑞红。 她把餐具摆好,就带着安吉尔坐好食用,此时才问道:“夫人,需要叫医生来吗?” 显然,她对厄瑞没有像安吉尔那么喜欢,这从优先度排序上就可以看出。 “厄瑞,你觉得呢?”楚璨也不知道这孩子具体情况。 厄瑞摇头:“我现在好多了。” 他看了眼瑞红,小孩子藏不住心事,脸色明显不佳,楚璨猜想或许是因为他也看出了自己不是最受重视的那个,紧接着他就说自己要去二楼游戏室。 “瑞红,请你等会告诉管家,让他来二楼找我,我有事需要找他。” “不能和我说吗?”楚璨自称不出妈妈这个词,这个家里的关系感觉都很表面,至少一个真正亲近父母的孩子是不会拒绝和大人沟通的。 但是,厄瑞选择的是与别人沟通。 这或许是因为亲情关系的缺失? 楚璨现在还没有答案。 “不,这当然不能和妈妈说,这是一个惊喜。”厄瑞转身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微微弯起:“妈妈,你一定会惊喜的,这是我准备的礼物。” “请最近都不要来游戏室,好吗?” “嗯,好的。”楚璨敏锐地察觉到瑞红一直在看着他们,自从厄瑞说惊喜开始,他点头答应下了这个请求,但是心里却果断地决定,必须要找个时间上游戏室看一眼。 安吉尔从头到尾都没关注过他们,一心舀着柔软的蛋糕,瑞红看着她面色柔和。 “瑞红,你知道厄瑞说的惊喜是什么东西吗?我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在准备什么。”楚璨坐在安吉尔对面,这个位置能够一览无余地看着她们两个。 瑞红摇了摇头,轻声道:“夫人都不知道,我更不了解,或许管家会知道一些吧。厄瑞向来和他亲近一些。” 说的好像是真话。 楚璨收回目光,转而开始看安吉尔:“安吉尔,你呢?你知道什么吗?” “唔,哥哥在想什么我怎么知道啦?”小女孩咽下一大口蛋糕,毫不关心地说:“他总是这样一个人做事,我根本插不上手好不好,妈妈你也别去管他好了。等到最后就知道了,估计又是准备了什么手工礼物吧!” 楚璨决定四处转转,等晚上再去游戏室看一看。 - “妈妈!” 又有谁在叫我妈妈? 很无聊诶,他什么时候有崽了? 像是从粘稠的沼泽里抽出身,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楚璨再一次想起了是谁在叫自己。 对哦,他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叫他的应该是儿子厄瑞。 他…… 他好像现在正准备睡觉,然后…… “妈妈!” “快点!我和安吉尔都在等你。” 不对,他今天还要去看孩子们准备的礼物。 按照往日里这个时间他已经上床了,但是今天不一样,前几天厄瑞说在游戏室里准备给他的礼物,让他不要去游戏室,今天晚餐时就告诉她,等晚餐结束就要把礼物送给他。 这是准备了很长时间的礼物,希望他会喜欢。 那天……他计划去游戏室提前打探一下情况,避开了所有人之后,他进入了游戏室。 里面没有新增什么东西,这是新买了一些颜料、一些似乎很平常的材料。 可能是要画画,或者做雕塑? 然后他就离开了游戏室。 楚璨想起来了这些,但是心里却总吊着一根丝。 他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又再次返回坐下,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奇怪,他并不相信自己的想法。 或者说,他不认可它们的真实性? 但是,为什么? 神经一跳一跳地抽痛,外面又开始催促他出去。 “稍等,我挑一身合适的衣服。毕竟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不是吗?”楚璨提声回应,外面安静了下来。 “那妈妈快点,我们等你。” 他烦躁地掀起额前的头发,接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湿润的发尽数被捋开。 楚璨撑着洗手台,俯身贴近镜面,蹙眉打量着自己。 水滴顺着他的额角,睫毛下淌,染红了眼周,水珠晕染了镜面,朦胧扭曲间他似乎看见了一个黑色短发的人。 抹开水迹之后不见,就像是幻觉。 楚璨抓着自己垂落的金色长发,定定望着镜面,一张娇艳高傲的脸也正看着他。 - “妈妈穿的好普通。”安吉尔有些失望,这一点都不像是盛装打扮的样子,干练的衬衫裤子,平日里她都几乎穿着裙子,结果现在却不穿。 楚璨低头整理了下袖口,笑道:“我平时都不穿这样,这不才显得今天特别?” 他还找出了一双厚底靴子,一身打扮都简洁利落。 厄瑞打断了他们对话,他看着前方:“到了。妈妈,请拿好。” 被递过来的是一盏古典造型的烛灯,楚璨扫了一遍周围,除了管家以外,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盏,橙红的火苗散发着淡淡香气。 “管家,关灯。”厄瑞走在前方:“妈妈,拿好灯,礼物必须要暗一点的环境下更好看,很快就好。” 楚璨已经察觉到了一触即发的局势,他不动声色地抓紧了自己备好的工具,跟了上去:“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他被夹在中间,厄瑞走在最前面,管家在他身后,瑞红安吉尔在最后。 这是一个相当不利的位置,如果有人要对他下手的话。 “请看。”厄瑞彻底把门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呀”,让出了里面的世界。 暗红色的光在地上勾勒出花蕊的形状,明暗变化犹如呼吸一般有序,像是活着的生命。 在暗光的笼罩下,黑暗的地方越发黑暗。 准备,三、二、一! 楚璨屏了一口气,猛地拔出口袋里藏好的手电筒开至最大,直接照向身后的管家,耀眼的光线一瞬间闪得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早已记好了所有站位。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间,他右手拔出了备下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划开了男孩的脖子。 湿润的液体溅到了他脸上,流到了手上,他的动作太快太猛,以至于几乎都没有感到阻力。 “呃……呼——” 跌倒在地的男孩在痛苦地喘气。 楚璨有一些不忍,沾染的血液像是在沸腾,灼烧着他,但是他握紧了刀柄,快速地站到了厄瑞身后。 “你,你在干什么!”管家大叫出声,他无比心痛地看着虚弱濒危的男孩,仇恨使他的目光冰冷:“他是你的孩子,你疯了。” 逐渐适应强光之后,楚璨看的一清二楚,鲜红的血液正从男孩手指间难以抑制地涌出,他的生命正在流逝,管家心痛却又仇恨,瑞红警惕地站在安吉尔面前,安吉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厄瑞…… “他精心为你准备了礼物,你却想杀了他,现在还有希望,只要医治得当,厄瑞还可以活下去……” 管家想救人却不敢上前,楚璨以刀锋威胁:“或许他可以活下去,但是我应该不行吧。” 所有摆设现在已经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美丽精致的花下面是诡异繁复的纹路图腾,缠绕在一起勾勒出不明形态。 这里不像是一个孩子送上礼物的惊喜房间,更像是一个准备好的献祭场所。 “这要说是礼物,我承受不起。”楚璨也犹豫过这举动会不会太过激,但是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反抗。 男孩的瞳孔终于扩散,他不再喘息,胸口不再起伏。 “醒了。”郁非晃了晃他的肩膀:“醒醒神,之前发生的都不是真实的。现在才是。” “看,我已经帮你把尸体挖出来了。” 第68章 邀约 他就像在说:看, 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总而言之,听到他这一番话,楚璨一点都没有产生高兴的情绪,当然, 这一岔路, 他也淡忘了此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至少, 他做的完全是正确的、符合他利益的决定,这就够了。 “你之前和我说了什么?晕得太快了,我没有听清。”楚璨回忆着记忆里的只言片语,迟疑道:“敏感、反抗?” 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被清理出来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深坑, 不大, 也就一人左右的规格, 灰褐色的泥土上淌着一具已然腐朽的白骨,从大致的轮廓以及少部分的形状上看, 很大可能是一具女性尸骨。 第70章 这也就和他此前被拽进去的那个凶险的幻境联系上了。 “唔, 原句好像是, 因为你太敏感了,所以容易被牵扯进一些精神上的陷阱,不要被它们迷惑,一定要记得反抗。毕竟,像你这种空有高敏却没有坚固的抵抗力的存在, 太好控制了。”郁非仗着现在更为明显的身高差,毫不客气地探手去揉别人的头发。 “不过也别太紧张, 作为你的好朋友, 我还是给你提供了私人特供的保护措施,只要你不是连续被杀招攻击,都不用担心。实在不行, 你就叫我的名字。” 楚璨拍开他的手,自顾蹲下身去翻看尸体:“难道我不能自己保护自己?” 似乎没什么可以被发现的痕迹,是因为时间太久了吗? 等等,脖子上…… “大概率是割喉。”楚璨点了点脖颈处的骨头残留的一点切割的痕迹。 也就是说,如果他当时没有及时反抗,就会在那个房间里,被身后的袭击割开脖子,或许是用来摆在图腾上的供品。 “嗯,走吧,还有大概两个小时给你补觉。作为一个病人,今天已经超额了。”郁非把楚璨拽上来,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楚璨看着他紧握住自己的手,然后——帮他把手套给脱了。 回去的路上,楚璨还是忍不住开口:“手套我可以自己脱。” “嗯嗯,知道了。” 这一点都不像是知道了的态度啊。 - 洋房门口。 楚璨踏上台阶时突然一晃,眼前发黑,胸口处是沉闷的酸胀的抽痛,像是缺氧,感受不到呼吸进的氧气。 怎么—— …… “嗯,刚从厨房出来。” “你们是出去了一趟?” 昏黄色的图案。 楚璨定定看着一处大脑暂时还无法重启工作,身边有一些很烦的细碎声响,好吵。 眼前的光突然被晃了晃,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楚璨?楚璨,楚璨。” 刚才发生了什么? 楚璨只觉得头晕脑胀,他蹙眉用力按压太阳穴:“抱歉,可能是心脏有点不适或者低血压?上楼梯的时候眩晕感突然出现,没来得及做反应。” 他原本以为身体应该没那么不经用,是他高估自己了。 “不需要道歉,以后任何事都可以让我帮忙。我很担心你。”郁非认真地看着他:“现实中你的病治好了吗?” 他们的初遇就是在他的葬礼上。 当时的青年虽然样貌优秀,却难掩病色。 楚璨靠在椅背上,微微张着嘴喘气:“已经好了,谢谢关心。” 郁非心疼地看着他苍白的唇色,轻柔地擦了擦他额角虚汗,站起身:“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去打水。” 是他做错了,他不该放任他处于危险环境中。 “不——”楚璨改变了主意。 “麻烦你了。” 他目送郁非离开,心下产生了一个新念头:他是喜欢他吗? 或许是他过于自信,这只是出于队友身份的帮助,但是如果是他,不会给一个朋友公主抱的,大概? 温热的毛巾拂过皮肤,暖洋洋的舒适,楚璨情不自禁闭上眼仰起脸。 他本想拒绝的但是郁非也拒绝了他,现在就一个感觉,真的很舒服。 微烫的掌心覆在他眼皮上,耳畔是带着笑意的调侃。 “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的声音原本是清朗的,现在掺了些低哑,特别像是黄昏午夜时轻轻哼唱的小曲。 至少楚璨听着感觉更困了。 “安心睡吧。” - “早。”郁非坐在床边,给还在睡梦中的少年擦脸,动作还不算熟练,但细心总是能做好的。 楚璨摸了摸额前的湿润,迟疑着问:“早?今天怎么了吗?” 怎么突然还给他擦脸了? 他好像越来越相信之前那个自信猜想了。 “只是想对你好而已。”郁非云淡风轻揭过,替他掀开被子:“起来刷牙吧。” 他在刷牙的时候郁非还站在旁边等着他,一边说着昨晚发生的小插曲。 “那个时候你还晕着,我们回来的时候她们正好从大厅经过,说是一直在里面处理材料,说是这么说,她们一定是瞒下了某些重要信息。” 郁非看着他脸颊鼓起,冷笑便柔和了起来:“不过有人约我们下午在树林那边详谈。总不会是白去。” 第69章 缺席 “噗——嗯。”楚璨洗干净了嘴角的浮沫, 他看了眼站在那等他的青年,他似乎一直在看着他。 现在好像每一个举动他都觉得特别,但是之前他们也几乎每时都在一起。 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 楚璨从未与人这么亲近过,此时不由地陷入了深沉的茫然中, 这种程度的亲密算不算特殊呢? “今天走得有点晚啊。”简单眼神复杂地看着楚璨, 记忆不由回到昨晚, 当他们精疲力竭地离开厨房时,恰巧撞上了抱着楚璨回来的郁非两人。 她看见楚璨的脸色异常苍白,睁着眼睛却对她们的出现毫无反应,按照前几天她的观察来看, 他不是那种平白无故就需要同伴照顾的人, 更何况刚好遇见他们, 就算为了打听信息也该起身打个招呼,结果他却无动于衷…… 这不由得让她想起了那些不好的情况, 可能郁非对他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真心吧。 楚璨扯着唇笑了笑, 不打算就昨晚的情况发表任何言论。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即将脱轨的关系。 郁非倒是很乐意接话, 但是他也不想提起那个拥抱,虽然说是某种程度上的进展,却更像是是一次失职:“还行,定下了具体时间吗?” 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简单早就不是那种会主动伸出援助之手的人了,毕竟她尚且自身难保:“午饭过后我们就在铁门处汇合。” “好。” 去餐厅的路上, 楚璨看见了瑞红, 他仔细观察着她的脸,相比幻境里,现实中的她样貌更为苍老, 结合安吉尔她们的样貌对比,至少也过去了九、十年,他低了低头:“红姐,早上好。请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瑞红端着托盘,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整栋洋房里总有些事务给你们做,只需要询问一下其他佣人,我还需要服侍安吉尔小姐,没时间打理小事。” “琼!你等会儿看一下怎么安排他们!” 正在整理花瓶的女仆点点头,她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看上去比瑞红年轻一点。 - 每天的用餐时间都是固定的,厨房会在那个时间为所有在场的玩家分发餐食,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违抗过这项规定。 但是,今天似乎出现了那位第一个。 楚璨再度数了一遍已经坐在座位上的人数,一、二、三……十、十一。 少了一个。 最初坐上车被送过来的玩家一共十三个,被车夫杀死一个,而在今天,也就是进入洋房的第四天,缺席了一个。 他看了眼高挂于墙壁之上的时钟,距离整点只剩一分钟。 简单第一次坐在了这对奇怪的队友身边,她拉上了跟自己相处了也有两个副本的男队友,警惕地压低了声音:“你也数了一遍对吧?少了一个人。” 她确认这件事他也发现了,估计在场的也没几个不知道。 “你知道这事?”楚璨捕捉到了她的弦外之音,这件事她不是毫不知情的,那也就是说和她发现过的事情有关,昨天,肯定是厨房里发生了什么。 简单神情凝重地点头,她快速扒了几口饭,把声音含糊在阴影处:“我们要改一个时间见面了,等下吃完饭就最好聊聊当前对副本的了解。你——你和郁非说一下改变计划的事。” 分针走完了一圈,发出了轻微的“嗒”一声。 那个人没有出现。 “好。”楚璨抬眼望去,恰好与斜对角的长发女生对视,她吓了一跳,赶紧避开了眼。 今天早上确实开始不对劲了,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中心,逐渐开始拉开了距离,紧张的气氛越发浓厚。随着第一个人的缺席。 就像是原本勉强和谐相处的野兽们,因为扔进来的变数,准备开始厮杀。 会是发生了什么? 莫名的,楚璨想起了神秘的食物。 “今天只有十一个人啊。”汉特,厨师的侄子出现在餐厅里,点了一遍人数,数完就走,仿佛这件事发生相当正常。 郁非原本因为武力值高,非常受他人青睐,现在其他人都自发地拉远了距离。 第71章 楚璨看了眼隔壁,即使走廊宽敞对方也站在了离他们较远的地方。 “别看了。剩下的总共也就十二个人,之前打了一场,我和那个女生就是这里最能打的,现在我们走在了一起就相当于有四个人,占了全体的三分之一,更别提我可以一打十,你说他们会没有一点想法?”郁非晃了晃食指,慢悠悠说道。 楚璨刚想同意他的看法,就被后面的话给噎了回去,他默默压了压胸口,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自己不是被他用来形容的人群中的一员。 - “请坐。”简单指了指对面的毛巾:“这是他拿的干净的毛巾,坐着也舒服点。” 四个人坐好。 简单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邀请:“接下来肯定会发生玩家之间的争斗,我觉得我们可以联合在一起,组成这个游戏里的四人组合,大家互相交流信息,逃出这场游戏!你们觉得怎么样?” 男生补充了一句:“我们之间的信息并不重合,拼凑在一起对大家都有好处。” “在不影响个人安全的情况下,我们可以互帮互助,信息对等交换,同意吗?”楚璨开口道。 简单看向郁非:“你同意吗?” “可以。” “我们也同意。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站在一条线上的队友了。”简单呼了口气,她抬手抓着自己的发尾,回忆起了昨晚的事。 他们被惩罚的人都到的很及时,没有人想因为一个迟到的小缺漏丢掉自己的性命,那未免有点滑稽。 简单和自己的队友高壮站在一起,她观察着这间被藏匿于墙壁之上的厨房的每一个角落,料理台、长桌、还有巨大的冰柜,和楚璨告诉他们的情况一致。 材料看上去也很普通。 “都来了?那就去清洗一下那些蔬菜,给我手脚都小心点,洗干净。”卡利抬起下巴,明显看不起他们,转头就吩咐汉特:“你继续把这里清理一下,准备好配料,明天就要补充主料了,别误了管家的事!” 他后面一句说的不大声,但是简单站在近处听的一清二楚。 她趁势看了眼那些被称作配料的东西,并不像常见的香料,有黑色的叶片状材料、干瘪的椭圆物体…… “知不知道你们是来干活的,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让你们细看!”卡利面容狰狞,一双眼瞪了过去,直接把简单给推倒在地,他大声训斥:“赶紧给我干活,不然我就要给管家说说这些懒鬼,只会浪费粮食。嗤。” 简单趁势退开,加入了干活的人群。 “当时我就猜到了,主料估计和我们脱不了干系。有的是机会让我们细看……”简单神情凝重:“不是只有我听见了,而他们已经付出了行动。” 楚璨接话:“缺席的那个人?” “大概率是。不然不会这么突然就——你懂的,至少会闹出点动静来。”简单叹了口气,她询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先下手为强。” 她的手放在脖颈处划了一下。 “我并不认可主动杀人,所以很抱歉。”楚璨拒绝了她的提议:“除非他们动手。其次,我也有一件事分享给你们,或许就是关于神秘的主料。” “郁非,你还记得那次我看见女仆端着托盘出现吗?”楚璨提醒道:“当时你先一步进入了厨房,我在外面遇见了她。” 郁非点头:“你嗅到了来自托盘上的腥气,而我在料理台上看见了红润的、软烂的材料,那玩意像是内脏。” 这话一出,简单的脸色变了,她脸色僵硬:“果不其然。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总是被当作材料使用。” “我也觉得这种行为很变态。”楚璨投出了赞同票。 “哦,还有一件事,这东西我基本确认是给厄瑞吃的。不负责任的猜测一下,我赌那材料是心脏。”楚璨还记得在幻境里看见的过去,厄瑞虚弱地咳嗽时手下意识压在胸口上,他看上去身体也不太好。 郁非笑了一下:“可能是想以形补形?” 所有人都沉默了,楚璨默默给了他一肘。 “不好笑吗?”他有些委屈。 “一点也不。” 楚璨把他推到一边:“最好能从他们那边打听出人去了哪。” “这个可以交给我。”简单看着他们的互动,不由开始怀疑起了之前的暗黑猜测,好像是挺亲密的。 “行,那我们上一趟二楼。” 第70章 告白 “上面没人, 我们走吧。”郁非一马当先,往上走去。 楚璨跟在身后,有些疑惑:“安吉尔他们不一般都待在二楼吗?” 郁非点头,但是走路的脚步一点没停。 这不由让楚璨更迷惑了:“那你这么光明正大?” 厚实的木楼梯每踩一脚都会发出“嗒”的一声, 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更加响亮。 楚璨已经尽可能降低动静, 但是这种材质就是没办法完全无声的。 他想了想, 干脆把鞋脱了,这下才算安静下来,只剩郁非的脚步声:“你也把鞋脱了?” “不用 。”郁非神神秘秘地俯身到他耳边;“二楼没人在外面。” 确实,走廊上没人。 楚璨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二楼的中央位置, 这里安排成了一个休闲场所, 柔软的沙发、矮桌。 他的视线下意识向右偏去, 第一个房间就是当时他作为女主人被哄骗进去的地方。 这里的外部环境,房间设置与他在幻境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那里有人。”郁非指着玩具室:“其他的都是空房, 想去哪间?” “先去左边。” 楚璨在幻境里基本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 但是基于失忆状态的影响, 实际上他去过的地方基本就是日常能去的,例如自己的房间,餐厅、厨房,最开始去过玩具房一趟,还有就是花房那边。 少部分地区还是没有完全探索到。 左边第二间, 就是他住过的地方,楚璨做好了心理准备, 轻轻按下门把手—— 粉色。 大片的深深浅浅的粉红色, 间或夹着白与红,一张公主床就摆在正中央,柜子上还有一张女孩穿着蓬蓬裙在花园撑伞微笑的照片。 照片上只有安吉尔一个人, 背景看上去是玻璃花房外端。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变动。 原本这里应该是安吉尔她妈妈住的地方,室内装潢也是偏成熟的冷色占多的搭配,床头柜上放着的是一家人的四人合照,包括那个至今为止未曾见过的男人。 似乎,衣柜的款式没有改变。 楚璨走近了些,确定连柜门把手的样式都与他见过的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从白变成了浅粉。 他蹲下身,开始用手指去抠下方的接缝处,想要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痕迹。 “我找到了几张合照。只不过上面都只有完整的安吉尔和厄瑞,其他人的脸被挖掉了,但看样子是他们的父母。”郁非把照片拿过去给楚璨看。 楚璨突然叫住他:“这张给我看一下。” 他仔细端详着照片:“这是我在幻境里看见的床头柜上的全家照,四个人的衣服对上了。” 指尖细碎的屑呈现出淡粉色,楚璨多弄掉一点,下方便露出了斑驳的白底。 看样子这衣柜确实没有换过,只是重新漆了一遍颜色。 “这东西上面阴气很重。”郁非把他的手握紧,吹了一下他的指尖:“估计里面加了点料。” 他们把整个房间查了一遍,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些照片,揭示了这一家人之间确实存在矛盾。 第二个被打开的是最左边的门。 “哇。”楚璨站在门边,视线第一时间被铺满整间房的毛绒地毯吸引。 纯白色的毛绒细软洁白,干净舒适,打理的很好,他情不自禁道:“看上去就很贵。” 问题是这钱从哪来? 他们爸妈都死了,现在换上这一对孩子当家怎么反而更富了? 上次他来衣帽间的时候还没铺地毯呢。 而且衣柜也改装过了,相比原来更大更宽。 楚璨拎着鞋子走进去,脚掌就像是陷了进去一样,非常舒服。 “你喜欢我送你一套房子,所有地板、都铺上毛毯,想赤着脚就赤着脚走……还有很柔软的沙发,我们可以一起靠在那打游戏。”郁非想想就觉得这种生活很让人心动,至少他已经迫不及待打破现在的局面,回现实和楚璨一起养老了。 破案了,这话不就是在变相绑定他们吗? 这不叫喜欢还有什么能叫喜欢,都已经脑补出以后的共同生活了,你要是不喜欢一个人会想着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才是怪事。 他还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上他,不过…… 第72章 大房子,毛毯,还有人陪着,很难不心动吧。 “你不是死了吗?还有钱买东西?”楚璨刚说出这句话,翻找的动作就停下来了:“有人来了。” “普通女仆。”郁非看了眼衣柜最上面的隔层,直接掌着男生的腰把他举了上去。 “喂。”楚璨在半空中慌张地晃了晃脚,赶紧把自己塞了进去:“托一下我,这里没有支点我爬不进去!” 他上半身是进去了,但下面还垂在空中,上下无依地挂在中间,脸突然就红了。 这个姿势想想就忍不住开始尴尬! 小腿被人握紧,有力的手掌开始支着他向上,楚璨赶紧整个人爬进去,然后探出头:“要我拉你一把吗?” 他伸出手试探性问道。 郁非握了下他的手,深黑的眼睛弯了起来:“谢谢。” 然后他就松手自己一撑上来了。 灰色的气场拢住了他们。 楚璨只觉得周身泛起一层凉意,但是来自郁非的力量并没有让他感到不安,就好像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力量。 女仆推开门走进,怀疑地四下扫视,她把收回的衣裙一一挂进柜子里,同时自言自语道:“难道这间房子里有鬼的事不是丽娜她们瞎传的?总感觉这里阴森森的。” 她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门合拢时卡扣“啪”一声合上。 楚璨低声问道:“你听过丽娜这个名字吗?” “没有。” 这个副本信息给的很杂很乱。 最开始的玩伴信息,此后在客厅发现了外界的报纸,经济方面的版面占据大部分,很小一块是通缉令,阴森的玻璃花房里藏尸,妈妈大概率被用来献祭,还有两只古怪的宠物,挑拨他们争斗的诱饵,直接逃跑才是真道,还是需要熬过十三天? 他突然看向郁非,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郁非察觉到了他的气息浮动,不由也好奇了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出口吗? 难道…… “你对他们有没有想法?”楚璨后知后觉自己的用词似乎有点问题,但已覆水难收。 他们?想法? 郁非整个人都惊了,他不断回想着自己有没有对谁表达过特殊的意思,以至于让喜欢的人能产生这种误会,而且还是两人以上? 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女仆失望地看着空荡的房间。 郁非顾不得她在,阴气外放完全笼罩住他们:“我只喜欢你!”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安吉尔他们,你不是会,就是吃那种东西吗,所以——”楚璨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懵了。 他刚才告白了? 第71章 飞飞 “确实可以做到。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很多了, 如果说能找到他们的弱点,完全可以吃掉他们。”郁非舔了舔唇角,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到时候我可以带着你一起脱离这个游戏,或者我们偶尔进来玩一下。” “所以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 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 一时间没等到楚璨的回应, 他控制不住自己继续诱惑道:“虽然我本身身份是鬼,但是在肉眼可见的基础上我和真人没什么差别,更别提人类能做的我能做,人类不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比如说调节温度、操控物体、飞行……而且我又高又帅, 符合你的喜好, 不管是自己看还是出去的时候走在一起都很有面子,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 很默契也很和谐……” “停。”楚璨截断了他的话, 若有所思:“和你在一起确实不错, 但是我还需要想一想。” 之前他还没有想过会被告白的事情,但是心里已经有了底,现在再面对郁非的告白也不是很惊讶,已经开始理智思考自己的真实意愿。 他现在到底有没有对郁非产生爱情呢? 好感是肯定有的,若是有定义的话,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处于好感以上,在一起还差一点的程度。 “在下个副本开始之前我会给你答复, 好吗?” 郁非只觉得自己现在被悬在了半空中, 他难得对一件事情产生了彷徨的情绪。他不想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拒绝,但是现在只能等待。 “好,我等你。” - 跳过玩具房, 他们一路探查到了右侧最后一间,与此前不同的情况是——这个房间上了锁。 它是二楼唯一上了锁的房间。 郁非手指点在锁眼处,黑色的雾气像灵活的小蛇一般涌动而出,钻进了锁眼。 “咔”一声,门开了。 郁非打头,他轻轻把门推开,空气中的飞尘便开始向外涌出,扑面而来。 浅灰色的雾气形成一面隔离层,把他们护在灰尘之外。 整个房间打理得都相当不好,此前左侧最后一间房也是很久没有人用过的样子,但是依然保持着日常的打扫工作,打理得很干净。 而这里,混乱成了全部。男女的衣物被随意凌乱的扔在一起,颜色已然不那么明显,有部分衣服看上去已经开始朽化,一些家具也完全是随便丢在里面,脱落的表皮,还有划开的破洞,靠近门边的地方堆了几个连盖子都没盖好的木箱,时间的痕迹比比皆是。 更夸张的是,脚踩上去甚至能在地面留下脚印,不知道地面积了一层多厚的灰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楚璨把那些长裙挑了出来,拍开表面的浮尘,他认了出来:“这是女主人的衣服。” 他转身把那些盖子彻底掀开,里面丢着的都是一些书信相纸之类的东西。 有一张金发女郎怀抱着三四岁女童的照片上,被人用红色蜡笔画了一个大大的“x”,背景是在一个类似教堂的地方。 郁非把所有家具挪到一边,清出了一条通向最里侧的道路,在他的感知里,那里的血气最浓。 最里面摆着的是一个用六芒星锁住的皮箱,盖子牢牢实实地合上,锁扣牢牢实实扣住,与其他东西的待遇截然不同。 当然这难不倒郁非,他很快又手动把锁给开了,箱子里面还有一个小一号的箱子,也同样被撬开,显露出了一把刀刃处还留着血迹的短刀。 明明已经不知道被锁在箱子里经历了多少年,刀身却依然银亮锐利,连那血液都还是赤红的颜色,新鲜得仿佛一切才刚刚发生。 “这应该就是那把凶器。”郁非摸了摸刃口处的红色,指尖便黏上了湿润的液体,他抬起手指一看,果然红了。 “拿件衣服擦擦吧。”楚璨接过刀自己打量了几眼:“好像杀妈妈用的就是这个长度的刀,但是具体的样式太暗了我也没看清楚。” 不过都摆在这里了应该不会有差。 从触摸到刀柄的手指处一路有凉意向他身上爬,就像是毒蛇一样带给人不祥的灵感,楚璨马上把刀扔回了原处,却听见了一声撞击后的响动。 箱子里还有东西。 郁非把那层红绒布揭开,最底下的东西便展露了出来。 是两颗眼珠。 不管它们已经离开了原来所在的身体多久,它们就和刀刃上的鲜血一般,还停留在无比新鲜的程度,水润润的像是刚刚挖出来。 一颗是碧色的,一颗是蓝色的,和那对夫妻的眼睛颜色恰好对上。估计他们的死因也差不了多少。 “这些足够你把安吉尔吃掉吗?”楚璨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张餐布递给郁非:“要带走的话可以用这个打包。” “唔,应该可以。”郁非也不知道,不过他突然笑了起来:“我可以先去把他们吞掉,不幸死去的夫妻可能也在等着我替他们复仇。” “把自己贡献给你作为助力么,算了,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赶紧逃跑?”楚璨贴着门板听外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面容平静无波,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从这里估计跑不掉了。” 那个箱子打开的时候他就恍惚间看见了血色四散而去,看来确实是一种提示。 “砰——” 木板连着窗户一起碎裂四散,郁非回身把楚璨抱在怀里,带着他跳下去。 “带你感受一下飞起来的感觉!” 然后他就真的没有落地。 只有短暂的下坠感,楚璨懵懵的缩在郁非怀里,视物角度非常新奇,他现在正处于距离地面大约两米左右的空中,加上他的身高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在以三米六左右的距离看这个世界,脚下轻飘飘的,唯一支撑他的力就是来自身后结实的手臂。 “适应了吗?”郁非突然问道,楚璨抬头与他对视,只能看见他眨眨眼然后抱他抱得更紧了:“我要继续升高了。” 他们在继续向上飞。 楚璨抓着郁非的手臂,每一眼看见的东西好像都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角度变了,或许是因为身后抱着他的这个人。 第73章 但是…… 这个情节发生在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你已经做好全面进攻的准备了?”楚璨心脏猛地一跳,闷闷道。 他立刻把脸埋进了郁非的怀里,整个人都向内缩了缩,恨不得把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距离更加缩短几分,原因就是—— 下面有人在抬头看着他们。 都怪年轻时候的他视力太好,只不过短短一瞥都把那个人目瞪口呆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 或许他们已经被认出来了。 毕竟剩下的人也就十来个,认不出来才奇怪吧。 幸好这里的人基本不会见第二次,真好。 “绝对没问题!”郁非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投怀送抱,心情更好了,干活的动力十足,更是想好了怎么在现实里继续展示一下自己的优势。 像带飞这种涨好感利器,当然还要再多来几回。 速度把风也变得锐利。 风好大,飞的好快,他都睁不开眼了。 脸有点疼,楚璨默默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进了小花园。 第72章 复苏 “脸不舒服吗?”郁非讪讪地想要去摸他的脸, 深黑色的眼眸难得带了点心虚的歉意,“抱歉,我没考虑到风太大的问题……” 他最后还是试探着把指腹轻轻蹭在柔软的脸颊上,苍白的皮肤已然被风吹得冰凉, 连他的体温相比都要高上些许。 他再度说道:“抱歉。” “行了, 飞起来的感觉确实不错。”楚璨放任他摸了一会, 直到彻底不耐烦,自己抬手大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往后退去。 “他们已经在等你了,你还在等什么?” 他们落下来的地方就在小花园中那处坟墓前。 原本还算正常的环境已经蒙上了一层血色, 阴沁沁的风环绕着这里, 植物在冷风中轻轻摇曳, 那处土坑上的植物已经被掀开了小半,裂开的缝隙向下凹陷, 似乎底下已然有东西在蠢蠢欲动着, 不知何时就会彻底获得自由活动的权利, 享受自由。 随着他们的到来,散碎的泥土猛地飞起,一只被掩埋多年的手掌从地底爬了上来,湿润的红色泥土还残留在苍白的皮肤之上,指尖深深掐进泥里, 暴露在外界后这只手停顿了两秒,下一秒另一只手也破土而出! 与这边的蓄势待发相同, 另一端也传来了动静。 “他们也来了。”楚璨神情凝重地向后回望, 匆匆追来的脚步中很明显两方不同,一方是和他们相同的玩家阵营,靠近的谨慎而又安静, 而另一边则截然相反,丝毫不怕被发现,很明显是不速之客。 考虑到安全问题,楚璨小心地往前靠了靠:“你有把握吧?现在没有把握也无法后退。” 郁非看他一眼,多余的话也没说,但很明显是充满了自信。 浓稠的黑雾再度从他的指尖向外蔓延,迅速吞噬了那一方土堆,刚刚爬出来的那半个身体也彻底被黑雾掩盖。 观望许久,简单还是决定向这边靠拢。她从任务地点离开的时候,已经在被不明生物追捕,现在一切的原因似乎就在眼前。 “郁非?”迟疑地从树后面走出,简单拉着自己的队友向一看就在发大招的人靠近,她的视线定格在郁非身上:“你们怎么做到的?我还没有见过能自己发出异能的……这应该叫异能吧……你们是触摸到了什么更深的规则吗?” 有好多疑问萦绕,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她吸了口气,飞快地补充道:“先别管这些,仆人已经开始追捕所有玩家了,然后安吉尔他们也——”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彻底被盖过,主人公已经赶到。 “贱种你在干什么!”女孩的尖叫声刺耳,安吉尔拽着自己的长发疯狂撕扯着,愤怒地跺脚:“你居然敢你居然敢!我要杀了你!不,我要把你的血肉片成片,吞掉你的所有灵魂!” 她喘着粗气,扎好的头发彻底散乱在肩头,一双眼睛血红地望过来。 “红,给我杀了他们!” 情况紧急,楚璨握紧了那把偷渡的切肉刀,与红对视,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蓄势待发,就在此刻,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惊得他差点反手就把刀插自己的队友身上。 他顿时就黑了脸,可惜对方根本没感觉到。 “嗯,已经把她吃掉了,感觉还挺轻松的。”郁非说着话,结尾还小声打了个嗝,脸皱起来一瞬:“就是吞掉的感觉不怎么样,像是带着泥巴味……” 他摇了摇头,黑雾顺着指尖迅速把红姐笼罩于其中。 虽然人多势众的那一方不是他们,但是楚璨现在开始觉得,自己这方似乎更像反派一些。 他晃了晃头,把这些无厘头的想法甩掉:“接下来怎么做?安吉尔看着娇小但随便一踩脚下就一个坑。” 踩石头都能踩出什么效果,踩人身上什么样可想而知。 原地已经看不见红姐,只有一套女仆装杂乱的掉在地上,放出的黑雾温顺回归,变成一把刀被郁非握在手里,和主人一般跃跃欲试。 “趁她哥哥没来,先把她吃了。” 帮手被杀,安吉尔狠狠瞪着大放厥词的贱民们,只好自己上阵,手臂屈于身前,脚一蹬地迅速扑出,誓要清理掉这些敢于反抗的贱人。 他们要对打,楚璨这个时候自觉地往外圈退去,他现在和鬼怪对上估计只有被打死的下场,在这里也只会碍事。但他也不走太远,毕竟那些围拢过来的仆人也在虎视眈眈,离太远了容易翻车。 简单他们现在就在林子里那边和仆人打游击,阵仗看上去相当火热,楚璨提高声音吸引他们的注意:“就你们在这里吗?厄瑞怎么还没出现?” 安吉尔都到了,按道理来说厄瑞不会比她慢多久,结果现在迟迟不到,像是在搞鬼。 “他们在杀人!”简单喘了口气,一刀插进仆人的胸膛,大声回道:“还剩下的玩家被管家杀了几个,他就在旁边站着,不知道想干什么!你们呢,怎么搞出这种阵仗?” 楚璨警惕着周围动静:“我们发现了这里埋着他们爸妈。” 而且大概率是他们杀的。后半句话他没说,这情况说出来就怕成了什么刺激物,现在经不起挑战。 顾忌着郁非他们的仆人终于还是有按捺不住的,好在只有一个两个敢靠近楚璨,他暂时还应付得过来。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忆着所知信息,车夫、管家、红、兄妹,还有幻境,那个黑暗的房间,摆设好的祭坛。 较长的刀身一次又一次陷进柔软的血肉里,迸溅出鲜红的液体,他呼了口气,眨去眼前朦胧的雾气,忽然福至心灵:“郁非,快点!厄瑞可能在准备献祭。” 现在,他们在对抗的关键时刻,重要人物迟迟不到,自然是因为他有要做的事。 打散了安吉尔快一半的魂体,郁非已然占据上风,他放出自己的黑雾觅食,每次靠近都要吞掉对手的一部分,按理来说安吉尔应该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但是她还能自主行动,甚至总残留着几分力量。 确实不太对劲。 楚璨正想再解决掉一个或两个阻碍,眼前突然一阵恍惚,视野内尽是一片黑色,与此同时,他像是整个人被从后往前的阴冷大海吞噬,淹没一般,向下坠,向下落,轻飘飘空荡荡。他看不见自己此刻正前后摇晃着,仿佛醉酒。 就在他快要跌倒之时,幸而一股黑雾涌过来,扶住了他。 出大问题了,郁非使黑雾困住虚弱的安吉尔,脱身而出,他半搂着楚璨,捏着他的脸颊面向自己仔细检查。眼眸半睁半闭,但是还安全的,只是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而意识陷入了混沌,身体状况看上去不太好,应该是过去的身体素质造成。 “献祭,啧。”郁非捏了捏那虚弱颤抖着喘气的唇瓣,冰凉柔软,可怜又可爱,他安抚着他合上双眼:“别睁眼,好好休息会,一切都会结束的。” - 相较于这边还活着的人们,另一边的玩家更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大部分都死掉了,一两个苟延残喘中。 最后一个逃走的人狼狈地逃窜着,惊惧不已地回忆着委落于地像待宰动物一般任人宰割的同类,一次头也没回。 前面六个心脏已经由忠心的仆人送往祭坛供奉,拉拢了所有帘幕的室内昏暗难以视物,坛前点燃的蜡烛烛光微茫,摇曳着照不亮供于其上的七枚供品,骤然间,那些供品彻底干瘪下去。 “剩下的人太少了,这次应该多备一些用品才对。”少年清澈优雅的声音带了些苦恼,听上去让人忍不住想前去抚平他眉间的愁绪,可若是看见了现场,就不会有人再产生这样的想法。 因为这发生在一片血腥之中。 第74章 管家打折了玩家的手脚,剖开他的胸腔,将心脏放在盘子上,送给主人:“这是第七个。” 厄瑞难得亲自动手捧着一颗鲜活的心脏,他嗅了嗅血气,刚剥离的器官味道腥气相当重,不免使他有些嫌恶地离远了:“处理一下再给我,味道太难闻了。”管家立刻想要接过,他又改变了主意,握着刀叉切了一小块下来,慢慢置于口中咀嚼。 “还是烹饪之后的味道更佳。” 身体里的力量正在异常地膨胀着,发酵着,这是等待许久之后的反馈,像是从天而降的甘霖,由细密到汹涌,强大带来舒适之后转为了痛苦,但即便如此也甘之如饴。献祭成功了,厄瑞长长喘了口气,碧绿的眼眸彻底浸透了血色。 他转头望向小花园方向,笑了起来:“作为祭品在花园长眠吧。” 第73章 看见 “我……” 怎么好像在一直向下坠? 腿无所依靠地悬挂在半空,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无数个想法好像开始在不停旋转,想要停下来细想却又都飞速溜走。在这种感觉下,楚璨有些痛苦地蹙紧眉头, 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在不安地转动, 但是, 他始终无法自由的挣脱仿佛被囚禁的牢笼,被困在无边梦境里。 即使,他想起来了自己正在面对生死攸关的事件。 “被冲撞了反而还清醒了些吗?啧,真敏感。”留意到不安地挣扎着的惊动, 郁非叹了口气, 再度将手掌轻轻压在他眼帘处, 掌心的黑雾笼罩了昏睡的少年脸庞,直到那一丝惊悸彻底被他抚去。 除了厄瑞那一方, 这边的食物他已经扫荡干净, 只是不知安吉尔与厄瑞达成了什么样的联系, 郁非始终无法彻底将她的力量吞噬,最终只能把人往地里一埋了事。 黑红色的血液缓缓从他指尖流出,先是点在楚璨额头,紧跟着分别在手腕处落下,郁非处理干净痕迹, 轻柔地把人放在地上,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他不死就不会有人发现这里。 “害怕了吗?那一开始就不应该反抗吧, 或许现在安心受罚我会考虑原谅你的其他同伴。”一片狼藉的花园内, 厄瑞没找到罪魁祸首,他怒极反笑,环视着地面洒落的鲜血, 倒下的仆人,心情十分糟糕。 他能通过联系知道自己的妹妹还没有消失,但是——找不到。 几个祭品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郁非再度触摸了一下那轻柔微颤的睫羽,低声道:“安心睡下吧,很快就会好的。” 或许是他确实听到了,那柔软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郁非也笑了起来,他流过血的指尖微微按下唇峰,转身离开。 砰然炸开的黑雾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安静地做个武器,现在的它们看上去威慑力十足,墨色浓稠,似张牙舞爪的野兽一般疯狂地向四周扩张,当它们经过时,没有及时闪躲的花朵彻底凋零,失去了鲜活的颜色,而侥幸未死的幸存植物也难逃一劫,在下一次覆盖中宣告灭亡。 郁非伸手捻烂了一朵还未掉落的花,干涩的粉落了一地,他继续向前走,脸色随着力量的扩张逐渐苍白,而眼睛,则越发黑沉,直到他彻底没有了活人的颜色,才停止。 “啊,你不是人!那为什么要来这里捣乱呢?”厄瑞拦下了那些黑雾,他手捧着的红色宝石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将所有想要侵入的黑雾挡下。 他终于开始感到不安,难怪发生了这么多变故,这次面对的敌人并不是普通人类,他或许并不比他们弱小。 厄瑞攥紧了神赐予他的“力量”,想要从中汲取强大的支持,他再度开口:“你不是人类,为什么要为了他们与同类为敌呢?在最开始,你就不应该来到这里才对,锋利的爪牙应该拿来为自己谋利,为什么要使自己陷入更危险的环境,这太愚蠢了不是吗?” 身体彻底失去了掩饰的温度,郁非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外表会有多么糟糕,他心情恶劣,也就没有想要和对方多说一句废话的心思,干脆利落地握紧了刀,向那道分界线走去。 总归这次的事情都是出于他的失误,早就该彻底把这些本该死去的人送到死亡之地,而不是等到原本可以随意使用的补品拿上武器,把事情变得麻烦起来。在没有加成的基础上他可以压对方一头,现在的话,六/四开吧。 打是打得过,就是可能不太好看。 “管家。”厄瑞见实在无法说服他,也就放下了心思,他沉着脸,当初是他们杀死了父母,取得了最终胜利,现在,胜利也必然会再度青睐他。 管家抽出短刀,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红与黑的交界处,两把刀“铮”一声撞在了一起! 郁非手腕被震的发麻,但是问题不大,他另一只手突地掷出一把短刀,刀尖直直飞向远处的厄瑞,放出的力量被他收拢到此处,全部用来对红光施压,一瞬间的冲击使得红光向后退了半米。 他离厄瑞更近了一步。 管家痛苦地喘气,他的手臂在不小心越过红色光芒进入另一方时受创严重,原本平整的肌肉也干瘪下去,更重要的是疼痛,骤然之间的损伤在神经后知后觉之后愈演愈烈。 眼见着局势不妙,厄瑞立刻吩咐仆人:“去把剩下的老鼠给我一个不剩的抓出来,送来二楼供奉台前,马上就去!” 为什么啊?已经十几年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被彻底埋葬,每次送进来的也都是被抛弃的无用之人,怎么会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怪物? 是神已经看不下去了吗? 厄瑞咬咬牙,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鲜红的石头,放在指尖摩裟,拿不定主意。 然而很快就没有他犹豫的时间了,郁非已经撕烂了管家的半边身体,他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而已。 “我们不过是自卫反击,就算是他们生下的小孩子,也是自己独立的存在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我可以把藏于保险柜中最贵重的绿宝石送给你,或者你随便挑,我们没有必要自相残杀,在活人眼里你和我们不是一样的吗?”厄瑞这次的语气比之前真诚太多,他不想再冒险了:“我知道我的妹妹没有死,至于其他被你杀掉的人也根本都不重要,只要你停手,我们可以互不干扰,甚至我可以为你提供无数的珠宝金钱……” “你觉得如何?” “若是一定不能后退的话,我想你身边那位身体较为娇弱的同伴可能无法与你一同离开这里,相信你不想发生这样的结局。” 鬼话连篇。 郁非对此嗤之以鼻,他指尖雾气凝成的尖爪再度撕下管家一块皮肉,伤口处散发出的黑气被其他雾气夺走吞下,紧跟着又再次撕下第二块。 尽管过程中他也有被伤到的情形,但是管家的刀在到达他身上之前已经被黑雾挡下大半,能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稍重一些的伤口都是在与红光对撞时产生的灼伤。他的身体在触及光芒之后就会像被火焰燃烧一般开裂流血,在黑雾自愈的过程中又再次因为接触受伤。 总之,边打边补,整体形势仍处于优。 只是越打他抽出的力量越多,外表形象就越糟糕,还好楚璨已经被他藏起来了,不会看到他这一面。 身后有动静! 郁非神情一冷,他原先留在安吉尔身边的力量消散了。 若是他现在抽出一部分力量过去的话自然可以查探清楚,但是原先占下的优势就所剩无几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紧随其后,他留在楚璨身上的力量也被触动了。 他离开了原地。 那就不需要在考虑其他了。 - “这是哪?”楚璨揉了揉疼痛的额角,记忆已经熟练的再度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现在在藤条后面,躺在枝叶落花上面,能做这些的不会有别人。 但是他人呢? 他身上萦绕着一些怪怪的味道,怎么说,就像是一块木头,但是是浸在血里的木头,楚璨蹙眉嗅了嗅自己,然后循着味道看向自己的手腕,暗红色的痕迹在苍白底色上格外显眼。 看来他走的时候准备妥当。 楚璨小心的躲在藤曼身后,左右观察环境。 这里离他失去意识的地方不远,但是在这里能看到的东西有限。 郁非现在是什么情况,能打过吗?其他人又都去哪了? 穿过最外面的藤曼墙,视野就开阔了起来,原先埋了人的地方还是一片混乱,没人处理,等等,那是什么? 为什么现在还会有地下的东西向上爬,除了那对父母这里难道还有什么信息点他没有发现?楚璨摸了摸口袋,只剩一把餐刀还留在身上,他握着刀,半蹲着向前靠近。 第75章 他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土被推到了两边。楚璨想了想,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他现在最先要做的应该是找到队友,如果这里埋得是安吉尔,他打不过,不过临走前他还是踩了两脚,希望能给安吉尔造成一点阻碍。 这里到处都是力量的痕迹,他反而找不出该往哪走。 楚璨蹙眉向后跑,他感觉到了有东西冲着他来,而且速度飞快。 激烈的心跳声中,伴随其后的是胸腔窒闷的出现,他的情绪一下起伏过大了,这只会消耗他的精力。 被抓了! 冰凉的触感直接锁住了他的脚踝,但是却没有限制他的行动。 楚璨迟疑着停下脚步,入眼就是熟悉的黑雾,但是它没有停留在他的脚踝,而是立刻分出来了几缕,顺延向上,缠绕上他的颈部和手腕。即使他试图抓住它们,它也没有反抗,但是只有一股被他留在了手里,其他的继续前行。 黑雾冰凉柔软,并没有给他带来不适,但是很奇怪。 它们足足停留了十秒钟,最后才汇聚到他的手腕处。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郁非,前面地下有异动,似乎是有东西被困在下面,现在过去的话拉一下我的手腕。”楚璨盯着黑雾看,在他的眼里,手腕上的黑色始终在流动着,似乎有光在每一次流动中闪耀,很快它就给出了去的答复。 好黑呀,好重,就像是囚笼一般的泥土盖住了她,但是她最后还是成功逃离了。 安吉尔笑了起来,然而很快她就见到了不速之客,那个出现的人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最令人厌恶的,还是缠绕在他手上的黑色! “他已经死了?你一个人过来的话,不怕我把你杀了,毕竟,你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人类,和他不一样。” “但是你没动手。”不动手就是胆怯,但是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楚璨上下打量着原本应该是位金发少女的人形,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楚璨攥紧了黑环,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第74章 助力 在醒来之前, 他也见过安吉尔,那时候他看见的还是一个个子娇小的金发少女,最多是他能在她身上感觉到一些阴冷的气息,但是, 现在不同了。 黑雾在蠢蠢欲动, 被楚璨再次用力镇压, 他现在只想多看看这个新奇的玩意。 虽然说真的有点恐怖,或者说是猎奇。 在他眼里,安吉尔是一个黑色的还在向外散发黑色光芒的人形,就像是一个正亮着的灯外圈有一层光晕一样, 从外到内, 她身上的黑色逐渐变深, 最深的位置居然是在腹部,也就是说那里才是她最具有能量的地方。 除此以外就是人体脑部所在的部位, 还有心脏部位, 或许是因为这地方即使在他们不是人了之后也属于关键位置。 但是如果根据人体最重要的器官来判断, 这个分布情况就变得非常奇怪了,最深的位置在胸腔以下,楚璨对照着位置摸了下自己的腹部同一地方,他曾经在医院看过这个位置。 这里是胃。 为什么胃反而会比胸腔蕴藏的力量更多? 他唯一能够联想到的只有—— “把她的胃剖开!” 这么近的距离,反正掩饰也不过是白掩饰, 楚璨干脆利落地松开手,甚至抬起手腕向前送了一段路程, 有些紧张地看着黑雾蹿出去。 它会听懂吧? 不要在关键时刻掉线了, 面对着一团黑色的雾气,再加上前面那些奇怪行为,楚璨现在实在是很难相信这一团离开本人的能量能够准确无误地执行他的指令。 但是也没办法了, 只能相信他。 郁非当然没有让他失望。 已经被锤过一遍的手下败将再次面对郁非的时候依然很快就被打败了。 安吉尔狼狈地倒在地上,她的金发紊乱,碧眼含泪,怀抱最后一份期冀望向楚璨:“你知道吗?我们不过是想反抗那对没有人性、罪恶冷血的父母而已!放过我吧,我向神起誓,以后绝对不做恶事,我还可以送一份大礼给你们……你们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钱吗?不然怎么会被家里人送来去死,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陷入任何困境的金钱,你们可以随意在这里取用!” 她眨了眨眼,微仰着头看向楚璨,泪水便顺着纤长的睫毛簌簌落下,可怜弱小又动人,希望能得到期许的回应。 可惜楚璨看不见她的美貌,只能看见一团倒在地上的人形黑影,至于那眼泪,更是一点都看不见。 “抱歉,郁非。”楚璨催促着望向黑雾:“不要让别人等太久,即将面对结局的等待是最煎熬的。” 安吉尔被他噎了一下,彻底倒了下去,还带起了一下尘土在空中飞扬。 真是铁石心肠,放以前只要她这么一哭,没有哪个人会无动于衷的,更何况还许下重金诱惑,悲惨故事相佐,为什么他可以无动于衷啊。 哥哥要是再不来,她也没办法了。 还好,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黑雾凝结而成的利刃轻快地划破了身体,敞露出皮肉掩盖下的内部。 郁非分心观察着这一边的情况,安吉尔的身体还和平常人一样,划开以后血肉模糊,看上去非常血腥。他原本还想挡一挡楚璨的视线,结果本人上前直接凑过去站在一边,认真仔细地观察着划开的口子,面色平静,镇定自若,压根没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 还记得以前看到这种场面他都会脸色发白的,现在好多了啊。 楚璨不知道郁非怎么想的,总之在他的视野里,安吉尔仍旧只是一团黑色的人形而已,流出去的东西也是黑黑的,只要他不刻意把这些想象成血液、人体组织,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再往左一点。” 黑雾顺着他的指挥刀尖往左一划。 “啊——”安吉尔开始挣扎,好痛、好痛、好痛! 怎么会这么痛,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探进了她的灵魂里肆意翻涌,随便用刀切割…… “好痛,哥哥,救我……” 楚璨蹙眉看了一眼在地上扭动的形状,干脆也蹲了下去:“你再切深一点。” “嗯,可以了,你试一下里面是什么,我可以拿出来吗?” 一块东西陷在内部,最后被黑雾挑了出来,与此同时安吉尔伴随动作像是一条半死不活的鱼一样最后弹了一下,再也不动了。 另一边,厄瑞也痛苦地喘了一口气,唇边溢出少许鲜血,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郁非,不敢置信:“你对安吉尔做了什么!难怪你突然比之前弱了,原来是在暗地里准备其他的事,真狡猾啊。” “兵不厌诈。啊,你应该听不懂。” - 黑雾卷起东西往上飞,飞到了楚璨面前,向他展示自己收获的成果。 那只不过是一块黑咕隆咚的石头,放在黑雾里面更是几乎与黑雾融为一体,双方都是差不多的黑。 但是外表的普通却无法掩盖它本身的特殊之处。 原本藏匿于安吉尔身体里的能量就是来自于这块石头,在它脱离安吉尔的身体后,那些浓重的黑色仍旧处于它身上。 楚璨能够感觉出来这块石头比眼前的黑雾能量浓度还有高,至少多出一半。 不知道安吉尔兄妹是从哪弄来的神秘石头,楚璨猜测大概率是来源于他们祭祀的神,从进入游戏以后,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能蕴藏大量能量的物品。好在它没有攻击,不然他们说不定就要立马开始逃跑了。 重心从这一处挪开,楚璨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与看见的安吉尔做对比。 周围的花草植物上几乎都蒙着一层浅薄的红色,估计是因为这里死人太多了,所以残留下的一些影响?而且他现在已经可以看出颜色的深浅这种细微痕迹了。不管是那些植物,还是安吉尔、黑雾,黑雾身上也是从外到内,黑色逐渐变深,只不过这种变化非常小,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而且,他只在安吉尔身上,还有郁非身上,看见那么浓重的颜色,还有之前副本里那些危险怪物,而且他有一种感觉,这两者是不同的。 在他的感知里,花草植物这种阴气就像是空调吹出来的冷气,离得近了就开始发冷,待久了会感觉不适,但总体上并不会让他高度警惕,但是面对安吉尔、郁非之时,是不一样的,他的直觉会第一时间提醒,这些人需要重视,需要警惕,他们是对他具有威胁性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之前他会注意到郁非的原因? 第76章 不过在成为队友,并且相处时间长了以后,他的身体已经不会再对郁非那么敏感,一旦靠近就开始紧绷。 黑雾分出一角环着他的手腕,牵动他向前走。 这里已经离郁非他们很近了,只向前走出不远,楚璨就能够看见那边打在一起的人,厄瑞主攻,管家辅攻,不知道他们打了多久,总之每个人看上去都破破烂烂的、脏兮兮的。 尤其是管家,一边手都没了,还时不时想要上前,身残志坚。 还好郁非四肢健全。 楚璨摸了摸黑雾,轻声道:“回去,我可以自保。” 强一点的要么倒了,要么在混战,来几个仆人等级的他应对绰绰有余。 郁非就在等他和那块补给包,他立刻散开黑雾把厄瑞挡下,紧跟着回归的黑雾冲得飞快,顶起一个尖尖把石头举到他面前,厄瑞盯着那块石头的眼神凶狠而愤怒,拼命想闯过黑雾,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一幕发生。 他伸手接过石头放在心口,楚璨震惊地盯着他,睁大了眼睛——郁非的胸腔像是融化了一般漫出黑色的黏稠液体,逐渐向外伸展,将石头包裹住,再缩回去,平稳而迅速。 那块石头就这样被吃掉了。 他第一次这么清醒地认知到:郁非确实不是个人啊。 第75章 逃生成功 楚璨有些呆愣地盯着郁非的一举一动, 脑海里转动着奇怪的卷在一起像漩涡的各种想法,但却什么也没想进心里。他没有留意到,在那一幕发生时其实郁非一直在用余光关注着他的每一个神态变化。 这个反应算好还是算坏?郁非没想出来,不免有些郁闷, 他在补充完一大波能量后, 已经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 现在更是趁胜追击,一连串攻击后厄瑞也没了反抗的能力,躺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一切都结束了,上次他想到这句话还是把父母安安静埋在花园的土里的时候, 现在却是代表着他的人生结束之时, 而更让人觉得讽刺的是, 他们兄妹最后也是倒在了玻璃花园内,或许这就是注定的命运吧, 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就这样接受这一切。 至少…… “我们和父母的关系相当差劲, 败在你、你们手下是我们过于弱小, 但是,你们也没必要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不是吗?我可以把这里最具有价值的东西位置全部告诉你们,包括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唯一的请求就是,请将我和安吉尔带离这座玻璃花园, 最好能埋在奇奇它们、就是那两只宠物生活的树林里。” 楚璨回神,点了点头:“可以, 我保证完成。请说吧。” 厄瑞唇边流出的血是浓重而鲜艳的红, 衬得他的脸色青白,但是这个向来孤僻又冷漠的少年第一次放松下来,给人的感觉竟然比之前还要好上了些许, 他的记忆回到数十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天,我和安吉尔一起在玩具房玩玩具……” 郁非的黑雾已经把安吉尔带了过来,女孩紧闭着双眼,肢体柔软的垂落。 这无疑给厄瑞提供了一点高兴的情绪,他始终侧眼看着安吉尔,继续讲述自己的回忆。 - 他们家有一座大房子,但是厄瑞和安吉尔生活在里面的时候并不是那么高兴,因为房子太大了,而能够陪伴他们的人又太少,最为亲近、依赖的父母亲却总是独自或两个人待在一起,要么就是出门在外,能够分给他们的时间少之又少。但是,能够陪伴的时候他们都很开心,也很珍惜这些时间。 玩具房里摆放了很多玩具,但是有段时间没有添新的了,厄瑞没有在意这些,他激动地和妹妹一起去寻找父母,父亲终于回来了,不过现在又在母亲那里。 但是那天,就是打破了他所有幻想,所有亲昵的情绪,撕碎了小猫小狗一般的宠爱,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十几岁的孩子,不会什么都不懂了。 匆匆合上的房门泄露了一星半点的话语。 “所有用具都备齐了吗?” “你觉得什么时间把他们送上去好?” 厄瑞睁大眼睛,紧紧贴在那敞开的门缝处,终于把最后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还是在我生日之后吧,第二天,至少让他们再过一个快乐的生日,等了这么久,也不急这几天了,好吗?”女人叹了口气,似乎十分心疼怜惜地感慨:“如果不是家族败落得这么快,我们也无力回天,也不需要走到这一步的……” 她又叹了口气,还是厄瑞熟悉的温柔声音:“可怜的孩子。” “行了,就按你说的办,但是到时你可要把一切程序都给安排妥当,不然——”男人没有继续说,他的脚步开始向厄瑞靠近。 厄瑞睁大了眼睛,动弹不得,但是很快他背后多了一双手臂,管家快速地抱着他离开。 - “我们抹灭了他们的希望,最后由我和安吉尔享用了来自神的恩赐,通过向神祈求一直存活至今。对你们来说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厄瑞没有更多想要说的事了:“如果想要金银珠宝直接上楼,我和安吉尔的房间里都摆放了不少,剩下的可以让管家带你们去取。如果说还要和它差不多的东西,上玩具房吧,应该还有你们可以用的东西。” “请记得你们的承诺。” 结束了,对他们而言也是。 楚璨正要弯腰,黑雾就积极地窜了过来先他一步把人抬了起来,厄瑞和安吉尔都被郁非吊在空中,他们走在了一起,管家默默跟在身后。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楚璨看了郁非一眼,然后继续观察脱离主体的黑雾。 “你说。”郁非紧张地吸了口气,但是外表还端着镇定的模样。 楚璨没有察觉郁非的紧张,他真的很好奇:“你胸口变形,还有吞下那块石头的过程中,到底是什么感觉?石头有味道吗?” 郁非正要回答,远处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你们都还活着啊!”简单和她的同伴也活了下来。 一行人由管家带领,分别拿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珠宝饰品,楚璨装好东西,回头时郁非也已经满载而归。 久等的通知终于到来。 女人、男人,男孩、女孩……多重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是压抑着无尽的痛苦。 【恭喜——滋滋滋滋水晶房!】 这次更夸张了,还出现了卡顿和杂音,句子都听不全。 第76章 谈了 好在尽管游戏看上去像是什么已经被摧残得快要不行的破烂, 连通知音都可以出现问题,但是他们还是十分顺利地进入到了虚拟空间。 没有出现什么传送失败、断手断脚等残忍画面。 “你觉得它是出了什么问题,上次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顺畅了,这次中间竟然可以杂音哔哔掉那么重要的通知, 不过其他方面好像还是运行顺利。假如说这和现实的公司差不多, 你说它会被黑客攻击, 会倒闭吗?”楚璨坐在沙发上,打开商城给自己点了杯芒果沙冰,顺便问道:“你要来一杯吗?” 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换到讨论这个游戏身上? 郁非手捧楚璨同款芒果沙冰,思绪始终无法从在游戏里时楚璨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中抽离, 他无奈地垂下了眼睛, 决定直接一点, 再次挑回之前的问题。 毕竟他很在乎楚璨的想法,而他又没有办法在不挑明的情况下准确地探明对方的心思。 “你那个问题……”郁非喉结缓慢滚动了下, 他直接盯着楚璨的眼睛, 毫不犹豫开口:“还要听我的答案吗?”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向前走, 免费休息时间还没结束。 但是空气已经开始变得安静了。 楚璨停顿了片刻,手指又开始捏着勺子一点点挖沙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嗯,我确实想知道……但是也不是那么想。我的意思是说,可能你不是那么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不用回答,不是那么重要, 只是当时稍微有点好奇。” 当时他确实是对郁非会有什么样的回答感兴趣, 毕竟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也就没有办法得知与自己并不同的种类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但是身边刚好有, 那作为人类他还是有着十分朴素的好奇心的,不可能对这种事情毫无求知欲。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那是在某种紧张的情绪下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题,就是为了打破当时那种两个人走在一起,又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沉默,离开那种环境后,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如果说是他,作为与人类不同的存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类,让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不同,心里会不会忐忑不安? 第77章 他觉得会吧,紧跟着又要面对非常直白的问题,如果换做是他的话,大概就是在别人面前见了鬼,还做了奇奇怪怪的事,然后别人开始追问怎么做到的、有什么感觉、会不会难受……想想就开始不适了啊。 楚璨抓了抓自己的手指,默默给自己喂了口沙冰,都怪当时脑子没拎清,问得也太突兀了刚才的回答也太颠三倒四了。 郁非指尖触摸到的是沙冰冰凉的水迹,但是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他笑了起来:“想知道就直接问,我对你没有问题需要隐瞒。” 男人些微沙哑的声音含着暧昧的笑意,说出来的话更是勾人心魂:“我更高兴的是,你想了解我,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在现实里见面吧。”楚璨默默干了最后一口,看了眼屏幕上的倒计时:“免费时间快到了。” 总之,先离开这个环境吧,这里有点热。 “等会见。”郁非看着他脸颊泛上的微红,心下也是期待不已。 - 熟悉的房子摆设,他又一次回到了现实,楚璨第一时间把视线投向手边,桌子上的水晶石依然如常闪烁着熠熠光辉,这是他用来确认自己是否离开游戏的一样分辨物。 一切如常,趁现在郁非还没有出现的时间,他还可以独自思考一下自己的想法。 在他的记忆里,和郁非的接触总共只有两段,第一段是过去的葬礼时期,他参与了部分仪式,第二段就是从进入游戏开始到现在。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完全只局限于后一段经历所带来的,对楚璨而言。 而关于郁非,人长得帅性格也不错,还够强,还可以变魔术,而且很喜欢他,虽然不知道这种喜欢的来源,双方有共同的经历和秘密,心知肚明对方的不同之处,不过他在现实里是个死人,而且如果和他在一起,想要分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所以,他的想法是? “楚璨。”郁非的身影从虚转实,他第一时间关注的对象就是楚璨,紧紧挨着他坐下:“我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吧。” “在那之前,先把你的黑雾挪挪。”楚璨晃晃手,吊在他手腕上的黑雾便随之柔软的摇晃。 郁非当作没听见。 “我作为死后的存在,可能和普通的鬼这个概念不同,在对抗过程中你可以发现,我比那些弱小的鬼要强大太多了,天生体制特殊导致我掌握了很多他们无法掌握的技能,比如说——”他指挥着黑雾凸起一对尖角,于是一只黑色的猫便从黑色手环上脱出,跃到楚璨怀中,被他另一只手抓住。 “除此以外,我还可以不断通过吸收力量变强,并且这种吸收是没有限制的,只要我能做到,就可以不断向上进化。现在,我就可以伪装得和一个活人没有任何区别。至于你问的为什么可以变形,有什么味道,就像是你抬手一样,我只要想就可以做到,石头的话,没有味道,硬要说的话是一种温暖的营养液,感觉吃下去就可以饱腹。” 楚璨随即抓住他的手,指腹贴在他的脉搏处,有些惊讶:“真的有……” 不仅如此,入手的温度还比他自己要更高一些,摸上去甚至让他感觉有些烫。 如果按温度来判别的话,可能他还比他更像鬼一点。 “我记得之前有一次你还嫌弃我太冷了,以后都不会让你感到冷的。除非你想要。”郁非眨了眨右眼,话里有话。 楚璨是不想翻白眼,不然一定要让他看看怎样的眼神叫嫌弃,现在两个人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他就可以说出这种话,要是真的在一起了……啧。 “行了,你现在是怎么处理游戏直播问题的?我在里面的时候查看了一遍,发现这次游戏一点打赏都没有,你是彻底屏蔽了这方面的功能吗?在里面的时候我们和其他玩家接触的频率也不算低,有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小猫跳起去蹭楚璨的下巴,他赶紧伸手把这只不安分的猫抓在手中,一个警告的眼神又丢了过去:“安分点。” “放心,我一开始就把我们两个人屏蔽了,所以即使我们登录了游戏那边也不会显示出来这里正在进行,包括在和其他人相遇的时候我们也不会显示影像。而且在这次的游戏中我收获满满,就算现在他们想找我麻烦,那也是白搭。你还想进入游戏吗?”郁非认真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我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解除你们之间的联系了,你不用担心他说的如果离开你就会死这种事。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楚璨沉吟了下,他突然问道:“你还会进去吧?” 真敏锐,郁非点头:“现实里能量可不够我补充的,难得有这么一个资源点,不多吃一点,太浪费了。” 他的舌头轻轻舔过暗红的唇,润湿了唇角,眼睛微微眯起,凶残的猎食者般攻击性十足,似乎还在留恋饱餐一顿的滋味。 有点诱人。 楚璨吸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有感觉所以才会连这种小小的细节也会灵敏捕捉,总之,他综合考虑了自己的心理,或许…… 可以考虑和他试一试。 “在现实世界里,你会受到什么阻碍吗?比如说没有自己的身份,没办法被拍下来,需要不断补充能量?” 郁非的眼睛亮了,他一瞬间凑到楚璨面前,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还可以回那个家里找一份资料回来。他们也等了我,很久了吧。” “什么意思?” “唔,怎么说呢。”郁非心不在焉地盯着他的嘴唇,快准狠地低头啄了一口:“当时我的死亡也是找大师看过的吧,反正我死了以后也没死,就是在外面漂荡的状态,当时你守灵的时候我就陪在你身边呢。反正我敢肯定他们会替我准备好备用道路的。除此以外我还可以以自己的方法准备一份,世界上对我们这种存在来说,解决问题的手段太多了。” “这就是在一起了吧,楚楚?楚楚,楚楚男朋友?” 啊,这可是第一次和别人亲吻,虽然说只是纯洁的嘴唇相触,楚璨心跳得飞快,他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别过了头:“嗯,算是。以后不喜欢了——” 吐露出令人不满的言论的唇彻底被堵住,呜呜着说不出一点话来。 - “过来啊。” 楚璨吸了口气,顺了顺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眯着眼睛看前面丝毫不像要前去自己的坟墓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之,为什么,他和男朋友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外出计划竟然是去看看他的坟墓? 过于奇怪的开始听上去仿佛灵异论坛的鬼故事啊。 而且面对目的地停步的居然只有他,那个男人比他要自在得多了。 “来吧,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上面会是什么样子。”郁非走回来牵着他的手,微烫的手心驱逐了清晨的凉意,他仰头看了看高处的山峰,解释道:“只有一开始我在这里游荡,后面也没见过了。” “这不是别墅区吗?”楚璨抬头看看高处,搜索地图上显示他们正在北山区,这一块大多都是建成了别墅区,不仅如此,安保也挺严格。 不过楚璨跟在郁非身边,两人如入无人之地,轻而易举地从保安面前穿了过去。 “因为算过以后这里比较合适,所以就在这埋了。” 第77章 脸红 “你怎么不动了?”楚璨有些犹豫地看向郁非, 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不会忘记自己埋在哪里了吧? 事实证明就是他猜的那样,郁非真的忘了。 他四处观察着周围的建筑物,指尖的黑雾又一次被释放出来向四周蔓延:“是真的太久没来过了,难免忘记方位。主要是我太强了, 释放出的能量罩住了一大片地方, 感觉哪里都是我的地盘, 稍微有点分辨不出最重要的位置。” 忘记的时候还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后面那句完全就是在炫耀了吧。 楚璨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接这句话的欲望,他关注点在另一个问题:“能找到位置吧, 不然我们下次再来?” 总之, 如果找不到他是绝对不可能和他一起在这里手动搜索的! 绿化优美的树林, 宽敞马路一路通往最高处。这里不是什么一点点大的小区,而是一处庞大的别墅群。 楚璨遮着太阳从上洒下的光芒, 眯眼向左处看去, 被遮掩在树木后面的建筑露出了一星半点的白色墙体, 看上去就很贵,郁非生前所在的家庭看来也家底丰厚。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在郁非的葬礼上。 第78章 当时他还处在人生中的低谷时期,没车没房,没人可以给他支持,自己没钱之后还在医院检查出了重病, 可以说得上是未来的一切道路似乎都被名为命运的东西全部堵上。 年纪还小的他,一点抵抗风暴的能力都没有, 就算他努力打工, 努力寻找每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多不过满足基本的日常所需, 想要治病?也就只能想想。而且身体的情况并不会因为他的窘迫而放他一马,如果他没有办法治病以后更没有办法工作,一切都会纠缠在一起向最糟糕的境地飞速滚动。 郁非的葬礼,是他特别重要的改变命运的转折点。 当时主动找上门来的是郁家的管家,他自我介绍后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聘请要求。 “或许你听说过郁家,按金钱排名来说的话,在全国也能排得上前几。在前几天郁非死于车祸,因为某种原因,他们决定聘请你参与郁非的葬礼,需要做的事稍后我会为你提供流程,作为工资你将享有免费的治疗以及额外的一百万酬劳。” 听上去很像心怀鬼胎的邀请,但是楚璨还是同意了,这是他最能解决自己困境的一次,他不可能放过,而在这次事件之后,他逐渐发现了自己在摄影、绘画方面的天赋,开始寻找新的方向。 不过当时的他也想不到,自己之后竟然还会和这位葬礼的主人产生联系。 “我们的相遇是因为那场葬礼吗?特意邀请我的原因就是让我们之间产生联系?”楚璨看向站在身边的男人,想要看到他的表情还不得不抬了抬脸,对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黑色的瞳孔同样低下来看他。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但是请你来肯定是因为对我有利,你知道的,世界上总有一部分奇人。”男人收回外放的黑雾,手臂一抬径直把楚璨搂进自己怀里,用力到让楚璨有些疼痛,手指一下又一下捋他的发尾:“能够遇见你我很高兴,喜欢你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楚璨看出了他的紧张与真诚,心里那一点介意也就散开了。 “要试试急速滑板吗?”郁非岔开话题,推着肩膀把人推到了自己前面,地上出现了一台由黑雾构成的奇形怪状有椅子的滑板,但是只有一个座位。 郁非坐在底下,让楚璨坐在他腿上,就这样,两个人都安置妥当之后,底下的轮子开始飞速转动,带动着整块板子一起向前走。 楚璨被惯性压进身后结实的怀抱,狂风在耳边肆意呼啸,眼前的景象飞速后退,但是他却在保护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完全贴紧的陌生躯体,被还不熟悉的味道和温度笼罩的感觉。 他是特意让自己这么热的吗,薄薄的衣衫一点阻碍温度传递的作用都没有起到,让楚璨的温度也跟着上升了。 需要找点话题,楚璨抓紧了自己的衣角,说话的同时默默绷紧了自己的腰想要抬高身体:“这次的风还挺舒服的。” “考虑到上次的失误,这次特地改进了。”郁非紧紧环住他腰的手臂向下一压,又把人压进了怀里,比上次更紧,轻声说:“这样坐着不舒服吗?” 这是舒不舒服的问题吗?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了,楚璨动了动自己的身体主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说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挺舒服的。” 他已经看破了,反正两个人作为情侣总要开始亲密接触,习惯了就好了。 脸,红着红着就不会红了。 “到了。”郁非指着前面那栋外墙纯白的大别墅:“里面没人,我们可以直接进去。” 第78章 等待 “你好像是万能的。”楚璨等在一旁, 看见郁非再次使用他的黑雾轻而易举地将门打开,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 既能变形,还能攻击,又可以作为万能工具使用, 绝对算得上是全方位覆盖生活的方方面面。 郁非推开大门, 笑着看向楚璨:“但是万能的我是属于你的。” 这句话一落地, 楚璨不说话了,默默跟着他往前走,郁非也没说话,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穿过了别墅的前庭, 好像前方的风景多么美丽, 左右的雕塑多么华美, 完全吸引了他们的全部心神。 直到走到建筑前的台阶处,楚璨才开口, 平静中带着点无语:“你是怎么做到自然而然地说出那句话的?可能你不知道, 听到那句话我浑身都开始发僵, 想要挖个洞暂时躲起来。”此时此刻他再回忆起前一分钟所发生的事,依然想要抖抖身体。 可能这就叫心有余悸吧。 “我也不知道,原谅我,我们一起忘记过去的两分钟吧。”郁非摇了摇头,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把人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才松手,随后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里是我刚死的时候紧急买的房子, 当时我进来的时候很多地方都是很简单的原装, 后面也没怎么改动,不知道现在会不会有什么新鲜的变化。” 他推开了大门,光线顺着缝隙穿梭, 一点点照亮了整个大厅,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漂浮。 里面的装潢虽然说只是很简单的原装,但即使是最简单的地板也像是精心挑选后的款式,更别提那些一看就价值昂贵的珍奇摆件,可是这一刻无论是它们之中的任何一样,都吸引不了注意力。 因为一入眼,最先看见的只会是停放在内的一副纯黑色的厚重棺材。 “那就是你躺的地方?”楚璨有些好奇地向前靠近,越近他仿佛还能闻到一点厚重的木质香,他不怎么用香水,只能粗浅地形容这种味道就像是沉淀了无数年、生长了许久的老树的木头味。 棺材外部还细细雕刻着一些花纹,说不出来路,但是挺有美感。 郁非打量了一下这副久违的棺材,手掌轻轻摩裟着棺材的封口处:“也可以这么说,但是里面其实只装了我的衣服,算是衣冠冢吧。我真实的身体烧掉了,装在骨灰盒里供在后面。” “你想看看里面吗?” “我不想。”楚璨开始观察周围:“如果你想开请出于个人意愿,或许你可以想想,我会对棺材感兴趣吗?” “看看外面也就算了,里面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郁非松了手,他顺着楚璨的视线看去,那里是一块刻着平安的木头,挂在墙面上,他干脆也走了过去,直接把挂饰摘了下来:“拿着,我记得这木头还挺有用的,上面刻着的也是平安两个字,还可以助眠。” 被塞进手心的木牌表面圆润,一丝瑕疵也看不见,同样带着木头的香味,不过可能是因为它的大小规格原因,不像棺材一样厚重。 但是毋庸置疑,它们两个是同款木头。 “你知道它和你的棺材是同一种材质吗?你确定把它取下来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楚璨一巴掌拍上郁非的胳膊,刚想抬手挂回去,又停在半路,把东西原路塞了回去:“太高了你自己挂。” 郁非没听,把木牌装进他的口袋里,还压了压:“我都自由活动多久了,现在这里已经对我没什么影响了,更别提一个小摆件,但是放在你身上还可以起到一点保平安的作用,比它放在这里生灰好。” 说是生灰,其实不可能。 楚璨摸过棺材和木牌,两者表面都只有浅浅一点灰,更别提整个大厅的环境看上去还是非常干净整洁,如果说这些年来这里没人管只会落灰落到踩上地板就能陷下去一个脚印。能保持得这么完好只能说明这些年来不断有人在维持着这里的情况。 从一侧的旋转阶梯向上走,楚璨再次摸了一下围栏上的浮雕,这种最能藏灰的地方也只有浅浅一点灰色,没人住还能打理成这样绝对是大工程了。 “看!那就是我的骨灰盒,你看下面台子上那个花纹还是我以前很喜欢的一款首饰纹路,特意原样又给我刻在了下面,可惜盒子的外形都是根据他们的要求来的,看上去就很普通。”郁非正想带着楚璨去看他曾经喜欢的纹路,突然看见右上角的红光闪了闪,隐蔽的架在了高处的摄像头精致小巧,如果不是他太过敏锐绝对不可能发现那一丝异样。 前面的都屏蔽了,但是现在…… 如果那边仍然在关注的人是他的亲人,那顺势让他们发现反而省时省力,郁非一边用手指描绘着纹路介绍图案的来源,一边思考着如何决定。 “我打算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发现我,你同意我的想法吗?”他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 楚璨并不意外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握紧了他的手:“我相信他们仍然在关注着你,这里的每一处都在展示着你的重要性,所以想做就去做吧。” 第79章 “但是你也要接受可能发生的意外,我会一直在旁边陪你。” 当郁非解除对周围的扰乱,电子设备就开始检测到了他的存在,一个本该空无一人的屋子突然出现了外人,一瞬间上方红光不停闪烁的同时还转动着指向了他。 但是没有警报声响起,只有不停闪烁的红光表现得不同寻常。 “骨灰盒现在还不能打开给你看,只能看下外面的图案了。”郁非若无其事地继续谈论他的盒子,似乎还很遗憾。 楚璨反而逐渐替他紧张起来,找了个可以看向外面的地方想要第一时间发现情况。 郁非笑了一声,他的声音现在也有些哑:“不要紧,有什么动静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它们时刻在关注着。” 但是怎么可能不紧张,楚璨听他声音都能发现有所不同,嘴上说得再从容都是能感觉到压力的吧,毕竟是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回来,又是多年未能见面的亲人。 他叹了口气,默默握上了那只宽大的手掌,希望能通过这种陪伴减轻他的压力。 宽大的玻璃窗外景色悠然,葱茏的树木在这里静谧而又生机勃勃的生长,地面的草坪也是茂盛葱绿,远处的山路空荡荡一片。 环境是很好的,只是安静反而让情绪越发震荡。 两个人手牵着手倚在窗边。 等待片刻,楚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们换个位置,这里看不见别墅前面的路,应该到能直接看见门口的位置去等。” 看那么远能有什么用,谁知道路过的人是想去哪里。 郁非顺着楚璨选了个最合适的位置观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向前走着,等待的时间久了,楚璨的心也静了下来,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时间。 十三点,已经过去了四小时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郁非握紧了他的手。 “有人来了。” 第79章 见面 楚璨下意识想要回头去看他, 最后却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只是温顺地任由自己的手躺在他的手心,如果是他,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想要有人去看他的脸吧。 很快, 两辆车前后开到了大门处。前面一辆车型更偏向工作风, 车身更长, 后面的外型精致,流线的身型在最后微微翘起,更为华丽。 前面的车前后下来八个人,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制服, 动作干脆利落, 腰间束着的圆环状武器牢牢贴于身侧, 他们一下来就按照各自分工开始行动,三个人回到后方的车旁护卫, 其他人则在大门处检查情况。 那些人的身份看上去是保镖, 按他们这种行动方式来说, 一时半会双方还见不了面,楚璨紧张的心情也平稳了下来了,他安静地看着外面那些人行动,突然,后面的车门被推开了。 “那是你的家人吗?”他眯着眼睛远远望去, 只能看见一个黑色大外套上面白色的头发,这里太大了, 根本无法看到细节。 郁非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他轻轻叹了口气, 收回了视线,落在后方的廊道,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对于他们, 我也记不清具体容貌了。” 不应该,即使数年未见,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更何况郁非当年出事之后还曾经在家人身边待过一段时间,遗忘的程度会有这么深吗?他还记得自己这个仅仅参加过他葬礼的人,那不是更奇怪吗? 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存在什么玄学上的联系?比如说命格、八字之类的奇妙联系。 他又想起了当时郁家给他的优厚待遇,尽管当时他也有点相关的想法,但是涉猎不深的他还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即使现在遇见了郁非他也还没有完全相信。 楚璨顺着他的方向转身,开口询问:“那你为什么会记得我?如果仅仅按照相处时间来算的话,我们只相处了不到二十天。” 郁非低头去看他的眼睛,相对于他来说非常浅淡的琥珀色眼瞳,不知倒映了何处的光线,像猫一样微微发着光,他连眼睛看上去都又精致又美丽,让人想捧在手心细细赏玩。 他笑了一声,手指伸出去托着楚璨的下巴,俯下脸去,直到两个人的鼻尖都触碰到了一起,才停止。 青年的眼睛已经条件反射闭上,这就像是在等待接吻的前奏,郁非的心跳乱了,他想不起来原本自己想做什么,口干舌燥的凝视着被自己掌控的人,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使力,微凉的唇就贴到了一起。 被推开了。 他还没有享受到接吻的滋味,郁非有些失落地舔唇,眼眸完全挪不开。 “你还记得我刚才问了什么吗?”简直像是失了智一样,楚璨瞪了他一样,原本被注视的感觉像火焰一样,烧得他浑身不自在,更别提看着他的那个人眼睛都不眨了,可是那张看着帅气十足的脸现在蠢蠢的,他的异样感就飞速消失。 可能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大了,楚璨有点想笑。 “啊……哦。”郁非按了按自己的手指:“你给我留下的记忆太深刻了,我忘不了,但是家人的印象却随着我消失在地面上后一同流逝,时间越长,能记住的东西就越少。可能这就是我还活着的代价吧。” “至少我还保留着关于自己的记忆。” 楚璨眼神柔和下来,抬手揉了揉主动弯下来的头,把他的黑发揉得东倒西歪、四处乱翘:“你现在很厉害。” - 敞开的大门处。 “门没有撬开的痕迹。”检查大门的男人起身报告。 他们的头领点点头,看向举着望远镜的人。 “报告,在窗口处发现一个大概是男性的人出现,现在已经消失。” “男性?”老人握紧了手杖,另一只手抓住了扶着自己的女人,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些想法。 女人牢牢把住她的手臂,把保镖喊了过来:“你看见的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人是黑色短发,样貌和您提供的照片有大约八十的相似度。” “这居然是真的?”女人不可思议地喃喃。 老人激动地想要快步走进去,最后却还是被所有人护在了中间。 手杖的底部和地板一下又一下发生碰撞,略显沉闷的“咚咚”声缓而十分有节奏感的在空荡的大厅环绕。 黑色的棺材依然是第一时间被所有人收入眼底,不过除了女人视线好奇而避讳的扫过,老人悲伤而激动,其他人都十分有职业素养的没有任何波动。 “在这等我。”郁非握着他的手,把人安置在拐角处的楼梯上,敛下了那些在楚璨面前刻意表现的落寞,自己露了脸,看着大厅中的两位主事人。 她们也第一时间看见了他,双方视线在空中交错。 老人上下打量着他,情绪激动地抓着女人的手,小声道:“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和小时候比长得都没有大改变!” 女人也想起了那些经过模拟后的图片,眼神一瞬间像是看异类一般尖锐,却很快又消弭无痕,反而带上了亲昵的笑容,她拉了拉老人的手,问道:“是我们上去还是让他下来?虽然说外表上没有差别,但如果真是他不应该第一时间就下楼来了吗?上去的话总感觉……” 话音无痕,但是老人上前的脚步确实是迟疑了下来,她其实也不完全确定眼前之人的身份,一缓就开始犹豫。 “非非?”她不确定地唤起这个已然陌生的称呼,试图从男人脸上找出可供证明的依据。 很奇怪,看见他们并不存在任何发自内心的亲近感,即使血缘的呼应已经告诉了他,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联系。看样子他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索性之前没有让楚璨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既然如此,就更不需要发生任何联系。 郁非设置了一个短时间的屏蔽,把楚璨往后推了推:“随便找个房间休息一下,等我解决这件事。” 事情变化得有点快,楚璨顺着他的力道往回走,最后拿出了手机,默默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安心等我。”郁非把保持着接通状态的手机塞回口袋,自己捏了团黑雾交给楚璨:“可以拿它打发一下时间。” 大厅停放了一座棺材,不太方便交流,所以他们转移到了一楼的餐厅,这里有桌子有椅子,还可以让保镖保持一定距离但又保证视线范围。 三人面对面落座。 一切设备都摆放齐全,保镖离开现场,接通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两位中年男人,和一位年轻女人。 他们的眼神毫无例外地都看向郁非。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第80章 金光 果然, 他们对郁非的归来早有准备。 楚璨握着手机,全神贯注地注意着里面传来的每一丝动静,自然也没有错过那个问句中沉稳平静的情绪,这和普通情况下的亲人相聚的感人画面该有的情绪大不相同。 第80章 过于淡然了。 这反而使他想起了之前郁非表现的那些怅然与愁绪, 也不知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但是, 如果是假的, 那应该会好受一些吧。 在这次游戏结束之后,他有去查郁家现在的境况,但网络上的信息真假难辨,而且过于稀少, 最后还是通过朋友的联系才问到一些真实信息。 消息来源是朋友的朋友。 “郁家啊, 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们?……那个郁家, 我前段时间确实有见过他们家的小辈。和以前差不了多少吧,虽然说不比十年前那么繁盛, 但就按那个俗语来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别提他们还没到瘦死的骆驼那地步。啧啧啧,你知道我当时是在哪里看到的她们吗?” “市中心最贵的商业中心,两个年轻女孩和一个年长些的,身后跟着提包人员,一路进去想买什么买什么, 身上戴的东西我看着也不简单,至少值个几百万吧。我认识的那个叫郁巧盈, 还是他们家的旁系, 这富贵劲!” 楚璨还问了下关于郁非的事,他没有直接说出名字,只是提了些相关信息。对方也不太清楚这个人, 毕竟葬礼举办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太久了,他的存在也就更少有人能够记得起来,又或许,当时就已经缩小了他的存在感,做好了等待他再次回来的准备。 假如不是出于亲情上的联系,那费劲让他回来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郁非和他们的对话已经过了寒暄阶段,在郁非不怎么仔细的回答中,双方交流了一下近况,紧跟着直入正题。 “你回来这里就做好了回家的准备了吧?等一下你姑姑可以带着你直接回本家这边,我也会立刻召回相关人员,宣布你的回归。至于你的事情,不用担心会有人说三道四,都处理好了。”中年男人微一点头,示意郁佳灵拿出备好的东西。 女人收回打量他的视线,翻开了随身携带的包,佩戴着精致甲片的手指轻轻捏着钱包的一角,将之从桌面上推了过去。 她虽然年纪已经近四十了,但还是保养的相当好,只是眼睛这种掩饰不了的东西还是透露出了她的年纪,轻声道:“这是早已为你准备好的各种证件,在知道你可能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准备好了各种你可能需要的东西,家里一直都记得你。” 当然,话是这么说,郁非早就察觉到了她那些关于自己的负面情绪,看异类的排斥恐惧、或许是嫉妒他还年轻的羡慕贪婪,还有那些刻意表演的虚伪亲近,说一套做一套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少见呀。 他感慨着,毫不客气地拿起钱包打开翻看,却拒绝了他们的安排:“我暂时不打算回去,但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有需要再联系。” 身份证、护照本、三张不同银行的银行卡,整齐列好的现钞,挺齐全的。 郁非抬头看了眼他们的反应,嘴角的笑就扬了起来:“年轻人掩饰情绪的能力有点差哦。”相对面不改色的他父亲,还有那位应该已经六十的从头到尾微微擦着眼泪的老人,就连掩饰不到家的姑姑都比那位,姑且算是他姐姐的人表现得优秀许多。好歹他也是他们想要拉拢的人,哦不,鬼,至少表面上的功夫总得打造得其乐融融吧,这位,脸未免冷得太僵了一些。 或许他们都老了吧,所以看人识面的能力已经大幅度下降了,又或者是郁家能撑场面的人都没得差不多了,虽然说选的人差劲但也没办法而为之。 “你说得对。”父亲点了下头,下一秒那张年轻女人的面孔就消失在了屏幕上,他继续说道:“不要让她影响你的决定。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郁非转动了下指尖薄薄的一片身份卡,他笑了起来:“我有我的事要做,但那个时候手里的东西,也可以交回一部分给我热热手。” 他的姑姑很明显不太满意,但是没敢开口,而是第一时间低头想去看男人的眼色,却只等来了一句“好”。 这下子她更是一句话都不说了,安静地做一个旁听者。 谈话接近尾声。 中年男人一只手打开了文件夹,却突然开口:“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同伴,不想介绍一下吗?” 一句话惊动了在场所有人,包括远处旁听的楚璨,不过很快,那只黑雾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猫,跳到他掌心滚啊滚,把所有不安的情绪都给滚走了。 但是郁非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挥了挥小卡片,眉宇间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现在还不是时候。” “郁非,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中年男人的身影动了动,下一秒同样消失在屏幕上。 另一位旁听者也离开了。 “非非。”老人有些犹豫地叫出这个名字,神情里少了一开始的怀疑,激动更是消失不见,在郁非没有回来的时候她期待紧张的情绪反而更浓,现在真的回来了,她的心情反而变得十分复杂。 老人通过已然不比年轻时敏锐的眼睛观察着这个消失了数年之久的长孙,脑海里能够回忆起的他的样貌也已经比较模糊了,和照片上的他相比变化倒是不大。 郁非把包往自己口袋里一塞,友好地叫了声:“奶奶好。” “诶!”奶奶抓紧了女儿的手,被这一声打消了大半的疑虑,她拿出了自己的小包,动作稍微有些迟缓但是却十分稳地拿出了一张小卡片,慢慢递了过去:“奶奶给你准备的零花钱,拿去随便!” 那些人的想法计划她也掺和不上了,但是一个做奶奶的该做些什么,他们想导向什么方向,她心里还是一清二楚。 郁非收下了这一张卡片,他瞥了一眼,和之前包里的某张银行卡来自同一家。 拉链还没拉上,另一张又来了。 姑姑同样拿出了一张银行卡,精致的美甲在卡片上轻轻划了一下,再度送到了郁非手里,她捋了下脸侧的卷发,端庄地微笑:“这是姑姑的一点心意,大家都是一家人,拿去随便花。” “谢谢姑姑。”郁非脸上始终带着笑,最后亲自把她们送了出去。 楚璨捏了捏小黑雾,软绵绵的手感让人倍感舒适,他挂掉了电话,小声对黑团说:“你是不是一下子就暴富了?几百万,应该不可能这么少吧,看你家家底,至少得有千万了,你为什么不回家去呢……是因为我吗?” 他原本以为郁非和家里的情况可能会比较糟糕,尤其是在他甚至不让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但是听完对话过程,只觉得全程都布满了金光闪闪的味道,而且总感觉,他们不愧是一家人。 虽然郁非已经离开了好几年,但是他们在交流的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隔阂,双方都保持着高同步高效率的交流。 他又捏了一下黑团,把它揉来揉去变成了一团黑球,肩膀却突然抖了一下。 “对。” 为什么在现实世界郁非的黑雾可以听到他说话啊! 黑球球即使被捏扁了,也发出了郁非的声音:“因为我想待在你身边。” 第81章 未来 “不坐我旁边吗?” 明知故问, 楚璨抬眼瞥了下那个带着奇奇怪怪笑意的男人,稍微挪了下身体,继续坐着不动了。 如果他再问一句,他就翻脸不坐了。 当然郁非没有那么不识趣, 他含笑看着楚璨微红的侧脸, 些微的红色在青年偏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看着令他心情颇为美妙,让他说话都感觉沉浸在美好的氛围里。 “总之,我们之后还是一起行动,当然, 你如果有什么喜欢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选, 去哪里旅游, 在哪里买一套房子,或者一起在世界范围晃荡, 又或者你想在游戏里面玩, 我们也可以一起进去……” 他说了好多目的地, 都是关于他们两个一起。 楚璨看了他一眼,确定他脸上完全是对未来的期盼,他揉着自己的手指,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他可以做到好像完全没有任何对两个人的疑虑, 完全相信他们在一起会是愉快的结局。 他想不明白。 如果说对于恋爱的认知的话,他自认为自己应该是比这个死得早的家伙懂得更多, 难道这种事情就是知道少的人反而更直白、更有冲劲吗? 楚璨盯着自己的指尖, 嘴唇不由自主抿紧,如果说他们两个一起买了房子,一起去旅游, 假如说过程中两个人闹矛盾了,房子怎么办,不,像他们这种情况,本来也不会两个人同时落户的,到时候会闹矛盾吗? “璨璨,璨璨——楚璨。”郁非扳住他的肩膀,近距离凝视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你不喜欢这种生活吗?” 不,不是不喜欢。楚璨抓紧了自己的指尖,却逃不开他的注视,只好默默地垂着眼睛,有些艰难地开口:“不。” 第81章 好奇怪,明明已经决定和他在一起了,但是看到他和他的家人见面,两个人一起聊起关于以后,还是产生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看见,在自己说出否定之后,郁非脸上的严肃就散开了,他重新变得柔和,或者说温柔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交流,对吗?”郁非放松了握住他肩膀的力道,想要找出是什么导致他情绪不高的原因:“你觉得郁家会阻碍我们吗?” 他摇头:“他们不会的。这种无利可图,还会带来负面影响的事,他们不可能做。” 楚璨也问自己:你是因为看见郁非重新变成那个富家子弟所以产生犹疑了吗? 他想了想,否定了这个问题。 “不、不是因为这个。”楚璨想要往后坐一点,两个人保持一点距离,能够认真地把这件事谈明白,却夭折在了开头,他后退不得,郁非不让他后退。 他匆匆看了眼郁非的表情,很柔和的,那双深黑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格外温柔,现在更是如此。 “你觉得我们在一起的决定是不是有点草率?好像我们还没有深入了解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活中有什么样的习惯,就决定在一起了。按照我们两个人的性格,如果在一起之后再分开的几率都很小。以后会后悔吗?”楚璨不想再看他的脸,侧头看向室内精美的装潢,终于提到了一个他一直以来还没有细想的问题:“如果我老了,我……”死了。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了后面的话。 郁非想要生气,但是他肯坦白的行为又打消了他的怒气,最后只好叹了口气:“在那种危险的环境下,我们能够对对方产生更加深入的了解,不是吗?我知道你,性格冷淡,但是内心很温柔,第一想法是保护自己,但是在顺手的时候也愿意帮助别人,在互相成为队友的时候,我们对对方都是保持信任,你的行动果断,聪明,我们之间很合拍,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确实还没有相处很久,但是以后那么长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习惯对方,至于你担心的问题,不用担心,之后都会有办法解决的。”郁非托着他的脸,俯身浅浅地吻了一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楚璨看着他:“如果我们因为生活想法产生矛盾了怎么办?比如说,我喜欢四处游玩,拍摄风景,但是你需要长时间在某个地方工作,但是我想要你陪我一起,怎么办?” “就像我说的那样,陪着你一起旅游,工作不可能把我困住。” “如果你喜欢吃辣的,但是我喜欢清淡的。” “我们可以按各自口味一起吃,实际上我对口味并不挑剔,我们可以吃到一起。” “如果你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动静,但是我起夜,喜欢翻身。” “我很难睡着,而且也不介意你半夜会有动静,实在不行还可以分床睡。” “假如我不喜欢做家务,也不喜欢陌生人进来,你又很爱干净,不喜欢做事。” “首先,我可以做家务,其次,我们可以定期换地方住,不在的时候请家务清理。” “如果我……”不喜欢和你的家人打交道?楚璨自己闭上了嘴,这次郁非就没让他和他的家人打交道,完全不可能造成影响。 好像确实没有很大的问题。 “没有纠结的地方了吧。那我们来想想之后怎么生活,你喜欢现在那套房子吗?”郁非拿出手机开始查找风景名地。 楚璨翻了个白眼:“那套房子是我租的,说不上喜不喜欢,就是刚好比较适合,如果有很多钱,我肯定想住更好的地方。” 有钱果然不一样,说话都大气。 “你想去哪个城市?”郁非做了几个城市的笔记,拿给楚璨看:“我们先挑一个买套房,抓紧时间装修,应该今年底就晾得差不多了。” “我觉得这个不错,它这里一年四季天气都不错,而且风景也还行,交通也挺便利的。” “那我们后天就出发去那里看房,好吗?” “嗯,到时候收拾好行李。你还有很多东西没买,需要买些什么要列个清单。” 话赶话把之后的两年都安排好了。 楚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窗外暗下去的天色:“郁非,你不是还要处理那些?”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和郁非为什么来这里,结果两个人坐在这里聊到了日头西落。 “看。”郁非在另一边口袋摸了摸,直接掏出来一个小盒子,上面还刻着精致的纹路。 楚璨被动接过盒子,他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但是很好看的盒子,虽然说里面装的东西应该不普通:“你的骨灰?” “对。”郁非握住他的手,晃了晃那个盒子,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他想了想:“里面应该做成了一个牌子,固定在中心,想看的话可以直接打开盖子。” 他并不想看,楚璨把盒子送了回去:“你记得保管好。那我们现在走吗?” “走吧,一起去吃好吃的。”郁非摸出一串钥匙晃了晃:“对了,猜这是什么?” 他看到了车标,这里不是很久没人住了,还有车停在这里? “你会开车吗?”楚璨跟着他往地下车库走,路上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不,你有驾照吗?” “会,有。都准备齐全了,放心,今天就让我做你的司机,绝对不会出事的!”郁非手指摇晃,串在他手指上的钥匙就随之旋转。 车库亮了灯,五辆闪烁着耀眼金属光泽的豪车停在中央,左侧的车灯亮起,两人上车,纯黑色的车身微微震动,缓慢前进。 突然,熄了火。 楚璨默默松开了安全带:“你下来,我开。” 两个人交换了位置。 当车开下山时。 “我觉得你需要个教练补课。” “你教我。” “好。” 第82章 学校 新开的别墅小区, 地理位置稍微偏了一点,但是每一栋别墅之间都间隔着有效距离,能够保障每一个住户的隐私不受窥探,不管是绿化还是外装看着都还不错, 而且小区内部就设立了商场、诊所等等便捷设施, 对于日常生活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你觉得怎么样?”郁非挥了挥手里的宣传册给他扇风, 他第一时间关注的就是这里的地下车库,自带的车库都可以停下至少十辆车,已经能够满足他的需求,至于别的, 他也没有什么更多的想法。 楚璨再次看向窗外的小园子, 各种植物在地里都生长得十分茂盛, 这不由得使他想起了某些烦人的生物:“这里的花园离房子这么近,生长了蚊虫之类的要怎么处理?” 他是那种如果同处一个空间内有蚊子存在都会优先青睐他的体质, 好在平时都生活在钢筋森林里, 高楼大厦之间基本很难被这些生物烦扰。 “请放心, 这里栽种的植物都是防蚊的,基本不会滋生蚊虫,并且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告知物业,让物业进行相关处理, 这些问题您完全不用担心。”售房顾问很专业地拿出自己手里的文件,并且进一步解释:“我们这里的物业十分专业, 只要您有问题都可以第一时间寻找他们。” “那就这栋?”楚璨看向郁非。 “好, 刷卡。” 一件大事落成,剩下的装修还有七七八八的事情要处理,楚璨数了数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不得不承认,这一栋房子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人生所积累的所有财富,而且,有这么一个落脚点后,好像他真的对郁非产生了更强烈的归属感了。 就好像原本把他们捆绑在一起的线,再次被加粗了。 郁非学车学得很快,那一天他还开到半路熄火,但是在刻苦练习了一段时间以后,技术突飞猛进,已经达到了和楚璨一致的水平,现在上路开得异常平稳。 “还在看呢?”郁非抽空瞄了眼副驾驶座上的青年,眼里含着笑。 楚璨没理他,继续盯着房产本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发呆。 楚璨 ,郁非。 黑色字体清晰无比,他的名字排在郁非前面,两个人之间仅仅隔着一个标点符号。虽然说他们还不能有结婚证,但是这种感觉也差不了多少了。他的手指摸了摸两个名字的边边,下意识地轻轻的。 像是怕把字体摸花。 “我们会在一起很久,这些东西以后你会看腻到不行,最后把厚厚的能够证明我们在一起的东西装进箱子里。然后再一起去创造新的证明。” 他的语气暖暖的,不用看都给人的感觉是带着笑说话的。 第82章 楚璨捏了捏薄薄的纸片,把东西装回了包里,声音放得轻轻的:“知道了。” · “我决定进游戏了。” 当天晚上,他们躺在一张床上,郁非开口。 已经一个半月过去,楚璨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和郁非彻底捆绑在一起之前,他还需要定期进入游戏,但是在上个游戏结束后,他们就已经摆脱了游戏的束缚。玩到现在,郁非也差不多想进游戏了。 关于游戏拖人进入的事情,楚璨也向郁非咨询过相关情况。 在他们的死亡与游戏的拉人之间,到底是谁先起了作用? 是因为他们即将要死,所以游戏把他们拖了进去,还是因为游戏的存在,所以导致了他们的死亡。作为一个对黑气特别敏感的人来说,如果那辆车有问题他应该是第一个能够察觉到的,而不是直接面对撞击后的结局。 “第一场游戏你们应该就发现了,大多数人都是身处险情之后出现在了游戏里,我猜测它们应该是根据一个人身上的死气来挑选进入的玩家。因为这种人在被拖进游戏世界的时候相比健康的安全的人耗费的力量会小很多,更省力,而且你们知道自己不进来也是死在心理准备上应该也会更强。像你的话我不确定,可能一方面是因为你也在面对危险,另一方面,也与你的特殊体质有关。”郁非想了想,解释道:“等我再强一些,就可以做到直接关闭所有通道,但是总有一些人还想要靠它续命。” 明亮的灯光第一时间给人带来的感觉就是安全、清晰的。 楚璨随意按着手机屏幕,各色资讯被他快速滑走,始终没能看进眼里。 他最后还是做下决定:“我和你一起进去。” “好。” 首先是失重感,或许是因为光线切换的太快,导致人对周围环境的感官失调。 紧跟着的又是和上次差不多的,像是老旧电视机发生的接触不良的恍惚。但是相比上次,这次持续的时间相当短,楚璨刚刚数到五,一切就结束了。 他最先恢复感知的是眼睛,轻缓的温热的风一下一下地吹动他的睫毛,让周围的皮肤好像都随之一起变得又麻又痒。 “还没醒吗?难道你是睡美人?” 身体处在晃动之中,楚璨听着他说话的声音,能够确定那扰乱睫毛的祸首就是他不安分的嘴巴,等他要睁开眼睛了才知道退开。 “你——” 他愣了一秒,眼前的和现实生活中郁非的样貌一致,但是他身上穿着的是一套过于明显的高中生服装,胸口处还绣着校徽,看着怪怪的,好在郁非长得帅,穿上去丝毫没有违和感,只不过很明显他没有好好穿,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里面的衬衫还向下解了两个扣子,露出一片锁骨。 “这是你解的?”楚璨点了点他露出的锁骨,手指在自己脖子处摸索了一下,他不仅扣子扣到了第二颗,外套也好好的穿在身上。 郁非耸了耸肩,他把扣子多扣了一个:“可能给我们安排的性格不同吧。” 他拉了拉自己的外套,啧了一声:“质感还不错,你要不要靠着我睡一觉?” 楚璨摇头。 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们正坐在一辆大巴之上,软座完好无损,基本上没有脏污,这辆车的环境相当不错,空气里还有一点点香甜的味道,或许是使用了什么香氛。座位分为两列,空间也比较宽敞,前后基本都坐满了身穿同款制服的学生,其中有些也看上去明显不像高中生的,估计就是这场的玩家。 “你醒了多久了,有在身边找到什么信息吗?” 郁非把手在他面前打开,一个黑色的长条物体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轻晃:“铛——猜这是什么?” 像是一支笔,设计得很精致,只是比普通的水笔要粗上一些。楚璨接过来拔下了笔盖,里面露出的只不过是很普通的笔尖,但如果只是这样,郁非不会拿出来让他猜。他又把笔盖扣回去,摸索着整个笔身,终于在他旋转的动作下这支笔被转动了。 转了三圈之后,上下两截被彻底分离,从中间剥出一把小飞镖,从外表上看绝对发觉不了这里面还藏着这样一把利器。 楚璨指腹小心地擦过刃口,薄硬的尖端显然十分锋利。他往自己口袋里找了找,翻来翻去只摸出一包还未开封的纸巾,不管怎么看都不存在任何不同之处。 “你们在干什么?”前排的同学突然倚在靠背上好奇地看过来,却只看见了一支笔,他翻了个白眼:“就一支笔有什么好玩的!你们不是都带了手机吗?玩手机都比玩笔有意思啊!” 从他开始,其他学生也开始陆续交流,他的同座也转过身体。 “车上玩手机眼睛都会看花,你管天管地还管人家玩不玩手机,闲的!我看了时间,估计没多久我们就要到地方了,怎么没人聊聊那地方的事啊!”少年人的眼睛发着亮,说话的口气好奇又神秘,他竖起自己的手指摇了摇:“在来之前我可是特意找知情人打听了那里的一些——情报。” 同座推了他一把,鄙夷地摇头:“这有什么好打听的,还说我,你也太爱八卦了!学校不都差不多的样子,我倒是挺担心那边的条件比我们学校差,不过想想一个总是宣传自己是贵族学校的地方,应该不至于差多少吧?” 的确,他们身上的校服设计得很学生风,但是加了一点休闲的元素在里头,版型也不错,就没有普通校服的土气,衣料的质感也不错,看来他们出身的学校条件应该挺好的。 同座摇摇头,晃晃手指:“这你就不懂了,都说是贵族学校,那不第一时间就能想到一些词,比如贫富、等级、攀比……更甚至,还有霸凌吗?” 过道另一侧的女生也被话题吸引了,她探了半个身子出来,紧张又好奇地问道:“我听到你们说话了。不会吧?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学校出过事啊?” 男生表演的欲望更强了,他丝毫不介意别人插进他们之间的对话,反而还往中间靠了靠,十分懂的样子:“这算什么?几年前不是还有实验中的学生自杀吗,传言就是说因为霸凌死的,谁说好学校就一定没有这种丑恶现象了?不过是人们不知道而已。” “虽然我也没打听到那边出什么霸凌事件,但是那个人告诉我,他们那边,抱团现象还挺严重的,好像就是家里认识的一般就走在一起,还会根据家境背景什么的决定交不交友,总之,那边最厉害的几个还总是待在一起,根据我看过那么多文学作品影视作品的经验来看,像这种抱团情况严重的地方基本都会有点问题,只是严不严重而已。” “那也算不上真凭实据啊!这不过是你自己猜的而已,万一人家就没有了?”女生撇撇嘴,丧失了聊天的兴致。 这也没有打击到男生的情绪,他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它没有,马上我们就要在那里学习了,生活环境安全点总是最好的,但是万一像我说的那样,就有呢?自己多留意一下总没有错。” 第83章 宿舍 不止是他们这里在讨论即将要去的学校, 其他学生也有关于这所学校的讨论,还有少部分压根不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讯息,自己专心地睡觉或者戴着耳机不与外界交流。 那部分看着就不像正经高中生的玩家这时基本都加入了周围同学的对话中,各自试图从他们口中多获取一部分信息。 前排的同学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楚璨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听周围的动静, 混杂的细碎声音,还有持续而富有频率感的晃动感,晃得他眼前发昏,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拽入香甜的梦境。 通过他们聊天可以知道, 这一车学生都是来自同一个学校, 是出于互相交流的目的和那所鸿景学校交换了一批学生, 时间为一个学期,他们都是实验班的学生…… 好困啊, 这真是一个适合催眠入睡的环境…… 楚璨最后茫然地睁了下眼睛, 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 就彻底闭了下去。 他睡着了。 “同学们,准备一下要下车了!身边带了东西的赶紧检查一下有没有拿好,附近的同学还没醒的抓紧叫一下!鸿景高中到了,大家准备好按顺序下车,然后去拿自己的行李。”大巴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站起身, 她穿了一身黑白色的套裙,手边挎着一个容量很大的托特包, 紧跟着就不停扫视着整个车厢中的学生。 “走动的时候小心点!不要撞到别人, 也不要拥拥挤挤,注意个人安全,听到了吗?”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回应, 大多拖着嗓音:“知——道——了。” 第83章 有气无力的回应并没有使女老师生气,她还是站在那个位置看着每一位同学。 “郁非!你叫一下楚璨,我们要下车了。”女老师关注到后面还没有起身的两个人,赶紧提醒。 “到了?”吐息都是松软无力的,楚璨用力眨了眨眼睛,他在车上睡得太沉了,现在手脚都软绵绵的,动弹起来很累。 郁非扶着他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和腿:“好点没?我们都到了,他们都起来了,现在后面就剩我们两。” 大巴车的过道并不算狭窄,但学生们左左右右歪扭地排在中间,就基本上占据了全部位置。 楚璨的眼神清明起来,他往前走了走,排在最后的学生身后。 “你们起了啊?睡得真死。刘老师都在前面喊了好几遍了你还没醒。”那个学生抽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立刻不客气地吐槽,还摇了摇头:“郁非你也不早点把他叫起来,搞得还被刘老师公开点名,尬死了!” “哈哈哈,确实,我们听到都回头去找你们了,当时楚璨还睡得好香,闭着眼睛靠在郁非肩膀上,他肩膀那么好睡?” 有人调侃,就有人反驳。 “睡了就睡了呗,刘老师不一直那个样子,紧张兮兮的,有什么问题马上就开始点名,有时真的很烦她那个样子。” “对对对,我还记得之前有一次我把垃圾忘在门口了,回去的时候她就敲门问寝室里是谁的垃圾。真是的,我们这届的学生也不少啊,她精力也太旺盛了。” 楚璨抬眼看去,吐槽这个事的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她特意压低了声音,怕被上面的人听见。 “好了,妙妙,这事你都说了几百遍了,和它和解吧。刘老师这么负责还挺好的,生活老师不就是管这些的吗,要是她不管还更烦一些。”扎高马尾的女生拉住了妙妙的手,妙妙就没说话了。 行李箱上都贴好了名字,刘老师就站在门边一个一个地叫他们的名字上去拿。 这边鸿景高中的接待人员也过来了,站在老师边上帮忙拖行李箱。 楚璨拿到了自己的箱子,顺便关注了一下那几个看着就不像高中生的人的名字。 一个大概三十多就有啤酒肚的男人,名字是张泽雄,还有一个皮肤状态比较差的女人,她的名字是温晓玲,还有几个比较可疑的人选,外貌上凸出些的,表现得很正常,符合高中年纪的,表现得又很突兀。 这些人要接触一下以后才能确定是否是玩家。 每个学生都拿到了自己的行李箱。 刘老师松了口气,她叠好学生名单,对前来帮忙的老师道谢:“谢谢啊,我是一中的生活老师刘锦秀,这次过来也是考虑到学生可能不太适应陌生环境所以特意也让我跟着过来,好照顾一下学生,你是?” “蒋靖宇,鸿景的数学老师,他们过来大部分应该都会进我教的班,所以我今天特意来迎接一下,认认脸。”蒋靖宇笑了笑,他身边的女人也打了声招呼。 “刘老师你好,我是这边的宿管人员王绢,你们的宿舍这边都安排好了,都是最好的二人间宿舍,不过因为宿舍位置也不多,单出来的那一位同学可能要和我们这边的学生安排在一起。” “行,先这样安排吧。”刘老师明显不太满意,但是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对。 这下学生里反而炸开了锅。 他们总共三十一个人,女生十一个,男生二十个,那单出来的一个基本就是女生了,谁也不想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和陌生的人被安排在一个宿舍。 “早知道就不来了。”有女生沮丧的叹气。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就算这边来了很牛的老师,但是我们班的老师也不差啊,和别人住真的是会烦死!” 刘老师听到了他们的动静,也没管,继续和老师对接。 宿舍楼很新,外面的墙面刷了一层砖红色,阳光洒在上面仿佛在发光,精致又亮眼。 它是环形设计的双楼,左边是男生楼,右边是女生楼,外墙光滑,周围还布置了一圈植物,鹅卵石小路硌得行李箱发出碰撞声。 女生先分配钥匙,二十个男生被留在了宿舍楼下,刘老师先带着女生过去了另一边。 “你们觉得这个宿舍怎么样?我看着说不定比我们那边还要好!” 他们都在聊天,楚璨观察到有三四个男生开始有意靠近张泽雄,他们靠近的同时还在不断关注着其他人的动静,看着有点刻意。 这些人估计就是这场的玩家了。 楚璨也拉着郁非往那边靠,很快就被那边的人注意到了。 “玩恐怖游戏吗?” 七个人里只有一个是误入的学生,等他离开,大家就开始具体交流信息。 “我是荆长泽,有人换了信息吗?我这里看到的场景是一个手机,估计这场副本和手机有关系,路上我问过了,基本所有人都随身带着手机。如果你们身上没有可以翻一下行李箱。”荆长泽身形瘦高,很典型青春男生的体型。 个子矮一些的男生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点崇拜的意思:“我没那么多积分换。” 另一个男生倒是应了,他下巴上长着胡茬,脸色不太好:“我换了,和你的一样,也是个手机,银色的触屏手机。” “这个倒是不同,我的是黑色的触屏手机。”荆长泽反应过来:“那我们商量一下房间吧,最好还是玩家住在一起。” 荆长泽和个矮男,啤酒男和胡茬男,楚璨和郁非。 对这个安排唯一有点不满的就是胡茬男,黑着脸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没人说话,荆长泽只好再次挑起大梁:“大家最好住在附近,能选的话我们可以选在左右或者对面,等安顿下来以后我们可以在房间里和自己的箱子里找找信息,晚上再一起交流,你们觉得可以吗?” 他这话说的很中肯,大家都应下了。 楚璨远远听见了钥匙碰撞的“当啷”声,刘老师回来了。 他顺着声音向右侧看去,眼眸睁大——鲜亮的砖红色蒙上了一层暗影。 那栋女生楼在阳光下仿佛被巨兽吞噬了一半,半截都变成了暗红色。 毫无预兆。 第84章 坠楼 除了他, 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们还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之前还在谈论的话题。 只有他看见的景象变了样。 那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楚璨看向走过来的刘老师,她身边还跟着那位女宿管, 她们两个的表情也一点变化都没有, 走路也不急不缓的, 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那些女生也还跟在她们身后,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也就是说她们也没有发现那件事,关于女生寝室楼被黑气淹没的原因。 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是说距离远了所以没有传达到他们这边? 楚璨极力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终于, 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女生的尖叫。 他拽了郁非一把:“你发现那边的异常了吗?” 男人侧头看了眼, 眯起眼睛:“确实有点,应该是死了人。” 那边传来的血气和死气, 虽然不是那么清晰, 但是距离近带来的新鲜感还是挺足的。 “你们发现了什么情况吗?” 楚璨被荆长泽叫了一声, 男生带着点讨好的笑,想要从他们这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察言观色的能力很不错。 他也没什么隐瞒的心思,直接把他们的发现告诉了他:“女宿舍楼那刚才应该是死了人,我好像还听到了一声尖叫。” “我们过去看看?”楚璨点了点那边的宿舍楼, 询问道。 郁非点头:“走。” 荆长泽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也没有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 只是突然回头去找了自己的舍友, 然后又回来:“我们一起过去吧,行李可以让容涵替我们看着,或者留一个人在这方便选宿舍。你们觉得呢?” 从之前的行为方式可以看出, 刘老师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她现在还带着那些女生在这汇合看样子是之后还有什么事情要安排,这样的话,最好还是留这看看情况。 楚璨决定留下郁非:“你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郁非不满地瞥了眼那个男生,反对的声音却低低的:“随便什么寝室都可以,我们两个人一起过去看看也很快的。你一个人过去,抛弃我不会觉得愧疚吗?” 他可能想要表现得自己很委屈,但是深黑色的眼眸搭配上那张俊朗的脸,丝毫没有和他的语气搭上调。 楚璨不吃他这一套,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敷衍地安抚了下:“我很快就回来,万一晚了可能就错过了什么关键事件。” 第84章 他们没有跟着一开始刘老师走的路线走,而是从后面绕道而行。走出一段距离后,荆长泽好像还能感觉到来自身后不满的视线一直盯在他背上,真是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本来就不迟钝的他联系之前的剧情,很快反应过来:“你们是关系很近的队友?” 楚璨走过转角,他看了眼男生:“嗯。” 背面的宿舍楼没有太阳直射,光线黯淡了许多,走过转角的他们也就走进了一大片阴影里。 楼后面不像正面没多远就是一条马路,这里铺了一层草坪,小路外侧就是枝叶繁茂的大树。绿色盎然生长,但是又和宿舍楼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荆长泽正开口询问,当他视线找到了目的地的时候,他也闭上了嘴。 已经不用问了。 十米外那具瘫软的姿势混乱的人类身体正是他们寻找的答案。 事情发生的时机过于突然,她还独自躺在地上,周围没有人关注,是他们最好接近的时间。 楚璨加快了脚步,同时抬头向那具尸体所在的位置的宿舍楼上下看去,想要找到有没有人正探头观察。 然而那上面空无一人。 他现在可以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也就是说确实有人在上面目睹了这一惨剧然后发出了尖叫,只是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只是今天是上课时间,按理来说大多数人应该都不在宿舍里面,她们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出现在这里? 更近了一些后,他就看得更清楚了。 躺在地上的女孩长头发乱糟糟的散着,她的头向左侧歪着,脖子的弯折异样,这个角度她不可能还活着,脸大半都被头发遮掩,坠楼的高度应该不是太低,她的四肢角度怪异的向外侧折着,受到的冲击力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骨头已经被彻底捏碎一样软烂,各种乱七八糟颜色不明的液体溅到四周。 女孩身上的衣物整齐,她穿的是黑色短裙和西式的白衬衫,看上去是这所学校的制服,现在也一并染上了其他的颜色,但是一双脚却赤裸着露在地上。 楚璨在周围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她的鞋子落在周围,如果她是穿着鞋子掉下来的话,不可能在这附近看不见鞋子。 也就是说她是穿好衣服,裸着脚坠落的。 他们离女孩的距离更近了一些,荆长泽踮着脚跨过地上的不明液体,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死者的容貌,却始终没有办法透过头发看清,他泄气了,又是急躁又是恶心:“就是叫我看清了她的脸我也不知道这是谁啊!还遮得这么严实!” 楚璨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可以蹲下来。” 只要蹲下来,或者腰再向下弯一点,角度合适照样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也不等荆长泽,自己过去弯腰看了一眼,女孩的脸已经有点变形,但是还是能看出一点五官的精致。 自然地直起身,楚璨提醒了他一句:“你要拍张照吗?” 按照之前荆长泽的说法,他身上应该就带着手机。 你长得看上去不太能打,却是个十足的猛人,但是他不是啊,荆长泽纠结了好一会儿,捏着手机,想拍又不敢拍。 楚璨的视线被远一点的地方吸引,越过女尸向前走了几步,有些迟疑地看着那一团蝴蝶结。 “这个是绑头发的吧?” 荆长泽刚被他的话惊了一跳,现在也顺着他的视线去找,那个蝴蝶结很大,下面有一个弯弯的塑料片:“这是头箍,女生常戴在头发上的。” 这个东西上面也溅了一些液体,就在这时,楚璨听到了急匆匆赶来的脚步声,他和荆长泽对视一眼,该走的时间到了。 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荆长泽还是痛下决心,隐蔽地用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你们怎么回事?两个人跑到这后面四处乱转?今天刚到鸿景我们还有一些手续要办——” 刘老师闭上嘴,左右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看,脸色青白,神情十分严肃:“怎么回事?” “事情很严重,我告诉你们,不要想着撒谎,说清楚怎么回事!” 第85章 群聊 从来这里开始, 一路上楚璨都是和郁非走在一起,包括在校内,他们似乎也是很要好的朋友,怎么现在反而荆长泽和他两个人混在一起了, 还一起跑到这后面, 难道…… 按理说两个不同学校之间的学生不应该产生什么联系的, 为什么他们反而遇到一起了呢? 刘老师的眼神匆匆在血泊中一扫,不自觉地把他们联系到了一起,一时间神情更加难看起来。 “是我,我好像听见了一声尖叫, 所以想来找找看是什么原因。长泽太好奇了, 所以我们就一起来了。”楚璨一看就知道她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方面, 立刻解释道。 他想来想又把情况补充完整:“那个时候刚好老师你们还在远处,我就听见了女生的尖叫, 结果一到这来就发现她躺在地上, 那个时候我想找一下是谁叫了一声, 结果不管是哪里都看不见人,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在这里等着。” 刘老师作为他们的带队老师,在与这边的校方交流时肯定要比他们更有地位,而且作为成年人说话也更有分量, 有些信息让她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楚璨看着刘锦秀的脸色缓和下来,更浓重的反而是不安和恐惧, 就知道他的解释起作用了, 现在就该趁热打铁。 他继续说:“我们在这看着也怪害怕的,但是假如说她是被别人推下来的,那万一有什么人想过来, 好歹我们也能看一下是谁,总比什么也不知道好。唉,我们都要在这里学习,万一藏着杀人犯那就太危险了。” “你说得对。”刘老师攥紧手指,眼球不安地转动着看向四周,她突然看向楚璨:“老师知道了,你们不要怕,这个事情我会和学校沟通好。你们先站远一点吧。” 荆长泽和楚璨走到了一边。 他佩服地看着楚璨:“你好会说话,一下子就把老师拉到我们这边阵营了。”原先老师还看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都要为他们披荆斩棘了,后面问一下什么请况肯定也不是难事,厉害啊! 他的语气好像是真的佩服,楚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应下他的赞美:“玩家都能做到吧。” 在他自己看来,刚才那一番话用词上很一般,而且情感上也过于平淡了,根本没有表达出他话语里说的那种害怕的心情,只能说还好达到了目的。 太阳在那一边的对角线外,楚璨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他听见了一点簌簌的声响,立刻回头去看,树枝和树叶正在风里小幅度摇晃。 没有人。 他没有再把身体朝向宿舍楼,而是转而面向树林站立,放松地观察着树上的绿色。 其实这里的太阳比现实中的要热一些,但是在阴凉面那一些热好像又不存在一样,特别凉爽,所有热意都似乎被遮挡干净。 “楚璨,你们今天还有什么计划吗?到时候要不大家互通有无一下?” 荆长泽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似乎已经把来自林子里的那一丝动静掩盖,楚璨微微侧头去看他,余光却找到了发出动静的位置所在。 黑色裤子,白色上衣。 余光看不真切,但是那种颜色搭配应该象征着男生制服。 楚璨迅速扭头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是他已经只剩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我靠,里面还藏了一个男的!要是我们一个人出现在这搞不好还会被他干掉啊。”荆长泽深吸一口气,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 楚璨蹙眉指了下正在打电话的老师,警告他:“小声点。” 荆长泽愣了:“你不打算把这个人告诉老师他们吗?” 他们刚进学校就发现了这么多大事,而且人也没看清,藏着有什么用? “你可以说,但是我是没看见。”楚璨和他想的不同,看着他脸上还有疑惑马上又要开口问,干脆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这个女生是他们学校的,我们是交换生,追过来发现她坠楼也就算了,还提出看到一个人影,你觉得之后我们会面对什么?” “追问,帮助寻找,进入他们的视线,被更多关注……所以就当我没看见,你要说是你的事,好吗?” 只是看到坠楼以后并不会对他们造成更大的影响,刘老师也会为他们提供掩护,她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但是如果牵扯得更深,就只会带来不利影响,把自己放进校方、学生,所有人的注意视线内。他不喜欢这种被牵制着的感觉。 “好的,我也不说了。”荆长泽后知后觉地挠着头,没有再说话。 第85章 · “刘老师……”王宿管已经过来了,她迟疑地往前靠了一点,惊恐的视线始终不敢往地上转移,说话的声音都轻飘飘的:“我,我已经和上面联系过了,主任他们马上就赶过来……” 她咽了口口水,神思不属地摇摇头,喃喃轻语:“这都什么事哦?” “你们问我,我还要问你们呢!我们今天刚刚过来就看见这事,好在看见的都是男生,没那么敏感,要换个女生搞不好出什么心理阴影!你们赔得起吗?”刘老师语气不满,紧跟着就转向学生:“你们先回去,别把这事跟其他同学说,听到没有?” “嗯。” 刚回到学生群里,他们立刻被其他人围拢了,再不关心八卦的人现在都是好奇的,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刚才过去干了什么?” “刘老师干嘛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啊?她之前还那么生气,什么都没训你们就放人了?” “说说出了什么事,刚才那个宿管脸色难看得很,哥们说说内情呗。” 男男女女的声音混杂着涌过来,楚璨却被郁非拉到了身后,他挡着他的身影,赶着那群学生:“行了,到时候老师不可能一个字不说,你们现在问那么多有用?” 只剩荆长泽陷在人群的包围中了,他赶紧也顺着话头说:“是啊是啊,老师不让说你们为难同学算什么啊!” 连玩家过来问,他们顾忌着那些还在看的同学,也只是压后再谈。 荆长泽拿出自己的手机玩着,突然眼睛就亮了,他打开数据服务后,那个图案为一个小翅膀的通讯软件打开了! 短暂的刷新后,他看见了里面的群聊,只有一个亮着的就是交换生群,点开以后可以看见里面三十二个成员,除了刘老师作为管理员,其他每一个学生的标志都能在里面找到。 他之前翻过通讯录,里面只有家人,还有标志着刘老师的电话,还以为这个副本玩家之间又没办法通讯,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机会。 “楚璨,到时候我们加个好友吧。”荆长泽把界面给他看,楚璨账号下除了发起聊天还有一个选项就是添加好友。 楚璨点头,他就去联系其他的玩家了。 “你说这个副本可以看上网看电视剧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这种看上去特别自然的现代校园,连同学群都出来了。 原本以为重点会在什么校园灵异事件,但是现在似乎会是什么鬼来电、网络视频、贞子之类的电子灵异呢。不然的话手机搞这么细致有什么用。 郁非:“试试就知道了。” 他低头就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立刻看到了那个被防水袋包裹好的手机。 指纹解锁后,第一弹出来的就是那个通讯软件,置顶昵称就是楚璨。 “游戏把你安排成了我的置顶。” 楚璨也翻出了自己的手机,他坐在箱子上,看着同一个置顶位置发呆。 他的也是。 第86章 沟通 虽然说他的理智在告诉他, 这大概率是因为他们一直组队所以游戏给予的安排,但是心还是在那一刻加快了跳动,并且身体也开始制造多余的热量,让他感觉脑袋懵懵的, 一下子想不到其他的事情。 怎么说, 这也要怪郁非那句话吧? 擅自把他的心跳扰乱, 不习惯。 楚璨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轻柔地抚摸,被拂动的力道太轻了,头皮随着被扰乱的发梢酥酥麻麻,弄得他整个人都随着那只手而开始发痒。 可恶, 他好会。 他想反击, 但是一瞬间脑海里空空茫茫的, 找不出反击的最佳手段,越急越想不出来, 都怪平时欠缺积累, 所以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 好在有人打乱了此刻暧昧的氛围。 楚璨第一次看荆长泽的眼神如此友好, 他专心地听着对方的话,紧跟着打开手机:“你把好友申请发一下,我给你通过。” “诶,好的好的,我已经发过去了, 你看得到吗?”荆长泽丝毫没感觉到来自楚璨的热情,也没发觉郁非看他的眼神不善, 自顾自伸长脑袋去看楚璨的屏幕, 在看到自己名字时立刻提醒:“就在那呢,这里的网速还挺好的,一下子就发送过去了。也不知道这次副本的危险来源是什么, 感觉这里的老师都挺和蔼的,不知道会不会是什么鬼魂复仇、七大不可思议……” 他嘟嘟囔囔着,看到好友列表出现了新名字才停下:“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有信息我们第一时间飞讯联系啊。” 没有让这群学生在这等太久,很快他们看见蒋靖宇以及几个陌生的西装男女急匆匆从他们面前走过,只有一个老师留了下来照看他们,随后刘老师才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刘老师把剩下的钥匙给数了数:“只有四楼的宿舍,你们舍友商量好要什么房间排队在我这拿,先想好的先拿,然后都给我上宿舍楼待着。” “有什么情绪就第一时间联系我,知道吗?”刘老师的脸色还不太好,她神情严肃地看着那个刚才还见到了不好的事情的学生,虽然他现在已经嬉皮笑脸可以和同学打闹了,但是她还是放心不下,等到他点头才放人离开。 第二个又是和目击现场的学生有关的同学,她再次叮嘱道:“你这段时间关注一下室友的情绪,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向我反应,听到了吗?” 他们这些玩家分别拿了401,402,403。 其他学生都已经一马当先往上跑了,他们还慢吞吞地没动,女生那边也有几个拖拖拉拉的,时不时向停在后面的男生里看。楚璨数了一遍,一共七个人。本来他们还想待久一点,结果就被老师催了好几遍,把他们全部都赶了上去。 楚璨提起自己的行李箱,半路又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他甩了甩手:“这时候就知道献殷勤了。” 小小声的嘟囔,他都没想让郁非听见,结果那个人又笑了一声。 气得他脸都红了。 张泽雄,那个休闲风校服都掩盖不住他的臃肿的男人,举着自己的手机凑到玩家中间:“有个女生主动加我好友了,说是也是玩家,想要和我们保持联络。她叫什么……哦对,温晓玲!刚才在楼下,她也总是在看我们。” 这个名字不是他之前就注意到的疑似人物吗? 楚璨和郁非对视一眼,他开口:“加一下吧,问一下女生那边几个人,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情况。” 荆长泽也反应过来,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想要加那个女生,就看到自己的手机上已经出现了那个人的好友申请,不过在他这没有备注玩家:“我这里她没有说玩家啊,还挺谨慎的。” 张泽雄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嘲:“可能是我的年纪看着太不像学生了吧,所以一下子就确认了我的身份,你们看着都还风华正茂呢!混在那群学生里头一点都不,都不突兀。” “我马上问下她们有没有什么发现,等会大家在哪个宿舍一起聚一聚?小聊一下?” “来402吧,我这里方便一些。”荆长泽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 鸿景学校的宿舍空间很宽敞,上床下铺的布置,还有洗漱池和浴室,看上去干净又整洁。 六个人待在一个宿舍也丝毫没有拥挤的感觉,就是凳子少了,其他人只能站着。 “楚璨,那个事你说还是我说?”荆长泽主动把凳子让给他,自己坐到了桌子上。 “你来吧。” 荆长泽也不推辞,他清了下嗓子,严肃道:“之前我和楚璨同学到后面走了一遭,你们可能都在想我们干什么要到后面去,后面有什么东西,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有一个女生,从上面掉下来,死了。” “就死在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穿的就是这所学校的制服。所以这一场的开端,估计就要从这个女生身上作引子,我们也必须尽快了解到她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不然说不定下一个掉下去的就是我们。” 他摸出手机,把每个人都加上了好友:“我拍了一张现场的照片,可能有点糊了,但是你们也都看看,眼熟一点,到时候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大家一起思考。” 楚璨也收到了,他点开图片,晃动的镜头下,还能分辨出里面的女生。 他补充了一点:“现场出现了至少两个人,一个人发出了尖叫,另一个人在林子那里看着,这些人的身份最好都能尽快确认。” “对对,当时楚璨听到了一声尖叫,所以我们才第一时间找到了现场,这所学校看样子问题很大,大家都要抓紧机会,努力找到问题根源。”荆长泽第一时间附和他,然后开始补充看到的一些细节。 “女生那边回消息了!”张泽雄抓紧手机,十分沮丧:“她们那边什么也没发现,一路上去一个人也没看见。更别提发现有人出事了……唉,这种她们那边的东西都发现不了,后面能干什么啊!” 第86章 他烦躁地抓着头顶已经不再茂盛的头发,整个人都暴躁起来,却被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 “一个人都没看见,这不是很好吗?” “你说什么!我说,小兄弟,能讲清楚一点吗?”张泽雄刚想发作,又把怒气咽了下去,转而讨教。 郁非接过了楚璨的话:“他是说,这时间出现在宿舍里的人,反而会更加显眼。” 第87章 空位 “对,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调查出来谁还留在宿舍里,那她们就是我们的重点调查对象!”荆长泽恍然大悟,立刻接话。 矮个男生很捧他的场,一脸崇拜地看向他:“长泽哥你反应真快。” “一般一般。”荆长泽挠挠自己的头。 这一通打岔下来, 玩家之间的氛围好了很多, 至少不像之前那样, 焦躁的情绪好像爬满了所有人的身体,彼此之间的情绪都像是对立着的角,时刻准备冲撞。 楚璨也觉得好了不少,虽然他不怎么会关注这些陌生人, 但是, 情绪难免会受到所身处的大环境的影响。 一个稍微和谐一点的环境, 相处起来要舒服得多。 “大家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荆长泽看了眼时间,再过不久都要到学校的用餐时间了, 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做。 楚璨和郁非并排着走出去, 一转身就到了自己房间。 “你看外面的风景, 那片湖水还挺蓝的,看上去就很清凉。”郁非把窗帘拉开一小半,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的景色。 他们的楼层不算低,高度加持下轻而易举就能越过茂密的树林看向更远处的世界,直到被更远处的建筑阻拦, 才只能看见高远的天空。 楚璨顺着他的话语向前,也看见了那一处风景, 不规则的湖面泛着幽深的蓝绿色, 阳光闪烁下的地方又发着光,确实很美:“我以前读书的地方估计就这里连着那么大,都是些教学楼、操场, 一点点树林绿化,和这里相差还挺大的。” 很少听见他提起自己过去的经历,郁非揽着他的肩膀,硬把人按到自己怀里:“我也想去你读过的学校看看!你那个时候早上的时候会吃什么呢?从家到学校的路远吗?还有,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你,你有没有心动过?” “啊,想想我都要嫉妒死了,我也想和你一起度过高中时间!” 他叽里咕噜讲了一堆,语气激动,光听他说这些话估计都想象不出来这是个下手凶残、不是人的家伙。楚璨瞥了他一眼,没停,他还越说情绪越真挚,非常惋惜地叹了口气。 有一个人这么真诚的想要拥有他的过去,就连他都开始觉得那些贫乏而单调的时间一点点变得珍贵起来。 “回去我带你看看。”楚璨心血来潮,话就涌了出来。 说完后他很明显能感觉到郁非的高兴,但是不自在的情绪更随着他的高兴占据了上风,让人想要不着痕迹的避开这种场合,却依然牢牢困在原地。 好在没有让他停顿太久,一个电话解救了他的困境。 “是刘老师。”楚璨看了眼界面,接通。 “楚璨,你们都还在宿舍吧,辛苦你把所有人都叫下来,等下我们去把剩下的东西领好。” “嗯。” “对了,你之前说那件事,鸿景那边初步给出的判断是自杀。那个女生是高三生,可能是情绪不太好或者其他原因,所以造成了这样的局面,这点暂时还不清楚。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种事情背后有什么隐情啊,或者凶手之类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有问题找老师!” “好。” 电话挂断,楚璨看向郁非。 “你感觉像有鬼作祟吗?” 郁非摇头:“看不出有鬼,只是有比较重的阴气。你应该也能看清现场了吧?” 当时的场景是那所女生宿舍楼被浓重的阴影笼罩,但是在看见那具尸体时他似乎没有多余的感受,就是很普通的死气,她没有怨也没有成鬼,只是死在了那里。 “我也没有看见,问题可能是在女生宿舍楼。”楚璨有些苦恼,他捏着自己的手指,低声道:“可能我们都得偷偷跑一趟女生宿舍楼了……” 他的低落非常明显,郁非“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手大力压了压柔顺倒下的头发,安抚他:“放心,我不会让别人发现你的。” 那你笑什么?你不也会和我一起偷偷摸摸? 楚璨真是懒得理他,好像从他们在一起之后这个人在他面前一点都不想遮掩,自在的不得了,倒是他还有一点包袱在,会更注意自己的形象。 他简单把行李归置了下,准备出发。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爱你。” 楚璨愕然抬头,耳畔的热气似乎还未散开,那个人却已经越过他抢先敲响了其他宿舍的门。 他的耳朵好像红了,急匆匆的,一个接一个的去叫那些同学,只间歇偷偷看他。 连带着他的脸也红了,沉默地跟在后面。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下走。 楚璨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他回头,那个男生表现得偷偷摸摸的,小声问他。 “你们之前遇到了什么啊?刘老师那个样子可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小事情!” 不仅他一个人很好奇,这么近的距离其他人不可能听不见,此刻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鸿景有个高三女生跳楼了,老师跟我说大概是自杀。”楚璨也不隐瞒,刘老师告诉他的时候没有提出不能说,估计也是想从他这里给同学们递一点消息。 一瞬间惊呼声四起。 “哇!” “他们这也太危险了吧,我们这才刚来就撞上这场面,根据八字一说,我们和这个学校十有八九不合!” “是你不知道,我们学校往年这种死亡事件也没少过……” 几十个人聚集在宿舍楼下,乍一眼看上去乱糟糟的,刘老师指挥着他们跟着走。 “女生这边男生这边分别选一个代表出来,饭卡、校服什么的由代表发放给每个同学,必须保证每个人都拿到自己的那一份,所以说你做了这个代表就意味着要肩负起帮助同学的这一份职责。老师这边也会时刻关注着你们的情况,听见了吗?” 男生这边荆长泽和胡茬男生胡勇都很积极,最后荆长泽获得代表身份,女生那边则最后由一个原同学作为代表。 荆长泽拿着手机招呼向每一个同学:“诶,大家,看看我!我作为代表第一个办的事就是给大家拉一个群,如果有啥不好在大□□流的事都可以放在小群里说,给大家一点方便。” 他自来熟的很,一个一个把男生拉进去,又跑到女生那边招呼起来。 鸿景学校的老师给他们发放了那些校服和卡片,在一旁给他们做指导:“我们鸿景占地面积很大,所以在各个路口都安排了指向排,远一些就会有一张校园地图,找不清位置可以第一时间去找路牌,食堂的话有三个,想吃什么这里基本都有,有一点很重要的是,我们每周会有一次小测,都是由各个班的老师自由组织的,如果你们有什么疑惑的地方都可以去找任课老师询问。” 发放的宣传册很厚一本,最前面就是地图,他们所在的寝室楼位于地图右下角。 蒋靖宇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短短时间内他的面容已经变得有些憔悴,勉强在他们面前撑着笑容:“大家好,又见面了,我来带你们去班级看看。” “根据大家不同的主攻方向我们分别安排进了两个班,具体分班信息已经发给你们了,等会儿我们就可以见到其他的同学了,他们现在还在班上,刚好还有一些时间给大家认识一下,之后可以自由结伴去食堂转转。我们鸿景的食堂可是一绝哦,想吃什么都能找到,厨师的手艺更是没得说!” 教学楼比寝室楼设计得更加精致美丽,白色、红色以及小部分点缀互相衬托,相得益彰。 两侧还种植了颜色雅淡的花卉,绿叶与花朵欣欣向荣地生长着,姿态曼妙。 “啊啾!”路过花丛,楚璨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尽可能地压住了自己的声音,他有些茫然地回头去看那些花,他没有花粉过敏啊,为什么会突然打一个喷嚏? 郁非憋笑,然后赶紧拍拍他的后背,把人挡在了自己旁边。 “这位同学,你对花朵过敏吗?”蒋靖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丝动静,转身走到了他身边,关心道。 第87章 楚璨迟疑道:“可能确实有点过敏。我刚才闻到了一点香味,然后就条件反射……” 蒋靖宇点点头:“那你的情况记得和休闲老师反应一下,我们这里每月开展两次休闲活动,同学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方向,我记得修剪花枝、给花园浇水都是学生里非常受欢迎的选项,也有很多其他有趣的选择。” 这项活动在宣传册里也占据了不少的篇幅。 楚璨记得除了跟花有关的,还有打扫落叶,清理实验室,甚至还有外出义务劳动的,花样非常多。 上了三楼,楚璨抬眼向里面的同学们望去,与他们等待着的目光相撞。 班级里的座位摆放的不怎么规整,教室很大,还有很多摆饰,他们也早已发现了动静,看着外面这一群新鲜人物。 很安静,这安静有点像冷漠、排斥。 双方的第一次见面,给楚璨的感觉就是两方不同阵营的人物,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近距离相处。最先被感知到的,就是被审视。 那些同学正在观察着他们。 他们的出现似乎突兀地打乱了他们的生活,所以需要被他们仔细观察。 短暂的凝滞终结于一个女生笑着站起来,微微歪着头对他们挥了挥手,这似乎打破了某种结界,其他同学也开始动起来。 但是楚璨却只看向女生原本所在的方位——她身后的位置是空的。 第88章 隔阂 很显然, 这名女生在这个班级里非常具有威信力,她是第一个站起来表示欢迎的学生,紧跟着其他人的动静也变大起来。 楚璨扫视了整个教室,确认只有女生身后那个位置是空着的。 “你们就是交换生吧, 欢迎你们来到鸿景, 我相信这所学校一定会给你们带来新鲜的感受和惊喜。我是一班的班长, 班嘉语,有什么问题或者不习惯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班嘉语面容柔美,含笑时优雅又自带距离感,身材高挑。 她穿的不是之前鸿景给他们发放的学校制服, 而是一身版型恰好、质感上佳的英伦校园风套装, 看上去整个人都很贵。 而且她离开座位上前时一句话都没有和台上的老师交待, 直接出来的整个流程轻松又自我,气场很强。 楚璨看着这个女生, 一眼又一眼, 不禁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了?”郁非始终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见状微微低下头和他咬耳朵:“看她那么多次不如多看我几眼,不是我自夸,按脸来说我至少比她高出一个等级。” 这两个人的交头接耳在学生群里还是很显眼的,只不过他们站在人后,才没有被周围的人关注, 也就是玩家竖起了一双耳朵,在听到这些内容后又讪讪挪开了一些距离。 万恶的狗情侣, 在游戏里还能勾搭上也是服了! 不敏锐的倒是左右观察了下, 最后不得不认同这个男生的自恋,确实略胜一筹。 楚璨被他逗笑,顺势把眼神收回放在了他身上:“你说话真是半点不收敛。我看她是因为看不出什么东西, 但又奇怪。怎么说呢,就像是你觉得家里有一只耗子,但是找来找去却总是找不到耗子的奇怪感。” “我在想,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异样的想法,无论从哪个方面去看她,都是普通人类。” 郁非闻言也去看那个女生,他们刚好对视,于是互相礼貌地笑了笑。 笑完他马上偏开了头,沉吟道:“我也没看出点名堂,估计是你的感知在提醒你,在这方面我比你差远了,之后多关注一下她吧。” 张泽雄小心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瞬间心神一动,有想法了。 这话里话外听着像是这两个人都有些什么特殊本领,不然怎么表现得这么胸有成竹,说话还那么有鼻子有眼的,看来之后他还是要多关心一下他们的动向,拉拉关系。 所以楚璨转头的时候就看见这位早衰的高中生,给了他一个示好的笑,让他有点莫名其妙。 他们两的对话并不影响那边代表之间的交流,荆长泽话多又外向,一句话接一句,把班嘉语都给逗笑了好几次,双方相处得十分融洽,距离感拉近了不少。 不仅如此,班嘉语还爽快地答应了之后带他们去尝尝学校最有口碑,好评率最高的美食,以及给他们介绍一下学生需要了解的重要信息。 蒋靖宇神情欣慰,等他们聊了一会儿,这才打岔:“嘉语,等下辛苦你安排一下他们的桌椅座位问题,管理员一会就会把桌椅之类的送上来,我先带二班的同学过去见个面。” “诶,他们来了!”蒋靖宇听见一些动静,他往那边一看,电梯口正有一些搬运工抬着桌子靠近,他赶紧过去和旁边的管理员打了声招呼:“辛苦你安排他们送一趟了。这些桌椅两个班都要,左边送十五套,右边送十六套。” 座位安置好后,他们按照分班安排进入两个班级,自行选择座位,楚璨和郁非自然是选择了靠门后排的左右位,是同桌,他们旁边的位置则被眼疾手快的温晓玲占据。 她是最先加入玩家这边的女玩家,自然眼力不差。 “嗨,你们好,我是温晓玲,在一个班里真是很太好了,之后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尽管说,我们可以互通有无啊!”温晓玲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倒是和她最开始那副憔悴的状态不太一致了。但是这一切都很正常,进入这里以后,她整个人的精力都放在琢磨怎么保下自己的命上,精力耗费过快自然状态就不好。 楚璨轻点了下头,开始收拾分发到他手上的书,这些书的内容和现实中相差不大,只是一些过于专业的教材就显得太高深了。 很符合这个班级的性质。 他们这边刚到,一阵兵荒马乱的,老师也就没再上课,早早走了,只是让同学们帮助一下新来的同学。现在教室里的学生们,自由地走来走去,还有些干脆靠近他们打听起情况来。 班嘉语等他们安排的差不多了,走过来:“大家收拾好了的话可以跟我走,不说别的,食堂哪些东西最好吃我还是略知一二的,你们刚来,也很难摸清什么最受欢迎。” 她眨眨眼睛,摸出了自己的饭卡:“饭卡刚入学应该都存入了一千块,等到需要再冲的时候通过公众号就可以充值,这些东西大家过上一两天就会熟悉了。” 当即就有人凑话:“可别说了,一千块真用起来一下就没了,还不是要自己充,如果说去一下三楼,随便点一两个菜就要百把块,那点钱算什么!” 有人不服:“按你这个说法那就不去呗,价格摆在那里,不想吃不吃,谁让你想吃那就得花钱!” “三楼有什么啊?都是这么贵的标准吗?”交换生中一个男生好奇发问:“食材不贵的话那价格真还是有点高。” 交换生里全都是成绩好的,家庭条件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但是也有高有低,这个价格也不算便宜的餐价了。 “三楼都是好一点的餐厅,最便宜就那个价位了,如果接受不了的话最好别去。”回答的男生神色不显,但是语气却还是显露出了他的冷淡,仿佛一下划开了双方之间的界线。 纷杂的人声也随之一下断了档,尴尬地沉默了几十秒才重新恢复,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热烈的气氛了。 情绪这种东西很难掩饰,更何况他们正相处于同一个室内环境中,想要感觉不到都难。而且这些学生也不是什么过于愚钝懵懂的人,自然一下就能分辨出对方所传达的信息。 班嘉语打了个圆场:“行了行了,今天我们一班迎来了十五个新同学,总要表示一下吧,请大家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染了一撮红毛的男生吊儿郎当地翘着凳子,在原地转了圈,非常纨绔子弟地开口:“请个饭小意思,都我来出吧,新人来了总要给点面子。” 说完他头一侧,连个正眼都没给。 “既然你这么想承担那就你吧,那我们就自己出吧,现在一起去三楼看看想吃什么。你们也可以了解一下鸿景的食堂。”班嘉语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二班的同学:“你们先去吧,我和二班的同学交流一下。” 那些同学没提要在班上等她回来的事,都嬉笑着出了教室,交换生们自然不可能提,聚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 荆长泽拉了拉楚璨的袖子,脸奇奇怪怪地皱着,呲牙咧嘴的:“我怎么听他们说话总感觉怪怪的呢?这叫什么,被金钱的光芒闪瞎了狗眼?” 按理来说要是自己被安排到新学校,同学们愿意请客他应该高兴得不行啊,怎么现在整个人都奇奇怪怪地膈应着,这是仇富了吗? 第88章 温晓玲拉着一个不起眼的清秀女生跟在他们身边,此刻嗤笑了一声:“因为他们不是出于好意请客,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心态。你要是没什么感觉才是太迟钝了。” 清秀女附和了她的话,言语犀利:“拿我们当打秋风的穷鬼看呢,总要表示一下,没他们这顿还以为我们都吃不起饭呢!” 这话令荆长泽恍然大悟,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小心地观察了下周围:“小声点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 “你还记得那个发箍吗?”楚璨若有所思,他想起了当时所见的细节:“上面装饰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看着和钻石很像。而且女生手上戴的饰品看着也很昂贵。” “这……我是看到了,但是贵不贵我分辨不了,这玩意在我眼里都差不多。” 清秀女生左右看了看他们,试探发问:“你们在说的是什么啊?” 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必须隐瞒的,荆长泽说过几遍了现在更是非常流畅地把经过再讲了一遍。 楚璨看向前方那些在一起打闹的学生们:“你们有机会的话,打听一下班嘉语身后坐着的人。整个班里,只有她身后的位置是空着的。” 唯一不在的那个人,会和那个高三女生有什么关系吗? 第89章 来电 从外表看这都不太像一个食堂。楚璨仰头看了眼高大庄严的建筑, 他之前就读过的学校都是普通学校,即使后来上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环境也不过那样,尤其是食堂, 就没有看上去像花了大价钱的。 而鸿景不一样。 光从外表纯白的墙面、精致的廊柱, 还有那些美丽的浮雕围绕着楼与楼之间盘延了整整一圈, 就可以看出来造价高昂。 进去以后更是如此,鸿景是一所不管是哪里,都仿佛弥漫着金钱的气味的学校。 班嘉语原本在和自己圈子里的朋友说话,此刻也回头站在了交换生们面前, 她之前在到达食堂时也有意留心他们的神情, 大多数人都表现得深受震撼, 一脸吃惊,只有少数几个她之前就有所留意的人果然还是神情平静, 她掩下了那些思索, 笑着招呼:“这里就是我们鸿景的食堂之一, 每个楼层都有自己的招牌,当然,最好吃环境最好的还是在三层。” 她身边的长发女孩头上戴着粉色的珍珠发卡,在室内反着璀璨的光:“喏,从中间那个环梯上去, 也不知道学校什么时候能给安个电梯,这点钱都不舍得出吗!” 附和者众, 新来的交换生们没怎么说话。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在新的环境里双方本身就处于试探的阶段,尖刺还未收,一步一步难以融合那刺就会竖得越发尖利。 另一个女生和温晓玲搭上了话, 她意味不明地打量着那张憔悴的脸:“你觉得呢?” 一瞬间,目光聚焦到了她身上。 温晓玲捏紧了自己的手指,她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却还是泄露了那么一丝半点,强笑着开口:“我也觉得有更好,那样更轻松方便。” 她们看了她一会儿,若无其事地开启了新的话题。 三楼不止一家店,请客的男生自己选了一家,招牌上刻着三月暮,装修风格相较其他店更为精致怪异,他甩着自己的卡:“既然是我请客,那就我选店,放心,这家店的味道不差,你们肯定会有喜欢的。” 推开门之后一切更加明显,这里面设计得像是一个个洞窟巢穴,当然并不显得昏暗肮脏,而是很别致。男生很熟络,他自顾自走到招待员面前:“我要三桌,你们把菜单拿过来。” “哇,她也穿得好特别!”学生们窃窃私语,眼神闪着光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那个招待员穿的和这里的装修风格相当一致,是灰褐色的围裙装,头顶和身后还有兽类的象征,耳朵和尾巴。 楚璨的手突然被拉了一下,他有些疑惑地转头去看那个不安分的人,对方压低声音在他耳畔细语:“你喜欢那种耳朵吗?” 乳白色的耳朵在光下纯洁而美丽,外沿的毛发细细散散的,看上去就很柔软。 他摇头:“还行,只是看着很软。” 每一桌都是分隔开的,里面桌面的设计也很像一个巨大的木桩,中间被切割后留下了一圈一圈不规则的古朴树纹,但是实际摸上去却相当光滑。 “喜欢吃什么点什么,反正他买单!” 楚璨不禁抬头看了眼右侧的墙壁,灵敏的听觉使他捕捉到了来自隔壁的声音。 还没多听几句这边就有人叫他了。 “你在看什么啊?”他旁边的女生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随意看看。”楚璨接过郁非递过来的树叶菜单,菜名很有风格,当然具体材料也一一写全了。 这家店不止有普通的肉类供应,特色菜里面什么虫子、蜘蛛都登上了场。 女生探头看了眼他们,小小声问道:“你们今天来的时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她解释道:“我听老师他们说的,今天发生了什么大事,那个时候刚好你们也在,说几句呗!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荆长泽也在这一桌,他旁边的男生也正在问这个问题,不过没有女生那么收敛,大大咧咧地,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诶!兄弟,听说你们今天碰到大事了,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老师都匆匆忙忙的不说清楚。” 荆长泽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楚璨,想要从中获取点提示,这下也被他们发现了。 “鸿景的事藏不住的,没多久就会发通告啊或者信息,现在你们说了也就是提前一点让我们知道情况,没什么大不了的。”男生在他们两之间看了看,耸耸肩膀。 这个信息确实也没必要藏着,抛出去正好探探虚实,楚璨平静开口:“宿舍楼后面有一个女生出事了。” 一瞬间全场寂静,一班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似乎在交换着什么信息。 片刻后,楚璨身边的女生试探着开口:“是说……她——死了吗?” 楚璨点头,他的视线扫过所有人的神情,其中最活跃的那个男生没怎么去看其他人,相反,他被其他人看的次数也最多。 也是在他点头后,神情变化最迟疑的那个。 他绝对比在座的其他人,知道得更多。 “对了,你们班今天怎么少了一个人?” 一个炸弹接一个炸弹的抛,楚璨脊背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过这群人不安的、猜测的、激动的面孔,也无所谓他们投过来的视线。 他们的神情变化实在是很有意思。 特别有意思的是,即使知道有人死了,在场也没有一个人过分恐惧。 人类是种和普通动物不一样的动物,他们的情绪要更加丰沛,尤其是在同类之间。 在心理学上似乎还提到过某种理论,人类在面对同类死去的时候会产生更大的情绪波动,最大可能产生的是恐惧,因为他们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危险,自己有可能死去的恐惧会侵袭他们的内心。 但是他们不同,他们的恐惧过分安静了,甚至连一点点失态都没有发生。 他旁边的女生咽了下口水,摇了摇头:“她今天请假了,应该是回家了吧……她和嘉语关系最好……嘉语都——” “没有,她没回去,今天早上我还看见别人帮她带早餐呢。”有人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随意,手上还摆弄着手机。 空气陷入凝滞。 男生打圆场:“总之,晚点老师肯定会告诉我们情况的,现在先吃吧。” 刚好此时点的餐都上了,打断了那些话题。 餐桌上安静下来,有人摆弄着餐具,有人专心吃饭,还有的一门心思看手机。 烤牛肉的香味弥漫在鼻端,楚璨试了试自己点的牛肉,满意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这里的手艺确实不错。 刚吃没几口,之前那个说缺席女生没回去的女生又一次开口了,她举起自己的手机,身体前倾,面无表情:“你们看。” 灯光照过她的耳环,散射出的光使得她的脸色格外苍白,却没有担忧。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飞讯对话框,上方的备注被遮掩了,下面的对话却清晰无比。 她:【你知道刘弦雯在哪吗?】 她:【她今天请假了,也联系不到她】 对方:【我也联系不到她,你等我问一下。】 三分钟后。 对方回复: 【不知道,老师也在问她。】 楚璨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相同了,他们的情绪波动比之前更大、更明显。 第89章 为什么? 细密私语声不断。 “刘弦雯怎么可能跳楼?” “开玩笑的吧!难道她真的跳楼了?” “就算她被杀了的可能性也高过跳楼吧?” “你们说会不会是谋杀?” 他们以为出事的是刘弦雯所以这么激动? 之前是说坠楼的是高三的女生,但是刘弦雯应该没出事吧? 楚璨正想开口问清楚。 女生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电话通讯。 突兀的电话铃声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目光聚焦于那处手机屏幕上。 纷杂的话语声断裂,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欢快的英文歌还在室内回响。 过分安静。 死寂的气氛终结于女生,她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视线在人群里徘徊。 他们彼此对视,仍旧没有人开口。 女生犹疑着翻过手机,浑身一颤—— 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来电名字正是刘弦雯。 第90章 大家 女生心理素质很高, 她在颤抖过后神情很快冷静下来,只剩还死死攥住手机用力到发青的手指透露出了内心的恐惧。 她冷笑着用力按下接通键,抬起眼环视在场所有人:“我不信死人还能打电话。你们难道真的觉得,刘弦雯愿意去死?刚好, 让我看看她想做什么!” 恐惧之后汹涌而来的是更深层次的愤怒, 顺风顺水久了的人不到紧要关头是不可能被动摇的。 被她这么一说, 之前沉默恐惧的那部分人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但是看着接通的电话,也没人想说话。 手机免提传出来一声“嘟”的电流声,紧跟着是“咕嘟嘟”的怪异声音, 在安静的室内仿佛正在回响。 像是某种水声。 更贴切的话, 应该说是某种东西被投入水中后发出的陷落声。 楚璨微微睁大了眼睛, 置于桌下的手下意识去寻身旁的人,两个人的目光对视, 瞬间了然。 郁非握紧他的手, 语气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你没看错, 有一点黑雾从手机上爬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移动方式呢。” 从他开始接触到这些同类后,大多都是很传统的传播方式,稍微新奇一点的加上了镜子,这一次的游戏可以很好地开拓他的视野, 还能给他做个前辈的示范。 他决定,这一次不用太着急武力强行通关了, 可以再多观察一下。 “你在想什么?”背后仿佛传来了一点寒意, 楚璨第一感觉是郁非又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他紧盯着郁非,心下猜想着刚才是什么东西触发了他, 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缠绕在手机上的黑雾。 难道—— 郁非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以后我也可以试试看从你手机里出现,说不定这种传送距离比常规手段按好用。” 果然,他也猜到是这方面。 但是听着那话他只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好像下一次回到现实就可以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逐渐爬出一个人形,或许是在明亮的灯下,或许是在昏暗的卧房…… 虽然他的接受能力挺强的,可是上述画面即使是他也不太能够接受啊。 楚璨捏住郁非的下巴,浅色的眼眸严肃地盯着他,试图用目光警告他:“我拒绝。我不想看到一个半截的你出现在我眼前。” 对方的笑容依旧阳光,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立刻手向上一抬,捏住了那张嘴唇,继续强调:“我还不想对手机产生阴影,你明白吗?” “等回去再聊,手机出声了。”郁非听见了那边的动静,赶紧岔开话题,当然,他还没有死心。 接电话的女生并没有之前所表现的那么强硬,她听着扬声器里传出的不妙声响,咽了下口水,僵硬地举着手机不动。 直到另一侧传出人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张妍!你现在在哪里?” 是人! 或许这样的认知使在场的人都放松了下来,楚璨观察着他们逐渐松弛的神情,再看看仍旧缠绕在手机周围的阴气,默默叹了一口气。 不过刘弦雯现在正处于某种不妙的局面,她大概率和今天发生的跳楼事件有所关联,不然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接连出事,不太符合游戏的逻辑。显然,刘弦雯身上还有可以探索的情况。 张妍冷着脸,语气不太好:“你自己打个电话过来就是想问我在哪里?中午不去吃饭还能干嘛!倒是你,今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请假之后了无音讯,联系都联系不上。你说你在哪里?” 对面暂时没有说话,“咕咚”的声音在没有人声的情况下又一次隐隐约约回荡着。 像是反应了片刻,刘弦雯才回话:“我在小湖这边,你身边没人吧?我有件事想说。” 她没有等待回应,而是继续微带着迟缓的语调说道:“今天出事了……” 张妍旁边的女生推了她一把,自己接了句话:“有人跳楼的风声已经传出来了。就是还不知道——”她还想说是谁,对面却仿佛没听见一样,已经开始继续说话。 “她,就是在我面前……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吃力的吞咽声清晰可闻,伴随着成为背景音的水流声。 “兄弟,换个座位呗,辛苦辛苦,谢谢了啊!” 坐楚璨一旁的男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之前差点就被吓得跳了起来,结果就这事,他也不为难人,自己起身走了。座椅挪动声响起,一瞬间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荆长泽旁若无人地坐下,小声和楚璨交流,他拱手晃了晃,满脸真诚:“我感觉这场面不太对,我们这些玩家凑一起还是安心一些,麻烦了啊!” 还挺果断的。 楚璨转回头继续听,随着所有人的注意再次集中在那台手机上,他手指一颤。 大部分人的脸上笼罩了一层纱一般的雾气,其中握着手机的张妍,被模糊的最为明显,她的眉眼时隐时现,似乎随时将要被吞没。 “她有罪,所以坠入深渊,我有罪,所以……所以……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编下的那个故事吗?可能那就是,已经将要成为真实的吧。我要——我要……” “咚——” 电话已挂断。 “她说的故事是什么啊?不会是什么灵异故事吧?”荆长泽捏了一把头顶的汗,只觉得丝毫食欲都没有了,可惜他才刚刚吃了一点,塞也要再往肚子里塞一些。 没有人回答。 这些同学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她可能出事了,我们先联系一下老师吧,把她刚才说的话告诉老师,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不管她是在恶作剧,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楚璨抽了张纸,擦完嘴后扔到桌上,一双冷淡的眼眸与不安的张妍对视:“都会出结果的。” 或许是这个目光给予了张妍压力,她避开被扔远的手机的方向,抓乱了柔顺的长发,一把扯掉上方精心点缀的发饰,短暂地发泄了情绪之后,才平静下来。 “联系随便你,故事就不要说了。娜娜,你告诉他们,是什么故事吧。” 被叫的娜娜就是坐在张妍旁边的女生,她捋了捋头发,推了身边的男生一把。 男生苦笑着开口:“那个故事我们都知道。真的是学业压力大,所以编出来玩笑的。” 他回忆着当初的情况。 “大概是上个学期即将结束的时候,有人提议大家一起来编一个学校里面的故事,很多人都加入了,大部分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可能是当时情绪太压抑了,大家都想释放出来,于是灵异、怪谈、恐怖之类的,就成为了这个故事最终被定下来的主题,没有人反对。大家一起商量,最后定下来了故事的名字——恐惧预言。” “故事很简单,简要概括内容的话,就是说当你突然开始接到一些关于自己的预言之后,意味着你已经被恐惧预言缠上了,它将会一直为你提供预言,预知的内容会一次比一次令人恐惧。就这样,不知道刘弦雯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故事,可能她已经要被精神压力压垮了吧。” 娜娜点了点头:“就是这样,她突然说出这些话真是让人费解。” 他们一致认同了这个说法,然后目光就投向在场三个不属于他们的存在。 “这个故事说给老师听对大家的影响不太好,所以……嗯,而且,它只是一个编造出来的故事,说出来那些老师还要教训你一顿,怎么搞这些古古怪怪的鬼故事,到时候大家都要去心理医生那排队了。你们觉得呢?” 第90章 第91章 沉湖 沉默的多数者的目光, 给人带来难以形容的沉甸甸压力,似乎一旦你违背了众人的意愿就将会迎来世界的重压。 更别提这里本来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那种压迫感就更加强烈了。 楚璨琢磨着他们的用词,也没有答话。 在讲解电话里刘弦雯提起的故事的时候, 那个男生从头到尾用的词都很有意思, 他先后使用的分别是有人、很多人、还有大家, 这些词语都是在解释这件事的促成是来自大众的意愿,之中他还提到,没有人反对,最后还补上了一个关于刘弦雯的原因——精神压力, 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整个过程可以说得上完全的淡化了其中大概率会存在的主导人物, 似乎没有人能够为这件事承担责任。 如果说这是一个不存在非自然力量的世界, 那么这个故事就到此截止了,但是, 如果这个故事是真实会发生的, 从中完全发现不了破解的关键, 或许隔离通讯设备能够起到一定作用? “我们可以不说,但是,一个恐怖故事,既然有它的出现机制,你们就没有设计逃脱的方法吗?”楚璨微微前倾身体, 稍浅的眼眸此刻也严肃地看着他们。 然而他的严肃只让那些同学嗤笑。 娜娜半捂着唇,做作地睁大了眼睛:“不会你真的相信了刘弦雯的话吧?噗——原来你们还会相信这种小说情节呢, 但是我们编故事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逃脱的问题啊, 如果主角能跑掉,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靠!” 楚璨听见了来自荆长泽一声压低的痛骂,也就是声音太低了, 不过那种愤怒的情绪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 门被敲了下,是那个请客的男生。 他探了半个身体进来,眼神扫过餐桌前的人,试探着问道:“你们闹矛盾了?我们那都能听到你们这声音一阵一阵的,一下就没声了,出什么事儿了?”男生看一眼这边分割开的气氛,直接点名:“张妍,你们这还好吧?” 张妍点点头:“没事,就刘弦雯打了个电话过来,表现得怪怪的,回头再说吧,你先去吃你的。” 等他离开后,之前那事似乎打了个岔就过去了,但是楚璨能察觉时不时观察自己的目光变多了。 他也不耽搁,直接拿出手机:“我只有蒋老师的电话,直接打给他吧。” 这餐饭最后草草收场,一波接一折,最后所有人都没什么心思吃饭了。楚璨倒是吃了顿饱的,他自己的烤牛肉吃了个精光,还接受了郁非的几次投喂。 “哥们儿,我真是服你,那种场合下还插了几句话,照样吃的好像个没事人,大佬有空就带带我们啊!还有郁非大佬,都带带,带带!”荆长泽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感觉塞下去的那点食物都没力气消化,沉甸甸的压在肚子里,怪难受的。 “等我一下!”身后追上来一个女生,是温晓玲,她也是拖到最后才离开包间的,能刚好和他们遇上。 她顺了顺自己跑乱的头发,看着附近没人,也谨慎的放低音调:“你们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和那个请客的一桌,整体情况还挺好的,后来他看了下手机就离开了。我和旁边的同学也聊了聊,他们总体来说还是处于试探的程度,但是很明显,这里的整体环境应该是不太友善的,感觉他们在划分圈子。” “你的感觉没错。每一次试探,都是在看我们有没有得到他们的认可。”楚璨沉思片刻:“但是关于环境和故事之间的联系,还要我们多调查一下才能明白。” 荆长泽麻利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故事,新的压力也降临到温晓玲身上。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和我同桌的女生和她们相处得还不错,一起走了,回头我和她联系交换信息。” “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我们打算去找湖。”楚璨瞄了眼时间,他们被安排过来后很快就拿到了课表,今天下午还有课,但是现在时间还算充裕。 荆长泽立刻响应:“我也去吧,万一那个湖太大,多一个人省一点事。” 最后四个人一起行动。 一连两个湖走完了,没有发现异常,他们前往最后一个湖。 “要是在那个湖出的事,想想就开始紧张了……”温晓玲抓着自己的小臂,使劲挠了挠,指甲在皮肤上划下一道道白痕。 最后一个湖是距离他们居住的宿舍楼最近的湖,甚至在某些宿舍,透过窗户或是阳台就能看见。 其中就有楚璨他们所在的401。 “我当时在上面看了眼,那个湖还挺好看的。”楚璨叹了口气,他原本还打算有空的时候可以去那里走走,现在看来是没有那个心情了。 郁非拍拍他的肩膀:“等处理完我们还可以去,或者出去逛也行,好多景色排队等我们打卡。” 出于某种直觉,他们这两人组跟得不是很紧,温晓玲听着那随风飘过来的声音,有点好奇地问荆长泽:“他们是一对?” “啊?队友是啊,等等,你是说?”荆长泽和她对了个眼神,陷入纠结:“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 他们想要到达那个湖,首先要穿过那一片树林,在过去的时候还能看到宿舍楼后拉起的警戒线,以及那一处人形标志。 “我们到的时候不会刚好和警察撞上吧?”荆长泽想想那个场面就发怵。 楚璨摇头:“大概率不会。我听老师的语气,不像是要通知警察,倒是可能学校先派人来搜一遍。” 毕竟今天刚出了事,他们也想压一压。 草坪间还有两条蜿蜒的鹅卵石小路,这里似乎很少有人来,浓绿的小草大多都是挺直向上的,看不见踩踏的脚印。 “那里不太对劲。”楚璨弯腰细细打量,蹙紧眉头:“有人踩过草,又扶了起来。” 但是被踩过的痕迹还是留了下来,折断的草叶也在被发现后更加显眼。 荆长泽想过去看看,被楚璨拦了下来:“等等,我们先把前面看完。” 湖水边缘用木质栅栏围了整整一圈,但是一米二左右的高度如果要想翻跃也很容易。 整个围栏都没有破损的痕迹,四下一看这里也只有他们四个。 “大家散开查看一下有没有攀爬的痕迹,或者脚印之类的。”楚璨沿着石板往前走,余光掠过蓝绿的湖面,碎光斑点在水面荡漾闪烁,却掩盖不了常人看不见的黑气。 他叹了口气,心知肚明,那个叫刘弦雯的女生估计就长眠在这里了。 “我这有发现!”最后是荆长泽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指向下方的土坡:“你们看,这里的土一眼看上去就有种不自然的感觉,像是被打扫过一样,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东西!”他举起手里还带着泥的手机:“我发现了一个被埋起来的手机!” 手机下方还带着一个粉色的小挂坠,碎钻在剥离泥土之后依旧闪着璀璨的光。 “怎么发现的?”楚璨接过手机,按下开机键,按了足足几次开屏动画才出现。 荆长泽指了指围栏边缘:“就在那块木头边上,说隐蔽也不隐蔽,因为它露了一个角在上面,那个挂坠的末尾,露了大概一厘米,只用土抹了抹。” 矛盾的做法,但却和他的一种猜想联系上了,这个手机出现在这并不是被遗忘了,而是刻意的让它处于这种状态,想要被人发现。 楚璨第一个点开通话记录,果然,张妍并不是她最后一个通话的人,最后一个是—— “班嘉语?” 第92章 优胜 和他原本想的不同, 他原本猜测会是经典的444,又或者一些足够引发恐惧的象征,但最后却是班嘉语。 楚璨滑动了一下屏幕,一连串数字中在很久之前才出现了班嘉语的名字, 如果在飞讯上也没有交流的话, 她们之间关系并不是很亲密。 但不管怎么看, 真正的凶手都不像是班嘉语,那这个记录起到的指向作用是为了把班嘉语与其他学生隔开吗?让看见这个记录的人对班嘉语产生怀疑? “怎么会是班长和她最后一个通话?”荆长泽也懵了。 温晓玲抓着自己的长发,头皮拉拽的紧绷感似乎正在牵引她的回忆,使过去变得更加清晰, 她使劲想了想, 终于想出来了:“我想起来了!我和班嘉语一桌, 她确实接过一个电话!” 当时班嘉语坐在她的斜对面,嘈杂的环境中,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低头拿起手机, 贴在了耳边,短短几十秒后,又再度放下。 “能听出是谁吗?”楚璨追问。 温晓玲摇头,她咬着嘴唇:“不能,我和她隔得比较远没听清在说什么, 而且好像也没有什么关于名字的称呼。不过她听电话的神态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不然我不会没有印象。” 第91章 如果大家知道这通电话, 再和当时的情况一对, 班嘉语就更可疑了。 楚璨退出通讯录,开始翻找其他的信息,基本的信息都清除得很干净, 飞讯需要密码,唯有短信栏里出现了一条漏网之鱼。 【班嘉语:有人在等你,在身边等你,他们要带着你前往梦境,在深蓝的暗影里一直下坠,你会经历无边的痛苦,在傲慢与悔恨中煎熬,窒息缠绕脖颈,直到死去。】 “你们看下这条信息,飞讯暂时还打不开,需要密码。”楚璨把手机传递给他们,琢磨着短信里提到的有人是指谁,如果能搞明白这点,故事的背景大致就会清晰了。 按照当下透露出的背景,阶层、隔阂、团体……以及死亡的一些言语,最先能被人想到的无非就是校园霸凌,牵扯到恐怖故事的话大多都是受害者以自己的手段进行报复,按照游戏的风格,这种危险不可能局限在有恩怨的人身上,不然玩家太安全了。 刘弦雯,他们提到时突出了她性格上的自我,被谋杀都不可能自杀,显然是因为会存在恨她的人选,而现在,她也确实是死了。 那在拿到她的手机之后,作为毫无瓜葛的转学生,他们会得到什么样的预告信,会和这里藏着的故事有关吗? 荆长泽快速地也查了一遍手机,与楚璨所说的一致,他看向湖水:“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要捞尸吗?” 作为经历过至少几场游戏的人,面对这种情况都成熟了,尸体会带给他们更多线索,如果错过了机会说不定回头就把自己也送到九泉下,该上就上吧,也不能逃。 “现在不能捞,如果我们下去了,很可能被警察注意到,而且马上就要上课了。”楚璨点了点时间,掏出自己的手机也看了一眼,他的收信箱目前还保持着洁白一片。 四个人理了理边缘自己留下的痕迹,郁非始终保持着摸鱼的状态,他心不在焉地用脚尖碾着下方的泥土,抬眼向四周望了望,一双深黑的眼眸迅速扫过后方,虽然仅仅是短短一秒,但他已经看全了所有场景。 静谧的林子里始终只有他们的动静,不管是衣角摩裟又或是轻声细语,除了这人造声响就只有风吹树叶声,间歇地吹上一会。 一切正常。 但是他却有了一种,被老鼠爬进了自己所在领域的厌恶感。 偷偷摸摸的老鼠,不知道借用了什么手段,还逃脱了触手的捕捉,真是让人厌烦。 “我的行李箱里有一台电脑,不知道能不能用上。”荆长泽记得可以用电脑强行破解手机,但是这种技术他不会:“你们会破解的话,可以直接到我那拿。” 手机被暂时保存在楚璨那里,他们准备离开。 “有人。”郁非一把抓住楚璨的手腕,把人牵引到自己身边来,两个人站得相当近,手臂贴着手臂。 楚璨猝不及防下没有站稳,小小地踉跄了一步,撞在郁非肩头才停下,他拧眉望去,小声问道:“刚刚发现的?”那个人正在一棵树后,抬头观察着他们的动静,直到被发现后才瑟缩着躲回了树干之后,即使那棵不够粗壮的树木根本无法完全挡住他的身影。 做作。 这一系列反应故意的成分很大,在听到郁非给的肯定回应之后,楚璨更加加深了这种感觉。这里在郁非的掌控之下,突兀地出现一个人,且没有任何先兆就直接靠近了他们身边,怎么说都不像是普通人。 那之后的反应就是他故意做出来给他们看的了。 “怎么突然有人!完全没有发现?”温晓玲也是一惊,她一直都在注意周围的动静,但是那个也丝毫没有被她发现。 那个人小幅度地向后倾斜身体,这无疑是想要逃跑的迹象。 “他要跑了,先抓住。”楚璨赶紧追上前去,其他人也立刻拔腿赶上,最后是荆长泽挡住了这个人的去路,迫使他停了下来。 近距离才发现,这不是一个男生,她是女的。 戴着严实的帽子,长袖长裤,黑色的长发也被掖在外套之下,隔远了看根本分辨不出是谁。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我已经联系过我朋友了,如果我三分钟后不回信他们马上会报警!”还未等他们提问题,女生最先开口,声音尖细颤抖,似乎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动物,在野兽的围攻下瑟瑟发抖。 难道她误会我们在做坏事? 温晓玲最先代入她的处境,自然地这样猜测,她主动上前一步,希望用自己同样的性别缓解她的戒备:“我们不打算对你做什么,相反,看你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才追上来的。你不会是在这里做过什么坏事才偷窥我们吧?” 女生收紧了胸前的手臂,一双眼左右打量着这些人:“我没有,你们看着很陌生,在湖边走来走去,才会让人怀疑吧?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你知道刘弦雯吗?”楚璨看着她的神情从稍微放松一点又更加紧张了,这反应很有意思。 “为什么提到她?” 楚璨抛出了一个信息点:“因为她似乎在湖边出事了。” 女生沉默了会,撇撇嘴:“谁出事她都不会出事吧,像他们那种人……你们是刚转学过来的吧,我劝你们早点换个学校读,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普通人的学校。” 荆长泽眼睛亮了:“为什么说他们那种人,我们不是转学的,是交换生,还得读一两个月。” “他们中午还请我们吃了顿饭,还挺好吃的。” 温晓玲拍了下他的手臂,似乎不太愉快:“虽然他们请客了,但是我也感觉不是很舒服,他们里面有几个好像看不起我一样,说话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我误会了。” “你才没有误会!看你这样,家里应该也不是很好吧,有些人看人,先看你家境,再看成绩,不够格的通通都低人一等。”女生扫了她一眼,继续道:“我劝你离她们远一点,不然说不定就成最低级别了,他们都踩在你上面。” “至于他们三个,看着倒是和他们差不多,过得只会比你好!” “喂喂,我可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有钱又不是错,瞪我干什么?”荆长泽十分冤枉,嚷嚷着不服。 楚璨也没有幸免,他蹙眉问道:“你们这里有校园霸凌的情况?而且刘弦雯可能确实是出事了,她打了个很奇怪的电话,好像和湖有关,我们找遍了所有湖,最后才到这里来。” 女生缩了下身体:“电话?她说了什么?你们怎么会知道?” 荆长泽靠着回忆大概重复了几句话。 女生嗤笑几声:“她居然还会说出有罪这句话,怕不是失心疯了。按我来说,她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她这通电话,你们会知道那个故事吗?不会。你们会信那个故事吗?更不会。那现在就很明显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看向楚璨:“你之前那个问题,我现在问你,什么叫霸凌?这里可没有,这里只有良性竞争,只有优胜劣汰,仅此而已。”嘲讽的情绪简直快从她飞扬的尾音跳跃着迸发。 “你们该让开了吧。”女生压了压兜帽,从他们让开的方向离开。 只留下一句话:“这可是他们编的故事,成真了他们应该更高兴吧。” 第93章 误导 “还真的有霸凌情况啊!”荆长泽抓抓脑袋, 嘶了一声:“麻烦大了。” 众多灵异事件中牵扯到校园学生的问题,都挺难解决的,更别提这种和复仇挂钩的恐怖故事,中间不知到能涉及到多少人。 “她说——这是她们编的故事, 但是按照另一方的说法, 这是大家的意志, 没有人反对。”楚璨思考着这其中可能发生的情况,加快脚步,他们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我猜这里面可能真的不存在反对者。也就是说,这个故事的成型对于这群受到伤害的人也是有用的。” 毕竟, 如果在那种场合下撒谎, 就要做好被拆穿的准备, 尤其是像男生用词的风格,不像是不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假设在编造故事的时候有人反对, 他至少会说出, 只有两三个人反对这种托词才对。 郁非吹开了飘落在眼前的树叶:“很明显, 她想让我们觉得这些不管是真是假,都是因为刘弦雯那些人制造的结果,误导我们和他们产生对立,手段简单粗暴,但还挺有效的。” 温晓玲这才转过弯来, 她之前的思考重心还真的放在了这是不是故意制造的假象上面:“万一我们真的信了她的话,那就会忽略掉他们的存在, 一门心思都放到错误的方向……” 第92章 她擦了把额角渗出的冷汗, 以后还真得多长几个心眼,不然随随便便就被骗了。 之前他们已经熟悉过路线,最后还是赶上了第一节课的铃响。 “交换生?都进来坐下。”讲台上的是一位衣着得体的男老师,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这几个最后到达的学生,认了认脸:“那我再把考试的事说一遍。根据我们的进度,基本每过一周都会进行一次小测,题量不多,但是难度不低,在尽量不给同学们增加负担的基础上对你们进行摸底,希望大家提高重视。新来的同学也不用担心,学校之间的进度、风格有所不同,就算出现了成绩方面的波动也不用放在心上,慢慢适应就行。” “那我们准备讲课了。请你们拿出标号为48的卷子,十分钟熟悉时间,从现在开始计时。” 课程资料都已经放进了课桌里,楚璨翻了下,很快找出了那份试卷,题确实不多,五道,但是是竞赛题,他看着题似乎有点头绪,下笔时却无从下手,手边的人却已经在指尖转起了笔,时不时写一会字。 “你会?” 他侧头去看他的试卷,黑色的笔迹狂放地占据着大片空间,却很有正确答案的风范。 “当然。”郁非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大方地把自己的试卷摆在两人中间,顺带有那么点孔雀开屏的架势:“我以前参加过很多种竞赛,虽然说时间过了挺久了,但是现在看来还没忘完,还能写几道题。有什么不会的你就问我!” 楚璨也看不出是对是错,反正就这一个可供参考的答案了,没得挑。 “帮我打杯水。”第三列第四排的女生把自己的杯子向外推了推,继续心无旁骛地盯着试卷。 坐在她后面的男生便自觉地站了起来,拿着她的杯子到后面打水。 他们之间的互动非常自然,水到渠成,甚至可以说得上理所应当。 楚璨向着斜前方看去,那个女生接过水杯后依然自然,打开喝了口水,一句谢谢也没有说。 “时间到了。我们开始讲课。”老师起身打开了电子屏,开始进行讲解。 偶尔他也会点几个人讲解,不过都是原班级成员。 所有内容,楚璨有听没有懂,郁非倒是漫不经心中偶尔点个头,似乎全都懂了,不过他目前为止全对的成绩不可能没懂。 荆长泽瞪着眼睛递了张纸条给楚璨,楚璨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你们都听懂了?这完全不是高一该学的内容啊!!!!感觉自己像个智障!!!!!! 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多。 楚璨的回答他懂我不懂,给了他一点慰藉,就一点,不多。 “草!” “砰”一声,略显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紧跟着那骂声之后。 楚璨敏锐地抬头望去,不是陌生人,正是上午才让他记住名字的张妍同学。 一张青春靓丽的脸现在满脸怒气,微微扭曲着,撕碎了所有本该有的优雅骄傲。 手机的碎片崩裂四周,主体还留在她脚下,这不是失手,是她自己用力摔在地上造成的损坏。 “张妍。”班嘉语转身,蹙着眉,声音很冷。这倒是把张妍从那种汹涌的怒气中唤醒了,她看了眼周围围观她的人,脸色更难看了,语气勉强:“抱歉。刚才突然接收到一张恐怖图片,有点被吓到了。” 老师没说什么,继续讲题。 只是这次看手机的人数增加了几个。 他们大概正在互相发信息交流。 四人小群里。 【楚璨:张妍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温晓玲你去私聊一下,我会和班嘉语聊一下。】 班级大群里,楚璨找到了班嘉语的账号,很快就顺利地把信息发了过去。 【楚璨:班长,张妍这事是不是和那事有关? 楚璨:刘弦雯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对方也正在使用手机,很快就给予了回复。 【班嘉语:不要太迷信。张妍就是收到了刘弦雯的短信才生气的,她真的出事了这是谁发的?】 这是谁发的? 好问题。 楚璨下意识摸了摸桌内包裹好的手机,刘弦雯的手机现在可是在他们手里。 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他的手。 他小心地滑开锁屏,点击短信。 空白的发信栏却多出了一条短信。 【收信人:张妍 昏黄的天色,混乱的视角,失重错觉之后,耳鸣。】 白底黑字,清晰而干脆地展现在屏幕上,充满冰冷的质感。 光是这凭空发出的短信就能让人心跳加速了。 楚璨把短信复制到群聊里,正好温晓玲也发出了自己得到的信息。 【温晓玲:她说有人故意发些不知所谓的短信吓唬她,想看她笑话,但是具体说了什么没有告诉我,再问也不回复了】 【荆长泽:楚哥你怎么知道的内容?】 【楚璨:手机里。】 一大串的!!!被疯狂刷出。 接下来就是安静如鸡。 第94章 离开主人的手机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行发出一条短信, 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玩家们一个比一个脸色差劲,自然也被老师看在眼里,他本来就被之前那个张妍毫无顾忌的一系列行为惹得烦躁,现在看这些交换生也一个一个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把自己弄得魂不守舍, 寒着脸:“第二列第五个同学, 请起立, 麻烦讲解一下这道题。” 不幸被叫到的正是那个啤酒肚男人,他连题目都看不懂,更别提讲解了,一个劲擦着脑门上的汗, 呐呐说不出话。 班上不知从哪些地方传出几声嗤笑, 唯独同是玩家的感同身受, 一个个抓紧想偷看一下后面的答案。 “那你讲解一下解题思路?总不能这个也说不出来吧。”老师沉脸,半天也等不到回应, 他敲了敲桌子, “你们作为交换生过来也是为了学习, 而不是度假的,学习态度,影响最大,第一次我就暂时不和你们带队老师联系,但是你, 出去罚站。” 他一指门口:“不要离开班级走廊。至于其他人,安静。下一道题……” 张泽雄笨拙地推开凳子, 不安地穿过走道, 站在最靠近门口的窗户前。 他本来就体虚,这情绪一波动汗更是一刻不停地出,一个人站在外面简直快要了他的命, 左右观察着两边,深怕下一秒窜出什么人来,奈何没站多久就开始抖腿,想去厕所了。 大问题。 楚璨刚动笔把郁非的答案抄下来,就被推了推胳膊。 “他走了。” 窗外的微胖身影消失不见。 群聊里。 【荆长泽:什么情况?有人注意到他为什么自己走掉了吗?】 【胡勇:他好像是说要去厕所,我看到他和老师打招呼】 “啪——” 什么东西被掰断的声音,众人寻声望去,还是张妍,她蜷在靠背上,两只手各握着被分成两半的手机残骸,面色苍白,嘴唇被咬出深深的牙印。 在这之前,她还刚刚收拾好情绪,把地上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还能工作的手机给其他人回了消息。 张妍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贴着桌面埋头,手指神经质地哆嗦着,那两块手机早就被不知不觉中摔在地面,她怔愣地望着被划破的指侧,放在以前绝对第一时间要去医务室的小伤,现在也无暇处理。 她不明白,为什么刘弦雯发一次还不够,还要再发一次给她? 这个贱人,一次她忍了,第二次不管谁来劝她都要给她一个教训,搞恶作剧敢动到她头上…… 她放纵愤怒去淹没那些微弱的恐惧。 彻底报废掉的手机短信栏里,最新短信显示已读—— 【刘弦雯:从高到低,从生到死,从未知到现实,审判即将来临。】 下课铃响了。 一群人围到了张妍身边,七嘴八舌地探听情况。 “什么情况?你的手机不是刚换不久吗?” “不会又是那个谁给你发短信了吧?” “出什么问题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仿佛漩涡,张妍不耐烦地应付了两句:“一想到有人恶搞,我就越看那个手机越不顺眼,干脆就砸了。再换一个不就行了,行了行了,让开,我要出去。” 楚璨走出教室门,还能看见张妍和几个朋友远去的背影。 “跟上去?”郁非倚在他旁边的门栏处。 楚璨拍了他肩膀一下,一双眼眸仿佛沁了深秋的冷谭水,乌沉沉的:“你没看到她身上缠绕的黑气?不跟上去说不准就错过第一现场,走吧。” 第93章 他能看见随着时间推移,张妍的反应一次比一次强烈,蔓延的不祥颜色就越发浓厚,联系之前那条短信,大概她的死法是坠楼亦或其他高度差的情况。 问题不是他们两个人注意到。 同样作为玩家,一个原住民的明显异常不关注才是怪事,只是有些玩家属于自保派,指望通过其他玩家的行动给自己带来利益,有些会主动出击。 教室内,荆长泽正准备跟上去,就被张泽雄拦下。 这个啤酒肚男人带着久经社会的圆滑,自顾自把自己摆在低位,试图打探消息:“嘿,荆哥,你们今天行动是不是有什么收获?给大家也透露一点呗。” “都是玩家,都想成功逃出副本,有些必要的信息也可以通融一下,大家一起使力说不定消息交换一下,什么重要的环节就被打通了……” 自说自话,荆长泽眼看彻底没有跟上去的希望了,没好气地绕过他:“有消息拿来交换啊,我们刚来没多久能发现什么!说起来,你刚才被罚站怎么离开了,有没有什么情况发生?” 他这一问张泽雄反而没纠缠了,荆长泽坐定以后,突然醒过神,看样子对方那确实发生了什么,他得试探一下。 - 张妍最靠近的同伴正是之前聚餐时也坐在她身边的娜娜,走到半路还有两个男生也加入了这个队伍,六个人聚在一起,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考虑到娜娜一直会警惕地往后看,楚璨他们跟的并不紧密,他看了眼门上的门牌:“会议室,看来我们进不去了。” 郁非不以为然:“小问题” 他拉着楚璨四下看了眼,转进了楼道隔间。 鸿景学校装修豪华,连楼道的扶手都是欧式雕花款,也打扫得非常干净,只不过因为有电梯,这地方很少有人使用。 浅薄的黑雾在半空中晃了晃,逐渐定型,慢慢显现出几个影子。 张妍坐在娜娜身边,抱着她的手臂:“娜娜,我又收到了刘弦雯的短信,她人到底去哪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对面烫头男生把手机拍在实木长桌上,摊手:“我可是老老实实地问了一圈,没人见着她,搞不好……” “搞不好人真死了。”突兀传来这么一句接话,把张妍的脸吓得发青,她怒瞪过去,可惜说话的卷发女生似乎心不在焉,丝毫没关注到她,继续说道:“之前那个电话我就感觉不太对劲,但不敢说,现在看来,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她不会正在快死的边缘,我想了很久……那动静,要说起来,像是溺水……” “温雯!你在说什么呢。”娜娜也被吓得够呛,只是她不太信这些,就还是硬着头皮斥责一句。 温雯和她家世相仿,也不怕她,站起身说:“动动脑子,你自己想一下当时手机里的声音,到底像不像?” 硬要说,确实像。在场的人一个个心思浮动,脸色也不太好看。 “那就算是呢,难道你以为只可能是我一个人出事?”张妍手指抓着腿,精致美甲在皮肤上刻下一个个凹痕,她害怕但硬着头皮开口,“别忘了,最开始出事的可不是我,硬要说,或许我们谁都逃不了。” “你是说,顾……” 没人答话。 “难道真是那个故事成真了?可是不是我们编的吗?” “谁知道呢。” “肯定是那些贱人捣的鬼。放学,把她们带出来。”张妍冷着脸,她把对自己的愤怒,对刘弦雯的愤怒,对那些旁观者的愤怒,此刻都加诸到口中贱人的头上,一张皮肤光滑、眼瞳明亮的青春脸蛋被恶意扭曲,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其他人倒不是很在意,纷纷应了。 铃声恰时奏响,她们离开了,楚璨和郁非也往班级走去。 他们进入走廊时比张妍几人还慢了一拍,只能看见她们的背影,无端的浓黑在张妍身上盘延,楚璨都快看不清她的衣服颜色,他叹了口气:“估计就是今天了。” 能不能挨到晚上都是一个难事。 郁非瞄到另一边有老师的身影出现,他手腕一沉,抓住男朋友的手,飞快往前奔去。 “别管他们,老师要来了。” 掌心的手指最开始还想后缩,后来慢半拍的回握,两个人在走廊快跑,风掠起了制服衣角,脸上都带着笑意,像是校园青春片里的男主角。 “呼——” 楚璨有些不好意思停在了教室门口,平复呼吸,面颊的红晕在被揉了揉后越发显眼,他推开郁非的手:“别揉了。” 郁非只好回味之前的手感,他眯着眼笑起来:“刚才好像和你真的成为同学,怕迟到一起在走廊狂奔。” 他竟然有点喜欢上了这个副本。 楚璨一愣,他正想说些什么,老师已经来了,只好用手背贴了贴郁非。 两人入座。 他小心地从桌子底下把手送过去,抓住了郁非的手。 “我们会有更多时间。”去做那些没有做过的事,不用为之前那些错过遗憾。 他后面一句没有说,但是郁非已经懂了,牢牢反握住了他的手。 荆长泽着急地握着手机,那边那两位在干嘛,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他实在按捺不住,偷偷往后看了一眼,然后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恶,在副本里谈恋爱,还偷偷牵手,你以为是校园小情侣啊喂! 呜呜呜,谁能想到,在副本里还要遇到无良小情侣…… - 楼道末端,上下各有一位玩家望风。 九名玩家聚集。 “这个副本还挺慢热的,原住民死了一个,现在还没发生什么怪事……”分到隔壁班的短发女生率先开口,“啊,叫我王灵灵就行。” 她补充了一句:“我们那边还有两个女生看着也像玩家,不过可能更想单打。” 胡茬男看向她,表示怀疑:“你确定吗?” 王灵灵翻了个白眼:“我说了是怀疑,怎么确定?少说没有的,交换信息吧。” 她看向对面两个大帅哥,一眨眼:“大哥,你们之前是不是发现什么重磅信息了,我这边从女生那了解了一些关于阶级的事——” 她明显是要交换,荆长泽收到讯息,主动开讲,从坠楼到湖边残迹,还有张妍的异常,王灵灵频频点头,然后开始说自己的信息。 “这个学校,在某些地方阶级很明显,尤其在我们这边教学区,一班和二班差不多是领头羊状态,虽然也分大小。校区里家境不好、成绩差,作为衡量等级,把学生们划分开大小。那个坠楼而死的和我们不同级,听说也是个大小姐。” 王灵灵摸摸下巴:“据我观察,霸凌问题肯定是有的,但是,不知道有多严重。” 分开后,荆长泽赶紧催大家看小群,他把张泽雄的不对劲发在了群里。 【温晓玲:如果他有问题,肯定是罚站期间发生了什么】 【荆长泽:对,但是问不出来】 【楚璨:先放着他不管,多关注一下张妍,还有那个娜娜。】 【荆长泽:收到】 【温晓玲:收到】 下午的课程安排有三节,还有半节课时间的答疑自习期,结果第三节课的老师迟迟未到。 楚璨再次检查了一遍刘弦雯的手机。 发出栏里多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从高到低,从生到死,从未知到现实,审判即将来临。 第二条:恐惧绕颈,颠倒是非与命运,骨碎魂断。 班嘉语从外面进来:“本节课的老师临时请假,改为自习,如果有问题和往常一样。”她看向交换生们,补充道,“老师办公室在同一层,有问题可以直接去办公室问,或者在群里私聊老师。” “哐啷——” 座椅被起身的动作推开,底角与地面发出摩擦的噪音。 楚璨下意识看去,精致的裙装已经彻底被暗色淹没,只剩隐隐的形状,张妍和其他几个人很明显不打算在教室里待着,迫不及待准备离开。 “分开走。” 楚璨、郁非、荆长泽先走。 教室里没人关注他们的动向,只有班嘉语,多看了他们几眼。 走廊是空的。 荆长泽紧张地左右张望:“往哪走。” 郁非领路,他们在二楼停步,转弯前行直到一个边角,停下。 女声烦躁:“怎么还不来?” “刚通知过去,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他们和张妍等人所在的位置隔了一个转角,探头出去恰好能看见他们的动向,三个女生站在门口,身后像是一个休息室。 第94章 没多久,急匆匆的脚步声出现,之前密聊的几个男生领头,身后五个人,全是女生,个个低着头,看起来像是紧张兮兮的鸡崽子。 楚璨眼尖地认出其中一位,就是之前躲在林子里的兜帽女生,她对刘弦雯相当不喜,之前还竖着御敌的尖刺,现在也混在其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厚实的大门一关,即使贴在门上也听不清里面的动静。 荆长泽在知道那个女生也在里面后,浮想连绵:“他们还不出来吗?不会出事了吧……” 温晓玲几人后续赶到,她也颇为担心,她害怕的不是死人,而是死人之后的后果:“就怕会变成鬼——” 被勒令闭嘴。 楚璨听着郁非开的小灶,在听到泼水的动静后靠在墙面不动了。 耳朵被温热的手掌捂住,声音也停止了,他抬头看向郁非,青年眉眼一动,含着笑吻在他头顶:“我听着呢,你先休息。” 然后被拉到外侧的玻璃窗前看风景。 宽厚的碧绿叶面生长繁茂,树木枝干遒劲,花坛中生长的花草灌木一并生气勃勃。 这个校园的外表是赏心悦目的。 楚璨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对方的手指,玩弄他的骨节,终于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嗒——嗒——嗒——”最先传出的是清脆而不急不缓的粗跟撞击瓷砖的脚步声,随后紧跟的脚步混杂着节奏和疲软。 温晓玲贴着墙面,看着张妍昂着头抱臂离开,心情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目光最终落在中间女生的裙摆位置。 她抓住荆长泽:“被带来的女生至少有一个换了衣服。”荆长泽的目光不忍地望向重新被关闭的大门 “先跟上。”楚璨的视觉里,张妍已经彻底被阴影笼罩。 他隐隐知道,就现在了。 他们坐电梯,玩家就从楼道跑下去。 一楼,电梯门开,他们赶到。 张妍嘻嘻哈哈地倒在同伴身上,到了大门的位置,此时身后的电梯门刚刚打开,那些女生站在其中。 出门,张妍站在楼梯前,女生们走到半路。 她不屑地回头望了一眼,唇上抹了精致的口红、制服裙熨得笔挺,皮鞋锃亮,抬起一只脚—— 歪斜。 少女的身体在倾倒,咚哩哐啷,不幸袭击了她,最后扭曲的肢体停在最底层,头发散了,面容污了,衣服乱了。 她沿着台阶无比狼狈地翻滚、停止,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连骨头都断了。 那双逐渐扩散的眼瞳最后倒影出天空。 后发终至的一声尖叫。 “啊啊啊——” 第95章 娜娜尖叫着扑在最近的人身上, 他们这一个小团体都被吓得魂不守舍。 那些被带过来的女生也慢慢靠近了,看着台阶下惨死的张妍神情古怪,说不上高兴,也不像是害怕。 玩家们也来到了现场。 楚璨闭了闭眼, 不管看了再多次这种血腥场面, 他都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那些扭曲的鲜红的颜色看了让人心烦意乱。 只是,估计之后还会看到更多次,副本已经在推进度了,想避免死亡, 那是一件难题。 温晓玲咬咬牙, 主动靠近了最前头衣着光鲜的那群人, 开口:“不、不会吧……难道真的是预告死亡?” 她的话语如同天外惊雷,一瞬间唤醒了这些魂不守舍的学生, 惨白的面颊上是不安闪动的眼神。 娜娜回身抓住她的手臂, 温晓玲甚至来不及避让, 只能任由对方的长指甲在胳膊上掐出红痕:“你在说什么?” “我,我之前问过张妍,她怎么在课堂上突然……突然那样……她自己说收到了什么短信,难道不是吗……” 吞吞吐吐的交换生话倒是说了个清楚。 娜娜看她非常不顺眼,不管是那张疲惫的脸, 还是粗糙的皮肤,她狠狠松开手臂的时候顺手 把人往后一推, 毫不客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团体里。 “……不会那件事是真的吧?” 温晓玲垂着头, 小心揉了揉手臂,在听到这句话后笑了。 他们倒也没走开,默默凑在能听到学生们说话的距离站着, 荆长泽安慰地拍拍温晓玲肩膀:“放心,她们之后肯定还会出事,别放在心上。” 郁非晃了晃牵住的手掌,调皮地把指尖缩回去在对方手心挠了挠,微微低头道:“快看。” 什么? 楚璨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指,顺着指示看去—— 张妍剩下的同伴们其中一位男生,身上开始萦绕上了乌黑的雾气。 他,是下一个。 “估计是从张妍的手机里给他发的短信。”楚璨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个还在安慰娜娜的男生肩膀,对方不耐烦地回头,似乎想发脾气,却又被一句话噎了回去。 “你们要不要看一下自己有没有收到短信?” 一石惊起千层浪。 男生的脸色扭曲了一瞬,想骂人却又被楚璨身后更高的站过来的男生震慑,他考虑了一下敌我实力差距,打一个还行,打两个有一个看着还有肌肉,他放弃了动手的打算,随意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准备应付过去。 手却被按住,娜娜抢过他的手机点开短信,瞪大眼睛:“张意乾,真的有短信!” 借助高度优势,楚璨轻松地看到了那封短信的内容。 【张妍:寒冷伴随着炙热,温度反复中带来希望。】 “和妍妍收到的不一样,你这个看上去没那么危险。”娜娜勉强松了口气,男生却并没有被这个说法宽慰。 他的目光转向台阶下还躺着的女生,牙齿咯咯作响:“你说,她连手机都没了,是谁在用这个号码发短信?” 没有人可以回答,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手机,又在半路停止。 他们也在害怕,自己是否会收到那封不善来信。 老师姗姗来迟,他们脸色比在场的学生们还要难看,外面赶来的老师和内部的老师匆匆交谈了几句,开始赶人。 最先被带走的是身后那群女生,之后是交换生,剩下的人他们倒是没赶,向学生们了解情况。 可惜学生们有自己的打算,没有一个人说出那封不祥的短信,大家默契地隐瞒了那个由他们起头的故事。 “监控看了,是意外。”前去查看监控的老师带着结果回来,冷汗布满额头,他现在想起之前看到的录像内容也感到恐惧,他吞了口口水,声音颤颤,“当时左右没人,她走在最前面,结果不知怎么脚歪了一下,人就滚下去了,然后……然后摔成了那样。” 说起来都感觉离谱,他们这个台阶也不算多高,有人跳个三层楼照样能爬起来,谁能想到这个女生滚个楼梯能把自己摔死? - 学生被重新聚集到班级里,教导主任亲自坐镇,虽然有学生在下面玩手机,但是主任也没管,他也一直看着手机,四十多岁的男人愁眉苦脸的,估计还是在沟通张妍的事。 楚璨靠在椅背上,脚一蹬人悬在半空,失落的力道被身后只手牢牢把住。 他侧头一看,郁非正握着他的靠背,轻松地控制在了半空:“目前这个副本感觉和玩家联系不大,死的都是他们。” 郁非捏了把他的后颈:“没事不是更好吗,晚上去三楼吃饭?” 倒也不是好坏,主要是目前还没找到一个好的介入点,这种游离感让人心里没底。 楚璨想了想食堂三楼,突然想起一家热带风的店面:“去门口挂了绿叶那家,说不定有什么特别口味。” 放学后学生们以飞快的速度穿越大门,教室里只剩下几个玩家,另一班的玩家也找了过来。 王灵灵自觉找了个最好说话的人:“荆哥,听说你们就在现场目击了经过?” 容涵也靠在荆长泽身边,随声附和。 这也不是不能说的事,荆长泽重复了一遍经过,口干舌燥喝下一大口水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直在做讲解员的工作,但是看向在场其他玩家后,他又默默地喝了一大口。 容涵喃喃道:“npc们死得也太频繁了,一天之内感觉会死掉好几个。但是这种无解故事该从哪找解法呢?” 王灵灵下午没闲着,她和另外几个同学都拉近了关系,问出了一点新鲜事。 “当时那个故事的名字叫恐怖预言,有很多人投稿自己的意见,包括那些普通学生。和之前的说法应该是保持了一致,没有人反对制造出这么一个灵异怪谈出来。” 第95章 她搓了搓手心:“果然不怕鬼的人最擅长作死了。” 楚璨回忆起了自己以前,默默点了点头,当时他什么也不怕,还敢主持一个陌生人的葬礼,无所顾忌,幸好最后是一个好结果。 - 晚饭吃了菠萝饭,酸甜的口味还挺特别的,楚璨表示满意,郁非则不太喜欢。 他们在准备洗漱的同时,403正在发生一场冲突。 胡勇,一个有胡茬但是实际上很爱干净的男人,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第无数次懊悔当时不管怎样都应该换一个舍友才对。 他指着张泽雄的胸口:“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去洗漱。” 这次副本的温度还算适宜,但是走上走下,行动了一天人总会出汗,而体胖的人出汗问题更严重。 胡勇甚至能闻到来自室友的一丝酸臭味,结果对方似乎还打算草草上床。 双方爆发了一场冲突。 张泽雄最终还是妥协,他的视线落了一两秒在胡勇放桌面的手机上,转头讪讪地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喷头洒下细密的水雾,张泽雄时不时看一眼被放在台面上的手机才安心,他思考着,下午那个人告诉他的方法,到底要不要用呢。 胡勇躺在床上,这下也睡不踏实了,和这么一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安全感不升反降。 深夜,一条短信定时发出,手机“嘟”的震动了一声后,息屏。 再过了三个小时,一个人影僵硬地来到了阳台,他身影不高,体型偏胖,有些笨拙地攀上了围栏,在漆黑的夜色中翻了过去,在疾风中坠落。 远处的路灯照了一隙边角,鲜红的血顺着四肢流淌,还有最后的痛苦喘息,那身体只最后起伏了二十来秒,再也不动了。 张泽雄,死亡。 第96章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房门声昭示着来人焦急的心情。 寝室昏暗, 床铺温暖,靠外那张床空无一人,而更内侧的床铺上却隐约能看见两个人靠在一起。 昨晚本来应该一人一床,结果郁非非要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楚璨还是第一次和他在毫无危险的情况下躺在一起, 最近不过十厘米处就是他人的体温, 不习惯地清醒了好久,最后才迷迷糊糊睡去。 他现在还困得不行,翻了个身,想埋到更深处, 却只能抵到另一人温热的颈项, 阻扰了他的逃避行为, 气得他一掌拍在阻碍物身上。 清脆的“啪”一声。 环在腰上的手臂紧了紧,郁非直接被拍醒了, 那敲门声停了十来秒又开始继续, 他起身坐好, 随意揉了把头发,顺手把还缩在枕头上的恋人拉起来,胡乱撸起床气的他:“估计出事了,想去看看吗?” 他昨晚睡得很好,学校的床不算很大, 特别方便他把人搂在怀里。 “什么……”楚璨眯着眼睛爬起来,终于被唤醒, “才一个晚上, 出事越来越快了。” 卫生间的镜子里印出一个鸡窝头,楚璨边刷牙边眯着眼看,终于想起来了谁是始作俑者:“你过来。”报复性地把郁非的头发也揉成了鸡窝头, 再一起梳理。 门外,容涵和胡勇还在等待。 “他们会不会也出事了?”胡勇看着迟迟没有回音的房门,焦虑踱步,“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找荆长泽吧?” 容涵也有点迟疑:“应该不会吧,荆哥特地叫我们来通知他们,而且他们看起来也是大佬,再等一会。” 人终于出来了,两个人完完整整,还在勾肩搭背。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那个张泽雄死了,可能是凌晨以后出的事,尸体在楼下。”容涵简单介绍,身边的胡勇紧跟着补充,他的脸色难看的不行,甚至有点浮肿,“我昨晚和他发生了一点小矛盾,但是后来大概十一点左右睡着的时候他应该还在床上。应该是这后面出的事。然后,然后我还收到了这个。” 他举起一直攥在手中的手机,展示上方的信息。 【张泽雄:厄运即将到来,你终究会死去。】 冰冷的黑色字体清晰而深刻,胡勇自己再看了一眼,呼吸粗重,愤怒地一拳打在空气里:“我什么都没干啊,怎么就找上我了!那女人之前还说什么有钱人故意编造害人的故事,我草,她根本就是瞎扯!” 要真是她说的那样,作为刚转过来的交换生,他们能有什么地方引起这些人的不满? 容涵按住他胳膊:“冷静一点。那现在去做什么?” 楚璨看了眼403,这间宿舍在他眼里平平无奇:“先去你们宿舍看一眼吧。荆长泽呢?” “他先下去找尸体了。” 403和401在装修上完全一致,两张床交错摆放,书桌和柜子同样,地面干净整洁,浴室里同样,整间寝室都无比干净,看不出任何端倪。 容涵跟在后面:“之前我们简单查过一遍,没找到问题。”胡勇颓丧地看着手机,焦虑不已。 郁非看向楚璨:“没发现问题。” 楚璨也点头,他同样没看出任何残留。 一行人只好下楼。 胡勇始终记着短信上提到的“厄运”两字,紧张地抓住容涵的胳膊,恨不能让他时刻盯着自己:“容涵,大家都是同伴,你千万注意着我点,至少现在我是挡在你们前面……”容涵烦不胜烦,但还是小心扶着他。 鸿景学校的作息时间是第一节课八点,玩家们起的很早,现在才是六点出头,整个寝室楼都是一片安静景象,基本还没有学生下楼,正因如此,给他们提供了充足的观察时间。 坠楼地点在男寝背面,荆长泽见到他们马上领着人靠近:“你们要看快点,我估计没多久那些学生估计也要醒了。” 在403阳台正下方。 一具破碎的、扭曲的男性身体歪斜着躺在地面,他的体型比副本开始前那个女生要更胖,现场也就更惨不忍睹,一片狼藉。 “我把他的手机拿出来了,屏幕摔烂了,勉强能看,但是解不了锁。”荆长泽的手上还残留着红痕,他烦躁地搓了搓干在皮肤表面的液体,“可能还是要想其他的办法。指纹和人脸是不可能了。” 手机作为每个玩家的初始装备,没设密码,就是直接指纹解锁,但是张泽雄手都摔烂了,另外设的手势密码又解不开。 楚璨蹙眉:“你在哪里找到的手机?” “在裤子口袋里,怎么了?” 郁非瞬间明了,他搭着楚璨肩膀,下巴一抬:“你没发现他穿的是睡衣吗?” 鸿景是额外给他们提供了学生制服的,在睡觉的时候一般会换上另配的宽松睡衣,但是,一个正常人,会在睡觉之后还特意把手机装在口袋里吗? “你说得对。”荆长泽恍然,他重新看向被血和组织浸染脏污的柔软衣物,迷惑道,“只是其他地方没有线索了……” 容涵拖着连体人胡勇过来,结果这样胡勇也在平坦地面绊了一跤,险些把容涵也带倒在地,然后把人抓得更紧:“别看了,有学生下楼。” 楚璨摸出手机:“我给刘老师打电话。”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泽雄坠楼了,在寝室楼背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才两天没去见同学们,就少了一个? 带队老师刘锦秀一阵眩晕,她按着人中:“别离开现场,我马上赶到!” 时间往后推,学生也差不多到起床时间了,有人在阳台上醒神,往下一看,怀疑自己的眼睛,赶紧把室友也叫了起来,几个人靠在围栏处向下眺望。 没多久,刘老师和鸿景的陌生老师一同赶到。 “什么情况?胡勇,你和他是室友,你来说。”刘老师把胡勇拽到一边。 胡勇:“没什么特别的啊,我十一点多睡的,当时他还在宿舍里,我早上六点醒发现人不在,就和同学们找。没想到……” 玩家们站在一边,围观刘老师和鸿景的老师争吵。 “你们学校什么情况?自己的人死了还把我们的学生也害死了!” “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要乱说……” 刘老师和本校校长联系了一通,回来直接准备带人走:“这次交换活动暂时取消,我们今天就返校。” 容涵当即抓住了荆长泽的手臂:“啊?” 刘老师:“怎么了?” 她疑惑的目光投来,荆长泽当即打哈哈:“容涵他没想到这么快结束了。” 把这事打岔过去,容涵小声道:“怎么办?这样走会算通关吗?不会影响淘汰吧?” 一般副本现场除非确实是通关途径他们是离不开事发地点的,真的能出去吗? 第96章 荆长泽也不懂:“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楚璨也没经历过,他看向郁非,这人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正悠闲地看树:“你遇见过这种情况吗?” 郁非确实知道,他按在楚璨肩膀上把人压住,眨眨眼:“想知道?那之后我们都要在一张床上睡。” “喂!”青年冷酷地挣脱了他的手,郁非赶紧哄人,仗着自己高上一些把人抓在怀里,“出不去的,如果开车出去,没多久就会被迫开回来。除非副本通关。” “先去吃饭?” 楚璨:“好。” 既然出不去那还是别把自己饿着,他们决定去食堂,其他玩家也犹豫着跟上。 学生食堂已经有学生在买餐了,他们在队列中时突然被身后人叫住。 是娜娜。 这个一贯光鲜亮丽的女生此时眼下的青黑丝毫没进行遮盖,照例带着自己的跟班找上了他们。 “听说你们交换生,死了一个?” 消息真够灵通的。 楚璨:“有什么事?” 娜娜顾不上排斥他的语气不好,声音沉闷:“张意乾生病了,今天高烧住院。” “你们是什么情况?” 荆长泽:“有人跳楼了。他现在在外面住院吗?” “对。” 如果同样是事件中心人可以出去,那么他们难道也可以? 荆长泽的眼睛亮了。 楚璨倒是觉得不乐观。 娜娜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他们:“你们是不是也收到了奇怪的短信?” “是。你们找到方法处理了吗?” 娜娜恨恨道:“要找到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大师是请了,希望真的能有点用处吧。” 她们现在是真的束手无策了,这种非现实的神秘力量要用什么东西去与它抗衡,又能不能抗衡,都完全是未知数。 这群从出生开始就顺风顺水的孩子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大的困难。 她的手机响了,娜娜看了一眼立刻接通:“什么?马上就昏迷了?……行,我知道了。” 难得的朋友失去了一个,难道马上就会失去第二个吗?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 娜娜神色迷惘,正为自己的命运哀叹,下一秒就注意到现场还有一个比她更难看的,如丧考妣一般,她不是不聪明,立刻想到了:“你收到了短信?” 胡勇下意识卡壳,才慢半拍反驳:“没有。” 他的反驳苍白无力,没有人相信。 他们几个在边上说话,郁非还在最长的早茶队伍前排着,现在正倚在窗口点单,虾饺晶莹剔透,排骨鲜香,凤爪弹软,他又要了两碗豆腐花,再把位置让给他们。 楚璨把豆腐花的盘子接过:“坐那吧。”靠窗的位置暖金阳光照亮了木质长桌,看上去格外温柔。 “味道不错。”郁非夹了个虾饺,再把第二个送到楚璨嘴边。 胡勇食不下咽,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副本里还谈恋爱的狗情侣。 连环呼叫响起,楚璨放下筷子:“老师?” “……嗯,我们马上吃好了。……好。” “快点吃,再打包一些早餐带过去。”楚璨继续夹凤爪。 娜娜还坐在她们旁边,吃惊道:“你们要走了?” “死人了肯定要走啊,老师都快急死了。”荆长泽西里呼噜扒完一碗粥,马上赶去打包。 他带着一大袋东西回来时,郁非还在吃小排骨,不紧不慢的。 “你们不着急吗?”马上看到离开的希望了还无动于衷? 荆长泽是真的有点看不懂了,他之前看这两个大佬在行动上还是相当积极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楚璨从包里抽了张纸巾递给郁非:“一两分钟不要紧。而且,出去了就真的能离开吗?” 如果算在游戏里,这就是半途逃离副本,完全和通关不一致啊。 娜娜喃喃着:“离开……” “为什么不行?” “这是非现实的力量。”楚璨只丢下一句话。 每个收到短信的人都会逐渐被黑色笼罩,越来越浓,直到最终步上预兆的结局。郁非作为非人,都无法驱逐那种怨力,光靠物理距离的远离,估计是成不了事。 回去时大巴已经停在了宿舍楼下,所有交换生都聚集在了楼下,行李堆在脚边,老师在分发早餐。 “能不能通过怨力找到源头?”楚璨现在也是有点找不到行动目标了,他梳理了一下目前为止可以探索的事件,灵异故事找到了,学生两方姑且找到,树林偷看那个完全没有影踪,后续追到的女生在昨天的疑似霸凌事件中出现…… 下一步重点还是需要放在成真的源头,以及另一方受到迫害的学生上,目前一二班的等级差他们有所体会,但关于另一方,还只出现了冰山一角。 郁非摇头:“不行。这种怨力是无源的,短信发出即缠绕身上,而且很难驱逐。只是,来源我估计是彻底的死物。因为那股力量不存在任何自主性,它是死的。” “那你这次不补充了?”楚璨还记得郁非再进副本是冲着这些灵异鬼怪来的。 郁非竖了根手指在唇边,一脸神秘:“当然不行。等找到源头,看我给你表演一个手撕鬼怪。” “噗——”被他逗笑,楚璨没好气地推他上车,“你和之前不同了,现在……”他思考了一下,“说话有时怪,怪轻佻的。” 他没多想,和郁非找了个后排的双人座,完全没注意到郁非神情僵硬,一言不发。 郁非回忆着自己今天的行为,手撕鬼怪轻佻?还是早上的调戏?还是更早之前把人压在床上? 大受打击。 车平稳地开出一段距离。 “对不起。” 郁非郑重其事的道歉,低着头,楚璨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那样。” “啊,没事,我只是随口一说。”楚璨这下头痛了,他真的只是那一瞬间感到滑稽随口吐槽。 他往郁非的方向贴了贴,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我还有点不适应这种恋爱的气氛,没有讨厌的意思。” 十来个学生在车上叽叽喳喳的动静,前面的学生还在讨论鸿景,趴在椅背上的女生正要回头,就看见这边两个男生握着手,她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窃窃与好友私语,整辆车热闹得不行。 直到“哗”的一声,大巴猛刹,强烈的惯性推力把车上的人晃得颠三倒四。 “怎么了?”老师紧张地站起身。 大巴司机也吓得不行,语气急躁:“你说怎么了?前面的车怎么回事?突然就停了!” 还好他跟得不紧。 急匆匆一下车,前面那辆车上发生的情况就清楚了,有两个女生晕倒了。 司机抽着烟:“这事和我可没关系。” 楚璨当即明了,估计这就是玩家的防离措施了。 他和郁非不打算再往外走,其他玩家没发觉,前去观察,没想到再往前走上几米,前头的玩家又晕倒了几个,倒在地面,一瞬间学生老师乱作一团。 “醒醒——醒醒——” 听着呼唤声,荆长泽也想抽烟了,他对楚璨说:“你说得对,我们想太美了。” 第97章 最后分成两路, 一辆大巴再次载着玩家们回到了鸿景学校。 鸿景此时也并不平静,学生们之间不可能存在密不透风的秘密,自然而然,关于短信带来意外一瞬间扩散到了更广的认知面, 因为这件事还没有波及到其他学生, 所以其他人更多的是以看热闹的心态在围观, 毕竟目前为止出事的,都与他们关联不大。 到达校门时,还是最开始前往迎接的蒋老师和其他人在门口等候。 “唉。” 还没说话先是一声叹气,蒋老师把刘老师拉到一边:“真的走不了了?” 刘老师也满脸憔悴, 她现在也是慌乱地不行:“废话!再往外走一点这几个学生就昏迷了, 正常人都是想把他们送进医院是吧?” “不, 当时其他学生提议说开回来,结果是什么你知道吧?” 蒋老师:“正常了?” 刘老师:“对!你就说夸不夸张?听说你们鸿景财大气粗, 怎么还不请人来看看?” 左右无人, 蒋老师拉着刘老师更小声了:“这事你别往外传, 学生家里自己先联系了相关人士,据说今天就要来了。” - “大师?” 郁非点头:“鸿景老师说的,估计不会有差。” 副本里出现外界助力的情况不是不可能,楚璨琢磨了下,希望这次是来提供信息的, 而不是越搞越乱。 第97章 “楚哥郁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走?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荆长泽探了个脑袋过来, 极力自荐, “如果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们来帮忙,保证有一分力出一分力。” 之前他是觉得这两位不错,一股游刃有余、毫不把难题放在眼里的强者姿态, 但荆长泽自认为经验和头脑也并不逊色太多,并不是很服气,这次他是真的服了,两人应该都是游戏里的大佬,他自然而然退一步,把自己放在了小弟的位置上。 “回去找原成员聊聊,欺负过谁,出事的都有谁……这些内容因为太多突发事件目前为止都还没查探清楚。”楚璨思考了一下他们进游戏这几天的经历。 从进场开始了解到学校气氛不对劲,紧跟着跳楼与中午沉湖,再接玩家坠楼和恐怖预言,事件一桩接一桩,打乱了他们获取信息的步调,了解的目前还都是外围的暂时没有剖析的内容。 荆长泽应下:“先从谁下手?” “看看谁还在吧。” 之前张意乾外出就医,不信这群聪明人没注意到逃离的选项。 他们聊完,荆长泽识趣的离开,玩家目前还剩十人,五男五女恰好相同,但都分散着,楚璨和郁非始终待在一起,荆长泽等人保持较近的距离,那两个从来不参与玩家们的行动的被排除在远处,不得已抱团。 眼看荆长泽单人,之前从未冒头的女孩在半路拦截。 “荆哥,我们聊聊,行吗?” 荆长泽冷下脸,个头高女生一截的他径直越人而过,自然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对方却没被吓到。 其中一个梳着学生头的刘海女生拉住他的手臂,陪着笑脸:“荆哥,聊几句没事吧?我们又不是故意给玩家捣乱的恶意玩家,不干坏事的!” 这两个女生看上去都年轻的很,再刻意降低一下存在感就顺利混入其他学生群体中了,现在要不是硬性暴露,还不知道要藏多久。 “说实话,玩家一般不要求强行抱团的,你们有自己的想法完全可以理解,就是到了现在,大家依然可以保持各自的行事风格,你觉得呢?” 没和荆长泽达成一致,女生们又找上楚璨,以她们的观察,这两位在玩家中还是相当受重视的,她们现在迫切的需要回到玩家们的队伍中去。一是在二班获取到的信息量不足,二是当只有这些玩家存在的时候,她们的存在感就大大增强了,单打显然不靠谱。 可惜这两个青年关系很亲密,找不到单独搭话的时机,她们只好选中了看起来更秀气温和的楚璨。 “大佬,我们之前隐藏起来不是想害玩家啊,就是害怕遇到什么危险的玩家才躲起来的,现在大家面对的困难这么严峻,所以我们也是希望能够依靠大家的力量,博采众长、齐心协力度过这一场难关……”短刘海女生说着说着想上来挽楚璨胳膊,营造一些亲昵的氛围,谁料半途楚璨被郁非拉回,她也被低马尾女生拉住。 乔巧真是服气,她眼看着对面两位的神情都不容乐观的冷漠,不禁在心中狂吼: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专业潜水观察者,这么明显的情侣档你看不出来吗!作死别连累我啊! “唉,你别太激动了。”她先安抚一句同伴,无偿交换自己的信息。 二班目前出事的就一个,还是早早就出事的,她属实没能探出更多的信息,也就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摆出来说说,彰显诚意。 “二班的情况是差不多分成三等。最前头的可以直接叫低于他的人做杂活,比如值日啊、打水啊……而且班上也有谈恋爱的,老师知道但是不会管,学生们之间爱恨情仇还挺多的,像学委就抢了班上一男的女朋友……还有关于那个校园灵异事件,我找了好几个同学打听,都说是他们自己发起的一个编故事活动……”这个她说的最详细,尽可能把能回忆起的细节都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看对面表情,颇感无奈,这事对方好像也知道了,她只好再绞尽脑汁加一个添头。 “啊对了,还有他们之前有过一次聚起来好像是欺负了谁,我当时刚好在边上被人叫去送东西,走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生安慰我,说别怕被欺负,他们迟早会遭报应的……还说,哦,要是太欺负人了可以找他们帮忙。” 楚璨神情一动:“能记起来他的原话吗?” 男生似乎对最后一个小插曲感兴趣,但是乔巧是真的记不清了,这种安慰性的话语她压根没信,毕竟要是真能有用的话他们为什么还会被欺负? 她使劲想了想,最后还是刚才那一段:“大概意思是这样,原话我想不起来了。” “你去叫荆长泽来一下。” 被使唤了乔巧还挺高兴的,马上把人叫了过来。 荆长泽:“怎么了?” 楚璨:“扎头发的女生刚才和我说,有一个被欺负的人跟她说,别怕被欺负这件事,以后总会遭报应的,如果她有问题可以找他们帮忙。” “就这?”荆长泽疑惑挠头。 郁非一拍他肩膀:“张泽雄被罚站那事还记得吗?” 荆长泽瞪大眼:“你是说,这两件事背后有联系?” “同学们,跟我走吧。”蒋老师领着大家再次前往宿舍。 飞讯上—— 【荆长泽: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他被罚站之后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 【楚璨:最特别的事已经发生,他没一天就死了。】 【楚璨:张泽雄的个性很显然不是一个冒进的人,但他有狡猾的一面,在罚站老师明确要求教室外走廊时,他离开了一段时间。至少这一段离开期间,是可以认为能发生一些事情的,而且他作为玩家中第一个“意外”而死,这背后总有源头。再联系到可以求助,或许他也获取了什么提示。】 【荆长泽:你是说,他拿到了更进一步的提示,并且实行了,导致自己的死亡吗】 【楚璨:有这种可能性。】 还有那个装在口袋里的手机,楚璨不知道自己的联想是否正确。 等他们收拾好回到班级的时候,班里几乎空了大半,零零散散的人在教室内活动,在看见他们时显然吃惊无比。 娜娜还在教室,她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人:“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温晓玲也感到好奇:“你怎么没离校?” 娜娜耸肩:“下午请了人来,我打算在现场参观一下。” 荆长泽:“大师?” “bingo!”娜娜打了个响指,“你们呢?” “单独说。”他这一神神秘秘的,把娜娜吸引来了,她一挥手单独跟着他们出了教室,刚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就被玩家堵住了。 娜娜不是没有经验,她拉开一定距离,警惕地抱着双臂:“想做什么?” 温晓玲扮演白脸:“唉,娜娜,你不知道,我们走到半路就走不了了,一往外走就晕,说句实话,我们现在是可以豁出一条命的,一定要从你们这了解到一些关于可能引发灵异事件的源头。” “晕倒?什么意思?” 王灵灵接话:“就是离学校远一点就会晕,一回来又好了,不然我们为什么还要回来?” 楚璨最后开口:“学校里有谁被欺负过,谁出过事,谁死了,我们都要知道。” “你说想知道就要告诉你——”们吗……娜娜不说话了,她的眼神落在楚璨身后甩弄着一把沉冷乌黑似乎是开了刃匕首的郁非身上,惜命地住口。 其他人拿着或许她还敢再犟一两句,但他们不同,这两位平静的神态似乎下一秒就能捅死她也面不改色,她忍。 “不说的话,我们也会拼尽一切代价哦。”荆长泽狐假虎威,趁势再度威胁。 娜娜妥协了,形势逼人:“行行行。我肯定给你们,但是你们不能拿出去给别人看,行吧?” 郁非“唰”一下收刀,化出的刀在口袋散去,抬了下眉:“当然。” - 中午午休结束前,娜娜整理了一份文件发送给楚璨,楚璨再转发到群里。 这份文档显然只用了今年份的大事件,娜娜答应后还是很爽快的,班级和人名尽可能标全了,包括死亡、事故名单也列好了数。 【娜娜:东西给你们了,有缺漏你们自己想办法去。】 离上课没多久,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道人身边跟了几个弟子样的人物,和学校领导一起在走廊外经过,娜娜也跟在他们身边。 班级里窃窃私语声不断。 “你说他能解决问题吗?” 第98章 “我看有那么点靠谱。” “以貌取人不可取。” …… 道人没看多久又离开了,之后娜娜再回来时被班上一群人围住了。 “娜姐,什么情况啊?” “还有救吗?” “停!说实话我不知道,看后面情况。” 楚璨看那个道人身上什么气都没有,他转头和郁非耳语:“你觉得那个道人有用吗?” 郁非看不出来,用逻辑判断:“大概率没有,不然通关太简单了。” 果然,在快放学的时候,楚璨收到了来自娜娜的消息—— 【娜娜:张意乾刚抢救回来。】 【娜娜:有什么想法尽快做吧,不然你们估计又要开始了】 高档病房里,娜娜全副武装站在边上看了眼虚弱地套着氧气罩的男生,对方才短短两天似乎瘦弱了不少,她的眼泪就渗了出来。 当再看到群里一些匆忙逃离的人发出短信截图时,她的心情波动也就没那么大了。 大同小异的一张张图片似乎无尽重复着,令人毛骨悚然。 发信人不详、接收人不一的不明短信内容一致—— 【返校。】 第98章 楚璨把截图上传群内。 “我就知道他们不可能那么简单解决掉这件事……”荆长泽现在已经深刻明白副本的调性了, 反而尘埃落地后一般心安了。 他们现在坐在三楼一家店的小包间里,房门突然被扣了两下,紧跟着直接被推开。 推门的是一个陌生人,不算特别帅, 但五官端正, 穿着学生制服。 男生在看到里面坐着的是他们后似乎正顺心意, 反手把门一带自己进来了。 “交换生们?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楚璨在一二班都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角色。 他看了一眼其他玩家,似乎这里没人认识这位。 男生自来熟地很,直接找了个凳子坐下了, 大咧咧地一挥手:“你们继续吃啊, 我就是想来问问看你们是怎么回事, 听说你们里面有一个人出事了,其他人都回去了, 怎么你们还返回?” 他仿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总不可能是你们一下爱上鸿景, 舍不得离开了吧?”说完又自己哈哈笑了几声, 包间内其他人的沉默对他毫无影响。 荆长泽:“你是?” 男生晃了晃脑袋:“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我也是鸿景学生,六班的王浩泽,太好奇了忍不住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首先释放诚意:“我们普通学生有一些都跑回去了,所以你们又回来真的怪特别。” 王浩泽?在名单上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楚璨看着他, 有点摸不清来路。 总不能是真的只为了八卦吧? 王灵灵一拍筷子:“我还想说你们这怪怪的呢,我们也是出不去才回来的啊, 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你们鸿景的怪事了, 不肯放人!” 一瞬间男生的神情古怪地动了下,他重复道:“出不去?” 楚璨这下确定这人与故事有联系了:“是的,请问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王浩泽已然恢复正常, 他撑着桌面叹气:“我要真有办法哪里还会四处打听啊,把方法告诉那些人一下,保证一夜暴富!那你们也是真倒霉了。” 他怜悯的神情做得情深意切,道别离开。 容涵率先开口:“这人谁啊,有人知道吗?” 温晓玲摇头:“没遇见过。” 食堂外的小树林,十个人站在里面,暗色下人手一个手机,屏幕光照的脸明晃晃的。 “名单统计里,在读期间死了八个人,其中有三个都是这几天死的,受到欺负过的人员名单计数有三十六个人,先按照名单去分一下调查。有进度发在群里。”楚璨划了一下范围,“总共四十四人,我和郁非可以查最开始死的四个人,和前四个被欺负的人,大家自己划分一下?如果进度快的可以继续调查。” 很快大家商量好了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他们就解散了。 楚璨再次划了一下屏幕上的列表。 第一个在校外发生车祸,第二个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第三个心脏病发猝死,第四个投湖。 最近的第四个也是上学期期末的事,据现在大概两个月。 楚璨:“先查突发疾病和投湖的,他们的宿舍目前为止还空着,我们先去宿舍看看。” 鸿景这一点是很人性化的,类似于这种出事过的寝室,都会把原宿舍成员重新分配出去,再把原宿舍暂时空置,基本上一到两年才会重新投入使用,校内建设了不少分区的宿舍楼。 不过七点出头,鸿景的天空就是一片昏黄的,远处边际粉橙的霞光,依旧是偏昏沉的,并不鲜亮,人行道两侧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曳,地面投下一道又一道张牙舞爪的暗色。 郁非牵着楚璨的手,走在路上,经过的其他学生有时还会好奇地看来几眼。 越往前走,学生出现的越频繁。 这两个学生的宿舍和他们被安排到的位置不同,如果说交换生们住的都是豪华二人间,那么他们所在的北区宿舍大部分都是普通的二人间和四人间,相较于一般学校自然也是更好一些的,只是和那边相比,还是略差一筹。 楼下的宿管正坐在门房里,偶尔抬眼瞥一下进入的学生们,大部分时间并不是很关心。 或许是楚璨和郁非看着比较陌生,间或进来的几个男生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是也并不是很关心,他们讨论着班上的女生,自己的学习,还有游戏,嘻嘻哈哈着跑回宿舍。 4楼405。 门把手上落了浅浅一层灰。 “没人,动手。”楚璨望风,郁非手一动,黑雾顺势蔓延透过门缝进入,室内一压,门把就被压低了。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门缝里,油不够润的防盗门“吱呀”一声合上,不巧进来的学生们就听到了。 他们面面相觑。 “你听到关门的声音了吗?” “我听到了。” “怎么像是那一间啊?” 其中一位恰巧就是原本住在405,后来被分配到了同层的409。他听着这动静怪耳熟的,不禁面颊发冷,喃喃道:“生病应该不至于变成恶鬼吧,也没人欺负过他……” 他凑近一看,把手上的灰完完整整一层,这才松了口气。他回寝室时,没注意到上方贴的封条一半已然垂落。 405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四张床铺上只铺了一张防尘单,洗漱台、卫浴间、柜子,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室内长期无人居住弥漫的尘灰,完完整整。 郁非轻松地把每一个大件都抬起来腾空,楚璨就一个一个细细检查过去,不管是衣柜底还是床支架角落,翻地式彻底清查。 第二间是投湖人的宿舍,他们上了一层楼,最边上的508。 一如楼下,关闭已久的房门上依然落了一层浅灰,只是在揭封条的时候,楚璨愣了一下,他再次尝试,这张封条在他的手下轻飘飘地垂落一半。 “这扇门被打开过。” 和楼下的405不一样,虽然上方都贴上了封条,门把上也都落了灰,但是405的封条很显然在贴上后就没有被揭开过,略微变色的纸面黏在门与门框处相当紧密,而508,过分松散了,轻轻揭起一角拉扯得格外丝滑。 显然,这扇门后在被封上后仍旧有人进入过。 照样是郁非开门。 他们的视线落在地面,这里面相较楼下,太干净了,基本上没什么灰迹。 但是和楼下一样,这里面的东西也都被清理干净了,一眼看过去,无比空旷。 “阳台的门灰尘比较厚,看来没有出去过。”楚璨吹了一下门上的灰,底层依然牢牢附着在门框与把手上,他的视线落了眼外面,阳台上什么也没有。 他们继续之前的流程,能抬起来的都抬起来,能翻的犄角旮旯全部找一遍,最后在靠阳台的内侧床的底角角落翻出一个被塑料袋包着的小本子,棕黑色的皮封面,不过手掌大小,还有一只打火机。 楚璨环视整间宿舍,最后走到了洗漱间,右边一侧是长条的洗漱池,一处平台后衔接着的是池底,左侧则是一个架子,让学生们可以放一下洗漱用品或者其他用具,他最先去检查的是池底的水漏,不出所料,少许泛着灰黑色的痕迹仍旧黏附在边缘。 他扶着最边上的台面轻巧地踩了上去,非常顺利地在最上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瓷碗,碗底同样残留着少许的灰迹,抹在指尖一捻即碎。 第99章 郁非揽住他的腰把人接下来,神情有些似笑非笑,挥了挥手上的本子:“还挺有意思的,成功的几个日期都连接了最近几个死掉的学生,看来他来这里来的很频繁。” 楚璨接过本子。 最前面的几页日期毫不规律,最开始甚至能追溯到五个月前,似乎是在纾解个人情绪,还有许多被撕掉的纸页断口。 【4月8日 这个日期的谐音很符合我的心情,这本本子的初始记录时间真是巧合的不祥】 【4月16日 下雨,天气很冷,我真希望把他们淋湿】 【4月18日 死要发,钱真是罪恶又引人遐想的肮脏】 【5月5日 很巧的双数,不太巧的我。(画了一只尖锐而瞳孔扩大的眼睛)】 【5月18日 又是一个谐音,但是我们都是不幸的谐音。】 …… 不规则的负面记录一直持续到十几页,最先发生改变的是6月。 【6月1日 看来疾病是公平的,我有一点点幸福。】 【6月12日 我错了,它并不公平,为什么 为什么】 第二个为什么写的格外大,突破了横线,字迹凌乱,写得格外用力以至于划破了纸面。 【6月15日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想?】 【6月20日 这个本子归你了。我终于进来了,但是已经空了,我有点恨你】 再之后就不再是情绪的记录,而改变成了像是记事。 连日期都不再有了,而是一个天气的标号在顶上,画的简笔太阳、云朵、或者雨。 从最开始连续不断的【尝试失败】、【似乎成了】彼此反复,再到【合作】,不过短短十来篇,记录者的情绪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散发,每一篇记录都是冰冷的简洁,直到开始标记【成功】才有了日期,每一页成功都会衔接着一个不知名的小图案,似乎是什么人在做什么动作,过于线条化反而分辨不出来,但是看着不像是在描绘死法。 “这三个日期确实和死亡时间保持了一致。”楚璨对照文件仔细翻了下,“6月份他的情绪变化和这两个人的死处在差不多的时段。” 6月10日,肖裳突发心脏病,后不幸死亡。6月17日,李天鸣跳湖自杀。 “蒋老师的电话。”郁非凑在他边上替他拿着手机,顺势接通。 “楚璨?你现在在哪?” 楚璨和郁非对视一眼,明了:“我在外面散步。” “郁——” “郁非也在我身边。” 蒋老师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就在男生宿舍楼里,连忙催促道:“快九点了,还是先回宿舍吧。今天下午阳台已经被封上了,如果有任何问题,都赶紧联系我或者其他老师,知道吗?宿管也就住在一楼边上,有什么问题去找他!” 他确认对方听到了挂断电话,立刻联系女寝那边的宿管:“喂?怎么样,人都在吗……” 郁非瞄了眼时间,笑了:“快九点了,现在才八点二十,哪来的快九点?” 楚璨倒并不怎么意外,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学时间,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大人都是一样的,我小学的时候特别喜欢赖床,就是早上躺床上不肯起来,每次妈妈来叫我的时候一次比一次夸张,六点说七点,七点说八点,还剩一个小时可以说快迟到了……” 他耸耸肩:“都是这样。” 郁非看着他的脸,秀白的面颊在电梯里的灯光下仿佛玉一般皎洁,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柔和,唇红齿白,不禁透过他的现在去幻想他的过去,小时候的他应该看着更幼稚更可爱一点,软绵绵一团婴儿肥,缩在被子里耍赖不肯起…… 应该会像洋娃娃吧。 他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我也可以哄你起床,如果你不肯起我还可以抱你去上学。” 呜呜呜,错过了恋人的年少时光! 电梯门开,楚璨侧目,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敞开的领子下露出的半截锁骨,上方郁非的神情似乎是真的失落,可惜他失落看着仍旧格外有一种随性而风流的肆意感,一双桃花眼配深眼窝,总体感觉完全不像什么好亲近的善人。 他穿过外面等待的学生,毫不客气怼他:“那时候你应该比我长得快,又高长得又不温柔,小时候我遇见这种人都会避而远之。” 十来岁的男生差几岁身高确实可以差一大截了,郁非赶紧追上去:“等等,你觉得我不温柔?” 直到宿舍楼下,郁非还在纠结于这个问题,他的恋人,才刚确定关系没一个月,就指责他不温柔,问题太严峻了。 楚璨回头看,默默叹了口气,把人揪回来:“行了,我是说你长得不温柔,又没说你对我不温柔。刚不是解释了吗?过来。” 宿舍楼下两侧都立着一盏明亮的白路灯,前方两端的转角都种满了绿植,灌木丛和高大的树木隔段而立,郁非顺着楚璨的力道被拉到一棵树后,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他一瞬间错觉自己甚至已经活了过来。 路灯照亮了身侧半角,两个人的身影陷入阴影中,楚璨把郁非往前一推,抬头,那双桃花眼微垂着,睫毛轻柔地颤动,无比温柔地注视着他。 他突然有点后悔,他说错了。 他们的目光缠绵,和相恋的人在夜晚的树后相拥,暧昧的情绪便随着距离拉近而潮湿颤抖。 楚璨的目光向下滑,些微踮起脚,突然在半空中滞了一下。郁非实在是忍不了了,他刚才都快忘记维持自己的呼吸,手往前直接环着腰把人往上一带,迫不及待低头吻上了那张微张的唇,恨恨地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一个湿润的唇印。 “接吻还卡壳——”他只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湿软的吐息就在唇边,说到一半又一次吻了回去。 吃疼的唇又一次被温柔抚慰,楚璨原本按着他的肩膀,闭上的眼弯了起来,一只手从肩膀滑下同样环抱住恋人的腰,另一只手却攀上了衣领,替他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郁非霎时呼吸紊乱。 “你——” 楚璨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似乎很强势,眼睛却同样无比柔和地凝望着他:“不喜欢太拘束的衬衫,就不用改变。” 他已然留意到这一处小小的改变,衬衫的扣子扣上了第二颗。 鸿景的男生制服上身是衬衫,立领最高可以扣到脖子最上方,即使解开第二颗也不过是开在锁骨的位置,郁非不喜欢太拘束的领口,通常扣到第三颗。 但是,刚才,他自己扣到了更上面。 气恼,郁非小小地喘了一口,喃喃道:“我想让你看我更温柔一点。” 楚璨最后安抚地吻了一下唇角:“已经更温柔了。” - 他们到寝室的时间又晚了十分钟,但是蒋老师居然还等在门口。 “进去吧,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们。”蒋老师确认完所有高危学生到位,才松口气。 楚璨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你们注意安全。”蒋老师吞下了无数叮嘱,他们现在看学生跟看炸弹差不了多少,生怕什么时候再炸一下,上面不好受,他们这些老师同样不好受,学生们一个个稀奇古怪的出事,就算鸿景实力深厚,多了也扛不住啊。 目送老师沉重的背影离开,楚璨刚打开门,其他两间宿舍门就开了。 荆长泽指指身后:“到我房间聊?” 五位玩家齐聚402。 “随便坐。”荆长泽收拾了一下东西,空置出位置。 “我先开始?”他掏出手机,开始整理思绪。 “我负责的是后四位死亡的人。通过比对和询问,初步检查了所有死亡学生的宿舍和简单情况。”他拿出手机作为记录,再在纸面上写下人名和情况,一一列表。 “第一个,初步判断正常死亡,剩下三个,全部是异常死亡。这一个是我们到来当天的女寝跳楼者,通过打探和查找,我找到她的信息参照主要为炫富、说话不好听、在小团体之外风评较差,日常处事比较嚣张。第二位,沉湖,具体情况那天大家讨论过,我了解到她曾经因为有人撞了自己一下,直接泼水到对方身上。第三位,除了那天叫人以外,我还了解到,她曾经因为一个男生不喜欢她,指使人打了对方一顿。” 容涵看了一下,突然开口:“怎么连着三个人都是女生?” “呃,巧合?第四个不就是张泽雄吗,之后还有张意乾。”荆长泽摊开手。 郁非心不在焉地望着楚璨过分透红的唇,默默微笑,直到被郁非拍了一下,神经不知道搭错了哪根弦,开口就是:“渴了吗?我去给你倒水。” 第100章 一时间引来所有人注目,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 “说正经事。”楚璨无奈,但也领了他的示好,“我现在不渴。” 不渴……郁非“哦”了一声,又去牵他的手,他现在很想和楚璨靠在一起,什么也不干,就是靠在一起也好,而不是待在其他人混杂的地盘,这让他有一种正在被外人侵入地盘的烦躁感。 明明刚才还夸了他更温柔了,下一秒就专心和其他人聊了起来。郁非有点幽怨,但还是听话地拿出手机。 “你们感情真好。”容涵忍不住艳羡道,他也喜欢同性,可惜身边混杂的人群里压根找不到一个好对象,更别提他要进游戏以后了,和别人谈深了都怕失言,在游戏里更别提了。 郁非眼睛亮了起来,第一次正眼看他:“谢谢夸奖。” 他把拍下的图片按顺序发送到群里。 “这是我们在投湖自杀男生的宿舍里找到的一本本子,你们可以自己看一下。这个进去的人估计和预言成真的源头有所联系。后面几张成功的记载和最近的死亡日期近乎相同,以及他和肖裳、李天鸣关系应该不错。” 楚璨补充道:“在室内还发现了一个瓷碗和打火机,我猜测他应该会在室内烧信。” 有个习俗是给死去的人烧纸,愿意相信的人会认为这样真的能把自己的信送到远离人世的他们手中,寄托情感。 “那就是说,这个恐惧预言的成真是来自于受欺负人的报复?”胡勇摸着手机,突然手指一抖,他装作镇定,眼睛匆匆在其他玩家身上一转而过,“那我和张泽雄,又是哪里犯了他们的忌讳?” 张泽雄已经死了,他怎么办? 楚璨的视线从他手中扫过:“你收到第二条短信了?” 果然,胡勇似乎是吓了一跳。 既然被发现了,胡勇也没再隐藏,干脆亮出了内容。 【不祥噩运愈演愈烈,慌乱失措中迎来终结】 他神经质地扫视了一遍周围:“洗澡的时候热水出问题,平地也会突然摔跤,坐在凳子上甚至脚滑……” 荆长泽皱眉:“尽快调查出他们怎么做到的,找到解决办法就好多了。” “你今晚来我宿舍。”胡勇死死盯着他,“只是晚上,没问题吧?” 荆长泽:“好。” 散场时已是将近十点。 楚璨听见身后砰的一声,回头就看见胡勇撞上了门板,紧跟着死死抓着荆长泽的手臂往前走。 预兆着危机的黑雾近乎淹没了他的身影。 深夜。 放在床头柜上的两部手机突然亮起了屏。 明暗交替之间一下又一下照亮了室内,楚璨睡得正沉,蜷在温暖的被褥和怀抱中,却似乎有什么阴凉的东西围绕着他,试图侵入。 他抖了一下,郁非就把他抱得更紧,一只手摸索着寻找被子的边缘。 然而他抱紧后楚璨反而更加睡不好了,他翻了几个身,睡不踏实。 室内一片黑暗,楚璨确认自己完好,身边的人也完好,他就探了一只手去摸手机,半路郁非的手也扣在他腰上,声音倦懒:“怎么了?” “不太对劲。”楚璨终于摸到了手机,顺便把郁非的手机也拿了过来。 屏幕骤然亮起,他眯了眯眼,却隐约看清了一道通知—— 【收到一条短信】 现在是十二点零四,看起来不是很吉利的时间段,会发什么过来呢? 楚璨拿手挡了挡,解锁屏幕。 一张巨大的以黑红为底的图片就弹了出来。 凄惨的死亡人体交叠,乍一看仿佛混沌不清,细看却甚至能从中区分出不同的死状,划出不同的形体,迸裂坠楼、膨胀巨人、折骨扭曲…… 尸体以不同的叠层混合在一起,黑洞洞的眼睛无神看来,仿佛透过屏幕与你对视。 十二点准时发送,毫无疑问,这是一次警告。 冲击力太强,楚璨捂了捂嘴,胃太空了,有点想吐。 “别看了。”郁非捂着他的眼睛,顺势给他揉了揉肚子,按下去软软的瘪瘪的,“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自己倒是翻了一眼,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厌烦地彻底删除。 楚璨点头:“吃一点。” 他倒也不是特别怕,就是这图做的很恶心,恰巧又在半夜。 开灯后室内通明。 郁非去烧热水,楚璨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他的周身也蒙上了浅淡的黑色。 热水暖身,他又咬了一口面包,慢吞吞咀嚼,就听到一声惨叫。 郁非出去看了一眼,等他吃完才说:“胡勇下床把自己摔死了。” 第99章 楚璨站起身消食:“应了他的预言。” 所有玩家齐聚403, 暂住的荆长泽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好了,寝室内只剩下了胡勇的物品。 荆长泽脸色难看,巨大的黑眼圈挂在眼下,他这几天都没睡好, 说话前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晚上睡得不死, 一开始手机响了但是我没听到, 紧跟着就听见砰的一声好大的摔倒声,我一下坐起来,他就倒在床边,可能先是撞到围栏或者床角, 再是地上, 总之, 没多久呼吸就停了。” 他手指捻了捻,摸自己的鼻头, 格外地想来一根烟抽抽:“他死之后我检查了手机, 最新短信就是那张图片, 和我们一样。” 如果说两条短信效果来得这么快,人一下就死了,剩下的九个玩家不够死的。 “有人收到下一条短信吗?”楚璨看了眼剩下的两位,都摇头了。 他给女生那边发了条短信,可能还在休息, 暂时没有回复。 这一天晚上男玩家们再次没睡好,急匆匆赶来的鸿景老师迅速把403检查了一遍, 同时分别向附近宿舍的人询问。 最后尸体被快速抬了出去, 这一折腾就是三四个小时。 楚璨抽空又回床上眯了一下眼睛,被郁非叫醒时已经是七点多钟。 温柔的吻落在侧脸,放低了就显得沙哑磁性的嗓音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楚璨、楚璨, 小宝贝,快起床了。” 楚璨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点无语:“你在叫什么?” “小宝贝啊,我就当作在哄小时候的你起床。”郁非毫不在乎,理直气壮,他要通过这种想象的方式主观弥补自己的遗憾。 楚璨一把掐住他的脸颊,捏着薄薄一层皮肉掐了好几下:“随你。” 荆长泽、容涵没睡好,早早就起了,来叫他们的时候被拒绝同行,已经离寝了。他们起得迟,再去买了顿早餐,到班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上课时间。 “报告——”郁非手懒懒地挥了一下。 老师还在讲课,他早就听说了昨晚的事,对这两位迟到的学生也没有为难,痛快地放人进去。 原本昨天的班级里座位还空出了大半,只三三两两剩了几个学生,今天就已经基本上坐满了,离开的人都已经归来,但这种被迫的回归显然让他们并不高兴。 一个个神情也都是蒙着阴霾的,在看向门外还迟到了的同学时目光深刻尖锐,黑沉沉的,再昂贵、剪裁精致的服装在这种精气神下都大打折扣。 他们往座位上走,楚璨的视线转了下,注意到有一个女生似乎一直在看他,像是比较熟悉的人,脸却是陌生的。 长长的黑头发,苍白发青的脸色…… 他在回忆里捕捉痕迹,默默思考,坐在座位上时突然发觉:那不是娜娜吗? 那个座位和她最开始坐的位置一致,只是娜娜的外型和之前大有不同,精致的深棕色头发变成纯黑且拉直了,脸色也差多了。 她昨天还在医院,今天也赶过来了,看样子应该也是发生了一些什么。 上午的课上得没精打采的,老师尽可能地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准,只是在种种颓丧的情绪下最后也大打折扣。 第二节课课间。 楚璨划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就听见“哐”的一声闷响,一个玻璃杯被砸得粉碎。 砸杯子的男生面目狰狞,复又一拳砸在桌板上,鲜血随着破裂的皮肤流淌,他咬着牙,环视周围的人:“他们要离开了,凭什么?!!” “啊?!!!” 上扬的问调古怪地沉抑下去,其他人似乎也明白他在说什么,报以同样古怪的沉默。 他们是指? 楚璨开始打字。 【楚璨:什么情况?】 【娜娜:其他学生都要被安排回去了,线上学习。】 大概三分钟过去,第二条信息姗姗来迟。 【娜娜:但我们不行】 沉冷的黑白字体简洁而利落,楚璨却仿佛已经窥探到了压抑在这言语下情绪的惊涛骇浪。 第101章 一班的学生大多自认出类拔萃,从小到大,不管是在经济实力、家庭背景,甚至是成绩与技能上,他们都是优越于大部分人的。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需要困守在一个危险的地方,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先自己一步施施然逃离危机呢? 这种愤懑,在他们心口燃烧。 死亡的恐惧作为助燃剂,将火烧得更旺。 “少摆出这种无能狂怒的架势。”班嘉语站起身来,她环臂于胸前,面色依然是镇定地如同平常,只微一蹙眉,似乎很看不惯男生那副做派,“在公众场合,这样不觉得难看吗?” 她一身制服笔挺,仿佛穿上身之前刚细细熨过,衬衫外套都平平整整,在没起身之前或许不会注意到她,但是当所有人都或多或少陷入负面情绪之中时,她的特别就越发突出。 楚璨多看了她几眼,若有所思。 没有人直接站起身来说些什么,但是在底下,嗤笑的话语清晰可闻。 “不就是一个班长?似乎很了不起的样子……” “她在干什么,关她什么事?” “别忘了自己曾经干过什么,先擦干净自己吧!” 班嘉语依然平静无波地抬着头,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其他同学,包括交换生在内,那双黑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底下的学生们也毫不示弱,看着她完全不打算率先躲避。 一时间气愤陷入凝固,直到敞开的大门突然被敲了几下。 站在门口的是两位老师,其中蒋老师敲了几下门提醒学生他们的带来,身后还有三个身着警服的人。 室内的矛盾他们自然看出来了,只是没有人提。 “同学们,安静一下。”他抬手在空中按了按,“警察先生来找你们了解一点情况,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向他们求助。接下来这位警官将会带着需要反馈的同学下去,而剩下两位警官会留在教室尽可能保护大家的安全。” 楚璨隐约听见隔壁也有相似的动静,大概也正在进行这类沟通。 在所有学生们默不作声,面面相觑之际,一个女生率先站了起来,还是班嘉语,她的手顺势捋了捋裙摆,自然地走到了门口。 “还有人吗?”警官的眼神环视四周,很遗憾地发现似乎没有第二个打算站出来的,“把相关情况和我们进行一个交流,对保护大家的安全能起到重要作用。有什么细节或者自己的经历,都可以来倾诉一下,包括情绪不安啊,除了我们以外,还安排了心理专家,大家不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鸿景接连的学生死亡事件不仅对学校领导来说很严重,对当地警方来说也很严重,如果不是传出什么无法离开的信息他们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尝试遣散整个学校的人员,但是情况受限,也必须探索出其中存在的问题。 警察默默叹了口气,谁知道这群学生到底在玩什么东西?总不可能真的是诅咒作祟。 【荆长泽:我们要不要说?】 【楚璨:暂时不,等下去查肖裳。】 楚璨一向认为,信息握在自己手里最安全,把这些信息全盘托出,中间不管是遗失还是隔离某些关键部分,可是能害死人的。 【楚璨:班嘉语,有什么相关信息吗?】 班嘉语,之前处在了他们的盲点之中,虽然她一开始似乎在学生们中很有地位,而且起主导作用,但在之后的连续死人,以及其他问题中又彻底缺失了她的影子,但是到今天她突然又跳了出来,让人摸不透底细。 与楚璨一样,其他玩家对班嘉语也并没有什么了解,最多不过是家世好、成绩好,似乎和老师同学们的关系都很不错,被说过表面功夫做得好…… 最后只有娜娜和另两个同学朝警察走了过去。 “那大家继续学习。”他们匆匆离开,两个警察坐在了班级最后面。 “去干嘛?”警察盯着他们。 郁非有点吊儿郎当:“出去散步。” 警察皱眉:“最好不要随意走动。” 但是一个教室那么多人,不可能完全控制他们的行动,等楚璨郁非走了不久,其他玩家也默默找时机溜了,毕竟他们还想从学生口中知道些什么就必须加快动作了,等人都走了就只剩傻眼。 下楼的时候其他班级略有躁动,但还是全部待在教室里,楚璨留心了一下,似乎每个班都安排了老师守在教室里。 或许是分区离校? 身后突然有一个急躁的脚步声追来,王灵灵喘了口气:“去女寝带我一个啊!有什么问题我还可以打掩护。” 他们根据信息找到北区的宿舍楼。 现在下面已经散落着一些学生,男女都有,还有老师在组织。 “……好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突然就要走!” “是啊,我还计划过几天出去玩,回家以后哪还有时间。” “……那事和我们又没什么联系。” 楚璨循声望去,左右都有学生在讨论这个突发事件,也有些动作快的已经提了行李从大门出来。 一个老师注意到了他们的组合。 “我们来整理东西的。”王灵灵自然地打了声招呼,这里过于忙乱了老师看他们一眼也没多在意,他们就这样混了进去。 “在几楼?” “六楼。” 六楼空荡荡的,目前解散女生的宿舍似乎集中在下层。 “我来开锁?”王灵灵主动请缨。 郁非径直上前,不过五六秒,房门“嘎吱”一声敞开,室内的尘灰一瞬间扑面而出。 王灵灵竖起拇指:“厉害啊!” 接下来又是一通翻箱倒柜。 郁非抬柜子的手停了停,突然转头看向外侧。 楚璨:“有人来了?” 郁非点头,他指了指门口:“直奔这里。” 三个人迅速散开,郁非和楚璨坐在靠阳台的柜子里,王灵灵躲在靠近他们的窗帘后。 衣柜昏暗、空间狭小,他们彼此相对,湿润的呼吸近在咫尺,双腿错位相叠。楚璨微侧着脸凝神,郁非的目光就落在暗色中他的脸庞上,慢慢地越靠越近,直到抵住他的肩膀。 锁舌清晰地扭动了一下。 不同的脚步声先后踏进。 “故意躲我,有意思吗?”男声。 “我哪里躲你了?不然我今天就不会来!”女声。 似乎正在发生肢体冲突,楚璨听见了布料摩擦和紊乱的脚步。 “不是因为我威胁你告密吗?” 他紧跟着说:“今天,就在这里,你说,你是不是在利用她?” “敢说吗?” 第100章 “我——” 女声停在半路,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衣柜的缝隙太过窄小,基本没有向外窥探的可能性,楚璨也就没有多做努力。 掌心突然传来了酥酥麻麻的触感,他侧脸看去, 隐约能看见对方低着头在摆弄他的手, 指尖滑过皮肤是一种挠心的痒。 楚璨下意识缩手, 郁非却不肯放,还牵着他的另一只手用他手指描绘着什么。 一横、两横、三横、一竖…… 他在心里再次比划了一下,这是一个“王”字? 还有,郁非不是可以和他心灵交流的吗?怎么一定要用这么朴素的方法…… 左边三个点, 右边开始比划上下结构, 像是一个告, 楚璨想起了之前那个莫名其妙敲响他们的门,自来熟地不行的男生——王浩泽。 在有了预料之后, 剩下的字就更好辨别了, 郁非确实是指他。 “说不出来了吧!”空旷的寝室已经彻底失去了曾经居住过人的痕迹, 王浩泽在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过去曾经帮忙搬行李时的踪影了,过分冷寂。 他再看向对面的女生时,只觉得她面目可憎。 他控制着音量,却掷地有声:“当初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报仇,最后不过是成为了你的工具吧?你就不怕早晚有一天她找上你, 把你弄死!” “就像被你弄死的那些人一样。” 窗帘的位置更方便偷窥,王灵灵小心地把身体蜷在架子背后, 偷偷在帘子上开了个小口子, 透过那个孔张望。 室内一男一女,男的是曾来过他们面前的王浩泽,女的相貌更为陌生, 穿着学生制服,两人侧着相对而站,她还可以再多看一会儿。 女生的衣领似乎在之前的推搡中弄乱了,她冷笑着整理了下领口,毫不示弱:“这不是大家都同意的吗?包括你,你不也和我们一样?现在才来装深情,tui——”她恶狠狠地做了个吐口水的动作,侮辱性不言而喻。 王浩泽被她激怒,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清脆的“啪”一声后,把女生的脸打得偏向一旁,面部迅速发红发肿。 第102章 他自己动了手才反应过来,之前那过激的情绪如同被淹没的火焰,迅速压抑了下去,连说话都软了不少。 “当时是你们先提议的。我被你们说服了,但是这和你们转向利用她,不是一个说法吧?” 女生捂着脸一时半刻没有说话。 楚璨听着他们的言语,总算勾勒出了本次副本的真实背景。 肖裳,心脏病发而死,似乎死因与娜娜那伙人有关,还大概率是恐惧预言的成真原因。王浩泽,和她关系匪浅,和一群人共同参与了制造这起灵异事件,同时事态有所失控,一个或一部分成员开始利用短信杀人,而王浩泽并不赞同。 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只有两样:一、他们是如何使用短信杀人的,二、他们是否有相应的防身措施。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班嘉语又一次消弭了存在感,她又一次脱离了故事,那她之前在做什么?只是天生心理素质强? 他们一时半会儿没了动静。 王浩泽看着女生面部的红肿,有些后悔,他抛下一句:“我劝你们尽早收手。” 楚璨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朝门迈去,一时间脑海里蹦出许多个想法,最后化作一句:“动手!” 这两个人动手不过是自己扇巴掌,另一边还没有还手,看起来都是软柿子,人物有可行性,再加上位置可靠,处于封闭房间内,动手的收获率比放他们走等待下一个时机高多了。 柜门一开,立刻引来了两人的目光,他们震惊地看着突然从柜子里冒出的人,下意识往门口跑去。 下一秒郁非率先出手,几步踏出去轻而易举扭住了还想要逃跑的王浩泽,把人控制在了门口,王灵灵慢半拍扑出来,但也死死抱住了后面的女生,她专门练过,膝盖一顶就把人压了下去。 楚璨后一步出来时,局势已经平定,他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给两个被控制住的人都塞嘴里,刚好他们也长大了嘴巴,相当方便他动手:“别叫,人来了怎么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笑了笑,在被抓住的两人眼里更显恐怖:“你们能说清吗?” 王灵灵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在心里惊叹:哇哦,人不可貌相,这样看怪鬼畜的!还塞嘴巴…… 眼看挣扎的力道渐缓,这两人似乎都平静下来了,王浩泽的神情低落中略显复杂,而女生更像是还梗着脖子,楚璨选择了王浩泽。 他先是开口:“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只是有一些小小的疑问需要解惑,如果你们愿意配合,自然能毫发无损地离开。” 他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王浩泽,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吧?” “当然。”王浩泽抬眼,那张五官端正的脸平静下来时又有了点活泼的神态,他撇了撇嘴,“昨天才刚见过,不至于忘得这么快吧?” 楚璨并不以为意,面对弱势方,这点小小的挑衅算不了什么,他继续道:“我们比你们先到,一些不必要的谎就不用说了,免得麻烦我们,也麻烦你们。那现在,关于肖裳的死,你们做了什么,达成了什么效果,怎么解决……请一一说清楚吧。” 女生的脸更僵了,她恶狠狠瞪一眼王浩泽,估计是把被找上门来这事怪到了他头上,她攥紧了拳头:“这和你们——” “嘘——”楚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知道的比你们想象中要多。而且,你们是不是没注意,死掉的人里也有我们的成员?” 郁非一直看着他,眉目间隐含笑意,一只手还抽空比了个大拇指,险些没把楚璨逗笑。 王浩泽动了动身体,似乎想去碰一下身边的女生,他叹了口气:“你们做的事,别忘了。” “关于肖裳……其实很简单,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生,但是很不幸,因为某种原因,她去年考试失利,还有个垃圾喜欢她,但是那个垃圾有一个喜欢他的人……于是她就惹上了麻烦。那群霸凌者因为心情不好或者只是单纯想找一个靶子,最后找上了她,孤立、恐吓、恶作剧……她成为了最受欺负的人。” “然后某一天,她死了,学校说是心脏病发,我猜是那群人拿着那个故事做引子,故意吓她,把她给吓死了。” “嘁——你怎么不说说你的作用呢?”女生翻了个白眼,“别忘了,你可是她的男朋友,说的好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在旁边围观后知后觉的小白花!” 她看向楚璨:“肖裳跟我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告诉我她在和这个渣渣谈恋爱,我一直保守秘密。她确实有一个爱慕者,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这个群体,也是属于一直被欺负的对象,只不过是严不严重而已。王浩泽,作为她的恋人,不管是在之前,还是之后,从来没有在明面上给出过什么有力的帮助。他也怕自己因为给肖裳撑腰成为下一个众矢之的!” “他们敢做,我们自然也敢做。我想肖裳不会介意在死后复仇,报应来得迟或早,但来了总比不来强!” 王灵灵忍不住笑了,她晃了晃脑袋:“你们两真有意思,互踩一脚对方,然后都把自己的问题透明化,少说有的没有,我们不在乎你们是不是清白无辜!”她看向楚璨,“我说的对吧?” 楚璨回她一个比赞。 他懒得再听这些渲染和旁白,作为被抓住的阶下囚,对自己的身份有点数吧:“所以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还有,怎么保护自己?” “如果再顾左右而言它,或许我们会采取一些极端措施——断手或者断脚,你们自己选。” 在□□脆地扭断了一次胳膊后,两个人终于认怂了,老实地交代。 他们这群人在肖裳死后聚起来,其中一位分享了一种呼唤怨灵的方案,那个人说“反正他们是用恐怖故事把肖裳害死的,干脆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方案通过后,几个人想办法把肖裳的尸体偷了出来,一部分用来做施法仪式的材料,一部分可以用来做诅咒的原材料。 “挺牛的啊!”王灵灵发出一声赞叹,看这两位人模狗样的,做起事来够狠,她仔细观察女生的身体,最后干脆把手伸进了她的衣领,女生挣扎着惶恐不已:“你要干什么!” 一时间无数念头自她脑海飞逝,没想到对方的手伸进她的胸口扒拉了几下就拿了出来,女生恍然,彻底没了反抗的想法。 还挺顺利,王灵灵从内衣里掏出一个密封得死死的小瓶子,里面还装了一个包裹好的塑料袋,她把东西往这两人面前一摆:“这是她的骨灰?” 看这大小,应该不会是什么组织吧? 女生点头,她眼睛红红的:“你看完还给我吧?” 她哭得格外惹人怜:“我们那里还存了一些,我可以带你们去拿,我不想死……” 楚璨的目光放到了王浩泽身上,王浩泽浑身发僵,最后放弃了抵抗;“我身上也有,你们放开我,我自己拿。” 郁非终于松开了反扭在身后的手,王浩泽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下一刻朝宿舍门奔去——没跑几步,又一次被压着肩膀踢倒在地! 彻底失去了逃跑的念头,王浩泽也交出了一个小瓶子。 两个东西外观上一模一样,最外面像是那种学生间很流行的装许愿星或者沙子的小玻璃瓶,里面的塑料缠了好几圈,楚璨凑近鼻端嗅了嗅,闻不出味道:“这东西能拆开吗?” “可以。” 他掰开了外面的瓶子,再揭开塑料,最里面是个红纸,叠了很多层,这次他很小心地摆在桌面上,一点点揭开最外面封紧的黏胶,在红纸揭开的那一瞬间,他又一次看见了萦绕不散的黑雾。 这颜色和之前马上就要死的人身上差不多重。 郁非也忍不住嗅闻空气里的鬼气。 虽然他感知这味道不通过鼻子,但还是习惯性深吸了两下。 闻起来味道应该还行,至少可以吃。 “这个拆了要重新封的!不然可能造成影响。”女生忍不住道。 她们做了一个封闭性的坛子,需要的时候从里面取出一些用或者护身,在携带时都会用红纸缠好再以特殊的胶密封,据说这样就不会对她们造成影响。 而很古怪的是,那个坛子里不管用多少次,骨灰都不会见底。当然,相比更奇特的诅咒功能,不见底也算不了什么。 现在是—— 楚璨摸出手机,在宿舍里他们已经花了三个多小时,上方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似乎是打不通后,就转为了发短信。 前后两条: 【学生死了两男一女,玩家死了侯秀秀(之前和温晓玲一起),二班那个短发女生】 第103章 【都收到了短信,我们留了照片,你们空了尽快回电!】 第101章 楚璨立刻拨通了回电。 “荆长泽?” 对方接起的速度也很快, 第一时间询问情况。 “你们安全吗?见面还是直接聊?” 荆长泽终于收到了他们的信息,此时也是松了口气,他和其他玩家做了个手势找了个偏一点的地方,听着听筒那边传来的安静背景, 更是放下心来。 看来他们没遇见什么大事。 “安全。直接说吧, 你们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和短信里说的差不多。当时留守在班级的玩家和我们说, 死了四人,一班三个,二班一个,外出的玩家死了一个, 总共五个, 死法差不多像是自杀或者意外。二班的玩家是在和那个乔巧一起外出的时候死的, 其他的人据说都死在教学楼内。玩家不清楚,但是死掉的人里面应该有个算是无辜的人, 之前调查的时候没发现他参与过这些事情, 只是旁观过, 和之前的死亡情况可能有所不同。” “还有乔巧说,当时她们正在打探消息的路上,她问过那个女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但是对方都说没什么,之后在分头行动的时候直接跑掉了, 她打电话也没打通,估计是死在某个地方了。” 从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带了些电波的不稳, 但是在空旷的寝室里连语气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楚璨注意到地上那两个人此刻又有了新动静, 男生似乎比较生气,他用谴责的目光努力去瞪隔壁还被逮着的女生,女生正拼命地“呜呜”着, 一双眼瞪得老大,可惜王灵灵早在一开始就捂得很紧,完全没给她开口的空间。 “真毒啊。”王灵灵也是感叹不已,她拍了拍女生的脸颊,“你们到底想杀多少人啊?” 荆长泽也听到了背景音里的挣扎:“……怎么了?” 楚璨示意王灵灵放开。 “……别这么看我!真不是我干的!”女生终于得到了说话的自由,她粗喘着汲取氧气,乱糟糟的头发被汗黏着附着在皮肤上,要搁过去她早就第一时间整理好了,但是现在却已经没了这个心情。 她和王浩泽敢干起来,一部分原因也是明白这个人不敢做出什么大事,但是现在他们两个都被这两个陌生人给抓住了,这背后会发生什么,她都不敢想象。 女生再呼吸了几口空气,她偷偷摸摸向上看,对面能看见的只有抓着王浩泽的两个男生,个头都挺高的,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眼神又冷又镇定,完全没有一丝软弱与动摇之色,她再度确认,这两个是狠人,或许就像是他们说的那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说不定他们两个还会被杀掉! 王浩泽死不死无所谓…… 女生看了眼跪地上同样狼狈的王浩泽,鄙夷又满意,她可不想和这种人死在一起,让他一个人去死吧。 “我真的没有干那些事!”她为了取信于人,特意抬起了眼睛去和他们对视,“之前一班死的人确实有我的参与,但是我只干了一两次,然后今天王浩泽把我约过来,现在又……我怎么可能有时间和机会做刚才发生的事?你们这么聪明,不至于真把我当成凶手吧?”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又忍不住看向摆在桌面上被拆开的红纸,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纸片散着翘起来的边角,目光不□□露着急:“你们看完了能把这个还给我了吧?这对你们来说也没有用了!” 她不想死! 楚璨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纸片里包裹着的是发灰的白色粉末,她似乎在听说又有人死之后对这样东西的执着更深了,这东西真的有保护人的作用? 他看向王灵灵:“可以放了。” “谢谢谢谢!”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拿东西,女生小心地按照原本的折痕把它重新包好,手指在胶边使劲地碾了又碾,试图挽救那一点点的黏性,然后装回玻璃瓶里带在身上。 “我呢?” 郁非看向楚璨:“放不放?” 楚璨瞥了眼地面上的男生:“放吧。”他和郁非占着了门口线,把这两人放了也不担心他们跑出去。 “抓到大鱼了?”默默听完这一通话,荆长泽问,“方便讲解一下吗?” “等下。”楚璨示意还坐在地上的人起来,“那个坛子在哪里?带我们去。” 一旦被松开后,就开始有人不老实了。 郁非居高临下,轻而易举地看见男生那试图伪装却清清楚楚地瞄向大门的视线,他游刃有余地等待对方动身,然后再一脚—— 把人踢倒。 “咚”的一声,脆响。 呲牙咧嘴的王浩泽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还要面对女生的嘲讽。 “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对了,你一直就这样。”再扔下一个嗤笑。 女生领路。 他们从寝室下来的时候还能看见零散出没在楼层上的学生,偶尔有学生会对他们这个不伦不类的群体投来一丝目光。 出大门后,终于见了天光,暖意将空房内的阴冷一扫而空。 楚璨望了眼穿过树叶的日光,微微眯起了眼。 王灵灵接手手机和荆长泽开始互聊。 “我们找了个很偏的位置放东西。你们如果想拿护身符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做好。”女生理了理头发,也松了口气,她对这些交换生的恶意不强,倒也不是很介意分一些东西给他们,反正那玩意又用不完。 给了就给了。 的确,越往前走,路上几乎就见不到其他学生的踪影了。 口袋开始震动。 距离刚才挂断电话不过八分钟。 屏幕显示来电——荆长泽。 “……你们在哪?” 最开始是沉默。 “我收到短信了,带带我吧,估计我得先试试那个护身符的功效了。”他苦中作乐,“哈哈”笑了两声。 身边似乎其他人也在说话,楚璨细听,只从中捕捉到了几个字。 “……收到……走了……” 他们在原地找了个地方等待,女生始终不肯把位置直接告诉他们,非要自己领着他们去。 王浩泽的玻璃瓶被郁非拿给了楚璨,他有些迷惘地聚了举手中那个轻巧的小瓶子,看向郁非。 郁非丝毫没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径直把他的手扣紧了:“你先拿着。” 他之前有试过给收到短信的人进行处理,很奇怪,那玩意就像某种空气,缠绕在人身上他完全没办法剥离,他不可能让楚璨冒这个险。 楚璨默默握紧了这个小瓶子,对上了王灵灵投来的羡慕眼神,他只好点了点头,靠在了郁非的身后,暂避其他人的目光。 或许是阳光太大了,把他的脸晒得有些发红。 差不多八分钟,几个人匆匆跑步赶到,出现在远处的树下人行道上。 他们看见了来人,来人也看见了他们,这几个人跑得太快,在看见目标的时候满脸惊喜。 荆长泽是最着急的那个,之前绕错路的时候他甚至给自己来了一巴掌,终于看到曙光了,他支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继续加速往前跑。 楚璨收回视线,看向女生:“可以走了。” “……啊,嗯。”女生有点走神在看树,她回头看了眼那些人,终于迈开了向前的步伐。 有点奇怪。 她想着看树时的场景,好像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一直抬头看那些树叶了,底下的树叶原来也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好像没以前明亮。 飘散的思绪随着向前的脚步逐渐沉重,她想起了那个之前陪她一起看树的肖裳,可惜,她已经死了。 灵魂仿佛轻飘飘的,而□□实在沉重。 不知从何而来的阴沉的重担加诸在她一身。 片刻恍惚后—— 楚璨下意识侧头、伸手…… 来不及了。 急切扑出的女生就像是不受控制的鸟儿自天空坠落,她挣开了所有牵制,甚至连领口都挣裂了,一往无前地扑向地面! 身体不过抽搐了两下,楚璨立刻翻过她的身体检查,手指在鼻间一探,没气了。 女生的额头、鼻梁和嘴唇,统统渗着血。一下的重击在额头上制造了一个令人恐惧的血洞,鼻梁怪异地折断,唇始终不停地流淌出鲜红的液体。 因为她之前过于温顺了,即使她拉开了一点和其他人的距离,但不算多,因此也没人阻止。 而且还有一个说是护身符的存在。 “对不起,是我没看好。”王灵灵果断道歉,她弯下腰,对在场的玩家们感到十分抱歉。 第104章 虽然没有明白划分,但是从寝室里分开控制住两人后,在这里她应该要更多地负责看顾住女生的动向才对。 是她松懈了。 楚璨看向脸色难看的男生:“王浩泽,你知道目的地吧?” 从血腥中回神,王浩泽抖着唇,匆忙避开了那双还大睁着的眼睛:“啊……啊……嗯。可能知道吧……” 这个回答让玩家们放下半截心来。 荆长泽也有了空隙回应王灵灵:“这种情况也很难阻止吧。”算是变相地表达了谅解。 楚璨这次和王浩泽拉近了距离,他甚至把郁非也牵到了另一边:“看好他。”然后再对着王浩泽,“什么叫可能知道?” 王浩泽并不介意被围在中间的位置,他甚至还为此松了口气,也就对这些人的容忍心大幅度上升了:“之前我是来过,但我不确定这段时间他们会不会换位置。” 他识趣地提出下一个建议:“如果找不到的话,我带你们去找另一个参与其中的。” 这次所有人都提高了注意力,甚至有人在前方探路。 楚璨把玩着那个还在一丝一缕萦绕着黑气的玻璃瓶,冰凉的瓶身即使握了许久也没染上半点温度。 或许和她说的一样,有那个胶封紧这东西才能起到作用?还是只不过是现在才有人动手杀她? 可惜在女生身上没摸到手机。 其次,他之前就没有把她作为唯一的凶手,而现在毋庸置疑,肯定出现了其他人物,这个他,可能是高位者吗?又或是同一阵营却看不惯她的人? “王浩泽,知道你们干了这个事的还有谁?”楚璨看着王浩泽闪躲的神态,面无表情,“你现在说了,假如你们中还有人想害你,我们也可以顺藤摸瓜找过去,不然,就算你死了,凶手也能逃之夭夭。” “你觉得这样更舒服吗?” 沉默半晌。 感受着来自周围人的注目,王浩泽垂下了脑袋,他终于开口:“如果他们没有告诉其他人……她死了后,加上我,也就三个人。” 这是件大事,他们每个人都很谨慎。 最开始肖裳死后,他们聚在一起有近十个人,其中有人说,“想做点什么为肖裳报仇”,当时是一个傍晚,他们缩在一个偏僻的教室里,面面相觑。 有人离开,有人留下,他们讨论、他们沉默。 最后,有一个人聚集起了他们,他说—— “我有一个方法。你们敢不敢做?” 从偷尸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们的勇气,而一切也是那么顺利。 他有点后悔了,或许当时站出来,结果反而不会那么差呢? 王浩泽想起了肖裳,记忆中她的美貌已经被丑陋的死相所取代,要是……她没这么脆弱就好了。 “八班的李谷增和九班的顾莓。” 楚璨重复了一遍,玩家中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做记录,追问每个字是什么。 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肩膀,楚璨抬头看去,郁非不知何时绕了过来在他的身边,那双眼眸在荫蔽里浅浅地漾出了灰色,似乎在笑。 “附近有人在做小动作哦。” 那个人还没走! 第102章 小路两侧树木繁茂, 一眼看去,平静如常。 楚璨没有捕捉到异常,但是他相信郁非的判断:“我们先找过去?” 恰巧有人在做小动作,和他们寻找的目的地不是同一处的可能性有多高?基本不可能。这两者之间大概率是存在密切联系的, 而且…… 在之前女生信誓旦旦不承认今天出的事与她有关的基础上, 或许, 他们能直接找到那位重要的第三人。 他也很想知道,这位一直躲在背后,把自己藏得好好的第三人,到底是谁。 “你们真要分头?”荆长泽自己还着急着, 现在又是一脸思考中的状态看着他们两, 他已经认可这两位作为大腿的含金量了, 不可否认,和大腿一起行动就是可以给人带来极强的安全感, 只是之前大家还要一起找地方, 又发生什么了吗? 他琢磨着, 突然睁大眼睛:“不会你们又发现什么秘密了吧?” 楚璨摇头:“先看看,有事手机联系。” “行行行,你们小心。” 他们走的时候还能听见王浩泽瑟瑟发抖要求保护的动静。 等离开人群,郁非手揽在楚璨腰间:“我带你,闭上眼睛。”等看着人把眼睛闭上, 他才催动鬼气将两人笼罩,过于深浓的黑色将他们淹没, 彻底看不见身影。 有点冷。 楚璨还是有点好奇, 他很想睁开眼看一看什么情况,但还是很乖巧地先问:“不能看一眼吗?”他很好奇郁非打算用什么手段。 正在定位地址的郁非揉揉他的脑袋,倒也不是很介意:“看见的可能是很血腥的幻觉哦, 做好准备再看。” 他顺着感知到的方向做好标记,下一秒,一只手却攀上了他的脖颈,柔软韧性的皮肤猝然地碰触让人心软的同时又发痒。 已然掠过百米远的黑团骤然卡住,郁非有些僵硬地停下,低头,撞上的却是一双微凝的眉眼,带了点忧伤和担心的。 “看到的是你,受伤的、死去的你。” 这种黑气在距离过近时自然地能给人带来冰冷以及极强的压迫感,而且不同的使用者还会带来不同的效果,比如难以行动、过分恐惧、甚至严重的会直接影响生命安全。 但是楚璨相信郁非不可能给他带来危险,他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看的,之前经历过的副本游戏里大场面也是没少看。 但是他没想到,会看见的是郁非满身鲜血倒在地上,还有被撕开手臂的他、因痛苦而蜷曲的他……多个沾染着血气的他在黑气中隐隐绰绰,变形混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好像不管是从遇见郁非的哪个时间开始,他看见的对方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甚至还带点狡猾。虽然死了,但是却还能重新活着回到人世。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看见他的过去,原来是这样的。 “啊……”郁非有些不知所措。他可以控制力量变成小猫小狗给恋人逗趣,但是这种遮蔽外界、快速赶路的缠绕式使用的时候,还是难以避免力量外泄带来的一点副作用,会制幻。 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尽力控制。 被威慑、恐惧的人只能看到恐惧和血腥,除非他完全亲近地信任着他…… 郁非收紧了拥抱他的手臂:“那些是变强的代价。不会那么狼狈了。” 楚璨默默摸了下他的肩膀,这里也曾经经历过穿透,转而开口:“到了吗?” 再往前一点,他们停在树后,这里也是一处建筑背后的小树林。 “到了。” 楚璨前所未有地燃起了斗志,他开始觉得,找到幕后的力量源,和寻找逃生方式一样重要。 而且,消灭了那些搞怪的东西,危险性减少,成功逃生不是更轻而易举。 他抬眼打量着四周的情况,这里的环境要更苍凉一点,树下的泥土以及周围的砖道上落着的树叶一部分都发干了,前方的建筑看上去也老旧一点,和精致又干净的宿舍和那边的教学楼比差上一筹,目之所至之处没有人迹。 “往哪走?” 楚璨问句之后,郁非直接带着他往前靠,他压低了声音:“跟我来。” 他能感受到,那位身上还带了点残留的同学,已经在向外走了。 最先看见的是被半挽起的长发,两侧编了一截后再用水晶状的发绳束紧,侧脸白皙,神态自然,楚璨多看了那个发绳几眼,他似乎之前在谁身上见过。 制服裙也熨得平平整整,环抱着几本书。 郁非先他一步见到正脸,打了声招呼:“班长。” 班嘉语? 楚璨只看见那人脚步顿了顿,紧跟着转身看向他们,确实是她。 班嘉语轻轻一点头,算作是打了声招呼,小幅度歪了下头:“你们怎么在这儿?” 她似乎很疑惑,一双眼左右观察着他们:“这里很多鸿景的学生都不来的。” 非常自然,甚至还主动出击。 楚璨如果不是在她身上看见了一点点快要弥散的黑烟,再加上刚巧撞上面,可能都难以确定自己对她的怀疑。 他反问道:“那你为什么来这?” 三个人都在人行道上,一片树叶在风中打了个旋,绕开了他们飘落地面。 班嘉语翘起了嘴角,依然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她好笑地举起了手中的东西,几本厚薄不一的书:“我来这看书。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好了,我现在要走了。” 第105章 她紧跟着再度迈步—— “王浩泽。” 楚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方只不过是挑了下眉,甚至开口道:“你对我说这个名字——”干什么。 她的后半句话被打断了。 “李谷增、顾莓。” 楚璨念完这三个名字,看着她:“这三个人里面,或许你会有一个认识的?” 班嘉语耸耸肩:“很抱歉,你说错了。我确实不认识。” “可能以后,有机会你给我介绍一下?当然,也可能毕业以后再也不会见一次面了。” 手机“咚”的一声震动。 楚璨看向郁非,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下意识笑了起来,这笑容有点意味深长的架势,手机被侧了一面,来自亡人的一条短信送达。 轮到郁非了。 楚璨把自己的收信栏检查了一下,非常干净。 “我先走了。” 女生二话不说抱着书准备离开。 楚璨一眼就看见了从林子里钻出来的玩家一伙人,他们的目的地也是这。 “你们怎么先到了?之前那个是谁?就这么放她走了?”荆长泽第一个跳出来询问,他摩拳擦掌,表达着自己敢于争先的态度,“如果有什么线索,不如把人抓了问问?” 这个学校里目前还没出现危险物种,光是普通人他们可无所畏惧。 王浩泽的视线走到他身上,不由缩紧脖子。 “目前没必要。”楚璨权衡过利弊,“她身上可能带了什么监控或者定位警报。先看东西吧。” 推开门后,一楼的边缘处还摆着两条沙发,王浩泽率先领路,他直接按下了三楼的电梯。 “这里原来是做活动室的,后来不怎么用,就直接作为自习或者学生聚会的地方了,但是学生也不怎么来,所以我们在这搞了一间房子的钥匙。” 钥匙在锁圈里轻巧旋转了一周,王浩泽握紧门把,缓慢地推开,在半空中接住了一根头发,他松了口气:“看来还是在这里。” 王灵灵感叹:“你们也很小心啊。” “正常。毕竟没做好事。”王浩泽情绪显然不是很好,他自嘲了一波,进门后视线在全场环绕了一周,找到了那个软底沙发,“来个人和我一起。” 荆长泽和他配合着把沙发抬了起来,王浩泽半蹲着举着沙发,手在下面摸了半天,把底板给拆了,顺带着拿下来一个坛子。 沉冷的黑色坛子上用红色紧紧封盖,王浩泽看着它,神情复杂:“这是你们找的东西。” 如果不是这次被威逼,或许他直到毕业也不会再来这个地方再看一眼。 “其他的红纸和胶在那边桌子里面。你们需要的话直接拿出来用,没有固定的叠法,只是一定要密封好。” 荆长泽的手按在了封盖上,谨慎地提问:“我就这样揭开没事吧?” 王浩泽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玻璃瓶已经被拿走了,他沉默着拿了红纸放好,然后揭开纸封一角,小心地倾斜:“这样倒出来就行了。” 短短几秒钟,楚璨眼看着黑烟蔓散的粉末在红纸的包裹中恢复平常。 他也拿了张红纸摩裟,手感和以前叠纸用的那类彩色卡纸区别不大:“这纸是哪来的?” “买的。”王浩泽补充道,“随便买的。” 那个胶也是很普通的样子,小小盒子里白色粘稠膏状,只比浆糊浓稠一点。 “叮、叮、叮。” 声音很低,不过楚璨和郁非都听的一清二楚,他们顺着声源看过去。 那人就拿出手机,面色难看:“我也收到短信了。”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纷纷拿出手机检查。 幸运者面色恢复,握紧了瓶子,不幸运者同样表情难看。 令人意外的是,王浩泽也处在其中,他张大了嘴,攥紧瓶子,喃喃道:“明明我都拿到了护身符了……” 剩的玩家本就不多了,这下更是只剩三个幸免。 “为什么啊!不是说拿到了这个就可以保护自己吗?为什么还会收到短信!”容涵冲上前去,卡着王浩泽的脖子把人往上提,勒紧的衣领快把人的脸憋得通红。 荆长泽赶紧上前分开:“行了,这样他怎么说话?先放开、放开。” 王灵灵也是气得不行:“我们辛辛苦苦跑过来不就是为了拿一份保障?你还要说谎把自己也搭上吗?” 她摸着手机像是一个烫手山芋,但是过去的经验告诉她,扔了也没办法。 王浩泽呛咳了两声:“咳咳咳——咳。我没有说谎!东西本来就在这里,我和你们一起来的怎么提前调换?而且我自己不也是拿了这一份?能不能动点脑子?” 他缓了口气从地面爬起,握着瓶子,小声说:“肖裳……”只叫了一声名字,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楚璨不知何时已经和郁非脱离了人群中,他们在靠墙的一端,楚璨小声问:“你有把握吗?” 郁非看着那个坛子:“试试看。” “好。” 楚璨上前和他们商量,没多久其他人都退出了房间,只剩他们两个在室内。 几个人靠在另一侧,王灵灵时不时抬一眼看过去,猜测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她记得商城里很少卖那种能直接处理脏东西的道具,难道这两个大佬已经拿到了不少? 她好奇地靠向荆长泽:“诶,你知道他们两的来头吗?” 对方只摇头:“新认识,你觉得呢。” 就在他们浮想联翩的时候,其实里面很简单。 郁非捧着坛子,周身逸散而出的黑气将他与坛子彻彻底底封锁在同一个空间内,楚璨站远了一点,视线内只能看见幽冷的黑。 盖子、纸封下还有一层,郁非凝眉,一手探下,彻底撕碎了最后那一层禁锢,一时间飞烟乍起,灰白黑四射而去,却被他的屏障挡下,随后凹下去的弧度也迅速复原。 撞得很猛,郁非看着那烟,却突然开口:“肖裳?” 过去,他在吞噬这类无智力的本能性食物时,可没有哪个第一反应是朝外跑的。 第103章 正在向外冲击的雾气陷入卡顿, 在半空中凝滞了整整一分钟,才似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状态,再次向结实的屏障发起冲锋。 很不幸的是,它刚撞上去, 就直接被团成一团控制住了。 扩散的力量再度向内收缩, 连带着被困住的食物也被迫收缩范围, 还在做困兽之斗。 被封住的黑色屏障刚解封,楚璨的视线就落在中间那个正在擦手的男人身上,从头看到脚,再和自己之前看到的他做对比, 衣服完整、没有红色, 只是头发乱了一点, 像是被大一点的风吹乱了,他也松了口气:“好了?” 这时才有精力去看被郁非握在手中的凝缩的黑球, 楚璨看了一眼那个坛子, 现在那里已经一点异常的气息都没有了:“不能吃吗?” 郁非耸耸肩, 食指轻轻顶着那团黑球,圆滚滚一团就开始做起了规律的转圈运动:“能吃,但是可能你会想先看看它。” 他眨了眨眼,暗示道:“这东西有脑子。” 黑滚滚的东西怎么扯上了脑子?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人体组织,楚璨下一秒恍然:“你是说, 这是肖裳?” 稍微有点吃惊,看之前的故事还以为这属于被创造的故事恶灵。 门“咚——咚——”的响了两下, 力道不大。 “你现在能放她出来吗?”楚璨确实想了解一下肖裳的情况, 他补充道,“别放走了。” 炙热的手掌捏上了他的耳朵,软骨随着男人的动作轻轻被扯起, 楚璨看向他,无辜的眼神在郁非看来充满狡黠的挑衅,他干脆又往下捏起了恋人的脸颊:“别把你男朋友想的太弱了。搞定这玩意,小菜一碟!” “嗯。” 真是敷衍,郁非又想起了那个心疼的眼神,一瞬间大感不妙,他确实对男朋友的心疼感到非常满意,但是他更希望楚璨能信任他,认可他的强大。 “你刚才没看见我的发挥真是可惜了——”郁非等着楚璨看向他,虽然收到了一个充满无奈的白眼,但他还是继续自夸,“你不知道,我轻轻松松一抬手,就解决了。”他的手指非常具有指示性地摇晃着那团黑球。 “我知道,你很厉害。”楚璨拍了下他的手臂,“速战速决吧,外面还在等。” 球体内部是近乎实心的黑色,而外层就像是干冰外溢的薄雾,飘渺不散。 即使在郁非的威胁之下,它仍旧保持着平静无波的外形了,哪怕一部分黑雾被扯了出去,被吞吃入腹。 楚璨凝视着它,某种还不够熟练的力量在无比专注的状态下再一次被成功激活,他一晃眼间看见了一颗头,脖颈下空无一物,黑雾缭绕,而长发散乱下那张青白的面颊上一双眼始终紧闭。 第106章 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时候见过的一种猎奇玩具,脖颈处是弹簧的长颈娃娃,只不过这个没有身体。 紧随其后的是刺痛。 他抬手捂了捂眼,发热的掌心带来一丝熨帖。 郁非看了眼他:“要再试试吗?” 他继续扯下一缕阴气塞进嘴里:“它对你造不成威胁,你不适应是因为还不够熟练。对了,要吃一口吗?” 一缕被扯成团的小黑球被送到眼前,楚璨嗅了嗅,略带阴湿的血气,完全勾不起食欲的味道:“你自己享用吧。” “其实味道还行。”至少在他吃过的力量里算得上排名前十吧,郁非把小黑团抛起,一口咽下,“它不愿意配合,我要放开了。嗯,准备一下,可能会反扑,或者陷入幻境,这类鬼怪基本上都很擅长致幻。” 楚璨点头,他已经做好准备,谁知在黑雾正在向外弥散的下一秒,却听见了齿轮金属转动的声响。 思绪一瞬间飞转,外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想要开门? 这是一个意外事件,楚璨当然知道玩家里不乏蠢人和冲动者,但是在之前的行动里他以为这里面至少有两个人能控场! 想法跑的比行动快,在他转身的时候,门已然大敞,而他还来不及看清谁,黑雾已然从球彻底解体扩散,向门冲去,挡住了所有视线。 郁非有些苦恼,他控制的晚了一步,只留下了一部分边角料。 “啊!” 短促的尖叫后,楚璨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景象,而黑雾已经彻底消失了。 外面的人乱七八糟地倒了一地,最靠近门口的是王浩泽,那个非玩家,之后是王灵灵,她表情又惊又怒地倒在地上,手还徒劳地向前伸着。 这一件事完全是一桩意外,不光是对里面的人,还是对外面的人来说。 在一分钟之前,虽然已经等待了很久,但是玩家们都不缺等待的能力,即使有的已经焦躁不耐烦了,也没人打算去打开那扇不知正在发生什么的门。 对他们来说,能够等待其他人去冒险而自己从中获取答案,已经是一件可以称得上幸运的事了,而且这两位光看上去就比他们强,就算死也让大佬先去试试。 他们偶尔互相说几句不知所谓的对话,有的胆大的还会靠近门边试图透过门板探听出一些动静来,因此,在王浩泽靠近门口时,其他人不过是添了几分注意,在看见他抬手时已经晚了。 王灵灵也还差一步之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被打开,伴随着黑雾的到来,她还听见了一声“肖裳”。 她倒下的时候咒骂压在喉口:“妈的死男人,人死了你知道做事了,之前在那猫尿呢!”没骂出口要是死了,她死不瞑目啊! 郁非蹲在几个人边上都试了下,一张脸苦了下来:“扯不出来了,这些人都进了幻境,强扯就死。” 别说吃了,在恋人心里的强大指数应该又往下掉了吧。 他的忧愁善感楚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也试着再度用自己的能力去看另一面,地上的人面上都蒙了一层黑色:“接下来怎么做?” “等着,或者也进去,你选哪个?”郁非想了想,又补充一个选项,“你还是在外面等我吧。” 楚璨原本可以不用再进副本了,既然进来了,他还是不想让他离开视野范围去冒险。 “我要进去。”楚璨蹙眉,冷眼与他对视,“我进来是想陪着你,但不是为了看着你去冒险,自己躲着。” 不然他为什么还要进来? “幻境里大多会加一些记忆混淆,失忆的性质,你进去要小心,我会第一时间想办法去找你。”郁非将手化成轻薄的雾状,俯下身将手伸进了王浩泽的脑袋处,手掌彻底没入那张脸孔,画面怪异而狰狞。 他另一只手向后抬,朝楚璨伸去:“我送你进去,记住,最重要的是,先认清自己是谁。” “你和这种类型打过交道?” 郁非握住了那只手指纤细,掌心却布着粗糙厚茧的手:“打过不少,吃起来还行,但是很麻烦,进入幻境需要十分谨慎,不然随时可能翻车。它们缩在里面,你想找到本体必须先破了幻境,不然只能离开。” “好,我记住了。” 这种体验像是在潜水。 人的肉身往往是有重量的,但是在浸入水面的过程中,你会慢慢感觉到,自己开始变得轻飘飘的,越往下,感知就像处于漂浮和下沉之中,逐渐失去了链接肉身的枷锁。 楚璨是个敏感的人,他不讨厌潜水的空明感,但还是很少去尝试,这类行为会给他带来极大的空虚感,不算舒服。 但是这次在下沉的时候,他能感受到,有一只手,始终牢牢地牵绊着他,即使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也感到了安心。 …… “这是什么?” “不,我应该问,我在哪……” 一双乌黑的眼眸茫然地抬起,掌心触摸到的是冰冷的台面,还带着一丝水气。 眼前是一方长方形的镜面,下方是一个至少能给五个人同时使用的长条洗手池,里侧还有不少隔间,这里是公共卫生间。 逸散的灵魂夹带着无法集中的注意力,在愣愣看着镜面里的女生至少五分钟后,终于回归了。 他继续看着镜子,手指隔空从头发往下滑,用语言加强自己的注意力:“很黑的长头发……眼睛有点圆、眼尾是扁的……鼻子不高不低……嘴唇有点红……皮肤还不错……” 这是一个长相偏清秀,但是算得上好看的年轻女孩。 不,他应该说“我是”。 为什么会用上帝视角去看这张脸? 手指触摸到领口两片分开的折领,腕部触碰到了柔软而起伏的胸脯,居然仿佛被吓了一跳般弹开,一切都感觉很陌生,他为自己一惊一乍的反应感到好笑,再往下看到裙摆时,就不再那么突兀了。 对了,他之前手掌按在台面上!还好他发懵的时候没有碰到自己,楚璨打开水龙头,在水流下冲洗自己的手掌。 微凉的水流似乎把他的神志彻底带回来了,他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女厕所里。 他在一所叫做鸿景的学校读书,这个学校给奖学金和生活费都很大方,而且师资力量也很雄厚,对家境一般的她来说条件很不错,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会在这所学校里遇到霸凌这种事。但是已经进来了,再加上那些作恶的人背后势力强大,老师也只偶尔说上几句,他勉强自己忍着,只要毕业了,离开这个地方,考上一所好学校,以后的日子就会顺利起来了。 他也必须忍着,因为他是个弱者,没有后台没有钱,没有能力,只有一个看上去不错的成绩……没错,忍一忍,等到毕业就好了! 轻飘飘的虚无感在忍耐的强调中逐渐落地。 今天,他又被欺负了,于是他跑到一个陌生的卫生间里,委屈地哭了一场。 或许是太讨厌现实,所以他感觉自己和自己都不太熟悉了。 为自己找到了理由,楚璨松了口气,他低头去看裙摆侧面发脏的印迹,这里,之前刚刚被人用鞋底踢过。 他下意识为这种行为皱眉—— 虚无感又逐渐飘了上来,再次被打断。 “肖裳!要上课了,我们走吧。”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目光关切,想要牵着他的手。 楚璨僵硬地任由她挽着自己的手臂,这是他的朋友,虽然不能在那些人面前保护她,但是她会安慰自己,会和自己一起畅想未来。 他为什么,刚才会觉得这个凑过来的女生,那么陌生? 思绪稍微一动,委屈和悲伤就彻底淹没了那些疑虑,对了,他因为自己被欺负,而朋友并不帮忙,经常心情特别糟糕。 眼泪顺着睫毛掉了下去,楚璨吸了下鼻子,他想起来了那些欺负自己的男生女生,痛苦、悲伤导致他再度红了眼眶,但是他没注意到,自己下意识攥紧的拳头,是朝外的。 第104章 回到班级, 人声熙攘,他们的出现吸引了学生们的注意力,不过那些注意到她们的目光也完全没有多留片刻,紧跟着, 楚璨的手臂被身边的人放开了。 从紧紧的依靠到毫不留恋地放开。 女生一头长发在转头的时候轻飘飘地掠过他的肩膀, 带来陌生的丝凉感, 她歉意地笑了笑:“小裳,我先回座位了。” 楚璨注意到她的目光匆匆掠过了墙边,他也跟随着看过去。 那双乌黑的眼眸看见了一个孤单的座位,还有周围隔开距离的同学。 第107章 和他不一样, 大部分人的座位还是双人座, 但是他的座位只有他一个人, 即使靠墙靠窗,这个位置也一直属于他一个人。 啊, 他想起来了。 原本他是有同桌的, 甚至, 还有两个,但是自从他成为被“关注”的重点对象以后,那个位置,就再也不会有人出现了。 这个班级里,和他一样, 孤单单的座位,还有至少五个。 楚璨垂下了头, 他的朋友注意到了他站在原地看向自己的座位, 却只不过是仿佛心虚地避开了他。 他回到了座位。 其实他知道的,这个还会和他靠近的朋友,也不过是担心他彻底扛不住了, 从而把这份噩运传递给下一个。 万一,就是她呢。 手臂在座位里翻动,指尖触摸到了被折叠起的纸片。 楚璨慢半拍地感到了情绪地起伏,他开始感到喜悦,小心地把纸片展开,藏在座位底下,散落的长发遮挡出了一个小空间。 这是一封简短的来自男友的信。 【你还好吗? 能避开就想办法避开,尽量别让他们注意到你在哪。想办法保护自己,我很担心你。 等我们一起毕业离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个小小的爱心用不明显的颜色画在末尾。 不听话的眼泪又一次从眼眶中淌了出来,楚璨的指尖在那抹痕迹上轻轻摩裟。 他的男朋友和他不在一个班,而且他们是秘密恋爱,因为两个人都是想要获得奖学金,需要靠好成绩获取一个前程的普通人。 因为他们都很弱小,所以…… 他也只能叫他忍耐。 但是这种安慰已经可以给他很大的满足感了。 他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无奈。 “……继续往下看,这条定理大家一定要记下来……” 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混杂着沙沙的翻页声和笔尖滑动声,他被隔离在外。 冲击的情感在收起纸页后缓慢流逝,楚璨愣愣地偏头向屋外看,浅蓝色一望无际看着无比虚假的天空,树叶在无风的状态下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抓住了顺滑的长发,一点、一点收紧。 不过是这样的恋人,他为什么会为这样的行为而激动感谢至此呢? 难道,他已经坏掉了? 如果是他,他一定不会这样—— 他一定不会—— “咚、咚。” 两声利落地敲门声。 来人在门口与老师对视,含着气定神闲的微笑:“老师,麻烦让肖裳出来一下吧。” 整个教室陷入了沉默中,目光交错间隐秘着暗流涌动。 最后,目光聚焦于慢吞吞转过头的少女,纤细的脊背在布料下凸起。 那些人,来找他了。 他垂着眼,往外走的时候看见了一双横在座位外的腿,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立刻收了回去,远远避开,他继续往前走,在经过朋友的位置的时候,一丝暖意短暂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楚璨侧眼看去,女生依然在低头看书,那只手也早已收在膝上。 走廊空荡荡的,前面的学生们肆意打闹,笑着说话、嬉戏,他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和他一样沉默着的两个学生,也依然如此。 其中一个男生攥紧了手掌,他的目光看向身边两个仿佛行尸走肉般的人,呼吸困难,难道,他真的要和他们一样,一直沉默地忍耐下去吗? 楚璨没注意到身边这一丝变化,他自从跟在他们身后开始,就一直在感受着痛苦,煎熬、难以逃脱、又必须前进的痛苦,这种汹涌却陌生的情感驱使着他勉力对抗,不然他怕自己会彻底淹没在潮涌一般的泥滩里。 终于,那个男生逃跑了。 楚璨后知后觉地回头,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紊乱的脚步声急促慌忙,而那些人其实并不是很生气。 他听见有人“诶”了一声,语气满是兴味。 “居然有人敢逃跑啊。” 又是一场嬉闹。 怪诞又可笑。 他们被放走了,不过在下午,又一次被带了回去。 这次他们不是主角。天之骄子们让他们在一边观看,那个上午还在逃跑的学生的痛苦,彻头彻尾地展示给他们看。 楚璨呼吸困难,眼前似乎黑压压地泛起了阴影。 他听见有人自言自语。 “只能忍着吧,忍一忍,就好了。” 进度或快或慢,所有陷进这场幻境的人都在遭受情绪上的折磨,有的,还正在承受痛苦,只有郁非,作为强大的鬼怪,刚进来没多久就清醒了,他现在已经恢复原样,吃掉了自己那份肖裳,正在寻找穿梭的接口。 王灵灵,脾气最爆,目前最惨,她被压倒在密闭的房间里,站着的人围在周围形成一个圈,一只穿着硬底皮鞋的脚踩在她的脸上,娇嫩的脸部皮肤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鞋底纹路的走向,她试图挣扎,却只会越来越痛。 她付出了足够大的勇气进行这一场反抗,但是很不幸,只落到了这一个下场。 “你还敢逃跑吗?”问话的女生笑了起来,像是觉得这个插曲,一次没有用途的反抗,为他们的玩乐增添了不少的趣味,在抓回她后,已经一点都不生气了,“啧,太天真了,你还敢和那些人联手,我都为你的勇敢赞叹!” 其他人也一同笑了起来。 围拢的影子高矮不一地笼罩着王灵灵,她再一次为痛苦缠绕,连呼吸都越来困难,泣血一般地汲取着一丝丝的氧气。 她的逃跑计划,不只是被他们破坏的。 她以为可以相信的人,事实上不过如此,最后变成这样,是她的错吧。 懦弱的、冰凉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失踪在长发里。 比她好得多的是荆长泽,他习惯多探索一下再行动,因此在幻境里也是按照性格先顺从,目前还处于忍耐的阶段。 而王浩泽作为原住民,已经死在了里面,他最开始还认为自己是肖裳,而后面在经历过折磨后,又突然被放开了关于自我的认知,作为自己的存在而死去。 郁非恰好到了王浩泽的幻境里,他看着周围即将解体的景象,还有以原本样貌躺着的王浩泽,低语:“这是一场报复?” 他堪堪揪出最后残留的那一抹黑气,感知其中的含量。 很奇怪啊,没有在里面尝到多少情绪。 度过了一个并不愉快的白天,回到宿舍的时候又感觉一切好像进入了正轨,听着其他人琐碎的交谈声,楚璨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另外的室友在见到他的时候没有再说话了,而是忙碌于自己的桌面,唯一一个跟他说话的人也不过是平淡地一句。 “浴室没人用了。” 他在衣柜里翻出一套长袖睡衣,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走进浴室。 浴室很宽敞,还做了干湿分离的设计,一面明亮的镜子嵌在墙面上。 楚璨径直走过,连一丝余光都没有落在镜子上,他下意识地不想照镜子。 水雾从喷头洒下,把他整个人都淋湿了,长发湿淋淋地贴在他的后背,洗起来格外麻烦。 一大泵洗发水抹上去,根本不够,楚璨眯着眼去找自己的洗发水。 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念头再次从他的意识里滑过。 以前不是按一次就可以了吗? 黏稠的液体挤压后落在他的掌心,楚璨僵硬地保持着弓腰的姿势,飞快地捉住了那马上就要溜走的想法。 他僵硬地重复了一遍。 “以前、按一次、就可以了。” 他以前也要按好几泵。 “呼……以前、按一次、就可以了。” 深呼吸,楚璨突然抬眼,他想起来了,自己进来之前,似乎完全没有照一下镜子。 一切的违和感在奋力地捕捉之下又一次回到了脑海里。 他对自己的长相其实并不熟悉,他其实对起伏的胸口感到陌生,他其实没有什么被欺负的惯性…… 楚璨站在镜面前,认真地端详镜子中的自己。 女生的长发上还带着没有洗净的泡沫,一双眼却黑得过分,他逐渐地拉近了与镜子的距离,那镜中人,在他的注视之下,竟然闪了闪,恍然间变成了短发的男生。 又再一次挣扎着消失在眼前。 楚璨透过镜面窥见了自己的真实。 他吸了口气,一切既往认知在这次破碎中彻底打烂,他不是女生。 那他还会是肖裳吗? 那些认知还试图侵蚀他,可是楚璨既然已经想了起来,就不会再一次那么轻松地遗忘。 他贴近镜面,等待自己的容貌重新出现。 第108章 短发,鼻梁更高,脸庞的棱角更锋利,即使在男性中他的外表看上去攻击性不会太强,更温和,但是相比一个小女生,他要强壮太多。 他是…… 他想起来了! 这是一场幻境!他是楚璨! 从开头到现在的记忆一瞬间彻底解封,楚璨捏了捏鼻梁,他现在已经认清了自己,那么下一步,应该是想办法解决这个幻境。 他等待了片刻,没有发生异常,似乎他的清醒对这场幻境并没有造成影响。 这一次,他再洗头的时候,只需要一小泵了。 还有那身睡衣,按理来说是小了,但是居然离奇地套了上去,还不短。 楚璨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打开门,突然愣在门口。 等等,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在女生宿舍! 那他现在变回男性了…… 脚步一瞬间重如千钧,他僵硬地迈开一步—— “记得关灯。” 有女生从围栏边探了个头。 楚璨看向她,这个女生面色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一眼,紧跟着又躺了回去。 他在她们眼中,难道还是肖裳? 如果他是肖裳,那肖裳在哪,怎么解决? 第105章 一晚上楚璨都没睡好, 他不敢睡得太实,但困倦的身体却先意识一步忍不住入眠,然后再在意识的提醒下匆匆醒转。 可让他更迷惑的是,从头到尾, 一点异样都没发生。 他可以说是“肖裳”的敌人, 在被困在她的幻境里的情况下, 就这么放着他安全地待一晚上? 按照之前的方案,想找到肖裳是去寻找她的骨灰,那么在这里,还会出现骨灰这种东西吗? 楚璨找不出一个头绪, 各种想法像乱糟糟的毛线团在脑海打转, 好像哪里都可以下手, 也好像哪里都是错误。 首先,他应该根据实际情况, 找到那个藏匿骨灰的位置, 与此同时, 还可以关注一下与肖裳死后事件有关的人物。 “时间快到了,快点!” 其他女生互相打着招呼,她们收拾好自己,整理了一下内务准备离开,这个时候其中一个还是提醒了一下一直缩在床上的室友。 “肖裳, 快到点了。” 她们虽然说不怎么和肖裳打交道,但也不是说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完全相处不来, 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一个道理, 明哲保身。 像这种日常小事,她们也不介意提醒上几句。 楚璨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我马上起。” 寝室已经空了下来, 他一个人在洗漱池前清洁,湿淋淋的额发被捋开,那张脸还是他熟悉的原样。 今天是肯定不会去上课的,他给班主任发了条信息请病假,然后就利落地开始探索这所学校的地图,为了隐蔽起见,还特意避开了那些学生。 在幻境里,那里也是一个荒凉无人的位置,楚璨没有钥匙,只好想办法撬开。 这花费了他不少功夫。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小裳,你生病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带点东西?】 陌生的名字,对了,这是之前那个朋友发来的。 楚璨应付了几句,对方却没有停止,执着地想问清楚他的状况。 门开了。 浮尘在光里飞扬,扑来一股陈旧的气味。 楚璨抬手在面前挥了挥,拂开那些灰尘,视线一扫而过,室内的布置和之前看到过的差别不大,但是看起来不会有收获。 不光是预警装置,还是被挪动的位置,都消失了。 【课间了,她们来找你。小裳,怎么办?】 楚璨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刚从大门出去,他在里面费力地搬来搬去,最后只给自己蹭了一身灰,别说骨灰,连坛子都没见着一个。 他蹙眉看着那一句问话,思考了一会,才回复。 【我已经出门了,她们不会找到我的】 还没收起手机,下一条短信出现的飞快。 【怎么办?她们找我!我好害怕!我不知】 他之前收集的信息里没提到过这件事,楚璨等了一分钟,那边没有再发信息。 这里面只会有两种可能,一种,对方确实和她关系好,所以在试探她愿不愿意出现后放弃了继续,另一种,她是故意的,针对肖裳的性格,为了保全自己而刻意表现。 楚璨找到商店买了点巧克力饼干,是个现实中没有的牌子,但是口味相当不错。 咔擦咬一口,甜中只有一点醇苦,干脆利落地断裂在口腔。 【小裳,我好痛,你来救我好不好?我受不了了】 耽搁了二十分钟后,这通催令还是来了。 楚璨吃掉最后一块,往口袋里塞了把水果刀,手指开始打字。 【在哪】 对方显然在此刻还要再装腔作势一番,等了两分钟,才回复:【在教学楼那个空会议室。】 天气不是很热,清凉的风吹过头发和树梢,楚璨抬手触摸了一下,任由风从指缝滑过,温度很舒适,是一个适合在阳光下睡懒觉的天气。 这个时候,在路上和走廊上出没的学生明显增多了,不过在靠近目的地的时候,又见不着人了。 门是微微敞开的。 楚璨没有隐藏自己,他能够听见脚步声在地板碰撞之间发出的声响,可是,一切偏又那么凑巧,巧到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故意的安排。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说话。 “她一定会来的。” 光是这一句还不够,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我和她的关系很好,她肯定会来。” 或许是这两句话对肖裳的打击不够,里面的小剧场还在继续上映。 “放心,我们答应你的不会改,只要你把她的动向告诉我们,你就永远不会成为我们的目标。” “嘻嘻,放心吧,你那么配合我们,这些事我们都知道的。” “我相信你们。” 楚璨的脚步只略停了一步,若是现实中也发生了这件事,不是很难理解肖裳满身的怨气。 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人才慢一拍将目光聚焦在门口。 “……你听到了?”女生的面色难看,她僵硬地站起了身体,不太敢和楚璨对视。 除了她,剩下的学生们基本上都是在看好戏的态度,嘻嘻哈哈地笑着。 “肖裳,你来的可真是不凑巧!” “啧,你说说,要是你再晚来一步,多好。” “我们——噗!” 他们的故意真是假的快要溢出言表,故意安排这一出戏码就是想看见肖裳的崩溃和愤怒吗? 只有女生还算敬业的演了一演。 “对不起……” 女生垂着头,声音压得低低的。 然而等到现在,都没有回应。 其中一个女生生气了,她抬起描画着细致美甲的手,指着楚璨:“肖裳,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她又转头看向女生:“喂,你不会是提前和她说好了吧!” 女生也顾不上装模作样了,直接撇清干系:“绝对没有!” 楚璨环视一圈在场的人:“你们故意把我叫来,就是看一出安排好的背叛暴露?” 或许是他太过镇定了,让那些人觉得没意思,他们自顾自小声抱怨起来。 “我都说了,你们要演的真一点,太假了,都让人看出来了!” “这也要怪我?我服了!” “很烦诶。” 一切嘈杂紧跟着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再度黑沉沉地压向楚璨,连同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实质化地变得沉重。 那些年轻的面孔按理来说应该青春而朝气,却只像一张又一张涂抹了厚重颜彩的假面。 “你不生气?”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一句话,轻的、浊的、尖细的、低沉的,混杂在一起,嗡嗡鸣鸣。 有那么一瞬间,楚璨错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暴怒。 他为什么不怒呢? 环境的情绪感染力真的很强大。 可惜,他的内心还算坚定。 “我为什么要生气?”楚璨不想再多做纠缠,他正要开口,却被打断了。 那些自信的、高傲的、颐指气使的声音再度汇集在一起,朝向了单独站着的女生。 “去,打她一巴掌。” 楚璨一把将女生挡开,他的力气不小,在推过去的时候,却还是被沉重的反作用力惊了一下,这不像一个纤细女生会有的阻碍感。 他蹙眉道:“肖裳?” “你在叫谁肖裳?你才是肖裳啊!可怜的、悲惨的肖裳,你快要疯了吗?” 第109章 女生似乎失去了独立的意志,她仍旧坚持着之前没能完成的那件事,固执地向楚璨抬起手臂。力道一次比一次沉重。 楚璨无视了那些暗示,他毫不动摇,再度把其他人纳入考虑范围内:“你们忘记了?肖裳已经死了。还有在场的各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你、还有你,都死在了学校里。连尸体都快要火化了吧。” “你们都忘记了吗?” 固定轮转的剧本,突然插入一段其他的齿轮,一时间都僵硬下来。 室外投射进来的光也随之变得暗淡、昏沉。 楚璨心口一跳,他谨慎地抓住了武器,扫视周围,灰黑色的气正在笼罩这个房间。 气温随之下降。 终于,她出现了。 “你不认为,他们该死吗?” 依然是混杂的声音,他们共同张口,节奏完全吻合。 “为什么要阻止我?” 楚璨没有在这其中找到具体的肖裳:“你杀的都是该死的人吗?新来的转校生,陌生的同学……他们有害过你吗?” 沉默。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所有人一瞬间化为黑烟,室内转眼只剩下楚璨一个人,他只能听见不知从何来的声音。 “带着地上那个袋子可以保证安全,去找班嘉语,把她杀了。否则——” 楚璨留在原地等了会儿,等到周围的黑气散尽,也没见幻境散开,他只好捡起地面那个黑色的拉绳袋子,下一秒就脑袋一晕,昏昏沉沉。 很遗憾的是,其他人还倒着,周围被郁非的力量包裹着,黑乎乎的但是很有安全感。 楚璨拧着张脸,试图摆弄不听话的身体,下一秒突然一束黑绳缠绕上了他的身体,不太熟练的操作着他的四肢,很快他就被动站了起来。 一样是阴冷的黑气,但是他好像已经能够分辨出这是属于郁非的力量,对他来说,相当无害。楚璨抬手戳了戳手臂上的黑环,先软后硬,戳到一半就下不去了,他没有再多研究其他的,小心地拆被从幻境带出的袋子,透过开口,能看见一个白纸包,还有熟悉的不祥黑色围绕。 为什么要杀了班嘉语? 楚璨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班嘉语也参加了肖裳的事件,并且提前做好了防范,以至于肖裳没有办法将其杀死。 但是,难道肖裳就是什么好角色吗?未必她真的会和说的一样,在解决掉班嘉语之后,不再杀人。 楚璨不相信她,不相信这个早就大开杀戒的怨灵还会收手。 再从头复盘一次吧,他相信自己能找到一些佐证判断的依据。 “我找了三四个都没找到你。” 熟悉的手臂攀上了腰部,懒瘫瘫地压在他肩部的郁非抱怨着。 楚璨脸一侧,就贴上了毛茸茸的头发,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没办法,谁让我动作快。他们怎么还没醒?” 郁非指了指:“我急着出来,那两个醒了。” 荆长泽小心地等待大佬们对话结束:“肖裳和我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杀掉班嘉语,里面的流程也是肖裳生前被欺负的一些情况。”他利索地把自己的情况交代完毕,手中拿的是和楚璨同款的袋子。 容涵瞄了一眼郁非,小声道:“我和你们差不多,但是醒的晚,情绪很差,而且也没有找到肖裳。差一点就死了,谢谢郁哥,救我一命。” 楚璨对他的经历倒是有点兴趣:“能细说一下你的情况吗?” “当然可以。”容涵尽可能细致地讲了讲,“最开始进去,我以为我就是肖裳,然后当时是刚被欺负了,然后有朋友来找我,我和她一起走……” 他尽量把每一个有印象的事都说了出来。 这些经历和楚璨基本差不了多少,只是楚璨清醒的很快,但是容涵还在忍耐着那些遭遇,紧跟着在那场背叛之前,差点就想自杀了,只不过在背叛剧本上演的时候,郁非突然出现,一下子让他想起了现实。 “最后,肖裳就被郁哥解决了。” 楚璨问郁非:“在幻境的最后。我不想拿她的袋子,但是不拿幻境就不散。收了东西是不是代表着我和她之间成立了约定?” 郁非自己是靠暴力搜索结束的,他仔细查看了一下,面色不禁难看起来:“你们之间存在联系。我马上去把班嘉语抓来。” “等等,如果我杀了班嘉语,还会不会有后续反应,这种联系会不会导致我的死亡?”楚璨终于找出了自己一直介意的地方,“这个骨灰是用白纸包着的,她能不能借用这个媒介,杀人?” 郁非没有什么做人的经验,他作为鬼,拿着别人的联系物一般是吃了,他思考了一番:“它可以这么做,想要解决问题的话最好还是先把它的本体聚起来,两个一起杀掉,就不用担心风险。” 他解释道:“死亡短信其实也是一种约定的成立,联系越来越深,它能做到的地步也就越大。但是,如果它本身消失了,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约定就会彻底消失。” 最后一个人醒了,其他人彻底失去了呼吸。 郁非决定动手:“排队过来。” 那些散逸的力量小心地隐藏着自己,再被郁非不客气地一个个压缩在手心中,直到最后,那些骨灰也彻底化成黑烟。 “走吧,去抓班嘉语。” 荆长泽大开眼界地看着这一通操作,他忍不住问:“如果没有这种能力,我们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啊?” 他之前的游戏也有这样的要求,不过没出事。 楚璨已经想过了:“在那种情况下,还是先抓住班嘉语,但是不能杀,先找出她做了什么,然后再看是保护自己,或者解决肖裳。最关键的问题,一定还是控制住肖裳。” 郁非突然转头:“我找到班嘉语了。” 第106章 “她在哪?” “还在教室。” 校园里相比平时已经寂静许多, 行走在其中基本上很难再见到一个学生,直到他们回到那栋被特意留下的学生们所在的教学楼,人声才增多起来。 当然,这些人也并不愿意坐以待毙。 “他们都走了, 我们还不能走吗?” 被困在教室里的学生们坐立不安, 间或焦虑地在走道里转悠, 间或和其他人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落在还留守在教室里看守他们的人身上,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楚璨原本不想回到教室里,他更希望班嘉语能够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毕竟游戏里现在出现了警察, 他们不好在这些人面前动手。但是他发给班嘉语的信息迟迟得不到回复, 没办法,也只能自己找上门了。 他们来的刚好, 班嘉语还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看书, 但要是再晚些, 说不定这些学生也自顾自逃了出去。 楚璨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警察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回来了?”他的目光扫过这些学生,从他们这离开的那三个都在,不过隔壁的那几个都没见着人影,“其他人呢?” 大概率是出事了, 可为什么这些学生还保持着镇定,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学生该有的样子?难道这些事和他们有关? 楚璨的目光只略略与他对视一下, 就察觉到一束目光, 他顺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找了回去,与抬头的女生对视。班嘉语神情自然,牵起唇角对他笑了一下, 一手顺了顺肩侧的长发,另一手轻飘飘地翻了一页纸。 他还在看她,班嘉语却没有再抬头。 楚璨不得不佩服她,这个人心理素质确实很强。 “你——” 警察皱着眉在两个学生之间扫视,正要问些什么,就被打断了。 “我们在下面转了下,之后他们不知道去哪了。我们转的差不多就自己回来了。”楚璨随口找了个理由,然后径自往里走,站在了班嘉语旁边。近距离靠近女生,甚至能闻到一股浅淡的甜蜜的花果香,像是喷了什么甜滋滋的香水。 就在此刻,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这里。 三四秒钟后,班嘉语看向他,嘴角是轻轻向上扬的,目光是凝了一层冰:“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楚璨并不想惹出更大的闹子,他自然地开口,面上是一片温然浅笑:“有人让我帮忙带话,说是给你发了信息但是一直没回,想问问你看见了吗?” 听到这话,那些围观的目光一下少了不少,班嘉语却攥紧了掌心,她正想敷衍过去,那个交换生却俯下身,借用身体遮挡住了他抬手的动作,口中还无比轻松地吐出威胁。 第110章 “跟我们出去,不然——” 锋锐的冷光从半遮半掩的掌心映出,班嘉语身体一僵,面孔发白,她最终还是决定暂做妥协,这个人表现得太冷静了,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了,下一秒那把刀就会直接插进自己的身体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向来明白这个道理。 出门的时候还是费了一番口舌,楚璨看了眼时间,目光却被那个短信图标上的红点吸引,他点开看了眼,还是来自肖裳的厄运预兆。 他转头问郁非:“你现在还控制着它吗?” 郁非也留意到了那封短信,他冷着脸:“除非彻底除掉,不然这种东西暂时还是摆脱不了。” 他们这五个人把班嘉语围在了中间,她或许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好,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听到这句话,她眉眼一动,开口道:“你们在说那个怪谈?” “是啊。”楚璨没有遮掩和绕圈,径直给出了回复,同时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短暂惊讶后恢复平静的双眼,“明人不说暗话,既然我们直接找上了你,你应该明白,不需要再多说了吧。” 连那些人都没找出她的存在,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班嘉语扬了下眉,故作疑惑:“这事闹得那么大,我当然知道。但是,如果你们想了解更多的情况,不应该去问那些人吗?” 还是不死心。楚璨给了荆长泽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接过了话头。 “班嘉语,可能你对我们的能力还有所怀疑,但是既然我们能够直接找上你这个目标,肯定是已经拿到了足够可信的证据。我们想知道,在这个怪谈的出现中,你做了什么?你最好能配合,不然,就直接让肖裳找你聊聊?” 到了走廊的末端,班嘉语顿住脚步,她不打算跟这些人跑到一个彻底无人求援的角落,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你可以去问他们,当时在活动中,我是投了反对意见的。至于肖裳,你们不是疯了吧?她早就死了。” 她毫不避讳地与这些人的目光对视:“我很抱歉你们遇到了这些突如其来的灾难,但是请不要将怨气发泄在无关的人身上。我告诉你们,我的生理指标处于监控之下,保镖就近待命。如果你们想做什么,请三思。” 女生踏出一步,她想离开了,却被一句话止住,下意识停了下来。 “你在借用肖裳杀人,他们知道吗?” 她的眼睛不受控地瞬间看向了那个高瘦的男生,对方在吐出这一句话后神情还是那么平静,好像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班嘉语吐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落了下风,之前的反应一定出卖了自己,但是,参与其中的人都死了,就算他们找了些东西来诈她,这些东西又怎么能作数呢。 班嘉语松开了拳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啊,我也不知道大佬在说什么。 荆长泽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悠,他反复回忆之前他获取到的那些信息,不知道大佬是在什么地方跳了一截,还得出了正确结论,看班嘉语的表现,十有八九就是对了,心虚成那样。 难道是因为肖裳的要求?可是不能是因为嫉妒或者仇恨这种原因吗? 现场一时陷入了沉默,只不过一方是胜券在握的等待,而另一方已不过是不甘落败。 即使心知肚明反应已经出卖了自己,班嘉语仍强装镇定,她这次没办法做到沉下气,而是率先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楚璨举起一只手,在她迅速跟过来的目光中晃了晃,指向郁非:“他带了肖裳过来,你想见见她吗?” 一双眼惊疑不定地瞪过来,郁非就在这样的目光中把鬼怪释放。 最先蓬勃而出的力量立刻在周围构建出常人无法看见的牢笼,随后黑烟自郁非掌中漫延,虚无缥缈中逐渐出现了一张女生的脸,只有白与黑两个颜色,面貌却清晰可辨,是班嘉语记忆中的模样。 也是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的模样。 楚璨掐了掐掌心,他与肖裳的距离过近,太过灵敏的感官能够使他在其他人还未察觉的时候提前捕捉到异样,也会让他在这种时候比其他人承受更剧烈的冲击,但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一受冲击就会晕倒的柔弱玩家。 当然,郁非在场也给他带来了强大的安全感。 这个世界进行到现在,可以说通关的关键点早已点出,和那个怪谈脱不了干系。只需要考虑,是采用手段保护自己从而达到安全,还是解决怪谈一劳永逸,这两个手段但凡成功一个通关就没有问题。 班嘉语身上肯定存在和鬼怪相关的重要信息,同时根据之前的情况判断,肖裳目前还处于不够完整的阶段,它还有一部分遗失在外的力量。 楚璨看向面色发白、咬着嘴唇的女生:“现在,你应该明白该说什么了吧?” 班嘉语后退了一步,似乎是被眼前这怪异的情形吓得不轻,至少荆长泽能感同身受,他瑟瑟着往后缩了缩,没想到下一步一个人影就从他身边迅速跑了过去。 “喂——”荆长泽作为距离她最近,却没来得及抓住人的玩家,快把自己骂死了,他们和大佬分两边站的,班嘉语被他们包围在中间段,现在一往后跑就是从他身边穿梭而过。 荆长泽在心里给大佬下跪,同时飞快地跑步跟上,他要亡羊补牢…… “砰!”踉跄倒地。 荆长泽快速往边上让了让,才勉强没让像是撞倒的人倒在自己身上。班嘉语脑袋和膝盖一起受创,扶着脑袋慢半拍起身,手掌在空气中摸了摸,透明的空气里却能摸出一道坚硬的屏障。 她跑不掉了。 肖裳笑了出声,她的声音和过去差不了多少,只是更多了一丝阴森:“班嘉语,你真是一个可笑的人。到了这个地步,你和我有什么差别呢?甚至比我还要愚蠢。” 心念急转,班嘉语拍了拍自己的裙摆,掠过那个黑影,看向那两个人:“我能帮你们做隔绝它的仪式。除此以外,我还可以送你们很多、很多钱。” “怎么做?” 肖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只要你们把她杀了,我会自己消失。那些曾经霸凌我的人,都已经死了,只差她。只要她死了,一切都会结束。”她目光恳切地望向楚璨,这个人类虽然没有可以掌控他们的力量,但是能做到这些的却会听从他的指示,她不得不向他示弱。 这下情形彻底转换,着急的不再是玩家,而是这两方互相角力。 荆长泽还是第一次经历在末尾反而如此松弛的游戏,他忍不住看向那两位,要是之后还能遇上就好了。 楚璨稳坐钓鱼台,只等他们抛出更有力的信息、更强大的诱饵。 那两个人都一副思考中的样子,班嘉语再也无法忍耐:“别听它的!”她沉重地喘着气,被逼到这份上,她只希望能送对方去死! “它绝不可能像它说的那样,等我死了就结束。它又不是人了,你们还能相信那一通鬼话吗?我当时取了她的一半骨灰,一方面让她不能对我下手,另一方面,限制了它的能力。如果我死了,它反而可以彻底解放,到时候说不定直接把你们也杀了!” 班嘉语吐了口气,她示弱地红着眼:“之前它都无法对我动手,还需要让你们来,这说明我的方法绝对有用。只要你们把它收走,我马上替你们做隔绝仪式。我还可以送你们豪车、别墅,甚至翡翠珠宝!” 死白的面颊上骤然眼泪滑落,之后消散在黑色中,肖裳的声音也是泛起了哭腔:“她是最狡猾的。利用我,利用很多人去达到她的目的,我只是想报仇……” 第107章 双方各执一词, 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向着自己说话,同时迫切地关注着他们的反应,希望能够得到支持,但最让她们失望的还是, 楚璨从始至终过于平淡的表情。 最想争取的对象也是最冷静的对象。 “那一半骨灰在哪?” 面对楚璨看过来的目光, 班嘉语的脸色开始发青, 她前所未有地认识到,这个人一点都不容易被动摇,但是她还是死死咬着牙,尽可能不去看对面那张生冷又可怖的脸:“你还没答应我!” 或许是觉得语气太过生硬, 她还是软着声调再补了句:“和我之前承诺的一样, 只要不伤害我, 那些东西我都会给你们。” 楚璨能理解她的想法,那一半骨灰目前是她手里最有力的筹码, 任何一个人放在她的位置, 都不可能轻而易举地交出来, 但是,他有点想笑。 目前他们已经彻底处在了掌控全局的位置,这一点小小的阻挡,显得过于渺小。 第111章 郁非掌握了肖裳存留的那一部分力量,甚至能收能放, 而班嘉语,或许身价不菲, 或许能量庞大, 但是她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过是轻而易举就会被控制的普通人类。如果说在这样的压倒性优势面前,他们还需要车轱辘劝说, 应下许多要求换取东西,那也太弱势了。 当然,他也不会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想要说服别人的时候最好先站在对方的立场。 “肖裳目前为止始终还有一部分残缺,但是这一部分与她肯定还保留着密不透风的联系,如果你坚持把她的一部分留在自己身边,就不担心被反噬?你认为,她会一直保持受制状态,放任你好好地活着?” 班嘉语的眼睛微微往下垂,似乎开始思考,楚璨看了眼对面那个正试图挣扎的肖裳,或许是太用力了,挺难看的。挣扎的外形就像是融化了边缘的人形巧克力,糊了一圈,怪异又滑稽。 他虽然不怕,却也马上挪开了目光,伤眼。 “她现在会找我们动手,只要她继续杀人,别说找其他人动手,说不定她还能自己找你叙叙旧。” “嗬——呼哧——” 奋力扭动的人形忽明忽暗。 连玩家看着都忍不住挪开视线,班嘉语更是往后跌了两步,想要拉开距离。 楚璨没有再说话,给班嘉语思考的空间。 如果她能主动配合,一切都会变得省事太多,他思绪忍不住飘了下,肖裳在分裂的情况下发展到现在的强度,如果男朋友吃掉完整的一个它,会怎么样呢? 之前的黑雾小猫他也见过多次了,并不稀奇,但是还没见过郁非自己变形,不知道他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安静只持续了短短两三分钟。 “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们,但是你们拿到手就能把它除掉吗?”班嘉语摆出质疑的样子,“假如你们操作不善反而把它变强了,难道要我们一起受死?” “郁非。”楚璨看了眼他。 被叫了一声的郁非顺势收拢了控制的力度,四散的肖裳形体骤然在此重压之下同步变形,缩小了一圈。 这样的展示过于直接,班嘉语吸了口凉气,心下不禁艳羡,目光在楚璨身上打了个圈,决定配合:“东西我藏在外面,我马上让人送你过来。” 联系好人,既然决定配合,她也决定展示一下诚意:“我这里有一些备好的隔绝符,你们需要的我可以先拿给你们。” 这几个人里面,最强的应该是那个能控制鬼怪的年轻男生,又高又帅,但是掌握话语权的却是另一个,也是帅的,不过和郁非不是同一个风格,看起来要多病柔弱些。这两个人之间,说不定有操作的余地。 那些人拒绝了她的符,班嘉语也不恼,她心思就没放在其他人身上,目光一直往郁非和楚璨身上观察:“现在这个情况,我之后应该会出去玩一段时间,国内有名的城市基本上家里都有产业,之后说不定去看看海,或者登山,国外有些古堡也挺有意思的,还能过一把王公贵族的瘾……这位,郁非同学,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 她刻意没提楚璨,却只看见这两个人都想笑的表情,还有后面那个人古怪的神态。 荆长泽想笑又使劲憋着,一张脸涨得通红,人都快过气了,这人肯定是想拉拢郁非大佬,还想挑拨离间一下,结果她应该没想到,马屁全拍在马腿上了吧! 这两个可是一对,而且,郁非大佬完全不介意听楚大佬的话,荆长泽的目光悄咪咪瞥了一眼下方郁非去牵楚璨的手,安静围观,据他观察,这两个谈恋爱,真挺甜蜜的,不是那种塑料情侣。 气氛一下从凝重转而变成尴尬与搞笑,班嘉语很快从其他人的目光中发现了自己的纰漏,于是也不说话了,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神。 清风带着丝凉意掠过长廊,日光还算晴朗,楚璨侧着脸往外看时恰巧看到一朵形状奇特的云,两个椭圆形身体还有两个扁扁凸起的半圆,上面一个圆还支出去一条好长的杆子样东西,越看越像某个动物。 “出去了还想去哪玩?我们要不先去海边?刚好可以一起冲浪游泳!”郁非彻底被班嘉语勾起了小心思,他还想和穿泳裤的男朋友在沙滩上打球,或者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冲浪板和摩托艇上征服海浪……外面的时节刚好,海边有的是游玩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男生冷白的脸颊上,那张脸在日光下看着气色要更清浅一点,这里虽然没有对玩家的外表大调整,但也稍微往小修饰了一番,而恰巧早些时候的楚璨,身体还没养好。 楚璨后知后觉:“嗯?” 他从脑海里拾起那些没过耳的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都可以,你随便安排。” 说起来,自从进入游戏以后,他的拍摄计划往往匆忙又任务化,要锻炼要赚钱,还要记得养身体,很多时候是为了钱才拍摄,其实这对他本身来说也是一种磨损,很久没有放松身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怎么说,遇见郁非,和他成为搭档,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就像是在桌边摇摇欲坠的不倒翁,要控制自己不坠落,而有了郁非之后,不倒翁身上多了一根绳,在危险的时候知道自己好歹能被拉上一把。 而且—— 楚璨的目光离开了那朵云,看见了恋人未曾离开的目光,深黑的眼睛目前也亮晶晶的,他下意识往郁非身边靠了靠,然后和他分享那朵云:“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熊举着一杆长枪,上面那里就是它的耳朵。” 他比划了一下,郁非认真地跟随他的手指去观察天空,慢慢地越看越像,忍不住笑了下:“确实很像。” 其实他很久没有去观察这些外界的小风景了,但是,以后也要多加注意,到时候还可以拿来分享。 他们两的动静其他人也听的分明,瞥了眼那朵云又默默和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打扰小情侣谈恋爱,那也太没眼色了。 给班嘉语送东西的人来得很快,他们还没站到不耐烦,班嘉语就收到了消息,抬头看向他们:“到了,在楼下。” 目前警察那边虽然安排了人过来守着他们,但实际上在大部分人撤离过后,对他们的管束并不严格。一方面是因为,本身这个控制的行为就显得不太合理,另一方面,这事说的那么玄乎,但大多数人还是半信半疑。 一行人匆匆往下,偶尔还能撞见几个溜出教室的学生在角落说话。 提着纯黑金属箱的男人站在下方,身姿笔挺,先和班嘉语打了声招呼:“小姐,东西我拿来了。” 这件事并不光彩,班嘉语接过箱子,思考了一下,还是让人隔远了一点距离:“你在不远处跟着我们。” 楚璨小声问郁非:“有什么感觉?” 这人估计是真找到了什么有能力的大师,以他的眼睛看过去,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金属箱。 “有一点点异样,但不是很明显。”郁非想了想怎么形容,“就像是一个和动物做得一模一样的玩偶,像但还是能发觉区别。” 至于肖裳,早在之前就被郁非重新团成了一个球攥在手中,现在或许是感知到另一部分的到来,活跃的左突右撞。 郁非的喉结动了动,楚璨转头,恰巧看见了这一幕,他抬手指了指喉咙位置,目光调笑:“馋了?” 之前他好像没表现得这么迫不及待过。 目光往下一转,郁非没留心自己的举动,倒是被那只细长的指尖和下方的鼓起吸引了目光,他喉结滚动的幅度更大了。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那只手指颤了颤,下一秒收紧了些,放了下去。 郁非有点遗憾,但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机会再重看他想看的景色。 当下的目标还是先把这食物料理了。 直接传送的声音总会带上些沙哑的低沉。 【要不要先让她报仇?】 郁非对这些人的爱恨情仇并不感兴趣,反正说到底也不过是那些东西,最多不过是过程有区别,但是他需要考虑楚璨的想法。 前方走着的背影纤细,少女被金钱滋养的很好,得体精致的服装,小腿紧实笔直行走时自有一番悠然气场。 谁能想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 【以你为先。】他最后只是回了这一句话。 要报仇的肖裳,嘴上似乎是占了道德的制高点,但楚璨早已有所察觉,这里面,可大概率只是套了一个肖裳的壳子,那它不过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怪谈而已。 第112章 不过是还想再杀人,再变得强大。 当然,像班嘉语这种幕后操刀的恶人,死了也不足惜。 【我明白了。】 眼见着副本即将走到结束,被带飞的剩余二人组乖巧地缀在大佬身后,也不敢多插嘴,只能一双眼飞快地左右瞄着,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结果他们就眼见着,那位手撕鬼怪,揉圆搓扁肆意妄为的大佬手中窜出一道黑影,不管怎么看,都和副本里的鬼怪力量差不了多少的外观。 就在他们瞠目结舌,不知该做如何反应的下一秒,那个箱子辜负了它过分结实的外观,轻飘飘地在影子手底下被撕裂,暴露出内里那个土黄色和红色混杂的包裹。 “我的天啊……” 荆长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假如他能活着回去,这件事够他说到九十九的。 班嘉语心知不妙,即使跌倒在地也踉跄着往后退,她的视线范围内还能看见保镖正在迟疑地往前赶,面上是她之前也有的茫然惊异。 她就知道,那道黑影不是自己的幻觉。 被摔松散的包裹,以及郁非释放的肖裳,很快就聚在了一起。 肖裳化作一尖锥,疯狂冲击着那所剩无几的桎梏,它们结合在了一起,紧接着完全没有停留地向离郁非最远的方向冲去。 顺便在路上经过了一下班嘉语。 逃跑的欲望要比报仇的欲望强太多。 可惜的是,和之前一样,它再度被那个男生释放的牢笼困住了。 两方力量激烈的碰撞,肖裳的形体松散,一堆黑气围绕在周,既然没办法逃走,它干脆地又一次回头,找上了班嘉语。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将会幸免于难,但完全没想到,还会迎来一个回旋镖。 班嘉语瞪大的瞳孔里残留下的影像就是那张狰狞的面孔。 杀完人,肖裳径直冲向郁非,那个到现在还悠然自在的人类。 它又变强了,应该能—— 被揉捏成了一个大团。 郁非抬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继续尝试压缩。 “嗯咳,结束了?”荆长泽小心翼翼地问楚璨。 “嗯。” 这里最大的危险源就在郁非的手中,他们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 天空开始闪烁,灰暗的蓝与晴空的蓝,交替上演。 四周的空气逐渐变得压抑。 玩家们瑟瑟地站在一起,视野范围内的保镖已经彻底不动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就是一瞬间被关掉电源的木偶。 这不像是即将通关的场景,反而像是世界末日。 “他们不会把我们害死吧?”一直沉默的玩家终于忍不住小声和荆长泽说道,却也不敢太大声。 上次结尾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听到完整的通关播报,这次的情况显然更严重了,楚璨看着郁非开吃,猜测大概是他们的行为已经被发现了。 闪烁的动静终于停下,最后变为不太明亮的蓝。 通知似乎也在迟疑。 【……恭……喜……哧——】 电流声嗡鸣刺耳。 第108章 “没问题吧?” 荆长泽到底还是没忍住, 小声地问了一句,眼睛在远处和郁非两边来回打转。 这场面简直就像是3d大片中骤然出现的末日场景,空荡的世界,停滞的人类, 倒在地上的尸体, 荆长泽小心地瞄了两位大佬一眼, 辛酸地从他们平静的表情中获取到了一丝慰藉。 大佬都这么冷静,出不了事……吧。 天幕的蓝越发暗沉。 楚璨的直觉也随之不断警报,他提醒郁非:“快崩了。” “稍等。”压缩到极致,化成一个不过半指粗的小球, 郁非干脆利落地一口吞进肚里, 沁凉又带着点鲜的食物一瞬间带来强烈的满足感,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然后下一秒浓稠的黑雾散出覆盖了在场所有活人。 【嘀——嘀——嘀——】 拉长的尖锐警报。 【警告!游戏丢失关键数据——警告——游戏丢失……】 【启动应急程序, 请幸存玩家做好准备!】 “大佬再见!” 楚璨听见荆长泽匆匆忙忙丢下一句话, 视线黑暗一瞬后他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窗外还是进来前的夜色, 一切和之前无异,透过窗户看见的那一隅天空星星仍旧在闪烁。身边的人还闭着双眼,楚璨静静看了一会夜空,躺在旁边的郁非才有了动作,一只胳膊伸了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暖热的手臂结实有力, 他突然一下想起了最开始郁非冷冰冰的体温。 时间其实也没过多久,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化却是他没想过的。 楚璨回头看向他:“在和游戏沟通?” “嗯。”一颗头毛茸茸的蹭进楚璨腹部, 左蹭一下, 右蹭一下,等头发乱糟糟以后,才抬起来似乎万分委屈地诉苦, “他们说以后再也不让我进去了,说我偷渡,是个小偷……” 楚璨看着他可怜巴巴地装模作样,没忍不住笑了一声:“噗。” 听起来确实很贴切,在对方看来,他们不就是在从游戏里盗取能量吗?虽然说这个游戏本身也是个强买强卖的家伙。 但是看着一张英俊锋利的脸做出这种姿态,也确实是取悦了他。 他微微低头,想就这个姿势给男友一个安抚的吻,半途却被捏住了下巴。 楚璨小幅度地晃了晃头,难得有一次主控的想法,他可不想轻易就把主动权让给对方。可卡在下颌的手虽然没阻止他动,但也没松开。男友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紧紧地追随着他,似乎是看出了他那一点羞恼,格外令人生气地弯了起来。 这下他是真的不想理人。楚璨侧了脸继续去看窗外的夜空,脑海里漫无目的地猜测着郁非之前和游戏交流了吗,交流了什么……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关注着近在咫尺的动静。 热乎乎的身体贴在他的胸口,那只手还黏在他下巴上,人却不说话也不动了,只是目光却还是没有挪开过。 还在看。 不许看。 楚璨手一抬,对方贴的更紧了,似乎担心他想离开,但是实际上—— 那只抬起的手最后径直贴向了郁非的后颈。 与此同时,楚璨低头,不容拒绝地掐着人的脖子抬起,两个人的目光相对,郁非没有反抗的动作,这稍稍让他满意了点,给了一个笑容,脸贴得越来越近,唇与唇之间似乎只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空气,呼吸交融。 “闭眼。” 郁非顿了一下,还是乖巧地闭上了双眼。 恋人之间最令人脸红心跳,忐忑不安,心脏加速的时刻不是亲吻的正在进行时,而是似吻非吻,期待与不安、充满想象力与未知的时刻。楚璨作为摄影师,很早就明白了这一个道理,正如他如果拍摄情侣,绝不会让他们在镜头下热吻,或者做些过分明白的动作彰显他们之间的亲密,最好不过贴近脸,但又没有实际接触,双目相对,笑与闹或者剑拔弩张。 刻意地放慢速度,楚璨缓缓地离开他的唇,紧跟着重重亲在额头上。 “逗我呢。”郁非含笑睁开双眼,高大的身体毫不客气地反身将人扑倒在床上,牢牢将那副清瘦的身体控制在身下,即使对方也没想着反抗,这次掐在下巴上的手是真的出了力,用力吻上那张唇的时候两人都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含糊着咬楚璨的唇,郁非仿佛十分委屈的抱怨:“咬我……过分。” 楚璨给他一个白眼,等人歇一口气又毫不犹豫给了一口:“谁先咬的?嗯?” 正话一句还没回,撒娇卖痴倒已经几个来回。 恋人都是这样的?互相招惹? 等啃完后,两个人的唇角都磨出了细小的伤痕,红的发肿,像打了一场仗。 楚璨把人往外一推:“说正事。” 郁非又靠回去,贴着脸颊摩裟:“其实很简单,对方有点看不起我,一股脑给我下了几句通知书,警告我以后别偷渡,别偷他们的东西,他们会加强相关封锁,如果再去就让我死……” 轻微发哑的男声含着嘲弄的笑:“糊弄人呢,真能把我弄死就不是给我一个通知了。” “不。” 郁非看着楚璨,有点疑惑,就听见他补充道:“糊弄鬼。” “是鬼又怎样,你还是鬼的男朋友。” 楚璨眨眨眼,又被压在怀里亲了起来,差点岔了气,还好熟练度高,马上调整好了,好不容易瞅了个空说句话:“这次你吃饱了吗?之后还进去?” 湿润的吐息转移到他的脸颊,先是舌头给予的温柔安抚,潮热尚未散去,紧跟着是含吮配合着牙齿的啃咬,郁非黏糊糊地咬出一个牙印,才回答:“放心,我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吃不吃都一样,但是不吃白不吃,有空再进去转转给他们找点麻烦。顺便叫他们出个玩家自愿退出功能。” 第113章 “你不是想让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吗?” 楚璨抓紧了他的手指,指腹轻轻按压着修长的指骨。 仿佛是窥见了他那一点难言的思绪,郁非转移阵地,咬了口他的耳朵:“放心,他们不可能拿我怎么样。” “在你的概念里,我可能是比游戏里那些boss强,也能抓住游戏的漏洞,但是能强制收集人类进去闯关,还能做出那些副本的存在,似乎比我要强大太多。但是实际上,只要我不愿意,他们无法控制我的来去。” 郁非身死之后,在家族的安排之下,很快就作为鬼怪清醒了过来,他在世间飘荡,天赋给予他强大的资本,而机缘巧合进入这个游戏,更是给了他机会。 他继续道:“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其实不属于人间,硬要说的话,是阴间?而他们想从人间抓人,也是依靠某种感应链接,把人拖进游戏里面,但是如果意志力够强,掌握了一部分力量,就可以拒绝掉这种抓捕,只是大多数人早已没有了获取这种能力的方法。如果我真想和他们对着干,我甚至可以把那些感应链接全部毁掉,只是这没必要。另一方面,我很强,他们不过是通过这东西娱乐,不是全力出动压根别想跟我对打。” 娱乐? 楚璨指尖揉着太阳穴,闭上眼思考,这东西似乎他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而且是着重记忆过的…… 他想起来了。 他曾经在一个弹幕上看见过一个词语! 这些东西都被他记在了备忘录里,楚璨一点点往下看,找到了那条信息: 【我问过了,是新人人类,新锐不可能在这里作假的,可能是其他原因吧】 当时他对新锐有过诸多猜想,现在对照看来,难道是娱乐公司的名字? 郁非顺着他的指尖看向那句记录:“可能就叫新锐娱乐公司?总之,他们也就是欺负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无法反抗。但某种意义上,确实给了部分人逆天改命的机会。” 楚璨也认同他的看法,如果当时问他,是下一秒面对难以逆转的死亡,还是进一个危险游戏里拼一拼,他也会选择后者。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游戏?” 郁非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现在,确定还要说这些吗?” 那双在夜光下熠熠闪光的眼危险地望着他,楚璨识相地闭上了嘴,明天再说吧。 “很好,乖。”郁非的手探进了衣内,抚摸着人类温热柔软的腰腹,薄软的外皮裹着一层鲜活而单薄的筋骨,在他的抚摸下起伏,贪婪促使他不自觉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唇,似乎已然尝到了垂涎的美味。 楚璨没被他虎视眈眈吓到,只一脸平淡地警告:“再咬出血来,分床。” 他哪里敢呢? 郁非俯身去舔楚璨唇角,讨好卖乖:“保证不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他的灵魂认定了楚璨的美味,所以时常蛊惑着他将人吞吃入腹,但是,每当想到吃下去以后就再也无法见到他了,那种食欲就彻底失去了滋味。 汗湿的短发黏在额头上,为那张清冷的脸赋上潮润与脆弱,泛红的面颊,蹙紧的眉与紧闭的眼…… 汹涌的食欲在此刻彻底得到餍足。 郁非轻轻伸手拂开贴在额头的发丝,柔和的吻这次落在眼上,放缓了动作。楚璨感知到了那一点触碰,睁开眼与他对视,他们就这样互相望着,似乎无边的情意就在这目光里肆意流动。 最后还是楚璨先一步挪开了眼睛,在郁非失落之前,他的手臂环住郁非的腰,向自己的方向小小压了下。 郁非就笑着啃上了他的肩膀,给他新增加了一个牙印。 窗帘没拉,上午的日光晒进屋内,照上了半张床,恰巧照着睡得正香的人类。 楚璨脸一侧避开恼人太阳,一拳锤上了隔壁的胸口:“拉。” 郁非看着太阳突然又想起了上一个游戏里的计划:“下一个游戏不急,我们去海边度假吧!” 第109章 位于热带的海滩岛屿一片繁盛景象, 碧蓝的天,洁白的沙砾,青绿的海岸。 像是最灿烂盛大的油画。 楚璨从摄像机前移开脸,头一侧就在右边张嘴一咬, 清凉柔滑的冰激淋在口腔融化, 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香草口味果然是最好吃的。 郁非看他餍足地眯着眼, 嘴唇也不由得跟着翘了起来。 有这么好吃吗? 他放弃自己的巧克力口味,也接着在那里咬了一口,深深扩大了那个凹陷。 “怎么样?”楚璨重新调了个参数,透过镜头看着他。 相比最开始见面的时候, 郁非好像变得成熟了点, 脸的变化不大, 但身高反而又涨了些许,搭配上散漫肆意的气质, 自在又潇洒。 镜头无疑又将他帅得锐利化。 楚璨很能欣赏这种美, 指尖轻轻一点, 定格下这瞬间。 离开了必须要与游戏绑定的困境后,再加上郁非的支持,楚璨已经彻底财富自由,人生也一并彻底解放。 他不用再为了金钱而忙碌奔波,接自己不感兴趣的单子, 也不用为了生命而拼尽全力,那个时候, 他还想陪郁非一起进游戏, 算是一条绳子在鞭策着他,可是现在,那条绳子也松开了。 他想过很久的自由人生, 到来的时候却意外的无法全然惊喜。 这已经是沙滩度假的第三天,第一天昏天黑地睡了过去,第二天美食与色·欲,第三天…… 好像那些思绪就开始不由自主进行思考。 郁非深深凝视着他,轻薄的防晒衣在日光下映出了里面的透白,海风吹动着发梢,让楚璨的耳侧飞出一个垂耳,青涩的带着迷茫与愁绪的,看起来很可口:“很好吃。” 身体先意识一秒,同步了传达的信息,楚璨忍不住抖了下,径直把自己的香草冰激淋抢了过来,同时一把拉过他的左手,在巧克力冰激淋上也留下了个咬痕:“一般般。” 他说完就不搭理郁非,自己慢吞吞沿着沙滩走,低头看浅淡的脚印。 有人匆忙的跑过来。 “诶!不好意思。你们是哪里人啊?”防晒帽、防晒衣一应俱全的女生还提着一个相机,热情而又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她的同伴也在后面很快跟上。 楚璨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的设备:“给我们拍了照吗?” “对对!”听到同样的母语响起,女生明显更兴奋了,她带了点不好意思但又喜悦地展示自己的成果,“我们来这里度假呢,度假哪有不拍照的,我还特意带了相机。刚才我在远处看到你们就觉得你们特别帅,而且更重要的是,帅得有味道!让我一下有——”磕爱情的号角响起。 她顿了下,赶紧收口,总之,她可是磕cp大户,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能出氛围,果不其然,不管是高个低头看对方吃冰激凌,还是双目相视,还是霸道地握着手吃对方的冰激淋……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定格,都充满了让人看图写下万字的充沛灵感! 呜呜呜,果然还是出来玩才能遇见高质量帅哥,令人庆幸又惋惜的是,帅哥和帅哥是一对! 女生一一给他们展示,她的角度在楚璨郁非的斜后方,一共四张照片。 第一张卡在投喂冰激凌的瞬间,沙滩大海是背景,举着摄像机的青年衣袂翻飞,海风浮动吹动额发,他咬了口冰激凌离开,而对面投喂的人一条长腿微曲,松散的站着,而目光则始终定格在他身上。青春与纯爱。 第二张是楚璨举起相机对准郁非的时候,英气锋利的青年两手各握着一个冰激淋,低头咬上了香草的边边。他的镜头对准的是郁非,而另一方,则定格下了正在拍摄的他与被拍摄的他。 第三张是互相对视,稍微拍的带了些模糊,但意外地,更美。左方的青年垂着的手向外抬起一点,相机的带子垂在腿侧,细且韧的腰在日光下一览无余,洁白的脚踝外侧凸起的骨节充满未知的想象力,右边的青年则向他倾斜着身体,含着笑与喜爱与他对视,宽阔的肩背,使得体型差分外明显。 最后一张,光影效果不算很好,但足够清晰的拍下了他们的神情,楚璨在咬下那一口冰激凌的时候,也没有留意到那下意识伸过来横在腰后的手,他没有揽实。 “拍的很好。”楚璨忍不住称赞,这已经算得上专业了,不管是角度还是构图,都很好地凸出了人像。 女生的朋友接话:“那是,我们欣雅专门报过班,而且在网上都有不少粉丝。” “嘿嘿,夸张了夸张了,只是小有所得。”欣雅摆摆手,“我追星的嘛,从拍明星开始,后来慢慢还做了自由职业,把拍摄做成工作了,拍得好很正常。这照片真拍得不错,我回去传给你们?” 第114章 一边加好友,欣雅一边好奇地打听:“介意问一下你是外国人吗?我看你的脸有点像混血。” 郁非按下通过:“祖上混的,国籍一样。” “哦哦,那这位帅哥,你也是做摄像的?” “嗯,以前主要拍风景。” 欣雅足够热情,这边也没有拒绝,两边很快熟络了起来,至少都了解了基本情况。 王欣雅,家境不错,目前做摄影,她朋友楚潇潇,都市白领,还有其他朋友在酒店。 王欣雅表达了一番自己的羡慕:“其实只要有钱,不工作一段时间超幸福的。不过我还是耐不住,闲一段时间就受不了。” “楚哥,说句大实话,你真的超级帅,跟娱乐圈有名的大明星一样帅。尤其是,气质,那是一个绝了!尤其是那张风吹着你衣服勾勒出你的身体的光影,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虽然郁哥也是大帅哥,但眼睛第一时间还是被你吸引了,那种青春少年的气质,特别罕见。带了点忧愁与明媚的少年气。” “咳咳。”王欣雅收了自己的星星眼,默默拉开了点距离,免得打扰对面郁哥揽上楚哥的动作。 楚璨也给她看了自己的作品,迎来一阵大呼小叫。 “哇撒,这张拍的也太纯了吧,这么近的距离还拍出来这么好看,把郁哥拍的好潇洒,而且还有点纯真,就像那种大男孩。风景也特别好看,怎么拍的?” 两个人交流了一下参数设置,王欣雅当场关注了楚璨的微博号,颇为遗憾:“大佬你主要拍这种风格的啊,粉丝量也不错,但我说实话,风景动物肯定没有人像吸引粉丝。要是你拍自己的日常,做点vlog形式的记录,这数量至少翻几番。” 要知道,这年头,帅哥靓女从不缺乏关注度,有气质更甚一筹。 “我也有私心哈,就喜欢看你们这种帅哥分享日常。主要是时光易逝,用相片记录下这些时光,以后还能用来回忆。” 记录…… 对,他一开始接触摄像,也是想把那些过了眼却再难重逢的时光留下些许痕迹。 火烧灼过的橙红天际,城市与昏黄相接时的重影,他用相机记录与再次解读。 走在椰子树旁,嗅着带海味的空气。 楚璨反手抓住了身旁人的手腕,对方很快带着笑贴紧,温热的手臂紧紧贴附。 “想明白了?” “郁非,你还会变老吗?” 这个话题打了个岔。 郁非一向关注他的情绪,此时也很快明了他的言下之意。 凡俗人间,时光总是难以避免被提及的一项,而他,又恰巧脱离了凡人。 他停下脚步,此刻,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与拂过的微风。 郁非凝望着他的眼睛,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轻轻摩裟颊侧肌肤:“别担心这些,想想我,你的男朋友,都可以做一只嚣张的大鬼,你想的那些问题,都交给你男朋友解决,放心。” 人间苦短,不过百八十年,而他,大概还能在这人世游荡几百年,这些年岁,少了楚璨,他可不想一个人,不,鬼走下去。 “真的?”从正式结伴开始,他就相信着他,而事实上,郁非确实没有辜负过他的信任。 郁非低头落下一吻,唇轻轻贴合,他品尝到了温热的湿气,脆弱柔软的唇舌。 浅浅厮磨,咬与舔作为前奏,再一鼓作气、长驱直入。 手臂环住细韧的腰腹,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人类纤长脖颈,生命的脉搏就在他指端跳动。 急促的呼吸让鬼倍感愉悦。 歇息时间过于短暂,楚璨来不及追问细节,再度被一个深吻打乱喘息。 他反抗不得,只能被迫享受。 可恶,做一个鬼,不用呼吸好了不起啊。 回去以后楚璨都懒得搭理他,一个人边看美食纪录片,边吃特色海鲜,偶尔还喝一口椰汁,再往落地窗外看一眼,伴着绚烂艳丽的晚霞佐料。 郁非就负责给他剥虾蟹的壳,再贴心地送到手边,时不时还举到嘴边,不接也不气馁,耐心地等待。 果然,等到第三盘肉剥好,再一次地尝试被接住了。 软舌轻轻滑过指尖,郁非下一条腿肉送到了自己腹中。 楚璨小小打了个饱嗝,今晚他只吃了一点主食,都是各色海鲜填饱了肚子,现在还剩不少:“这些你吃完?” 他没记错的话,郁非一直在给他剥这剥那,自己也没吃几口。 “要不要再上一点?” 郁非摇头:“吃完这些就够了。” 鬼本来也不靠这些为食,他还要等待夜里的大餐。 昨天试了特色大床,今天,或许可以尝试一下阳台? 深夜,被哄了又哄,勉强让自己接受索取的楚璨终于还是受不了,一巴掌拍在结实的背上,可惜,他又没指甲又挠不破这人的皮肤,不然少说要给这人添一点伤看看。 “你以为你真骗我信了,把做这事当必须途径?我只是让着你!” 从躺着到靠着,他现在肩靠着玻璃,腰与腿都靠郁非撑着,虽然不怎么出力但他还是个人,就会累! “你是个鬼啊懂不懂收敛点,我真累了。” 亲昵的湿吻落在汗湿脸颊,郁非将人正面抱好,让楚璨靠在他的肩膀处,贴着他的耳朵轻哄:“马上就不累了,璨璨爱我,我知道。” 本就绯红一片的脸更是上了层胭脂,楚璨将脸贴在他的脖颈处,汗浸润了对方的头发,算作他小小的报复。 他很难直白地说出口自己的喜欢与爱,但是,他从不介意去表达它。 郁非能知道,能说出口,也让他感到幸福。 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让着郁非,愿意接受他的侵略与占有,不是因为爱还能因为什么呢。 “谢谢璨璨。”郁非紧紧锢着他,爱欲与毁灭燃烧,最后不过化成了一个轻吻。 这是他要的一生。 第110章 海鲜吃多了也腻, 楚璨和郁非在待了半个月之后商量好了下一个度假地点,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游戏的事处理了。 “璨璨,你的想法是什么?” 郁非的问题楚璨早就想过很多次, 也在心里有了打算, 他斟酌着表达:“我的想法是, 最好不要彻底隔开游戏,但是在抽取之前最好能提供一个人自我决定的机会,‘假如下一秒就要死了,是否愿意在危机中换取生存’, 类似这样的问答。如果同意的再让他们加入游戏。” “虽然说在游戏里很可能死得比现实惨, 但这是一部分人改命的机会, 总有人更想活着。” 郁非并不意外:“我就猜到你想这样。但是需要考虑另一点,如果它们宁愿不从我们这抓人也不想多耗力呢?你想让它们留下还是离开?” 浅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他, 楚璨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开口:“那就让它们离开。” 他经历的游戏不多, 但也已经有五个了。 最开始,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当初茫然失措,却又强迫镇定的虚无与恐惧,幸而他谨慎、细心, 避开了陷阱,不然也无法连续走到最后。 这里充斥着危机, 凶残的鬼怪、隐藏的秘密、同类的尸体…… 如果没有一次自我抉择的机会, 就没必要进入地狱了。 谁让现在是他有这个做决定的能力呢。 郁非点头,他看了眼时间:“这次就不带你了,我保证, 在一天之内,我会回到你身边。” “好。” · 郁非单独进入游戏的时间正常流动,和普通玩家不一样,也就没必要留在家里。 等待并不煎熬,楚璨默默地行走在树荫下,踩着相邻两块地砖的接缝处,慢吞吞地看地面散碎的光影,日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这是一个温暖的白天。 突然,一块特殊的影子吸引了他。 那是一块恰巧印成枫叶的光束。 他下意识举起手机留下了这张照片,镜头下的它和今天的氛围一样,是带着暖意的温柔。 和之前的采景相比,他的风格又产生了些许改变,但他乐于见到这种变化。 中午,他找到了一家从门头就可以看出历史久远的小餐馆,经年洗礼,店内的餐桌也蒙上了一层难以洗净的油色,好在摸起来还算干净,人也坐得满满当当。 “嘿,帅哥,第一次来嘛?”老板娘用毛巾擦了擦手,热情招呼,“我们家招牌菜是熏五花,回头客基本都还会再点,要不试试?” 随便扫扫,菜色里五花的踪影确实频繁,楚璨接受了建议:“一份五花,再来一盅番茄鸡蛋汤。” “好嘞,您坐着等。” 第115章 坐下后,没多一会儿菜就送过来了,碟子里的五花肉伴着酸萝卜,汤里浮着不算少的蛋花,色香味俱全。 楚璨夹起一块五花尝了尝,皮略有韧劲但一咬就断,瘦肉不干,肥肉不油,一口酸萝卜下去,微涩的酸味伴着一点辣,瞬间打开了胃口。 汤的话倒是一般,但口味也及格了。 下次可以带郁非一起过来尝尝。 他应该会喜欢。 · 这次的潜入比较费劲,不过郁非还是顺利地进入了这里,他没有第一时间对接官方,也对身边的其他玩家不感兴趣,而是使唤着自己壮大不少的力量地毯式搜索这个空间。 现实世界里想要找这些富有灵异力量的物品可没有在这里这么简单。 “喂,你怎么不做自我介绍?”那边聚在一起的玩家已经介绍完了,就剩这一个还站在边上似乎神游天外,有好心的玩家主动招呼。 “不用管我。”郁非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旗袍,步伐袅袅的女性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一张芙蓉面被团扇遮掩了大半,她就这样举着扇子走到玩家近前。 “怎的还在这站着?夫人已等了许久,你们这些新来的下人,倒是懈怠。” 陡的,在众人的匆忙辩解中,这位旗袍女人终于放下了那张一直挡着面目的扇子,露出一张似是火燎过的下半张脸,吓出了多声尖叫。 郁非对这把戏见怪不怪,准备去找他寻到的富含能量的物品,转身离开。 就这么看着他离开,有玩家也试探着想跟着走,但下一秒就和一张破损的面容相对。 “为什么他可以走!” 旗袍女人直接略过了这句话,她第一时间就发觉了,那是只比夫人还凶残的大鬼,一点都不带收敛的,主动上门找麻烦她才是真的傻了。 一路上鬼怪避让,直到进到宅院深处,才有一位带着纱帘的女鬼挡在了前头:“若要再向前一步,纵雁娘再不济,也必和您拼个鱼死网破。” 这威胁郁非不在乎,他干脆就又往前走了一步,眉毛往上一扬,挑衅不言而喻。 两鬼打了一场,雁娘败退。 突然凭空浮起的字嗖嗖出现在郁非眼前。 【停手!!!!!】 【郁非,之前的几次冲突我方都未曾追究,若你这次再肆无忌惮,那我们也不会继续和平相处。】 急了。 郁非也不打算撕破脸:“就拿个东西,然后再聊聊你们选人的时候加个选择通知,之后我们就一拍两散,你们觉得呢?” “和平相处。”他重复了对方最后四个字。 【什么通知】 “抽人进来之前先问问要不要冒险续命,给人一个选择的机会。”郁非自然捕捉到了对方的退让。 他的要求说难不难,但对方肯定不想答应。 郁非继续说:“如果你们不能让出一部分选择权的话,之后我也只能四处游荡,说不定就会不小心、不留神消除一些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唉,我还是挺想安心定居一段时间的。” 消失许久的字幕告诉他,对方估计还在紧急思考着,郁非干脆先把自己的目标取了,他顺着标记往里走,那个雁娘现在也不敢拦,就倒在地上不动。 一个被染了一半黑褐色的红色匣子,里面裹了块血渍白玉。 黑雾自他掌心涌出,瞬间将白玉吞没。 【我们同意了,请尽快离开本场游戏,以及之后的所有游戏。若有违背——】 “放心,我忙着谈恋爱。没空找你们麻烦。”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郁非退出游戏后却还是到了夕阳快落山的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游戏搞鬼。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楚璨打电话,锁舌弹动的声音却是那么响亮。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门口,倚在柜边摆好了姿势。 他笑着注视那双眼睛在望见他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我/你回来了。” 他们拥抱在一起。 楚璨放开被抓皱的衣摆,牵住他的手往里走:“饿了吗?我今天遇到了味道不错的五花肉,你想吃吗?还是先喝点水?” 虽然男朋友不是人了,但关心的时候还是先从吃喝开始,这就是习惯。 郁非接过水大喝一口,他将手放在楚璨面前:“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灵异物品?”虽然是疑问句,但楚璨的语气还是很平。 毕竟到了游戏里还能带些什么东西出来? “一块阴气很重的玉。” 空空的手心凭空变出一块白玉。 “厉害。另一件事谈好了吗?” 楚璨想要接过来看看却被绕开了。 郁非把玉收好:“你现在还不能碰,等你想变鬼了跟我说一声,到时候就用这个当媒介。另外,我出手还会有办不成的事?一切都解决了。” “如果他们不遵守约定,到时候我再去找他们麻烦。” 尘埃落定。 楚璨松了口气,一切关于游戏的事,在这一刻起,似乎彻底离开了他的生活。但是,他并不后悔进入游戏经历这一切,不管是因为他活了下来,还是因为——郁非。 “走,我带你去吃很好吃的五花肉。” 至于变鬼,暂时抛到脑后吧,现在,他们要先去吃一顿很好吃的饭! “好。” 房门推开。 昏黑的室内与亮起的感应灯划分出明暗,在晦涩的分界线,有声音俯在耳边。 “看。” 他低头,郁非的影子笼罩在他头顶,但是,那只被伸到他眼前的手掌心中却跳出了一只黑猫。 耳朵尖尖、尾巴弯弯,活灵活现地摇着尾巴转了个身端正坐好,除了没有眼睛。 “这——” 黑猫突然歪着小脑袋往前靠,打断了楚璨的话。 是想要摸摸吗? 他小心地伸出手,那只不过手指高的黑猫就马上蹭到了他的指尖,反复蹭了好几下。 郁非没有看自己的小把戏,只侧着脸看被逗笑的心上人,模拟的心脏似乎也活了过来,下意识加速。 黑猫的卖萌告一段落,它张大嘴巴,除了疑似两颗尖牙的尖尖,口腔内一片黑暗。 还有什么要表演的吗? 楚璨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心一下又一下,跳得缓慢而紧张。 终于,一枚亮闪闪红宝石反射着芒彩,黑色戒身的戒指从黑猫口中浮出,就那么被黑猫顶在脑袋上。 尖尖的耳朵苦恼地左右支愣,黑猫晃了晃头,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只还停在半空的手,它小小地跳起来去蹭人类的指尖,希望心软的人类收下那枚戒指。 “喵—”低沉的男声沙哑,却和那只小猫一起卖萌,又好像是在替送戒指的小猫发出催促的声音。 世界陷入寂静,除了他们。 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不会忘记这个时刻,不会忘记有个鬼扮演小猫卖萌,不会忘记这枚戒指和那个声音。 喉结滚动,楚璨抬起左手,放在小猫面前,自然张开手指等待那枚戒指,小猫还坚持着自己的身份,把戒指顶到他的无名指尖,然后是人类的手指。宽大的手掌牢牢握着他,紧跟着是覆过去的手指,一点一点将戒指推到指根。 微小的束缚却是幸福。 “别哭。” 彻底将人套牢,郁非捏着人类的下巴将脸转过来,湿热的吻落在睫毛上,吞没了沁出的泪水。 人类的声音有点哑:“是幸福的。” 鬼怪的声音却有点含糊:“我会让你一直幸福。下次,不要因为幸福流泪了。” 他们彻底面对面,湿热的吻在舌头纠缠之间绵绵。 “呼……要试试……”楚璨将门重新合上,“快乐的泪水吗?” 无人的走廊很快恢复黑暗。 室内动静却越发激烈。 太幸福的时候却会感到悲痛,是楚璨的坏毛病,但这些情绪很快都消失在了他的脑海里,只剩下紧攥住自己的手掌,环着腰的手臂,还有不间断的,潮湿温暖的吻,以及,过分沉重的撞击,填满了他的一切。 情事间歇时刻,楚璨费力支起自己的上身,配合着他的辅助,将头靠在他的颈窝,他轻轻喘着气:“我爱你。” 下一秒,被锢紧的腰甚至让他有点疼痛,但最终在他靠过去之后松了些许力道,只是黏糊糊地紧贴在一起。 “好。” “我会一直爱你,直到灵魂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