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他觉醒了[重生]》 第1章 《假少爷他觉醒了[重生]》 作者:甘洄【完结】 文案: 黎桉被活活冻死的那个雪夜,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养父母与他断绝关系,未婚夫当众与他退婚,并和真少爷携手成为全民cp…… 而他们接受祝福时,他却被养父母一家算计投毒,活生生冻死在漫天大雪里。 后来,黎桉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一本狗血抱错文中,为衬托主角真少爷,除了脸几乎一无是处的炮灰假少爷。 真少爷回归,黎桉成了弃子,他们榨干他的所有价值,最后连他的命也不放过。 妥妥一个可悲可笑的标准化工具人。 -再次醒来,黎桉回到了自己还没签股权转让书,没弄丢自己辛苦创立的产业,也还没有向任世炎求婚的时候…… 这一次,他必加倍奉还,让他们也尝一尝陷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滋味儿。 黎桉的报复行动开始了。 他剥夺养父母的一切,让他们臭名昭著,失去最疼爱的孩子。 他让真少爷和他上一世一样,在清醒中一点点感受绝望和死亡。 他让背叛和陷害自己的朋友自食恶果,名誉扫地彻底断绝职业前程。 他让未婚夫一无所有,成为全城笑料,悔不当初,像摇着尾巴的狗一样,跪在他面前,只求他能再看他一眼…… 可隔着浓浓的夜色,他却只能绝望看到,漂亮青年被高不可攀的俊美男人紧紧扣在怀里,压在角落亲密接吻。 - 外界传闻,关家家主关澜,杀伐果断,独断专行,商界无人敢撄其锋芒。 可在那场盛大派对上,却有人看到,矜贵高冷的俊美男人矮身在眼尾绯红的漂亮青年身前,认真细心为他系好鞋带,并将热吻印在那截雪白透粉的脚腕上。 [所有人都奉我为王,而我,奉你为王。] [我爱极你,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灵魂。] 阅读(排雷)指南: 1攻受都不是完人,会随着剧情逐渐成长 2受多少有点万人迷倾向 3要求受害者必须是完人,必须处处完美,对受害者要求极度苛刻的读者不宜入内 4有一点娱乐圈元素 5同类型《炮灰美人他觉醒了【重生】》已完结,恭请食用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 重生 主角:黎桉(叶瑾) 关澜 一句话简介: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立意:逆境中自强不息,才能迎来光明 第1章 “嘉琪刚刚认亲,现在正是家里对他最愧疚也最珍爱的时候,这份股权转让书……” 夏末秋初,暑气尚未褪尽,店里空调一如既往开得很凉,但窗边的阳光却很烫。 犹如那个将他活活冻死的雪夜。 肌肤,血液,意识……,所有的一切都在寸寸凝结成冰,唯有心底的恨和不甘却如烈焰,灼穿灵魂。 冷与热在体内疯狂碰撞,模糊而遥远的声音渐次变得清晰…… 黎桉眼睫轻颤,桃花花瓣般好看的眼睛缓缓抬起。 见他望过来,对面角落里有两人齐齐抬手,动作夸张地冲他比出个加油的手势来。 而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的任世炎也终于难掩忐忑:“桉桉?” 令人恐惧到近乎应激的冷热潮水终于退去,无声无息。 黎桉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看向桌上那份并不陌生的股权转让书。 需要填写的部分已经被人勾填完整,只等他签字。 甲方(出让人):黎桉。 乙方(受让方):黎嘉琪。 …… 角落里的高涵,周逸寻,对面坐着的任世炎,还有桌上的这份股权转让书,以及熟悉的,电影学院对面那家咖啡店的店标……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这是他签下“黎铭文化”股权转让书的那天。 在经历过惨烈的死亡,浮游过无数千奇百怪的小世界后,他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来处,一本狗血真假少爷抱错文中。 书中的主角便是股权转让书上的乙方,真少爷黎嘉琪。 而他则是那个为衬托真少爷而存在,在原著作者眼中除了脸一无是处,并最终一无所有,惨死于雪夜后还要身败名裂的炮灰假少爷。 “我是觉得,为这点身外之物伤了彼此的情份不值得,”对面任世炎语气温厚,神色诚恳,“而且桉桉,你从来都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有任家为你托底。” 闻言,黎桉唇角凉薄地翘了翘,难掩讽意。 有你才可怕吧? 而且,情分是什么? 是像上一世那样,先拿走他的房子,车子,股份,再拿走他自己辛苦创建的事业,资产,最后,连他的命也不放过吗? 又或者,是他死后黎家人吃的那波人血馒头? 被活活冻死之后,警方在他体内检测出过量药物。 黎氏夫妇在接受采访和直播时数次泣不成声,表面上自责没能将他教好,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指他嗑药成性。 网友猎奇,舆论发酵,很快外面便传他嗑药过量,最终在雪地产生幻觉,活活冻死。 没有人怀疑黎家,相反,所有人都在同情,支持他们。 同情他们付出一切却养出一条毒虫,支持他们走出过往,迎来新生。 【死了活该,不死难道留着跟人亲生儿子争家产,把人家嗑破产吗?】 【今天嗑药明天不就得吸毒?不是,嗑药和吸毒有区别吗?】 【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养不熟的,黎爸黎妈已经尽力了,二老千万不要责怪自己。】 【不会是因为任家和他退婚,任家少爷要和嘉琪结婚受不了吧?】 【人家联姻肯定是联真少爷啊,也不看看自己出身人品配不配得上?】 【自作自受,不知自爱,不值得同情。】 【……】 网上的辱骂与嘲笑铺天盖地,他的死成就了一场全民狂欢。 黎嘉琪更是将他的死讯以及外界对他的审判辱骂一一整理出来发给他的外公,以致于老人没能承受住重击,同样殁在了那个冬天。 那个冬天可真冷啊~,黎桉和他唯一的亲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而当初名不见经传的黎家却因此走入大众视野,确实如网友所说,迎来新生了。 之后,任世炎和黎嘉琪携手步入婚姻,任黎两家亲上加亲,进一步加深合作并迅速发展壮大…… 他们一个个踏着他的尸骨过得风生水起名利双收。 …… 新生? 很可惜,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有什么所谓的“新生”了。 黎桉放下手里的笔,修长洁白的手指推回了那份股权转让书。 见状,角落里一直紧盯这边的高涵和周逸寻不由地大大松了口气。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黎桉有多珍视他的家,多爱他的家人了。 黎嘉琪的回归,让他从黎家小少爷直接被边缘化,可他还是费尽了心思去维护那个家的和谐和平衡。 黎嘉琪要,他便送出了他的房子和车子。 现在对方又想要他手里的股份…… 那下次呢? 虽然尊重黎桉的选择,但来的路上,两人还是费尽心机磨破嘴皮子好一顿输出,科学玄学齐齐上阵。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路上的经总算没白念,”见他放下笔,高涵边拍心口边忍不住小声念叨,“这黎嘉琪可真是有病吧?就盯着桉桉手里的那点东西,就不签,就不签,气死他。” “他要的可不止是东西,”周逸寻冷笑,“之前桉桉身边多少人,现在都围他身边打转去了。” 周逸寻不提这事儿还好,提起来高涵就气得要命。 不过他也知道,朋友贵精不贵多,那种见利忘义,过河拆桥的势利眼走了也就走了,没什么好可惜。 只是今天,周逸寻说的很明显不是那群势利眼,他话里话外显然是另有所指。 顺着他的视线,高涵看向了黎桉对面的任世炎。 黎任两家是世交,商业上亦合作颇深。 去年黎桉十八岁生日,黎天恩肖秋蓉夫妇送了“黎铭文化”两个点的股份给他做成人礼,任家亦送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车子过来。 之后,黎任两家便传出了联姻的消息。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只是黎桉年龄还小,所以两家只先过了礼,至于订婚仪式,则打算等黎桉过完二十岁生日再办。 高涵怔怔的,片刻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惊呼出声:“不会吧?你是说黎嘉琪和任世炎……” 下午三点多钟,正是店里人最少的时候,高涵的尾音与轻音乐勾缠在一起,隐隐约约送了过来,让任世炎心底发慌。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心里怎么可能放得下别人?”他无奈,笑意却依然温和,“之前帮他也是顺手的事儿,你也知道,他在外面受了不少苦,确实很不容易。” 第2章 黎桉平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他长得极美,头发乌黑,皮肤雪白,琥珀色眼眸在阳光下犹如璀璨流金,微微上挑的眼尾处缀着一粒小小的红色泪痣,是名副其实的点睛之笔…… 即便从小一起长大早已看了多年,可每每面对这张脸,任世炎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快,大脑空白。 犹如此刻。 “等将来我们结了婚,我的就是你的,”他心头微烫,许诺般道,“你拥有的会比现在更多。” 上一世,黎桉一直觉得任世炎温厚善良又心软。 也是因此,在任世炎通过父母向黎家提出联姻意向时,他才没有反对。 和一个善良,算得上知根知底,自己又不讨厌的人生活在一起,日子又能苦到哪里去呢? 更何况,和任家联姻,对黎家的生意也大有裨益。 只可惜,那时的他毕竟还是太过年轻也太过稚嫩了。 太过短暂的人生经历还不足以让他明白,没有底线的所谓“善良”,不过是软弱,虚伪,愚蠢和“恶”的代名词。 所以再见任世炎,黎桉心底只剩恶心。 至于结婚…… 那当然还是要和上一世一样。 都说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他是真心希望黎嘉琪和任世炎两人可以永远不要分开。 只是这一次,他们大概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可以携手到老,名利双收,happy ending了…… “是吗?”黎桉微微偏头,笑意犹如他现在的年龄,清澈而纯真。 他不笑的时候很清冷,但笑起来却有种难以言说的甜蜜,让任世炎格外心动。 他以为他已经意动,忙站起身来想要重新将那份协议推过来。 “抱歉。”黎桉打断他,微微笑着仰起头来。 “我是想说,”他缓缓倾身,将那美貌一点点放大在任世炎的瞳仁里,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慷他人之慨是最简单,也最无耻的事情,既然这点东西不算什么,那请拿你天工建设同等价值的股份来和我换,怎么样?” * “你刚说什么了?把人搞成那副样子?”高涵跑得气喘吁吁,虽然觉得有点不厚道,但这会儿想起任世炎刚刚呆若木鸡的表情,和追出来时同手同脚却不得不被服务生硬生生拦停结账的狼狈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发笑。 “我让他拿天工建设的股份来跟我换。”黎桉也笑,懒洋洋地靠在了身后的高墙上。 他不想与任世炎有任何多余的纠缠,所以出门立刻带着两人拐进了咖啡厅后面的窄巷里。 这会儿三人挤在一处,连阳光都无法透进来,因为距离太近,太过清晰,所以此刻周高二人脸上表情慢慢凝滞的样子便显得格外生动,格外有趣。 黎桉又笑了起来,忽视掉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 “真的假的?”高涵语气诧异但又难掩兴奋。 这太不像黎桉的行事风格了,但说实话,他喜欢。 “嗯。”黎桉点头。 “那他同意了?”相对于高涵,金融男周逸寻则更在意结果。 黎桉笑着瞥他。 怎么可能? 任世炎要动手里的股份,必然要惊动他的父母。 而现在,随着黎嘉琪回归,以及黎家人态度的转变,任氏夫妇应该已经意识到,黎桉将来不可能得到黎家的任何资产。 这会儿,他们说不定已经在筹谋为任世炎更换联姻对象的事情了。 周逸寻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毕竟是股份,又不是过家家,哪有那么容易? 他看向黎桉,已经不记得有多久,他没在黎桉脸上看到过这么轻松的笑意了。 他本就瘦削,如今在各方面的压力之下,就更是瘦到连皮肤都透出了苍白的颜色,近乎透明。 周逸寻心里难过,但片刻后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担忧:“今天回去,我怕黎家人又不知道要怎么为难你。” 黎桉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窄窄的天空,一线蓝天载着半片白云,悠闲自在。 他确实是许久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不是周逸寻以为的几个月,而是很久很久,很漫长很漫长。 而他的好心情也不是因为任世炎刚刚无比难看,惊慌失措的脸色,而是他再次见到了自己的朋友们。 当初无论多艰辛,都一路陪伴自己走到了最后的朋友们。 “放心,”他清润的嗓音里带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 * 街边的银杏树,公园里的小秋千,风里孩童们闪过的欢声笑语……,随着记忆回笼,黎桉眼前的场景越来越熟悉。 修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串黑檀手串,他在心底盘着自己手里的资产。 金城寸土寸金,早些年房价飞涨时几乎一日一价,黎家夫妇手里有合适的资源,早早便为他备下了房产。 最宽裕的时候,他手里有两房一车,以及黎铭文化两个点的股份。 不过现在,那些东西大都已经到了黎嘉琪手里。 目前,他手里最值钱的应该就是黎铭文化那两个点的股份了。 除此之外,便是他和高涵玩票创建的那家广告公关公司,以及由其衍生出的,极小一部分资产。 虽然不多,但都是他亲手赚出来的,意义非凡。 只是上一世,他连这些东西也没能保住。 其中,甚至还包括了高涵的那一部分。 黎家的资产,他本不会,也不屑要。 可既然交出去是死,那便不如放在自己手里,既可以合理利用,又可以充作掣肘和钓饵。 就像上一世,他们用所谓的亲情,爱情,希望……,将他傻傻钓在空中,看他疯狂挣扎,最后落魄惨死一样。 他会还回去…… 但不是现在,而是在他有更好安排,更有喜剧效果的时候。 车子缓缓停下,已经到了小区门口,黎桉向司机道谢,弯腰下车。 门卫大叔照旧会和他打招呼,只是态度却多少有了一点微妙,黎桉礼貌点头,重新将珠串笼回那截雪白瘦削的手腕上。 太少了,他想,他手里可用的筹码还是太少了。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这些东西已经足够生存,但要扳倒黎任两家,却无疑是蚍蜉撼树。 他必须得快速积累手上的资本。 熟悉的铁艺大门已在眼前,黎桉收拢还为成型的思绪,抬手推门。 “小少……”正在庭院里清扫落叶的海叔看到他习惯性地称呼,但随即又看向不远处的房门,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容易,黎桉理解,他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同海叔打了招呼,往里走去。 大概已经从任世炎那里得到了消息,虽然还未到下班时间,但肖秋蓉的车子已经停在了院子里。 黎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穿过回廊,推门而入。 一楼客厅里,黎嘉琪正神色不愉地坐着。 看他进来,他不耐烦地将手里的车钥匙丢向茶几。 钥匙砸上玻璃桌面的声响和电话铃声同时响起,黎嘉琪顺手接起电话来。 “江游啊……” 在黎嘉琪尚未回到黎家之前,江游曾是黎桉身边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之一。 所以此刻,他特意抬高了声音。 但很快他便眼睛一亮,是真的亢奋了起来,“真的假的?” 黎桉知道,应该是电影“梨园”要到电影学院选角的消息出来了。 上一世就是这一天,他签了股权转让书回来,又被黎家人要求不得参加那次选拔。 肖秋蓉更是拉着他的手垂泪:“我们欠嘉琪这孩子太多了。” 所有人都说他欠黎嘉琪,说到连黎桉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欠了黎嘉琪,所以他拼命弥补。 只是却从来都没有人想过,他也是被抱错的孩子之一,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黎嘉琪还有机会和自己的父母相认,可他的父母却早已过世,他甚至连见他们一面,叫他们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什么都没说。 肖秋蓉养大了他,他不可能不顾这个家,他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缓解肖秋蓉的压力。 所以他退出了。 黎家费尽一切心机,最终搭上了当时负责选角的副导演,黎嘉琪成功入选。 电影的成绩还不错,但也只能算是还不错,因为相对于剧本的精彩程度,当时的成绩还是太过逊色了。 而凭借着这部电影,黎嘉琪也勉强在电影圈站稳了脚跟,成为了肖秋蓉口中的骄傲。 …… “妈,”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黎嘉琪挂断电话欣喜仰头,看肖秋蓉怀里抱着的巨大玩偶。 玩偶屁股上是手工精绣的“简语”两个字,那是当初黎桉和高涵成立公司时特意定做的,很有纪念意义,也是他最珍爱的藏品之一。 房子车子保不住,这些放在心尖上的小玩意儿自然也是保不住的。 第3章 被黎嘉琪猫戏老鼠一般,一点点掠夺,然后一点点毁灭,时间线拉得极长。 上一世,黎桉会心疼,会难过,犹如钝刀割肉一般,那种痛是沉闷绵长却无法宣之于口的。 可现在,看着肖秋蓉抱在怀里挡住半边脸颊的巨大玩偶,他心底却早已没有了任何波澜。 “你不是想要这个,来……”温柔宠溺的嗓音在对上门前那道瘦削挺拔的身影时蓦地停顿,肖秋蓉心情莫名复杂。 不仅仅是黎桉拒绝转让股份的事情让她嫌恶恼怒。 还有此刻黎桉只简简单单白t黑裤,就将精心打扮的黎嘉琪比下去的意难平。 以前,她有多为这个孩子的漂亮优秀骄傲,现在就有多么厌恶扎心。 虽然明知其中关联不大,但她却总是无法控制地觉得,这个孩子能够长得这么好,完全是因为他偷取了她孩子的养分。 肖秋蓉停下脚步,片刻后才调整情绪道:“回来了?” 那声音隔着玩偶,有些遥远,也有些不够真实,但黎桉却很自然地点头:“嗯,回来了。” 惨死的人大多会化成厉鬼,而这一刻,他从地狱回来索命了。 作者有话说: 桉桉来啦 我也肥来啦 欢迎大家在这里留下你可爱的小jiojio哦 === 第2章 有肖秋蓉在身边,黎嘉琪的态度已经和刚刚大不一样。 他欣喜地将玩偶抱进怀里,表情重又变得矜持内敛了起来。 见一个玩偶就能让他如此喜悦珍爱,肖秋蓉心底一时忍不住又酸又涨,对他的愧疚和怜爱更是直冲峰顶。 只是,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肖秋蓉最是清楚如何才能保全自己的利益。 所以此刻,即便对黎桉的厌恶同样水涨船高,她也一如以往般微笑:“嘉琪今天心情不太好……” 话未过半,旁边黎嘉琪已然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抬眼看了过来。 “哥哥,”他说,语气和眼神中是同样的小心卑微,“是我看到这个很喜欢,所以才央妈妈拿下来的,你要怪就怪我,别怪妈妈好吗?” 黎桉勾了勾唇角,几乎要被气笑。 这是什么恶意满满的茶言茶语? 一句话就将他和肖秋蓉彻底对立了起来。 就像上一世,肖秋蓉第一次将巴掌打在他脸上,同样是在黎嘉琪状似无心的引导之下。 “我就只玩一会儿,”黎嘉琪依然无辜地仰着脸,粘腻的尾音让他语气中透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感,不多,但足够让肖秋蓉心疼,“放心,就一会儿,我一会儿就还给你。” 黎桉垂眸看他,神色平静,漂亮的桃花眼底笑意浅淡。 可不知道为什么,黎嘉琪的心却一点点紧了起来。 好像这个已经玩过无数次从未失手过的小把戏,今天忽然失去了效用一般。 “我记得当初我们还是朋友时,你常过来和妈妈聊天,那时候说话还是挺清晰的,”黎桉的语气平静而自然,听不出丝毫针对的意思,“嘉琪,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当初,黎嘉琪数次找机会接近黎桉。 成功打入黎桉的朋友圈后,又经常过来黎家做客。 肖秋蓉很喜欢他,因为他很会说话,而且和黎桉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算得上缘分不浅。 后来慢慢熟悉,黎嘉琪便不再掩饰自己对黎桉的羡慕。 羡慕他有这么好的父母家人,这么好的家庭,这么好的生活条件…… 自然而然,这样的话题很难绕开他曾经的“悲惨”遭遇。 信息是一点点透出来的,先是出生日期,后是出生医院…… 甚至知道黎嘉琪和自己是同一家医院出生时,黎桉还很欣喜地拉了他的手:“那我们的缘分从出生就开始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只是,那并不是什么善缘,而是一段孽缘。 直到再后来,黎嘉琪忽然告诉肖秋蓉,他其实从出生那天就被抱错了。 同一天出生,同一家医院,抱错…… 这样的消息对于肖秋蓉来说,无异于平地引爆了一枚核弹。 她开始疑神疑鬼,越看越觉黎嘉琪和她长得相像。 而当初那些并没有特别在意的,黎嘉琪曾经的“悲惨”经历,更是被她一点点捡拾起来,放在心底逐字解读,不断放大。 黎家最终选择去做亲子鉴定,而事实证明,黎嘉琪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那些曾经被反复研磨过的东西在她心底彻底爆开,将她,将黎家人全部推进了对黎嘉琪无尽的愧疚与心疼里。 而黎桉,自然而然成了罪人,成了抢夺黎嘉琪养分的罪人。 从最开始的接触,到一步步靠近,黎嘉琪本就是蓄意为之。 他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在黎家人心里播下种子,让他们只能站在他的那一边。 …… 这是他最杰出的作品,毫无疑问。 只是此刻时过境迁,他已经成为黎家名副其实的小少爷时,却又不愿被再次提起。 他担心黎家人会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心机太深。 尤其是大哥黎屏。 毕竟,亲兄弟争家产的事情比比皆是。 万一意识到他当初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他说不定会对他心生戒备。 打蛇打七寸,黎桉这句话看似随意,却不偏不倚,正正打在了黎嘉琪的心尖上。 而且,他堂堂一个表演系学生,黎桉却说他说话不清晰,这和直接说他学业不精有什么差别? 李嘉琪下意识闭上了嘴。 “行了,”好在肖秋蓉看不得他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此刻已是淡淡开口,“一个玩偶而已,扯得也太远了。” “没什么的,妈,”见肖秋蓉不悦,黎嘉琪忙火上添油,善解人意地开口,“如果哥哥不喜欢我碰他的东西,我还给哥哥就是了。” 他将玩偶推出来一些,心里却笃定,以黎桉的行事作风,是绝不可能真将玩偶拿走的。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会儿待黎桉让步,他就将玩偶的笑脸转向他,用自己的胜利向他示威。 好让他实打实地知道,黎家的偏爱究竟在谁那里。 只可惜,还未等他在脑海里预演完全程,怀里就蓦地一空,那玩偶已经到了黎桉的手里。 “不好意思,”黎桉的动作始终从容,他微微笑着,浓密眼睫下笑意温润,“如果你喜欢的话,回头我可以帮你看还能不能重新定做,但这件对我意义重大,谁碰都不行。” 明明那语气和他眼底的笑意同样温润,可那句“谁碰都不行”却莫名带了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不仅黎嘉琪,就连火气已经冲到喉头的肖秋蓉都不由愣了一下。 “还有,嘉琪,”黎桉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了脚步,“我刚刚其实是想说,如果连台词都说不清楚的话,遇到好的机会也一定会错过。” 踏上楼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黎嘉琪缓缓坐直了身体。 一定会错过…… 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太不吉利了。 尤其是在他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机会的时候。 可偏偏这种感觉又不太好说出口,像含了一只苍蝇,黎嘉琪只能强忍着将它咽下去。 而且,那句话还莫名像是带着威胁的意味。 可“梨园”来学校选角的消息不是才刚刚爆出来,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黎嘉琪心里忽然极度不安起来,脸色也跟着灰败了几分。 他这样的表情,让肖秋蓉一颗心瞬间就揪扯着疼了起来。 她的孩子,她的幼子,本该是被千疼万宠地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此刻却为了区区一个玩偶,就这样卑微又小心。 肖秋蓉深深呼吸,强压住鼓噪的心脏。 “他被惯坏了,但你没有,”她抬手轻揉黎嘉琪的头发,以为他还在为那个玩偶伤心,“爸爸妈妈会给他教训,回头让人把他那些东西全都搬到你房间里去。” 黎桉最是珍爱那些东西,要不然,黎嘉琪也不会从这方面下手。 想到黎桉失去那些东西时痛苦又无助的样子,黎嘉琪心头终于略微舒展了些。 他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追究,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妈,”他握住肖秋蓉的手,语气中自然而然染上了兴奋,“我朋友刚刚给我电话,说卓域旗下有部大制作要到我们学校选演员。” “真的?”闻言,肖秋蓉眼睛也亮了。 要知道,卓域可是国内最大的互联网科技公司。 旗下包括但不限于通讯社交,数字娱乐,企业服务,投资融资等各项业务,还有着国内最好的影视发展平台。 而执掌卓域的关家,这几年不仅金城,甚至始终稳坐在全国首富的宝座上。 如果黎嘉琪能借机签入卓域,那么无异议于一飞冲天。 第4章 “就是……”短暂的兴奋过后,黎嘉琪神色间又现出一点犹豫和迟疑来,“就是这次的选择范围,不仅仅在表演系。” 肖秋蓉秒懂。 如果不局限于表演系的话,那么黎桉也有机会参选。 如果说对上别人还能搏一搏的话,那么对上黎桉,黎嘉琪大概率就没有什么希望了。 “不过也没关系,”黎嘉琪说着又释然一笑,“哥哥和我,都是妈妈的孩子。” 一瞬间,肖秋蓉心底既是欣慰又是酸涩。 她的嘉琪就是太好,太善良了,才会处处吃亏。 “你放心,”肖秋蓉将刚刚剥出的一小碗石榴果肉递到黎嘉琪唇边,“选角那天,黎桉不会,也不可能参加。” * 而同一时间,黎桉也已经来到了楼上走廊尽头的杂物间处。 越是靠近那处,他的脚步便越快,最后几乎就要奔跑起来。 门刚被推开,蜷缩在角落里的一条中型田园犬便瞬间弹起,扯得锁链哗啦啦一阵乱响。 那锁链被控制得极短,它只能抬起四蹄,却无法真正向前挪动哪怕一步。 黎桉忙快步上前,他一手将狗狗抱进怀里,一手过去扯脱了锁链。 “蛮蛮~”他叫,轻声又惊喜,眼底难掩酸楚。 蛮蛮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鼻尖熟练又亲昵地蹭在黎桉微凉的脸颊上。 它撒娇般嗷呜两声,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艰难处境。 一路以来平静无波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起了波澜,感受着怀中久违的温热,黎桉眼睫染上轻微的潮湿。 那是属于他的小狗,承载着他无数的柔情。 是他自墙角的污泥里将小小的它抱起。 是它在无数个家人繁忙的日夜中陪伴在他的身边,一路从孩童到挺拔漂亮的少年。 可后来,他却只能抱住它冰冷僵硬的身体,看它柔软的毛发染满鲜血,脏污破烂到犹如被谁丢弃到垃圾桶里,无人想要的破布娃娃。 黎嘉琪说,是蛮蛮偷跑出去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但黎桉却知道,蛮蛮从不吃外面的食物。 那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长期饱受折磨和煎熬的身体和心理,终于再无法支撑,彻底垮塌。 “哎哟,”门外柳姨过来归置工具,看到黎桉紧紧抱着蛮蛮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蛮蛮这是又冲小少爷撒娇呢。” 又压低腰身和声音对黎桉道:“上午家里没人时,我偷偷带它出去遛过了。” 黎嘉琪回归后扭过一次脚,说是因为蛮蛮的故意冲撞。 黎天恩便操起棍子将蛮蛮狠打了一顿,打到它一条腿足足瘸了半个多月才慢慢好转。 也是那次以后,蛮蛮就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座宅子,漫游在这方庭院里了。 只要黎家人在家,它就必须被锁在这间小小的杂物室内,只柳姨会凑家里没人时偷偷将它带出去散一散,或者等到夜深人静黎家人都歇下时,黎桉再将他带到后院无人处小跑一会儿。 但就是这样,它依然躲不掉惨死的结局。 曾经,就连死后很漫长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黎桉一直都想不明白。 明明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明明是自己亲手养大的狗狗,明明他们毫不吝啬地给出全部的爱…… 怎么可以说丢就丢,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可是后来他明白了,黎氏夫妇对他的恨,其实是因为爱,因为对黎嘉琪的爱。 而曾经的他和蛮蛮又有什么区别呢? 同样是被人利用殆尽,同样是被人设计惨死。 他何尝不是蛮蛮,蛮蛮又何尝不是他? 蛮蛮看到他是真高兴,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掉过,黎桉弯腰,抱着它站起身来。 他眼底的情绪已经平复,微笑着冲柳姨点头:“谢谢您,柳姨。” 他是真心感谢柳姨的。 柳姨是黎家极少数真心心疼他遭遇和处境的人,上一世亦悄悄帮了他许多,也因此引来了肖秋蓉和黎嘉琪的许多不满。 这份恩情,他永远记得。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让这个老人因为自己受委屈了。 他要靠自己了。 抱着蛮蛮出门,黎桉闪身进了杂物间隔壁的那间房间。 将蛮蛮放下,他从背包里掏出狗罐头打开,放在地上看蛮蛮吃得香甜,一双含笑的眼睛里不觉溢满了温情。 人生最珍贵的便是失而复得。 这一世,他要蛮蛮好好的,即便它将来老到不能动弹,他也要每天抱着它下楼看风景,晒太阳。 他要把它从黎家带出去。 没有后患地带出去。 直到蛮蛮吃饱,毛茸茸的身体乖顺地偎在他的脚边,黎桉才取出被任世炎打到关机的手机连上充电线。 他看了看随手丢在旁边的玩偶,以及靠墙架子上,被一层层收进盒子里的玩偶和手办。 他的爱好不多,偶尔弹琴,喜欢这些能够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的小玩意儿。 只是自黎嘉琪回来占了他的卧室后,他便住进了这间窄小的客房里,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再将它们摆出来。 与其让黎嘉琪一件件拿去毁掉…… 黎桉沉思片刻,点开分类相册,在网上发了个帖子。 手机很快便叮叮咚咚响了起来,他调成静音暂时搁置,转身取过纸和笔,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着手整理凌乱的思绪。 放在最上面,也最重要的,当然是他的外公。 但外公暂时远在云乡,他必须要处理完一些更紧急的事情才能过去。 黎桉盯着“外公”那两个字儿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第二次缓缓落笔:合作对象。 他需要一个合作对象,一个必须要很强大很强大的合作对象。 但金城那些公子哥儿,他即便不熟悉却也多有耳闻,靠谱的不多。 黎桉犹豫着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但片刻后又重新提笔一个个划掉。 他暂时先搁置这个选项,继续在纸面上补充:星光岛项目。 随着这几个字落在纸上,他心底忽然一动:要真论起强大来,还有谁会比金城首富关家更强大呢? 但缺点是,他和对方根本不在一个圈层,完全没有能够近距离接触到对方的机会。 而且,对方一向神秘,就连网络上也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 黎桉微微晃神,恍惚间,仿似有谁低沉微冷的嗓音自时光巨大的漩涡中回溯而来: “离开金城吧,这里不过是一座牢笼。”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载你一程?” “……”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落魄的夜晚,隔着车窗,他看到了对方那漆黑深邃的冷漠眉眼。 那时候,他其实已经放下一切,正准备离开。 只是最后时刻,却还是被那场大雪绊住了脚步。 手上的纸张被撕碎,黎桉垂眸拨通电话。 “喂,桉桉,这次又有什么活儿?”对面张合的声音传过来。 张合是黎桉的高中同学。 因为自幼失去父母,只有一个姐姐相依为命,所以日子过得很是辛苦。 当年读书时,黎桉曾帮过他不少。 张合不是读书的料,高中毕业就和姐姐在金城办了家私人侦探所。 黎桉和高涵的那家公关广告公司,每次遇到需要蹲点的任务,总会委托他们。 张合为人机灵,又懂感恩,每次任务都完成的十分出色。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黎桉语气像往常一样温润平和,缓缓吐出那个名字,“关澜。” 做了一两年的私家侦探,张合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此刻听到这个名字时,却还是没忍住张大了嘴巴。 “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他问。 “是。”黎桉言简意赅,直接解答了他接下来的疑问,“我有用。” “好吧。”张合摸摸鼻尖,生生将到嘴的”为什么”三个字咽了下去。 “我还需要一个靠谱的律师。”黎桉又说。 刚刚回来,他手上的关系网全都和黎家有关,要想避人耳目,就必须重新开拓独属于自己的人脉和网络。 “哪方面的?”张合问。 “我需要用手里的股权套笔贷款。”张合很可靠,黎桉也不瞒他。 “我有位委托人很可靠,”张合说,“回头推给你。” 窗外传来车子的声音,黎桉用笔撩开窗帘,看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黎天恩和黎屏的车子正一前一后地驶进院子。 “还有,”他的嗓音放低了些,“再帮我查一下黎家其他人,尤其是黎天恩和黎屏。” 今晚应该不会太难过,就算为了稳住他不要参加“梨园”选角,黎家人也不会这么着急向他追究股份的事情。 黎桉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决定洗个澡再下楼用餐。 这会儿,黎屏和黎天恩也已经进了客厅。 第5章 听到选角的事情,黎天恩当即拍板:“我马上给老刘打个电话,约他明天出来吃个饭,看他能不能帮忙牵个线。” “还有股份这事儿……”肖秋蓉叹气,“头疼。” “可能世炎不舍得对他说重话。”黎天恩微微沉吟,“这事儿也急不来,等回头安安他的心,要回来不难。” 他安抚地笑,“再说,琪琪不也刚回来嘛。” “妈,”闻言,黎嘉琪忙拉了拉肖秋蓉的衣袖,“要不,股份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他越是这样委屈自己,肖秋蓉就越是受不了,她当即拍板:“那怎么行?那可不是小数目,实在不行,大不了不要这张脸,打官司也得要出来。” “行行行,”黎天恩一向唯肖秋蓉马首是瞻,见她气急忙笑呵呵地抬手安抚,“那也得等选角这件事情过去不是?先稳住他,之后不有的是办法?” “……” 家里最近总是这种气氛,累了一天回来,黎屏心里多少有些烦躁:“我上去换件衣服。” 他一路上楼,走到自己房门口时,却又被走廊深处的一线灯光吸引住了。 这么心急打官司,终归会影响黎家的形象。 黎屏沉吟片刻,决定先去探探黎桉的话风。 抬手在门上轻敲两下,他习惯性推门而入:“桉……” 里面的年轻人正背对他在换衣服,微微弯曲的脖颈洁白修长,漂亮的肩胛随着动作耸动,犹如蝴蝶展开的羽翼。 那美妙的场景一闪即逝,却让黎屏仿佛第一次意识到,他和黎桉并不是亲兄弟这件事实。 “哥。”呼吸间,年轻人已经整好衣物转过身来。 他正处于少年和青年的交界点上,身形瘦削却挺拔,微微笑起来时温润又柔和,清澈也纯真,可偏偏眼尾的那点泪痣,又为他染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性感欲色。 黎屏下意识别开眼去:“抱歉,我忘记你这间房子……” 说什么呢?说黎家将套房换给黎嘉琪,只给了黎桉这间进门就是床的小房间? 还是说,黎家将车子房子都拿走,现在他又要来问他股份的事情,并设计他不要参加之后的电影选角? 黎屏顿住了话头,一时语塞。 “该吃饭了。”良久,他终于暗哑开口。 “哥你先去,我吹个头发就来。”黎桉说,依然微微笑着。 黎屏不再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直到那道身影越走越远,黎桉才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垂下眼睛。 上一世,黎屏对他的威胁还言犹在耳。 “如果你识时务,黎家还会念着以前的情分对你有所照拂,如若不然的话,”也是在这道门前,黎屏高高在上地垂眼看他,语带威胁,“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如果美貌生在贫民窟的话,那就是毒药’,我不想亲手把你推进万劫不复里去。”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起来,只蛮蛮的小呼噜自房间里传出来。 半晌,黎桉忽然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 虽然黎屏的表现很克制,但很可惜,他早已学会了揣摩人心,刚刚黎屏眼底的那一抹颜色绝对骗不过他。 上一世,他们拿着他的尸骨,名誉,他的一切当做踏板,铸就他们的垫脚石与登天梯。 那么现在,也该换他们来做一做他的垫脚石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桉桉……”刚刚跳下公交车,身后就传来高涵被风拉长的呼喊声。 黎桉停步转身,看到高家的车子正缓缓靠近,高涵半个身子都趴在车窗上,正冲他疯狂挥手。 唇角溢出一点笑意,黎桉向前迎了几步,看到这次来送高涵的不是高家的司机,而是高家大哥高泰。 高泰将车停稳,先是扯着高涵耳朵教育他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动作,然后才放下车窗和黎桉打招呼。 “高哥。”黎桉弯下腰去,琥珀色的眸子中笑意莹润。 “昨天没怎么样吧?”高泰问,又将目光移到早已跑到黎桉身侧的高涵身上,“这孩子昨晚可是担心坏了。” “都还好,”黎桉笑着向高泰道谢,“谢谢哥。” 高泰点了点头,刚要发动车子,又听自己弟弟兴奋说,“桉桉,你有没有听说,‘梨园’要来咱们学校选角诶,‘梨园’诶。” 江游和黎嘉琪是表演系,对这种消息更加灵通。 他们戏文系则慢一些,群里直到今早才热闹起来。 高泰耳朵倏一下竖起来,不自觉停下了发动车子的动作。 “嗯。”黎桉点头。 “那这次的角色肯定非你莫属啦,”高涵兴奋道,“刚刚我还特意查了其他几家艺术院校的校草们,没有一个能和你相提并论的。” “选角也不是只看脸,”黎桉好笑地看他,片刻后又说,“而且,这次我也不一定能参加。” 闻言,高泰暗暗地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为什么啊?”高涵不解地停下脚步,片刻后他回过神来,“不会是黎家想要让你为黎嘉琪让路吧?” 校门口人来人往,黎桉先没有说话。 “昨天黎家人真的没为难你吧?”高涵再次问。 一大早,周逸寻就在他们三人的小群里问过这个问题,黎桉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这会儿高涵却忍不住再次怀疑起来。 “真没有。”黎桉笑。 确实是没有,不仅没有,昨晚的晚餐还相当丰盛。 为了说服他不要参加“梨园”的选角,黎天恩破天荒地亲自给他盛汤,肖秋蓉也为他夹菜夹个不停。 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黎家还不知道孩子抱错,他还是黎家人人疼爱的小少爷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他还没有把股权让出去,黎家人有所忌惮,所以就连劝说他的态度都和上一世大不相同。 上一世,黎桉更多是被强硬命令被逼迫着放弃机会。 但这一次,却更多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般的哄骗。 不过结尾部分却出奇地一致,同样是肖秋蓉拉着他的手垂泪:“我们欠嘉琪这孩子太多了。” 上一世,即便他不想做演员,也一样有被黎天恩肖秋蓉夫妇为成全黎嘉琪而牺牲他的举动刺伤到。 但那些芥蒂,最终还是消亡在了肖秋蓉的泪水里。 因为他爱她。 但现在,看着这一模一样的表演,黎桉却早已无动于衷,甚至差点就要冷笑出声。 那一刻,他心里只是在想…… 在想,如果这一次最终无法参加选拔的人是黎嘉琪的话,黎家人又该是怎样的表情和心情? 一定会很精彩吧? “所以你就不参加?”高涵气得跺脚 这一世黎桉同样没想过做演员,但他却一定会参加。 毕竟,这世上会哄骗人的又不止黎家一家人。 而他哄骗黎家人,也完全不需要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而且他缺钱。 无论是表演系还是戏文系,无论是做演员还是做编剧,只要能赚钱的事情,他都不会犹豫。 只是,他现在还没打算将真相告诉高涵和周逸寻。 他们还太年轻,沉不住气,也很难隐藏秘密。 但好在距离选角也只有一个多周的时间,之后他们两个要打要骂他悉听尊便就是了。 “你知不知道,你可是电影学院校草,校草不参加,回头让别的学校摘了桂冠,你就是咱们学校的罪人。”高涵给他扣帽子,用出激将法。 黎桉笑起来,拉着他的手腕耍赖,“走走走,买杯老酸奶给你降降温火。” “还有黎嘉琪,他不会以为没有你他就能中选吧?你看他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熊样,看我回头不把他打成猪头。”高涵愤愤。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刚转过拐角,迎面就撞上了黎嘉琪和江游。 确认自己家能够搭上关系,而且黎桉也明确不会参加选拔,黎嘉琪心情还不错。 因此这会儿,他并不想另生枝节。 但江游就不同了。 他好吃好喝养着的狗,怎么也得对主人表表忠心吧。 黎嘉琪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身边的江游,江游领命,一步上前挡在黎嘉琪身前。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他言语刻薄嘲讽,“不会以为长张好脸就一定会中选吧?搞得好像你让着嘉琪似得。“ “什么是冒牌货?”高涵本就有气,不退不让地上前一步,“白眼狼,当初桉桉可是帮过你,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 “不过是帮我找了份工,说实话,就算没有他,我自己慢慢也能找到合适的。”江游冷笑。 黎桉只是帮他找份工作而已,但黎嘉琪却会带着他们吃喝玩乐享受生活。 说到找工作,江游更是来劲,他嗤笑一声,高高仰起了下巴:“当初还帮人嘉琪找辅导的兼职呢,也不看看自己占着别人的位置,究竟配不配?” 第6章 高涵差点被气死。 他终于明白江游为什么能和黎嘉琪玩到一起,不仅仅是喜欢做有钱人的舔狗,最重要两人是对一模一样的白眼狼。 他抬手招呼周边人:“来来来,大家都来看咯,为了让自己儿子入选,就阻止别人参加剧组选角的世上第一无能又霸道来咯。” 毕竟是做贼心虚,黎嘉琪也有点慌了。 万一这事儿真闹到人尽皆知,到时候黎桉又确实不会出现,他怕不会被人戳烂脊梁骨。 “快管管你的狗。”他蹙眉,不再像在黎家人面前那样,一口一个亲密无间的哥哥。 “原来你把身边的朋友都当做狗?”黎桉仍像最初一样微微笑着,只是阳光下,他眼底的笑意却异常冰冷,“最近买狗粮花了不少钱吧?” 周边被这场争执吸引过来的人们哄一声笑了起来。 “但我不同,”黎桉松松地靠在墙上,看向高涵时目光温柔了起来,“他是我的朋友,发小,伙伴。” 这些话,以及周边围观人的笑声瞬间刺伤了江游的自尊心,他脸色沉郁到有些吓人。 “怎么地,要打架啊?”高涵也笑,“我学戏文不靠脸,但你那张脸要是花了,以后可就只能做特型演员了。” 江游气得吐血,一跺脚跟在黎嘉琪身后狼狈离去。 这会儿黎桉也终于站直了身体,他笑盈盈地看高涵:“消气了吗,少爷?” 以前,为了不让黎家人难做了,黎桉从来都是自己咽下委屈,从不会和黎嘉琪起任何冲突。 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不仅不制止自己,还亲自将黎嘉琪怼到脸面无光。 高涵心里又爽又感动:“你是故意让我出这口恶气吧?” “嗯。”黎桉笑,又问,“还气吗?” 刚刚一通发泄,高涵其实早就不气了。 但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么好哄。 “除了酸奶我还要咖啡。”高涵狮子大开口。 “好,给你买。”黎桉笑,琥珀色的眼眸像是盛了蜜,里面是一片亮晶晶的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张合推来了律师的名片。 黎桉的诉求张合之前就已经和对方讲过,因此两人沟通极为高效,很快就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退出聊天框时,恰逢高涵选好东西往收银台走来,黎桉顺势结了账。 之后,他有点开了列表置顶处任世炎的头像。 那个头像后面缀着的红色信息提示足足三十多条,即便不看,黎桉也知道那些内容无非是一些道歉,劝说,又或者宽慰…… 黎桉先解绑了任世炎的置顶待遇,之后抬手给他发了条信息。 对于任世炎,他并没有打算冷处理,因为他对他还有用,有大用。 【平安的桉:下午你来接我,回家帮我点忙。】 早晨他看了下自己昨晚发的那个帖子。 他的玩具,手办,以及收藏的一些限量版运动鞋,已经全部送了出去。 只等任世炎下午过来帮忙搬下去,给快递小哥打包发出去。 既然黎家可以让任世炎来传递那份股权转让书,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那么他也可以。 毕竟任世炎“善良”嘛,不用白不用。 苦苦煎熬了一下午外加一整夜,任世炎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续命。 秘书正和他对行程,以及手上工程的进度,见他猛一摆手,她迷惑地停住了话头。 任世炎正盯着那部他已经盯了一早晨的手机,不过不同的是,此刻他一扫刚刚的萎靡,眼底蓦地放出光来。 “你刚说下午有会?”他问。 “对。”秘书立刻低头核实,“三点半。” “取消。”任世炎说。 有个工程出了点问题,这个会还蛮重要,如果取消的话,其他人肯定会有所不满。 但看任世炎正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秘书想了想还是低头删掉那个会议,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这还是黎桉第一次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但这会儿,任世炎心里却没有任何的不适。 只有放松,快乐,甜蜜,和揪了一夜终于松弛下来一些的一颗心。 他思索着回复信息,字打了删,删了打,好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无法表达出自己想对黎桉表现出的讨好。 这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极度的紧张感来。 * 车子行驶在盘山道上,高泰在心底一遍遍复盘着自己的企划书。 终于,前方道路变得平坦,开过绿意盎然的高尔夫球场,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子。 旁边的露天咖啡卡座里,蒋奇恒正向他招手。 高泰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随后才拎着公文包下车。 “学长,”他将包里的企划书掏出来,态度恭敬,“您看看这份怎么样,如果有问题我再改。” “不用这么拘谨。”蒋奇恒态度松弛地接过文件夹,又示意高泰坐,“等会儿他们就过来了,我晚上有时间再看。” “谢谢学长。”高家做酒店连锁生意的,论财富不比黎家差,但在蒋奇恒面前,高泰却如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格外谦卑。 要不是两人还是校友,大概他连见蒋奇恒的机会都没有。 “开辟新的领域不容易,还请学长一定要拉我一把。”高泰笑着说。 “你眼光好,也努力,我这边有些项目确实可以带你,”蒋奇恒笑着说,“但是要碰卓域的项目,可不容易。”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高泰忙说,“我连想都不敢想能被关少青睐。” “嗯。”蒋奇恒点头,显然对高泰的态度十分满意,他安静片刻,忽然将咖啡杯放下微微倾过身来,“那个,黎家那真假少爷的事情有什么新进展吗?” 高泰在心底扶额。 他这学长什么都好,就是太八卦。 不过,如果他不八卦的话,这两个月来,他大概也没有机会和对方接触。 毕竟阶层差得太远,仅仅“校友”这两个字,还不足以让蒋奇恒对他青眼有加。 要不是高涵那大嗓门打电话为黎桉抱不平时被他听到,他也不可能留下他唠嗑。 没想到,这一唠就还真就唠出机会来了。 高泰对黎桉有些抱歉,好像是在用他的不幸为自己争取机会。 但同时,他又很想让一些人知道黎家那虚伪面具后面的真面目。 因此略作权衡,便不再拘泥小节。 “有一点,”高泰矜持地微笑,“昨天我弟弟说,那孩子没签黎家的那份股权转让书。” 蒋奇恒认真听着,闻言忍不住一敲手掌:“好,终于硬气了一回。” “不过……”高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了。 “怎么了?”蒋奇恒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梨园要来电影学院选角,那孩子好像被黎家说服,应该不会和真少爷竞争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对面开来,弯入了前面的马场。 蒋奇恒起身:“他们过来了,我先过去。” “您玩儿好,学长。”高泰立刻说。 蒋奇恒离开,高泰却并没有走,他握着咖啡杯遥遥向着马场的方向看去。 迈巴赫停下,一道高大的身影弯腰下车,他身姿挺拔如松,一举一动都难掩气质里的矜贵和冷肃。。 正是关家二少爷关澜。 据说这位关二少手段很是厉害。 虽然是关家遗落在外的私生子,可这两年在卓域,却几乎能与大少爷关修文平分秋色。 高泰艳羡地叹了一声。 即便只是一个私生子,但对高泰来说,那也已经是站在云巅的人了。 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正沉思间,又一人下车靠近,与蒋奇恒三人汇在了一处。 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肉眼可见地蒋奇恒很开心,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几乎可以用手舞足蹈来形容。 “你们猜,选角那天,那个假少爷会不会去?”他问。 “不会吧。”被强迫断断续续听完整个故事,沈家瑜并不乐观。 “我觉得也不会。”蒋奇恒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关澜,“阿澜?” 关澜极少理会这些无聊的事情,蒋奇恒本也没指望能听到他的答案。 但走出几步,他却意外地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会。”在片刻的安静后,关澜嗓音淡漠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下午三点钟,提前一刻多钟,任世炎的车子就停在了电影学院门外。 他专注地透过车窗盯着学校大门,猝不及防被车窗玻璃的敲击声吓了一跳。 “世炎哥哥。”窗外,黎嘉琪正弯腰笑着看他。 事实上,任世炎这会儿并不是很想见到黎嘉琪。 黎嘉琪回归,黎桉身份转变,黎家的资产归属方向必然产生巨大变动。 第7章 这让他和黎桉的关系忽然就变得微妙且摇摇欲坠了起来。 就连他的父母,也已经不止一次含蓄地暗示过他,黎桉将来大概率会一无所有。 出于利益考虑,黎嘉琪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可是…… 他真心喜欢,且已经偷偷喜欢了很多年的人是黎桉啊。 要不然,这些年他也不会不谈恋爱,更不会在黎桉刚刚成年时,就央求父母向黎家提出联姻。 明明只需要再等一年,黎任两家就会对外公布,两人关系也将彻底稳固。 偏偏这个时候,黎嘉琪杀了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父母要将那烫手的股权转让书接到手里,让他去为黎家解围。 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黎桉一向信任他,听他的话。 而且,任家还可以借此卖个人情给黎家,为将来更换联姻对象预先铺路。 任世炎已经很后悔之前没能抗住父母的压力,才导致自己现在患得患失,陷入极度被动的处境。 此刻看到黎嘉琪,他自然而然想到父母那些小心思,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 只是…… 那毕竟也不是黎嘉琪的错。 毕竟,谁愿意流落在外吃那么多苦呢? 任世炎收好自己的情绪,推门下车。 “下午还有课吗?”他问。 “三点半形体。”黎嘉琪笑得单纯,他偏头往车厢里看,忽然惊喜道,“哥,你买了草莓蛋糕呀?” 任世炎有点意外:“你也喜欢草莓味?” “嗯。”黎嘉琪立刻点头,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点眼巴巴的希冀。 一个蛋糕而已…… 黎嘉琪在外面肯定吃过很多很多苦吧,任世炎想,心里的芥蒂不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微不可察的怜惜之情。 这本来是他买来安抚黎桉的…… 不过,黎桉性格一向乖顺,很少计较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儿。 而且,八寸的蛋糕,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这是买给桉桉的,”任世炎犹豫片刻,“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分一半带过去和同学一起吃。” “真的可以吗?”黎嘉琪眼睛一亮,难掩惊喜地问。 “这有什么。”任世炎好笑。 他抽开之前特意让店员打好的蝴蝶结,将圆圆的蛋糕切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来。 一道熟悉的身影步出大门微微停顿。 见对方向这边看来,黎嘉琪靠任世炎更近了些。 他微微倾身接过蛋糕,从远处看过来,这动作像是一个亲密的拥抱。 “怎么了?”猝不及防撞到黎桉背上,高涵揉着鼻尖问。 “没什么。”黎桉说,看黎嘉琪得意地捧着蛋糕过来,擦肩而过时,还特意冲他晃了晃蛋糕上的草莓。 玩偶上的笑脸,蛋糕上的草莓,甚至餐桌上肖秋蓉特意夹给他的鸡腿…… 黎嘉琪的挑衅很直白,但也一向很有用,几乎每次都能深深刺进他的心脏。 黎桉垂眸,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只可惜,现在的他早已不再需要也不再渴望爱。 这些表演根本无法再勾起他心底任何的波动。 不,波动还是有的。 因为,他确实喜欢看到那两人靠近。 虽然目前,他们还不够近。 “诶,有蛋糕香。”高涵只顾低头揉鼻尖,完全没注意到刚刚耀武扬威的黎嘉琪。 黎桉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拉着他一起穿过马路。 这会儿,任世炎也已经迎了上来,他体贴里接过黎桉肩上的背包,笑道:“等你的时候刚好碰到嘉琪。” “诶?”高涵四处张望,没看到那个讨厌鬼。 任世炎看着懵懵懂懂的高涵,忍不住在心底暗叹一声。 虽然知道,两人一起大概率是要讨论作业。 但这一刻,在心底盼了大半天的独处时光化作泡影,任世炎心底还是难以抑制地格外失落。 “诶,桉桉,有蛋糕。”还不知道正被嫌弃的高涵这会儿已经上车,“你喜欢的,草莓味儿。” 黎桉很喜欢草莓味儿的甜品,任世炎也经常给他带。 看到蛋糕,高涵自然而然地想要递给他。 只是这一次,黎桉却没有接。 “别人剩下的,”他微笑,又温声,“别乱碰。” 闻言,任世炎正柔情蜜意看着他的目光蓦地一僵。 “是嘉琪刚刚说喜欢,我就分了一点儿给他。”他解释,“别人谁都没有碰。” “你的东西,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就好,”黎桉看他,依然是那样微微笑着,“不需要向我解释。” 车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但这一刻,任世炎却只觉又热又闷,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痱子渐次在后背炸开。 他如芒在背,可黎桉却像是并没有上心,已经含笑偏过头去,和高涵讨论起老师布置的微电影剧本。 插又插不上嘴,任世炎只能吞针般独自吞下情绪安静开车。 任世炎觉得,自己好像中了某种奇异的毒药。 在黎家停下车子,黎桉终于看向他和他说话时,他沉重压抑到几乎就要爆炸的心脏,一下就变成了轻快的气球,几乎能瞬间随风飘到高高的天空。 可在黎桉卧室,看到那些要处理的玩偶和手办时,他的心又瞬间坠上铅块,直沉水底。 而那其中,有几件还是他曾经熬夜排队,好不容才抢来的。 曾经黎桉眼底的喜悦光芒似乎还近在眼前,可现在,他却说不要了。 不仅是他,就连高涵也一样愣住了。 “桉桉,”他犹豫片刻,“你最近是不是缺钱?” 这些可是黎桉最宝贵的东西,之前摆在外面时,就连清理灰尘他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 前段时间搬进这间小卧室时,他更是废了老大功夫一个个量好尺寸,特意定制了这批亚克力盒子,将它们一个个小心封存。 他怎么可能舍得一次性处理掉,一件都不留? “我有钱的,你知道我从小就抠,存了好多,”高涵立刻补充,“你缺钱的话告诉我。” 看高涵急切又小心的样子,黎桉眼底的笑意不觉温柔起来。 “不是,”他说“只是不喜欢了,与其放着落灰,不如送人。” “怎么可能?”任世炎眉心紧锁,“你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有什么不可能?”黎桉偏头,看着那些玩偶的目光中再无一丝留恋,“人的感情是很复杂多变的,无论以前多喜欢,现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他的笑意很浅,清润的语音很淡,像是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闻言,任世炎不觉握紧了手掌。 他忽然不太懂黎桉了。 那个单纯的,简单的,甚至没什么欲望,总爱对人微笑的黎桉,这一刻倏忽远离,让他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惧。 他害怕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他害怕失去他。 任世炎浑浑噩噩地弯下腰,将那一摞摞亚克力盒子抱起来搬下楼去。 他看着那些手办,看着某个冬夜他冒着寒风排队抢来的玩偶,那时候多喜悦,现在就有多难过。 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任世炎好像有点没办法理解这句话。 黎桉怎么可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 晚上的餐桌格外沉郁。 下午那么大的动作瞒不了人,肖秋蓉刚回来就得到了消息。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即气到几乎吐血。 她能看出来,黎嘉琪是真心喜欢那些东西。 所以她才许诺他,等到合适的机会,就将那些东西搬去他的房间。 可现在…… 黎桉轻飘飘就处理掉了。 要知道,那里面有很多是限量款,早已绝版,就算肖秋蓉想要弥补黎嘉琪,可拿着钱都没处买。 但这会儿她却必须要忍耐。 肖秋蓉气到心口发疼,直上到自己卧室一顿狂摔才慢慢缓过来一点。 下午晚些时候,高泰过来接回了高涵,黎家餐桌上只多了任世炎一个。 原本有客人在,气氛该热络活泛一点的,偏偏一个桌上,肖秋蓉气到一口饭都吃不下,黎嘉琪可怜巴巴神色失落,任世炎失魂落魄心不在焉…… 这么久以来,食不下咽的人终于不再是黎桉。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什么都没发生般垂眸用餐,甚至连汤都多喝了一碗。 几个月的煎熬,他现在确实是太瘦了,穿戏服未必好看。 所以在梨园选角之前,他想要尽量增加一点体重。 看黎桉终于放下餐具,任世炎也起身告别。 今天虽然见了面,但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任世炎本想要黎桉送自己出门,也好找机会和他独处片刻,说两句体己话。 第8章 最重要是,他急切地想要安抚自己那颗慌乱不堪的心。 可偏偏黎屏这会儿也看向黎桉:“有空帮我看个本子吗?” 黎家最早做工程,后来赶上时代红利,黎天恩肖秋蓉夫妇果断转行成立了黎铭文化。 经过多年的打拼,黎铭文化现在也算是小有基础,在主打直播带货的同时,黎屏更是大胆地一脚踏进了短剧赛道。 这条赛道来钱快,但缺陷和短板同样明显。 每个人都在抢快钱,以致于作品题材重复性和替代性极强,且从剧本到制作,大都粗制滥造。 也是因此,高考时黎桉才果断选了戏文专业。 他是一心想要帮哥哥写出好本子,帮黎家在众多同类型公司中杀出重围的。 他本身也有这方面的天赋,看本子的眼光很准。 虽然还没有正式产出,但公司里的项目,黎屏也习惯让他过一眼,找找问题。 黎家兄弟有正事儿,任世炎也不好太过粘人,他短暂地踌躇片刻,还是选择讲话咽了回去,眼睁睁看着黎桉和黎屏一前一后踏上楼梯。 黎屏先回自己房间取了剧本,再到黎桉房间时,正见他抱着蛮蛮在逗弄。 “回头我和妈说,让蛮蛮还和以前一样。”他将剧本递给黎桉。 “不用了。”黎桉垂眸微笑,片刻后才说,“我怕它会出别的事情。” 黎桉自幼就乖顺,听话,即便黎嘉琪回来,他依然是那副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样子。 他用微笑遮挡住了自己的害怕,恐惧,还有孤独,迷惘…… 只有今天袒露,向他袒露。 即便只是那么零星的一角。 黎屏情不自禁蹲下身去,和他一起抚着蛮蛮柔软的毛发。 想起曾经,自己也是看着蛮蛮长大的。 不,不仅仅蛮蛮。 还有黎桉。 “回头有时间的话,我也会多带它下去转一转。”黎屏心头一热,忍不住脱口而出。 “谢谢哥。”黎桉好像终于高兴了起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点点染上了笑意。 那笑意纯粹而炽烈,好像能将冰雪烫化。 黎屏沉默地看着他,弯腰将蛮蛮抱进了自己怀里。 蛮蛮还是和以前一样,它不会记仇,不会记住有人曾经对他不好过,它依然会亲密地过来舔他的手背。 黎屏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黎桉翻动剧本的声音,黎屏间或抬眼,打量他洁白秀美的侧脸。 只是,这样安静的好时光并不长久,黎桉的电话很快响了起来。 小群里,高涵正兴奋地炫耀。 【好涵养:啊啊啊啊啊啊,猜猜我哥今天见到谁啦?】 还不等人答复,他已经迫不及待给出了答案。 【关澜,关澜,卓域的关澜,他骑马的样子可真他妈帅啊,简直荷尔蒙爆棚,啊啊啊啊啊啊……,图片.jpg】 图片极模糊,看不清细节,但依然能够看出马背上那人被黑色骑装勾勒出的强劲腰背线条。 黎桉视线微微下移,最终凝在了照片角落,“半山马场”四个字上。 作者有话说: 戏文专业全称:戏剧影视文学 前几章字数太多,有点超了,为了配合榜单必须要压一下字数了,下一章后天更,鞠躬ing 第5章 从黎桉房里出来,黎屏恰好遇到了肖秋蓉。 肖秋蓉轻手轻脚关了黎嘉琪的房门,站在原地等他走近。 “你弟弟只是碰了碰他的玩偶,他转头就敢把东西全处理了,”肖秋蓉冷笑,“就这你还敢让他看本子?也不怕他把剧本拿出去卖了。” “妈,”走廊上很安静,黎屏把声音压低了些,“嘉琪回来才不过两三个月,您对桉桉的偏见就那么深了吗?” “啊?”闻言,肖秋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她便难以置信地看着黎屏,压着怒火发出质问三连,“我偏见?你说我偏见?屏屏……” 她抬起气到发抖的手指指向黎桉卧室的方向,“因为他,你这样和妈妈说话?之前站在弟弟这边的不是你?说心疼弟弟遭遇的不是你?” “我是心疼嘉琪……”黎屏靠在墙上,眉心微微蹙着,他看着母亲愤怒到近乎喷火的眼睛,以及那双眼底泛起的泪光,心底一点点绷紧。 他原本的立场确实如肖秋蓉所说,和家里人并无二致。 只是现在,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心底的某些想法和立场发生了一些微小且微妙的变化。 黎屏沉默片刻,终于缓缓问:“妈,您以前不是最疼桉桉的吗?” 曾经玉雪可爱嗷嗷待哺的婴儿,长大一点后,每天都站在门外银杏树下等她下班的糯米团子,因为爱这个家,所以格外喜欢宅家陪伴父母的俊美少年…… 那是肖秋蓉曾经无比自豪过的孩子,是无论外形还是人品都让她骄傲过的孩子…… 但是现在,只要想起黎嘉琪刚刚失落的神情,含着泪问她“妈妈,我是不是很讨人厌”的样子,她就心如刀绞,难以自控。 过往的美好早已在对黎嘉琪的心疼与愧疚中风化,在时间的风暴中溃散成漫天灰尘。 被风一刮,哪里还有一点点踪迹? 即便仅仅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 肖秋蓉看不惯黎桉那从容自若的样子,看不惯他每天干净整洁那么漂亮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看不惯他笑,看不惯他的身高比黎嘉琪高了几厘米,甚至看不惯他顶着自己给幼子取下的名字…… 因为那是他抢夺的,属于嘉琪的养分,他越好,便证明他的罪越大,她便恨得越深。 “你也知道我最疼他,”肖秋蓉冷笑,“可他的父母是怎么对待我的孩子的,知道不是亲生就虐待他?” 黎屏刚要说话,肖秋蓉抬手制止了他。 “是,你爸爸确实没查出这部分内容,”她说,“可你想一想,人都死了十几年,有谁还会说他们的不是?” 她顿了顿,又恨恨道,“善恶终有报,他们该死,他们死得好。” 客房的木板门有点薄,隔音不算多好。 黎桉靠在门上,安静地听着门外肖秋蓉充满了怨恨的声音。 黎嘉琪回归时曾说,他父母知道他并非亲生后,将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发泄在他身上,对他十分恶劣。 后来,他父母出车祸去世,他外公迁怒于他,对他更是非打即骂,并拒绝抚养他,所以他才会离家出走,最后只能在孤儿院栖身,还好很快被领养。 只是,他又说,领养他的那个家庭对他同样不太好…… “毕竟不是亲生的。”彼时,黎嘉琪垂低的眼眸里泛出泪光来,让人格外心疼。 领养黎嘉琪的那对夫妇,黎桉曾经见过。 四五十岁的年龄,眉眼间看起来很温和。 他们趁着假期千里迢迢过来看望黎嘉琪,但黎嘉琪并不想见他们。 双方在学校对过的餐馆后院发生了争执。 黎桉当时正在逗弄另一家店里刚出生的小奶狗。 他无意窥人隐私,但隔着一弯花坛,黎嘉琪的话还是冷冰冰地传了过来。 “你们就当没养过我,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时候黎桉还不认识黎嘉琪。 但彼时学校庆中秋迎国庆的活动刚刚结束,黎嘉琪有上台表演过,所以黎桉记得他。 他表演的项目是钢琴,据主持人说,画也画得不错。 后来,黎嘉琪数次找机会接近他。 但他想到那对和黎天恩肖秋蓉年龄相仿的夫妇难过到不知所措,面带乞求的样子,心里便像是被挡住了一道坎儿。 黎桉并没有责备黎嘉琪的意思,毕竟每个家庭的情况都不一样。 那时候的他,只是没有办法自洽。 他和黎嘉琪不是一个专业,平时交集也并不多,既然不想接近,之后便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 黎嘉琪真正进入他的朋友圈子,是因为他同专业的学长魏哲。 魏哲为黎嘉琪说了很多好话,出于对学长的信任,黎桉和黎嘉琪开始越走越近。 黎嘉琪很会说话,很快和他身边的朋友打成一片,他更经常露出自己的弱点与难处,让人很快就软了心肠,放下一切心防。 …… 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那对母子终于离开。 黎桉垂眸,习惯性挑下腕上那串黑檀串珠捻在指间。 事情真的像黎嘉琪说的那样,所有人都对他不好吗? 黎嘉琪学过钢琴和绘画,而艺术学习的开销一般都不会少。 不说别的,只绘画的颜料纸张各种画笔这些耗材,经年累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不用说还有钢琴以及学费。 学费可高可低,他认识的人中就有拜了名师的,一节课就三五千块不止。 就算低,能学到黎嘉琪那样的水平,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经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第9章 黎家条件确实很不错,但黎桉身边也有不少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 别说养子,就算是亲生的,无力负担这些费用的也比比皆是。 能舍得为他花钱,让他学艺术支持他考入艺术学校…… 黎嘉琪的养父母,真的就如他说的那样不堪吗? 还有他自己的父母和外公。 上一世,虽然和外公相认不久就到了那个雪夜,但期间,外公却曾数次问及黎嘉琪过得好不好。 那时,老人叫的是黎嘉琪幼时的名字“秦瑜。 怀瑾握瑜的瑜。 除了关心黎嘉琪现在过得好不好,外公也曾叹息着向他提起,他父母车祸后,黎嘉琪就消失不见了。 忍着巨大的悲痛,他只能四处奔波寻找。 “只可惜最后还是没找到他啊,”老人看着如血的残阳轻轻叹息,许久后才慢慢微笑,“知道他过得好就好。 知道他过得好就好…… 这是压在外公身上一辈子的心事,应该也是他的心愿。 他能跑得动的时候,手上稍微存点钱就会出去,他一辈子都没有放弃过。 他一直都在找他,找秦瑜,还有他。 这样的外公怎么可能会不要他? 上一世,黎桉陷在一重接着一重的巨大打击与变故里,他的眼睛只能放在眼前许许多多的事情上,以致于有很多事情根本来不及深思细想。 可是后来,在那漫长的岁月中,他将前尘往事一遍遍咀嚼研磨,伴着一切变得越来越透彻,他心底也有无数疑问开始浮现。 比如那场车祸…… 那应该是很惨烈的一场事故。 他的父亲当场身亡,母亲也在送医后于当日不治身亡。 可为什么那么惨烈的一场车祸,黎嘉琪却能够全身而退,只腿上留下那么浅浅一道疤痕。 而他,又为什么会在车祸后忽然出走? 又或者,他父母的死,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在里面? 曾经早已想过千万遍的问题,随着门外这场愤怒而压抑的谈话与争吵再次浮现心头。 只是现在,黎桉早已不像当初那样着急惶惑,迫不及待。 他有时间,也有把握能将这些答案一个个亲手挖出来。 世界重归寂静,黎桉平静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半山马场。 网络上关于半山马场的资料并不多。 除了几个炫富帖子之外,能查到的唯一确切消息便是,半山马场与附近的半山高尔夫球场均属运动大亨沈家旗下,是一家纯会员制的高端私人马术俱乐部。 这种俱乐部一般入会标准都极高。 而且会员和会员之间也大不相同。 群里还在聊着,高涵正在声讨他和周逸寻漫不经心的反应,逼得周逸寻不得不金口大开。 【周易:圈层隔着整个宇宙,注定永远得不到的人和东西只会让我失衡,退退退!】 高涵:“……” 【好涵养:我谢谢你!】 黎桉想了想,也在屏幕上打字。 【平安的桉:看起来有点意思,不知道入会标准怎样?】 【周易:怎么,想学骑马?】 黎桉会骑马,而且骑得极好。 在某个小世界中,他从小就练习骑射,终生与马为伴。 直到死亡。 果然,黎桉这边一问,高涵那边很快就去问了高泰。 【好涵养:我问了我哥,我哥说把我们三个卖了也不够。】 黎桉:“……” 不过还好,手上没钱不好办事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 而在此之前,也是时候该会一会魏哲了。 * 上午十点多钟,阳光照得身上滚烫,魏哲站在咖啡店前徘徊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推开了玻璃大门。 空调的冷风迎面扑来,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抬眼正对上角落里,黎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再像记忆中那样单纯温和,妩媚多情。 这一刻,它给人一种沉郁阴暗的尖锐感,像是一把薄刃,直直地插进了魏哲的胸膛。 那一瞬间,魏哲握着门把的手蓦地收紧,骨节惨白。 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天,有人来审判他的良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学长,”黎桉的语气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目光虚虚地落在对面冒着热气的咖啡杯上,微微笑着,“拿铁,三颗糖,你喜欢的口味。” “谢谢。”魏哲有些艰涩地说,却并没有落座。 十点多钟,上下不沾的时间,店里人虽然不算多,但也零零散散占了四五张台面。 而其中,大部分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一定要在这里吗?”魏哲说,声音压得极低。 黎桉笑了起来,微微仰脸。 “怎么,不行吗?”他问,“还是因为学长见不得人?” 他的语气很温和,将威胁说得像聊家常,“如果学长再耽搁的话,等会儿人只会越来越多。” 明明他坐着,自己站着。 明明自己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但魏哲最终还是没忍住,被他隐隐散发出的气势压弯了腰背。 他坐了下去,下意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随即一张脸便痛苦地皱了起来。 苦,简直是太苦了…… 对面传来黎桉愉快的笑声,他笑得张扬又恣意,丝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讽意。 魏哲的脸一点点涨红起来,他强忍住要将咖啡吐出来的冲动,强逼着自己一点点将那些苦涩咽了下去。 “士可杀不可辱,”他听到自己气到发抖的声音,“黎桉,你过分了。” “我过分了?不过是一杯没加糖不合你口味的咖啡就过分了?”黎桉慢慢止了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阴暗角落里浓郁如墨,锋锐到让人不敢直视,“那么当初,你又是收了黎嘉琪什么好处,将他带到我面前来?” 如果不是他,黎嘉琪进不了他的朋友圈子,他不会被人耍猴一样愚弄那么久,游刃有余地弄清楚所有弱点后,再一点点凌迟。 他可以死,但不该以那样的方式。 “是你对我说,黎嘉琪很善良,很不容易,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要我相信他的人品,”黎桉轻笑,“多可笑,我是因为相信你的人品才会接纳他。” “士可杀不可辱……”黎桉一字一句道,“你怎么敢对我说这句话的?” 魏哲深深地呼吸,放在桌面上的拳头越捏越紧,抖动得连杯子里的液体都起了波澜。 曾经他赌过,赌黎嘉琪或许已经和小时候大不相同。 但事实证明,他赌输了。 他比谁都好奇和关注,为什么黎嘉琪,不,那时候他还随养父母姓,尚叫辛嘉琪。 他比谁都好奇和关注辛嘉琪为什么非要接近黎桉,为什么对黎桉有着那么强烈的兴趣。 强烈到不惜一切手段也要靠近他。 他也曾幻想过,他或许只是被黎桉的外形所吸引。 毕竟,谁不喜欢美好的人和事物呢?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太过天真了。 只是,也正是因为童年的阴影,因为这份好奇和关注,他才会比大部分人更早知道黎家的事情。 在得知辛嘉琪才是黎家真少爷的那一瞬间,他终于寻得了答案。 那该是怎样巨大的恶意啊? 能让他潜伏在黎桉身边足足将近一年的时间,一点点将对方剥皮抽骨,逼入窄巷,到最后只能无路可走地堕入地狱。 他不知道,那些浓烈的恶意,抑或看着别人一点点毁灭的过程,是否能给他带来强烈的刺激和快感…… 但他却知道,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和当年在孤儿院中所做的事情没什么不同。 都同样的让人不寒而栗。 魏哲承认自己很懦弱,黎家的事情闹开之后,他便不敢再直视黎桉的眼睛。 因为他和别人不同,因为他知道黎嘉琪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因为他早已确定黎桉注定的结局。 而这一次,他是帮凶。 魔鬼的帮凶也是魔鬼,他愧疚,不安,惶惑…… 他盼着有一天黎桉可以亲自来审判他,但他同样害怕黎桉真的会来审判他。 因为他一路走到这里,要比所有人都更不容易。 他绝不能毁在这件事情上…… 他不过是给黎桉介绍了个朋友,至于之后的事情,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有个妹妹吧?”对面黎桉的声音忽然响起,一如既往地温润好听,打断了他的天人交战,“就住在金城中心医院吧?” “你想要干什么?”闻言,所有的惶惑,愧疚,恐惧,纠葛……通通散去,魏哲蹭一下站起身来,满眼戒备地盯住了黎桉。 “这样才对嘛,学长。”黎桉靠在椅背上看他,漫不经心地鼓掌,“这样才像个男人。” 第10章 魏哲牙关咬紧,他感受到了屈辱,感受到了黎桉漫不经心的羞辱与玩弄。 “你是在威胁我?“他问,”拿着病人威胁别人,不觉得太过无耻太过卑鄙吗?” “彼此彼此,”黎桉并没有生气,他笑得气定神闲,“如果不够无耻和卑鄙的话,那我怎配站在你天平的另一端?” 魏哲重新坐了下来。 颓丧的,绝望的。 他重新端起杯子,将那一杯苦涩的液体一口口喝进口中。 “好,我告诉你,”他放下杯子,没有抬眼,“最开始,黎嘉琪确实找过我,但我没同意,后来,方传翼亲自过来,他给我塞了十万块钱,让我一定要把黎嘉琪带到你身边去。” “方传翼?” “他是个小演员,”魏哲解释说,“我们在同一家孤儿院呆过。” “然后呢?”黎桉问。 “他们答应我,将来会带我入行,”魏哲说,“也会给我资源。” 见黎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没再说话,魏哲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我可没说只让你回答问题,”黎桉笑了一声,懒洋洋地喝了口咖啡,“我需要你去办件事儿。” 魏哲眉心紧蹙,忍耐地问:“什么事情?” 黎桉没再说话,他垂眸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将屏幕展示给魏哲。 “那不可能,”魏哲脸色一点点变白,“我有可能会被记过,还有可能被报复,以后可能再没有机会进入这个圈子。”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不会被记过,如果你的路被堵住,我来在前面替你趟开,你手里有他的秘密吧,他短时间内不会真敢和你撕破脸,”黎桉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一点让步的余地,“但如果你妹妹知道她看病的钱是哥哥出卖灵魂换来的,你猜,她还会不会配合治疗?” 魏哲怔怔地看着他,喉头滚动,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半晌没有办法说出话来。 “学长,”黎桉又笑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魏哲的眼睛缓缓转动,他垂下头去,安静了许久许久。 “我妹妹……” “你妹妹的后续治疗费用还差三十万,我可以给你,”黎桉起身,“还有几天的时间,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如果想好了联系我,我会让人先送一半到你手里,作为合作的定金。” 他起身离开,在经过魏哲身边时重又停下脚步,微微倾下身去。 “学长,这件事情,我可不是非你不可,”他语音很轻,“我只是看在你对家人还算重情重义的份儿上,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黎桉的脚步渐渐远去了,一点点被音乐声淹没,魏哲绷紧的背脊终于缓缓放松。 三十万…… 黎桉可比方传翼黎嘉琪大方太多了。 三十万…… 有这三十万,他妹妹便可以早日排上手术,可以早一天,再早一天,摸到健康的机会。 * 幽静的茶馆里,赵芸认真过着黎桉提供的资料。 “赵律师,”张合凑过去,“最快多久能放款?” 赵芸抬眼看向正捧着茶盏喝茶的黎桉,微笑道:“资料齐全合法,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五到七天也就下来了。” “谢谢赵律师。”黎桉含笑放下茶盏。 刚刚面对魏哲时的强势和冷漠早已消散,他重又变得温润有礼,笑意盈盈:“我在隔壁餐厅定了位置,中午一起用个便饭?” “早知道你长这么好看,我好歹也要把时间空出来,”赵芸打趣,“但我手上有个案子正在铺路,中午早就约了人。” “那我送您。”黎桉也不强求,微笑着起身。 三人一起走出茶馆,黎桉和张合目送赵芸开车离开后,才一起进了隔壁的餐厅。 包厢里,张合将自己的手机递给黎桉:“黎屏暂时还没查出什么来,他最近见的都是剧组人员,但黎天恩……” 张合语音微顿,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好像和不少女性关系暧昧,只是他为人很谨慎,我到现在也还没能拍到实打实的证据。” 一张张照片自屏幕划过,连黎桉都觉得意外。 在他印象中,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黎天恩和肖秋蓉都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夫妇。 肖秋蓉强势,黎天恩性格则温厚许多,对她更是格外宽容。 就连肖秋蓉在外,也时时以这段感情为傲。 他们可是从校园走进婚纱…… 黎桉嗤笑一声,忍不住轻轻摇头。 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不着急。”他说,“慢慢来。” 屏幕上照片滑动的动作开始减缓,最后一点点顿住。 “戴眼镜那个,就是梨园负责选角的副导演,姓高,叫高升。”张合介绍说。 “嗯。”黎桉点了点头。 “知道黎天恩给他多少钱吗?”张合唏嘘,伸出两根手指来比划,“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赚到这么多。” “能。”黎桉笑,继续往下翻去,直到屏幕上出现半山马场的巨大logo。 “我查过了,”张合说,“关先生每周二都会去半山马场骑马,每周五会去东郊射场射击。” “射击?”黎桉若有所思。 “那边涉及到枪/支,管理更严,入会都需要老会员推荐,”张合说,“倒是马场这边,如果你有能耐跑进外场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 说话间,桌面上手机忽然轻震,黎桉垂眸,看到了魏哲的信息。 “我会按你说的做,三十万,一分不能少。” 黎桉笑了下,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魏哲一定会站到他这边来。 不仅仅是为钱,还为他心底那份让人时时不得安宁的良知。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答复竟然来得这么快。 “等贷款办妥,你帮我跑两趟,”黎桉将手机还回去,微微笑道,“半山马场,还有医院。” “好,”张合犹豫了一下,“你刚和赵律说要注册新公司?” 新公司将来免不了和任黎两家的黎铭和天工对打,黎桉暂时还不适合出面,因此他拜托赵芸帮忙物色合适的企业代理人。 “嗯。”黎桉看向他。 “我吧,我来,”张合说,拍拍自己的胸脯,“他们没人认识我。” 又解释,“用外人的不可控因素太大了,而且还要给人那么大一笔钱,我知道,你现在需要资金。” 黎桉安静地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你不怕因为我担上风险?” “我本来就是个光脚的我怕什么?”张合笑,片刻后又认真道,“当初你帮我那么多,我总想着有机会能投桃报李。” 当年在黎桉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忙,但对张合来说,却足以改变他们姐弟的命运。 更不要说,之后每次找他们姐弟帮忙,黎桉给出的佣金都要高出好大一截。 张合感恩,但又不想把这恩情说得那么刻板沉重。 “万一将来你发财,我也能跟着飞升。”他笑,“干嘛把这么好的机会给别人?” 黎桉好半晌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才含笑点头。 “好,”他说,“带你飞升。” 作者有话说: 张合:不是我说,你也太能霍霍钱了 第7章 如果连台词都说不清楚的话,遇到好的机会也一定会错过…… 黎嘉琪的台词其实不算差,在同班同学中,虽然不拔尖,但也能站到中上游的位置。 明明这方面他从没自卑过,可不知为什么,那天之后,他却像受了诅咒一样,黎桉这句话时不时就会浮向耳畔。 这让他心神难安,夜不成寐,以至于这段时间,他连“争宠”都有点顾不上,一有时间就抱着台词本狂练。 一遍遍纠正自己的发音,吐字,一遍遍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面部微表情,力争完美无缺…… 错过,你才错过! 他恨恨地想。 风吹起窗帘,有谁极遥远极轻微的笑闹声传了过来。 黎嘉琪烦躁地扔下手里的台词本,沉着脸往下看去。 周五周六连着下了两天的雨,金城早晚间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只正午时分阳光依然炽烈温暖。 此刻,黎桉正在阳光下为蛮蛮洗澡,黎屏则在旁边帮忙。 刚刚冲洗干净,蛮蛮用力甩动着毛发里的水分,瞬间就甩了旁边两人一身。 黎屏早已笑着躲到了一边,黎桉则一边笑着往后撤开身体,一边用大浴巾包裹住蛮蛮为它擦拭身上的水分。 他身上穿了件雪白的t恤,此刻一通折腾,已经被水打湿了七八分,薄薄的布料贴向身体,勾勒出一点隐约的玉白肉色来。 黎屏原本正要上前帮忙,此刻却不由地脚下一顿,视线凝在了黎桉的腰侧。 第11章 那截腰又窄又细,韧性极佳,此刻染了水色,正弯出极漂亮的弧度来…… 他喉结压抑着滚了几滚,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然后才缓缓走向前去。 隔着遥远的距离,黎嘉琪的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那天晚上,肖秋蓉以为他已经睡熟,但其实,她和黎屏在门外的谈话,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无法忘记那晚,黎屏是怎样为黎桉开脱,为黎桉说话。 他的态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微妙的变化。 所以近几天里,黎嘉琪一直有在偷偷观察黎屏对黎桉的态度。 但可惜机会不多。 能把他们三人聚在一起的,只有每天的餐桌。 黎屏话不多,黎桉更是自觉坐到了餐桌最角落的位置,两人鲜有交集。 不过这几天,黎屏却忽然开始帮黎桉遛狗…… 那只他好不容易才想办法关起来的,眼里只有黎桉的畜生。 这让黎嘉琪心里格外不适。 但打死不离亲兄弟,就算黎屏对黎桉还有旧情,可这点旧情在利益面前又能算得上什么? 那两个点的股权对黎家人来说始终如鲠在喉,他们早晚有一天会因此彻底翻脸。 就算不是股权,那还有黎桉和高涵的那家公司,黎桉自己买下的那间小房子…… 终归,黎屏和他才是一家人。 让黎屏彻底站在自己这边,只是时间问题。 对此,黎嘉琪一向自信。 可此刻…… 被风扬起的窗纱温柔地拍在他的侧脸,却像是谁毫不留情狠狠的一巴掌,瞬间将他拍得惊醒过来。 他是学表演的,他知道氛围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离得极远,但刚刚黎屏看向黎桉时,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极暧昧的氛围感。 阳光笼在他们身边,狗子欢快地互动,而黎屏的视线有如实质…… 黎嘉琪既震惊又难以置信,心里一时成了一团乱麻。 是他看错了? 想多了? 还是真如他想象的那般? 所以这才是黎屏对黎桉态度改变的原因? 那么,黎桉又知不知道黎屏的心思? …… 房门被敲响,黎嘉琪一点点收起自己脸上阴狠不甘的表情:“进来。” “琪琪,”肖秋蓉端着果盘,“这几天辛苦了吧,快来吃口蜜瓜润润嗓子。” 黎嘉琪坐过去,心里七上八下,但一时又不确定是否应该将自己的怀疑告诉肖秋蓉。 他可以明里暗里挤兑黎桉,但黎屏却是肖秋蓉和黎天恩的亲生儿子。 更不要说,黎屏在公司的话语权并不比黎天恩肖秋蓉差,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更是不可撼动。 如果因此得罪了对方,对自己没好处不说,反而无端给黎桉送了一个友军。 黎嘉琪忍了忍,拼命将心底的话压了回去。 “怎么了,宝贝儿,”可肖秋蓉却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脸色,“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妈,”黎嘉琪接过肖秋蓉手里的蜜瓜,“可能前两天下雨,伤疤那里又痒了。” 闻言,肖秋蓉立刻蹲下身去,卷起黎嘉琪的裤腿。 那道疤并不深,但大概是因为没有及时治疗,看起来多少有些狰狞。 “要不是当年那死老头子对你不闻不问,也不会留下这道疤来。”肖秋蓉又气又恨又心疼,忙取了药膏过来为黎嘉琪涂上。 要不是听黎嘉琪说过,那老头后来得了一场大病,大概已经不记得往事,她必然不能和他上罢干休。 腿上传来微凉的感觉,耳边是肖秋蓉愤愤的咒骂…… 黎嘉琪心中忽然灵光一现。 如果这件事情是由肖秋蓉自己发现的话,那谁又能怪到他的头上? “妈,”他将肖秋蓉扶起来,笑道,“已经好了。” 又问,“哥哥他们在干什么?” “在外面帮蛮蛮洗澡。”肖秋蓉说,“黎桉要带它去打疫苗。” “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感情可真好,”黎嘉琪微微笑着,可眼底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他低声,“我真羡慕。” “说什么呢?”大概是他的戏有点过了,惹得肖秋蓉只顾心疼他,完全没能被他的话引导过去,“哥哥不也是为了稳住他么?” “哥哥心里是最疼你的。” “忘了么,你刚被认回来时,哥哥眼睛都红了。” “你们以后也有很多很多的时间相处呀……” 黎嘉琪:“……” 而同一时间,楼下黎桉也已经将蛮蛮收拾利落,他上楼重新换了件衣服,正准备带着蛮蛮出门。 “让吴叔送你过去?“黎屏问。 “不用了哥。”黎桉学着黎嘉琪平时扮可怜时的样子,三分失落,四分委屈,剩下三分则是笑意,他的声音很低,“我不想别人因我受到刁难。” 看着他默默咽下委屈,却仍坚强微笑的样子,黎屏心头不觉狠狠一窒,下意识抿紧了唇。 “我约的车子到了,哥。”黎桉仍是那样笑着,他弯腰为蛮蛮套上牵引绳,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 好像连他的一颗心,也捆缚着牵了出去。 * 宠物医院距黎家不算太远,十几分钟便到。 但打完疫苗需要观察一会儿,因此黎桉抵达望江园时还是晚了些。 彼时,张合已经在房间里烧好水,连茶都泡了出来。 黎桉和高涵的广告公关公司成立后,曾做过一票大单。 那单赚了不少钱,除了支撑公司运转外,两人也每人分了一部分。 高涵用那笔钱买了辆车,剩下存了一部分。 黎桉除了首付望江园这套六十平的小户型,剩下一半儿则全部用在了家人身上。 黎天恩的套装,黎屏的新电脑,肖秋蓉的首饰和包包,蛮蛮的新狗窝和零食…… 半年前,开发商交房,黎桉便也着手装修起来。 他原本是打算为自己以后的创作生活留下一个单独的私密小空间,但现在,他却已在心里为它安排了别的用处。 他想把这套房子留给外公。 大小合适,位置合适,出行方便,小区里公共设施齐全,特别适合老人养老。 上一世,黎桉还没来得及为这里布置软装,添置家具,这房子便被转到了黎嘉琪名下。 但现在,他想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安全的,温暖的,谁都无法攻破的避风港湾。 他给外公的港湾。 虽然老人一时半刻还不能过来,但他还是选好了家具家电,让张合过来帮着布置了起来。 “这地方真好啊。”张合羡慕地说。 这些年来,他和姐姐一直蜗居在父母留下的一套老破小里,满打满算起来都还不足五十平。 说不辛苦是假的。 “等叶驰发展起来,我给你在这里买套大的。”黎桉笑着看他。 “叶驰”是他即将注册的新公司。 名字源于他的亲生父母。 他父亲名叫秦驰,是云乡一家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 他母亲名叫叶小蝶,是一位漂亮温柔的小学教师。 他只在墓碑上见过他们的照片,一个英姿勃发,一个飘逸秀美。 很般配。 “真的假的?”张合笑,没将黎桉的话当真,“你这饼画得也太大了吧?” 黎桉没有解释,只笑着向他伸手:“东西呢?” 张合从包里掏出一张低调的黑色卡片来,卡片正面是会员编号,以及鎏金的“半山马场”四个字。 背面则是一张气势十足的浮雕奔马。 黎桉将那张价值不菲的卡片接过来,玩味地在指间转了几圈,随后才漫不经心地笑了。 “后天就是周二了。”他低语。 而再过两天,也就是下周四,便是“梨园”剧组到电影学院选角的日子了。 这一切,终究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二是关澜去马场的日子。 第8章 近年的股市大环境不太好。 在上周连绿三天后,沪深两市周一一早再次冲低,创业板也在过山车般的起起落落后,最终一路走低转绿。 就连一向□□的卓域,近两周也在不停回调,跌倒股民们怨声载道,犹豫不决。 有人说,即将迎来国庆档的黄金档期,这是资本在洗盘。 也有人说,上一次熊市持续了好几年,大部分人都亏得血本无归,被逼上天台。 在沉寂了一个周末后,今天的开盘暴击,无疑彻底动摇了股民们的希望和信心,一时间盘中资金大量回流,散户们更是壮士断腕,在更大的损失出现之前,纷纷割肉止损。 而在一片唱衰的大环境中,有一批三千多万的资金无声无息地砸了进来,全仓卓域。 股市或许还会再调整一阵子,但黎桉却知道,这次国庆档将会有一匹前期无人注意的黑马强势杀出。 第12章 紧接着,卓域官宣旗下大型moba类游戏魔幻星空,以及电影梨园强大的团队,班底…… 三方利好之下,卓域股票急拉,让那些之前清仓退出或正在观望的股民们连上车的机会都没摸到。 至于再之后,就是万人瞩目的星光岛项目了,卓域连拉十几板,在慢熊市场中,强势到让人心惊。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其实很少有人关注这些,但上一世,黎任两家运气很好地抓住了机会,作为边缘辅助,承担了星光岛项目后续的部分外围绿化项目。 即便总体量连星光岛绿化部分的十分之一都还不到,但这个项目仍让黎任两家在财富积累和社会地位上都往前更进了一步。 这也让黎桉第一次意识到了人与人,财富与财富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大概是那时候,他关注到了卓域的股票走势。 黎桉不贪心,要的也不多,这个项目,他只要黎任两家上一世拿到的那些边边角角便已经足够。 而此刻的星光岛项目,已经在他们还接触不到的地方开始悄然运转。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周二上午九点钟,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驶入马场。 门童熟练地上前拉开车门,接过钥匙,随后恭谨退后半步:“关少,老板和蒋少在场内等您。” “谢谢。”男人微微颔首,低沉微冷的嗓音礼貌而疏离。 金城秋日风多,尤其是在空旷的半山。 此刻长款风衣飘逸的一角被风斜斜撩起,恰到好处地弱化了他身上的冷肃与压迫感,修眉凤眼更见从容。 门童握着钥匙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垂低眼睛,直到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才敢悄悄抬眼,将视线追随出去。 而马场一角,蒋奇恒刚刚孔雀开屏般绕着跑道炫了一圈儿。 这会儿,他边与沈家瑜聊天,边控制不住地将视线移向隔离栅的方向。 他们这会儿所处的位置是马场的核心区域,只有svip级别的会员才有权进入。 而隔离栅那面,则是vip会员的场地区域。 此刻,距离栅栏不远的地方,有个一身白色骑装的少年正背对着他们在教练的指导下练习上下马的动作。 马靴包裹住他修长的小腿,让他的身姿看起来更是挺拔如竹,偶尔微微偏过来的一小片侧脸在阳光下欺霜赛雪,清冷气质中自带一抹难以言说的艳色,即便连笑容都没有,却也勾得人心痒难耐。 “按理说你也是娱乐公司的大老板,旗下俊男美女无数,怎么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沈家瑜踢了踢他的脚尖让他回神。 “可我没见过这种世面啊,”蒋奇恒对他的调侃毫不在意,“主要是高泰也从来没说过他长得这么好啊!” 沈家瑜托腮笑了一声,又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 “他原本是要开最低等的会员,但那天我正好在,听到名字便怀疑是他,于是擅自给他提到了隔壁。” “那你怎么不再好心一点,给人提到咱们这边来?”蒋奇恒睨他一眼。 只是沈家瑜没再理他,他的视线移移到了俱乐部通往出口的玻璃栈道上。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栈道尽头,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皮质手套,抬手接过骑师手里的缰绳,独自牵马向这边行来。 “阿澜来了。”沈家瑜说。 闻言,蒋奇恒终于舍得将视线收回来,就连松散斜垮的坐姿都板正了些。 关澜可不是沈家瑜。 他更加理性也更加淡漠,虽然极少会有很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手段却一向果决狠辣。 要不然,长到好几岁才被带回关家的他,也不能将更加名正言顺,且身后还有外祖一家支持的关家大少爷关修文逼得步步后退。 不过,三人一起长大,蒋奇恒对他倒也说不上怕,他只是习惯性唯他马首是瞻。 蒋奇恒面上那色令智昏的神色收了点,但看到关澜走近,他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波澜。 “澜儿,你来。”蒋奇恒招手。 相对于蒋奇恒压抑着的热烈情绪,关澜的反应却极平淡。 “怎么?”他淡声,垂眼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马颈部分的鬃毛。 这匹马是从国外空运来的,性子极烈,目前几乎成了关澜的专骑,就连作为马场老板的沈家瑜也差点被甩下来过,至此都没敢再尝试过。 “我见到八卦故事里的主角了。”蒋奇恒也不介意,将压在喉口的话一股脑地吐出来。 “黎家那位假少爷。”沈家瑜笑着补充道。 “你说你们卓域大费周章选什么角?”蒋奇恒以目冲着栅栏对面示意,“这不现成的吗?” 他意犹未尽,“这身段,这腰,这腿,这气质……,这不活脱脱的沈衣吗?” “你看梨园的剧本了?”关澜问,漫不经心地抬眼往对面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抬眼的瞬间,对面马背上的少年像是忽有所察般,也回首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那少年唇角微翘,礼貌地冲这边笑了一下。 他长得确实好看,刚刚回首时的气质清冷疏离,可一旦笑起来,那点艳色便一点点徐徐润开,犹如春天的细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沁到人的心里去。 又如春暖花开,让人瞬间满目明媚。 只可惜,对于关澜来说,美貌却是最没用的东西。 因此他只淡淡颔首,以示礼貌。 “我靠。”蒋奇恒震惊了,“他对你笑了,他对你笑诶。” 他的声音在关澜的视线不冷不热地扫过来时又慢慢压了下去,忽然想起关澜刚才的问题。 “我弟那个蠢货,最近不是和你家大少爷走得挺近嘛,他跟我说的,”蒋奇恒扶额,“他呀,还非要开一本相似题材直接跟在后面蹭热度,连创作班子都组起来了。” 沈家瑜:“……” 他是不是跟着关修文喝花酒把脑子喝废了? 不过,说到创作班底,原先还以此为辱的蒋奇恒却忽然眼睛一亮。 “后天梨园就要去电影学院了吧?”他问,又殷切地看向关澜和沈家瑜,“要不咱们一起去凑凑热闹?” 话音未落,关澜已经翻身上马,那匹黑马扬起四蹄,瞬间将蒋奇恒的话碾碎在风里。 关澜骑马和蒋奇恒刚刚那两圈不同,蒋奇恒拿足了架势,一心想要引着对面人能看过来一眼。 但关澜却是纯粹的野跑,那匹高大昂扬的黑马一路沿着栅栏的方向狂奔,瞬间就到了后山的入口。 “他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蒋奇恒发愁地问。 “我教你个招儿,”沈家瑜好笑,“高老不是回来了吗?” 高老高敏苍,国内著名的戏曲大师,也是这次梨园的艺术指导。 蒋奇恒偏头思索片刻,慢慢笑了起来。 “懂啦。”他笑着抬手拍沈家瑜,“还是你点子多。” 而栅栏那边,黎桉的电话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响了起来。 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遥望那道身影一点点被后山的林木遮挡,才跳下马背接起电话来。 对面是任世炎。 上次急于见黎桉,任世炎临时推了个会议,以致于问题工程没能得到及时处理。 金钱上的损失倒还是其次,最主要是甲方暴怒,很有可能影响后续的合作。 公司元老们们为此对他意见很大,他父母自然也很是生气失望。 原本摸不清黎桉的态度心里本就已经七上八下,再加上这件事情,任世炎连续忙了几个通宵后就发起了烧。 这期间,黎桉没来看过他,倒是黎嘉琪来过两趟,每次都体贴地带了滋补汤水。 他父母对此很是满意,尤其他母亲,次次拉着黎嘉琪的手嘘寒问暖。 任世炎对他父母恨不能把心思写在脸上的行为很是不满,因此刚一痊愈,便直接过来见黎桉。 “我今天出院,过来这边找你,”任世炎说,“他们说你请假了。” “嗯,”黎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敷衍地问,“身体已经好了吗?” “好了。”黎桉关心的话语暖了任世炎的心,他立刻道,“我中午定了餐厅,带你去好吃的。” 又问,“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约了车。”黎桉说,“你把餐厅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这家马场黎桉没打算来几次,所以不打算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而他费尽心机混进来,也并不是为了慢慢接近关澜。 星光岛项目已经迫在眉睫,他进来就是为了观察马场布局,找机会一击即中。 他手里的筹码足够重,他不怕关澜不咬他给的钩。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啦 刚刚开文,人物以及手感都还没有磨合好,所以偶尔会出现更新推迟的情况,会尽快改善,感谢大家理解,鞠躬。 明天的更新时间大概率也会改到晚上九点啦,如果更新不了会挂假条,么么哒 第13章 第9章 周四这天,在大家紧张而雀跃的期盼中,选角的日子终于到来。 一大早,黎嘉琪就从床上爬起来,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对着镜子试衣打扮。 这一天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改变他的命运。 所以,即便黎天恩已经为他找到足够可靠的关系,他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下楼用餐时,不仅父母,就连黎屏也难得地称赞了他。 只可惜,今天的餐桌上缺了个人。 黎桉不在。 “哥哥呢?”黎嘉琪问。 “身体不舒服,在楼上休息。"肖秋蓉说,又笑,“原本也是要给他请假的,这样倒更省心些。” “怎么这么巧?”黎嘉琪有点怀疑,“等会儿我上楼看看。” “别去了,他发烧,”肖秋蓉说,“万一传染上,影响你发挥就不好了。” 又补充,“有吴叔守着他。” 发烧加看守…… 双重保险,黎嘉琪彻底放下心来。 “希望下午回来,哥哥已经好了。”他说。 肖秋蓉笑了下,给他盛粥。 她今天也有精心打扮过,虽然学校并不允许家长进入,但他和黎天恩还是决定陪黎嘉琪一起前往。 这是他们对黎嘉琪的支持,而且,有好消息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一家人热热闹闹用过早餐,黎氏夫妇和黎嘉琪先行离开,黎屏却在放下餐具后转身上楼。 安静狭小的卧室里,黎桉盖着薄毯正沉沉睡着,原本雪白的皮肤上,被热气烘出一层淡淡的薄粉来。 黎屏小心翼翼地探手到他额头,入手滚烫。 “哥,”黎桉被惊醒,一双含着水汽的眼睛懵懵懂懂张开,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疼,“难受。” “哪里难受?”黎屏倾身下去,温声道,“我带你去医院。” “头疼,胃也痛,”黎桉说,又轻轻摇头,“先不去医院了。” “哥,”他将毛毯往上拉了拉,声音隔着布料很轻地传出来,“我不想让你夹在我和爸妈之间难做。” 黎屏没有说话,但这一刻,他却想起了早上餐桌上光鲜亮丽的黎嘉琪,还有他的父母。 他弯下腰去,将黎桉脸上的薄毯重新拉开,看到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已经染上了湿意。 黎桉在哭。 他在偷偷地哭。 那一瞬间,黎屏心如刀割。 他探出手去想要把黎桉抱起来,吴叔却适时地阻止了他。 “少爷,”他说,“二少爷刚刚吃过药,还是观察一下,中午还不退烧的话再去医院也不迟。” 中午…… 中午电影学院的选角应该也该结束了。 黎屏知道,这是他父母的意思,担心黎桉会过去搅局。 可是,他已经病成这个样子…… “没关系的,哥,”黎桉抬手,虚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只有三四个小时,而且,我这会儿也很想睡一下。” 黎屏皱眉沉默片刻,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有什么事情联系我,”扣上黎桉的房门,他脸色不太好看地交代吴叔,“不需要和我爸妈说。” 而同一时间,黎嘉琪也已经进了校园。 江游跟在身边,十分兴奋地向他汇报最新消息。 “今天恒星娱乐的老板蒋奇恒也来了,”江游说,“大家都在猜,除了梨园,说不定恒星也在考虑签些新人回去。“ “今天机会好像很多啊……”旁边有人路过,语气同样兴奋,很显然大家都在讨论同一件事儿。 黎嘉琪和江游一路前往学校礼堂,进去时看到最前排剧组人员已经落坐。 参选的学生虽然还没到齐,但也已经零零散散坐了许多。 这些都是已经通过剧组初筛的竞争者,个顶个的盘靓条顺。 “那个……”黎嘉琪正在四处打量,想要知己知彼,江游却忽然悄摸抬手,往前指了指,“那个就是蒋奇恒。” 顺着他的视线,黎嘉琪抬眼看过去,见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四处张望,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一样。 难道这些竞争者中有他认识的人? 黎嘉琪吓心头一跳,正要说话,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 【魏哲:出来一下,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黎嘉琪眉心蹙了起来,他当没看到,不予回复。 但第二条信息如影随形,很快便再次过来。 【魏哲:如果你不出来,那我就到礼堂正门找你。】 黎嘉琪忍耐地吸了口气,心头已经是邪火乱窜。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坏他的好事。 尤其这个胆小如鼠的魏哲,他凭什么敢对他这样说话? “怎么了?”见他变了脸色,江游关切地问。 “有点紧张,我想一个人出去透口气。”黎嘉琪起身,特意强调了“一个人”三个字。 而此刻最前排,高敏苍正微微笑着和蒋奇恒聊天。 “这里是你师母的母校。”他说,“当年学校管理可没有这么严格,我练功空隙啊,总会过来和她一起吃饭。” “唱戏这一行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论刮风下雨,饭可以不吃,但功却不能不练,你师母心疼我,总是省下花销给我买最好的饭菜,”高敏苍感慨抬手,往外指了指,“那边的东食堂,做得红烧肉不知道多香。” “那等忙完,中午我请您去吃红烧肉。”蒋奇恒立刻说,不想高敏苍伤情。 “该我请,该我请,”闻言,梨园副导高升也立刻道,“我早就想请两位老师了,一直没机会。” 高升确实很想搭上蒋奇恒,但却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收了黎家的钱,且看照片黎嘉琪也说得过去,原本顺水推舟一个人情,轻轻松松两百万到手。 谁知道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来,蒋奇恒带着高老来了。 虽然他一口一个本家,但这会儿却真是头疼到窒息。 高敏苍一来,主动权就未必能握在他手里了。 不过,高敏苍却显然不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对他也是真心照顾。 “让小高请,”他对蒋奇恒说,“你吃了他的饭,将来也多给他点机会。” 人还陆陆续续进着,高敏苍看了看时间,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刻钟。 “小蒋,陪我去外面走走吧。”他说,又感叹,“你师母去世后,我就再没来过了。” 而礼堂前方的隐蔽小道上,此刻魏哲和黎嘉琪已经针锋相对上。 “黎桉为什么没来?”魏哲问。 “你管他干什么?”黎嘉琪不耐烦,“怎么,你不会是忽然良心发现了吧?” “如果我知道你最初打的是什么主意,我绝不可能把你带到他面前去。”魏哲说。 “那又怎么样?”黎嘉琪鄙夷地看着他,“怎么,不想要我和方传翼手里的资源啦?还是你更想为黎桉陪葬?” 见魏哲定定地看着他,黎嘉琪没了耐心:“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还急着进去候选呢。” “我看了编号,你是最后一个。”魏哲丝毫不为所动,“我只是问黎桉为什么没来,是不是你和你的家人在逼迫他?”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闻言黎嘉琪大怒,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威胁道,“你知不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信不信将来我会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看来你在我面前还真是连装都懒得装,”魏哲心里已经有些露怯,但一想到自己已经到手的十五万,以及今天之后,他便能拿到的另外十五万,他咬了咬牙,“也是,毕竟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的真面目,你就算装起来也没什么意义,你今天威胁我,但也不要忘了,当年孤儿院那件事情……” 这句话犹如一道开关,彻底放出了黎嘉琪压抑着的怒火。 又像一道丧钟,让他惊惧到瞬间失控。 连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极清脆的一声响。 他一手将魏哲的脸狠狠扇了开去,一手还紧紧掐在他的脖子上,掐得魏哲红着脸疯狂咳嗽。 十五万到手了,魏哲想。 甚至都不用像原计划那样大声呼喊把人引出来…… 因为不远处,蒋奇恒和高敏苍也被惊得停住了脚步,将一切尽收眼底。 而同一时间,心神不属的黎屏接到了吴叔的电话。 “大少爷,”吴叔在那边惊慌到连称呼都忘了改,“小少爷他吐血了。” 黎屏手里的电话差一点握不稳,他头脑蓦地嗡鸣起来:“立刻带他去医院,我马上到。” 一路疾冲,可待黎屏终于赶到医院时,却只看到吴叔一个人无措地立在病房门前。 黎桉不见了。 * 从侧门进入校园,黎桉接过魏哲手里的衣服,到卫生间仔细换好。 “你怎么这么慢,”魏哲看着时间忍不住心惊,“这马上来不及了。” 第14章 “没事,”黎桉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路上遇到个事故,有点堵车。” 他边说边将包里的几根银针和用过的血包扔进垃圾桶,迈开长腿就往礼堂方向冲。 曾经的某个小世界中,黎桉是一个小小的药童。 虽然不是老郎中正儿八经的徒弟,但也跟着学了几手。 利用银针刺穴流转体内气血时带起的寒热相冲,可以制造出发热的假象。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准备了血包。 如果不是制造出生病虚弱的假象来,今天守着他的就未必只有吴叔一个人了。 或者,黎家人会将他彻底锁死在房间里也不是不可能。 一个上午,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黎桉无法确定自己一定可以脱困。 而事实也证明,之前的未雨绸缪确实很有必要,就算这样,他也是卡点抵达礼堂。 这一刻,礼堂里的气氛正格外尴尬冷凝。 黎嘉琪站在台上,连自我介绍都还没来得及,前面高敏苍便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老话说,学做事情之前,要先学会做人。”高敏苍说,“先不说这位同学是否符合角色要求,但梨园投资很大,我们作为工作人员,绝不能为作品埋下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高敏苍并没有说出黎嘉琪霸凌同学的事情,已经算是留足了面子。 可这会儿黎嘉琪站在台上,顶着众人探究审视的视线,听着台下疑惑且兴奋的窃窃私语声,却仍觉浑身冰冷。 好似全身血液一瞬间倒流,将他的脸冲的血红。 “高……高导演。”他颤着声音向台下的高升求助。 他拿了他父亲的钱,他还记得。 “高老,”高升忙倾身过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蒋奇恒低笑一声,小声将事情对他说了一遍。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又进来一人,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徐徐响起:“我可以试试吗?” 来人雪袍玉带,长长的水袖漫不经心般甩出,阳光自他身后照过来,犹如将风照出了实质。 水袖拖着风的痕迹,行云流水般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就连想要说“你没有参加初筛”的高升都半张着嘴愣在了原地。 而当那人自背光处缓缓走出,颀长玉立的身姿,以及那双半是含情半带笑的眼睛一点点展现在众人眼前时,高庭苍忍不住起身:“请。” 而蒋奇恒就完全没有老艺术家的涵养和风度了。 “假少爷。”他喊,猛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黎嘉琪从未有过这样屈辱的时刻。 从小到大,他一向有目标,更有手段。 从来都是他让别人难堪害怕,羞愤欲死,这还是第一次,他站在台上,浑身冰凉,想要逃走却根本挪不动脚步。 他本以为伸手就可以触及的巨大梦想与希望,他来时的满满自信,他这一身精致的装扮,甚至他的尊严与骄傲,他所有的一切…… 都在这一刻彻底化成无法弥合的泡沫,成为了黎桉大放光彩的陪衬品和对照组。 所有人都在惊艳于黎桉的表现。 他从容,优雅,自若…… 甚至完全不需要像他,要对着台下露出早已演练好的讨好微笑。 似乎只是随意往那里一站,那种经过千百烈火锤炼之后的深厚底蕴便自然而然地浮现于他的举手投足与眉角眼梢。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魅力和吸引力,让人根本无法移开眼睛。 “好,好,”水袖残影挡住了黎嘉琪的视线,他只能听到高敏苍惊喜而赞叹的声音,“小高,这个孩子天生就是为沈衣这个角色而生的啊。” 雷一般的掌声响起,黎嘉琪的世界彻底碎裂。 他这么久以来的精心筹谋,他这段时间占尽上风的得意洋洋,他自以为对全局尽在掌控的骄傲自大…… 在这一刻,全都成了小丑般拙劣而可笑的表演。 “嘉……嘉琪?”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游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不,不对! 黎嘉琪猛地张大了眼睛。 刚刚恒星娱乐的老总叫黎桉什么? 假少爷? * 电影学院几公里外,可以完美避开熟人的某家餐厅里,包厢门被推开,黎桉单手拎包走了进来。 他已经重新换过衣服,一身简简单单的黑色运动套装,更衬得肌肤似雪,目如寒星。 “恭喜你了。”魏哲一侧脸颊肿得老高,连话都说不清楚。 “同喜,”黎桉冷静地为自己倒了杯水,“我走得越高,将来你出头的机会也才越多。” “呵……”魏哲笑了一声,因为扯到受伤的脸颊又忍不住轻嘶一声,“方传翼和黎嘉琪也给我画过这样的饼。” 黎桉没说话,将手里的背包直接扔给他。 魏哲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打打红色的钞票,他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五捆。 见他拉上拉链,将包抱进怀里,黎桉才慢慢开口:“我从不给人画空饼。” “那我这脸呢?”魏哲问。 “那你也给我一巴掌,补回来?“黎桉毫不珍惜自己的美貌,将一张俊脸侧给魏哲。 没忍住又笑了一声,这一次魏哲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以免再次扯到伤处。 “我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说。 “人都会变,”黎桉淡淡地说,“没什么。” 人在遇到巨大变故的时候,确实都会有所改变。 只是,黎桉变得也太不一样了。 他以前是很温暖的一个人,但现在给人的感觉却很冷漠。 而以前简单的心性,现在更是深不可测。 只说梨园这个万众瞩目虎视眈眈的角色,任谁拿到都该欣喜若狂才对。 可此刻才刚刚十九岁,正是藏不住心思年龄的黎桉,脸上却一丝痕迹都无。 魏哲自认自己做不到这种地步。 不,不仅仅是他,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 “以后我都不太敢得罪你了。”魏哲叹息了一声。 “那你就永远都不要得罪我,”黎桉说,向他伸出手来,“监控呢?” 魏哲和黎嘉琪发生冲突的地方是精心挑选过的。 表面看没有监控,但在小路尽头的大树上,却隐藏着一枚恰好可以拍到他们位置的摄像头。 只可惜,没办法录到声音。 魏哲将口袋里的硬盘取出来递到黎桉手上,想了想又说:“我点两个菜,帮你庆祝一下吧。” 说起来,黎桉也怪可怜的。 这么大一件喜事儿,不仅没有家人为他高兴,回去之后,说不定还要面对各种刁难和兴师问罪。 “不用了,”黎桉的视线放在掌心的硬盘上,片刻后才抬眼看向魏哲肿胀的脸颊,“去医务室上个药吧?” “我去医院看我妹,”魏哲说,“到那边顺便上一下吧。” “不怕她担心?”黎桉问。 魏哲苦笑一下,“以前更苦的日子也熬过来了,这点伤算什么?” 魏哲脸上一看就用尽全力的伤痕,以及脖颈上尚且隐约的指印,都让黎桉知道,他应该掌握着黎嘉琪很重要,也很致命的秘密。 但黎桉没有问。 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他等着时间给他答案。 从餐厅出来,黎桉坐车返回学校。 事情已经办妥,他将自医院开始就关掉的手机重新打开,果不其然看到信息一条条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其中,仅未接来电就足足五十多通。 老师的,同学的,而最主要则是黎家人的。 找不到他的吴叔和黎屏,得到坏消息的黎天恩肖秋蓉,以及落水狗一般气急败坏的黎嘉琪。 当然,这其中还有高涵和周逸寻。 电话打不通,蓝泡上的留言便一条条堆砌起来,左下方的信息提示处,是鲜红的99+。 黎桉平静地回复了老师们的电话,再回了同学们的探询和祝福,之后才打开他和高涵周逸寻的三人小群。 刚一打开,信息便飞速往上跳起来,入目全是“啊啊啊啊啊啊”“疯了”“开心死了”“庆功宴”“带我飞啊”…… 除了喜欢夸张的高涵,就连一向沉稳的周逸寻也难得破了功,露出些这个年龄该有的孩子气来。 两人已经等在学校外面的餐厅里,一定要立刻马上就为他举办庆功宴。 黎桉一条条将信息看完,这一刻,他平静到几乎难以泛起波澜的心底终于起了细微波动,唇角泛起浅淡的笑意来。 他以前就不喜欢热闹,现在更不喜欢。 可是,他喜欢高涵和周逸寻给他的这份纯粹而真挚的友情。 这是无价的至宝,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 而与此同时,高升也接到了黎天恩的电话。 电话那边,即便是兴师问罪,黎天恩的语气也是客气的。 第15章 “高导,嘉琪这孩子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痛哭,家里人都急坏了,”黎天恩说,“我有点不太明白,今天这个事儿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状况的?” 高升原本还有点忐忑,担心到手的肥肉还得退回去。 但知道是黎嘉琪霸凌同学在先后,他反而轻松了下来。 黎嘉琪自己作死,他能有什么办法啊? “老黎啊,嘉琪没告诉你吗?”高升说,“他当着高老和蒋总的面霸凌殴打同学,把高老气得可不轻。” 他顿了顿,“你也知道,他们这些老艺术家古板得很,高老刚刚还在说他不配玷污沈衣这个角色呢,我当然是想站在嘉琪这边的,但又担心万一真惹恼了高老和蒋总,反而堵了他将来进这个圈子的路。” “嘉琪糊涂啊。”高升感叹了一句。 黎天恩那边沉默了。 黎嘉琪学了这个专业,自然是想要走这条路的。 而且,他对这次选角多有看重,全家人也都有看在眼里。 既然角色已经当众敲定,这会儿再兴师问罪也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而且二百万,对黎家来说也不算多,不如就当送给高升的一块敲门砖,慢慢再等机会。 “您说的是,”黎天恩话风急转,“嘉琪还小,我会好好教他,以后再有合适的机会,还得麻烦高导想着我们点儿。” “那是自然。”高升吁了口气,知道这二百万拿稳了。 两人各怀鬼胎你来我往地又多客套几句,高升这才挂断电话浑身轻松地回了包厢。 为高老点的红烧肉已经上来,高升殷勤地让高老先夹第一筷。 菜品转到蒋奇恒面前时,他边低头打字边抬起一只手来摆了摆:“你们先用,我先处理个急事儿。” 蒋奇恒的急事儿就是在群里疯狂输出。 【快乐恒星:我靠,我靠,你们知道今天多刺激吗?】 【快乐恒星:让你们不来,让你们不来,后悔死你们。】 【快乐恒星:这会儿我比看了一场一波三折的精彩电影还要激动,靠靠靠靠靠……】 【沈家瑜:所以那天澜儿猜对了。】 【快乐恒星:不仅猜对了,而且假少爷出场简直绝美,天哪,他像会发光的仙子,不疾不徐,掌控全局,连高老,看清楚了,这可是高老啊,连高老都被征服了。】 【沈家瑜:……】 【沈家瑜:愿赌服输,今晚我请喝酒。】 【快乐恒星:知道高老怎么说吗?】 【快乐恒星:高老说,他天生就是为沈衣这个角色而生的,我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赞誉有加过。】 沈家瑜也有点意外,不过还没等他发问,蒋奇恒就巴拉巴拉迫不及待将今天那戏剧性的转折说了出来。 【快乐恒星:真爽啊我天,你们没来的就后悔吧。】 彼时,关澜刚刚陪关老爷子用过餐。 “昨晚你大哥来过,”关汝臣说,“东湖那个项目,让他做吧。” 自几年前大病一场后,关汝臣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也因此,这几年来他开始渐渐放权。 只是,他的放权和别人并不一样,他喜欢看两个孙子毫不留情地互相厮杀。 但等战局已定,他又会站出来彰显他手里的权力,搅乱战果。 “他毕竟是做大哥的,总被你压着打终归不太好看。”关汝臣说。 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那一片笔挺剑兰上,关澜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点了支烟。 灰白的烟雾无声袅袅,飘向关汝臣的方向,老头儿的咳嗽声随即响起。 年纪大了,关汝臣开始惜命怕死了。 他现在沉迷养生,讨厌一切对健康有损的事情。 但关澜仿佛并没有听见,他垂眸点开手机屏幕。 蒋奇恒像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地发出一条条信息来。 关澜看得很是漫不经心。 直到最后一条,蒋奇恒感慨: 【快乐恒星:你们完全想象不到他在台上多有魅力,我连眼睛都不敢眨,等下了台才想起补这张照片,图片.jpg】 蒋奇恒平时虽然跳脱八卦,但在电影选角上却一向独具慧眼。 关澜自然而然地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少年正微微倾身在听高老讲话。 他的皮肤几乎与雪色长袍融为一色,也因此,眼尾那颗带了几分妩媚和性感的红痣便显得格外打眼。 只是,他眼底的神色温润中又藏着坚韧,所以那点妩媚和性感便如闪耀的钻石般,只璀璨打眼,却并不轻佻。 窗边的剑兰再一次映入眼帘,和那人的身姿一样挺拔清韵,似蕴着勃勃生机。 那是年轻人独有的色彩,和面前垂垂老矣的老者全不相同。 老了的人……,终究是要让位的。 “好啊,”垂眸摁熄燃了半支的香烟,关澜淡声回应,“随您。” 作者有话说: 嘿,看到了老婆的照片 第11章 今天的黎家格外沉郁。 将煲汤的小灶关火,柳姨不知道第几次忧虑地透过厨房小窗往外看去。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黎桉的身影。 家里愁云惨雾,腥风血雨,让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可黎桉却依然和以前放学回家一样,脚下走得不疾不徐,格外轻松。 “唉……”柳姨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将汤煲端了出去。 餐桌上的常见菜品换了一大半儿,今天更是每道菜都按着黎嘉琪的口味精心准备。 只是直到现在,一桌人却无人有心思落筷。 黎嘉琪更是哭得两眼红肿如桃,任肖秋蓉黎天恩如何询问,都闭口不提打人的原因,只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算计。 找关系,搭人脉,还白白送出去两百万…… 到头来黎嘉琪连参选的机会都没得到,还被晾在台上丢人现眼那么久…… 虽然心疼又无奈,但黎天恩口气里还是忍不住带了点埋怨:“怎么就不能忍一忍?” “这能怪他吗?”肖秋蓉憋着一口气,“他才几岁?哪里知道人心险恶,还不是……” 她蓦地收声,看到黎桉单手拎包走了进来。 他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神色如常地将包放好,洗手落座。 餐桌上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一片阴沉沉的风雨欲来中,夹着黎嘉琪的啜泣声。 他现在只要一看到黎桉,就会想到自己今天所遭受的折辱,想到今天众目睽睽下对他的凌迟,想到那样好的机会,竟然到了他的手里。 即便他得不到,也不该是黎桉! 自然而然,他也会想到,之后学校里其他人又该怎么看他?今天众目睽睽下发生的事情,是否会传出去成为他终身无法洗掉的污点? 所以他的痛哭是真的,但心底的恨更是真的。 尤其此刻,将他拉入地狱的始作俑者,不仅神色和往常一样并无二致,还第一个盛了汤煲里的鸡汤,小心翼翼吹着热气喝了起来。 黎嘉琪恨不能立刻将那一煲热汤全泼他脸上去,将那张俊脸彻底烫烂。 原本就庞大的恶意肆意发酵,让黎嘉琪几乎无法控制,他气急败坏地颤着声喊:“妈!” 只是,此刻的肖秋蓉却并不比黎嘉琪好到哪里去。 孩子受的委屈,遭的屈辱,在母亲心上只会放大,不会减少。 看黎桉像平常一样安安静静用餐,她心里不自觉冒出“厚颜无耻”这几个字来。 这让她的愤懑瞬间攀至顶峰,一时反而无法说出话来。 “桉桉,”安静最终还是被打破,黎天恩率先开口,“你是不是有些事情需要向家里人解释一下?” “需要解释吗?”黎桉慢慢放下手里的汤碗,微笑反问,“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是你,”肖秋蓉今天特意精心打扮过,但这会儿她满目怒火,面色涨得紫红,哪里还有一点早上时候的雍容华贵,反倒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是你,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着我们来,为什么要在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里陷害琪琪?” “我真没看出来,”她说,“你这么没有容人之量!” 将自己的恶劣pua在别人头上,这是黎家人的一贯作风,黎桉早就见怪不怪。 “所以,我要怎么陷害,才能让他的手扇在别人脸上,掐在别人脖颈上?”黎桉笑了下,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 桌上蓦地一静,连黎嘉琪的啜泣声都猛地停滞。 肖秋蓉满腔怒火还未及发泄出来,此刻被黎桉一句话堵了回去,一时张口结舌地愣在了原地。 黎桉继续吃饭。 他每样菜都会吃一点,安安静静地为自己加餐。 今天高敏苍也说,他现在体型太过瘦削,最好还是能增加一点体重。 “但你是今天的最大受益人。”黎天恩说。 “我受益是因为我足够优秀,就算不是我,也一样会有别人,”黎桉微微笑着仰脸,眼底染上了讽意,“您不会真的觉得,这个角色就该是黎嘉琪的吧?” 第16章 “还是,因为我不是您的亲儿子,”他微微顿了顿,“我原本以为,您一个儿子失去了竞选资格,但还好,另一个儿子足够争气,不需要您费一分心,也不需要您花费一分一毫就将这个角色为您捧回来,您该是高兴的……” 黎桉垂眼,语声慢慢失落:“难道这些年,我对您,对这个家的依赖,信任,还有爱,全都错了吗?” 上一世,黎氏夫妇最擅长的事情便是利用亲情对他进行道德绑架。 这一招百试百灵,但凡他有一点觉醒先兆,他们便会故技重施将他拉下去。 那么现在,他便先将那所谓的“亲情”拿出来,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 黎天恩被堵得心口发闷,他完全不知道黎桉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 他不情愿回答黎桉这个问题,可那两个点的股权却像是上吊的绳索一样吊着他,让他不敢轻易就踩翻脚下的板凳。 “当然不是那样。”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说。 其实事情已经过去,这样追究又有什么意义,黎天恩和肖秋蓉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明明前面一切都很顺利,明明今天黎桉根本无缘参选…… 可结果却倒反天罡。 未能参选的莫名变成了他们自己的孩子,不仅如此,他还被人当众羞辱。 这口气,没人能咽得下去。 “但你有想法应该先和爸爸妈妈说,”黎天恩叹了口气,“而且,你今天也不该装病。” “怎么是装病呢?我确实是生病了啊,”黎桉无辜地看向他,“难道爸爸有什么办法能随意让自己发烧退烧?” 他确实是生病了。 即便是通过外力作用,但发烧就是发烧,他的身体一样会受到伤害,会感到不适。 “至于我心里的话,抱歉,确实没办法再和你们说,”黎桉的笑声很轻,“难道不是你们一次次暗示,让我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不是你们苦口婆心,让我把机会让给黎嘉琪?不是你们千叮万嘱,让吴叔看住我?” “你什么都知道了?”肖秋蓉问。 “是,”黎桉不避不让地对上她的眼睛,“我还知道,你们为黎嘉琪找了很可靠的关系,可是我呢?我有什么错?” “可你占了嘉琪的位置,要不然,现在的你不过是个无人问津的孤儿,”肖秋蓉猛地起身,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给了他你的房子车子就算是补偿了吗?你欠他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妈!”一直皱眉沉默的黎屏终于开口。 事实上,他也有话要问黎桉。 可是现在,看着一家人围剿他一个,他的那些话忽然就变得无足轻重。 “难道我说错了吗?”肖秋蓉心底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你弟弟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难道就一点不心疼吗?” “所以,那些错就该我来承担?”黎桉也缓缓站起身来,那双总显多情的桃花眼倏地冷漠下来,又深又浓,连肖秋蓉都被压得心口一窒,“是我让你们抱错的?还是我父母让你们抱错的?你又怎么会知道,我不会被自己的亲生父母爱若至宝?” “还有,”黎桉冷冷地说,“记不记得小时候算命先生说,我很容易给身边人带来好运,如果当年没抱错的话,死得说不定根本不是他们!” 上一世,黎嘉琪先是拿到了梨园的角色,之后,黎任两家想尽办法挤进了星光岛项目…… 所以肖秋蓉开口闭口黎嘉琪是家里的幸运星。 那么这一次,就让他做丧门星吧。 “桉桉!”黎屏伸手想要将他带离,却被黎桉用力甩脱,他冷冷抬手,将一桌好菜全部掀到了地上。 霹雳磅啷一通乱响,几乎所有人都无法避免地被溅上了汤汁,现场一片混乱,人人狼狈惊愕。 “你是不是疯了?”黎天恩气急,他一巴掌眼看就要落在黎桉脸上,却被黎屏生生拦住。 “爸。”黎屏头疼。 偏偏黎桉又抬眼看向他。 “哥,”对上他染了水意的眼睛,黎屏心底的裂痕越来越大,“你也觉得是我的错吗?” 黎屏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他说,“你那时候也只是一个小婴儿。” 黎桉慢慢点头,嘲讽地朝肖秋蓉笑了一下。 肖秋蓉第一次感受到被自己亲儿子背刺的痛,比万箭穿心还让他难以忍受。 “如果这个家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没必要无止境地剥削压迫我一个。”黎桉乘胜追击,“或许在你眼里,黎嘉琪还是个小孩子,可你忘了,我和黎嘉琪是同一天生日。” 事实上,现在还没到真正可以离开的时机。 但黎桉必须做这一场欲擒故纵。 “你可以走。”黎天恩从没在家里生过这么大的气,“但黎铭的股份要留下。” “呵……”黎桉哼笑一声,“从法律上来讲,那是我个人的合法私产,只有我一个人有权处置,您想要,当然也不是不可以,打官司,或者等我查清当年事情的真相。” 打官司绝不可能,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 无论肖秋蓉嘴上说得多强硬,但做企业的就没有不爱惜面子和外在形象的。 亲生子刚刚回归,就连缓冲时间都不留地拼命剥夺养子的资产,传出去只会让外界觉得黎家凉薄无情,刻薄寡恩。 就算真的闹上法庭,也要两三年之后,才能尽量大地消弭负面影响。 两三年…… 对他来说,足够了。 而至于查出真相…… 那不是他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嘛。 黎桉本以为黎天恩会更在意打官司这件事情,却没想到他脱口而出的却是:“什么真相?” “当年的医院都不在了,你还去查什么真相?” 明明他都没说哪件事情的真相。 抱错的真相?他父母事故的真相?黎嘉琪嘴里那些话的真相…… 可黎天恩却迅速对应并做出了激烈反应…… 相对于打官司,他好像更怕他会查到当年的真相? 黎桉沉默片刻,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哥哥,”察觉到股份暂时无望,黎嘉琪也顾不得一直哭,他顶着一身的汤汤水水狼狈起身,“我知道,因为我的出现夺走了爸妈对你的宠爱,所以你才那么恨我,让我难堪不说,还找了更强的后台……” “你认识蒋奇恒吧?”黎嘉琪委屈地问。 黎桉还真不认识蒋奇恒。 但他却知道,上一世,黎嘉琪签入恒星,蒋奇恒是他的老板。 同时,他也是关澜的朋友,前两天在马场,他就有看到过对方。 包括今天在礼堂,他那句“假少爷”他也有听到。 黎桉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事情,但他所有的计划都和对方无关,也从没考虑过曲线救国,所以他从没将对方放在心上。 “蒋奇恒?”虽然做的是短剧,但黎屏的梦想却很远大,他自然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恒星娱乐的大老板。”黎嘉琪低声说。 他说完又抬手拉住肖秋蓉的衣袖:“妈妈,我以后什么都不跟哥哥抢了,你快把哥哥留下吧,好吗?” 肖秋蓉满身污渍,早已红温。 为了那点没拿回来的东西,她一路强行忍耐,这会儿看黎嘉琪这样委曲求全,更是差点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她从没有这么憋屈,从没有这样被人拿捏过。 这是她养出来的孩子? 怎会和她印象中全然不同? 她看着黎桉眼底冷漠的笑意,知道股权没有拿到手之前,绝不能将他放出去。 只有放在眼前,她才能够放心。 只有放在眼前,他们才能够真正掌控他。 “爸爸妈妈没有赶你走的意思,”肖秋蓉听到自己的声音,很飘忽,每说一个字,都像是钝刀割肉,“你是爸爸妈妈从小一点点养大的,爸爸妈妈怎么舍得不要你?只是今天这件事情,你太不信任爸爸和妈妈,所以我们才会这么生气。” “桉桉,”闻言,黎屏立刻握住了黎桉的手腕,“都是一家人,以后不要这样耍脾气了好不好?” 但他说的显然是另外一件事情,“今天在医院没找到你,我真的很害怕。” 黎桉笑了一下,像是筋疲力尽般重新坐了下去。 如果现在离开,黎家必然会安排很多眼线,无论做什么都不方便。 忍耐。 必须先要忍耐。 但好在,第一个下马威他给出去了。 从今天开始,黎家人再想对他搓扁揉圆,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我可以先不走,”他说,又忽然看向黎嘉琪,“知道我今天都干了什么吗?” 黎嘉琪:“……” 他干了什么? 捅刀,捅刀,不停地向他捅刀! 黎嘉琪几乎要恨死了,但却听黎桉很轻地叹了口气,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盘来。 第17章 “我给了魏哲三十万,让他不再继续追究今天这件事,不然真闹大了,你记过是免不了的,重的话,甚至会影响你毕业。” 黎嘉琪怔住,不相信黎桉会这么好心。 “这是魏哲拿到的监控,我跟他要了过来,不过嘉琪,我希望你以后可以乖一点,不要再让爸爸妈妈为你失望,”他顿了顿,“所以这份监控,我也保存了一份,方便你时时温习,时时自省。” 黎嘉琪几乎要窒息。 说什么自省? 明明是威胁! 可黎桉还在继续说:“现在,是不是可以把那三十万给我报销了?” 作者有话说: 桉桉:抱歉,捅刀的钱麻烦报销一下 今天家里有点事,来晚了,抱歉 第12章 夜风里染着凉气,肖秋蓉坐在窗边深深吸气。 “你看你,”黎天恩好脾气地弯腰清扫被砸了满地的玻璃碎片,“还没屏儿沉得住气~” “他那是沉得住气吗?我看他那是胳膊肘往外拐。”虽然进了房间已经发泄一通,但这会儿肖秋蓉仍是被气到心口发疼,“真没想到,我养了十九年竟然养出个白眼狼来,要不是琪琪回来,还真不知道会被他骗到什么时候。”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黎桉教训黎嘉琪的样子:“你听听他说的那些话,他有什么资格教训琪琪,我真是……我真是!” 手里的细齿梳卡吧一声断在掌心里,肖秋蓉气得一把砸在了地上。 “还有屏儿,非要给他那三十万,呵……” 她冷笑,却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出自己今晚的愤懑与憋屈程度。 “他出面正合适,”黎天恩说,“至少能让今晚这场闹剧不至于收不了场。” 见肖秋蓉又要发火,他忙递了杯水过去安抚,“想想他手里的那些东西,想想琪琪拿到手之后有多高兴,这口气还是能忍的。” “看他今晚这副滑不留手的样子,”肖秋蓉喝了口水,“别到时候费尽心机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就打官司。”黎天恩说,“左右不过再拖他两年,大不了到时候法庭上见。” 两年的时间,足够罗织他的罪名。 尤其他们这种进了娱乐圈的,看名誉比生命还要重要,到时候不怕他不妥协。 闻言,肖秋蓉揉着自己跳痛的额角,片刻终于还是长叹一声,不得不妥协。 两年…… 她真怕两年还没到她就先一步被气死。 相对于黎天恩肖秋蓉那边的压抑紧绷,黎桉这边的气氛却显得神清气爽。 蛮蛮一如既往地卧在他脚边,将他的脚面烘得暖融融一片。 就着它的姿势,黎桉专注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房门被敲响,他不动声色地将正在编辑的页面隐藏:“请进。” “钱收到了吗?”不出所料,进来的是黎屏。 “嗯,”黎桉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来,“怎么还多了五万?” “谢谢你及时帮嘉琪善后。”黎屏坐在他旁边的豆丁沙发上。 今天的事情,给黎家人带来的冲击和震撼很大。 外加黎嘉琪受到打击后寻死觅活,只顾着哄他还不够,他们完全来不及去想那个被黎嘉琪殴打过的学生。 也几乎忘记,这件事情处理不当的话,黎嘉琪的学业极有可能会受到很大影响。 如果对方真的追究到底,学校处分下来的话,那就不仅仅是钱的事儿了。 可是…… 在他们满心恨意的时候,那个被他们恨着的人竟然先一步为黎嘉琪扫清了障碍。 “没什么。”黎桉微微笑着,细白指尖一颗颗拨过手里的漆黑串珠。 “我并不是为了黎嘉琪,”他说,“我是为了黎家。” 一瞬间,黎屏剩下的半截话,再没办法说出口来。 他从未陷在这样两难的境地里过,好像无论怎么走都是错误。 “哥来找我,不仅仅是为了钱的事情吧?”黎桉没让他犹豫太久,直接戳破了他的目的。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想拿回我手里黎嘉琪的那段监控视频?” 黎屏侧眸看他,好一会儿才轻声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同的是,以往黎桉的细心总是放在家人的情绪和物质需求上。 可现在,他却变得很尖锐,总是一针见血。 “恐怕不行呢。”黎桉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视线落在指尖上的串珠上。 黎家的行事作风他太了解了,是操纵舆论的高手。 将来还不知道会给他编造出多少罪名来将他踩进泥坑里呢。 既然这样,不如现在就绝了他们的心思。 “我手里可不止这点东西,”黎桉微微垂眸,笑意温柔得和他出口的话截然相反,“之前爸妈,黎嘉琪问我要东西,逼我把机会让给黎嘉琪,爸爸背后找人给黎嘉琪开后门,还有黎嘉琪平时向我挑衅的录音,视频……” “这些我都有,”他微微偏头,笑容明媚地叫他:“哥。” 黎屏沉默了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对家人起戒心的?”良久,他苦涩地开口。 黎桉手里并没有那么多东西,但这种时候,谁更敢赌谁的赢面就更大。 “我不害人,”他微微笑着,“但也不能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 “行。”黎屏起身,看着少年微微弯曲的细白脖颈。 那截脖颈那么漂亮脆弱,可脖颈的主人却又那么锋锐尖利,像淬了毒的刃,让任何人都不能不忌惮。 可是,他是怎么,又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黎屏好像从来都没有察觉到。 大概是因为,在这场变故中,真正陷入痛苦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黎屏没再说话,但他却情不自禁地伸手,在少年乌黑的发上怜惜地揉了揉。 房门被轻轻闭合,片刻后再次被敲响。 黎桉有些不耐烦地蹙眉,语气却依旧平稳:“进来。” 本以为是黎屏去而复返,可这次进来的人却是柳姨。 她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糯米圆子:“今晚大家都没怎么吃饭,我煮了点甜品,垫垫肚子。” “谢谢。”黎桉笑着将碗接过来。 碗壁还有点烫手,他先放在了桌角。 再抬眼时,柳姨却并没有离开,她关了房门,站在他面前很是踌躇。 “怎么了?”黎桉关切道,“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不是。”柳姨垂眼。 她五十多岁,这辈子虽然一直给人打工,但该见的也见了不少。 尤其平常出去买菜,这附近几个高端小区里的八卦更是没有少听。 听得越多,便越发现,现在大部分人的情分,和利益相比简直比纸还薄。 只是她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黎家。 柳姨是个苦命人,年轻时孩子夭折,丈夫想要再生一个,可她却迟迟走不出伤痛,最后只能离婚收场。 而来到黎家时,正是黎桉嗷嗷待哺的时候。 那样玉雪可爱,总爱对她笑的小婴儿,曾在最大限度上弥补过她的丧子之痛。 更不用说,这些年来,她是一点点看着黎桉长大的。 除去身份地位,她对黎桉的疼爱不比任何人少。 也因此,今晚餐桌上,肖秋蓉那满是恨意的眼神才让她格外心惊,格外害怕。 “小少爷,您离开这里吧?”她说。 看黎桉抬眼看她,她紧张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角。 上一世,柳姨也曾为黎桉抱过不平,还因此惹得肖秋蓉和黎嘉琪不满。 只是,却也没像今天这样,直言让他离开。 不过上一世,黎桉也没有反抗过黎家人就是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场冲突,让柳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黎桉笑了笑,故作轻松:“您还真担心他们会杀人啊?” “那肯定不能。”柳姨忙说。 她只是觉得,既然已经算是半撕破脸皮,黎桉再继续生活在这里就太苦了。 看她紧张认真的神情,黎桉忍不住笑了一声。 别说,他们还真敢杀人。 只可惜,现在的主动权还没到他们手上。 而如果这期间他发生什么意外,从法律角度讲,真正能继承他财产的该是他外公。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黎家人是在他将所有资产全部交出去后,才在他杯子里投毒,让他被活活冻死在那个雪夜里。 “您放心。”黎桉微笑,“我心里什么都清楚,也明白该怎么做。” 闻言,柳姨面上的神色略略松弛了些,但仍是犹豫踌躇。 黎桉很耐心地等着她,终于听她说。 “如果您将来要走,能不能带着我,”柳姨说,又忙补充,“我这些年也存了一点钱,我可以不要工资。” 黎桉垂眼,心底一点点发起烫来。 第18章 他很不幸,但也很幸运。 他遇到了很坏的人,但也遇到了很好的人。 这些人陪伴他,支持他,让他这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也难得有了作为人的温度。 “好。”黎桉微笑,却并没有多说。 但这一刻,他心底却已经决定,以后柳姨就是他的亲人,他会为她养老,不让她老年零落。 * 周六上午,黎桉再次去了马场。 见他停在一匹棕色混血马前,教练热情地介绍:“它叫jojo,曾在隔壁赛马训练基地跟训过几个月,综合素质很高,最难得性格温顺,只要不违规操作,新人也完全可以把握。” 黎桉打量着jojo,见它双腿肌肉发达,脚部形状优美,手掌盖在腰部时,还能感受到它身上强壮的肌肉。 “它练过障碍吗?”黎桉问。 “跟练过60的,勉强能跳。”教练笑着说,“要找合适的驯马师不容易,资源最后还是要集中在更有天分的马儿上。” 黎桉点了点头,回忆马场通往后山入口处的栅栏高度。 不算很高,大概一米二左右,以他的骑术,问题应该不大。 “就它了。”他抚着jojo的鬃毛,对上它柔和的眼睛。 这样温顺的性格,只需要小半天,便足以磨合到相对完美的程度。 将马带出,黎桉以新手的姿势小心翼翼爬上马背,坐直身体的瞬间,他心头忽然一跳。 隔着栅栏,他看到了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 而这一次,对方身边并不像周二那天,跟着沈家瑜和蒋奇恒。 关澜是独自一人。 握着缰绳的手蓦地收紧,黎桉瞬间改变了主意。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是老天将他送到他面前,这险,他不能不冒。 作者有话说: 某人:是老天做的媒哦 第13章 马场教练十分专业,对于新手一向跟得很紧。 黎桉初初试着让jojo在跑道上缓步前行,教练便亦步亦趋,亲自在前牵住缰绳。 但好在今天周末,平时没时间的上班族和学生党大都集中在这两天过来训练学习,教练显然比上次过来时忙上许多。 黎桉压着心跳,耐心地等教练带他在跑道上慢慢走了一个来回,才微笑垂眼。 “张老师,”他问,“那边新来的小朋友是在等您吗?” 教练特别喜欢黎桉。 小孩儿不仅长得好看,还特别礼貌好说话。 别人都教练来教练去地呼来喝去,只他文绉绉地连着姓一起,叫他老师。 “我先过去让人带他们选马,”教练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你要先下来,还是想自己尝试一下?” “jojo很温顺,我也学会了怎么和它相处,”黎桉的笑容在阳光下分外明亮喜悦,又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期盼,“我想自己先试试。” “那一定小心。”教练说,又忍不住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才抬脚离开,“我很快回来。” 看教练一路小跑着走远,黎桉这才重新将视线移到了栏杆对面。 这边人多,隔壁svip区域也不遑多让。 说是过来跑马,但更多人却是过来社交,顺道交换消息和资源。 一路行来,遇到不少过分热情的招呼,关澜好不容易才来到自己的专属跑道。 仍然是那匹黑马,比jojo要高大不少,一身的皮毛油光水滑,看起来威风凛凛。 此刻那马正不耐烦地在沙道上轻刨前蹄,一看性子就极烈。 回想起那天关澜风一般的速度,黎桉紧了紧手里的缰绳,带着jojo往前几步,以免两马速度相差太大,他这一场心机白费。 只是还未等他抵达目的地,那边关澜已经翻身上马,几乎同时,那匹黑马便如旋风般飞速向前卷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也太过突然。 来不及多想,黎桉本能地一夹马腹,jojo长嘶一声发足狂奔。 马蹄哒哒,隔着一道栅栏,原先尚且拉开一段距离的黑马和jojo越来越近。 该做的准备还未周全,直到此刻,听着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黎桉才终于意识到这次行动太过仓促。 他甚至连自己身下的坐骑能够跑出什么样的速度都还没有明确的概念。 而无数次想象过的坠马伤痕,更是半点来不及布置。 眼看前面通往后山的栅栏已在眼前,两匹马已经并驾齐驱,黎桉毫不犹豫地抬起握鞭的左手,用鞭尾重重击在自己腰侧。 剧烈而尖锐的疼痛蓦地袭来,黎桉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发虚,他半伏于马背,随即以更大的力气握住缰绳,一手用力控缰,一手以马鞭猛抽马臀,脚下马靴齐齐向内收紧。 jojo痛嘶一声,仰蹄而起,脚下不停地腾身一跃,越过了前面的障碍。 …… 马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教练被吓出一身冷汗,差点当场虚脱。 如果说黎桉操作出错,惹得jojo失控他尚且还能理解。 但他无法理解的是,jojo究竟是怎样越过了那足足一米二高的栅栏。 比它当初跟训时跳出的最高高度,足足多了一倍出来。 而越过栅栏,后山的跑道和地形同时变得复杂崎岖,对一个新手来说足够致命。 教练颤着手,忙高声呼叫场地救援人员,心里千万遍地阿弥陀佛,只求人能没事儿。 而在被栅栏挡住视线的地方,黑色骏马风驰电掣地跨栏而出,熟门熟路右转,却在冲出十几米之后,差点被一匹状若发疯的逆行棕马迎头撞上。 马背上,关澜立刻收紧手里的缰绳,黑马马头一侧,两匹马堪堪擦肩。 而对面那脸色早已被吓到惨白的年轻人似乎终于在此刻醒过神来,他的手再无力握紧缰绳,在棕马快速的奔跑颠簸中,身体倾斜,直坠而下。 几乎同时,关澜手中的马鞭甩出,尖细的鞭梢儿缠上那人细瘦的腰身,那阻力不过是瞬息之间,堪堪够他俯身探手,险险地将那人捞入臂弯。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反应都出自本能。 直到此刻,jojo的马蹄声飞速远去,身下的马儿也慢慢放缓了脚步,黎桉才好像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他颤抖着身体软在关澜怀里,却没办法哭出声来,只眼泪无声地浸透了关澜的衣领。 热热的,湿湿的,和怀里温软到失了筋骨的纤瘦身体一样,让人狠不下心来丢下马去。 关澜策马回头,正遇上追出来的马场救援人员。 “人没事儿,”他说,“但马得套回来。” 救援人员顿时松了口气:“谢谢关少。” “嗯,”关澜淡淡地应了一声,以目示意,“他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下面有人伸出手来,想要将黎桉抱下马去,可偏偏黎桉一双手像是缠住救命稻草的藤蔓一般,紧紧绕在关澜腰上,死活不敢撒手。 “算了,”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微凉的嗓音,“我去吧。” 直到此刻,黎桉一颗心才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紧张,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贴身衬衣,风吹过来,后背一片冰凉。 但偏偏与关澜紧紧相贴的那部分,又被染得滚烫。 熟悉的木质香气萦绕在鼻尖,其中十分契合地润了一点微不可察的茶香。 让黎桉忽然记起上一世,他将自己自那潭烂泥里抱出来的样子。 彼时他被人踩住双手按住双脚,神智早已模糊。 所以直到现在,那记忆都是模糊而凌乱的,由一点点碎片组成。 但独独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以及那么一点浅淡的木质香,却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脑海,不曾忘却。 这怀抱让他觉得安全。 假装的虚软变成了真正的放松,黎桉静静地靠在关澜肩头,视线向后,越过大片的草坪,看到远山后面碧蓝如洗的天空。 他并不是随意找人合作,除了关澜人品贵重,他更想要报答他上一世对他的援手之情。 金城老一辈很重传统,所以关澜的出身便已经算是劣势。 尤其昨天,网络财经板块又有人透露,关修文刚刚拿下了东湖那个项目。 如果再加上后面,关修文外祖周家牵线的星光岛项目的话,那么关修文将彻底坐稳在关家的位置。 可上一世,关澜究竟是怎样翻身,并一举坐上关家家主位置的呢? 重生以来,黎桉的神经大部分时候都绷得很紧,很少像现在这样,毫无戒心地彻底放空。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身下马儿究竟何时停下了脚步。 “这是要让我抱你下马?”近在咫尺的低沉嗓音忽然响起,黎桉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下。 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艰难将手伸到身后,掀起遮住后腰的骑服,一截白到发光的细腰蓦地闯入关澜眼底。 那截腰很细,线条深深凹进去,明目张胆得性感。 第19章 而在那片起伏的白腻中,有一片很明显的伤痕。 那很显然是新伤,此刻还未来得及变成青紫,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像是雪白丝滑的绸缎上盛开的一支红梅。 莫名地,这让关澜忽然想起了某次关修文甩给他的那些照片。 他一边骂他柳下惠,一边告诉他弄成这样才足够带劲儿。 而那些照片上,便有着一片片的鲜艳潮红…… 上午的阳光好像忽然变得烫了起来,关澜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听到黎桉很可怜地说:“很疼。” 但面前的人没有动,依然坐得稳如泰山。 黎桉有点着急,他必须让这人带他出去。 去车里也好,去医院也好,去开房也好…… 他需要一个足够私密的空间,来和他谈那些很隐秘的事情。 “落马时,你脚尖撞到了我。”黎桉抬起泪盈盈的眼睛,正对上关澜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 “是吗?”关澜问。 “嗯。”黎桉立刻在人怀里点了点头。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关澜说,眸色沉沉,“为什么要接近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黎桉知道关澜能够看出来,他也不怕他看出来。 他本就是刻意接近他,只是老天没给他一点点慢慢靠近的时间,因此才不得不兵行险着。 只是,他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猜到了真相。 撩着衣服的细白手指慢慢放松垂低,黎桉轻声笑了起来:“别人也这样接近你吗?” “没你这么疯,”关澜说,他抬手握上黎桉肩头,想要将人推开。 为了保证效果真实,黎桉捅自己那下完全没有留手。 这会儿微微一动扯到伤口,他便承受不住地轻嘶一声。 温热湿润的气息拂过耳畔,关澜放在黎桉肩头的手掌微微凝滞,这才察觉到怀中人瘦得惊人。 “不用着急,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黎桉强忍着疼痛坐直身体,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还染着水意。 他深深望进关澜那双威压极重的凤眼里,不避不让,“我接近你,不过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他笑,“一个私生子,一个假少爷。” 都是别人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关澜的身世很隐秘,即便是在关家内部也极少有人敢轻易提及。 闻言,他垂眸看他,眸中神色意味不明:“你胆子不小。” “我胆子确实不小,”黎桉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中的张扬自信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亦正亦邪的美,格外动人心魄,“但我有胆子大的本钱。” “你不想把关家的天翻过来吗?”他问,“可我却想要把黎家的天翻过来。” 不仅要翻过来,还要踩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可他们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几乎呼吸相闻。 阳光照在黎桉蕴了一点笑意的漂亮眉眼间,让那双原本该是极温暖的琥珀色眼眸,反射出冰冷的寒意来。 这一刻,关澜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奇怪的错觉。 好像在自己面前,他从没考虑过要隐藏自己的恶意和恨意。 又好像,他必然会与他携手,将天地掀翻。 就好像,他们曾经认识一样。 因为认识,因为了解…… 所以他在向他坦裎最真实的自己,毫无遮挡。 但这种错觉转瞬即逝,因为有混杂的马蹄声自远处而来,越行越近。 黎桉再一次回复了刚刚那副柔弱的样子,他微微倾身,重新将脸埋进了关澜颈窝里。 “想要看看我的本钱么?”他问,声音被压得略微有点闷哑。 那声音伴着温热呼吸扫过耳畔颈侧,犹如长出了细细的绒毛,带起一痕难以言说的痒意。 关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拉起缰绳。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马儿立刻扬起四蹄,沿着山道一路飞奔,自后山抄近路重新绕回了俱乐部正门。 哒哒的马蹄声飞速靠近,训练有素的门童立刻上前接过缰绳,但仍忍不住偷偷抬眼,看那冷漠俊美的男人将怀里柔弱无骨的少年抱进车里去。 哇靠! 门童面上保持专业素养,可心里却不自觉浮现出火热的香艳画面。 迈巴赫后座空间宽敞舒适,真是各种play都能玩转。 …… 可他没看到是,车门关上的瞬间,黎桉便自关澜怀里坐直身体滑向了另外一侧。 怀里蓦地空荡了下来,那被捂热的一角重新染上凉意。 关澜垂眸扯掉黑色皮质手套,又微微抬首解开骑服暗扣,漫不经心地将衣物脱掉,只剩了里面贴身的黑色衬衣,勾勒出肩颈处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 “说吧,”他淡声,“你的本钱。” 黎桉微微笑了一下,视线却不自觉移向了前面司机的位置。 直到前后车厢的挡板缓缓降下,他才含笑侧眸过来:关少应该听说过海州星光岛吧?” 海州这个地方,关澜并不陌生。 因为关修文的外祖周家,便出身海州。 后虽迁到金城,但周家在海州的生意和社交却并没有断开。 这些年,周家在金城的生意虽一日不如一日,但借着海州的政策福利,却也捞了不少油水。 至于海州星光岛…… 那自然是人人垂涎的一块肥肉。 只是前几年几次空穴来风的开发消息不了了之后,到目前为止,海州那边都还没有更新的消息出来。 “狼来了”喊多了就会失去信任,星光岛也一样。 关澜玩味地笑了笑:“你是说,海州最近会启动星光岛项目。” “是,”黎桉的回答很笃定,“不是会启动,而是已经启动,快的话,一两个月内,官方消息也该出来了。” 他微微笑着,“你也知道,海州一向热衷于扶持本地企业,而周家的根基就在海州。” 周家早就没有能力接下那么大的项目了。 但这并不代表周家不可以与其他人联手。 关澜修长的指节不轻不重敲在身侧的扶手箱上:“你是说,周家会用星光岛项目和卓域合作,为关修文铺路。” “不愧是关少。”黎桉微笑。 上一世,星光岛项目可养肥了不少人。 相比较而言,黎任两家在里面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无人在意的小虾米,而真正的巨鳄卓域背后还隐藏着周家。 借着项目,周家大幅回血,而关家这边,星光岛项目的功劳则尽归关修文所有。 周家打得一手好算盘,将一个项目分出多种吃法来,处处得益。 “与其让别人占尽好处,”黎桉说,语气笃定而冷静,“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我们?”关澜抬眼看他,漆黑深邃的凤眼中笑意不明。 “我要的不多,”黎桉说,“我只要星光岛的部分绿化项目,还有……” 他微微停顿,“我不允许任家和黎家任何人可以接触到这个项目。” “只是这么一条什么都未确定的消息,”关澜唇角难得勾出一点笑意来,“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贪心了?” “仅仅是一条消息吗?”黎桉也笑,针锋相对地微微倾身,“消息真假,我想关少自有鉴别的方法,但我能做的还有更多。” 他抬手,学着关澜的姿势,指节在扶手箱侧轻敲:“我有把握让海州在这个项目上重建规则,让海州企业走出保护伞,公平竞争。” 即便海州企业不走出保护伞,黎桉相信,以关澜的实力,也一样可以拿到这个项目。 但,要费得心力就远远不止他现在的方案。 而且,一旦公司里有异动,多少都会被关修文和关老爷子所察觉。 到时候,有着天然优势的周家出面,多方角力下,这项目最终会花落谁家就很难说了。 关澜很聪明,黎桉知道他能想得通。 “你?”片刻的沉默后,关澜凤眸轻抬,视线锐利如箭。 黎桉知道,他在质疑他能撬动海洲的地方保护主义。 “没错,我!”黎桉的笑容依然平静,他动了动身体,“谢谢关少送我一程,前面有个小诊所,足够了。” 车子停在路边,黎桉推门下车。 临行前,他又笑着转头:“我的胃口远没有那么小,至于其他的,等关少确认过消息,我们再详谈?至于我的联系方式……” 他眼底终于现出一点与年龄相契合的调皮与挑衅来,“我想,关少肯定有办法拿到。” * 关澜的速度很快,周一晚上,黎桉便接到了他的电话。 “一间瓦舍”顶楼,可以俯瞰半城的巨大落地窗前,黎桉目不斜视地落座。 “在这么浪漫的地方谈条件,”他笑,“多少有点浪费。” “浪漫吗?”关澜将视线收回来,看向对面的黎桉。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雪白的衬衣一丝褶皱都无,眉目含笑,野心都藏在那双看似温和的桃花眼里。 第20章 “那难不成,”黎桉轻笑,“有哪盏灯火在等着关少?” 关澜笑了笑,未置可否:“什么要求,提吧。” 他的嗓音一贯得低沉微凉,如不疾不徐的溪水,“但我能给你的时间不多,最多两个周,你该知道,我不可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身上。” “明白。”黎桉垂眼,自背包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来,微笑着压在自己手下。 他的手掌纤细修长,压在文件上的姿态很是悠闲。 “我的要求不多,”他微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笑意染上了些许温度,“除了之前提到的,就是资金问题了。” 他顿了顿,“星光岛项目的前期开发款项,我希望卓域可以为我垫付一段时间。” “你没有资金,还想揽这么大的项目?”关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用项目来抵押贷款?” 玩得好一手空手套白狼。 “具体怎么操作,就不劳关少费心了,”黎桉的笑容很浅,“只要我能保证如期还款就好。” “你拿什么保证?”关澜问。 “我才只谈到资金问题,关少就坐不住了?”黎桉索性向后靠在椅背上,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来,“那后面的谈判,我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但好像,对这个项目更急切的人是你。”关澜丝毫不退。 “前两天关修文刚刚拿下东湖的项目,要不然,这个项目也送到他手里,让他好事成双?”黎桉笑得胸有成竹,“我听说,近两年关老爷子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你不怕关修文借着这两个项目,彻底掌握卓域吗?” “你找关修文?”关澜凤眸轻佻地微微上抬,“不怕最后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关修文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色中饿鬼。 “呵……”黎桉轻笑出声,片刻后妥协让步,说实话,不到逼不得已,他确实不想和关修文那种人有任何接触,“拿我自己做押,怎么样?” 除了账户里那部分股票,黎桉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但股票可以升值翻倍,他不可能压给关澜。 那么现在,他手里就只剩了他自己。 一个有价值的自己。 无论梨园,他的后续发展,还是他得到消息的渠道…… 都值得赌上一赌。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那么只能算是我和关少话不投机,”他眸中的笑意淡了,语声低而笃定,“大不了拼着一身剐,我也要闯闯别人的龙潭虎穴,到时候……” 他勾唇,威胁的意味很明显,“我保证,即便关少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一样会空手而回。” 他是想要报关澜上一世的援手之恩,但没有他,关澜也一样会坐上关家家主的宝座。 或许,只是会晚上那么几年。 但他不一样。 要彻底扭转命运,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地强大起来。 利益面前,亲兄弟都得翻脸,更不用说他和关澜。 空气中蓦地安静下来,隔着长长的餐桌,两人无声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澜眼底的风霜终于缓缓融化,现出一点零星的笑意来。 “好。”他轻声。 作者有话说: 爸爸这两天进了icu,最近这段时间更新未必稳定,但会尽力,感谢大家,鞠躬ing 第15章 上一世,黎桉和关澜只有几面之缘。 他先是觉得,这人既矜贵又冷漠,通身高高在上的气派让人很难接近。 后来才知道,他冷漠外表下的那颗心,其实比大部分人都更有温度。 只是,这温度却并不存在于谈判桌上。 “一间瓦舍”大师傅亲自操刀的菜品一件件凉在餐桌上无人动筷,两人你来我往,话语说得从容,但利益上却互不相让。 但好在,最终结果还算让人满意。 除了那部分绿化项目以及资金问题外,黎桉还争取到了星光岛度假村的沙滩位置,虽然还未圈定具体位置,但数量却已经定了下来。 共三处。 不算很多,但布置得宜的话,也足以辐射到整个岛屿了。 同时,他还为简语争取到了卓域旗下部分公司的宣传公关业务。 因为并不涉及到卓域的核心业务和品牌,这部分相对轻松一些,倒像是关澜随手送来的人情。 不过,在黎桉提起这份和星光岛毫无关联的业务时,关澜第一次没忍住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含蓄内敛,意味不明,颇有威压的笑容,而是好像真的觉得黎桉这人很好笑。 他眉眼轻轻舒展,笑容里多了几分松弛感。 看黎桉像是在看一只过冬的松鼠,在拼命为自己囤积粮食。 黎桉捏着关澜助理发来的第一批合作目录递向高涵和魏哲时,关澜的那个笑容忽然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好像窗外的半城灯火全都映在了他的眼睛里,让他显露出了格外不同的一面。 “厉害了,我的桉,”高涵的惊呼打断了黎桉的思绪,他捏着那两张纸,眼底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你是怎么搭上卓域的?” 虽然简语小得厉害,但作为一家公关广告公司的负责人之一,高涵之前还是很敬业地了解过市面上大部分有名有姓的公司和品牌。 虽然这些都是卓域旗下最不显眼的小公司,甚至给他们的任务也是最简单不过的边边角角,但对于简语来说,却已经是切切实实的庞然大物了。 魏哲亦然。 黎桉说过不画空饼就不画空饼。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将他带到圈子里去,但也实打实地给了他这份工作。 他妹妹的手术已经排上日程,但之后的康复药物,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眼前的这些,足以解除他的后顾之忧。 但魏哲不像高涵这么外放,他抿着唇,将喜悦与激动全都压在了眼睛里。 见他们这么高兴,黎桉笑了下,抛出早就想好的说辞:“一位学长介绍的。” “哪位学长?”高涵兴奋地刨根问底,“我们可是从小学一直都是同校,你的学长肯定也是我的学长。” 黎桉:“……” 他怎么就忘了这茬? 好在有周逸寻为他解围:“赚这么多钱,就请我们吃最便宜的快餐?” “就是,”高涵控诉,“小气。” “那等我从组里培训出来之后请你们吃大餐。”黎桉微笑。 要促成星光岛项目,他必须要跑一趟海州。 为了掩人耳目,今天一早,关澜就已经通过剧组和学校协商过黎桉的行程和假期。 作为有大量戏台戏份的梨园主角,他需要提前入组封闭训练。 这个理由足够完美,无人怀疑。 而剧组原本计划本周进行的正式官宣,也被他压到了两周之后。 不过一个上午,一切事情搞定。 连黎桉也不得不感叹,有大佬背后撑腰可真是好。 至于以张合名义注册的新公司“叶驰”,也已经走完手续,为了省钱,张合特意将办公室租在了商业区边缘位置。 而金融学的周逸寻就是第一位员工。 只是这件事情,目前连高涵都还不知道。 而今天,他特意将大家带到美院画廊这边用餐,商量事情是其一,最重要还是让公司的第二位员工及时到位。 “真的要封闭培训啊?”高涵心里很是舍不得,“平时天天在一起,你说飞上高枝儿就飞上高枝儿,万一我想你怎么办?” “这些活儿还不够你忙?“黎桉好笑,指了指面前的项目单,”人家现在只是试水,后续能不能拿到更多订单,还要看我们的实力。” 他总结,“少想我,多干活儿。” “你放心。”高涵立刻握拳,“以学长的文笔和敏锐度,咱们绝对能交出漂亮的答卷。” 魏哲年纪不大,但却吃过不少苦。 他有点懦弱,但又很敏锐,对美好的生活有着无数的渴求与幻想。 而这些东西落在笔尖的时候,会让他的文字既踏实又有灵气,在戏文专业是首屈一指的铁笔杆。 这也是黎桉给他机会的原因。 如果选角那天,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站出去,黎桉会采用第二套方案,但他也绝对不会有进入简语的机会。 “我一定会尽力的,”魏哲很感激地说,又看向黎桉,“等你集训出来,我来请客。” 黎桉没跟他客气,微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又瘦又高的男孩子走了进来。 黎桉眼睛一亮,刚要起身,却见后面几波人中竟夹杂了两道熟悉的人影。 “我去,还真是阴魂不散。”周逸寻低声吐槽。 画廊周边都是高端餐厅,只这么一家平价快餐,他是不信黎嘉琪和江游这么巧来到这里,还特意选了这家小小的铺面。 几人同时沉默下来,只黎桉微笑起身:“我再去加份蛋汤,你们呢?” 第21章 “看见他们就饱了。”高涵和这两人交锋最多,是真的倒胃口。 “我饱了。”周逸寻说。 “你呢?”黎桉看向魏哲,“等会儿要去医院吧,给妹妹打包两个菜?” 魏哲点了点头:“谢谢。” 黎桉前往点菜通道,恰恰站在了那位瘦高男生的身后。 而他后面,恰好是江游和黎嘉琪二人。 “这么巧?”黎嘉琪冲他打招呼。 黎桉笑了下,没有说话。 那天之后,黎家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甚至黎天恩肖秋蓉夫妇还特意营造出了更轻松的氛围。 但实际上,内里那根无形的线却绷得越来越紧。 黎桉跟在男生身后,注意到对方只选了一份辣炒土豆丝,一份米饭。 他则临时弃了蛋汤,只为魏哲的妹妹选了一份青椒牛柳,一份女孩子大都喜欢的菠萝咕噜肉,外加一份青菜和一份米饭。 而果不其然,刚出选餐口,他就被人自身后重重撞了一下,脚下一个不稳,餐碟里的菜品向前翻去,不偏不倚地泼洒在了前面那位瘦高男生的背上。 “抱歉。”黎桉忙上前一步,根本没搭理后面的江游。 那男生碟里的土豆丝也洒出来不少,此刻正心疼地看着洒出去的菜品,以及自己染了油污的上衣。 “抱歉,”黎桉又说,“外面有店,我赔一套衣服给你。” “不用了吧,”男生有点迟疑,用筷子将撒落在餐盘里的土豆丝重新夹进碟子里,“我吃完饭立刻就洗,应该还能洗干净。” “餐盘很不卫生,”黎桉将黑色的餐盘自男生手里取下来,“上午在画廊好像看到过你,你是那边的员工吧?” 又温和微笑,“衣服脏了下午怎么干活,我们先去买一件。” 说话间,那边等着的几人也察觉了异样,高涵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去冲黎嘉琪和江游,却被周逸寻及时拉住了手腕。 临行前,黎桉曾告诉过他,今天就会为他找来属于叶驰的第二位员工。 他现在几乎已经确定,黎桉所说的那第二位员工,应该就是那位瘦高的男生。 这样说的话,黎嘉琪和江游两人虽然恶心,但却也算阴差阳错帮了黎桉一把。 演戏演到底,周逸寻带着两人一起过来:“怎么回事?” “小事儿,”黎桉微微笑着,“你去把我刚刚买的菜品重新来一份,然后带他们回去,我带这位小哥哥去买套衣服。” “那……”高涵不服抬手,指向已经落座的黎嘉琪和江游二人。 “将来总能找补回来,”黎桉说,“别打扰了人家的生意。” “哼!”高涵不服气,但还是乖乖放下手来。 “乖。“黎桉笑起来,拉着那尚且云里雾里的男孩子走了出去。 看着那行人陆续出门,江游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偏头看向黎嘉琪:“这样总可以了吧?” “当然。”黎嘉琪说,又笑,“我可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 江游咬了咬牙,埋头狂扒米饭。 这两天黎嘉琪很不好过。 他愚蠢地在选角当天霸凌同学,扇同学耳光,却被剧组晾在台上出丑的事情早被添油加醋传遍了全校。 所到之处,自然遭受了不少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而之前一直没有参选意愿的黎桉,却一举挫败几家顶级高校,摘得桂冠,更是惹来了几乎所有人的艳羡。 自然而然,江游也难免意动。 这时候,他又忽然想起了黎桉曾经的仗义。 既然之前黎桉可以介绍工作给他,那么之后,说不定也能让他跟着蹭蹭热度。 只可惜,还没等他找到讨好黎桉的机会,黎嘉琪就看穿了他的那些小心思。 逼着他来表忠心了。 黎嘉琪想的招儿虽然幼稚得要死,但却最直接有效。 江游想要重新站队黎桉的希望彻底破裂了。 而同一时间,几百米外的服装店里,黎桉已经选了好几套适合年轻人的休闲套装。 每一套都是那男生的尺码。 “谢谢。”男生一件件翻出价格牌来,选了其中最便宜的一套,“我只要一套就够了。” 又不好意思解释,“这一套已经赶我身上好几套了。” 他的头发有点长,挡住了眼睛,此刻再次抬眼冲着黎桉看了一眼。 黎桉长得太好看了,如果上午去过画廊,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或许是他往外抬画架那会儿? “我吃饭的时候听人说,你是美院的高材生?”黎桉边结账边问。 “是。”男生说,又谦虚地挠挠头,“只是成绩还可以。” “什么专业?”黎桉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动漫设计。”男生说。 “那你不该在画廊里给人打杂。”黎桉偏了偏头,“走吧,那边有个面馆,我请你吃个面。” “那不行。”已经收了别人很贵重的衣服,这餐饭便不该再让别人请。 男生想要拒绝,但黎桉却微微笑着看住了他。 他的笑容很温和,却有种让人不能抗拒的力量。 男生抿唇,有些无措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将话咽了回去。 黎桉之前已经用过餐,便点了杯饮品坐在对面看男生吃面。 等他吃完,他才微笑问:“有没有兴趣换个工作?” “我朋友刚开了家公司,有个不错的本子想要走动漫的路子,现在正缺人,要不要试试?” 闻言,男生碎发下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当然也想找到对口的工作,但人没毕业,家里经济又很困难,只能有什么就先干上什么。 “这是名片。”黎桉从背包里取出一张卡片来递给对方,“你回头联系名片上的电话过去面试就好,待遇肯定比你在画廊干体力活高出来不少。” “谢谢。”男生说,这才想起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我叫温泉。” “黎桉。”黎桉伸出手去与他握了握。 男生又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 “怎么了?”黎桉好笑。 “我……”男生的脸有点红,“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男生叫温泉,哥哥叫温岳,就住在黎桉外公叶春庭家隔壁。 他们是一对孤儿,而叶春庭是位孤寡老人,两家人一向互相照顾。 上一世,黎桉是先认回外公后,才知道邻居家有个孩子也在金城读书。 后来,温泉进入卓域的娱乐创意设计部,主攻游戏领域。 他能力很强,不过两年便已经通过大ip“剑起风云”展露头角,之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但现在,黎桉却要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 而先一步认识,再一步展示真相,也会在无形中为他们的关系增加一份宿命感,让他们的关系更加牢固。 黎桉做每件事情都有自己的计划与节奏,很少允许自己感情用事。 可这一刻,听到温泉说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这句话,他心底还是忍不住掀起了波澜。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他的外公。 上一世,因为担心会给老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在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前,黎桉本没打算和老人相认。 但在一次偷偷探视时,老人却只凭他遥远而模糊的一张侧脸,却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他苍老单薄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追出来,口中叫的却是他母亲的名字:“小蝶,小蝶……” 他长得很像他母亲。 而温泉必然不止一次陪他外公上过坟,又或者年幼时曾经见过他的母亲,所以才会觉得眼熟。 黎桉垂眼,遮住了眼底喷薄的烫意。 “抱歉,”对面温泉慌了手脚,“我真的不是为了接近你才这样说,我……” 他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下一刻,黎桉已经笑着抬眼。 “我知道,”他的眼睛很漂亮,笑意很温柔,“你说的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关澜:老婆的条件,答应,答应,全都答应 第16章 “剧组真就这么急吗?”黎屏边为黎桉收拾耳机充电线这些零碎小东西,边有点不悦发声,“当天通知,当天就要进组急训?” “咱们公司不也一样?”黎桉将两套换洗衣物叠好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一部短剧一个周就能拍完,那才真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黎屏被他逗得笑了下,不再抱怨。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行到楼梯口时,正遇到黎嘉琪端着水杯上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蔫蔫的,对上黎桉含笑的眼睛,忍耐地别开眼去。 黎桉毫不在意,只似笑非笑地将行李箱的拉杆按回去,在黎屏伸手来接的瞬间,自然而然松开手指。 一黑一白两只手在空中极轻地碰撞了一下,那只立在台阶边缘略略悬空的行李箱瞬间失去掌控,猝不及防地向下砸去。 第22章 响声隆隆,直奔下方的黎嘉琪而去,待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那箱子距他仅剩了咫尺之遥。 黎嘉琪心头狂跳,本能地往楼梯栏杆方向躲去。 那箱子像是携着风,紧贴着他的脚边滚过,哐当一声砸到了一楼地面。 直到此刻,黎嘉琪才双腿一软,终于意识到了害怕。 他手里的水杯再握不住,自紧按在心口的手掌跌落,水杯落地砸在楼梯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大半杯水湿了黎嘉琪一身,剩下的则四散溅开。 楼梯上,鞋子上,裤脚上…… 狼狈犹如落汤鸡一般。 “怎么了?”动静太大,肖秋蓉从客厅冲过来,见状她心头一跳,忙快速上楼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黎嘉琪。 “妈妈,”黎嘉琪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他话音里都带着颤,满眼的气恨几乎喷薄而出,“是他,是他故意想要砸死我。” 肖秋蓉猛地抬眼,一双眼睛犹如烈火。 像是被她这一眼吓到,黎桉忙握住黎屏的衣袖,躲向他身后。 “不是这样的,”见肖秋蓉和黎嘉琪同仇敌忾地瞪着黎桉,黎屏忙解释,“是我,是我没能抓住箱子。” 箱子里没装多少东西,很轻便,而且他也亲眼看到,箱子下去的时候并没有真的撞到黎嘉琪。 但黎嘉琪确实受到了惊吓。 黎屏抬手拍拍黎桉的肩膀:“没事儿,我去和妈说。” 他抬脚下楼,来到黎嘉琪和肖秋蓉面前:“没事了琪琪,对不起,是哥不小心。” “不,是他,他就是故意的,”黎嘉琪气得双眼通红,“他就是为了中午……” 他的话猛地顿住,咬牙握拳强行将后面的话咽下去。 “中午怎么了?”黎屏和肖秋蓉齐齐问。 “中午……”黎嘉琪声音低了些,悄悄抬眼看向黎桉的方向,“江游不小心撞到他。” 黎桉也在看他,他唇角轻挑,勾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来。 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报复,他说过要找补回来就找补回来…… 报仇这事儿,过了夜就缺了点兴味儿,远不如当天了结更痛快。 “他就是故意的。”黎嘉琪被他的笑容刺激到,他猛地抬手,“他就是为了报复我!” 肖秋蓉有点听不明白了,明明是江游撞了黎桉,他凭什么报复琪琪? 可黎屏却听明白了。 连黎嘉琪自己都觉得黎桉是在报复他,那他必然和中午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想到黎嘉琪之前霸凌同学的事情,他脸色沉了下来:“我说过了,是我没能拉住箱子。” 他确定,在楼梯口黎桉收起箱子拉杆时,是自己主动提出要帮忙拎箱子下楼的。 也是两人交接箱子时,自己和黎桉没能同步。 他确认黎桉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就算他真敢,那这一切也太过巧合了。 他没有理由算那么准,知道自己就一定会差之毫厘地错过箱子把手。 要知道,那之间甚至连半秒都不到。 “哥!你怎么老向着外人?”黎嘉琪尖声,他的心脏还在砰砰砰砰地跳着,刚刚那一瞬间的恐惧让他口不择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他?所以才处处护着他?连自己亲弟弟的死活都不顾吗?”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黎屏忽然抬手,冷着脸给了黎嘉琪一巴掌。 黎嘉琪如风中的落叶一般,如果不是被肖秋蓉及时扶住,他几乎要滚下楼梯去。 “屏儿!”肖秋蓉厉声,但反应过来黎嘉琪在说什么后,她脸色猛地变了。 青中带白,白中带青。 眼看着三人闹成一团挡住了去路,黎桉懒懒地靠在了楼梯扶手上。 他垂眸,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来。 滤镜这东西真是奇怪。 上一世,黎屏对黎嘉琪这个流落在外好不容易才能回来的弟弟满是滤镜,所以他做什么,他都会选择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 像现在的肖秋蓉一样。 但现在,没了那份滤镜,黎屏一下就能看透黎嘉琪隐藏的猫腻。 不,应该是滤镜来到了他身上。 虽然他算计的正好,演技也足够,但如果没有那层滤镜的话,黎屏不至于对他一点怀疑都没有。 电话响了起来,剧组过来接他的车子到了。 黎桉沿着楼梯一步步走来,直到那三人面前。 肖秋蓉尚且无法从黎嘉琪带来的信息巨震中回过神来。 “你说,”她定定地看着黎桉,之前装出来的和谐与慈爱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是不是你!为了留在黎家,做出这样龌龊下作的事情来。” 这是她的底线,她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犯。 尤其对方还是黎桉。 黎桉停下脚步,视线如蹁跹的蝴蝶,在黎屏略显苍白的面孔上一闪而过,之后才很轻地笑了一下,侧眸看向肖秋蓉。 “黎家并没有什么好留的,如果可以,等集训回来我就可以搬出去,”看着肖秋蓉的面色一点点僵硬下来,黎桉轻嗤一声,“还是您有了小儿子,便只相信他的话,连哥的话也不信了?” “你别挑拨离间!”黎嘉琪忙说,他的脸肿了,眼泪汪汪,“妈妈只是怕哥哥被你带坏了。” “我挑拨离间?”黎桉看向他,“所以,你会爱上自己的哥哥,对吗?” “现在说的是你……” 黎桉本就比黎嘉琪高一些,现在又站在楼梯高处,他高高在上地垂眼看他,冷声打断他的话:“无中生有播弄是非的话我就不想再听了,还有,剧组的车子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家里这点丑事儿,还是遮一遮掩一掩,别再传得人尽皆知了。” 他说着抬脚向前,毫不留情地挤开黎嘉琪,错肩而过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剧组很多司机都是流动的,他们在组里说不定已经听过你霸凌同学的事情,你猜,如果再知道你在家里搬弄是非排除异己,就算以后你有机会入圈,你的名声又是如何?”他顿了顿,看向肖秋蓉,“到时候,不仅黎家声名扫地,外界说不定还会传出黎家兄弟阋墙,为了争夺家产不择手段的传闻。” 黎桉这几句话太厉害了。 不仅黎嘉琪脸色发白,就连肖秋蓉也胸脯起起伏伏。 她一时间记起现在还不是让黎桉出去的时候,一时间又怕自己的疑心和偏袒真的会寒了长子的心,一时间担心大喊大叫会让剧组人听了笑话对黎嘉琪不利,一时间又恨黎桉句句带针字字带刺…… 还有,她更怕两个孩子真会因此起了隔阂。 她看着黎屏脸色灰败地靠在楼梯扶手上垂下头颅,一时间再没办法说出话来。 这一瞬间,她忽然记起了过去那么多年的生活。 长子努力上进,次子听话乖巧…… 她在外面辛苦一天回来,总能从孩子们身上得到慰藉。 可是现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公司里事务不断,回到家里是非不断,生气压抑郁闷和忍耐,无数负面情绪缠绕着她,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最近有点见老了。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楼下,行李箱滚动的声音传来,黎桉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柳姨牵着蛮蛮等在外面的草坪上,听见里面的剧烈争吵声正满面忧虑。 “没关系。”黎桉安慰她。 他将蛮蛮接过来,柳姨则拎起他新买的狗窝,狗粮和尿垫,陪他一起出门。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黎桉不放心将蛮蛮继续放在黎家。 上一世,蛮蛮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是因为他听话,好掌控,所以他们将它留到最后。 可是现在,他对黎家人早已不再顺从忍让,他担心他们会拿蛮蛮泄愤。 司机已经等在门外,见他们出来,忙接过东西帮忙放进后备箱。 黎桉先拉住蛮蛮,礼貌询问:“那边有告诉您,我需要带一只狗狗吗?” “有的有的。”司机忙道。 得到司机肯定答复,黎桉这才将蛮蛮抱在怀里,弯腰上车。 车子一路驶往郊外,穿过尚未搭建完成的布景,最后在一栋小楼前停住。 但黎桉并没有进去,他绕过小楼,在后面的停车场上重新取了一辆车子。 将东西全部搬过去,他驾车自侧门离开。 车子一路前行,重新返回市区,最后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澜园“门前停驻。 大门缓缓打开,黎桉驾车直入地下车库,最后在靠近电梯的停车位停稳,按响顶楼那块金色的门牌号码。 不多时,梯门便向两边徐徐打开。 黎桉一手牵着蛮蛮,一手拎着装满蛮蛮日用品的手提袋跨了进去。 上到顶楼时,关澜已经站在门口等他。 他应该也是刚刚下班回来,此刻一身正装还未及换下。 合体西装毫不吝啬地勾勒出他的好身材,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站在黄昏朦胧的光影里,比超模更甚,但却更矜贵禁欲,压迫感扑面而来。 第23章 蛮蛮最是敏感,被强大气势所压,瞬间往黎桉脚边退了两步。 但黎桉却面不改色,甚至笑盈盈地靠了过来。 “为了我们的大业,还请关少收留我一晚。” 他担心黎家人会派人盯梢,住酒店也很容易暴露行踪,思来想去只有关澜这里最安全。 “它呢?”关澜没动,垂眸看向黎桉身后的蛮蛮。 “我出去这段时间,还请关少帮我照顾一下它,”黎桉漂亮的桃花眼里笑意盈盈,“对我来说,利益才是最真诚可靠的东西,我抓着关少的利益,现在能相信的也只有关少一个。” 关澜哼笑一声。 这人他是见识过了,一向喜欢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像只狡猾又洞达的狐狸。 但他很欣赏,也很喜欢他的做派。 话说得明明白白的人,才不会在背后捅刀。 关澜回想了一下沈家瑜平时如何对他的宝贝狗狗,片刻后蹲下身去,凤眼里勉强现出一点笑意来。 “来,宝贝,”他说,“到爸爸这里来。” 黎桉:“……” 他平时可只把蛮蛮当妹妹看,怎么这人上来就比他高了一辈的? 作者有话说: 关澜:来,宝贝,叫爸爸 第17章 “它可不会随便就叫谁爸爸。”黎桉说,将自己手里的袋子递给关澜,自己则弯腰抱起了仍有些害怕的蛮蛮。 关澜的房子很大,虽然装修和他本人一样性冷淡风,但黎桉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里面才是真正的“寸土寸金”,无论软装硬装,处处价值不菲。 安全起见,即便所有食物器具皆是全新,他还是很自觉地想要放在地毯上。 但关澜却虚虚地握了下他的手腕,将他刚刚从袋子里摸出来的罐头接到了手里。 “这边。”他说,径自带他来到落地窗前,将罐头放在桌面上。 “你没洁癖什么的吧?”望着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长桌,黎桉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你该提前问我。”关澜说。 黎桉:“……” 但对方很快又笑了一声,很低。 “放心,”他说,“我朋友也有养宠物,我不反感,而且……” 他看了一眼蛮蛮,“它一看就很温顺。” “那是当然。”黎桉立刻高兴了起来。 蛮蛮很爱笑,即便不笑的时候,眼底的情绪也是很温柔内敛的,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攻击性。 关澜抬手,试探地在它头上揉了揉。 刚开始,蛮蛮还缩着脑袋躲了躲,大概是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它很快就抬起眼来。 再看向关澜的时候,它眼底的畏惧便渐渐消散了。 狗窝被布置在了落地窗一侧。 窗外是小区中心的人工湖,此刻环湖路灯已经点亮,沿着小道画成一个不太标准的圆形。 如果一定要说,好像更像颗心形。 关澜拆了罐头蹲下身去试着和蛮蛮增进感情,见蛮蛮抬眼征求黎桉的意见,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它很听话。” “小时候在外面被人驱赶殴打过,虽然亲人,但对陌生人还是有点戒心。”黎桉也弯下腰去,笑着示意蛮蛮可以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一蹲一弯腰,靠得极近。 黎桉笑起来的时候,有轻轻浅浅的气流扫过关澜的发顶。 很柔软。 让关澜不自觉想起那天,少年柔弱无骨般陷在自己怀里时的场景。 那好像是他记忆中,第一次与人有那么亲密的动作。 但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很排斥。 “还没吃饭吧?”等蛮蛮小口小口把罐头吃了,关澜不动声色地起身。 黎桉只顾着介绍蛮蛮的日常用品,蛮蛮的生活习性,蛮蛮的喜好…… 此刻听关澜一问,才察觉到自己也已经饿了。 原先注意力没在这边还好,现在一旦意识到,他肚子便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黎桉:“……” 他下意识看向关澜。 关澜眼睫垂低,薄唇比平时抿得略微紧了一些,看不出有没有笑。 只是,他停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有忌口吗?” “你还会做饭?”黎桉有点意外。 “会一点,”关澜抬眼,半是认真半是调侃,“怎么也不能饿坏出征打仗的大将军吧?” “这都是其次,”既然关澜这样说了,黎桉便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最主要是,海州来回的费用,你得报销吧?” “那也得看事儿办得办不成,”关澜很自然地切进谈判模式,“我就算做慈善,也得选选对象吧?” 他边说话边抬手扯掉领带,脱掉西装,又卷起衬衣衣袖,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来。 冰箱里菜蛋肉奶样样齐全,他熟练地取了鸡蛋,青菜和面条:“吃面可以吗?” 针锋相对的话咽了回去,黎桉点了点头。 厨房里响起洗菜切菜的声音,热油中爆入葱姜蒜,香气一点点溢出来。 这间看起来冷淡高雅的房间里,忽然有了很温暖的烟火气息。 电话响了起来,张合在对面笑着说叶驰的第二位员工已经到位。 “温泉是行动派。”黎桉说。 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错落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香气淡淡地氤氲开,是这间房子里为数不多的装饰。 “下次面试必须要换人,”张合在那边抱怨,“不懂装懂可真累,你没见过面试官比面试者还紧张的吧?” 黎桉笑了起来,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丝绸般绵密的花瓣儿:“下次让温泉来。” “他太好说话了,不行。”张合又一口否决,“我看周逸寻比较合适。” “行,”黎桉分外配合,“你看着。” 厨房门被打开,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 中午快餐店他吃的不多,下午又一顿折腾,这会儿食物的香气简直像是钩子一样,钩得人心里发痒。 “我要吃饭了。”黎桉遵从本能地说。 “还有个事儿,就两句话,”张合语速加快了些,“黎天恩那边有点进展了,等晚点我把照片整理出来发给你。” 热腾腾的鸡蛋面上桌,上面淋了香油,还点缀了翠绿的葱花儿,黄澄澄的煎蛋卧在一角,吸饱了汤汁。 让黎桉在食指大动的同时,不自觉又想到了其他的事情。 “不着急,”他说,唇角勾起了关澜不算陌生的弧度,“我还准备了套餐,配合食用会更美味。” “怎么?”关澜递了筷子过来,言简意赅,“又算计谁了?” “算计谁也不会算计你,”黎桉接过筷子先夹煎蛋,咬了一口分外满足,他眼睛笑得弯起来,语音却因食物有点含混,“你放心好啦。” “为什么不会算计我?”关澜慢条斯理地将面挑起来,吃相优雅。 他倒是不知道黎桉哪里没算计他了。 他简直算计到家了好吗? 不过关澜没打算立刻揭穿,毕竟看黎桉正儿八经地撒谎也挺有意思。 “因为你人好啊。”蛮蛮还要寄养在人家这里,而且对方也确实给了他实打实的利益和人情。 嘴皮子上的人情最轻飘,黎桉不吝啬那几句赞美之词,“而且你给简语的那些工作,能养活我们公司好几张嗷嗷待哺的嘴。” 卓域的宣发广告项目很多,对接的也都是国内最顶级的宣发以及广告公司。 就算旗下其它公司和品牌,也对合作公司有很高的要求。 因为宣发体量过大,目前各公司都还有一些大项目在制作以及排期中。 这就导致有些边边角角可有可无的工作只能无限期往后推下去,一般情况下,推着推着也就没了声息。 关澜给他的那些,就是大家都懒得做,也没有人特别在意的工作。 被发了好人卡,关澜原先准备的打脸话一时没法出口。 餐后甚至取了崭新的睡衣和浴袍出来递给黎桉:“我看你只带了蛮蛮的用品,这套凑活一晚吧,我没用过。” 黎桉道谢,没有坚持下去拿自己的行李。 关澜家的客卧大概从未有人留宿过,干净整洁得过分,浴缸擦得锃亮,一点使用痕迹都没有。 黎桉自小就很喜欢玩水,小时候拿着小黄鸭坐在浴缸里,一玩就是许久,几乎每次都得连哄带骗才能爬出来。 所以后来,他房间里也特意装了一个不遑多让的大浴缸。 自然而然,那些东西也早已归了黎嘉琪。 只是,现在的黎桉早已不再在意身体上的享受。 尤其现在还在别人家里。 他很简单地将自己冲洗干净,又将浴室重新打扫之后,才裹着那件对他来说大得有点过分的浴袍出去。 房间里有奶香味,黎桉往厨房走去,站在门边看到关澜正靠在流理台上抽烟。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他淡淡抬眼,却在看清门外人的一瞬间,下意识咬住了烟把儿。 第24章 黎桉没吹头发,此刻乌黑的湿发尤自有水珠滴落,顺着他修长洁白的脖颈,划过伶仃的锁骨,一路向着略显宽大的衣领深处滑去。 热水染透了少年身上的锋锐之气,他脸颊和耳垂都透出薄薄的粉,琥珀色的眼眸含着笑意,犹如最醉人的蜜糖。 “你在热奶?”他问,连嗓音都被热气染透了,传进耳朵里是微微的酥痒。 关澜不动声色地垂眼,灰白的烟雾自他削薄的唇间溢出,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又问,“来一杯?” “谢谢。”黎桉应了一声,重新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浴袍,“有点大。” 关澜却并没有再看他,只说:“你太瘦了。” 他端了两杯奶出来,重新放在餐桌上,中间恰恰是那束白色的百合花。 百合花有点遮挡视线,黎桉只能看到关澜隐约挺拔的鼻梁。 他再一次抬手碰了碰花瓣儿,“关少还喜欢花儿。” 房间里静了一瞬,关澜垂眸将烟摁熄,片刻后才说:“我妈妈喜欢。” 关澜的身世很神秘,关家也瞒得很好,但黎桉还是记得,他母亲应该早已去世。 他刚要抱歉,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那一瞬间有点难以言说的氛围。 “桉桉,”对面是任世炎,“我刚回来,本想过来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 他顿了顿,“你中选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没告诉我。”。” 任世炎出了个短差,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再回来时,一切却已经天翻地覆。 “我其实也一直想要给你个惊喜,”黎桉说,端起杯子喝了口奶,又问,“惊喜吗?” 洁白的百合花衬托下,少年身上的粉意更重,因为落座的原因,浴袍衣领比原先敞开的更多,能看到一痕雪中透粉的皮肤。 让关澜不自觉想起了那天在马场,他后腰的伤痕。 他偏开视线,双眸垂低,偏偏又看到餐桌下一截修长雪白的小腿。 以及,那只交叠在另一条腿上,正轻轻摇晃的脚。 雪白的,粉嫩的,就连指甲都光洁有如珍珠…… “我……可是你要入组的话,我连想看你一眼都看不到,”任世炎的声音里满是遗憾和思念,“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多想你,桉桉。” 黎桉笑了一下,很有点漫不经心。 “你都不为我高兴吗?”他问。 任世炎刚从外地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到了黎家,原本是想要回来见黎桉,结果却得到了他进组训练的消息。 “我当然为你高兴。”任世炎说,但心里却升起一股很深重的危机感。 再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一道身影自房间里出来,有些萧瑟地站在了秋天已经染了凉意的夜风里。 “但是这件事,好像对嘉琪打击很大。”任世炎小声说。 “是吗?”黎桉白嫩的脚掌依然在漫不经心地晃着,但语气却蓦地冷了下来,“既然你这么心疼他,那就好好去安慰他,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他抬手挂了电话,顺势将电话关机。 这架势像是刻意为之,又像是真的在吃醋。 对面有谁极轻地笑了一声,关澜的嗓音又低又沉。 “你好像不怎么会谈恋爱?”他说。 严格来说,黎桉确实不算谈过恋爱,但却不认为自己真的就不会。 对他来说,恋爱大概就是送花,甜言蜜语,两个人腻在一起,或者一起出去遛狗散步…… 雪白粉嫩的脚趾轻轻翘起,黎桉反问。 “那关少肯定很会谈恋爱咯?”他挑眉,“不如你教我?” 作者有话说: 桉桉:全是无心之举,真的 第18章 关澜将身体往后靠了靠,眸色如层云渐染般,一点点沉郁下去。 即便隔着那束开得正艳的百合花,黎桉也渐渐感受到了那层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他抿了抿唇,早已平静到麻木的心湖像是被谁投了一颗小石子进去,荡起一层浅淡的涟漪来。 那是一种很清浅的悸动,转瞬即逝。 黎桉垂眸,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浴袍。 “明天要早一点出发,”他说,“我先休息了。” 百合花疏淡的枝叶与花瓣儿间,关澜能看到对面那红润的唇瓣上,紧紧抿住时被顶起的唇珠,以及漂亮的眼睛弧度下,那颗小小的绯色泪痣。 比百合花要美得多,艳得多,半遮半掩下性感得惊心动魄。 这次他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安静地看着黎桉站起身来。 百合花再没办法将他完全遮挡,他再次看清他那双桃花花瓣般漂亮的眼睛,挺翘俏皮的鼻尖,被热水染成嫣红的,花瓣一般好看的嘴唇,还有被袍带束紧,深深凹进去的那截腰线…… 但那双好看的眼睛在对上他的视线时很快便垂低了下去,黎桉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背后传来餐椅滑动的轻微声响,有脚步声紧随其后。 黎桉心头一跳,强忍着没有加快脚步。 他的背影依然从容,从容到近乎悠闲,但心底却难以抑制地浮现出各种风光旖旎的想象与猜测来。 不会吧?他不会真的要来教我吧? 到卧室教吗? 这是不是太快也太直接了? 他不会问我要学费吧? 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房门近在眼前,黎桉推门而入,可反手想要关门时,那道门却被一只大手挡住了。 黎桉:“……” 黎桉的背脊紧绷起来,可片刻后他又放松,缓缓抬起脸来。 他不怕事儿,真有事来也能接得住。 退一万步讲,以关澜这优越的身材,外形,地位和教养…… 如果真有点什么的话,他也不亏。 “你之前并不怕我。”关澜靠在门框上,垂眼看他。 无论是马场不计后果的接近,还是一间瓦舍踩着他的底线提条件…… 他从来理直气壮,软硬兼施。 可是刚刚,他却在身上看到了短暂的慌乱和回避。 关澜笑了一声,低语:“你怕什么?” 黎桉:“……” 人永远不能被别人抓住自己的软肋,否则便会被彻底拿捏。 没有人比黎桉更懂这个的道理。 只是他还未及开口,关澜却又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过来,只是想要告诉你,风筒在浴室柜子里,”他垂眸看向黎桉仍显潮湿的黑发,“吹干头发再睡,免得感冒耽误正事儿。” 黎桉:“……”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黎桉尴尬到脚趾偷偷抓地。 但关澜下一句话又让他一颗刚刚平稳下来的心脏瞬间提高。 “至于教你谈恋爱的事情,”他微微沉吟,漆黑深邃的眸底泛起浅淡笑意来,“我会好好考虑。” 黎桉:“……” 房门自外拉起,慢慢闭合,关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黎桉体验了一把过山车的滋味儿,这会儿终于慢慢回神。 这个人可真是…… 他故意的吧? 不过,他心底又莫名有了一点小小的失落。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做好思想准备,就这? 尤其这种念头格外怪异,原先没有也就罢了,一旦被人勾起来,存在感就会莫名高涨。 生生死死那么多次,黎桉苦是吃了不少,享受却从来没有过 尤其是床上这事儿…… 退退退! 黎桉抬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在心底感叹: 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饱暖思淫欲啊。 全怪关澜那杯热牛奶。 - 周二上午,马场。 蒋奇恒再次占据了隔离栏杆附近的位置,眼睛一早就往对面瞥个不停。 只可惜,他期待中的那道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马蹄哒哒,关澜一身骑装稳坐马背。 “跑么?”他问,言简意赅。 “美人儿不在,我跑马都没精神?”蒋奇恒失望地叹气。 为了今天,他还特意新买了骑装,把自己打扮成了svip区域的一枝花。 可惜蓄了许久的力,观众却没到场。 “你是来骑马还是看人?”关澜垂眸,嗓音冷淡。 闻言,沈家瑜忍不住笑了一声。 保守客人秘密是马场最基本的工作准则,所以蒋奇恒不知道。 但作为老板,沈家瑜却知道周六那天马场那场不算意外的意外。 据说,那位小少爷不仅和关澜共乘一骑,最后还是被关澜抱着上车的…… 从小到大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他可还从没见过有谁能近得了关澜的身。 还被他大少爷抱着上车。 啧啧啧…… 更不用说,当天下午,关澜还代那孩子为他当时的教练解释,并认领了小马jojo。 第25章 说起来,jojo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沈家瑜在心底啧啧两声,随即站起身来:“我猜今天不来了吧?” 憋了二十七年,乍一开荤,那小孩儿还能骑马就怪了。 蒋奇恒又是一声长叹。 “澜儿……”他再次看向关澜,却见关澜裹着马靴的长腿一夹马腹,那马儿便飞一般窜了出去。 “追风,追风……”蒋奇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真是马如其名,这马真能追上风吧?” “谁知道呢?”沈家瑜笑了一声,也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而同一时间,黎桉一路飞驰,终于抵达海州高速出口。 他昨晚睡得意外得好。 几乎是回来以后最好的一晚。 大概是因为,在那些极漫长的黑暗岁月中,他可以回忆的温暖往事太少太少。 几乎每一次,在细细地想过外公之后,他都会想起关澜温暖的怀抱来。 那是微弱的光,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也给了他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所以,他从没怕过他。 也是因为在关澜的领地,他昨晚才那么安心,一夜无梦。 驱车前往酒店,黎桉将搜集的资料再次翻阅一遍,装进背包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下午三点半钟,他才拎包出门,前往隔壁的中央公园。 这是一片临近海边的老城区,环境清幽,周边绿树林立,古朴小楼环绕,是海州不少老干部的定居修养之地。 沿着青石小道,远远就能看到一片碧蓝色的大海,微波荡漾,连天接地。 而中央公园,便沿着海岸,一路往前延伸。 这是黎桉第一次来海州,悠闲的海滨风景,让他身心格外放松。 像是最普通的游客一样,他走走停停,买了面包站在礁石上投喂海鸥,在太阳西斜时,漫步到了公园的围棋角。 阳光下,两位老者正在对弈,周围围了一圈儿的看客,不时遗憾点评,或者爆出几声叫好声,分外热闹。 黎桉背包,安静地站在了旁边观战。 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正激烈,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白子稳了。” 这声音很小,但前面看棋的大爷却听见了。 他回头,看到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孩儿,不由微微一愣。 “哟,小伙子也喜欢下棋?” “会一点。”黎桉谦虚说。 他穿着洗到发白的牛仔裤,简单的白色t恤,黑发在阳光下泛出柔润的光泽,除了过分漂亮外,和附近的高中生没有太大区别。 “高中是人生最重要的阶段,”对面一位大叔好心说,“不能逃课呀小伙子。” “老李你别搭话,”前面大爷却是个棋痴,“姜还是老得辣,小伙子敢不敢赌一局,我猜这局黑子胜。” “赌什么?”黎桉问,也来了兴致。 “你年龄小,不赌别的,”老头呵呵笑道,“你输了就跑趟腿,帮我们这些老骨头们去买点水,怎么样?” “好。”黎桉笑。 “我输了……”老头沉吟片刻,旁边的看棋大爷们也一个个不嫌事儿大,连声起哄,“老张,这把年纪了可不能欺负人家小孩子。” “我输了请你吃晚饭。”老张也爽快,一挥手。 棋盘上白子被围起一片,原先拥挤的战局瞬间空出场地,被围堵的白子逆势而起,终于得以大展拳脚。 “我去~”周边一片热闹的议论声,看着白子终于拿下战局,所有人看向黎桉的目光都变了。 这孩子年龄不大,却能提前数步就能看透棋局走势,不简单。 “专业的啊?”刚刚赢棋的大叔抬眼看向黎桉,“要不要来一局?” 但黑子大叔不干了,“不行啊老刘,想换人得等我赢回来。” “得了吧老林,你哪天不能翻身?”白子老刘还没来得及发声,旁边围观的众人已经不干了,“人这小孩一看就不像咱们海州人,回头想看都看不上。” 正在这时,一外卖小哥拎着袋子跑了过来:“请问你们这边谁点的水?” “我。”黎桉挤出人群,将水接过来分给众人。 他没输,却仍然买了水过来。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黑子大叔老林边喝水边让开了位置。 只是众人谁都没有想到,不仅这一天,在之后的好几天里,这孩子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下棋。 接连几天对弈后,黎桉早已和围棋角这群人混熟。 他在海州吃到了最正宗的海鲜,对这边的风土人情,基础建设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清晨迎着海风出海,既能海钓也能让渔船环着星光岛缓缓绕行。 渔夫都是当地人,对地形十分了解,哪里有礁石,哪里有暗流,比网络上的大百科还要全面。 机会难得,黎桉也有请向导带着登上过岛屿。 岛上的环境还相对原始,他租借了小电车绕着海边骑行,虽然不能将星光岛走遍,但整个岛屿的结构布局,以及周边环境,却也已经成竹在胸。 但无论时间多紧张,每天下午四点,他必然会乘船返回,准时抵达中央公园。 公园里的大叔们全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他们呼朋喝友前来挑战,几天里,除了第一天见到的那十几张老面孔外,黎桉还见到了不少新面孔。 “要是蔡老有时间,小娃娃你就没得办法这么嚣张咯。” 又一个大叔拍了拍手,很是不甘心地看着落败的棋盘说。 而短短几天内,这样的话,黎桉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蔡老,蔡有文,星光岛项目总负责人。 生平没有太多爱好,但却极度痴迷围棋。 星光岛项目是他退休前的最后一个项目,而这样一个体量巨大的项目在手,蔡有文必然没有精力出来下棋。 除了周末。 周六终于到来,这一天,黎桉先没有对弈,而是坐在一旁边看棋边看新闻。 “看什么呢?”李叔坐他旁边,好奇地凑过来瞥了一眼。 “哟,”他打趣,“你这年龄的小娃娃对着手机不谈恋爱竟看经济新闻,难得哦。” 近几个月来,无论省里还是更上级的经济会议里,都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过减少,甚至杜绝地方保护主义,让良币加速突围,才是真正让经济这潭深水活起来的最终,也最直接的办法。 “前阵子市里开会也有提,”一向话稠的周老是统计局退下来的,“老蔡回来有说过。” 他似乎是觉得有趣,“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到底有没有对象?怎么感觉什么都会?” 黎桉:“……” 这跟他有没有对象有什么关系。 “咱们海州不错吧,特别适合养老,”周老又说,“有没有打算在海州定居,叔给你介绍个合适的。” 黎桉长得好,棋艺好,行事作风进退有度…… 这才不过几天,就已经在这群退休大叔们中间有了超高的人气。 一时间,老李老张统统不干了。 “小黎要定居,怎么也得我先说媒,我们交通局单身的那个多来,个个优质。” “我们港务……” 黎桉:“……” 这画风怎么忽然不对? “我……我有对象了。”见大家争香饽饽一般越争越来劲,黎桉只得站出来。 “你才几岁?”周老说,“据统计……” 黎桉:“……” 黎桉握住手机,听着大家一水儿的打趣声,十分没办法地调出一张照片来。 是关澜那天喂蛮蛮的照片。 他还穿着正装,只握着罐头的衣袖卷起来一点,黑色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来,微微低垂的眼眸因为要讨好蛮蛮,看起来竟然十分温柔。 “我对象。”黎桉说,又点了点屏幕上的蛮蛮,“我的狗。” 众人安静了一瞬,围着黎桉看照片。 照片上人的气质气度外形,连明星都比不上。 周老率先败下阵来:“比不上,比不上……” “什么比不上?”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黎桉偏头看去,见到了他此行的目标人物。 “蔡老,来来来,”正对弈的老张和老林把位置让出来,“好久没来,手痒了吧。” “谢谢谢谢,”蔡有文也不和老友们客气,他笑着落座,视线投向黎桉,“这就是你们和我说了多次的那位小友吗?” “您好,蔡老。”黎桉随着众人的称呼,他含笑伸出手去,“黎桉。” “治你的来咯,小娃娃。”说媒不成,老周先占据最佳观棋位置。 “手谈一局?”蔡有文说。 黎桉收好自己的东西,坐在了蔡有文对面。 两人都不止一次听说过对方的名字,此时初次交手,彼此都有些严阵以待。 第一步猜先,蔡有文随意抓了几颗白子在自己掌心,黎桉则垂眸拈起一颗黑子来放上棋盘。 第26章 蔡有文摊开手掌,八颗白子,偶数。 “承让了。”他笑着说。 “请。”黎桉说。 蔡有文执黑子,黑子先行,第一步已经占据优势。 但黎桉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他一子一子飞快地跟着落下去。 “可以。”蔡有文赞赏道,又说,“现在看经济新闻的年轻人不多了。” “不走寻常路,才能真正破局。”黎桉微笑,捡起一片黑子,“尤其这条路还是大势所趋。” “这招妙,怎么想到的?”老林忍不住问。 “我的绝招可多得很。”黎桉微笑,看的却是蔡有文。 两人一来一去,一局棋直杀到夕阳西斜。 但肉眼可见,蔡有文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直到被逼入死角,蔡有文放下手里的棋子认输:“后生可畏啊。” 又说,“很久没有这么尽兴,晚上喝一杯?” * 黎桉周二出发,周一下午返程,算起来正好一个周的时间。 回到金城时天色已经挂黑,他一路直奔和关澜约好的一间瓦h。 地方是黎桉定的,没能约上顶层包厢,他将位置定在了六楼。 只是刚下电梯,就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人有个工程组,和黎任两家合作过不少工程,人也长得和善。 上一世黎嘉琪回归前,黎桉和他见过很多次,每次都相处融洽。 只是后来他才知道,对方竟个畜生。 “桉桉,怎么这么巧?”不知道是不是从中午喝到了现在,冯富山一双眼睛被酒意染到浑浊发红。 他醉醺醺地朝黎桉身后看了看,见没有别人,那两道视线便肆无忌惮了起来。 眼前的少年似乎比以前更好看了,气质清凌凌得冷冽,却比乖顺听话时更勾人千万倍。 “怎么连叔叔也不叫了?”冯富山抬起肥厚的手掌,却被黎桉不动声色地躲开。 “黎家那些人真不是东西,叔叔听说,他们认回自己的孩子就不要你了,是不是?”冯富山说,又笑出一口黄牙来,“别担心,只要你肯跟着叔叔,叔叔保证你一辈子吃香喝辣的。” “是吗?”黎桉说,“可你太老了,一身肥油,恶心。” 他的拳头捏紧,只等这头肥猪再靠近自己一步就砸烂他的臭脸。 “呵……,你还真当自己还是黎家的娇贵小少爷?”冯富山被他简单却尖锐的话刺得恼羞成怒,“今天晚上,爷爷就把你上了,你看还有谁为你说话?” 看他踉踉跄跄再次往前半步,黎桉冷笑一声,他刚要挥拳,却听一道低沉微冷的声音自身后懒洋洋地传来。 “在金城,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敢在我面前这么无法无天。” “你是什么……”冯富山一句话未及说完,看清身后俊美冷漠的男人,他瞬间大惊失色,冷汗染湿了后背。 “关……关少!”他结结巴巴。 “滚!”关澜低低地吐出一个字来,杀意十足,“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有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你知道自己该是什么结局。” “是是是。”冯富山再大的酒也被吓醒了,他双腿哆嗦,却速度极快,一溜烟儿地溜了。 黎桉的身体松弛下来。 他靠在窗边,似笑非笑地抬眼:“还是关少威风。” “怎么?”关澜一步步走向前来,在他面前微微弯腰。 窗外的灯火映进他的眼睛里,那双凤眼里光华流转。 “我二十七岁,还不算老,”他问,“黎少,你看我可以吗?” 第19章 黎桉将身体靠在身后的窗户上。 他微微仰脸, 对上那双即便含情也依然矜贵到高不可攀的凤眼。 含情浓度有点低,他想。 但相对于这个,他好像还是更喜欢关澜靠近时的那点淡而温暖的乌木香。 和他本人冷漠锐利的气质是一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包容度很高, 很容易让人觉得安心。 “二十七岁确实很好。”他笑着抬手, 微凉的手掌覆在关澜下颌线凌厉的侧颊上。 他能感觉到掌心里的肌肉蓦地绷紧, 随即又一点点放松。 他们真的有点像。 从不愿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好像天塌下来也可以咬牙去接。 柔软微凉的指腹顺着脸颊,耳侧, 脖颈的肌肤一寸寸下滑,最后轻轻抵在关澜微微滑动着的性感喉结上。 二十七岁真好,正是青春勃发,荷尔蒙爆棚的最好年龄。 就连身上漫不经心的肌肉线条都在叫嚣着力量和性感。 只可惜, 黎桉从来没有活到过二十七岁。 一次也没有。 他经历过无数个小世界, 但每一次,都会在二十三岁左右悲惨死去。 和他上一世死亡的年龄一模一样。 他好像永远无法逃脱这样的魔咒, 他好像永远都在艰难生存然后惨死, 这好像是命运给他的报复和惩罚。 报复他没有好好爱过自己,惩罚他识人不清,认贼为亲。 他们确实有点像。 所以那天马场上, 他才会说他们是同一种人。 只是, 当初第一个说这种话的并不是黎桉。 而是关澜。 指腹下的软骨因为呼吸而给人一种微微战栗的错觉。 黎桉的思绪在这轻微的战栗中飘飘荡荡,像是忽然隔空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你为什么要帮我?”彼时的他, 身上几乎全是伤痕,指尖不停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男人胸前的雪白衬衣。 像雪地里的一朵红玫瑰。 “因为我们好像有点像。”男人垂眸看他, 明明眼底淡漠到看不出丝毫情绪,可黎桉却偏偏觉得自己好像从他眼里看到了无限的悲悯。 “是吗?”黎桉想笑, 却没有力气。 他们怎么可能会相像? 他是关家的二少爷,即便只是私生子,但从出生开始也就已经站在了金字塔顶,站在了大部分人连仰望都望不到的高高云端上。 他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但医生却已经赶到。 一片喧哗中,他的身体被人接过去,漆黑的夜空如浓郁的墨河般在头顶旋转,他被无情地吸进那片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随着阅历增多,他终于慢慢意识到,他们确实很相像。 如果关澜弱一点的话,结局大概率和他并没有什么不同,早就被人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个世界有很美好很温暖的一面。 但可惜,他们都没有那么幸运。 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得自己顶住,否则,便只有被命运的巨手抓住,碾碎…… 二十三岁? 既然命运给了他重新回到原点的机会,那么这一次跑快一点呢,这一次想办法走走捷径呢? 是不是命运就再没有抓住他的机会? 是不是他也可以有属于自己的二十七岁,三十七岁…… 更多更多岁?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强,关澜不退反进。 “怎么?你喜欢这里?”他问,嗓音轻而哑。 “我可能更喜欢这里。”黎桉思绪回笼,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视线下移,自关澜劲瘦的腰线,结实的小腹,再微微向下偏移。 “二十七岁,真好,”他真心地感叹了一声,又笑,“肯定很强吧?” 闻言,关澜眸色蓦地沉了下去。 但这一次,黎桉指尖的压力却没有再次加重,而是一点点减轻,关澜缓缓站直了身体。 夜风自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吹散耳际一缕热气,让他看起来依然冷静自持。 黎桉的姿势没变,依然抬眸含笑看他。 “我以为你刚才是在教我怎么谈恋爱。”他说,收回仍悬在半空的手指,“不太合格啊,关老师。” “这么伶牙俐齿,怎么刚刚还被人吓成鹌鹑?”关澜不屑反击。 黎桉无意解释自己刚刚其实差点暴击冯富山,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下落的手掌顺势握住关澜的手腕:“走吧,万一现在被人拍到传出绯闻,回头梨园官宣可有的热闹了。“ “怎么?”关澜瞥他,明知故问。 他本以为黎桉会说,到时他的选角会受到质疑。 却没想到他却笑盈盈地开口:“到时候媒体会说我出卖色相,爬床,关家少爷床上的小玩意儿……” 包厢门被推开,又再次闭合。 关澜侧身抬手,捂住了黎桉水红的唇瓣。 那唇瓣在他掌心里软得惊人,明明温度只算清浅,却带着灼热的气息,几乎能将人烫伤。 只是那么一瞬间,关澜的手掌便再次移开,他垂眸看他,眸色深浓,但神色冷肃。 黎桉笑了一声,径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偏头往外看去。 六楼不如顶楼那样,能看到半城的烟火,但也一样能够看到脚下的车水马龙。 第27章 “你说,”他忽然问,“星光岛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上一世没去过海州,自然也没有见过星光岛。 这个项目,他只是听黎家和任家人经常说起,并知道他们颇以此为荣。 再多的信息,便是来自于网络以及财经报纸上,星光岛的开发进度。 那时候关家大少爷关修文可谓是风光无匹,黎桉看过他关于星光岛的采访,那段采访里,有一段开发中岛屿的航拍视频。 四面被金色的沙滩包裹着,是上佳的度假胜地。 “这是官方资料。”黎桉自背包中掏出厚厚的书面文件来,又取出自己的笔记本,“这是我实地考察后,根据当地渔民介绍做的一点笔记,我想对你应该会有帮助。” 但关澜并没有碰。 “刚刚那个人是谁?”他问。 “啊?”黎桉愣了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关澜是在说冯富山,“他啊,和黎家任家都有合作的一个包工头。” 手机响了起来,周逸寻发了两张照片过来。 是金城大学附近的一家餐厅,任世炎和黎嘉琪坐在一起,黎嘉琪很显然是在哭,任世炎伸出手臂半揽着他的肩头在安慰他。 从周逸寻的拍摄角度来看,他们的姿势多少是有点暧昧的。 自那天挂断电话关机后,任世炎一次次打电话发信息过来,黎桉一概冷处理。 直到前两天搞定江州那边的事情之后,他才终于给了他一点好脸色。 任世炎大概是被憋狠了,打来电话赌咒发誓,发誓以后只对黎桉一个人好,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只站在黎桉这边。 还没一眨眼,那廉价的同情心就又犯了。 也怪不得周逸寻没有将照片发在他和高涵的三人小群里,要不然高涵准得炸,说不定在学校里就会和黎嘉琪打作一团。 周逸寻的信息一条条进来。 【周易:这黎嘉琪看来也没少查我啊,知道我放学之后喜欢来这边打球,就故意带着任世炎过来了,到底是给我点眼药呢,还是给你点眼药呢?】 【周易:还有这任世炎,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觉得挺稳重挺温和挺靠谱,现在怎么抓不清主次?】 【周易:我看这人也配不上你,踹了算了,省得以后闹心。】 周逸寻显然是气得不轻,但看着这两张照片,黎桉心底却毫无波澜。 毕竟,如果任世炎真有底线有原则的话,那他也就不是任世炎了。 【平安的桉:没关系,你就当没看见。】 【周易:……】 【周易:我真懒得管,但将来你也别想跟他结婚,真要有那天,我肯定带人去闹。】 黎桉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平安的桉:你放心,我有办法让他立刻抛弃黎嘉琪,信不信?】 【周易:那我等着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立刻。”】 见他终于抬起眼来,关澜冲他挑了挑眉梢。 黎桉记起刚刚两人的谈话,立刻明白过来。 他之前说是入组集训两周,但现在才刚刚过去一周。 “你担心他暴露我的行踪?”他说,又问,“还是想弄他?” “放心。”他唇角翘起,“如果是第一点完全没必要,如果是第二点……” 他顿了顿,“他还不配脏了你的手。” 他说着,点开手机录音,冯富山刚才那油腻恶心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来。 “……你还真当自己还是黎家的娇贵小少爷?……今天晚上爷爷就把你上了,你看还有谁为你说话?” 冯富山这种人…… 即便他馋黎桉很久了,今天也是借着酒劲儿壮胆才没能控制住自己。 如果他还清醒的话,必然会是在确认黎家彻底放弃黎桉后,又或者,像上一世一样,有黎嘉琪站在他身后支持之后,才会真正露出自己的丑恶嘴脸来。 现在还不上不下的阶段,这种丑事儿,他只会遮掩。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想遮掩,但黎桉却偏偏不让他遮掩。 他垂眸,将两条音频直接发给了黎屏和任世炎。 【哥哥。”他发语音,可怜兮兮,声情并茂,“今天剧组老师们带我们一起聚餐,我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冯叔叔,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懒得录两条,先发给黎屏,再转给任世炎。 看着他一通操作,关澜不再说话,他垂眼翻开了黎桉的笔记。 黎桉好像做什么都很认真,也很高效。 无论是刚刚的借刀杀人还是工作上。、 不大的笔记本上,文字,图形,周边的洋流礁石特征,哪里常有鱼群繁衍,哪个位置适合养殖…… 无不清清楚楚。 一看就是真的下了功夫用了心的。 对面手机再次响起,关澜没抬眼,边往后翻阅边问:“那人走了?” “走了。”黎桉微笑,看着屏幕上周逸寻的消息。 【周易:我去,这么灵?你把我发的照片转给他了?跟他闹了?】 【周易:看了手机立刻就怒气冲冲地走了,黎嘉琪拉都没能拉住。】 【……】 而同一时刻,黎嘉琪则是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黎桉不喜欢任世炎和他有过多往来,但黎桉不喜欢什么,他就越喜欢做什么。 更不用说,如果没有黎桉的话,这门亲事本来也该是他的。 说实话,他其实还挺喜欢任世炎的。 这人脾气温良随和,长得也不错,家世又和黎家不差上下。 而且,他是真心同情他的遭遇,即便因为黎桉对他有所避讳,可只要他伤心难过,他还是愿意给他安慰。 如果说,刚开始他接近任世炎还只是为了搞黎桉的心态,那么后来,他便渐渐觉得,和任世炎这样的人一起生活的话,无论物质和精神上应该都会非常舒适富足,但是现在…… 仅仅是黎桉的两条语音信息,他就全然不顾他的挽留与哀求拂袖而去? 黎嘉琪丢了脸面,心底是真的不甘而愤怒了。 他咬了咬牙,坐直身体,偏头往外看去的时候,周逸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确实是想通过周逸寻来影响黎桉集训的心态。 但他没想到的是,仅仅因为周逸寻几句话或者几张照片,黎桉就能让一向温和的任世炎这样态度大变吗? 双方联姻不是利益为主吗? 难道他就真的这么在乎黎桉吗? 嫉妒最容易让人失智,而不甘则容易让人做出错误的选择。 可这一刻,无法控制的嫉妒与不甘,却让任世炎在黎嘉琪心底的地位发生了质的突变。 他从一个随时随地用来恶心黎桉的工具人,瞬间变成了黎嘉琪想要彻底征服的存在。 如果只是看到他和任世炎在一起就那么受不了,那么彻底失去任世炎呢? 黎嘉琪垂眼,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冷着脸站起身来。 外面的夜风很凉,但任世炎却没有关窗。 冷风吹着他的面孔,却无法吹灭他心底的怒火。 一想到录音里,冯富山对着黎桉说的那些龌龊话,他平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那是他偷偷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那是他到现在都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人。 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冯富山个贱种赚着他们的钱,还要侮辱他最在乎的人。 简直是…… 任世炎难以自控地在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他简直没办法想象,黎桉当时该有多害怕。 害怕到竟然直接叫他哥哥。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黎桉一直对他的称呼都是“世炎哥”,即便知道他们之间可能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这个称呼也没有改变。 不,变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有时候会直呼他的大名。 但今天,他竟然直接叫他哥哥! 只这个称呼,就足以让任世炎感受到,那一刻他对他的依赖之情。 车子风驰电掣地往外环跑,直到来到冯富山小区不远处的拐角处,任世炎竟一眼看到了黎屏的车子。 任世炎有片刻的迟疑和疑惑,他放慢车速,随即听到风里传来谁的惨叫声。 那声音有点耳熟,任世炎在愣了片刻后猛然意识到,那是冯富山的声音。 他赶忙下车,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进了前面的小树林。 树林里漆黑一片,但从小一起长大,任世炎一眼就认出了黎屏的身影。 他手里握着一个已经被砸烂的玻璃瓶子,正一脚又一脚地疯狂踢在一个抱头哀嚎蜷成一团的身影上。 直到距离近了,任世炎才看到,一个满头满脸全是血的人正倒在地上苦苦哀求。 如果不是认识对方声音的话,任世炎几乎没办法将面前这人和冯富山联系到一起。 第28章 但黎屏早就杀红了眼,此刻哪里还能听得进他一句话? 录音是真的,黎桉的害怕是真的…… 这畜生活该! 手里已经砸烂的玻璃瓶子再一次重重砸在冯富山头上,将那瓶子生生又砸去了一截,砸得冯富山连哀嚎声都快发不出来,只剩下低低的呻/吟声。 “屏……屏哥,”任世炎肚子里再大的火也吓灭了,忙上前拉住黎屏,“你再打就打出人命来了。” “他该死。”黎屏气得一脚再次踹过去,弯下腰恶狠狠冲冯富山问,“黎家人不是东西,黎家人不要黎桉了是吗?” 他抬手啪啪几巴掌扇在冯富山一片狼藉的脸上,“你看着我像不要他的样子吗?” “不……不像,”冯富山牙掉脸肿,一张脸没有一寸地方不疼,话声囫囵到几乎听不清楚,但很快,他好像意识到现场终于来了别人,忙拼命爬过去抱住了任世炎的双腿,“救命啊,任少,黎少这是想要杀了我啊。” 任世炎一时不太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冯富山就会死在自己身上。 “我发誓,我连小少爷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黎桉一向乖巧内敛,平常就算真遇到事情吃点亏也很少往外抖,毕竟这个年龄的小孩儿,既敏感又要面子。 冯富山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倒霉成这样。 先是遇到了关家那位杀神,就连黎桉那样的小孩儿竟然也开始知道将他的话偷偷录音,一字不漏地发给了黎屏。 早知道这样,打死他他也不敢多喝那二两酒。 “我发誓,我只是喝多了,我再也不敢了。”冯富山不敢看凶神恶煞的黎屏,只抱着任世炎的腿不放松。 “为他背上人命不值得。”任世炎犹犹豫豫地看向黎屏,却在黎屏眼底看到嘲讽的笑意。 他一时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起来。 “以后任家不许再给他任何工程。”黎屏说。 “好,”任世炎忙说,“出了这种事儿,任家怎么可能还能容得下他?” “你这样想最好。”黎屏说,“还有,任家,你最好能做得了主。” 任世炎忽然愣住,看着黎屏高大的背影一点点走远。 “送我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我就要不行了,”冯富山在下面哀哀地呻、吟着,“任少,你救救我,这辈子我都感你的恩。” 任世炎踌躇片刻,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拨了120,直到120的鸣笛声靠近才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返回来对着冯富山拍了几张照片。 手机再次响起,黎桉垂眼看过去,看到了照片上血肉模糊的冯富山。 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冯富山一张脸已经没法看。 不过,以他对任世炎的了解,这些伤口绝不是他造成的。 不是他,那就是黎屏了。 以黎屏的作风,冯富山这次损失绝对不会少。 不仅仅和黎家的合作,甚至包括他能动摇的,冯富山的其他合作客户。 但黎屏并没有发照片来向他邀功,反而是任世炎…… 他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个人这么好笑? 黎桉没再回复,但电话还是不出意料地跟着进来了。 他抬手挂断,安静地用餐。 见关澜抬眸看过来,黎桉笑了一声,将冯富山的照片展示给他看。 “不用脏你的手,一样有人会教训他。”他慢条斯理地喝完碗里的汤,继续刚才的话题,“星光岛项目,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全靠你和你的团队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关澜在卓域的人大概率是不能动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黎桉需要担心的事情,他相信关澜也不会单纯到真就没有一点后手。 但有些丑话,他还是想要说在前面。 “我不希望,我,还有你,我们的心血最终只能给别人做嫁衣,卓域只有一个,但关老爷子的选择却有两个,”他平静地看过来,“我希望关老师可以多做一点准备。” 明明在说正事儿,可黎桉又偏偏叫他老师。 关澜抬眼看他,片刻后却说了别的:“我答应了朋友,明天带蛮蛮去马场。” 又问,“你呢,这几天有什么打算吗?” 蛮蛮倒是和关澜相处的很不错。 虽然前两天看不到黎桉,它也茶饭不思过,但自从关澜亲自下厨为他做狗饭,且每晚特意连线让它可以隔空看到黎桉,听到黎桉的声音后,它很快就适应了环境。 尤其小区里爱宠人士很多。 每晚在湖边散步,蛮蛮甚至交了几位好朋狗。 日子过得也算是乐不思蜀了。 至少要比在黎家好。 在黎家,它只能每日被关着,孤零零一个,只盼着黎桉回家的那一会儿。 如果不是担心麻烦到别人,黎桉其实真的很想蛮蛮可以多在关澜这里待一阵子。 蛮蛮老了,他想它能过得舒服一点。 哪怕多一天也好。 “你决定,只要它开心就好。”黎桉对此没有异议。 “至于我,”黎桉笑了一下,“我打算再在你家里修整一两天,之后去云乡一趟。” “见你外公?”关澜说。 “我还有什么事儿是你不知道的?”黎桉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我知道的都是再表面不过的东西,”关澜安静地看着他,“比如,我知道你在海州和某个群体打成一片,下得一手好棋,但不知道你学过围棋,更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说服蔡有文的。” “蔡老只是顺应时势。”黎桉说,又忍不住想起统计局那位周老爷子的话。 他说海州领导班子也曾在经济会议上提出“打破地方保护主义”的口号,而蔡有文是参会者之一。 但上一世,他为什么还是走了之前的老路? 是因为关修文外祖周家将海州之外的关家拉了进来? 还是仅仅出于平稳退休的安全考虑? 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所以上一世星光岛的开发,其实是从完全保守往半开放的方向发展。 也因此才让黎任两家有机会借着海州其他企业的壳子参与进星光岛项目。 这些年,海州的地方保护主义让海州的部分企业缺乏竞争,也因此,海州在经济上的发展才会迟迟不能追上同类型的其他港口城市。 海州,是该要大变样了。 而他只不过是赶巧了而已。 那几套失传的棋谱,应该也只是起到了催化作用。 要不然,蔡有文未必那么轻易就松口。 “我送了蔡老几分棋谱。”黎桉微笑,“但每一份,我只画了一半儿,剩下的,等项目公示出来后,我会补给他。” 他要的从来就只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只要有了这个机会,他相信关澜一定会赢。 所以,蔡老也算不上收受贿赂,他们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文化交流。 关澜失笑,薄唇克制地只翘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来。 “我可是听人说,黎家小少爷黎桉最是乖巧听话,”他说,语音略略加重,“果然是乖巧听话。“ 黎桉坐在对面小口吃着蜜瓜,假装听不懂他语音中的讽刺。 “别再说听人说啦,之前你查我也就算了,以后不许了,每天被一双眼睛盯着,”黎桉抬眼看过来,正对上关澜黑沉沉的眼眸,”尤其你这双眼,啧啧……“ “我这双眼怎么了?”关澜问。 见黎桉不答,他微微倾身向前,压迫性十足地又问一遍:“我这双眼怎么了?” “你这双眼杀气太重,我害怕。”黎桉只得说。 “鬼才信。” “别查我了,”黎桉笑,眼睛弯起来,“你一直查我的话,我都不敢去你家过夜了。” 关澜漆黑的眼眸定在了他身上。 “我今晚还能去你家过夜吗?”黎桉问,“关老师?” 没人敢这样逗弄过关澜。 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扒掉一切伪装,好就好,坏就坏,算计人都坦坦又荡荡。 关澜所见的大部分人,都只会在他面前套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把自己伪装到足够完美。 像是被植入了某种讨好情绪的机器人。 可黎桉不同。 黎桉像一股清新的风,张扬的,恣意的,肆无忌惮的……,却又轻易就吹开了关澜心底上锁的那道门,让他好奇,想要窥视。 黎桉是充满生命力的,是生动有趣的…… 也是独一无二的。 即便做坏事都让人想要包容,都一样灵动可爱。 关澜无声地与黎桉对视,片刻后他转开视线,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蛮蛮很想你。”他说。 黎桉又笑了,抿着唇,重新拿了一块蜜瓜在那里咬。 等他吃完第二块,两人才收拾东西离开。 车里,黎桉给任世炎回了个电话。 第29章 “刚才在忙着,没办法接电话,”他微微笑着,“你知道的,老师都很严格。” “我知道,”任世炎立刻说,“你不接电话肯定是在忙,桉桉……” 他安静了一瞬,说,“我很想你。” 他之前也出过差,赶过工程,不是没和黎桉分离过。 但这一次却格外难熬。 因为以前的黎桉总是很乖顺,善解人意,可现在的黎桉,却像一股他无法掌握的风。 他的情绪,语言,甚至性格都是没有形状,又可以随时变成任何形状的。 黎桉不理他一分钟,他便会焦虑一分钟。 黎桉说一句重话,他便会好几晚没办法睡好。 这段时间,公司的问题虽然解决,但他整个人却比之前看起来还憔悴了许多。 “忍一忍吧。”黎桉说,“你以前没这么粘人的。” 他顿了顿,又输出道:“任世炎,我不喜欢你太过粘人,这让我很没有自由感。” 关澜正坐在一侧翻文件,闻言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 黎桉平静地与他对视一眼,继续道:“你打了冯富山吗?” “是屏哥。”任世炎语声忽然就有点低了下去,“我过去的时候屏哥已经到了。” “我就说,”黎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还是哥哥疼我。” 任世炎:“……不是的,桉桉。” 他解释,“我过去本来就是要教训他的,我没想到屏哥先到了。” 他心里忽然很是内疚愧悔起来,自己不仅没动手还给冯富山叫了救护车。 “我有点怕他真会被打死,所以就没在继续动手。”至于叫救护车的事儿,他打死也不敢说出来。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很怕黎桉。 怕他生气,怕他冷脸,怕他忽然挂掉电话。 只是,黎桉并没有那样。 他只淡淡一句话还是让他很不好受。 “我哥哥一向很有分寸的,你放心,”他说,“那就这样吧,训练一天可太累了,我休息了。” 电话挂断,任世炎握着手机反复咀嚼黎桉的每一句话。 明明黎桉也没有怪他,可他越想越觉得黎桉语气里对他充满了失望。 他很想再打过去问问黎桉,再将绞尽脑汁重新想好的解释告诉他。 可是看着黎桉的名字,他一时又不敢再拨回去。 因为黎桉刚刚说,他不喜欢他太粘人。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任世炎惊喜看去,却见屏幕上是黎嘉琪的名字。 他好像所有力气都已经被内耗情绪用完,重又有些颓唐地靠了回去。 良久,他点开信息。 【宝贝琪琪:世炎哥,是哥哥出什么事儿了吗?现在解决了吗?我有点担心。】 任世炎想了想,决定不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黎嘉琪。 【任世炎:没什么大事儿,已经解决了。】 【宝贝琪琪:那能陪我说两句话吗?家里其他人都很忙,总是忽略我,世炎哥,你知道被人忽略的感觉多难受吗?今天你执意离开时,我真的很孤独。】 任世炎忽然就共情了黎嘉琪被“忽略”的感受,他稳了稳精神,开始打字。 而同一时间,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黎桉揣起手机往外看:“不是还没到家吗?” 继而他心里一跳,连眼睛都瞪圆了些:“不是吧,你要赶我下车?” 关澜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像是有被他的反应取悦到。 “你在车里等我。”他说,自己推门下去。 黎桉将脸颊靠在车窗上,看关澜的风衣被风吹起来,那衣角在风中拖出一道好看的弧度来,随即拐进了路边的花店。 百合吗?黎桉想,关澜说过,他母亲喜欢白百合。 他安静地靠在车窗上,看关澜果然抱着一束洁白的花朵出现在视野内。 可是走近了才发现,那并不是白百合,而是一束鲜嫩的洋桔梗。 有些人又称其为无刺玫瑰。 黎桉的唇角一点点翘了起来,忽然想起了洋桔梗的花语来:真诚不变的爱只给你。 但据说,还有另外一种表达方式:在你面前,我愿卸下所有防备拥抱你。 他重新坐直身体,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偷看。 直到车门打开,那束洁白的花束被放入他怀中。 “怎么?”黎桉抿着唇,那一点唇珠便格外鲜明,很好咬的样子。 “不是说我不合格吗?”关澜看向他,“现在呢?” “那还是差点,”黎桉抱着花,眼睛却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送花,散步……” 他想了想,说,“是个人都会啊?” 关澜:“……” “那回头你想个是个人都不会的。”他说。 黎桉往后靠了靠,想了一会儿说:“那回头让你见识个厉害的。” 车子缓缓驶入澜园,黎桉嘴上嫌弃,但却一路抱着花儿没有放下来过。 房门打开,一道黑影嗖地扑了过来,蛮蛮在开门的瞬间就认出了黎桉,它前爪搭起,紧紧抱住了他的小腿。 “蛮蛮……”黎桉将花交给关澜,喜悦地弯下腰去将蛮蛮抱进怀里来。 蛮蛮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有点香香的,抱起来竟然比在黎家时还要沉手一些。 多日没见,它激动地冲黎桉撒娇,不停舔舐他的手指脸颊。 黎桉被它痒得咯咯直笑,抱着它坐到了沙发上。 百合花有点枯萎了,关澜将百合换下来,透明的玻璃花瓶被重新清理,放入了新鲜的洋桔梗。 而余光中,黎桉正抱着蛮蛮叽叽咕咕说着什么,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能沁出水来。 这是他对任何人都没有过的表情。 至少关澜没有见过。 而事实上,这才应该是这个年龄该有的表情。 纯真,热烈,毫无戒心,每一个笑容都简单甜蜜到,让人仅仅看到就会忍不住想要和他一起笑出声来。 这个年龄的孩子,谁不是正被父母疼爱着,追星,看剧,吃零食…… 而黎桉却送掉了他所有的玩偶和手办,把自己武装成一个没有弱点的人。 “我接近你,不过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那天马场上,黎桉的话再次响在耳畔。 这让关澜不自觉回忆起自己十九岁时候的样子。 大概没有太大变化吧,除了外形有点稚嫩,但心早就刀枪不入。 他们还真的是像。 可他却希望,黎桉脸上可以多一点这样的笑容。 不要像他。 黎桉的车子暂时留在了酒店,关澜已经安排人明天去取。 所以晚上冲澡后,他依然穿着之前那件浴袍。 浴袍已经洗过,就那样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的床头。 关澜照旧热了牛奶,分了一点给蛮蛮,剩下两人一人一杯。 “谢谢你,关澜,”黎桉说,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你把蛮蛮照顾得特别好。” 之前黎桉带着蛮蛮过来时,关澜就已经知道它对他特别重要。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或许它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答应别人的事情,我一向都会做得很好,”关澜淡声,又说,“你也一样,海州的事情你办得一样很好。” 牛奶有点烫,黎桉捧着杯子小口地喝。 “那不一样,”他说,“星光岛有我自己的利益在里面,但蛮蛮……,你是真的帮了我。” 还有简语的业务,之前高涵说,他又收到了一些新的订单。 已经在考虑再从同学中选几个家庭困难,靠零工维持生活的同学一起过去帮忙了。 至于这些,黎桉没再多说什么,他喝完奶,将杯子放下,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连续一个周在外奔波,劳心劳力。 今天松弛下来,他感觉到累了。 “去休息吧,”关澜起身,“正好我也有些工作要收尾。” “诶,关澜。”黎桉却又叫了他一声。 关澜没说话,只回过身来。 黎桉起身,向他走了几步,距离近到,有一瞬间,关澜几乎以为他要伸出手臂来拥抱自己。 但黎桉没有。 他只是踮起脚尖,在关澜颊侧轻轻亲了一口。 软软的,温温的,湿漉漉带着牛奶香气的吻,毫无预兆地将关澜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了那一点上。 让他想起了某种香滑的奶冻,让人恨不能一口吞吃入腹。 但黎桉却又很快离开了。 他往后退开一步,看着关澜上下滑动的喉结,冲他眨了眨眼。 “我说过,”他说,“回头让你见识个厉害的。” 又笑着再退一步: “晚安,关澜。”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感谢大家支持 本章评论会有好运小红包掉落哦 第20章 第30章 我去, 蛮蛮?“俱乐部包厢里,蒋奇恒凑近关澜怀里的狗狗,震惊道,”就它?“ 棕黄色皮毛, 无辜大眼睛, 原本还在冲着玻璃窗笑得开心, 看到蒋奇恒靠近就胆小地往后缩了缩, 将脸半埋进了关澜怀里。 一只对陌生人很胆小的狗狗。 主要是,蒋奇恒犹豫半天问, “这是一只小土狗?” 我去! 蒋奇恒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吐槽。 他还以为让关澜一个周准时下班,连他们固定小聚会都不参加,在群里要么不说话,说话就是在问沈家瑜狗狗习性, 新款狗饭做法的狗狗肯定是什么世界名犬呢? “怎么?”关澜淡淡抬眼, 十分回护地将蛮蛮往怀里带了带,好像蒋奇恒是什么洪水猛兽吧, “是高贵的中华田园犬。” “噗嗤……”沈家瑜一口水差点没含住, 笑倒在了椅子上。 “不是,到底是谁啊?”蒋奇恒又是好笑又是无语,但更多还是好奇, 抓心挠肝的好奇, “到底是谁敢劳您大驾帮忙养狗?” 这问题在蒋奇恒刚刚知道关澜家寄养了一只狗狗时就已经问过一万遍。 但奈何关澜嘴严,一字不提。 最后被问的不耐烦, 才凉飕飕往他脸上甩了“朋友”二字。 鬼才信! 蒋奇恒确定以及肯定,就算他和关澜从小长到大的关系, 如果他带来一只狗狗让关澜帮忙代养几天,他肯定连话都不用说, 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连第二遍都不敢说。 但他却为别人养狗? 还上心得宝贝一样? “不会吧?你给哥哥说实话。”蒋奇恒试着和蛮蛮培养感情,取了沈家跃的零食饼干放在蛮蛮鼻尖不停引诱,但话却冲着关澜。 “你不会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这种事情大概率是不会发生在关澜身上。 可有个动画片怎么说来? 真相只有一个! 排除一切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他问。 这次沈家瑜倒是没有笑,也饶有兴致地看向关澜。 但关澜一如既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无情地将蒋奇恒手里的饼干接了过去,直接喂到了蛮蛮嘴里。 蛮蛮很喜欢,咬得嘎嘣脆。 “什么牌子?”关澜问沈家瑜。 这架势一看就是要回去为蛮蛮大买特买,极致宠爱了。 “我给沈家跃囤了不少,”沈家瑜说,“回头给你带一些。” 沈家跃是沈家瑜养的一只捷克狼犬,外形威风,但是性格却很温顺。 是当年一位马场客人丢在山脚的。 天寒地冻,山上风大,没人管的话一夜也就冻死了。 沈家瑜心软就带回来,一养就养到了现在,宝贝疙瘩一般。 “一会儿跑两圈?”沈家瑜问,“把蛮蛮交给他们带后面草坪上去玩儿?“ “不用了,”关澜握着茶盏喝水,“等会儿我自己带它去。” “我靠!”看关澜竟然为了一只小土狗放弃跑马,蒋奇恒急得犹如瓜田里的猹,就差上蹿下跳了,“你能不能人道点?你快抬头看看你兄弟我,马上就要急死了。” 见指望关澜没用,他凑过去讨好蛮蛮,”喂,宝贝,你家主人到底是谁?“ 蛮蛮自然不会回答他,但因为他给的零食很好吃,因此也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怕他。 它依然靠在关澜怀里,但这会儿却将脸抬了起来,在好奇地打量他。 “算了,”蒋奇恒心如死灰,将脸凑在单面玻璃墙上往马场的方向看,“我还是等我的小美人儿吧。” “噗嗤~”沈家瑜再忍不住,笑了起来。 * 黎桉又睡了个好觉。 早上张开眼睛时已经十点多钟,阳光金灿灿地自窗帘缝隙里射进来。 关澜已经带着蛮蛮出门,厨房里留了早餐。 很简单,煎蛋,小笼包,还有一份豆浆,旁边的零食盘里则放着几块黑巧。 一通好睡,黎桉有点饿了,将食物一扫而空。 刚刚放下餐具,他便收到了关澜助理的信息。 告知他车子提回,已经停入底下车库。 昨天还觉得很累,大概需要休息两天缓一缓才能前往云乡。 但这会儿,看到车子回来的消息,黎桉心底那些一直被压制的渴望忽然就炽烈到难以控制了起来。 他太想外公了。 他太想快一点见到他。 对外公来说或许还未曾见过他,但他却已经思念了他太久太久。 将餐具收入洗碗机,黎桉给关澜打了个电话。 那边风很大,关澜的声音被风卷着,听起来有点飘忽,不像平时那么冷淡。 “醒了?”他问。 “嗯。”桌上的洋桔梗比昨晚带回来时张开了一点,有香气丝丝缕缕地自花苞中溢出,黎桉清润的嗓音里带了一点笑,像是就贴在耳边,格外亲密,“我想今天就去云乡。” 对面安静了一瞬。 “这么快?”关澜问。 “嗯。”黎桉应了一声,片刻后问,“你在跑马吗?” “没,带蛮蛮玩儿。”关澜说。 黎桉就笑了起来。 蛮蛮正和沈家跃玩儿,两狗见面时虽然尴尬,但在草地上跑了一会儿,很快就成了好朋狗。 这块地依然属于马场,但要绕过小道才能进来,一向无人无马,可以放开绳子让蛮蛮自由奔跑。 不过蛮蛮胆小,跑一会儿就要回头看看关澜的身影。 关澜将蛮蛮招过来,找了个背风拨视频过去。 黎桉正在卧室里收拾东西,床上被褥已经整理干净,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上,接通视频后,他笑着往前凑了凑,一张漂亮的脸蛋儿飞速在屏幕上放大。 “爸爸又要出门去了,来,”关澜抱着蛮蛮,握着他一只前爪挥了挥,“和爸爸说再见。” 黎桉:“……” 他只是哥哥诶。 他捡到蛮蛮时也才不过七八岁,七八岁怎么可能做人爸爸? 做狗的爸爸也不行。 不过,黎桉没办法否认。 因为他一否认,关澜立刻就高了自己一辈。 这个便宜不能让他占了。 “蛮蛮,”黎桉冲着蛮蛮嘟了嘟粉嫩的唇瓣,做出个亲吻的动作来,“乖乖在家等着,等我回来接你回家。” 屏幕上,那双唇瓣犹如春天的樱花一般,小小的唇珠鲜嫩动人,关澜浓密的眼睫下面,眸光不自觉沉了下去。 像是一种印记,黎桉做出亲吻动作的瞬间,他左侧脸颊那块皮肤忽然再一次感受到了昨晚的温热与柔软。 需要很克制,才能不抬起手来去触碰,去更细致地感受那份悸动。 那边黎桉已经和蛮蛮告别结束,这会儿便抬起弯弯的笑眼来。 “还要麻烦你多照顾它几天。”他对关澜说。 “不麻烦,”关澜说,“我喜欢它。” 通话安静了一瞬,黎桉依然微微笑着,关澜的表情却不知为何,略显冷肃。 “星光岛的班底已经定下。”他忽然说。 黎桉正要挂断视频,闻言便又停住了动作,屏幕上,他的表情也慢慢认真起来。 “下午班底聚齐开个项目会,之后一切便可以踏入正轨了。” 黎桉知道,关澜应该是请了海洋方面的专家。 虽然海州那边早就做过完整的考察和评估,但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这些领域太过专业,黎桉就算参与进去,意义也不会太大。 他安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又在屏幕前竖起一根大拇指来,鼓励道,“加油,我看好你哦。” 隔着屏幕,关澜漆黑深邃的眸底终于泛起一点笑意来,薄唇紧抿的弧度也不再锋锐,一点点柔和起来。 他握着蛮蛮的前脚往手机屏幕上拍了拍,看起来像是和黎桉的大拇指击了个掌。 “一路顺风,”他说,“如果有任何问题就打电话回来。” 这样的话,会让人生出一种自己又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安全后盾的感觉来。 温馨到黎桉的眼睛不自觉就弯了起来。 “好,”他说,又问,“等我回来,洋桔梗是不是就要开败了?” “不会。”关澜笑了下,“养得好的话,它可以开半月有余。” 他顿了顿,“你回来的时候,花应该开得正好。” * 云乡距金城的距离不算太远。 下午三点多钟,经过四个多小时的奔波,黎桉的车子终于汇入云乡市区。 他父母当年的房子就在市区,还是云乡最好位置的学区房。 但他外公却一直定居在下面乡镇。 乡镇的名字很好听,叫云水。 因为云水河自那里绕行,滋养出了一片肥沃的小平原。 黎桉并没有先去云水,他熟门熟路地将车子往市中心开,来到了一个老小区大门前。 第31章 小区已经二十年的历史,但因为紧邻云乡最好的中小学,周边不见萧条,只觉热闹。 将车子停在外面,他进入小区,径自来到三号楼前。 六层楼的老房子,他父母住在三楼。 一单元,301。 虽然十几年未曾有人居住,但从楼下看去,那套房子的玻璃依然干干净净。 不仅仅外面,黎桉知道,房子里面也一样。 因为他外公每周都会坐城际中巴,再转公交过来打扫。 房间里有那一家三口的大合照,挂在照片墙上,被擦得纤尘不染,很温馨。 但没有他的痕迹。 黎桉站在楼下,从包里掏出自关澜那里顺来的烟盒点了一支。 他一边抽烟一边忍不住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如,他的父母一定很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两人年纪轻轻就拼命买了最好的学区房。 比如,如果当时没有抱错的话,他肯定会读云乡最好的学校,说不定会像妈妈一样考师范,也或者会像爸爸一样去学医。 蝴蝶扇动翅膀就能引起大洋对面的龙卷风,如果…… 如果当年没有抱错的话,他父母是不是也就不会出那场事故,他是不是也就不用经历那些事情,现在的他们,是不是会像大部分普通人一样,还拥有一个简单而温馨的家? 只是,想那些干什么呢? 黎桉弹掉积了长长一截的烟灰。 幸福是不能想象的,因为一旦陷入那样的幻想,现实的痛苦便会如洪流般彻底将人裹挟。 所以他没有多待。 驾车驶出市区,开上下面的乡道,他于半小时后抵达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这些年,云水镇经济重心往外转移,他外公居住的地方已经大片大片拆迁,路上鲜少遇到行人。 只温泉哥哥温岳的小超市还开着,但也门可罗雀。 白杨树残留的树叶被吹落一地,望过去是满目的萧瑟悲凉。 将车子停在超市侧面的空地上,黎桉往小巷深处走去。 外公的小院是用篱笆围起来的,靠近篱笆的位置,还有已经枯萎的豆角架,院子里,老人孤单瘦削的身影正握着扫帚在清扫落叶。 唰唰唰…… 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很单调,可黎桉的眼泪却一下就滚了下来。 来的路上,他曾不止一次回忆起上一世老人认出他时追出院门来的踉跄身影,想起他不停地叫着自己母亲的名字。 所以这一次,他要主动推开那不太牢靠的篱笆门,他要主动走进去。 可是,他要怎么介绍自己呢? 黎桉? 秦瑜? 好像这两个名字都不是他。 黎桉背对着篱笆擦眼泪,他调整情绪,将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来,抬手推开那扇篱笆门。 唰唰 …… 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蓦地顿住,老人的声音传过来:“温~” 大部分邻居都已经搬走了,就算没搬走,也很少有人到生活清苦的老人家里来。 这个点会来的,只有隔壁的温岳。 可抬眼的一瞬间,他却僵在了原地。 那样漂亮高挑的年轻人,桃花眼向他微微弯着。 看他迎着夕阳走过来,让他不自觉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苗条的女孩子推门进来,叫他:“爸爸。” 四目相接,黎桉弯着的眼睛再次模糊,但他仍然笑着。 他终于意识到,路上那些纠结多么多余。 他们根本不用做什么自我介绍。 他加快脚步向前,冲老人叫道:“外公。” 老人的身体是僵直的,被抱进怀里时发着抖,黎桉肩头的衣服瞬间便被热泪染透。 黎桉也在哭。 如果算上上一世,这是黎桉第二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但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在他怀里动起来。 他抬手捧住他的脸颊,一遍一遍不停地打量他。 “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他说。 黎桉点头,他握住老人的手,带他一起回房间。 老人的生活很清苦,房间里连件电器都没有,只一张老旧的木床,一张桌腿已经晃动的茶几,几条长条木凳。 黎桉知道,这些年来,他所有的钱都用在了寻找他和黎嘉琪上。 “我叫黎桉。”黎桉说,握着老人骨瘦如柴的手。 “姓黎啊……”老人说,“当年你们同一天出生的孩子,每一家我都跑遍了,只有一户从外地过来干工程的,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了。” 他感叹,“当时医院手续还不如现在齐全,那户人家只说要回去再办户口,没留下太多信息。” 就算留下一点信息又能怎样? 医院早就没有了,多年过去,谁又能记住一个外地产妇的姓名资料呢? 更不用说,黎家后来吃到网络红利彻底转行,从行业到公司名字整个大换血…… 一个偏居一隅的老人又有什么办法能够精准定位? 找不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找了很多年,都找不到你,也找不到那孩子,”老人想起什么,握着黎桉手的手掌猛地收紧,“那孩子……” “他回去了。”黎桉说,“他过得很好。” “你呢?你过得好吗?”老人肉眼可见地紧张,“他们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对你还好吗?” 上一世,黎桉没来得及将老人接到金城去。 虽然他知道,老人应该早就看出他的颓唐与落魄,但他却一直都骗老人自己过得很好。 但现在,他不能骗他。 因为他要带他回金城,因为这些事情他早晚都是会知道的。 “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他说,还是刻意模糊了真相,“他们更想补偿黎嘉琪。” “那孩子现在叫黎嘉琪了?”老人说,又像做梦般抬手摸黎桉的脸颊,“也好听。” “他都改名叫黎嘉琪了,”黎桉将脸整个儿埋进老人粗糙的掌心里去,“我也想改回来。” 老人笑了,眼神慈爱得像是黎桉才只有两三岁。 “名字只是代号,没那么重要,”他说,“别寒了你爸爸妈妈的心。” 他说的是黎天恩和肖秋蓉。 黎桉很不争气,眼睛再次漫起隐约的湿意来。 感觉到掌心里的湿气,老人有点着慌,“改,改。” 黎桉又笑了。 “他叫秦瑜,那我就叫叶瑾吧?”他说,从老人掌心里抬起脸来。 却见老人的眼睛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当年你父母取名字的时候,就是因为握瑜怀瑾这个词,才特意取了秦瑜这个名字。”他久久地看着黎桉,半晌才哽咽道,“你忽然说要叫叶瑾,我……” “心有灵犀啊。”他叹。 哪里有什么心有灵犀呢? 黎桉只是在上一世听老人讲过这段过往而已。 “那您高兴吗?”黎桉问,“高兴的话就不哭了。” 又握着老人的手说,“我今天很高兴。” “高兴,外公高兴。”叶春庭点头。 “那孩子……”他问,“他有说为什么要离开吗?” 十几年的找寻,无论自己还是黎嘉琪,早已成了老人心底无法放下的牵挂。 但这日日夜夜的付出和牵挂,却早已被黎嘉琪篡改抹黑得面目全非。 黎嘉琪的那些话,黎桉会和叶春庭说,但不是现在。 他担心老人瘦弱苍老的身体承受不住太重的情绪。 “他没说过。”黎桉握住叶春庭的手,“外公,今天我们不说别人好不好?” 从开始到现在,叶春庭的眼睛一瞬都不舍得自黎桉脸上离开。 别说他的要求这么简单,就算这会儿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去给他摘下来。 “不说别人。”叶春庭说。 他们说自己的事情。 老人说黎桉的父母,秦驰和叶小蝶年轻时候的趣事儿,取了相册给他看。 并没有太多照片,但每一张都用塑封膜小心翼翼地密封保存。 “我怕会褪色。”老人轻声说。 老人说了很多很多,但却没提这些年自己的辛苦。 黎桉也说自己的事情,说黎家的房子,说自己的朋友,说自己没吃过苦。 “对了,外公,我还养了一条狗。”他说,“晚上给你看好不好?” “好好。”叶春庭说。 黎桉说什么他都说好。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老人去米缸里掏出包钱的手帕:“我去买肉给我的小瑾吃。” “我的小瑾回来了。” 黎桉没有阻止他。 他去院子里将老人没扫完的地清扫干净,将篱笆的院门重新加固,又回到房间里从自己背包中掏出一部新手机来。 叶春庭用的还是很多年前温岳淘汰下来的老式机,不能上网,不能发视频,只有最简单的电话短信功能。 第32章 屏幕很小,字也很难看得清楚。 叶春庭很快买了肉来,他进厨房生火做饭。 黎桉蹲在灶台下帮忙烧火。 吃过饭,黎桉教叶春庭用新款手机。 他在那部手机上登了自己的绿泡聊天软件,向关澜发送了视频邀请。 之前在海州时,他们也习惯每晚视频,几乎每次,关澜都是抱着蛮蛮拨给他,或者抱着蛮蛮一起接通。 所以这次,黎桉自然而然地以为也会一样。 “外公,给您看我的狗。”他笑眯眯地说。 叶春庭双眼好奇地盯在屏幕上,看镜头在一阵晃动后,对面出现一道男人的身影,对方微微仰脸,单手将领带扯下来。 “抱歉,”关澜说,“刚刚回家……” 叶春庭:“……” 叶春庭瞳孔地震! 不是狗吗? 怎么是人,还是个比电影明星还好看的人? “啊,不,”黎桉立刻意识到老人误会了,忙解释,“他是我朋友。” 又解释,“我的狗狗暂时寄养在他那里。” “您好,外公,”这会儿,对面关澜也意识到闹了乌龙,但他完全没有黎桉的慌乱,大大方方微笑,“我叫关澜,桉桉的朋友。” 镜头被拉近,关澜刻意隐藏了自己的一身正装,他偏头:“蛮蛮,到爸爸这儿来。” 叶春庭:“……” 不是他家小瑾的狗吗? 还没等他疑惑过来,一只棕黄色,中等身材的小土狗就颠儿颠儿地出现在了镜头中。 关澜弯腰,将蛮蛮抱起来,用蛮蛮的大头尽量多地遮挡住了自己硬挺的西装衣领。 “孩子,你好。”叶春庭说,“你和我家小瑾的关系很好吧?” “小瑾?”关澜笑了下,唇角挑起,面对老人,他身上的冷肃敛尽,眉目间很是柔和。 “很好。”关澜说,视线移向屏幕上正悄悄向他使眼色的黎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省略了几个字,“是互相恋爱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天可能更新时间不是特别稳定,但都会有,如果不更会请假哈宝宝们 本章还是会有小红包掉落哒 第21章 叶春庭睡了。 黎桉爬起来招猫逗狗。 院子里有只野猫卧在井台上, 此刻正对着月光细细地舔着身上的毛发。 上一世这只猫也在。 据叶春庭说,是周边搬走的邻居弃养的,饿了就会过来讨食吃。 不过上一世的黎桉远没有现在这么坚强,他鼓起勇气来云乡寻找自己的外公时, 已经是这一年的深冬。 那时候, 这只猫也已经被叶春庭正式收养。 天冷了, 他不忍心看生灵在外面挨冻受饿。 虽然家里也很贫穷, 但至少有扇遮风挡雨的门,做饭时多做出来一口, 它就不至于挨饿。 只可惜,上一世他死后,叶春庭也没能活下来。 这只猫的命运又如何呢? 黎桉不知道。 月光水一样温柔清澈。 虽然已是秋季,但夜风中仍有虫鸣唧唧。 像一首和谐的自然之歌。 黎桉蹲下身去, 将手里叶春庭留给猫儿的火腿递过去。 “小黑。”他晃晃。 小黑是叶春庭给它取的名字。 见来人不是自己熟悉的老头儿, 小黑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一双碧绿犹如宝石的眼睛戒备地看了过来。 黎桉小心翼翼地将火腿往前送了送。 闻到香气, 小黑本能地探头过来, 它嗅了嗅,随即张开嘴将火腿衔住,一双前爪捧着, 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猫和狗不一样, 就连吃东西都是从容的,十足优雅。 黎桉再次伸过手去。 吃人嘴软, 这一次小黑也只是略略绷了绷自己的身体,随即便一点点放松下来任撸。 这反应简直和之前关澜的反应如出一辙。 黎桉没忍住笑了下, 随即他轻咳一声板起脸来,拨视频过去兴师问罪。 夜里十二点钟, 关澜刚刚洗过澡,他头发还带着湿气,裹着浴袍接起视频来。 “来兴师问罪?”他说,靠在沙发上喝热牛奶,“比我想象的晚一点。” “呵……”黎桉冷笑。 要不是外公在身边,他早就来了。 叶春庭今天很开心,但又很没有安全感。 黎桉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就算睡下之后也要时不时爬起来往他这边看一眼,确定他是真的存在。 黎桉这是好不容易等他睡着才出来的。 “你今天故意的吧?”他说。 “怎么?”关澜问,神清气爽的,视线先看黎桉气鼓鼓的脸,之后才往他身后的黑暗扫过去。 “你在院子里?”他问。 “嗯。”黎桉说,“外公的房子小,我怕骂你声音太大会把他老人家吵醒。” 关澜便笑了下,没说话。 “你应该说,我们是互相学习恋爱的关系吧?”黎桉想了好半天,觉得这个说法最恰当,而且还不会被收学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怪怪的。 “我看你在向我使眼色,还以为你在请求我打配合,”关澜放下牛奶杯,眼底的笑意却不怎么有诚意,“毕竟有一段真恋情先入为主,之后外公才不容易发现你“玩弄感情”的那些事儿。” 黎桉:“……” 黎桉忍不住阴阳怪气:“那我可真要谢谢您啊。” “不客气,”关澜对他的阴阳无动于衷,“但外公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呵……”黎桉又笑了一声。 “有什么不好呢?”关澜往后靠了靠,神态很是从容,“万一将来外公知道黎家的事情,至少他会以为你还有我,有一个强大的后盾而安心些,不至于太过担心煎熬。” 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黎桉其实并不介意和关澜有点什么。 但在计划没有完成之前,他并不想别人知道。 至于他们会不会有结果…… 这些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 因为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既遥远,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屏幕上,黎桉正偏头沉思。 月光如朦胧的纱雾,笼在他的眼角眉梢,为他镀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神圣与纯洁感。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美。 关澜的呼吸略略发紧,眉目微沉,话却一如既往得尖锐。 “我知道你还钓着其他几条鱼,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他说,声音很轻,“你放心,只让外公知道,问题不大。” 黎桉:“……” 不是,他究竟是在安慰他还是在鞭笞他呀? 手下小黑刚刚吃完那片火腿,抬起眼来冲黎桉“喵”了一声。 大概是还想吃。 黎桉刚要起身再去为它找点吃的,却听关澜的声音忽然低低地传过来:“你是不是在外面又有别的猫了?” 一场兴师问罪,黎桉大败而还。 他躺在地铺上拉高被子的瞬间忽然十分不甘心,于是又拿起手机打字。 打打删删,最后他将手机一丢,决定拉起被子睡觉。 而同一时刻,关澜则拿着手机在看黎桉的对话框。 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持续很久后终于归于平静,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黎桉这个人,看重的东西很少,而其中以蛮蛮和他外公为甚。 蛮蛮在他这里,那外公也得在。 他们是他身上的两条线,必须得在他这里。 - 次日清晨,黎桉骑车带叶春庭去办适配新手机的电话卡。 云水不大,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叶春庭不厌其烦地向人介绍。 “我孙孙回来了,叫小瑾。” “我孙孙……” “我乖孙找到了。” “……” 很年轻的虽然不太了解当年的事情,但很多也听家里说过老头儿的悲惨经历。 独生女儿和女婿车祸身亡,外孙也抱错了…… 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三不五时地往外跑,就为了找到那个孩子。 因此大家大都会好奇地打量黎桉。 年纪大些的,对当年的事情则了解更多,而且其中不少人都认识或者见过叶小蝶。 “这孩子真像小蝶。”卖水果的大叔感叹,忙着装苹果要给黎桉吃,“刚下树的,正甜。” “以前你妈妈也经常来我这里买水果。” 黎桉笑着接过来,但转头便扫了二维码,将钱付过去。 从营业厅办完业务回家,他收获颇丰。 吃得,玩儿的,用的,自行车前筐被装得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一瓶好酒,切了几斤羊肉。 天气渐凉,他打算中午煲汤给叶春庭暖身体。 篱笆院门被推开,一个又高又壮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第33章 看到黎桉他愣了愣,随即道:“你就是小瑾吧?我是温岳。” 他抬手往小超市那边指了指,“就住那边。” “你好,岳哥。”黎桉正在井台边洗水果,笑着递了一个苹果过来。 “小岳,”叶春庭自厨房窗户里探出头来,满脸的笑,“我孙孙回来了。” “我听人说了叔,”温岳笑着咬苹果,“昨天下午去打零工了,要不然晚上高低要和您喝上几杯。” 之前还没拆迁的时候,温岳的小超市还勉强能够糊口。 现在这边人气越来越低,别说弟弟的学费和日常开销,他自己都要缩衣节食。 所以最近,每天下午之后,温岳就会锁了小超市,去附近的面粉厂帮人家扛包。 生活过得很不容易。 “那晚上喝,”叶春庭说,“小瑾给我买了酒。” 像小孩子一样,忍不住地炫耀。 “哎哟,这酒好。”温岳凑过去看,又笑着看黎桉,“你还在读书吗?高考了吗?” “我在电影学院读戏文,”黎桉微笑,“大二了。” 温岳打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怎么不读表演?” “最近可能会入一个组,”黎桉笑着看他,“大概过几天就能官宣了。” “哎哟,可以呀,大明星。”温岳乐呵呵的。 虽然黎桉无论穿衣还是行事都刻意表现得很低调,但对于云水人来说,他还是太过精致太过好看了。 温岳这样的目光,黎桉从小就接收过很多,今天一天更是出奇得多。 “我弟弟也在金城读书,”温岳咬着苹果和他聊天,“他在美院。” “哦?”黎桉含笑看他。 温岳很自豪:“就是不知道美院和电影学院离得近不近。” “近的。”黎桉说,又问,“他叫什么名字,我在美院也有朋友,说不定还认识。” “叫温泉。”温岳说。 “啊?”闻言,黎桉像是愣了一下,随即他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抿着唇笑了起来。 “学动漫的吗?”他问。 温岳更是意外:“不会真认识吧?” “有过一面之缘,”黎桉说,摸出自己的手机来,在绿泡上找到温泉的头像,“是他没错吧?” 温泉的头像独一无二,是他自己画的动漫小人,温岳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他,是我弟。”他惊喜地抬眼,“这也太巧太有缘了吧?” 温岳边激动感叹,便摸出自己的手机来看温泉的课程表,发现这孩子这会儿没课,他立刻拨视频过去。 “哥。”温泉的声音传过来,认出温岳所在的环境,”你在叶叔家啊?他老人家还好吗?” “好得很呢,叶叔找到他外孙了。”温岳说。 “真的?”温泉的声音立刻激动了起来,“真的吗?在哪里找到的?叶叔最近又出去跑了?那孩子怎么样?” 听着温泉一迭声地问过来,温岳笑着看了黎桉一眼,将手机位置移了移。 黎桉配合地偏头,看自己的笑脸进入镜头。 “啊,黎桉?”温泉满脸的激动凝在脸上,变成了诧异和懵懂,“你怎么会和我哥在一起的。” 看镜头里两人都笑着看他不说话,温泉蓦地明白过来。 “天哪!”他一向性格内向,情绪很少这么明显外露过:“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黎桉微微笑着,“重新认识一下吧,以叶瑾的身份。” “你说这缘分,连老天都在默默指引小瑾回家。”酒没等到晚上,中午温岳就留在叶家吃了午餐。 “可不是。”叶春庭也笑,两杯酒下去脸颊红了起来。 黎桉面前摆了水,叶春庭觉得他还小,没让他喝酒。 “还帮我们家温泉介绍了工作,是我们家的恩人。”温岳喝了口酒说。 “主要是温泉业务能力强。”黎桉笑着喝汤,“别人只能介绍机会给他,能不能抓得住,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 这两天面粉厂活多,下午还会有货进来,温岳记着干活,不敢喝多。 这边下午四点后就很少有人来往了,所以晚上干活他会关了小超市。 但白天的话,叶春庭会经常过去帮他照看店面。 “您今天在家陪小瑾,”温岳说,“我把店锁了。” “让外公去吧,”黎桉和小黑已经混熟,这会儿抱着猫在撸,“我和外公长长久久的,以后有很多时间相处。” 叶春庭去前面看店,黎桉搬了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新闻。 顺便回复一些之前不太方便回复的信息。 【盒盒盒:舆论已经起来了。】 今天是黎家近阶段精心打造的短剧“向蕴”正式上线的日子。 也是之前黎屏让黎桉看剧本的那部。 上一世,黎桉特意为黎屏指出了剧本中的瑕疵和暗雷。 外加黎铭特意花大价钱挖来了近几年的短剧一哥万赫,种种因素叠加之下,这部剧一上线就爆了一波。 因为万赫的经纪约签在了黎铭,除了短剧本身的成功外,万赫后期因向蕴成功而再上一层楼的商业价值也为黎家赚了个盆满钵满。 只可惜,万赫的野心远远不止如此。 短剧的饭吃着,娱乐圈动辄天价的巨额片酬以及高格代言更是让他眼红。 因此他很是巴结拿到了梨园片约的黎嘉琪。 之后更是为黎嘉琪出了不少的坏点子,寄希望于黎嘉琪可以正式将其带入圈里去。 也因此,黎桉之后受得不少苦,都和对方脱不了关系。 自然,万赫也确实讨了黎嘉琪的欢心,虽然并没能如愿进入主流娱乐圈,可黎家的短剧却一部接着一部地捧他。 并不算吃亏。 所以这一次,黎屏在的时候黎桉便翻一翻本子,黎屏不在,他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自然,建议是一字不给。 不仅不给,还少不得多夸几声本子很好。 黎屏很信任他,他说好,他拍起来信心便会很足,极少疑神疑鬼。 而为了“向蕴”的上架,黎桉也早已经让张合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黑水下的不算多,但针对性极强。 上一世避开的雷点这一世被迅速发现并放大。 而剧里被赞扬的所谓“妹妹的牺牲精神,”也很微妙地和万赫的现实生活发生了重合。 而正因为这一点,虚构情节被彻底拉入现实。 当年万赫很喜欢卖惨,所有人都知道他从小就生活的很不容易。 但现在,张合让人将他的“不容易”彻底放大。 幼年贫穷,家里重男轻女,将所有好吃好用的都留给万赫。 妹妹初中被逼辍学,不得不出去打工,辛辛苦苦省吃俭用赚来想要继续读书的钱,却被万赫拿去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剩下的,则成为了他这个好哥哥读书的资本。 至于妹妹的婚姻,更是价高者得。 高额彩礼自然没有一分一毫到了妹妹手里,全部成为了万赫进圈的资本。 万赫的出身确实很苦。 但他本人却从来没苦过。 他的苦全被放在了妹妹肩头,一个小女孩儿从出生开始,就被压得彻底直不起腰来。 剧里虽然是妹妹自愿牺牲托举哥哥,可剧外,万赫却是一路吸着妹妹的血,却卖着自己不容易的人设,换来无数“妈妈粉”为他疯狂打赏。 这样的细节被曝光出来,黎家的新剧再无人愿看。 而对家橘红娱乐上一世被压得抬不起头的小甜剧,则瞬间登顶。 黎桉嘴角噙笑,回复信息。 【平安的桉:没留下痕迹吧?】 张合很快回复。 【盒盒盒:黎家冲竞品去了,这会儿两家正打得不可开交。】 向蕴这部剧一出,黎家签万赫的巨额签约金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最主要是,剧中妹妹的托举已经因为万赫现实中的污点被染上了对立色彩。 万赫一路被骂上热搜,就连黎铭文化,都在因三观不正被疯狂排雷。 大局已定。 黎桉点开股票,看到黎铭文化绿油油一片,对应着股民论坛里骂声一片,心情很是愉快。 他再点开自己的股票账户。 因为东湖那个项目,卓域股价曾接连拉高过几天,即便最近一直在震荡整理,但他当初投进去的三千多万也已经涨了将近三分之一。 股值正往五千万方向狂奔。 黎桉卖出一小部分。 价值大约五百万左右。 至于剩下的,等之后星光岛项目的信息出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这个基础上再翻一倍。 而其间,卓域还会有不同的电影和游戏发布。 能涨一点是一点,毕竟蚊子腿也是肉。 黎桉在心底算着账。 靠着这笔股票,到时候他在星光岛建酒店和优化沙滩的钱基本也就七七八八了。 第34章 关家垄断着岛上的沙滩,自然是一水儿的高端酒店。 其他酒店品牌入驻,大部分便只能走亲民路线,且大概率无法拥有属于自己酒店的私家沙滩。 所以黎桉从开始就已经准确定位。 叶驰要建就建中档类型的酒店,价格不会高到离谱,但依然可以享受私家沙滩。 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种规划都十分讨巧。 看着当初计划中因为资金不济留下的洞,正一个一个被补齐。 黎桉晒着太阳撸着猫,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他重新给张合发信息。 【平安的桉:过几天我会再转一笔钱到叶驰账上,你这两天开始约孙旭东吧。】 【盒盒盒:好嘞。】 而同一时间,黎铭文化办公室内,肖秋蓉却爆发了。 倒不仅仅因为今天的舆情。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今天的舆情顶多只能算是一针催化剂。 她一向疼爱自己的孩子,自然不会因为这件原本没办法预料的事情便将所有责任和压力全都放在黎屏身上。 她只是觉得,最近整个黎家都时运不济。 “以后再签艺人,必须往细里查。”她说,“还有桉桉,我之前就说过,他不把你卖了就不错,怎么样?之前芝麻粒的瑕疵他都能看出来,这次这么大的事情,你说他怎么就没告诉你?” “妈,”黎屏也正心烦气躁,“如果您只是为了和我说桉桉不好,那以后大可不必开口了,您和爸那样的态度,他怎么能安下心来看本子?” 肖秋蓉深呼吸,将黎嘉琪种在她心里的那颗种子使劲儿压下去。 但那种子越压,发芽就越快。 飞速窜开的枝条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透不过气。 她仔细观察黎屏。 可越是观察越发现,每每遇到黎桉的事情他便会格外激动,格外敏感。 “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难道真的喜欢他?” “……” 问号一个个冒出来,又一个个被她强行压回去。 她生怕这些话一旦真的出口,一切就再不能挽回。 “我不是想说他,现在说他也没有用,只能尽快想办法公关。”肖秋蓉转开话题,“我是想问冯富山的事情。” 不仅是黎家,黎屏霸道到连人家任家都不许和冯富山合作,而且还黄了冯富山好几个合作对象。 要是别的倒也罢了,偏偏这个冯富山从最开始就与他们两家合作,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多。 而且任家那边还压着冯富山不少工程款,现在钱没给,活也不让人干,冯富山还躺在医院里,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却都直指黎屏。 “你知道的,”肖秋蓉苦口婆心,“做工程的,哪有干干净净的,冯富山要真是得罪了你,你教训了也就教训了,但打一棒子之后,也该给人颗糖吃,就算是条狗,你逼急了也会咬人。” 黎家做工程时,黎屏还在读书,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确实恨极了冯富山欺负黎桉,但在社会上打滚这么多年,也并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闻言,他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见他这表情,肖秋蓉心底终于松了口气,“不管因为什么动手,明天你去跟老冯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不可能,”黎屏看向她,冷淡道,“你们要用他是你们的事情,但要我道歉,绝不可能。” 他冷笑,“我只恨没打死他,留个祸害。” 黎家一向气氛融洽,黎屏从没用这样冷淡的态度和她说过话。 肖秋蓉怔了怔,蓦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事儿和黎桉有关?”她问。 “和他没关系。”黎屏说,但却不看肖秋蓉,“您该回去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您不觉得相对于今天的事情,冯富山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肖秋蓉的眉心越蹙越紧,但她没再继续逼问黎屏,而是转身出去,拨通了某个电话。 *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鸟雀偶尔的鸣叫,伴着风吹落叶的声音 云水的生活很静谧,很美好。 美好到像是回到了心无杂念的幼年时期。 如果上一世的经历不那么惨烈,如果没有那些漫长的炼狱,如果仅仅是发现双方孩子抱错…… 黎桉或许会选择回云乡来过这种简单的生活。 又或者将外公接到金城,两人重新开始。 但一切都没有回头路。 他死过,就是死过,承受过那些痛苦,就是承受过。 夕阳一点点偏移,照在身上已经渐渐没了温度。 黎桉放下小黑,打算进厨房做饭。 刚刚起身,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温岳大概刚干完活儿,正满身灰尘汗水地走过来。 云水确实很好,但经济不够发达,想要担起一个家,并不是那么容易。 尤其温家兄弟还是孤儿,温岳牺牲了很多,才能供温泉一路读上去。 “岳哥。”黎桉拉开篱笆门,冲温岳喊了一声。 温岳忙走过来:“小瑾,我这就去把叶叔替过来。” “不是,”黎桉微笑,“我听外公说,这间超市已经赚不到什么钱了。” “哎……”温岳抬手挠了挠头发。 “有没有考虑过去金城?”黎桉问,“我之后要进组拍电影,但目前还缺个助理。” “啊?我能行吗?”温岳有点意外。 娱乐圈和他的距离太远太远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个圈子产生交集。 “可以的。”黎桉微笑,“您能干,忠厚,我就需要您这样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待遇不会低,就算我将来不拍电影,也有很多私人创作需要可靠的人来帮我处理,这份工作是长期的。” 温岳很心动,但又很踌躇。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去外地。 不过也不算外地,因为温泉就在金城。 “没关系,哥可以考虑一下。”黎桉说。 他确实很需要人手。 但他也是真心想要报答温家兄弟这么多年对叶春庭的照顾。 “我会好好考虑。”温岳说。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哥帮我查一下。”黎桉说。 “哪用这么客气,”温岳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开口就行。” “嗯。”黎桉点头,“我父母车祸的事情,我想查一查当中的细节。” 温岳有点意外。 但很快他点点头:“我明白。” 当年事故发生时,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很多细节并不清楚。 “温泉高中有个同学,爷爷是当时的公安局长,这条线我能搭上,虽然老爷子退休了,但是查一查当年的档案应该还是可以的。”温岳保证道,“这事儿你交给我。” 又说,“就是不能太急,毕竟找人办事儿,咱也不能催太紧。” “行,”黎桉微笑,眉眼弯弯得让人舒心,“哥办事儿,我放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架,下一章在周日晚上11点,争取多更,谢谢宝宝们支持,本章同样有红包掉落哈 === 第22章 逐渐枯萎的豆角架上, 叶春庭留作来年做种子的几根老豇豆已经熟到发皱开裂。 是时候该收起来了。 祖孙两人合作,叶春庭收种子,黎桉在旁边帮忙扯掉已经干枯的豆角藤。 “慢点儿,”叶春庭不放心, 一直叮嘱他, “别伤了手。” “没事儿, 这些活计我干过。”清晨的阳光下, 黎桉的笑容亮晶晶的。 “你爸爸妈妈也在院子里种菜吗?”叶春庭笑呵呵地问。 黎桉没回答。 黎家的院子修整得很漂亮,花花草草相间, 蔷薇花爬满院墙,生机盎然。 但唯独不种蔬菜水果。 因为肖秋蓉觉得那些东西土气。 黎桉做过很多活计,经历过很多不同的职业。 只是那些自然不是在金城,而是在其他不同的维度里。 “外公, 这些种子要不算了吧?”黎桉看老人认真地一颗颗将豇豆种子剥好放入宽口簸箕里准备晒干保存, 终于将这几天盘桓在喉口的话说了出来。 上一世,他连自己的事情都没能处理好, 自然也没来得及提出带叶春庭回金城生活。 所以他并不确定叶春庭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这里毕竟是老人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即便平时也是孤单一人, 但是他熟悉的环境,他熟悉的人,却都在这片土地上。 “可别小看这些种子, ”叶春庭笑呵呵的, 对着那些皱巴巴的种子像是在看黄金一样,“这是我一年年留下来的老品种, 最能结果,要是这片儿还没拆迁, 你去问问,邻居们谁没吃过你外公种的豆角?” 第35章 “外公, ”黎桉停下手里的动作,“您陪我回金城吧?”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小黑冲到叶春庭脚下:“喵呜……” 从黎桉过来那天开始,叶春庭一直没有问过他什么时候离开。 他不敢问,贪恋地沉迷在祖孙两人十九年来的第一次重逢里。 说重逢也许并不合适,准确来说,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但现在,这个话题终于还是无可避免地摊在了他们面前。 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破家烂院,拆迁后更是连个人影都难见到…… 可是这里是他的家,是他带着女儿长大的地方,虽然已经多年过去,但这个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好像还活跃着叶小蝶鲜活的身影。 她锄草,摘菜,种花,坐在阳光下看书,备课…… 还有那一声声鲜活的爸爸。 他舍不得。 “你爸爸妈妈在市里的房子……”老人嗫嚅道,“得定期打扫。” 黎桉没说话,只像小黑一样蹲在老人脚前,抬眼看他。 叶春庭抬手轻轻地碰触他和叶小蝶几乎如出一辙的眉眼,忍不住轻轻叹气。 可是,他更舍不得黎桉。 他像他母亲一样纯洁善良,天真美好,仅仅几天的相处,就几乎治愈了他一生的苦难,奔波与无尽伤痛。 他黑暗沉重的命运里,好像也终于有了一线光明和希望。 “您不舍得这里,以后我抽空经常带您回来,”黎桉说,“城里的那套房子,我可以找人去打扫……” 他顿了顿,“也可以卖掉。” 叶春庭已经老了,黎桉不确定,那套房子对他来说究竟是慰藉还是折磨。 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给老人。 “不行,不能卖。”叶春庭立刻道,半晌又说,“你爸爸是个孤儿,那套房子是他仅有的家。” “那不卖。”黎桉立刻附和他。 看叶春庭低头揉小黑的脑袋,他又说:“那您跟我回金城,带它一起。” 老人觉少,叶春庭一向起得早,此刻晨风卷着落叶,仍有着微微的凉意。 叶春庭指间捏着一粒种子,他犹豫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好。” 他思念叶小蝶和秦驰,可面前活生生的,只剩下了黎桉一个。 而且,他老了,多年的风霜下身体早已大不如前,他不想以后离开的时候,会再多一些后悔和遗憾。 后悔没能多照顾一点黎桉,遗憾没能好好陪伴这个如此依恋他的孩子。 “外公去,”叶春庭微微笑着,心意坚定起来,“我的小瑾在哪里,外公就跟在哪里。” 已经周六,距离返回金城只剩下两天的时间。 黎桉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地,变得踏踏实实。 他含着笑抬起眼来,只觉阳光炽烈,灿烂到让他近乎晕眩。 上一世那些无尽的黑暗中,他也总是在遗憾和后悔。 遗憾没能多陪陪外公,后悔没能多照顾照顾老人。 不仅没能让他享上天伦之乐,反而自己的死,最终成为了老人的催命符。 “怎么还哭了?”叶春庭慌了手脚,忙放下手里的豆子去帮黎桉擦泪。 “啊?”黎桉没意识到自己流泪,直到叶春庭粗糙苍老的手掌将泪水拭去,他才意识到了脸上微微的凉意。 “我高兴。”他站起身来,去推那辆老式自行车,“外公,我去买肉,中午吃好吃的。” 推着车子行到篱笆之外,他又忍不住笑着回头:“我要庆祝。” 云水不大,他虽然开了车来,但现在却喜欢像叶春庭一样骑车出行。 遇到好奇他身份的人,他会自豪地说是叶老头家的外孙。 他不希望别人说起自己的外公来,一直是“那个可怜的老头儿。” 他希望以后云水人再提起自己的外公来,会感慨他苦尽甘来,会说他十几年奔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亲人。 切肉,买菜,又加了几枚鸡蛋…… 路过饮品店的时候,黎桉要了杯柠檬水,坐在路边长桌旁咬着吸管看信息。 先是高涵刚刚在三人群里传来喜报。 【好涵养:啊啊啊啊啊,我哥正式和恒星娱乐达成合作了。】 【好涵养:希望他能和他的豪门学长搞好关系,说不定将来我们可以跟着他鸡犬升天,成为恒星的御用编剧,做梦.jpg,@平安的桉。】 只是,周逸寻却很不给他面子。 【周易:等着你哥把你俩带飞,桉桉自己早成大明星了。】 高涵不甘示弱。 【好涵养:那我就做桉桉的御用编剧。】 【周易:是谁每次做作业,离了桉桉就抓耳挠腮一个字儿都写不出的,给人做御用编剧?不怕被降维打击?】 【好涵养:%¥#@%&……】 黎桉觉得他俩小学鸡互啄很是有趣,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张合的消息进来。 【盒盒盒:张太太到了,成局了,图片.jpg】 照片里的地方黎桉很熟悉,是金城的一家休闲茶馆。 肖秋蓉心情不好时便经常约着几位太太在茶馆里打牌唠嗑交换信息和资源。 牌搭子很固定,一位是任世炎的母亲朱爱青,一位是黎家长期合作的策划公司,新颖文化的老板娘高太太。 再有一位,便是城建部某位退休科长的太太。 那科长姓张,两人老夫少妻,因此张太太比肖秋蓉还要年轻上不少。 几人中,也只有张太太最有资本也最爱迟到。 虽然张科长已经退休,但在职时是出了名的好人缘,所以现在消息依然灵通。 此刻,照片上四人已经坐定,两位服务生一位沏茶,一位则正在熟练地砌牌。 让黎桉不自觉回忆起,幼时跟在肖秋蓉身边来茶馆时所听到的,麻将牌的清脆撞击声。 “怎么?”挥退服务生之后,高太太边摸牌便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你家桉桉被卓域的班子选上了?” 剧组还没官宣,高太太就知道了。 闻言,肖秋蓉看了一眼朱爱青。 “我是觉得桉桉这孩子忒不懂事儿,再怎么着,你和老黎也把他养了这么大,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怎么就不知道让着点琪琪?”朱爱青边吹着茶碗里的热气边说,“说实话呀,这两个孩子我还是更喜欢琪琪。” 事实上,她动心思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黎桉最近扳回一城,中了梨园的选角,但黎嘉琪本来就学了表演,又有黎家做后盾,将来也不是出不了道。 最主要是,黎家当年转行后,手里工程方面的业务已经全部融入天工工程名下。 也因此,黎家手里握着天工将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黎桉确实乖顺,长得也比黎嘉琪好得多,进入圈子注定能赚钱…… 但这些优点,都比不上黎任两家亲上加亲,关系稳固一起发财更重要。 而重点,就在“亲上加亲”这四个字上。 黎嘉琪回来后,她曾仔细观察过黎天恩和肖秋蓉的态度。 如果真是结亲结成黎桉的话,将来别说亲上加亲了,不成仇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而且,这段时间黎嘉琪对她的讨好,也格外让她舒心。 只是现在,朱爱青还拿不准黎家夫妇对他们之前就谈好的这场联姻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尤其她自己儿子也不争气,还一根筋地将心思全部放在黎桉身上。 “怎么?”高太太笑着,“以前我看这孩子挺懂事儿的。” “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总隔着点什么。”朱爱青说。 只张太太笑盈盈地出牌,一直没有说话。 “照我说呢,养他这么多年,现在琪琪也回来了,他要不泛糊涂,就该回去找他自己的亲生父母。”高太太说,又看朱爱青,“还有和你们家世炎的亲事,也得看看他那边的家里究竟怎么样再重新计较。” 肖秋蓉笑了一声,知道朱爱青找了帮手来探她的口风。 她不置可否,只说:“他那边哪里还有什么家?父母早死光了,只剩了个年迈多病的外公,不知道还活不活着。” “这么惨的吗?”高太太掩唇,“那怪不得他赖在黎家不愿意回去认亲呢?金尊玉贵地长大,谁愿意回去吃苦受罪呢?“ “还是秋容和老黎心善,就这还让他拿着黎铭的股份呢。”朱爱青补了一句。 “哎哟哟,胡了。”隔壁张太太忽然将牌一推,又笑着看向高太太,“多谢高太太放水给我。” “哪次都是你开门红,”肖秋蓉边洗牌边冲张太太说,“还能不能给我们这些人留条活路?” “运气好的嘞,没办法,”张太太端起茶盏笑盈盈地喝了一口,“照我说啊,桉桉是你养大的,琪琪现在刚回来,确实寒了谁的心都不好,但是呢,你凭空多出一个孩子来,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呢,就当自己生了三个嘛,一样的。” 第36章 这一桌张太太年龄最小,但不像其它几人有各种利益纠葛。 真要说起来,倒是肖秋蓉朱爱青为了拿消息讨好她多些。 因此她说起话来便毫无顾忌。 张太太觉得黎家人在这件事儿上有点过于小家子气了,当然,任家也不遑多让。 而肖秋蓉虽然嘴角含笑,可心底却早已经在骂张太太是个蠢货。 张太太年轻,刚二十岁就跟了四十岁的张科长,因为爱美怕疼,如今已经四十岁,连自己的孩子都没生。 倒是把张局长亡妻留下的女儿养得精细。 肖秋蓉做不来这样的冤大头,因此也极少在张太太面前提黎桉的事情。 要不是朱爱青和高太太,今天她也不至于受张太太一通阴阳排揎。 见状,朱爱青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毕竟不是亲生的”,在张太太面前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忙笑着转开话题,说起最近刚刚爆火的珠宝来。 临近中午时分,肖秋蓉的电话忽然震了几下。 “是不是你家老黎又有什么新安排了?”高太太边摸牌边往肖秋蓉那边凑,“每次都让我们跟着沾光。” 肖秋蓉和黎天恩是一对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两人读书时就已经相识,后来又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就连张太太都忍不住羡慕,说少年夫妻一路走来果然不一样。 黎天恩不仅处处让着肖秋蓉,每每肖秋蓉出来喝茶打牌,也总不忘送些惊喜过来。 金城各色的零食小吃,好玩的好看的,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每每点好各色菜品,鲜花糕点送来,不仅哄得各位太太开心,更是为肖秋蓉挣足了面子。 “唉,”肖秋蓉笑着叹气,神情中却难掩炫耀欣慰,“一个个没有让人省心的,也就老黎最懂我的心意。” 她点开,却意外看到信息来自于一条陌生号码,其中附了一张照片,即便高太太离得并不近也能一眼认出照片中已经在关键部位打码的裸/体男人是黎天恩。 而他怀里,还抱着一名并不比他多一丝布料的女人。 对方很年轻,虽然重点部位和面部已经打码,但也能够看出身姿纤纤,皮肤雪白紧致。 肖秋蓉瞬间愣在了原地。 血液不停地向上翻涌,她握着手机的手抖得有若筛糠。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和呼吸一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也无法给出任何应对。 还是张太太一声惊呼,将她拉了回来。 没有人能理解被自己最亲密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儿。 肖秋蓉现在理解了。 想到刚刚自己那些秀恩爱的话,想到这些年自己明里暗里秀得那些恩爱,想到身边人羡慕的目光…… 她犹如被人毫不留情地重重扇了无数个嘴巴子一样。 疼到麻木,又难堪到恨不能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 三位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尴尬中又不乏疑惑和同情。 但这样的眼神,对肖秋蓉这种生性好强,自尊心更强的人来说,造成的伤害却更大。 好像她是一条丧家之犬,又好像她是在表演猴戏,在用自己的可悲可笑满足着别人的猎奇之心。 她深深地呼吸,猛地站起身来。 “我还有事儿,”她语气僵硬,“先回去了。” 没有人敢拦她。 “我……”朱爱青起身,看到肖秋蓉连自己的铂金包都忘在了原地,“我把包给她送过去。” “劝你还是先别过去。”这种事情,犹如当众将人还未好全的伤疤,连皮带肉一把揭起,正是鲜血淋漓格外丑陋的时候,任谁也不愿被外人现场观看。 张太太摇头叹了口气,“男人啊……” “我看应该不止这一张,”离肖秋蓉最近的周太太压低声音,“那张照片上面还有句话呢,说把其它资料放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 朱爱青重新坐了下来,揉起了太阳穴。 三人又略略八卦几句,朱爱青带着肖秋蓉的包包离开。 如果是以前,她定然是要将包包交给任世炎,让任世炎送去黎家或者约黎嘉琪来取,为两人制造独处机会。 但今天她却没了那个心思,直接打了电话给黎嘉琪。 “嘉琪啊,”朱爱青说,“你妈妈刚刚有点急事儿离开,将包忘在了我这里,你方便来取一下吗?” 黎嘉琪今天想吃火锅,这会儿汤底刚滚起来,但对方是朱爱青,他还是立刻关了火,起身出门。 “哎,小少爷?”柳姨刚将毛肚虾滑整好,见他出门忙叫了一声。 黎嘉琪顿住脚步,因为不确定朱爱青有没有用过午饭,他沉思片刻后说:“先放着吧,我等下回来看还要不要吃。” 朱爱青说的地方离黎家不远,是家咖啡店,驾车十几分钟即到。 路上,黎嘉琪还特意停车到商场买了条新款丝巾。 看到朱爱青,他小跑着过去:“阿姨,您等很久了吗?” “没呢,”朱爱青含笑,“我也是刚到。” 她确实也是刚到,点的咖啡都还没能上来。 “那您用过午饭了吗?”黎嘉琪笑得乖巧,“这附近有家店味道还不错,正好我请您过去尝尝。” 朱爱青心情很是有些复杂。 黎家等会儿说不定就要翻天,她哪有心情让黎嘉琪陪她吃饭? 但也不好让这孩子空跑一趟。 “阿姨等会儿还有事,但也挺想你,你陪阿姨喝杯咖啡再回去?” “好。”黎嘉琪立刻在朱爱青对面坐下,他点了咖啡,又从自己背包里掏出那条包装精美的丝巾,“最近降温了,我给您和妈妈各自买了条围巾,正好今天带给您。” 黎嘉琪的殷勤,让朱爱青格外受用。 “你妈妈的东西,”她将肖秋蓉的铂金包递过去,“好好给她带回去。” “妈妈遇到什么事情了,”黎嘉琪不解,“怎么急到连包都忘了?” 朱爱青笑了一下,好在咖啡上来,她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将喉口的尴尬压了下去。 黎嘉琪其实并没有那么关心肖秋蓉为什么忘掉包包,他的注意力很快到了别的地方。 “今天周末,世炎哥哥在干什么?”他问,眼睛里满是希冀,“我能约他出来吃晚饭吗?” 任世炎倒是没忙着,朱爱青想,但黎嘉琪回去还能不能有约他的心情就未必了。 “那你回家后看看要不要约他。”她说,又看了看那条丝巾,“世炎要是像你这么贴心,我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那有什么?”黎嘉琪的笑容里忽然染了点羞涩,“咱们两家谁跟谁,以后我怎么对妈妈就怎么对阿姨您不就好了么。” 黎嘉琪在这边和朱爱青喝完咖啡回去,一心想着晚点要约任世炎吃饭。 只是回到家里才发现,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原本出去的三辆车子竟然已经回来了两辆。 黎天恩那辆还好,停在了院子里的停车位上。 可肖秋蓉那辆,却歪歪斜斜地停在了她平时最爱护的草坪上。 黎嘉琪有点疑惑地停稳车子,刚刚打开车门,便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乒乒乓乓的打砸声,伴随着肖秋蓉歇斯底里的哭嚎声。 他的锅底早被砸了一地,红油溅得到处都是,没来得及涮的菜品也无一幸存,餐厅到客厅一片油腻狼藉,几乎无处下脚。 黎天恩满脸血痕,身上的白西装染了大片大片的红油,看起来简直像是浓墨重彩的小丑。 而肖秋蓉则披头散发,歇斯底里,黎嘉琪碰上她的视线吓得往后一退,却被满地红油滑了一脚,重重摔在了地上。 * 黎家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云水镇上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黎桉在网上查了菜谱,亲自下厨做了红烧肉,排骨汤,又加了一道青椒炒蛋。 他给叶春庭倒了杯酒,祖孙两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吃饭。 手机响了起来,黎桉低头看过去,张合发来一段视频。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黎家门前相汇,肖秋蓉那辆疯了一样向前狂冲,像是恨不能要将黎天恩当场撞死。 【盒盒盒: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人不在金城,却能将这边搅得天翻地覆。】 “谁呀?”叶春庭笑呵呵地问,“肯定是小关吧?” 黎桉:“……” 这几日每晚视频,关澜都表现得格外亲密,让叶春庭对他们的“恋爱关系”深信不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黎桉没解释,咬着红烧肉点头。 “你们这个年龄谈恋爱,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叶春庭边说话边给黎桉夹菜,“你都来这么久了,小关肯定是想你了。” 呵呵…… 黎桉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晚上就告诉他,咱们后天一起回去。” 叶春庭家徒四壁,倒是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 第37章 只几件常穿的衣物他不舍得丢,装了个布包,再就是桌下这只吃得正香的黑猫。 “缸豆种子交给你吕奶奶,她原本也想要的,但给我说晚了,”叶春庭将自己的那点家产一一分配,“自行车给你王爷爷,他那辆坏了还没舍得买……” 夜晚如期到来,叶春庭隔着屏幕和关澜聊得热乎。 除了第一天外,近几天里,关澜每次视频都换了休闲装,额发也随意垂下来,微微笑起来时很是俊美,却没有了攻击性。 黎桉咬着苹果坐在叶春庭身后看他演戏,咔嚓咔嚓…… “你们小年轻说说话,”叶春庭特意给他们留出空间来,“我去厨房烧水,晚点儿咱们一起泡脚。” 叶春庭出去了,黎桉手里的苹果也咬得七七八八了,蛮蛮坐在关澜怀里冲他嗷呜嗷呜撒娇。 “我很快就回去了。”黎桉对蛮蛮说。 “不要让外公住望江园那套房子了。”关澜接过话来。 “啊?”关澜话题跳得有点快,黎桉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他才问,“为什么?” “套一的房间你怎么住?还像这样打地铺吗?”关澜问。 “我睡沙发也可以。”黎桉说。 他还特意让张合准备了一张大沙发,睡上去挺舒服。 而且他入组之后,也未必能经常回家。 电影拍完要好几个月,之后星光岛项目进入正轨,他手头宽裕点,也可以再买套大一点的房子。 “那怎么行?”关澜在对面不太赞同地看着他,“时间久了,外公心里会有负担。” 黎桉咬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关澜垂眼,逗弄蛮蛮,“而且,黎家应该知道这套房子吧?万一他们知道外公到了金城,故意找过去刺激老人呢?” 这些黎桉其实也有考虑过。 这也是他今天放出黎天恩那一小部分照片的原因。 原本那份股权没还,他们的心思就还打不到这套房子上。 外加之后几个月,他有把握黎家定然会风波不断,根本无暇顾及这么小一套房子。 这是他留的双重保险。 但万一呢? 上一世,就是因为黎嘉琪将他死亡的惨状和网络媒体上对他的辱骂发给老人,他外公才会受不住打击,伤痛而死。 “我知道你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应对,”对面关澜也问,“但万一呢?” 再聪明的人,再十全十美的计策,也难挡一个万一。 尤其上一世,黎桉已经见识过黎嘉琪的恶毒手段,这个“万一”便足以让他心底不安。 “澜园这里,我还有套小点的户型,”关澜趁热打铁,“我收你租金,你让外公住这边,而且这边的安保和卓域有直接合作关系,安保等级也高,我能保证外公不会受任何心怀恶意人的打扰。” “多大?”黎桉心动了。 “小套三,还能给你留间书房出来,”关澜说,“紧靠人工湖,外公也可以出去和小区老人一起聊天遛狗,不会寂寞。” 黎桉倒不用单独的书房,他在卧室工作也可以。 倒是留一间房给柳姨很有必要。 望江园那套小户型,他在北窗的位置砌了个榻榻米,又用书架隔出来一小块房间给柳姨日常休息,怎么说都还是太过局促。 关澜的这套房子正合时宜,简直像是量身定做…… 什么都好,什么都合适,黎桉没理由再扭捏。 “租金?”他问。 “租金回来你亲自和我谈。”关澜笑了一声,抬眼看他。 “万一你狮子大开口呢?”黎桉用星光岛项目拿捏过人家,这会儿担心被反噬。 “那,”关澜似笑非笑地看他,“那以后每周带蛮蛮来我这里过两次夜……” 他顿了顿,慢慢说:“我喜欢它。” 作者有话说: 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本章仍有小红包掉落哈 第23章 “杯华”酒吧, 晚上九点钟,高泰和公司为数不多的几位同事正在庆功。 策划案得到蒋奇恒的认可,对他们“高乐娱乐”来说,意义无异于鲤鱼跳龙门般的存在。 就连一向坚持要他接班的父亲也终于开始松口, 同意给他几年时间, 发展自己的事业。 因此, 高泰今晚格外大方, 他特意开了顶楼的小型娱乐室,让大家尽情嗨上一次。 正餐已经用过, 这会儿大家跳舞的跳舞,玩游戏的玩游戏,房间里乐声大震,气氛很是热烈。 他自己倒是和合伙人坐在旁边, 边喝酒边聊正事儿 “你学长和关家二少爷关系不是很好嘛?”合伙人正做美梦, “他们那个‘梨园’,能不能也带咱们喝口汤?” 闻言, 高泰笑了一声:“你可死了这条心吧。” 又说, “这种级别的项目,哪能轮得到我们,大佬们一早就瓜分完了。” 他之前也听蒋奇恒说过, 别说他们, 投资圈有名有姓的大投资人都进不去。 “不过学长也说过,”他话音微顿, 又给了合伙人希望,“将来有其他合适项目的话, 可以带一带咱们。” “真好啊,”合伙人脸上的遗憾迅速转为艳羡, “有个得力的学长,至少能少奋斗几十年吧?" 高泰失笑,觉得合伙人有点夸张。 但转念一想,又觉颇有道理。 整个金城,像他们高乐这样的小公司可谓是比比皆是。 要不是因为蒋奇恒照拂,别说几十年,说不定这辈子他都没有进入恒星娱乐视野的机会。 正说话间,娱乐室门被人敲响,黎屏推门而入。 “哥,”看到黎屏,高泰有些意外,“这么巧,你也过来消遣。” “正好约了朋友。”头顶的七彩球灯不停转动,五颜六色的光打在人脸上,其实看不太清人的面色。 但高泰却莫名觉得黎屏的脸色不太好看。 高家和黎家算是老相识,但关系却并不密切。 他们两家间的感情链接,其实完全建立在高涵和黎桉两个孩子打小儿一块长大的友情上。 而高乐娱乐和黎铭文化的经营方向也大不相同。 高泰和黎屏虽然年龄相仿,平时也有往来,但彼此间的关系和两家人的关系其实一样,只浮在表面。 高家人最喜欢的,从来都是黎桉。 长得乖巧,为人孝顺,还能兜住高涵那张没什么分寸的嘴。 所以从高涵那里知道黎家发生的事情后,高家人对黎家人就更是敬而远之。 只委婉地通过高涵问过黎桉是否需要帮助,但每次都被那孩子温温柔柔地拒绝了。 “要不把你朋友叫上来,一起喝一杯。”高泰说,态度客气有余,却是亲热不足。 “不用了。”黎屏说,眉眼间染着一点难以掩饰的疲倦,“我是听说你们在开庆功宴,拿到大单子了吧?” “算是吧,不过其实也全靠我学长照应,”说到工作,高泰掩饰不住喜悦,“我们刚和恒星娱乐那边达成合作,确实还蛮值得庆祝一下。” 他指了指室内玩儿的正嗨的年轻人们:“再怎么说,他们也辛苦了好几个月了。” “恒星娱乐?”黎屏显然有些意外。 他安静了片刻,眼底虽染上了失落之色,但仍微笑冲高泰道:“恭喜。” 能搭上恒星娱乐,不出意外的话,高乐娱乐短时间内,无论是在体量还是知名度上,都会有质的飞跃。 可反观黎铭文化,因为向蕴和万赫造成的恶劣影响却还在持续发酵。 即便是请了最好的公关公司,却依然难以扭转口碑。 现在是信息密集发酵的时代。 几乎每个人都可以平等地接受海量信息并进行甄选。 再想要扭黑为白,将黑色说成白色,又或者让人相信自己的巧辩,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 只是,这一次却好像格外难。 不知道为什么,黎屏总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后面好像隐藏着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引导着整件事情的走向。 而相对于那只手,黎铭文化却毫无反抗之力。 自向蕴上线,舆论发酵开始,黎铭文化这几天的股票可谓一路长绿。 黎屏自然而然是忙到焦头烂额,就连周末都不得不在公司加班。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能回家休息片刻,却直接撞上了修罗场。 那哪里还算是什么家? 那哪里和他记忆中的家有一点点的相似? 从小到大,他的家一直是温馨祥和的。 父母恩爱慈和,弟弟乖巧听话,每次回到家里,总有人冲他嘘寒问暖。 热了黎桉会取他自己的冰淇淋来分给他吃,冷了他会给他倒热水,帮他冲咖啡,柳姨则会笑眯眯地端上热菜热汤。 而无论在外面怎么辛苦打拼,看到两个孩子,他父母总是会默契地相视一笑。 第38章 他们曾那么恩爱。 可现在,他那么尊敬的父亲竟然会背着母亲出轨? 不仅如此,还被人拍下那么令人作呕的照片。 至于他母亲…… 不,不仅仅他母亲,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 他那一向慈爱的父母,就因为不是他们亲生,就对那个那么爱他们的孩子冷眼相待,百般算计…… 真的至于那样绝情吗? 那个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还有,他父母的底色,究竟是慈爱还是冷漠? 有很长一段时间,黎屏总是忍不住恍惚质疑。 他的家,原本是一个温暖的巢穴。 可现在,却成为了冰冷的地狱。 尤其是今天…… 整个家里杯盘狼藉,除了歇斯底里的控诉和互相攻击,他再看不到一点点的温情。 厨房里冷锅冷灶,肖秋蓉勒令吴叔和柳姨待在自己的房间不许出门。 好像他们不出门,就真的听不到他们那些攻击的言辞,就不会知道黎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丑事儿一样。 哪里都很糟。 公司里一团糟,家里更是一团糟。 他回去的时候,黎嘉琪正柔弱地抱着任世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有的一切都令人窒息。 黎屏几乎没有停留,就转头重新出门。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家变成这样的呢? “哥,”高见新姗姗来迟,老远就喊,“怎么忽然要喝酒?” 待凑近了看到黎屏的脸色,他忙伸手出去摸他额头:“哥,你没事吧?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一瓶酒已经下去一半儿,黎屏正握着酒瓶要倒新的一杯。 见状,高见新忙将他手里的酒瓶夺下来。 “还在为向蕴那事儿忧心?”高见新不知道黎家又出了别的事儿,忙劝道,“该做的努力都已经做过了,万赫也雪藏了,道歉声明也发了,如果确实没办法扭转口碑,不如先把事情放一放。” 他用挺有把握的语气耐心劝解,“现在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头其它热点新闻出来,他们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黎屏并没有坚持要倒酒,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却没有接高见新的话。 “桉桉马上要回来了。”他说,声音很低。 他很希望黎桉快点结束集训,回到家里来。 知道他在家里,他心里多少会有一点慰藉。 但他又很害怕,害怕他对这个家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害怕他最终会彻底抛弃掉这个家,彻底抛弃掉他。 听他提到黎桉,高见新忽然有点不太自在。 “怎么了?”黎屏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对。 “悖n傲教煳矣杏龅饺问迨搴椭彀14蹋”高见新说,又忽然有点尴尬别扭,“我听他们的意思,怎么好像是想要换联姻对象啊?” 事实上,任氏夫妇对他说的话更直白。 高见新知道,他们应该是不方便直接和黎家开口,所以想借他的口探黎屏的口风。 “呵……”黎屏哼笑一声,想起了今天回家时,黎嘉琪紧紧抱着任世炎的样子。 他这个弟弟,可真是…… 好像黎桉有什么,他就想要什么。 他有点疑惑,自己之前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 “那你怎么说?”他问。 “我……我能怎么说?”高见新说,又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们真能退了这门亲,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门嘛,你知道的,我也喜欢桉桉,到时候能光明正大追他,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抬手,拍了拍黎屏的肩头:“大舅哥,以后就靠你帮我了。” 黎屏抬眼看他,片刻后忽然说:“滚!” - 周一一早,温岳前来送行。 他煮了白鸡蛋,切了酱牛肉给叶春庭和黎桉祖孙二人带着。 “温泉说过,高速路上只有服务区能停车,没什么好吃的,”他笑笑,“这些你们带着,路上饿了能垫一垫。” “谢谢。”黎桉没和他客气,含笑伸手接了过来。 “还有,我联系上匡春了,”见叶春庭忙着收拾,温岳放低声音解释道,“就是温泉那个同学。” “嗯。”黎桉点头,专注地看着他。 “他说他爷爷奶奶出去旅游还没回来,可能要过一阵子,”温岳似乎觉得自己办事儿有点不力,很是愧疚地挠了挠头,“到时候如果能调出当年的档案来,很可能要家属才能查看。” “没关系,”黎桉说,“我随时可以过来。” 他的情绪始终平静温和,脸上的笑容也格外让人心安,并没有丝毫失望的神色。 温岳笑了起来,心底松下一口气来。 “你呢?”黎桉问,“考虑的怎么样?” 温岳憨厚地笑笑:“温泉也想让我过去。” “那就去吧。”黎桉说,“外面的天地很不一样。” “那高低等我帮你把这事儿办好。”温岳说。 “好,”黎桉还是那句,“哥办事儿,我放心。” 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每日要靠辛苦的体力劳作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计供弟弟读书,温岳多年来看得最多的还是人的白眼。 没有人像黎桉这样信任过他,对他这样温和,充满耐心。 他心底很感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你俩这是说什么悄悄话呢?”叶春庭又将家里检查了一遍,拎着他的布包走出来。 “没什么。”黎桉将包接到自己手里,“岳哥来送我们。” 车子就停在门口,叶春庭像无数次出门前一样再次打量自己的院子。 以前打量院子是因为,总幻想自己这次回来后,家里就会多出一个身影来。 但是现在,却是真的在告别。 新的生活开始了,虽然不是在这个院子里,但那道身影却是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他没有遗憾。 车子一路前行,叶春庭透过车窗往外看着。 他出行一向是坐最便宜的火车,除非是火车到不了的地方,才会选择坐中巴或者大巴。 “要看风景吗?”黎桉边开车边笑着问,“我们可以走下面的省道或者国道,中间也可以在路上停一晚,我带您在别的城市吃吃喝喝玩玩儿。” “那怎么行?”叶春庭说,“都和小关说好了今天要到。” 又笑呵呵地转过头来,“等回头你空了再带我出去。” “好。”黎桉笑着说。 下午两点多钟,车子抵达金城。 高楼大厦迎面而来,车子越往里走,建筑便越是巍峨繁华。 “咱们住的地方很远吗?”叶春庭问。 “再过一会儿就到了。”黎桉笑着说,“我先带您吃饭。” 前面有家砂锅店,排骨炖得很软烂,适合老人用,黎桉刚把车子拐进去,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关澜。 “怎么?”黎桉边停车边点了外放。 “我在一间瓦舍定了包厢,”关澜说,“算着你们差不多该到了。” 黎桉简直要怀疑关澜是不是在这辆车上装了定位器,不然他算得也太准了吧?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 最主要是,他外公是个节俭惯了的老人,一下子大概没办法适应一间瓦舍那么奢华的餐厅。 尤其关澜大概率还是定了顶楼的超级vip包厢。 黎桉怕老人过去的话,会紧张到没有胃口。 “外公,”他说,“您等我一下,我先下车和关澜说两句话。” “去吧去吧。”老人笑呵呵的,一副乐于给小情侣私密空间的表情。 黎桉:“……” 黎桉跳下车,靠在车门上说话,以表示自己的光明磊落。 “我外公是个乡下人,”他声音略略压低了些,莫名还是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您老得给他老人家一点过渡阶段吧?” 对面安静了一瞬,关澜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在这边找了家砂锅店,我和高涵周逸寻一起来吃过,豆腐锅和排骨锅都很香,而且适合老人用,我们就不去了。”黎桉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忙安抚人心,“谢谢你这么用心,我领情,下周可以多陪睡一晚。” “陪睡”两个字是黎桉用来阴阳关澜的。 而且他意外发现这两个字超级好用,每次他说,对面无论多毒舌尖锐,立刻就会安静下来。 果不其然,这一次,关澜一样没有出声。 黎桉抿唇,又忍不住好笑,偏头往车里看时,却意外地看到了车窗上,自己弯着的眉眼格外狡黠。 又好像真的很高兴很开心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 究竟有多久,他没有笑得这么简单开心过了? 甚至于,他记得有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其实已经不怎么会笑。 第39章 就连刚回来时,那些微笑的弧度都是对着镜子一遍遍演练,力求将其悍成完美面具固定在脸上。 车上叶春庭以为黎桉在看自己,笑着往窗边靠了靠。 黎桉回神,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感冒了?”关澜问,又说,“把砂锅店的地址给我。” 挂了电话,关澜侧眸往外看去。 一间瓦舍的白天倒是看不到半城的烟火,但远处连绵的建筑却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他侧眸沉思片刻,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六号楼那套房子,昨晚进场的黄花梨和紫檀家具撤出来,”他说,“立刻安排……” 他说了个家具品牌,但随即又顿住,片刻后才接着继续,“安排一些中端家具进场,要简单,要舒服,要环保安全。” “好好,关少,您放心,我们是专业的。”对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立刻就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对面中年男人不自觉抬手揩汗。 他也不知道这位冷心冷情,平时散事儿最少的少爷这两天究竟怎么了。 忽然以高出市场好几倍的价格购买这套6号楼的房子不说,这精心挑选的天价家具更是说换就换。 但中年人不敢多问。 他只是很羡慕这套房子的原房主。 能在澜园买房的,绝对都是有钱人。 尤其这套房子,据说装修时原主人事事亲力亲为,前几个月刚装好,最近正打算入住。 以中年人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套房子的主人仅硬装就花费了不下三百万,看得出来是真心把这里当做安身之地的。 可对方在听到关澜开出的价格时,却毫不犹豫就将房子售出。 不仅如此,还激动到手都在抖。 中年男人一边打电话重新让新家具进场,一边让人把原先的家具清出去,一边又忍不住感叹…… 古人诚不欺我,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如果当初选这套房子的是他…… 他相信,自己的手一定会抖得比房子原主人还要厉害。 砂锅店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现在不是饭点,其中只有一桌还坐着客人。 黎桉为叶春庭点了排骨锅,为自己点了白菜豆腐,又为关澜点了菌菇,最后点了一锅全家福,三人都可以用。 滚着热气的砂锅一锅锅端上来,上到最后一锅的时候,关澜的车子停在了外面。 他换了辆车,不是那辆拉风的迈巴赫,而是一辆看起来很低调的商务车。 一身运动范儿的休闲装,更衬得他身高腿长。 不威严,难得有青春感。 “外公。”关澜自外面进来,一双凤眸里蕴着浅淡笑意,好像根本不在意这只是一家他大概从不涉足的苍蝇馆子。 “小关。”叶春庭很开心,伸手握了关澜的手。 叶春庭的手很苍老,因为常年做重活,看起来肤色很深,很是沧桑。 黎桉有点担心关澜会嫌弃,伤了外公的自尊心,他捏着筷子的手悄悄收紧,一双眼睛专注地停在了那双手上。 但关澜只是很柔和地笑着,礼貌而绅士地回握那只苍老的手掌。 黎桉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感激地看了关澜一眼,投桃报李地取了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递过去。 “谢谢。”关澜伸手接过来,微微笑着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深,像是在很认真地打量他胖了还是瘦了,是开心还是难过,有没有被认亲的情绪所裹挟……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黎桉却莫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去,认真地吹汤匙里的豆腐。 但很快又想起了什么,重新抬起眼来。 小店的卫生都是大差不差的,虽然桌面努力擦得干净,但角角落落,肉眼可见的地方仍见油腻。 关澜没来过这样的地方,黎桉担心他吃不下,于是为他解围。 “你在那边吃过了吧?如果吃不下没必要强吃,陪外公说说话就好。” “没有,”关澜夹起块菌菇,像黎桉那样放在唇边吹了吹,“我本来也是想要等你们回来一起吃饭。” 菌菇吹凉,他大大方方放进了嘴里。 “我第一次来这这家店,味道还不错。”他说。 “小瑾没带你来过啊。”叶春庭问。 “嗯,”关澜笑了一下,“他经常陪别的朋友过来。” 那一老一少分外和谐,当着黎桉的面就聊起了黎桉的不是。 “小瑾怎么会不带你?”叶春庭说。 “嗯,外公,”关澜说,“回头您说说他。” 黎桉:“……” “好吃吗?外公?“他想掌握话题主动权。 “好吃。”叶春庭说。 他喜悦地黎桉,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关澜。 黎桉有些好笑:“您不是早就认识了吗?” “我没想到小关这么高,这么好看,比打视频时还好看。”叶春庭笑着又看黎桉,“人品也端方,配我家小瑾正好。” 黎桉:“……” 面前忽然多了一块小排,关澜无声地将小排放进了黎桉的砂锅里,又含笑问叶春庭:“外公喝酒吗?” “偶尔会喝一杯。”叶春庭说,“就是量不太行,几杯就倒了。” 关澜便起身,去柜台拿了一瓶酒。 小店没什么好酒,他选了贵的,垂眼拧开瓶盖,为叶春庭倒上一杯,又说,“我开了车,等晚上陪您好好喝一杯。” “好,好……”叶春庭很喜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小瑾说,你们是邻居。” 从最开始,黎桉为自己外公安排的就是望江园那套房子。 所以也告诉老人说,那是自己买的房子,是他们的家。 如今忽然换了澜园的房子,但他因为担心老人会受刺激,还没来得及将黎家人的态度对老人和盘托出。 信息不对等,他一时没办法向老人解释换房子的原因。 好在关澜说,只是一个小套三。 他打算就这样先瞒下去,等以后手上有了钱,就咬咬牙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听着那一老一少聊天,黎桉有些无奈地咬着筷子算自己的钱。 终归还是穷啊…… 他在心里感叹。 好在,他现在在写的本子已经有了进展,等回头温泉架构出大框架,就拿给关澜,再把价格要高一点。 而且还有梨园的片酬…… 黎桉张口咬了口豆腐,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嘶……” 一只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的手伸过来。 因为长期运动,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和血管微微凸起,犹如蜿蜒的河流。 但它捏住黎桉下巴的力度却很轻柔。 关澜微微倾身过来,漆黑眼眸凝在黎桉蓦地闭紧的红润唇瓣上:“张开,我看看。” 黎桉:“……” 黎桉忙侧眸去看叶春庭。 叶春庭也正关切地往他这边看,可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老人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笑着垂下眼去专心吃饭。 黎桉:“……” 关澜手上的温度很高,那热意像是层层的岚雾一点点向上蒸腾,渐渐染红了黎桉的耳朵和脸颊。 那片白中透出一点浅淡的粉,像是盛夏熟到最好的蜜桃。 刚刚那一桌客人早已离开,这会儿空气中像是蓦地安静下来。 就连叶春庭吃饭都特意放轻了动作一般。 黎桉的唇依然仅仅闭着,但却并没有挣扎,只眼睛“穷凶极恶”地冲关澜使劲儿眨了几下。 捏着下巴的手缓缓放松了,关澜垂眸,无声地笑了一下。 用过餐,黎桉先送叶春庭上车。 关澜则靠在自己车身上,抬手冲他勾了勾。 叶春庭好笑,冲黎桉说:“你去和小关说说话儿。” 又感叹着调侃他,“你看外公,一把年纪反而做起电灯泡来了。” 黎桉:“……” 大概是上一世太过沉重了,他竟然没有发现过外公也有这么促狭的一面。 黎桉走了过去:“干嘛?” 关澜将叶春庭喝剩下的大半瓶酒递给他。 黎桉接过来,可还未及反应过来,他便被人握住手腕,拉到了车上去。 “我看看。”关澜倾身过来,再次捏住了黎桉的下巴。 黎桉被他这么直白的动作下了一跳,忙偏头想要看叶春庭所在的那辆车子。 “这车是防窥玻璃,”关澜说,“外面看不到。” 黎桉这才放松下来。 “都说了我没事儿。”他说。 “什么时候说的?”关澜问,“我只看见你眼睛抽筋。” 黎桉没忍住,抿着唇笑了起来。 但那笑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很快对上了关澜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正安静地看着他。 黎桉鬼使神差地缓缓启唇,但又觉得羞耻,刚要再次合上唇瓣,却有谁修长有力的指节撬开了他的齿关。 第40章 “我看看。”关澜又说,嗓音低沉魅惑。 熟悉而温暖的乌木香气缓缓靠近,渐渐将人笼于其中。 黎桉闭眼,渐渐放松了齿间的力道。 作者有话说: 撸了一个新文案,喜欢的宝宝可以收藏下,感谢 《社恐美人和顶头上司假结婚了》(文名暂定) 文案: 温书乔,温家最疼爱的小少爷。 因为轻度社恐,性格内向胆小,家里特意为他选了一个厉害能干的联姻对象。 据说对方杀伐果断,冷漠无情,一向六亲不认。 温书乔很害怕。 为了逃婚,温书乔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假结婚了。 只是他不知道,每晚夜幕降临,温书乔沉沉入睡时,高大俊美的男人总会来到他的床边。 “宝贝儿,”男人俯身,着迷地亲吻他柔软的唇瓣,“真想把你锁在这张床上,永远都不再离开我身边。”腹黑大尾巴狼.重度迷恋老婆攻 x娇软社恐胆子小.大美人受 攻即是联姻对象 第24章 口腔是温热柔软的。 有点烫。 和黎桉平时冷冷淡淡缺心少肺的模样不太一样。 津/液染透指节, 雪白牙齿后,嫣红舌尖略显慌乱地悄悄卷起,扫过皮肤时,引起一阵难以克制的激麻。 那是关澜从未体会过的滋味儿。 他垂低眼眸, 视线凝在黎桉粉润的唇瓣和鲜红的舌尖上, 一时间几乎忘记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那视线太过晦涩炽烈, 让黎桉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本能地想要偏开头去, 却又被对方有力的手掌紧紧锢住。 关澜抬手,用另一只手的指腹将那点水液一点点在他面颊上晕开。 那只手因为常年射击, 被枪械磨上了薄茧,那种带着滚烫热度的粗糙触感滑过皮肤时,几乎让人忍不住战栗。 黎桉强行克制着自己的身体本能,身后双手深深地陷进皮质座椅里。 关澜依然在垂眼看他。 像在看一件艺术品。 看他那片雪白透粉的皮肤缓缓染上晶亮的水液, 犹如铺陈上了无尽的欲色与魅惑。 “没有受伤。”许久, 他低低出声,嗓音轻哑, 微微向他低下头来。 温热的呼吸略显急促, 喷在面颊上像是紧促的鼓点。 黎桉的心不自觉跟着那节奏疯狂跳动。 他悄悄抬起略显潮湿的眼睛,看到关澜垂低的浓密眼睫和略微抿紧的削薄嘴唇。 他要吻他?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黎桉重新闭上眼睛, 配合地仰起脸来。 他确实是要吻他。 那个吻很烫, 很轻……,但并没有落在他的唇畔, 而是克制又小心地落在了他左眼眼尾处,那颗小小的泪痣上。 像是在很温柔地吻去一滴泪。 黎桉眼睫猛地颤了下, 感觉自己的睫尾似乎扫到了关澜的皮肤。 乌木的淡淡香气终于略略退开了些,那截有力的手指配合着身体的动作, 一点点抽离他的口腔。 黎桉张开湿漉漉的眼睛,,下意识重新抿紧了嘴唇。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自车窗照在他脸上,有些许燥热。 他没再说话,转身推门下车。 待走出两步后,又忍不住回身敲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落,关澜倾身靠过来。 “关少,”黎桉问,“您不会还是个处吧?” “刚才在车里怎么不问?”关澜倚在车窗上,垂眸看他,语气重新变得沉冷,“你在怕什么?” 黎桉转头要走,却又被人伸手握住了肩膀。 “晚上来试试?”关澜问。 叶春庭将脸凑在窗玻璃上,看着小情侣拉拉扯扯地纠缠在一起,最终黎桉脸色微红地走过来,关澜却靠在车窗上笑意不明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蜜里调油的劲儿…… 年轻可真是好啊。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驶往澜园,物业已经在六号楼大厅里等着,采集完面容指纹后,三人乘梯前往六楼。 叶春庭没怎么出入过电梯房,所以尚且不太清楚。 可黎桉一进去就觉得有点不对。 六号楼和关澜居住的七号楼并肩而立,且同样是一梯一户的布局。 唯一让他安慰的是,电梯间看起来比七号楼那边小了不少,大约只有十几个平,远没有关澜那边气派。 窗边整齐地安装了鞋架,放着柔软的鞋凳。 鞋架上摆了拖鞋外,还有两双老年皮鞋,以及两套情侣运动鞋。 是完全不同的三个尺码。 自己的尺码好猜,毕竟他在关澜那里住过两晚。 可外公的尺码,黎桉完全不知道关澜究竟是什么时候套出来的。 这样不同尺码的鞋子摆在一起,倒真的营造出了一种,他们感情正浓,甚至关澜时常留宿的假象来。 黎桉:“……” 黎桉的心情有点复杂。 可待关澜打开房门后,他的心情就更加复杂。 房间里地板铮亮,家具一水儿的崭新新纤尘不染,偏奶油的配色恰到好处地透出温柔的光泽来。 到处都是金钱的气息。 最主要是,关澜明明告诉过他,这是一个小套三。 可黎桉搭眼看过去,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 可去他的“小”吧? 黎桉完全有理由怀疑,关澜所谓的“小”,是不是完全以他那套房子为标准? 这套房子确实比关澜那套小上不少,但那大宽厅,那对着人工湖整面墙的大落地窗,还是让黎桉立刻在心底得出结论。 这应该不会低于二百平。 澜园寸土寸金,这里又是小区最偏中心的位置。 黎桉瞬间有点窒息,觉得很长时间内,自己大概都没有办法买得起这套房子。 而相对于黎桉,叶春庭更甚。 他虽换了干净的拖鞋,可这会儿站在门口却依然有些彷徨迷惑,不敢将脚踏进去。 “这房子,是不是太大了?”他问。 也太好了。 像叶春庭想象中的宫殿一样。 没宫殿那么繁琐,但一样漂亮。 “不大。”黎桉冲他微笑。 他知道,外公一辈子干惯了脏活累活儿,家里虽然打扫得干干净净,但老房子毕竟狭小,且早已破破旧旧。 所以,这套房子对他的冲击性才更大。 黎桉一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多问一句,看关澜还有没有更小一点的房子。 “来,我们进去看看,”他挽住叶春庭的手臂,带他进去,又将语气放得轻松,“关澜那套房子才真的大,回头我带您去看。” “哦……”,叶春庭仍自云里雾里,渐渐便自我洗脑地认为金城人的房子大概都有这么大。 黎桉带着叶春庭参观房子。 三间卧室都有独立卫浴,南向两间还都配了阳台,主卧衣柜里放满了这两年流行的老年款衣物…… 不张扬,都很实用,即便对方是叶春庭这样淳朴的老人,也不至于不敢穿上身。 “这也准备得太多了,”叶春庭握着衣柜把手,既心疼黎桉花钱,又忍不住心软成了一汪春水,他眼睛不受控制地潮湿,“花了不少钱吧?” “要节约的,你的路还长着呢,得把钱留着关键时刻才用。” “嗯,我知道。”黎桉紧紧握住外公的手,又难掩惊讶地侧眸看向关澜。 关澜也正看他,对上他的视线,他唇角轻轻一勾。 “小瑾孝顺,”他说,“也一向细心。” “他是个好孩子,”叶春庭后悔自己刚才说教扫兴,他笑中带泪,“我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了。” 从震惊,到拘谨,到感动,再到黎桉紧紧握着自己手掌时的放松…… 所有的情绪过后,叶春庭以最快的速度,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获得了安全感。 有他小瑾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皇宫也好,窝棚也罢,他都觉得安心。 只是这一天,黎桉注定没有办法陪外公过夜。 因为今天一大早,任世炎和黎屏都发了信息,要来剧组接他。 “今晚我在这里陪外公。”关澜说,“所有电器都是全自动,他老人家很容易就能学会。” 天色暗了下来,黎桉下楼准备离开。 他站在楼下,看到老人的身影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见他抬头,忙冲他挥挥手。 “如果不放心,白天我让阿姨过来。”关澜说。 “不用。”黎桉不担心老人的自理能力。 而且,这两天柳姨也就过来了。 他含笑看向关澜,第一次伸出手来,“谢谢你。” 他是一个很难交付真心的人。 但至少,可以将“谢谢”两个字说得真诚。 他看着关澜,心底某些沉郁很久很久的东西渐渐有所松动。 重生一趟,他将所有人都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第41章 他很幸运,还有可以信任,可以交付后背的朋友们。 可是,他却永远没办法在他们面前展示自己阴暗,狠辣的那一面,甚至疯狂的那一面。 只有在关澜面前可以。 甚至于,在他必然要走的这条不为人知的暗□□路上,关澜或许是唯一一个可以理解并支持他的人。 他们确实是同一种人。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前世如果是一样的处境被动,那么现在,也可以是一样的心狠手辣。 黎桉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但这一刻,他却终于觉得,自己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孤单。 “下一次,”他抬手,笑着点了点自己眼尾那颗红痣,“你可以不亲这里。” 夜风吹起黎桉的衣角,他的笑容狡黠中带着真诚,婉约而柔和。 在昏黄的光线下,柔美得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 让人想要不停轻拭,握紧,珍藏。 “那要亲哪里?”关澜说,明知故问地微微向前倾身,压迫感十足。 明明是自己先撩了别人,可黎桉却又往后退了一步,才抬手点在自己唇角:“或许,这里?” - 晚上八点半左右,黎桉驾车重返剧组。 进门前外面的小道上,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黎屏和任世炎的车子。 时隔两个周,他重新将车子停在原来的位置,却并没有着急出去。 点亮手机,他安静地查看张合发来的信息。 今天是张合以叶驰总经理的身份和孙旭东见面的日子。 孙旭东,天浦园林景观有限公司创始人,自有苗圃近两千亩,覆盖林木,地被等近五百余个品种。 在道路,以及公园绿化方面经验相当丰富。 且有包栽包活,分批次供货等服务。 同时,天浦也是任家这些年所有合作对象中,最大的园林绿化公司。 如果离开了天浦,任家目前手上的工程安排必然会出现货源不足,捉襟见肘的情况。 屏幕上躺着几条信息,带着张合的挫败感。 【盒盒盒:谈过了,但对方很谨慎,说需要好好考虑。】 张合反省。 【盒盒盒:我猜对方可能是看我太过年轻了。】 【盒盒盒:我就说该周逸寻出面才比较稳妥。】 除了黎桉,目前叶驰只有三位员工。 张合,温泉,周逸寻。 温泉不善言辞 而周逸寻则被黎任两家所熟识,如果由他出面的话,那和黎桉亲自出面便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所以思来想去,便只剩了张合一个。 可张合终归还是吃了出身不好外加没能继续读书的亏。 他做事情虽然周全细心,但坐上谈判桌,却没有足够的底气和气场。 最主要是,他不会威逼利诱,没有那些下作手段。 谈不成很正常。 黎桉侧眸看向窗外。 远处还有工人在加班加点地搭布景,一片的热闹喧嚣和灯火通明。 更显得这一小片角落格外安静,也格外黑暗。 孙旭东…… 黎桉将自己记忆中的信息和之前的调查结果在脑海中比对。 说实话,这人和冯富山倒是两个极端。 一个肥头大耳,舌灿莲花不着调,一个倒是又瘦又木,老实木讷很可靠。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没办法顺利从任家收回尾款来。 拈在指间的黑檀木珠蓦地顿住,黎桉拨了电话过去:“回头我亲自见他。” “啊?”张合很是惊讶担忧,“能行吗?万一他捅到任家和黎家去怎么办?”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黎桉说,“我有办法让他守口如瓶。” 张合那边安静片刻,最后只得怏怏说,“还是怪我没用。” 黎桉笑了一声:“谁又能样样精通呢?如果我那么有用,也不用找你帮忙了。” 挂了电话,黎桉再次温习孙旭东的资料,之后才推开车门下车,拖着他来时的那个行李箱往大门走去。 任世炎和黎屏依然在门外等着他。 担心会影响他训练,没人敢打电话打扰他。 但看到他拉着行李箱的身影,两人却齐齐动了。 “哥,”黎桉也快走两步。 他和黎屏短暂拥抱,却只微笑着看向任世炎,“都说了不需要来这么多人,你们两辆车,那我坐哪辆才好?” “当然坐哥的。”黎屏边说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任世炎:“……” 黎桉进组集训前任世炎出差,如今中间又隔了两个周,外加黎桉说不喜欢他太粘人,中间连交流都很少…… 电话是不怎么敢打的,怕影响他训练。 偶尔发了信息,黎桉也不怎么回复,每次都说太累,不怎么有时间看手机。 任世炎想他想得都快疯了,但思念的同时,他心底的焦虑与不安也越来越深重。 这会儿,他自然是想要黎桉坐自己的车子。 至少可以为两人争取一会儿的独处空间,说上两句体己话。 可对面是人家哥哥。 得罪谁也不敢得罪大舅哥不是? 任世炎将目光移到黎桉身上,眼神既渴盼又有点盖不住的可怜巴巴。 虽然才分别半月而已,但现在的黎桉却更好看了。 他似乎是长了点肉,面部线条更流畅柔润,一双含着笑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映出了天上的星子。 “还是坐哥哥的车。”他笑着,亲热地挽了黎屏的手臂。 闻言,黎屏原本绷紧的眉眼现出笑意,抬手去揉他柔顺的发丝。 任世炎:“……”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主人无情抛弃的丧家犬一样,既可怜又无助。 “桉桉!”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怎么?”黎桉含笑看过来,像是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最重要是,黎屏也跟着一起向他看过来,很是不悦。 “没事儿。”对上黎屏的视线,任世炎只得委曲求全,“明天我去学校陪你一起吃饭。” “好啊。”黎桉微笑,“反正之后每周就两次训练了嘛,见面很方便。” 两次集训才是剧组的正常训练频率,但黎桉基础扎实,老师对他没有什么硬性规定。 如若不然得话,这两个周里,他肯定是要不停奔波于海州和金城之间的。 黎桉说完又偏头。 “哥,”他问,“家里现在都好吧?” 闻言,任世炎下意识看向黎屏。 黎屏眉眼间的笑意果然淡了些,但仍点头说:“都好。” 又问,“爸妈没有给你打电话?” 黎桉垂眼,眉目间现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失落来。 “我这两个周六都有给妈妈打电话,但上周六她没接,也没有回给我。” “哥,”黎桉问,“爸妈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黎屏安静了片刻,知道黎桉问的是上次行李箱滚下楼梯的事情。 但事实上,相对于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那件事儿早就没有了存在感。 可从黎桉的话里,黎屏还是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周里,黎天恩肖秋蓉夫妇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这样的行为让他心寒,但更多的还有自己难以掩饰难以面对的不齿。 因为想要那两个点的股份,所以将人留在家里。 面对面时尚且还能装上一装,可人不在家时,却连装一装都忘了。 黎屏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父母了。 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能看清自己的父母了。 可真是让人寒心。 “怎么会?”他轻声道,“家里最近只是忙得很。” 车门打开,看那两兄弟相偕上车,任世炎只得任命地叹了口气,紧紧将车子缀在那辆车子后面。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黎嘉琪。 黎桉在这方面好像开窍格外晚。 但凡他能有黎嘉琪对他的一半热情,他也不必这么苦恼。 任世炎叹了口气,一时又忍不住苦笑。 果然,无论任何事情都是没办法十全十美的。 喜欢自己的自己没感觉,对自己冷冷淡淡的,自己却想得心里发慌。 可是能怎么办呢? 想到黎桉含笑看向他的眼神和以往并无二致,任世炎心底又慢慢发起烫来。 他努力回想金城最近新开的餐厅,盼着明天中午能让黎桉吃得高兴。 大概是想什么来什么,刚想过黎嘉琪,黎嘉琪的电话便跟着进来。 “世炎哥哥,”他在那边问,“你接到哥哥了吗?” “接到了。”任世炎说。 “哦~”黎嘉琪应了一声,随后又说,“你和哥哥说一声,我最近很想他。” “他在屏哥车上。”任世炎叹了口气,语气难掩失落。 第42章 他原本还要补充一句,让黎嘉琪等会儿见面后可以亲口对黎桉说。 但对面黎嘉琪却很惊讶地“啊”了一声。 这一声“啊”就很声情并茂,让任世炎莫名觉得有点难堪。 “哥哥也有点太过分了,”黎嘉琪担任了他的嘴替,“他回家就能和哥见面了啊,反倒是世炎哥哥你,连我都能看出来你有多想他,而且你又不像我哥那样,每天都住在一起,什么时候想见都很方便啊。” 他说着说着,忽然冷笑了一声,片刻后又意味难明地道:“其实也不奇怪……” 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却让任世炎心底生出很奇怪的感觉来。 可偏偏黎嘉琪又不再继续往下说,将任世炎心底的好奇和不安勾得越来越高。 他将车子提速,在与黎屏那辆车子并行时,看到黎桉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花,正笑得阳光灿烂。 而黎屏握着方向盘,眉目间也尽是笑意。 似乎是察觉他追了上来,黎屏的车子忽然提速,将他远远抛在了后面。 任世炎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冒出一层虚汗来。 他看到了那束花,满天星和向阳花,那是哥哥送给弟弟的花,再符合身份不过。 他本不该多想。 可黎嘉琪的语气,却让他没办法安下心来,而且越想越慌。 黎桉和黎屏…… 不是亲兄弟。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鲜明地意识到这件事情。 心里慌乱,手心是汗,任世炎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前面的车子并没有减速,甚至连车尾灯都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外。 任世炎重新将电话拨给黎嘉琪,想问问他那句话究竟什么意思。 但接通时,对面却传来肖秋蓉的声音。 肖秋蓉的声音再次回复了往日的平静,没有了周六那天的歇斯底里。 “脚还疼吗?妈用药油给你揉揉。” 这句话让任世炎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他莫名觉得,自己刚刚像是中了邪一样。 “疼~”黎嘉琪先是说,嗓音甜甜的带着撒娇,随后那声音才靠近话筒,“世炎哥哥,怎么了?” 任世炎将车窗降下来,秋夜的凉风吹冷了他满背的汗。 “没什么。”他说,“可能不小心碰到手机。” 挂掉电话,黎嘉琪微微笑了起来。 这颗种子,他在肖秋蓉心里播下过。 眼看已经发芽就要长成参天大树,却因为别的事情耽搁,如今延缓了生长。 那么现在,他播进任世炎心里。 虽然任世炎什么都没有问,但他确认,它已经在他心底扎根。 任世炎性格善良温和,自然不会真的爆发。 但只要有他施加的那一点点外力,便足够让肖秋蓉心底的那棵树重新疯长…… 到时候,黎桉和自己哥哥不清不楚的新闻出去,那他就会成为另一个自己。 那个出丑的自己。 就算剧组再看好他,也不能不考虑对外造成的恶劣影响而换掉他。 呵…… 院子里传来车声,黎嘉琪知道是黎屏和黎桉回来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拉杠箱碾在地面的麟麟声便传了过来,黎屏拉着黎桉的行李箱进来,黎桉则抱着大束的鲜花,笑容满面的紧随其后。 肖秋蓉拭掉手上的药油,坐直了身体。 “哥哥回来了,”黎嘉琪笑着,又看黎屏,“哥真疼哥哥,还亲自过去接了哥哥。” 虽然都是哥,但他叫黎屏一向是单字,反而黎桉是叠字,听起来好像格外亲密。 “是你的话,哥也一样会亲自过去的。”黎桉微微笑着,将花儿放在桌上。 他视线移向肖秋蓉,先叫了一声“妈”,又好奇地四处打量: “爸爸呢?我看到他的车子在家。” 肖秋蓉很明显憔悴了许多。 这个年龄,平时心情好打扮好,就还是优雅美丽,可一旦遭到重大打击,很容易就断崖式衰老。 不过两个周而已,肖秋蓉像是忽然老了六七岁的样子。 即便她神色看起来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艰难挤出那点笑时却只挤出了眼下层叠的皱纹。 “爸爸最近总加班,今天本来要等你回来,但太累不小心睡着了,”肖秋蓉和声说,“让他歇着吧,明天再见也一样。” “那当然。”黎桉立刻赞同,“休息最重要。” 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以那天肖秋蓉恨不能将黎天恩当场撞死的狠劲儿,黎天恩身上必然挂了不少的彩。 大概最近都没办法出门见人。 但肖秋蓉和黎天恩是不可能离婚的。 在外人眼中“恩爱”这么多年,离婚丢不起这人。 最主要是,无论公司还是家庭,他们的利益始终深度绑定。 尤其现在公司又因“向蕴”受到巨大冲击,内心再恨再不平再痛苦,也得一直一直咬牙撑下去。 可是,这样才更好玩儿,不是吗? 黎桉现在渐渐有点喜欢这种玩弄人心的感觉。 看着他们在水深火热中痛苦挣扎,却无法挣脱…… 真是让人觉得快乐。 而这种痛苦还会存在很多很多年,让他们从面容到心灵彻底千疮百孔…… 那就更加让人快乐了。 “小少爷,您回来了?”好久没见黎桉,柳姨特意熬好了汤,此刻将热腾腾的汤煲端上餐桌,过来帮黎桉修剪花枝。 见柳姨对黎桉这么殷勤,黎嘉琪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过柳姨并不在意,因为她已经提出了辞职。 肖秋蓉和黎天恩那一通闹,柳姨和吴叔各自受了不少冤枉气。 不过也好,倒是免了费心找离开的理由。 不过,除了黎屏,黎家其他人也并没有挽留她。 她太向着黎桉了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多少是个隐患,让人介意。 “小少爷,集训辛苦吗?”柳姨问,她仔细打量黎桉,“比之前长了点肉,倒是更好看了。” 黎桉笑起来,眼睛弯弯。 “是。”黎屏附和。 黎嘉琪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又想翻个白眼时,旁边谁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黎桉手上正忙着,看到来电显示忍不住笑着冲黎屏说:“哥,你看,任世炎可真是粘人。” 黎屏眼底温柔的笑意转淡,没有说话。 黎桉放下手里的剪刀,像是短暂的分离让他彻底忘记了过去的芥蒂,他毫无戒心地点了外放。 “桉桉,”任世炎的声音传过来,响在整个客厅里,“我想你,今晚就想去找你怎么办?” 眼角余光里,黎嘉琪的脸色一点点转黑。 “我刚刚还在跟哥说,你可真粘人。”黎桉语气中有点无奈,但却并没有丝毫的不悦,他含笑微微仰头,语气很是有点居高临下的骄矜,“那就罚你,明天开始,每天来接我上学?” 酸水从心底冒出来,黎嘉琪的嫉妒几乎无法掩饰。 可对面任世炎却没有丝毫的不开心,他甚至欣喜万分。 “明天一定准时到,”他笑着大声而讨好地说,“我可以早点起床去排队,给你带东巷你最喜欢的那家虾饺。” “好啊,”黎桉说,“还有隔壁那家的酥饼也要。” 他说着忽然似笑非笑看了黎嘉琪一眼:“多带一份,我看嘉琪也很想要。” “对不对?”他问,“嘉琪?”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次日清晨, 黎桉下楼时,任世炎已经等在了楼下。 餐桌中央摆着虾饺,酥饼还有一盆鲜嫩嫩的豆花,豆花上洒着翠绿的葱花, 看起来就很香滑。 “桉桉, ”听到脚步声, 任世炎期待地看向楼梯, 微笑道,“忽然记起你还喜欢黄记的豆花, 顺便也买了一份过来。” “辛苦了。”黎桉刚刚洗漱过,此刻发梢还染着水意,像一根刚刚水洗过的小葱,鲜嫩挺拔, 一双桃花眼只是不经意弯起, 便自然而然地染上妩媚。 任世炎看着他笑,一时忘了说话。 “三家都要排队吧?”黎桉依然坐在了餐桌最末的位置, 微微笑着, “那得起很早才能赶上吧?” 好久没被他这样温柔对待过,任世炎就算再累再苦,这会儿也全忘干净了。 “还好, ”他说, 顿了一下又说,“你喜欢就好。” 他边说话边起身, 想要挪到黎桉身边去,可下一秒, 黎屏却坐了过去。 任世炎:“……” 旁边观察着餐桌风云的黎嘉琪微微笑了下,开口道:“羡慕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 我来金城这么久,都还没听说过这几家店。” “以后我……” 任世炎正要说“以后我带你去”,又蓦地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忙改了口:“桉桉打小就爱吃这些小东西,以前小学中学离得近,放学总喜欢让人带他往那边绕弯儿。” 第43章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黎桉小时候又乖又软的摸样,眸色更是染上了暖意,格外温柔。 黎嘉琪:“……” 呵,黎桉,黎桉…… 就因为黎桉回来,这个家之前死气沉沉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就可以立刻变得轻松温馨起来? 黎嘉琪收了笑,强压住心底阴沉沉的恶意看向对面正为黎桉调酱醋汁的柳姨。 明明他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小少爷,可为什么他们眼里却只有一个冒牌货? “柳姨,”任世炎从小就混在黎家,和柳姨自然格外熟悉,得知柳姨就要离开,他心里很是舍不得,“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您做的蟹黄粥了?” “任少爷想吃?”柳姨笑眯眯的,几十年如一日的温好脾气,“那我明天做给您吃。” 新阿姨明晚到,所以明晚柳姨也就正式离职了。 “晚点我送点蟹子过来,”任世炎忙说,“正好明天送桉桉去片场,也要过来用早餐。” 柳姨笑着没有说话。 倒是黎嘉琪开口:“哪有让客人自带食材的。” 他看向柳姨,“晚点你去买,正好现在的蟹子肥。” 黎嘉琪开口了,柳姨便应了一声。 楼上传来脚步声,黎天恩和肖秋蓉一前一后地下楼。 黎桉偏头看去,一眼看到黎天恩脸上长长的血疤,他眼都还肿着,一张脸上青青紫紫,估计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爸,您这是怎么了?”黎桉其实有点想笑,但面上却表现得滴水不漏。 餐桌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默了一瞬,各自尴尬地移开视线,只黎屏解释道:“爸之前喝多了,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一跤。” 这一刻他忽然很庆幸,庆幸黎桉没能看到黎天恩那些辣人眼睛的照片。 “是是是,”黎天恩附和着落座,想要笑一下表示没有大碍,但又不小心扯到伤口,因此表情格外滑稽扭曲,“还好只是皮外伤。” “照我说还是得去医院看看,”肖秋蓉忍不住阴阳怪气,“别再‘摔’出些别的什么不清不楚的病。” 她咬牙切齿,特意加重了“不清不楚”几个字的发音。 黎桉看向她,像是疑惑,又像是有点不解。 他的目光很纯洁,很干净,有点懵懂。 像是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又像是在疑惑一向感情甚笃,彼此关心的父母,怎么会气氛忽变。 可这样的目光,却不偏不倚,正正刺中肖秋蓉的心脏,让她一颗心无法自控地阵阵发疼,近乎窒息。 因为这样的目光正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她:曾经她和黎天恩是多么恩爱的一对夫妻,曾经她有多信任他。 是啊,任何认识他们却不知内情的人,在看到她对黎天恩的受伤态度时,都会忍不住这样疑惑吧? 那样的目光太碍眼,肖秋蓉厌恶地瞥开眼睛。 她自己都快痛到活不下去,实在没什么力气继续演戏。 那样赤/裸/裸的厌恶,让黎桉不自觉垂下眼去,眼角眉梢染上了浅淡的失落。 见状,黎屏有些难以忍耐地蹙了蹙眉,夹了虾饺到黎桉碗里:“趁热吃。” 角度原因,任世炎并没有注意到黎家几人的眉眼官司。 他只看到黎屏为黎桉夹菜,忙不甘人后地盛了豆花放黎桉面前:“尝尝,还和以前一样嫩。” 黎桉点了点头,抬眼冲他道谢。 “世炎哥哥,你尝尝这个。”黎嘉琪笑着递南瓜饼给任世炎,“我在外面也吃过,但柳姨炸得最酥。” 任世炎视线收回来,忙对黎嘉琪道谢。 话音未落,一只虾饺落进他的餐碟里,对面黎桉眉眼弯弯:“礼尚往来。” 任世炎再顾不得南瓜饼,忙夹了虾饺放进嘴里,鼓着腮冲黎桉笑。 不过短短一两秒间,黎屏和黎嘉琪的脸色齐齐沉了下去。 肖秋蓉看着这张人数不多,却各有自己小心思的餐桌,更是忍不住头疼。 冯富山那边的事情她已经打听清楚,确认对方并没有碰到黎桉一指头。 可黎屏却是下了死手冲人家去的。 亲兄弟间自然是不乏这样的情义的。 只可惜,黎桉并不是黎屏的亲兄弟。 再加上这些小到不能再小的细节,肖秋蓉其实已经信了黎嘉琪那天的话。 而事情发生前,她也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黎天恩,又该怎么告诉黎天恩才合适? 可是现在,她却已经不打算告诉黎天恩了。 至少短时间内,她不想因为任何事情再和黎天恩站在同一战线上。 此刻看着餐桌上,黎桉和任世炎相对而笑,可自己两个孩子却黯然失色。 肖秋蓉不是不愤怒痛恨的。 黎嘉琪喜欢任世炎,她一直都能看得出。 之前也确实有考虑过顺应任家要求,把黎桉从这桩婚事里踢出去,来成全自己的孩子。 至于黎桉对任世炎喜欢不喜欢,爱不爱,又或者会不会痛苦…… 这些全不在肖秋蓉的考虑范围内。 可是此刻,她却忽然改了主意。 既然他们恩爱,那就恩爱嘛,越恩爱越好。 他们越恩爱,黎屏就只能越快死心。 至于黎嘉琪,她再为他寻摸比任世炎更好更合适的人选就是了。 只是,黎桉已经偷了黎嘉琪十几年的幸福生活,如今却还要把原本该属于黎嘉琪的姻缘拿走,进入任家这样的富裕家庭…… 可真是让人不甘又膈应,格外恶心。 这个人,要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就好了。 这样,黎屏不会走错路,她的嘉琪也不会伤心难过。 将心底复杂的情绪压下去,肖秋蓉脸上一点点爬上慈爱的笑容来。 “新阿姨厨艺也很好,世炎啊,以后你可以经常来家里吃饭,“她笑着看任世炎,“阿姨喜欢热闹。” - 中午,安静的餐厅包厢里。 任世炎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正垂眼点菜的黎桉身上。 他眉目柔和,唇角带笑,眼尾那颗泪痣正落在窗边的光影里,犹如一副绝美的油画。 这让任世炎忽然生出一种错觉来。 好像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黎桉依然还是黎家那个乖顺听话的小少爷。 他们的岁月也依然是那样安然静好,从来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黎桉放下菜单,注意到任世炎的目光。 “这样看着你,觉得很幸福。”任世炎说。 黎桉没有说话,他笑了笑,将菜单推过来。 任世炎很想去黎桉那边坐,和他紧紧挨着,可以一起看手机新闻,也可以一起聊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用担心隔着距离听不清楚。 但他屁股只略略动了动,又重新坐得安稳。 因为他记起黎桉说过,他不喜欢他太过粘人。 还是不一样了。 黎桉以前从来不会嫌他粘人,而他也从来不会但心有一天会失去黎桉。 他们两家的关系稳固,他和黎桉好像天生就要在一起的。 可现在,多了一个黎嘉琪。 而黎桉和黎屏也不再是亲兄弟。 “屏哥现在对你好像比以前还上心。”任世炎假装随意地说。 他其实有点不敢问,但不问的话,他又夙夜难寐。 早上的时候,他哪里是提前起床去买早餐? 事实上,他是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一闭眼便是噩梦。 梦里,黎桉和别人紧紧牵着手离开,而他却只能做个痛苦的看客。 那人的手很大,紧紧握着黎桉纤白的手掌,仅仅从黎桉手指的放松与配合程度来看,任世炎就知道,他跟人走得很是心甘情愿。 任世炎无法看清那人的身材长相,但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黎屏。 凌晨三点多,他没有再睡,开着车出去瞎逛。 所以他能一早就排了三个最热门的摊位,还能早早赶到黎家。 “怎么?”听他这样说,黎桉像是有些好笑,“那是我哥啊。” 他安静片刻 ,又忽然眯了眯眼睛:“不是吧,任世炎,你不会连我哥的醋都吃吧?” “不是。”任世炎连忙否认,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提起这个话题。 他可以确定,就算黎屏对黎桉有什么,那也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现在,万一因为他的话,黎桉有所察觉呢? 万一黎桉也会对黎屏动心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任世炎解释,感觉自己简直蠢得要死。 “那你是哪个意思?”黎桉冷笑,“冯富山那件事情,替我出气的可是我哥,你呢?” 他问,眼底慢慢染上讥诮:“我哥永远是我哥,你呢?任世炎,你先能搞定你父母再来和我说话。” 他说着起身要走,被任世炎生拉硬拽苦苦哀求,才终于勉强消气站稳了脚跟。 第44章 “我父母那边你放心,”任世炎保证,“就算他们不认我,我也不能不和你在一起。” “真的?”黎桉问,眼睫忽然潮湿。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黎桉还没掉眼泪,任世炎一颗心已经跟着隐隐发痛,“你放心,下次你再遇到事情,我一定亲自动手,就算背上人命我也绝不后悔。” “真的?”黎桉又问。 “真的!”任世炎立刻竖起手指来,做发誓状。 像是被他的样子取悦到,黎桉抿唇看着他,片刻后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重归融洽,但无人看到的地方,任世炎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那倒也不需要你背人命,”黎桉托腮,“只需要少和冯富山那种人合作来往就好了。” 想到自己家仍和冯富山保持着合作关系,任世炎心底再次一虚,不敢说话。 进入包厢不过十几分钟,他已经过山车一般起起落落不知道多少次,这会儿感觉连心脏都要不好了。 好在黎桉没再继续,反而慢慢转起了他的手串:“倒是那个孙旭东看着挺老实,让人放心。” 提到孙旭东,任世炎忍不住头疼地叹了口气。 他急于从刚刚的谈话氛围里跳出去,于是主动拓宽话题。 “老孙这人其实也挺倔,”他说,“本来一切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他忽然很强势地来要尾款,我爸妈被他闹得没办法,估计这会儿还在办公室耗着呢。” “是吗?”黎桉若有所思。 孙旭东能有这样的反应,大概还是被昨天张合那五百万的预付款给刺激到了。 饭菜上来,他慢慢吃着,听任世炎说着公司最近的事情。 “你上次那个工程不是出了点问题,最后怎么补救的?”黎桉问。 “改方案加赔钱呗,”任世炎说,“事情发生了,只能尽量补救。” “可是,这样的话公司是不是就没有利润了。”黎桉问。 “只能先保住合作对象,要不然怎么办?”任世炎笑了笑。 “好在赔偿方面,供应商也能帮忙分摊一些,”他安慰他道,“所以账面才不会太难看。” 明明是任世炎自己闯的祸,却让供应商来分摊。 这几乎可以说是霸凌性质的霸王条款了。 黎桉夹了一块虾酿豆腐放在唇边轻轻吹着热气,含着笑的眼睛慢慢抬起来,看起来有点懵懂:“听不太懂。” 任世炎一颗心瞬间也像是那颗虾酿豆腐一样,又热又软。 “你不需要懂这些,”他说,“将来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有我。” “那你可要记住你今天说得这些话,”黎桉看向他,“如果你敢背叛我……”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我不会让你好过。” - 周三,黎桉到剧组正常集训。 傍晚集训结束,他驾车径自前往一间瓦舍。 今天,张合再次约了孙旭东。 孙旭东其实不想过来,但张合给他的条件太过优越,优越到他昨晚辗转反侧,心中纠葛难眠。 也因此,他今天特意去了几家喜欢拖欠尾款的公司讨薪。 结果可想而知。 尤其是任家的天工工程,几乎每年都要拖到年底,求爷爷告奶奶也只能结到六七成。 工人工资,过年奖金,公司运作…… 钱流水一样地花出去,孙旭东时常捉襟见肘。 这些年来,天浦虽然账上看着有钱,但实际上钱都不在自己手里。 能要回来的还好,有些拖着拖着就成了坏账。 只是,这些年工程基建方面一年不如一年,只要生意能做下来,有些事情虽然如鲠在喉,但他该忍还是忍了。 可是这一次,叶驰那个小孩儿怎么说? 第一批货,就可以给他五百万预付款。 而整个工程,至少需要十批林苗,每批结清货款后,才会进行下一批的合作。 而每一批,无一例外,都会提前支付同等份额的预付款。 这条件太优越了。 优越到他以为是有人在给他做局画大饼。 所以他一口回绝,但同时又忍不住再次赴约。 因为对面那位张经理说,如果他见到今天这位,必然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我今天有查过,”孙旭东坐在包厢里套张合的话,“你们公司是不是最近才刚刚成立?” “嗯。”张合点头。 “还没承办过任何工程吧?”孙旭东又问。 “嗯。”张合又点头,开始心虚。 孙旭东低头看表,又有点坐不住了。 正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有一个瘦削挺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孙总,”张合心底蓦地一松,忙站起身来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说的叶总了。” “您好,孙叔叔。”黎桉含笑,向他伸出手去。 “小桉,黎桉?”孙旭东又是惊讶又是困惑。 “是我。”黎桉微笑落座,“还请原谅,因为某些原因,我暂时还不方便以原来的身份示人。” 黎家孩子抱错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孙旭东点头,表示理解。 “叶驰这家公司……”孙旭东问。 “是,认真来说,叶驰应该是我名下的公司才对。”黎桉说,端起茶碗来喝茶。 张合按铃让人上菜,又十分体贴地为二位续上茶水,十分周全。 “唉,”孙旭东笑着叹了口气,“我有点弄不明白了。” “您不需要弄明白,”黎桉双眸明亮,笑意清浅,是一副自信满满成竹在握的样子,“您只当天浦又迎来了一个新客户就好。” 孙旭东沉思片刻,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我刚刚还在和这位小友聊天,你这公司刚刚成立吧,一项工程都还没有承接过。”孙旭东说。 “那又怎样?”黎桉笑了一声,漂亮的桃花眼虽然弯起来,却不像平时那样柔和。 他从容,自信,话锋也锋锐:“工程成不成功,由叶驰来负责,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那部分,等着收钱就好。” 这口气可真不小,但又让孙旭东忍不住心动。 “我明白您的顾虑,担心我工程做不好无法回本,进而没办法支付您的尾款,”黎桉笑了笑,“我可不像天工那样,拖尾款,和稀泥,工程出了问题,不管有没有责任,合作方都得帮忙赔付……” 黎桉从包里取出一份合同,推给孙旭东。 “叶驰责任分明,绝对能保障合作方的权益。” “这是个什么项目?”孙旭东看完,长长地吁了口气。 “抱歉,这个项目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开,所以我目前还没办法告诉您,”黎桉轻笑,“所以我也不会要求您今天就给我明确的答复。” 闻言,孙旭东眉心终于微微舒展了些。 “但我有个要求,”黎桉又说,“如果天工还有新的工程,还请您一定推掉。” “天工的合作不能停,”孙旭东舒展的眉头重新聚拢,“一旦停下闹翻,剩下的尾款就很难拿回来了,打官司年常日久,天浦耗不起。” “天工还欠天浦多少钱?”黎桉问。 孙旭东想了想,“不低于两千万。” 两千万…… 黎桉微微笑着,“您听我的,天工的工程一律不要再接,手里的工程也要立刻停工,直到对方为您结清尾款。” 他顿了顿,“明天您到叶驰来,我为您开张支票,如果这笔尾款没办法成功追回,那么这笔钱由叶驰来为您承担。” 这真金白银的一通砸下来,孙旭东被砸的有点懵。 他一时有些摸不清黎桉深浅了。 仅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似乎他的底气要比黎任两家还要足。 “您可能会失去一个天工,但叶驰接下来的项目,大约相当于天工之后三年的总体量,”黎桉慢条斯理地吃饭,笑容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知道,您儿子马上就要结婚,您最近正在为他看天安国际的别墅,那一套至少要三千万打底吧,吃下我这个工程,拿下这两千万,您儿子的大事儿立刻就能解决。” “还有这五百万。”黎桉伸手,张合立刻将包里的支票递到他手里,黎桉将支票一点点推向孙旭东,“第一批货的预付款……,您敢不敢赌一把?” 孙旭东喉结滚了滚,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 “我赌。”他说。 他又不仅仅天工一个客户,就算真失去了天工,困难也只是一时。 而天工对他们这些下级供应商的剥削,却早已到了他们忍耐的极限。 “好。”黎桉微微笑起来,他端起茶盏,在这一刻重新退回晚辈的身份,“孙叔叔,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我靠,”送走孙旭东,张合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的?” 黎桉笑笑没说话。 第45章 但张合的重点显然也并不在此处,“你不担心他回头就去告诉黎家人和任家人?” “不会。”黎桉说,“就算是为了利益,为了他儿子的婚房,他也会守口如瓶。” “那你真有钱吗?”张合问,难免忧心,“明天真能拿出两千万吗?” “嗯,暂时还可以。”黎桉说,忍不住肉疼。 事实上,只要他把关澜约来,即便一句话不说,孙旭东也会一千一万个放心,追着跑着要跟他合作。 他很善于利用别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却很想要用自己的力气来完成这件事。 人哪! 越是没钱,便越得拼了命去赌。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只能先从股票账户挪出两千万来递给孙旭东。 两千万对他来说虽然不是小数目,但能稳住孙旭东,让他对叶驰建立起信息,就还是值得的。 绿化这块和别的不一样,有许多树苗藓皮是需要提前培种的。 任家就算要找新的合作对象也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极可能要等待对方培育新苗。 但工程不能停,真要停摆,违约金不止两千万不说,就连客户也会彻底失去。 他赌。 赌任家不得不妥协。 大概还有一个多周吧,黎桉想,星光岛项目的信息就该出来了。 而任家大概会更早一点从张太太那里得到消息。 星光岛是块大肥肉,和上一世一样,黎任两家不可能舍得丢掉这次机会。 这也注定,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不能失去天浦这个合作对象。 两千万,能回来。 而且会很快。 前面绿灯,黎桉一脚油门过去,车子往前,拐入澜园。 乘梯上楼时,黎桉低头看了眼时间,马上九点钟。 他换上拖鞋,指纹开锁,立刻便闻到了房间里鸡汤带着温度的鲜香气息。 “小少爷回来啦。”柳姨习惯了这个称呼,看到黎桉,忙高兴得冲里面招呼了一声。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蛮蛮,它看到黎桉,激动地跃起,直直地撞进了黎桉怀里。 黎桉将它抱住,高兴地笑了起来。 “小瑾。”叶春庭立刻自棋桌前起身,关澜则只淡淡抬眼,向他看了过来。 “在下象棋?”黎桉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两天竟麻烦小关陪我了。”叶春庭笑呵呵的,上下打量黎桉。 明明才只两天没见,他就已经想得不得了了。 “下次我陪您下围棋。”黎桉说,“我下得比他好。” 说话间,柳姨已经自厨房盛了鸡汤出来。 “您今天才来就忙上了,”黎桉不太赞同,“该歇歇。” “我闲不住,”柳姨笑着,“忙了这么多年了,真闲下来我心慌得很。” “我也这样说……”叶春庭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辛勤劳作一辈子,其实从不需要别人伺候。 但黎桉之前特意打电话来叮嘱他,一定不要对着柳姨客气,那样柳姨会不自在。 如果柳姨认为他们不需要她,她就会离开。 所以叶春庭立刻将客气的话咽了回去。 又一碗鸡汤和两个小菜上桌,黎桉好奇:“还有谁没吃饭。” “我。”关澜施施然在他对面落座,“想等你一起。” 柳姨含着笑,看看黎桉,又看看关澜。 叶春庭不知道关澜的身份,可柳姨却是知道的。 当初黎屏开辟新领域的目标和榜样便是卓域,柳姨自然对关家略知一二。 在咖啡馆被关澜的司机带上车认清眼前人时,她既惊又吓,以为闹了乌龙。 还是关澜提到黎桉的名字,她才紧紧张张地安静下来。 小少爷是怎么认识关家人的? 关系还这么好这么亲密? 甚至关澜这样的大少爷竟然会亲自前去,仅仅是为了帮他接一个保姆。 而且,这套房子一点都不比黎家差,就连在黎家住了多年狭小保姆房的她,现在也能拥有独立卫浴的大卧室。 还有鞋架上那几双情侣鞋…… 柳姨好奇又高兴,含笑的眼睛一直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等两人用过餐,关澜继续陪叶春庭下未完的棋局,黎桉则在旁边叽叽喳喳观战。 他围棋下得好,象棋却一般,叶春庭听他的话,次次被关澜秒杀。 “将军了,外公,你想好了。”关澜捏着棋子问。 “想好了,”叶春庭无脑相信黎桉,“小瑾说得都对。” 一局棋结束,关澜似笑非笑地瞥了黎桉一眼。 “我该回去了。”他说,视线没从黎桉身上移开。 “我送送关澜。”黎桉含笑起身,冲叶春庭和柳姨说。 “小瑾。”看两人要出门,叶春庭又喊住黎桉,“你刚刚陪过外公了,外公很开心,晚上去小关那里吧,陪陪他。” 黎桉:“……” 柳姨:“……” 柳姨一双眼睛蓦地张大,喜悦几乎要喷薄而出。 关上房门,站在电梯间里,黎桉忽然忍不住靠在墙上笑了起来。 “怎么?”关澜垂眼看他。 “柳姨现在肯定觉得,我像那种渣男,”黎桉笑着说,又补充,“就是那种在外面偷偷有了另一个家的渣男。” “你不是吗?”关澜问他。 “那我当然不是。”黎桉说。 又忍不住有点心虚,“关少爷,您看,我今天想先陪陪外公成吗?” “陪睡三晚。”关澜提醒他。 黎桉:“以后补给你。” “呵……”关澜冷笑,“骗子吧?” 见关澜转身要走,黎桉却又笑着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会儿,”他小小声地靠近关澜的耳侧,做贼一般,“等外公睡着后,我偷偷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桉桉:偷那什么才刺激 本章评论区会有小红包掉落哈 第26章 蛮蛮最近跟惯了关澜, 这会儿虽然仍赖在黎桉怀里,可一双眼睛却不停地盯向门口。 “这里才是你的家。”黎桉笑着捏它的耳朵,又拿手去遮蛮蛮的眼睛。 “别欺负它。”叶春庭笑着,伸手要黎桉到自己身边去。 黎桉笑着坐过去, 却没有坐在沙发上, 而是坐在了下面的软垫上。 他依恋地靠在叶春庭腿边, 任老人宠溺地揉他乌黑略长的发丝。 “没带蛮蛮回去, 他们没问吗?”叶春庭问。 “哥哥和黎嘉琪都问了。”黎桉说。 之前有一阵把蛮蛮当做自己的任务,黎屏倒是真的有点在意。 至于黎嘉琪, 则完全是因为,蛮蛮是黎桉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容易拿捏的软肋之一。 黎桉不想说一些对蛮蛮不好的话,比如病了, 又或者死了, 只说蛮蛮被一对很喜欢它的老夫妇领养了。 虽然借口不算完美,但解释与否的主动权在他手里。 毕竟蛮蛮在黎家也并没有任何人在意, 只会被关在小小的杂物室里。 此刻装深情装在意, 只会让人觉得好笑罢了。 所以黎嘉琪和黎屏也只是踌躇片刻,并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至于肖秋蓉和黎天恩夫妇,此刻正焦头烂额, 自然是没心思将注意力放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上的。 说起来, 蛮蛮倒也算是早了黎桉一步,真正过上了好日子。 “今天我问了小柳一些事儿, ”叶春庭说,“他们对你很不好。” “那不重要, ”黎桉将脑袋靠在老人腿上,笑盈盈地抬眼,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有你,有关澜,有柳姨,还有蛮蛮,最重要的人都在我身边,我觉得很好,很满足。” 叶春庭叹了口气,没办法理解黎家人的想法和处事方式。 在他心里,无论是当初的秦瑜,还是现在的叶瑾,都一样重要。 他牵挂这两个孩子牵挂了半辈子,环着云乡一圈圈往外,就算找了那么多年,也从没想过要抛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但人和人不同,活了大半辈子,叶春庭懂这个道理。 他只是心疼黎桉。 “再找两年,我就快要找到金城了。”沉默良久,叶春庭忽然说。 其实就算真的找到金城,也不一定就能找得到人。 找人是一件既煎熬又痛苦的事情,每走过一个地方,都会怀疑这个地方是不是漏了哪里,想回头,又怕错过外面还未踏足的地方。 于是便只能将纠结和挣扎全都吞碳一般吞到肚子里,闷声前行。 黎桉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春庭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忽然笑了起来。 来之前,他一直都在想着,将来有机会是不是要和黎家人见个面,毕竟,那边也是黎桉的亲人。 尤其是黎嘉琪,他牵挂了很多年,很想再看一看那孩子。 第46章 至于黎嘉琪为什么会忽然离开,这压了他十几年的疑问,他也已经决定放下。 只要两个孩子过得好就好。 可是现在,对上黎桉专注信赖的眼睛,想起柳姨那些刻意隐藏了更让人心伤事实的答案,叶春庭忽然就释怀了。 当年的秦瑜早就已经抛弃了他们那个家,现在更有很多人疼爱。 而他一个没什么价值的乡下老头儿出现在黎家人面前,也只会让黎桉更被人看轻…… 黎家,秦瑜,不,现在应该是黎嘉琪。 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现在,他只需要好好守着他的小瑾。 “你什么时候也从那边搬出来吧。”叶春庭摸着黎桉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就快了。”黎桉说,又笑,“回头进组也不一定能常回来。” “没关系。”叶春庭说,“回头我让小关带我去探班。” 老人学了个新词,很是时髦,自己说着也笑。 但黎桉却笑不出来,一想到关澜亲自带着叶春庭出现在剧组探自己的班儿,他心里就虚得慌。 但还早呢,管它呢,先哄老头儿高兴最重要。 好不容易等叶春庭睡下,黎桉出来时,却见柳姨也在客厅里等着自己。 “怎么还不休息?”黎桉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钟。 柳姨笑着,忽然有点不太自在:“一下子没什么活儿干,我有点不是太习惯。” 黎家人口多,房子构造也更复杂,楼上楼下,每一层楼梯甚至扶手,都需要仔细擦拭,常保光亮。 四口人的衣物,餐食,还要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外加还有庭院,采买,从早到晚,有时候要忙到半夜才能松下劲儿来。 可是这边只有叶春庭一个人,老人自理能力又强,吃过饭自觉就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衣物简单,对饮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一晚上柳姨就炖了个汤,收拾了两个小菜,地板光洁如新,又是平层好收拾,不用几分钟也就利落了。 “小少爷,”柳姨问,“我听关先生就住隔壁楼上,要不您和他说说,我把他那边也一起收拾着。” 黎桉被她逗得噗嗤笑了一声。 “他有自己在用的人,”他说,“您年龄不小了,慢慢习惯一下现在的节奏吧。” 柳姨很是感激喜悦,在那里抿唇站着。 “我……”黎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抬手指了指大门,“我去关澜那边看看。” 柳姨又笑了。 她知道黎桉和任世炎的关系,以前也觉得是良配。 但黎嘉琪回来这段时间,任家夫妇曾几次上门,她能很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态度变化。 而黎桉离家这段时间,任世炎和黎嘉琪的相处也很缺乏边界感。 柳姨心里其实已经满是忧虑了。 如今知道黎桉身后还有个关澜,她才真的将心放了下来。 她其实也并不了解关澜。 但关澜可以放下身份为黎桉接保姆,可以在背后默默帮黎桉照顾老人,可以将蛮蛮照顾得比在黎家还要胖上一圈儿。 甚至,接她回来的路上,他曾很淡地提起过任世炎。 他是知道任世炎存在的,但依然能够沉住气,支持着黎桉所有的决定。 这些看起来都是很小的事儿,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却太少太少了。 如果只看外形的话,关澜过于俊美,气场过于强大,让人会不自觉生出敬畏之心,不自觉就会退避三舍。 可若看他做的事情,却又着实让人心安。 柳姨年纪大了,她比年轻时更务实,却也更能分辨出谁才更适合黎桉,让他不再孤零零一个人走下去。 所以即便她并不知道黎桉的计划,也依然为黎桉得遇良人而感到高兴。 外面的夜风很冷,但月光却很美,犹如一层璀璨的银华,铺在细细的卵石小道上。 六号楼七号楼之间隔着一道椭圆形的花坛,两条交叉的卵石小道以花坛为中心向外延伸。 天气好的时候,会有孩子在这里玩耍,也有老人坐在这里晒太阳,像一个小型的休闲广场。 而广场尽头,便是那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泊。 叶春庭说很喜欢。 带着蛮蛮出来遛弯儿的时候,湖边带着些许潮湿的空气让人觉得舒适。 黎桉的思绪跳跃着,像是一尾跳跃在夜空中的鱼。 他很快忘了别的,脚步加快。 但很快,他的唇角又翘了起来,夜色中,那双桃花眼一点点弯起,很是愉悦。 他想起了刚刚楼梯间里,关澜微微泛起潮红的耳廓,和略略加重的呼吸。 黎桉垂眼笑了起来,他专注于脚下的路,没有抬眼往上看。 而此刻,七号楼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前,有人早已锁定了他的身影。 看着他一点点加快速度向他奔来,那人漆黑眼底的疏离冷淡不觉散尽,泛起浅淡的笑意来。 电梯门开得特别快,几乎是在按响铃声的那一瞬间。 黎桉迈进去,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又努力将唇角往下压了压,待梯门打开时,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过来,”关澜正在门前等他,看他跨出电梯便道,“录个指纹。” “那也不至于吧。”黎桉说,“录了指纹好像关系都会变得不一样。” “是吗?”关澜看他,黎桉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些,有点蓬松,让他一张脸看起来更小,也更精致。 他握了人的手腕,那截手腕很细,暴露在衣袖外的部分很凉。 “怎么不一样?”他问,将黎桉的指腹按在指纹采集器上。 采集器发出嘀嘀的声响,提示着指纹采集成功。 黎桉没回答他,他靠在门边,笑着偏头:“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在你家录过指纹吗?” 关澜没回复他,但也没有放开他,他握着他的手腕继续问:“有什么不同?” 黎桉和高涵的关系很好,和周逸寻的关系很好,和张合的关系也很好…… 但他没有他们家的钥匙,密码,也没有在他们家的门禁管理系统里录上自己的指纹。 甚至于和他有口头婚约的任世炎,他同样没有进入他家的钥匙。 “那要看多少人在你家录过指纹,”黎桉笑着仰脸,将问题推回去,“如果有很多人录过,那我就是关少爷床上的小玩意儿,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录过……” 他抿着唇笑了起来,小小的唇珠得意地延展开,很勾人而不自知的样子。 “怎样?”关澜垂眼看他,又问。 “说明关少爷对我还算满意?”黎桉笑着说。 关澜握着他手腕的手松了下来。 “你很爱逗人。”他说。 “嗯。”黎桉笑着扬眉,作势要离开,“我忽然记起,你最想见的该是蛮蛮。” “怎么办?”他无辜仰脸,“我忘记把蛮蛮带来了。” 手腕再次被握紧,关澜上前一步,将黎桉按在了门上。 他微微倾身,与黎桉四目相接,呼吸相闻。 “上一次你说,”他问,嗓音低沉,“我可以亲哪里?” 高大的身影将黎桉彻底笼住,灼人的体温和呼吸一点点靠近,进到连那温和到让人安心的乌木香气都染上了攻击性。 黎桉的身体渐渐绷紧,心跳一点点加快。 他感觉到自己微凉的手腕被焐热,脸颊也跟着蒸起烫意。 那双桃花眼没有戒备,却染上了迷蒙的水意。 “你想亲哪里?”黎桉问,“都可以。 关澜的眼眸一点点沉下去,黑得深不见底。 他抬手,像那天在车上一样,将指腹揉上他的唇瓣。 不温柔,甚至有点粗野。 指腹上的薄茧蹂/躏在黎桉柔嫩樱粉的唇瓣上,微微的疼,但更多是麻和痒,让人想要动一动身体,去迎合或者抗拒。 但黎桉没有动。 他将呼吸放得很缓慢,怕自己第一个失控。 关澜垂眼看着他,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让人觉得极专注。 很快,那两瓣形状姣好的唇瓣便在他指下变得充血发烫,变成了迷人的艳红色。 像早春最甘甜的那一茬樱桃。 关澜的动作并没有停。 指尖分开那双花一般诱人的唇瓣,指节一点点深入,很克制地触摸,很克制地探索。 黎桉不知道自己这样过了多久。 关澜的身体很有分寸地与他保持着距离,只那一根,两根手指不安分地动着。 这让黎桉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眩晕感。 恍惚间,他像是变成了一条鱼,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放进盘里,随厨师开心,任君料理。 脸颊被水液染湿,微微发凉。 又被温热粗糙的手指一点点晕开,黎桉感觉到有滚烫而柔软的东西落在自己眼角的泪痣处,口腔中有什么轻轻刮过他的上颚。 第47章 他急急地喘了一声,蓦地张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蓄了两旺桃花花瓣形状的水分,随着黎桉的动作自眼角滑落。 关澜仍是那样沉沉地看着他,克制而冷漠。 但很快,他便重新俯下身来,吻掉了黎桉脸上的泪珠。 黎桉好像在哭,又好像不是。 他泪眼盈盈地看过来的视线,他嫣红犹如榴花的潮湿唇瓣,还有自眼尾到脸颊都泛出浅绯色的雪白皮肤却并不让人怜惜。 只让人想要更疯,更狂,更放肆。 但关澜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被吮到滚烫,潮湿,那温度与湿度贴在黎桉脸颊上,一下一下蹭开。 随后,黎桉便被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最想见你。”关澜忽然说,嗓音沙哑,“不是蛮蛮。” 关澜的身形很高,肩膀很宽,他收紧手臂时,黎桉整个人都会陷入他的怀抱。 他有点恍惚,什么都没听清,抬起眼来嗓音含混:“什么?” 但关澜并没有再回复他,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低下头来,将吻印在了黎桉柔软香甜的唇瓣上。 不像那只手那么放肆,是很轻很温柔的吮吸,只用齿尖在唇珠的地方轻轻碾了一下,随即便分开了距离。 黎桉还未及反应,身体便是蓦地一轻,他被人抱了起来。 头顶的天花板在旋转移动,等他身体再次落下去时,关澜已经抱着他坐在了沙发里。 关澜的沙发很大,两个人滚在一起也足够,但他只是将他抱在怀里,很认真地垂眼看他。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他问。 “在陪外公。”黎桉答得很乖。 关澜微微侧眸,片刻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抬手,很仔细地将黎桉略显凌乱的发丝一点点顺好,又像是有点控制不住般低头,将吻印在他额角:“我是说之前。” “我去见个人。”黎桉想起了孙旭东,大脑终于清明了些。 但他没有动,依然坐人腿上,如水一般放松了自己的身体,深深陷进关澜怀里去。 隔着薄薄的衬衣,他能感受到关澜身上火一般的温度一点点晕过来,烫着自己的皮肤。 “见谁了?”关澜问,指腹轻轻地摩挲他尚且透粉的脸颊,然后是耳廓。 没有做特别亲密的事情,但这样简单的问话,却让他们像是一对很知心又很贴心的情侣。 温暖的乌木香气萦绕在鼻尖,黎桉笑着将孙旭东的事情说了。 “钱够吗?”关澜问得很随意,“需要帮忙吗?” “今晚的报酬?”精气神回来,黎桉忍不住又想逗弄关澜了,他一双眼睛含着笑,嘴唇贴向关澜问,“值两千万?” “今晚你干什么了?”关澜哼笑一声,“不是我在为你服务?” 他边说话,指腹边一下一下地碾过黎桉的耳垂。 像是在盘一块宝贝。 “这样的服务?”黎桉好笑,抬手碰了碰自己被揉到滚烫的耳垂问,随即他又笑了下,十分不讲道理地诱惑别人,“如果你今晚真能好好为我服务一次,那我就让你帮我。” “呵……”修长指节屈起,关澜不留情面地在黎桉眉心敲了一计。 见对方不太上心,黎桉偏头想了想,又改了别的。 “那换我为你服务?”他边说边要自关澜怀里坐起身来,“我包你满意。” 锢在腰间的手掌蓦地一紧,止住了他的动作,关澜抬腕看表,轻声提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你还要早起。” 黎桉愣了一下,片刻后才记起今天是从剧组过来。 而明天一早,任世炎还要去剧组接他。 这好像是两个世界。 绮丽的,暧昧的,滚烫的,充满无限可能的…… 和冰冷的,现实的,残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 他们截然不同,却渐渐交织,最终汇聚成了同一片洋流。 有一点很小的失落,但并没有很强烈。 远不如刚刚那陌生而滚烫的亲密触感更让他觉得生动鲜活。 那是很久违的,“活人”的感觉。 黎桉微微笑着去拉关澜的手掌,低头去吻他的指尖,牙齿在他指腹上咬出齿痕。 “没关系啊,”黎桉说,并不掩饰自己在磋磨人心,也不掩饰自己心底的恶意,“那就让任世炎等着。” 说不定等得越久,看到他时,任世炎反而会觉得越珍贵。 “黎桉,”关澜的声音很低,“你在我面前露太多底了。” 关澜很厌恶那些人在他面前精心刻意伪装出来的所谓完美。 可他却也明白,正是因为格外在意,所以才会费尽心机去伪装,去讨好。 也因此,他格外喜欢黎桉在他面前的真实与从容。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又十分矛盾地意识到,或许正是因为并不在意,所以黎桉在他面前才格外真实,又格外从容。 “那又怎么样?”黎桉问。 关澜俊脸上表情一向不多,所以黎桉并不清楚他心底的情绪起伏。 他微微笑着,笑容干净纯粹,话却说得像是经验极丰富爱情高手,“没关系啊,我只在你面前才露底。” 见关澜没说话,他眼波流转,视线转向了远处餐桌上那束洁白的洋桔梗。 那束花被养得极好,虽然已经半个月过去,这会儿却开得正欢。 如果不是刚才太过投入,黎桉早该闻到它的香气。 “关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在无知无觉间,不经意地将关澜心底的矛盾一击即碎。 “洋桔梗的花语很浪漫。”他说 “想要?”关澜将他抱起来,却没有向餐桌的方向走去,他垂眸挑眉,“还是想要让我为你服务?” 黎桉笑了起来,极灿烂,不像洋桔梗,倒像是火红热烈的榴花。 “都要可以吗?”他得寸进尺。 关澜没再说话,抱着他向餐桌走去。 大理石的巨大餐桌很凉,失去了身后的温度,黎桉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下。 衬衣纽扣被解开,一只洁白的洋桔梗被放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成为了他身前的最后一点遮挡。 关澜站在餐桌边,眸色既深又沉地凝在他身上,指腹缓缓滑过红润的唇瓣,下巴,脖颈,一路碾过那支野桔梗。 被精心保护的花朵瞬间花瓣零落,花汁溢出,染湿了黎桉雪白透粉的皮肤。 头顶天花板不停晃动,他再次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条鱼,在水面上不停摇摆。 但是这一次,他没再闭上自己的眼睛,而是努力地透过眼底薄薄的水雾,看关澜隐忍的表情。 眼眸深黑,薄唇紧抿,连下颌线的弧度都像是极致的克制。 极性感。 太过强烈的刺激让黎桉下意识地想要屈起腿来,却被关澜无情地重新按了下去。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黎桉的表情,享受着他对他的渴求和依赖,肆意地用指间的薄茧将他的情绪拉高放低。 让他哭,也让他笑。 汗水染湿了关澜的眼睫,他极轻地眨了下,滚烫的汗珠便砸在了黎桉心口处的花瓣上。 他想起洋桔梗的花语。 “在你面前,我愿卸下所有防备拥抱你。” 关澜倾身而下,再次用体温彻底包裹住了黎桉。 “只有你一个。”他哑声,回答了黎桉最初的问题,“只有你一个,能打开我的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清晨, 任世炎的电话进来时,黎桉正慵懒地缩在柔软舒适的毛毯里。 昨晚都是开胃前菜,并不累,他只是觉得关澜的床太舒服, 所以才一直赖到现在。 这种舒服的感觉他极少能够感受到, 因此便觉十分珍贵。 而巧合的是, 近几次有这种感觉又都在关澜这里。 黎桉将脸半埋在枕头里, 轻嗅着布料上沾染的,那点属于关澜的气息。 他将这种可以暂时忘却苦痛和烦恼的舒适与安全感归功于这点让人安心的气息上。 因为这是那些漫长而黑暗的岁月中, 为数不多让他反复怀念的东西。 “怎么?”他握着电话应了一声,因为鼻尖半陷在枕间,所以嗓音很是含混,带着晨醒的慵懒。 “还没起啊, ”对面任世炎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嗓音莫名有点发紧,又笑, “小懒虫。” “呵……”黎桉也笑, 懒洋洋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昨晚太累了, 有点失眠。” 听筒里传来他小小声打哈欠的动静, “还想睡。” 深秋的早晨八点半钟,太阳还没有什么热度。 但任世炎却忽然生出了一种重回夏天的感觉, 手心里热出一层薄汗来。 “那你继续睡。”他说。 “忙的话你就回去,别耽误了正事儿, ”黎桉的嗓音一点点迷蒙起来,“我回头打车就好。” 第48章 “不, 不耽误,”任世炎忙说,“今天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 但对面没再回复,黎桉的呼吸渐渐变得匀长起来,像是细小的羽毛一般,在他耳畔扫来扫去,扫得他全身发痒。 任世炎全身都有点发紧,他握着电话专注地听那缕呼吸声。 直到对面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大概是黎桉翻了身,那呼吸声也远到了几不可闻的地步,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就目前来说,他手上确实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但正常的工作量却也绝对不小。 只是,这是这段时间里,他难得能和黎桉单独相处的机会。 黎屏近水楼台,几乎每天都能和黎桉在家里见面。 可他呢? 如果连这个机会都失去,在目前这种风雨飘摇的境况下,他拿什么来和黎屏竞争? 拿他那一心看好黎嘉琪的父母吗? 任世炎情愿一边工作一边等黎桉,也绝不愿意给别人可乘之机。 他滑动平板,只是很快又停了下来。 黎桉刚才电话里那慵懒微沙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再次响在耳畔,让他没办法不心猿意马。 他重新抬起眼来,将视线看向那扇紧紧闭合的大门。 而另外一边,黎桉也没想到任世炎可以坚持那么久不挂电话。 他原本已经想要起床,却不得不按着剧本演了好半天戏。 这会儿起来,时间便忽然变得有些仓促。 关澜没去上班,这会儿正在窗边的檀木茶桌前办公,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过来。 “要走了?”他问。 “嗯。”黎桉应,看到他敞开一颗纽扣的衬衣衣领处露出半块齿痕来,他眼底不由地染上了笑意。 “吃点东西再走。”关澜起身,说,“很快。” 拒绝的话被咽了回去,黎桉乖乖坐在了餐桌旁。 一瓶洋桔梗被两人折腾得不成样子,此刻只剩了几支还在安然盛放着。 黎桉抬手碰了碰花瓣,却在目光垂低时看到了花瓶下面的支票。 想起自己昨晚的玩笑话,他低头看了看金额。 “给我的?”黎桉问。 “嗯。”关澜将早餐放在黎桉面前。 餐盘里是一颗黄澄澄的煎蛋,一枚已经去皮的甜粽,还有一杯热牛奶。 “你很爱喝奶。”黎桉笑着调戏了一句,“怪不得这么白。” 明明他自己才最白,欺霜赛雪的。 想起昨晚浴池里的美妙风景,关澜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下。 “不过,我目前还不需要你的钱。”黎桉轻飘飘的,已经又将话题转到了正事儿上。 他不矫情也不清高,所以不会说不需要关澜帮助这种话。 但目前的情况下,即便手里的筹码不多,却也可以再周旋一二。 能靠自己的时候,当然还是要靠自己。 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 黎桉这会儿又不着急走了。 他小口小口咬着甜粽,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关澜,即便不用情也格外含情脉脉。 “我知道你还能撑,但那样会很辛苦。”关澜说,语气很轻缓。 注意到黎桉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扣上了衬衣最上面那颗纽扣。 黎桉咬着甜粽抿唇,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关澜很喜欢黎桉在家里的感觉。 简单的食物,明媚的笑容。 他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这套房子也可以有人的温度。 也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家”的感觉。 像幼年时期那段已经很模糊很模糊的记忆里一样,真正的家的感觉。 但黎桉还是把那张支票推了回来,他依然微微笑着,边喝奶边问:“周二又去马场了吗?” 关澜安静了片刻。 “去了。”他说。 说起马场,他便很难不想起蒋奇恒。 已经几个周过去,那人还没有死心,每次去马场都要东张西望,到处找寻黎桉的身影。 关澜不喜欢别人那样盯着黎桉,想着黎桉。 即便是蒋奇恒也不行。 “骑马的时候在想什么?”黎桉又问。 “想你什么时候把骑术练得那么高超,想你什么时候学的围棋。”关澜半真半假地说。 “哦,”黎桉立刻给出了结论,“在想我。” 关澜被他逗得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否认。 “还有吗?”黎桉又问。 “还有,”关澜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眸光意味不明,“当时还想骑更带劲儿的。” 甜粽还剩下一小口,黎桉递在唇边要吃不吃。 “更带劲儿的,”他笑着眨眼,“马?还是人?” “黎桉,”关澜抬手,微微向黎桉倾身过来,隔着餐桌,他的指尖按在了黎桉温软的唇瓣上,“再说的话,你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 黎桉是笑着下楼的。 他给叶春庭打个电话,又将手机定时,径自驾车前往剧组。 九点半钟,股市开市,闹铃准时响起。 黎桉将车子停在路边,卖出一批股票,看两千万进入叶驰账户。 真正抵达片场时,已经将近上午十点钟。 将车停好,他背包从正门出来。 任世炎一直有点心神不宁,他三不五时就要抬头盯着那扇大门,几乎将自己盯成了一块望夫石。 此刻看到黎桉的身影,他忙起身,像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一样,莽莽撞撞地将头撞上了车顶。 “怎么了?”黎桉过来,见他不时揉一揉发顶。 “不小心碰到了。”任世炎说,含笑的眼睛始终落在黎桉身上。 明明昨天也是他送黎桉过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才不过一天过去,他却觉得黎桉更好看了。 不是前段时间的清冷疏离,也不是更早以前的纯洁青涩,任世炎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今天的黎桉格外明亮,像是光源的最中心,让他一点都没办法移开视线。 黎桉上车,为自己系好安全带,见任世炎还在含笑看他,忍不住一挑眉梢:“不走吗?” “走,走。”任世炎立刻发动车子,但视线却忍不住一般,再次飘了过来。 “要不然,”黎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是我来开车吧?” “不用不用。”任世炎说。 他一边回应黎桉,一边觉得自己最近很不对劲儿。 他比黎桉大了好几岁,自幼在黎桉面前就以大哥哥的身份自居。 大部分小孩子都会对大孩子有所崇拜,或多或少。 所以以前,即便偷偷喜欢黎桉许久,他也依然可以在他面前做出从容自若的样子来。 任世炎一向满意于自己在他面前的表现。 可是最近,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笨拙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那份喜欢和爱意忽然浓烈了无数倍,让他格外害怕失去,总是患得患失。 他在他面前不再有大哥哥的从容和优越感,反而多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惧怕和自卑。 “集训挺顺利?”任世炎找话题和黎桉聊天儿。 “怎么这样问?”黎桉好像有点奇怪。 “感觉你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任世炎说。 “是吗?”黎桉偏头,若有所思。 电话响了起来,屏幕上是张合的名字,黎桉没接。 张合很识趣儿,他没再继续打过来,而是发了条信息过来。 【盒盒盒:孙旭东刚刚离开,支票已经开出,该签的文件也已经签了。】 黎桉心头松快起来,回了个“好”字过去。 他十点半后还有节课,车子抵达电影学院时,时间卡得刚刚好。 看他要下车,任世炎又伸手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 “中午我过来带你去吃好吃的,”他笑着,视线格外温柔,“我又找了几家口碑很不错的餐厅,你一定会很喜欢。” “太麻烦了,”黎桉拎起自己的背包,“你这刚回去一个小时就又要回来,小心任叔叔和朱阿姨会生气。” 任世炎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随即立刻道:“怎么会?” 黎桉便笑了一下:“即便任叔叔和朱阿姨不生气,你这样来回跑着也很累。” 他偏了偏头,很是可爱,“反正明天早晨你还能来黎家吃早餐,别折腾了。” 任世炎一颗心瞬间熨帖起来,他刚要说话,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他父亲。 任世炎熨帖的心忽然又不自在了起来,黎桉含笑看着他:“接啊。” 任世炎只得将电话接起来:喂,爸……“ 一个“爸”字还没出口,便被对面的狂吼声冲散。 “你个混账!” 即便这会儿看不到人,但听这动静,也能想象到对面任广群的暴怒之色。 “我问你,任世炎,你今年几岁了?为了个黎桉,你脸不要了?事业不要了?”对面一连串地输出,“他哪里好?我问你,他除了长了张好脸究竟还有哪里好?为了他你几天没有正点上班了?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到处找不到你,这个位置你还要不要,不要就让给别人,我不管你现在人在哪里,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第49章 还不待任世炎说话,那边已经愤怒地挂断。 任世炎握着电话,像是握着一块烙铁。 他脸色难看地偏头看向黎桉,却见黎桉脸色惨白,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泪雾。 “果然,”黎桉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因为我不再是黎家的小少爷,你父母便看不上我,怎么,你任家也不比黎家差多少吧,就这么没骨头?” 他神色冷下来,“如果你和你父母是同一种人,那还真轮不到你看不上我,说实话,我还真就先一步看不上你。” 他说着转身去开车门:“我回去就和我哥说,从此我和任家再没有任何关系,我黎桉就算不是谁家的少爷,要找个过日子的人还是能够找得到的。” 任世炎还从未见过黎桉这样的表情,也从未听他说过这么决绝的话,一时间心胆俱寒,早将刚刚电话里他父亲说公司出事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他急急地拉黎桉的衣袖,又忙忙地将手机关机。 “我说过了,家里什么态度我都不会在意,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任世炎赌咒发誓,想到黎桉回去要和黎屏说的那些话,被激得瞬间坐立不安。 如果黎桉真和黎屏这样说了,以黎屏的行事风格,绝对有可能再不给他接近黎桉的机会。 而且…… 黎屏比他有魄力得多,为了和黎桉在一起,他说不定真能做到和黎家翻脸,带黎桉出去过日子。 任世炎连想都不敢想,只知道这会儿必须得稳住黎桉。 “我不回去,”他坚决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你,我们一起吃午饭。” 黎桉抿唇,一双眼睛含着泪,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推门下车。 等步入学校大门,将任世炎远远甩在身后,那双含泪眼睛中的决绝愤怒之色才一点点褪了下去。 黎桉吹了个口哨,眼底笑意一点点溢出。 孙旭东动作比他想象得快,这会儿竟然已经停工了。 想来,任广群朱爱青夫妇这顿午餐应该是吃不下去了。 当然,这种打击对于黎家来说,也一样不遑多让。 不知道原本就焦头烂额的肖秋蓉夫妇得到消息后,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任世炎第一次硬气了一回,直到黎桉再次步出校门,他都没有开机。 不过,黎桉的兴致显然已经和上午不可同日而语,两人没能去任世炎新寻的餐厅,就在学校外面的餐馆用餐。 这一次,黎桉难得没带高涵过来做电灯泡,任世炎多少有点欣慰。 只不过,饭刚吃到一半儿,黎嘉琪和江游一起进来了。 “世炎哥哥,”看到任世炎,黎嘉琪很是惊讶,“任叔叔那边一直在找你,你不知道吗?” 任世炎正给黎桉夹菜,闻言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黎嘉琪站在当地,很是有点惊疑不定。 他虽然不懂做生意那些事情,但也知道工人停工的严重性。 但任世炎却在这里哄着黎桉吃饭? 正是饭点儿,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黎嘉琪向江游使个眼色,江游便坐在了黎桉旁边的椅子上。 “要不然,我们拼个桌吧,世炎哥哥,”他问,又看向黎桉,“哥哥?” “抱歉,”黎桉冷漠地抬起眼来,“现在这里不欢迎任何人。” 虽然彼此势如水火,但黎嘉琪和黎桉两人却一直默契地保持着面上的平和。 至少在家里,以及与家里有关的这部分人面前是这样。 这还是黎桉第一次这么直白,且这么冷漠地拒绝他。 黎嘉琪心里已经很过不去,但面上依然维持着笑意,他可怜巴巴地看向任世炎:“世炎哥哥?” 但今天任世炎却格外有原则。 “既然桉桉不喜欢,”他面上虽略有难色,但在看了黎桉一眼后,还是礼貌拒绝,“嘉琪你再等等吧?” 黎嘉琪脸上的笑彻底维持不住了,变成了可怜巴巴的一团。 他咬了咬牙,和江游一起去门口的凳子等位。 只是刚转过身,那张脸便已经阴云密布。 “狐媚子!”他骂,心底有如被千万颗钢针狂扎。 那是很鲜明也很分明的疼痛,和以前纯粹做戏时全然不同。 江游在旁边活人微死,自从上次在美院附近的快餐店被黎嘉琪逼着和黎桉彻底划清界限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过是黎嘉琪用来刺激黎桉的一枚棋子。 最好笑的是,他和黎桉彻底翻脸后,黎嘉琪反而不再为他花钱。 所以最终,他还是要靠黎桉给他介绍的工作来养活自己。 这会儿看着黎嘉琪吞针,他乐得在旁边看热闹。 不知道那边黎桉说了句什么,任世炎立刻凑了过去,听得认真,表情小心翼翼。 黎嘉琪的脸色瞬间更黑一层。 他的视线阴冷,先是放在黎桉身上,然后再到任世炎身上,反复往来。 一面是仇恨,一面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你说,”他举起手机拍照,然后发给任广群,“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和黎桉的位置换一换,让他坐在这里看我和任世炎恩恩爱爱,你猜他会是个什么表情?” “很精彩吧。”江游说,但一想到黎嘉琪的手段就觉得浑身一阵恶寒。 他不能否认,黎嘉琪是他目前所见过的,报复心和嫉妒心最强,同时恶意也最强烈的人。 所以他敢和黎桉翻脸,却绝不敢和黎嘉琪翻脸。 他怕惹上这种毒蛇一般阴恻恻的人,担心会被盯上一辈子。 任世炎最终还是被任广群带走了。 隔着车窗,黎桉能模糊地看到,任广群狠狠甩了任世炎几巴掌。 演戏演足,苦命小情侣被残忍分开,自然是没心情去上课的。 所以下午他让高涵为自己请了假,前往金城大学和周逸寻一起打球。 傍晚时分,球赛结束,肖秋蓉的电话打了进来。 天浦园林全面停工,重大危机当前,任世炎却置公事于不顾,一心在外面哄不懂事儿的小男友…… 加上上一次的工作失误,此刻不仅天工股东,老资历元老,就连肖秋蓉都对任世炎格外失望。 现在任世炎几乎成了天工的笑话,在公司的威信和形象急速下滑。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平息众人的怒火,任世炎经理的位置没有了,现在只能重新从基层一点点爬起来。 “桉桉,”肖秋蓉在那边痛心疾首,“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黎桉微微笑着,没有说话,他认真检阅着自己这两天的劳动成果。 而如果这是一部电影的话,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镜头。 这镜头如果再拉伸一点,那么将来,或许有人会看到任广群和朱爱青被自己最爱的孩子伤透心的场景。 对应着的,是上一世他们为了黎嘉琪,羞辱他的一个个暗黑色镜头。 黎桉愉快地小口小口喝水,高涵则坐在旁边,边竖着耳朵偷听电话边为黎桉擦脸上的汗水。 迟迟听不到这边的回复,肖秋蓉以为黎桉这会儿肯定既后悔又愧疚。 她既疲倦又愤怒地挂了电话,抬手重重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最近事事不顺,可偏偏黎屏还要指责她。 “是任世炎自己分不轻轻重,桉桉才几岁,你把火撒给他是什么意思?” 肖秋蓉一阵气闷,差点厥过去。 而另一边,温泉也终于姗姗来迟。 他最近一心扑在游戏上,忙着构思游戏地图场景,设计分镜…… 虽然每周收到的新增剧本并不多,但因为整部游戏的设定格外宏大,角度新奇而刁钻,且整家公司在这方面只有他一个人可用,所以每天都忙到不可开交。 好在叶驰给的待遇高,又是他真正喜欢的职业,所以干劲儿十足。 如果不是黎桉一定要他出来吃饭,这会儿他还在抱着电脑跟工作死杠。 “你好。”看到温泉,高涵高兴地伸手打招呼,“上次在快餐店咱们见过,可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你好。”温泉有点羞涩地扶扶自己的眼镜。 因为之前黎桉交代过,所以他没提叶春庭的事情。 可即便这样,几个人聚在一起还是有点微妙的奇怪感。 高涵知道周逸寻进了一家投资公司,但没想到他同事竟然这么巧是温泉,而且这投资公司最近没什么投资项目,反而是在搞游戏。 虽说游戏也完全可以作为投资项目存在,但怎么想都和周逸寻的金融专业沾不上边儿。 而温泉只知道自己和周逸寻是同事,却完全不知道叶驰的幕后的老板是黎桉。 他十分有职业素养和保密精神,除了游戏名字叫“destiny”,其它对外一字不透。 用过晚餐,周逸寻驾车送高涵回去,黎桉则和温泉一起慢慢步行往美院那边走。 第50章 “叶叔最近还好吗?“温泉问,”我忙完这阵子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他很好,”黎桉说,又微笑道,“当然可以,外公刚过来就很想让你过去吃饭。” 他顿了顿,又忽然好笑道:“你好像比我高了一个辈分。” “啊?”温泉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和他哥哥的动作格外相似。 “游戏开发起来顺手吗?”黎桉问他,“难度大不大?” “还好。”温泉说,“就是有些场景和地图太有想象力了,很难定位,所以进度有点慢。” 想了想又补充,“不过老板说了,这款游戏之后可能会和业内其它公司联合开发,到时候公司就会招足人手了。“ “剧情节奏你觉得有必要加快吗?”黎桉问,“比如井中世界那个部分。” “我个人觉得已经够好了……”温泉说着猛地停住,“你怎么知道?” “放心,”黎桉说,“没有人向我泄露商业机密。” 看温泉定定地看着他,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其实没想过瞒你,只是一直还没找到很合适的机会,”他伸出手来,微笑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destiny的剧本作者,以后就是同事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8章 正逢多事之秋, 黎任两家个个忙得焦头烂额,脚不点地。 据说,黎天恩和任广群这两天一直在外奔波,亲自上门, 对各个受到影响的工程甲方赔小心, 装孙子, 就为了求对方能够宽裕工期, 以避免最终触发巨额违约金。 而黎屏则连续两天带了肖秋蓉朱爱青亲自前往金城郊外,天浦园林所在的高孟县, 想要和孙旭东当面谈判。 但这一次孙旭东却一返他往日的和善老实,得过就过,忽然就变得十分强势了起来。 接连两天,他们连他的面都没见上。 这让之前出发时, 自认能轻松拿捏对方的朱爱青和肖秋蓉也终于不再乐观。 事实上, 两千多万,无论是对任家的天工工程还是对黎家的黎铭文化来说, 都不算是无法承担的数目。 就算手头现金流不够, 但只要想凑也是很快就能凑出来的。 只是掌握下游供应商的生杀大权,和合作关系中的主动权太久,任家早就傲慢惯了。 且孙旭东又一向是其中最好拿捏和敷衍的一个。 所以他这次讨款, 他们竟是一分没给。 “你和老任也是, 平时倒也罢了,现在他儿子要结婚, 怎么也得意思意思,三百万五百万对不对, 让他把婚房收拾利落,”吃了两天闭门羹, 肖秋蓉耐心已经近乎耗尽,坐在车上忍不住指责朱爱青,“现在好了,吊在半空不上不下,你说后面该怎么办好?” 朱爱青嘴里不说,心里却是也在忍不地腹诽黎家。 当年肖秋蓉克扣起工人和供应商的钱款来,可是比他们任家还要狠上几分。 不说以前,就现在黎铭旗下的小网红,哪个日子又真好过? “谁又知道呢,他也没说,”朱爱青叹气,“这事儿也出的奇怪,这么多年了,我倒没看出来他孙旭东还有这个胆子,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肖秋蓉也觉得这和孙旭东平时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但她很爱自己的孩子,便推己及人,倒也觉得不难理解,因此便没有多想。 “现在怎么办,连人的面都见不上,”肖秋蓉问,“还有这钱,是给还是不给?”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钱的事情那么简单了。 不给吧,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手里。 给吧,那么其它供应商呢?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这件事情的进展和处理结果,万一将来人人都效仿天浦来个停工威胁,那大大小小几十家供应商的欠款加起来就不是两千万这么简单了。 真要是集体爆发,能将他们两家压个半死。 这件事情,最厉害的地方其实远不是孙旭东的态度,也不是那两千万…… 而是在这里。 这让黎任两家彻底陷入被动,此刻被吊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最主要是,他们现在还必须得孙旭东不可。 这些苗林从前年开始就陆陆续续跟着工程合同开始培育了,现在让他们到哪里去找合适的供应商? 就算有,又哪里那么巧,就有合适的,多出来的苗林? “怎么偏偏就是孙旭东?”肖秋蓉再次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次朱爱青没有说话。 儿子被踢下管理层,事情到现在没有解决,之后还不知道要面对怎样的局面…… 毕竟事情是直接发生在任家,她比肖秋蓉还更要焦心。 正在这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张太太。”朱爱青看了一眼。 肖秋蓉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看朱爱青接起电话来。 “哎呀,张太太。” “好,都很好。” “是吗?那我和她说,您就不用再特意打电话过去了。” “好,好,明天一定到。” “那明天见。” 朱爱青脸笑成一朵花儿,挂了电话,那笑容又一点点泯灭在眼尾和唇角浅浅的皱纹里。 “张太太约我们明天打牌。”朱爱青说。 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有心思打牌啊? 而且,肖秋蓉一想到上次让张太太几人看到黎天恩那些丑照,就又气又恨又觉得丢脸…… 她是一点心情都没有。 但朱爱青又说,“我听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有什么有用的工程信息出来。” 她顿了下,“她刚还说要给你打电话呢,我没让她打,说我转告你。” 有工程消息自然又不一样了,肖秋蓉问:“她怎么说。” “说是蛋糕很大,”朱爱青说,又嗤笑一声,“又要输钱给她了。” 车子拐进小区,远远看到黎家的院墙时,一道身影映入朱爱青的瞳孔。 前面那人身形笔挺,被风吹起的浅蓝色衣角在火红的残阳照耀下犹如是谁撕下的一片彩云。 黎桉确实是长得太好了,即便只一个背影,也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能怪他那傻儿子着迷。 “你们那点股份还没着落啊?”朱爱青问。 她倒也不是白问。 毕竟,这股份是要给黎嘉琪的。 以黎嘉琪对任世炎的喜欢,将来这事儿还是有八九成的几率,到时候,黎嘉琪手里的东西自然也会一起带到任家来。 “呵……”闻言,肖秋蓉像是笑了一下。 最近这段时间事情频发不断,就算她急,也没有太多精力放在这件事情上。 甚至于因为黎屏对黎桉态度的改变,她现在甚至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更合适的棘手感。 曾经不止一次,她其实有想过,要不然就当那两点股份不存在,直接把人赶出去行了。 但这种事情也只能想想。 毕竟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 “唉,这个孩子……”朱爱青摇头,“把我家世炎也是害苦了。” 她话音刚落,前面驾驶位一直没有说话的黎屏突然抬眼自后视镜中看了过来。 “世炎那是自己没分寸,”他说,“这事儿还真怪不到桉桉身上,倒是桉桉因为他,这几天情绪一直受影响。” “啊?”朱爱青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一直以为,黎天恩肖秋蓉夫妇的态度,已经代表了整个黎家的态度。 却没想到,黎屏竟然会忽然发声,且一点都不顾及她的脸面,直指任世炎的不是。 朱爱青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儿,她笑了下,一时有点尴尬。 原本想要借机和黎桉单独说两句的心思也只得先压下去。 “屏儿,”倒是肖秋蓉很给她脸面,当即沉下脸来低喝一声,“这是你朱阿姨,你的长辈,怎么能这样子说话,你的规矩呢?” 车子在黎家门前停下,朱爱青忙笑着说。 “你看,原是我自己说话没注意,倒连累了屏儿,”她说着又看黎屏,“还得麻烦屏儿送我回去,晚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赔罪。” “不用了,谢谢阿姨,”黎屏说,“今晚要早些回来休息,明天还得送桉桉去剧组集训。” 肖秋蓉脸色更沉,她先下车,又偏头对朱爱青说:“今天就不留你用晚饭了。” 等车子离开,她踏入院子,见吴叔正清理蔷薇的残枝,于是站定脚步道:“老吴。” “太太。”吴叔忙将手里的工具放下迎过来,“明天你去送黎桉到剧组,让黎屏送我去茶楼。” “好。”吴叔立刻应了下来。 家里新来的阿姨姓彭,胖胖的,面相看起来很和善,虽然手艺不及柳姨,但做的菜也十分好吃。 次日一早,用过早餐,两辆车子一起出发,却在小区大门外分道扬镳。 第51章 任世炎这两天发了无数条消息过来,这会儿算着到了黎桉出发的时间,他的信息再次接二连三地追进来。 黎桉一条都没回,他只垂着眼,做出伤感忧郁的表情来给前面的吴叔看,实际上指尖敲在平板上,正疯狂赶他的个稿子。 而同一时间,茶楼里,清脆的麻将声也已经响起。 张太太手气一向好,今天更是赢了个盆满钵满。 肖秋蓉和朱爱青则努力沉着性子,等着对方吐消息。 终于,赢得盆满钵满,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张太太笑盈盈地出牌。 “海州那边听说要开发了。“她笑着,模棱两可。 “哪里?”果然,朱爱青立刻问。 “星光岛那边。”张太太说,“不过这个项目体量很大,一般人吃不下来,而且海州那边你们也知道的,更保护地方企业。” 前几年,星光岛也传出过不止一次开发信息。 当初任黎两家也是一样十分关注,只是最后每次都是空穴来风,不了了之。 不过,之前的关注倒也没有浪费,三番两次的,倒也把海州那边的行事作风摸了几分出来。 “这消息准吗?”肖秋蓉问。 “你说呢?”张太太似笑非笑,朱爱青忙又送出一张好牌去。 “我跟你们讲哦,”张太太说,“下周这官方消息就该放出来了,我提前透一声,是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牌搭子份儿上,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哎哟,你看,又胡了。”张太太满面红光地将牌推倒,又说,“不过,能不能拿到,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这么大个项目,咱们两家联手能吃下来吗?”高太太对星光岛不太了解,边扫码给张太太付钱,边问。 这场牌局她是纯粹的陪客。 不过也不会吃亏,黎铭文化会用订单来给她弥补。 “呵……”肖秋蓉笑了一声,“你这是不知道星光岛有多大,有多原始才这样说,咱们能吃下主体之外,风电或者绿化的十分之一这几年都不用做别的。” “这么厉害?”高太太有点震惊。 “那边真要建设起来,只靠游轮大概还不够,一条跨海大桥或者海底隧道肯定是势在必行的,就是不知道这样的项目政府会不会放出来,”一想到实力不够,连够这种项目的资格都没有,肖秋蓉忍不住叹气,“还是有钱好啊。” 钱能生钱,钱能滚钱。 所以有钱人才越来越有钱。 即便是肖秋蓉比大部分人都要优越太多,也是忍不住羡慕。 有这么个大消息,肖秋蓉和朱爱青没有留下一起用餐,两家人再一次彻底捆绑在一起,就连之前和黎天恩的龃龉,现在也只能先往后放。 消息分别到了黎天恩和任广群那里。 而因为这个消息的到来,天浦园林这件事情的处理也瞬间变得更加急迫。 星光岛的基建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可与别人竞标,而国内最有名的风电公司之一就在海州,算下来,他们能够争取的只有绿化这一块。 而天浦是他们目前合作的最大的园林绿化公司。 想要拿下星光岛,必然不能少了天浦的支持。 “上周这消息出来就好了,”黎天恩在屏幕上皱眉,估计在外面看了人不少脸色,这会儿看着很是疲倦憔悴,”上周要是有这消息,老孙那边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上周,呵……”肖秋蓉冷笑。 黎天恩瞬间意识到,那天正是他那些照片曝光的日子。 他支吾一声,将话题拉回来,“把尾款都给老孙,别人问起来,就说让他为星光岛项目培苗。” 这是个法子,理由也合适,还能稳住孙旭东。 线上会议室里,任广群点了点头。 折腾了这么一场,罪也受了,脸色也看了,钱还是得付出去,以后孙旭东这边还很难再控制。 真是,不知道图了些什么。 肯给钱,孙旭东这边联系起来就容易多了,当天晚上双方就已经商量妥当。 但此时正值周末,要结清尾款,最快也要等到周一。 而孙旭东态度坚决,简直忽然变成了茅坑里的臭石头,死活坚持要结清尾款后才让天浦的工人动工。 挂了电话,孙旭东立刻将电话拨给黎桉。 彼时,黎桉正和关澜一起绕着人工湖遛狗。 他今天没什么事儿,到澜园的时候才刚刚六点半钟,正是柳姨上菜的时候。 桌上摆得挺丰盛,满满一小锅尚且滚着气泡的老鸭酸笋汤,一大盘肥美的湖蟹,柳姨还烧了一份红烧豆腐,一份香焖排骨。 “能吃得了这么多啊?”黎桉刚进门就摸筷子。 “还有关少爷。”柳姨笑盈盈的,“这蟹子和关少爷都是带来的。” 柳姨小声,“这两天每天都来陪老爷子一起用餐。” 黎桉愣了下,抬眼正看到关澜洗了手出来。 “什么时候过来的?”黎桉问,又微微笑起来,“不是说最近一直很忙吗?” 虽然是周六,但因为星光岛项目迫在眉睫,最近应该是关澜最忙的一段日子。 “家里也可以工作。”关澜说。 “来,趁热吃饭。”叶春庭这几天在小区里交到了新朋友,精气神很好,又等到黎桉过来,这会儿更是满脸的喜色。 他分筷子给关澜,又递给柳姨。 家里大部分时候只有叶春庭和柳姨两个人。 他没有那些那些主仆什么的观念,一直让柳姨一起用餐。 此刻四个人围坐在餐桌上,真的很像是一家人一样。 几天没见,关澜侧眸看着黎桉,为他夹了个鸭腿。 看柳姨和叶春庭相视而笑,黎桉刚要说话,桌下他的手指被人轻轻勾了一下,那只手勾着他的手指往上,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掌。 黎桉:“……” “吃吧。”关澜看着他。 黎桉拿起鸭腿,低头咬了起来。 鸭腿还没吃完,叶春庭又帮他开了个蟹子。 难得来一次,黎桉不想扫老人的兴,叶春庭一边夹他一边吃,等放下筷子才觉得自己有点撑。 “那才吃几口,”叶春庭说,“下去带蛮蛮跑上一圈,也就下去了。” “你说老人是不是都这样,”黎桉裹了裹被风吹起来的薄款大衣,“孩子吃再多也觉得不够。” 关澜轻笑一声,站定身体,抬手为他将纽扣一颗颗扣上:“也不是每个老人都这样。” 至少关汝臣不这样。 至于关俊生,那就更是不着边儿。 他将手伸下去,握住黎桉的手,那只手有点凉。 天气渐冷,湖边还有风,晚上便变得格外清净,几乎看不到人影。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了他们两人一般。 一颦一笑,一呼一吸,都只属于对方。 “我听人说,你会射击。”黎桉问,指腹轻轻蹭着关澜指节处的薄茧。 “嗯,”关澜说,又笑了下,“说不上什么会不会,会开枪就行。” 又问,“想学吗?” 也是这一刻,黎桉还未及接话,孙旭东的电话便见缝插针地打了进来。 “孙叔叔,”黎桉接起来,“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你还真说准了,”孙旭东说,“那边同意给钱了。” “好事儿啊。”黎桉说。 但孙旭东有点奇怪:“我原本想着,就算真能把钱给逼回来,大概率也得撕破脸皮了,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边反而比之前还要客气。” 孙旭东有点不理解,也担心是不是有诈。 但想想又没什么好诈他的,毕竟没拿到钱之前,他又不会开工。 他那边想不明白,但黎桉却知道,大概率还是,今天麻将桌上,肖秋蓉和朱爱青从张太太那边得到星光岛项目的消息了。 “应该是有新的项目需要您,”黎桉微笑,又问,“孙叔,还记得我和您说过什么吧?” 孙旭东当然记得,“暂时不接天工的新项目。” “嗯。”黎桉点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透露更多。 “对了,”孙旭东想起来最重要的事情,“天工那边让我周一一早就过去,应该就把尾款全部结清了。” 他说,“等尾款入账,我立刻把你的这两千万还回去。” “好。”黎桉笑了起来,满心满眼都轻松了下来。 他的钱回来了。 挂了电话,他抬起眼来,问:“卓域明天或者后天一早能不能出点丑闻?” “怎么?”关澜垂眼看他,又说,“卓域的丑闻可是多得很。” 黎桉笑起来:“没见有人这么不给自己公司面子。” 他牵着蛮蛮往前走了两步,又笑着偏头看关澜:“我周一或者周二要重新买入卓域股票,所以想说,看能不能把股价往下砸一砸。” 关澜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却被黎桉那双含着笑意的明亮眼睛所吸引。 第52章 一阵风吹来,那双眼睛轻轻闭了闭。 关澜上前一步,用自己的大衣将黎桉包裹在了怀里。 他那么瘦,抱在怀中像个孩子。 即便在普通人中已经很高,但也只是到他耳下。 只需要一低头,他的唇便会落在他的发顶。 “干嘛?”黎桉在他怀里笑,鼻尖重新绕上那让人安心的温暖乌木香。 “这是要给我丑闻的意思?”他笑着挑眉。 “你猜。”关澜手臂收紧,让他紧紧贴向自己的身体。 他低头,顺应本心地将吻印在黎桉光洁的额角。 “上次很舒服?”他问,“今晚还要不要再来偷偷找我?” 夜风将他低沉的嗓音吹成沙糯的质感,犹如最甜美的诱惑般响在黎桉耳侧。 “我们,”他说,“玩一点禁忌游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水色, 月色,还有漫天的星光,似乎全都映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黎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微微仰着脸,唇角衔着俏皮。 “舒服, ”他说, “等外公睡了我再偷偷过去。” 见关澜眼底泛起笑意来, 他又抿着唇, 笑意变得狡黠。 “但我今晚只想睡觉,可以吗?”他将声音放轻, 又略略拉长了些,尾音格外勾人地叫他,“少爷?” 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年龄尝到了不一样的滋味儿也确实很令人回味渴望重温, 但他更善于忍耐, 也更想要在任何关系中都占据主动权。 即便对面是关澜。 他也必须是那个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表达拒绝的人。 他对关澜和对黎屏任世炎不同。 不是玩弄, 不是算计……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黎桉将这些当做情趣,当做彼此间必须要经历的磨合。 锢在腰间的手再一次收紧,关澜倾身, 滚烫的吻再次印在他的眼尾。 “可以。”他低声。 两人停留的有点久, 蛮蛮有点不耐烦地挣了挣自己身上的绳子。 黎桉笑出声来,他挣出关澜的怀抱, 却又主动去握了关澜的手掌,踮起脚尖回吻他, 将吻印在他的唇角。 他们继续环湖散步,跟着蛮蛮的脚步。 “黎家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星光岛项目的消息了。” 明明刚刚觉得还好, 但从关澜怀里出来,黎桉忽然就觉得外面的风凉了几分。 不过还好,他的手掌被关澜反握在掌心里,很是温暖。 “我觉得,”黎桉说,“周家说不定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黎任两家认识张太太,但周家虽然已经定居金城多年,可根基却始终还是在海州。 这些消息,知道得说不定比黎任两家还要早些。 “嗯。”关澜捏了捏他的手心,没有就此发表任何意见。 人工湖的面积不小,沿着湖边,小区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休闲或者运动广场,蛮蛮在这边生活了已经将近小一月,已经很是熟悉。 绕完一周,他们重新返回了六七号楼之间的花坛处。 “我先回去了。”黎桉牵着蛮蛮往后退。 “嗯,”关澜说,’好好走路,小心摔跤。“ 黎桉便笑着站住了脚步:“天冷,你也回去。” “你先走。”关澜安静地站在夜色中,远处昏黄的路灯照亮他半边侧脸,他的容颜一半显在明处,一半却藏在暗处。 现在明处的那半边染了暖光,看起来很温和,可藏在暗处的那半边却无法看清神情,只暗色的光线勾勒出高挺的鼻梁线条,很是锋锐冷峻。 “嗯。”黎桉点头,牵着蛮蛮进门。 直到电梯上到六楼,他才又贴在电梯间的窗玻璃上往下看。 关澜依然站在楼下,他一手松弛地放在长款大衣口袋里,一只手里却有着一点火星在闪耀。 似乎是注意到黎桉往下看的身影,他抬起那只夹烟的手冲他晃了晃,像是让在摆手让他回去的样子。 但六楼的身影并没有动,黎桉依然站在窗前看着他。 关澜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到和风缠绕在一起,连风好像都被染上了几分温柔。 他垂眸掐灭手里刚刚燃起的香烟,如黎桉所愿,高大挺拔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花坛之后。 搬来一段时间后,叶春庭渐渐开始适应金城的生活,作息也逐渐向云乡时靠近。 九点刚冒头,厨房里柳姨炖的酒酿蛋香气刚传出来,他靠在躺椅上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进屋睡。”黎桉好笑,将小黑自他腿上抱起来,搀着老人进了卧室。 “明天还得早起回去吧?”看黎桉弯腰为自己盖上薄被,叶春庭伸出手来握了握黎桉的手,“明天一早就不用特意过来了,从小关那儿走就行。” “好。”黎桉笑着,抬手为老人关了灯。 “老爷子这么早就睡了?”柳姨好笑,将酒酿蛋盛进保温桶里给黎桉,“给你和关少爷做的宵夜 。” “谢谢柳姨。”黎桉接过来,没想到柳姨是特意做给他和关澜的。 “老爷子不喜欢吃宵夜,觉得不消化,”柳姨说,“倒是你们年轻人,又是读书又是工作,总要熬夜,晚上得补补才有能量。” 见黎桉抱着保温桶冲她笑,柳姨忙冲他摆摆手。 虽然不知道黎桉的具体计划,但考虑到黎家和任家的婚约,柳姨猜测他和关澜的关系大概还不能见光。 她心疼小情侣的不容易,忍不住催促黎桉:“快去吧,明天一早还得早走。” “您怎么比关澜还急?”黎桉好笑。 “关少爷也着急吧?”柳姨立刻抓住了重点。 黎桉:“……” 抱着保温桶抵达关澜的住处时,才刚刚九点一刻。 关澜依然坐在窗边工作,见他开门,忍不住微微怔了下:“今天这么快?” 闻言,黎桉笑着往后退:“关少爷不欢迎啊,那我先回去,晚点再来。” 关澜笑了,起身过来握他的手腕,将他怀里的保温桶接过去。 黎桉又变魔术般将自己另一只手自身后举起来。 “当当当当……“他配上音效,藏在花束后面的漂亮眼睛里满是笑意,”漂亮吧。“ 白色的百合花。 来的路上,黎桉特意在关澜上次买洋桔梗的那家花店停了下,选了一束白百合。 他记得关澜说过,他母亲喜欢百合花。 “漂亮。”关澜黑眸中的笑意一点点浓烈起来,隐约带着点对小孩子的宠溺与纵容,他抬手揉黎桉的头发,说,“谢谢。” 修剪花枝,用过宵夜,两人一起进关澜的书房工作。 关澜的书房很大,有正面墙的书架。 除了书籍之外,还有一些工作文件,被码得整整齐齐。 乍一眼看过去,倒不像是一间书房,反而像是一间中等大小的办公室。 办公桌很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关澜用电脑,黎桉则拉了张办公椅,光脚盘腿在他对面抱着平板敲敲点点。 “累不累?”关澜看几眼文件又看他。 “如果有躺椅就好了,可以靠窗边。”黎桉指了指对面。 “离我有一点远,”关澜说,又补充,“明天买。” 黎桉的眼睛弯起来,不再说话。 他写了一截游戏剧本发给温泉,然后开始看二手市场望江园的房子。 澜园比望江园位置更好,住起来也更舒适,物业安保也更周全,而且叶春庭也已经在这里交了新朋友。 如果有可能,黎桉不打算再让老人搬家。 尤其已经住过大房子,望江园那套六十多平的房子就显得太过局促。 只是,那房子是他自己花了心思装修的,租出去也有点不舍得。 所以经过考虑后,他打算把房子卖掉。 关澜说得对,毕竟黎家知道那套房子的位置。 就算短时间内他们无暇顾及,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 他能拖一时,但拖不了一世,不如趁早处理掉,好彻底断了隐患。 只是他这人多疑。 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外,他面对别人时全没有安全感。 所以钥匙既不想交给中介,偏偏自己也没有时间配合客户看房子。 虽然有个张合,但现在已经被用到极限。 黎桉轻轻叹了口气,一时有点踌躇。 “笃笃”两声,关澜修长指节轻轻敲在桌面,他微微倾身过来:“遇到难题了?” 黎桉将平板放下又拿起,递给关澜看。 “我想把这套房子卖掉。”他说。 关澜垂眸看了一遍,“不方便自己出面?” 黎桉愣了下,他都还没说。 关澜已经写好一个电话号码推给他。 “我助理的电话,”他说,“你把钥匙留给我,我让他来处理。” 黎桉:“……” 第53章 “黎桉,”关澜叫他的名字。 “如果有任何难题,”他认真看着黎桉的眼睛,“你都可以告诉我。” 办公椅向后滑动些许,关澜向他伸手:“过来。” 黎桉没办法拒绝。 他绕过长长的办公桌,坐进关澜怀里,仰头更近距离地看他。 关澜的鼻梁很高,下颌线凌厉,目光很深…… 是那种不太让人敢接近,很是冷漠的俊美。 但这一刻,黎桉心里却忽然充满了暖意。 他好像是忽然记起,又好像是被人提醒,其实他完全信任的,还有眼前这个人。 不是感情,也不是别的。 他只是纯粹信任他。 他将钥匙放进关澜手里,没有客套,没有谢谢,好像一切都天经地义。 “关澜,”黎桉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我有点困了。” * 黎桉次日醒来时,是在关澜的床上。 刚七点钟,遮光窗帘挡住了外面绝大部分的光线,这次关澜没出去,靠在床头握着平板看东西。 听到动静,他放下平板倾身过来:“醒了?” “嗯。”黎桉懒洋洋的,他将身体往关澜的方向移动,将自己的脑袋枕在关澜大腿上,感受着自己侧脸下面紧绷而结实的肌肉,以及那肌肉散发出的惊人的力量和热量。 “关少爷能量好足。”黎桉笑着,手要往上摸,被关澜伸手握住了手腕。 关澜将自己的身体往下,重新躺下来将黎桉抱进怀里。 “醒这么早,”他问,“没睡好?” “睡好了。”黎桉说。 他昨晚其实并不困,但上床后陷在关澜怀里却睡得出乎意料得快。 连梦都没有一个。 因此这会儿是格外得神清气爽。 但黎桉并不想起床,他喜欢关澜的怀抱,温暖微烫。 对于曾经被冻死过得他来说,是最让人安心喜悦的地方。 他咬着关澜的耳朵说话:“怎么这么早就在忙?” “嗯。”关澜吻他的眼睛,“一点小事儿。” 又问,“早晨吃鱼片粥怎么样?” 黎桉很快就知道了他口中所谓的小事儿是指什么。 自澜园前往片场,黎桉没有看手机。 可在片场坐上吴叔的车子时,那条新闻已经登上了热搜。 关修文麾下,东湖项目的工程负责人齐东宽,收受贿赂,索取回扣,图文并详,证据确凿。 进而,关家一向风评不好的大少爷关修文也被嘲上热搜。 他近期的数桩桃色新闻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齐齐被曝光在大众面前。 网友们直呼,但凡他把寻花问柳的心思多放一点在工作上,齐东宽这事儿大概率就不会发生。 至少,不至于发展到这么嚣张,要张口向供应商要回扣的程度。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相对于关大少的花边新闻来说,真正致命的还是齐东宽收受贿赂,索要回扣的事儿。 毕竟,无论贿赂还是回扣,又或者其它隐形的经济犯罪活动,都会导致资源向不遵守规则的那一方倾斜,最终导致劣币驱逐良币。 东湖项目这么大个工程,无论是规划,射击还是用料,任何一方做把关不严,都会对项目的后续产生极大的影响。 齐东宽的事情占据头条新闻大半天,财经软件更是数次推送。 所造成的,普通人能直观看到的结果就是,最近一直攀升的卓域股票与周一开盘瞬间跌停。 而周一上午十点多钟,孙旭东已经自天工工程出来。 他如约拿到了天工零零散散压下来的两千多万。 这件事情对于天工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虽然天工对外的解释是,这笔款项的最终用途是为之后的新项目培养新的苗林。 可无论理由再圆滑,解释再合理,可之前盯着的那些眼睛却知道,天浦能拿到这笔压着的尾款,完全是建立在一个“闹”字上。 而甲方那边,经过此次的莫名停工,对天工的印象自然也是大打折扣。 孙旭东考虑的没有那么多。 他只是第一次认识到,人该硬气的时候还是得硬气一点。 自然而然,他对黎桉心存感谢,回去后立刻就将黎桉的那笔款项还了回去。 黎桉重新买入卓域,一出一进,竟然赚了将近两百多万,几乎覆盖了他望江园那套房子三分之二的房价。 让他忍不住地大发感慨,资本的力量可真是不可小觑。 晚上他请高涵,周逸寻和魏哲吃饭,顺便讨论“简语”最近的广告和公关业务。 知道卓域下面几个公司给了两个很正式的项目,高涵已经又从同学中招了几个人手一起忙着。 对于还是学生的他们来说,简语这个月的紧张堪称巨额了。 “回头给你看账本。”高涵撸起自己的袖子,“看,我都累瘦了。” 魏哲妹妹的手术很成功,就快出院修养。 这个月公司特意给他拨了一笔营养费,让他专心把妹妹身体养好。 周逸寻虽然没说什么,但现在对接上孙旭东,他也已经开始把星光岛项目的相关筹备工作提上日程。 每个人都很好。 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账本我就不看了。”黎桉咬着牛肉丸,“太累的话正儿八经找个会计吧。” “我妹妹倒是学的会计。”魏哲很感激黎桉给了他和妹妹新的生活和希望,现在早已经死心塌地,这会儿他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一直生病,也没什么实战经验。” “先让她好好养身体吧。”黎桉说。 魏哲有点失望,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就算他妹妹没有因为生病缺那么多课,就算有经验,她的身体要扛不起目前的工作量。 但黎桉又说,“等她好一点,可以到公司从出纳做起,也可以跟着会计一点点学学实务,等将来身体养回来,再谈工作也不晚。” 魏哲心底更是感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学长,敬我一杯吧。”黎桉看着他,笑眼弯弯。 “来,”看魏哲端起酒杯,高涵激动地大喊一声,“让我们敬黎总。” 回去的路上,黎桉有点微醺。 他打电话给叶春庭,祖孙两人聊完天,他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关澜。 “小关今天没来,”叶春庭说,“他家里人叫他回本家吃饭。” 关家老宅,关澜将车子停在住宅前面的停车位上。 今天人到的很齐,不仅关家人齐,大概还到了客人,长长的停车位上几乎停满了车子。 关太太周敏馨今天格外高兴,他的父兄一起前来,久不见人的关俊生也被老爷子叫了回来,女儿女婿还有儿子也刚刚到场,一家人难得团聚。 饭菜还没备齐,此刻一众人坐在茶室里喝茶聊天。 “亲家,”周家老爷子周恺承满脸的意气风发,“你放心,咱们周家在海州虽然说不上呼风唤雨,但论根基,能比得上的也不多,这次星光岛项目,绝对是囊中之物。” 星光岛是个大项目,关汝臣知道,以现在周家的实力,估计连三分之一都吞不下。 这样算下来,不算周边那些乱七八糟的辅助小项目,关家拿下三分之二来,问题不大。 “您知道的爸爸,”周敏馨说,“海州那边一向保护当地企业,我爸和我哥他们主要还是想要为咱们关家,为修文搭个桥,终归大头还是咱们关家的。” “是呀是呀,”关修文的舅舅周清江也说,“修文这几年跟了几个大项目,能力也跟上了。“ 东湖那个项目,关修文刚闹出事儿来,关老爷子原本是想要冷他几天。 但这会儿赶上星光岛,这事儿也只能算是过去了。 “你说呢?”关汝臣看向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问。 关俊生一向讨厌这样的场合,闻言笑笑:“您说了算。” 他一辈子风流,即便现在已经五十多岁,却依然斯文俊美。 只是这些年来,却从来没将心放在公事上过。 虽然也挂着一个副董的名头,但在卓域,两个儿子却各有各的实权,早都坐到了他的头顶上。 他只是关家的一道点缀,意见其实完全不重要。 关俊生心里一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连脑子都懒得动。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 关絮然刚去厨房看过,这会儿回来,说:“二弟回来了。” 关絮然是关修文的姐姐。 原本生在金银窝里,偏偏有点恋爱脑,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自己的大学同学方澈。 方澈这会儿也坐在这里,只是他从来没有存在感。 因此只坐在角落里保持低调。 ”去餐厅吧。“关汝臣说。 一行人在餐厅还未坐稳,关澜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边。 第54章 “阿澜,好久不见了。”周清江很是热络。 但关澜只淡淡点了点头,在无人愿意靠近的方澈身边落座。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独得很。 他没叫过周敏馨一声妈妈,更没有叫周恺承和周清江过一声外公,舅舅。 周清江早已习惯,面色亦是如常。 但周恺承这一次却很是有点不悦。 这一次,周家可不是像以前一样过来打秋风的。 他们是带着大项目来的。 “海州的星光岛就要动了。”关汝臣一句话将话说明。 关澜仍是没有说话,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修文手上的项目多,”周敏馨满身的珠光宝气,“你以后在公司里要多帮帮哥哥,他掌起舵来,细枝末节总是顾不上,昨天那个齐东宽可不就是个例子。” 她这话说的,倒像是关澜没帮关修文修剪那些细枝末节了。 “掌舵?”关澜似笑非笑地抬眼,“床上吗?” “噗嗤~”关俊生没忍住先笑了,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很幽默。 关澜倒也没有放过他,他淡淡地瞥向关俊生:“倒很的您真传。” 周敏馨当即脸色都变了,周恺承更是忍不住冷哼一声。 关汝臣端着茶盏稳坐钓鱼台,一声不响。 “我倒是听说,你最近也挺忙,经常不在公司。”关修文今天有底气,脸上神色倒还如常,他针锋相对道,“难不成,你拿到什么大项目了?” “我回来就是要说这件事儿,”关澜看向关汝臣,“大半个月前,我就已经和海州那边有所接触,今年海州的政策变了,至于地方保护主义,已经是老黄历了。” 他微微笑了一下,看向周氏父子,“我远在金城都知道的事情,周家不会还不知道吧?” 他这句话一出,一桌人的脸色全变了。 尤其周恺承父子。 原本借着星光岛项目,既可以大赚一笔又能卖关家哥人情,还能将自己的外孙彻底带飞…… 结果关澜一句话,他们的如意算盘彻底崩裂。 人情和带飞倒也算了,全是顺势而为。 主要周家这些年早已不比当初,如果关澜的话属实,他们想要借星光岛回血的希望也将彻底破灭。 这餐饭吃得简直像是一场灾难。 人人心思深重,又不好立刻离开,只能强忍着陪在餐桌上。 而整张桌上,只有关澜一切如常。 他用餐的动作,优雅,斯文,慢条斯理,将难熬的时间拉得极为漫长。 餐毕,关汝臣将关澜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窗边的剑兰已经过了花期,此刻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有种简洁挺拔的美。 “你说的都是真的?”关汝臣问。 “您觉得呢?”关澜依然坐在窗边那张椅子上,淡淡抬眼。 关汝臣靠在椅背上安静片刻,最后说:“这个项目还是交给修文吧。” 关澜看着他,神色间没有丝毫得波动。 “这次没什么话要说?”关汝臣问。 关澜垂眸,敲了支烟出来,低头点燃。 他吸了一口,看灰白烟雾后面皱起眉头的关汝臣,声音很淡,“如果卓域能拿到这个项目的话,我不介意。” “你什么意思?你……”关汝臣蓦地顿住,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想和别人联手拿下这个项目?”关汝臣问。 “那要看您的决定。”关澜笑了一下,不甚在意地说,“你知道,关修文不是我的对手。” 关汝臣再次咳嗽起来,满脸涨红,海叔忙取了口罩过来为他戴上。 “您戴上口罩,倒是比刚才那副样子可亲一些。”关澜笑笑说。 关汝臣沉默,权衡着利弊。 “这么大个项目,交给一个私生子,你以为外面不会传闲话?”他说。 “我是不是私生子,你和关俊生心里最清楚!”关澜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一双眼睛像淬了冰,“还有,我希望您能认清真相,这个项目不是谁交给我,而是要看我心情好不好,愿意和谁合作。” 他顿了一下,“和卓域合作,利润是公司拿,但和别人合作,利润我至少能得一半儿。”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关汝臣:“您可以好好想想。” “你和你奶奶的脾气也像。”关汝臣看他良久,忍不住轻轻叹气。 “是吗?”关澜并不在意,“当年您说我长得像她老人家,所以才一定要把我带回关家,这些年别人说我仗着长得像她,所以得到您的宠爱,而您,也因为她老人家去世后没有再娶,才得了个好名声……” 关澜浓密黑睫下,那双尊贵的凤眼中现出讥诮的鄙夷神色来。 “可是她是怎么死的?他是被您逼死的!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生生用一根麻绳将自己吊死在房梁上,而您呢?高家的太太,张姓的花旦,魏家的小姐……,您顶着她的死换来的好名声,和不同的情人幽会,如今又因为我长得像她,硬把我弄到关家来……” 他顿了顿,“是为了做关修文的磨刀石吗?” 水杯啪地砸落在地上,关汝臣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息。 海叔吓得冲出来,差点冲着关澜跪下:“少爷,您就少说一句吧!” 关澜平静地看着关汝臣,那一直威风凛凛崇尚一言堂的老头子现在犹如病入膏肓的残魂一般。 他被扒去了身上尊贵威严的外皮,此刻只剩了一具丑陋的外壳,苟延残喘。 “我会以自己名下的公司竞标星光岛,”关澜淡淡地,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卓域要是真有诚意,就该把原先周家那三分之一全部放到我手里,您想清楚后,让人带了合同过来找我。” 他顿了一下,又说,“如果有别人捷足先登,那我也会像您一样,不念祖孙之情。” 关澜走了,那半支香烟被扔在桌上的茶盘里,犹在袅袅地冒着白烟。 海叔忙上前将烟摁熄了,又帮关汝臣取下口罩。 看老头儿脸色白得吓人,他忙取了药让他服下。 “可真是像啊。”良久,关汝臣轻轻叹息,像是终于自遥远的回忆里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不对。”他问海叔。 “小少爷不是私生子。”海叔低声说,“您知道的。” 关汝臣侧首,良久忽然又笑了一下。 “其实也没有那么像,”他好像并没有听到海叔的话,仍沉浸在自己方才的情绪里,“她是只对自己和我狠,可他,是对谁都狠。” 作者有话说: 关.宠妻狂魔.澜:老婆说要卓域的丑闻,安排。 第30章 天气渐冷。 蒋奇恒换了新的骑装。 接连好几个周没能见到人, 这次他将火撒到了沈家瑜身上。 “你说你这马场到底是怎么经营的?”他说,“客人怎么能来一次就不来了?” 沈家瑜坐在休息区温差,闻言好笑地看他一眼。 “人不来,我总不能过去将人绑过来吧?” “那至少得做做回访吧?”蒋奇恒振振有词, “比如最近在忙什么, 为什么没有再来, 是不是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不满, 需不需要退款……” “哦,不行, 不能退款。” 真退了款,那估计彻底来不了了。 “剧组都快开机了吧?”沈家瑜好笑地说,“说不定人正忙着呢。” 蒋奇恒刚要唉声叹气,闻言立刻又精神了起来。 “开机好啊, ”他说, “开机可以探班。” 说到“梨园”,蒋奇恒忽然鬼鬼祟祟靠近沈家瑜:“昨天齐东宽那事儿一出, 晚上关家老爷子都气病了。” 他眼风往入口方向扫, “我看今天澜儿未必能来。” 话音未落,入口处忽然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来。 依然是一身的黑色骑装,正漫不经心地将皮质手套一点点拉上去, 动作冷淡中透着禁欲。 骑师将缰绳递过去, 关澜翻身上马,握缰缓行而来。 “关老爷子一辈子见过多少大风大浪, 怎么可能会被齐东宽给气进医院,”沈家瑜边对蒋奇恒的信息提出质疑, 边抬手往观澜的方向招了招,“我看, 说不定是因为那个忽然冒出来的星光岛项目。” “别忘了,”沈家瑜说,“海州是谁的地盘。” 马蹄哒哒,追风停在了跑道上有点不耐地刨着前蹄,关澜稳坐马背,侧眸往这边扫了一眼。 今天一早,之前还捂得密不透风的星光岛项目,忽然就沸腾了起来。 虽然官方还未正式对外公布项目信息,但所有相关圈子,甚至经济新闻,皆已经被“星光岛”三字覆盖。 即便消息来源很隐秘,但关澜也知道,大概是周家人回去后确认了他昨晚给出的消息,到嘴的肥肉飞了不说,还受了他一顿排揎,估计这会儿正气急败坏,想要放出消息来把水搅浑。 第55章 周家也就这点能耐了。 像拙劣的小丑,连主场都控不住,就连放消息出来都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容来。 “跑吗?”关澜对此不置可否,只坐在马背上淡声问。 “跑跑跑。”蒋奇恒起身,和沈家瑜一边去牵自己的马,一边忍不住很是恨铁不成钢,“关老爷子躺在医院里,这是多好的刷脸机会,你就知道跑。” “你要知道,人家关修文昨天可是在医院里守了一整夜,连约好的消遣都推了,看看,看看人家,能忍住下半身去守个老头子,有这决心,干什么不行?” “听你弟说的?”沈家瑜笑得弯腰。 “可不是呢,我家那二货还遗憾的不要不要的,差点就挨了老爷子的耳刮子。” 沈家瑜笑得更狠了,忍不住拍蒋奇恒的肩膀:“你家将来没有争家产的烦恼。” “可不是呢,”蒋奇恒也没忍笑,“就我弟那副二世祖的死相。” 又看关澜,“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有关修文在那里二十四孝还不够,”关澜一扯缰绳,“再说,老头子也该退了。” 追风的爆发力极强,关澜的话音未落,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便瞬间响了起来。 蒋奇恒和沈家瑜在后面紧紧追赶,一边追蒋奇恒还一边张嘴灌风。 “啥意思?”他大声问和自己错开半个马身的沈家瑜,“他是不是在咒关老爷子快点死啊?” 关澜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因为海叔打电话来,说老爷子想要见他。 晚上九点多钟,关澜自办公室离开,在医院楼下花店让人选了束花。 他乘梯直上顶楼,那里有间关汝臣的专属病房。 “少爷,”海叔在客厅里忙着清洗茶盏,看到关澜进来,忙紧张地迎上去,“少爷可不能在老爷子面前抽烟了啊?” 关澜看他一眼,淡声道:“我知道,这里是医院。” 海叔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方面放松于关澜一向说话算话,另一方面又戒备于,这里如果不是医院的话,说不定关澜依然会给老爷子个下马威。 他一面松弛一面紧张的,没注意到关澜手里握着的那束百合花。 直到关澜推开里面病房的房门,再要阻止时却已经迟了。 房门合上,关絮然和关修文姐弟被关汝臣支了出来。 姐弟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是,关修文是因为星光岛这个项目的波折与变故,从喜悦的最高峰值上跌入最谷底导致。 而关絮然则是因为关澜手里的那束百合花。 她年龄比关修文大了好几岁,所以对关澜初到关家时的事情还有些记忆。 也记得那一年关澜逃出去的样子。 关澜的母亲,喜欢白百合。 她想。 一门之隔的病房里,关汝臣这会儿正躺在病床上。 “您应该没事儿了吧?”关澜将那束百合放在他的床头,不顾他逐渐难看的脸色,“我看海叔在清洗茶具。” 还记得品茶,那就是问题不大。 “你是次次都要诛我的心吗?”关汝臣侧头看那束白色的百合。 那花儿白得很刺眼,让关汝臣忍不住想起关澜小时候,那一件件雪白的衬衫。 他母亲去世后整整一年里,他没有穿过别的颜色。 而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 “因为你母亲,你到现在还在恨我。”关汝臣说。 “不应该吗?”关澜在窗边落座,离关汝臣的病床远一些,“您要见我?” 关汝臣很见老了,陷在雪白的病床上,一张脸透出蜡一般的黄色来,很是憔悴。 只是,这样的苍老和憔悴,却无法引起关澜丝毫的同情和心软。 关汝臣长叹一声,抬手将那束百合握在自己手心里,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从看见这束花开始,他就知道,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 “你赢了,”他苍老的声音中满是挫败,“明天会有人将合同送到你办公室去。” 又放缓了声音,“竞标上有什么困难就说,卓域的资源用起来多少还是要比外面省心些。 “不需要。”关澜起身。 从确认过黎桉带来的消息,他就已经组织了一整个工作小组,包含但不限于数位海洋学专家,潜水运动员,无人机航拍小队,园林规划专家,桥梁工程师…… 仅星光岛附近的向导就不下六人。 再加上黎桉提供的那些很有参考价值的规划资料,他对星光岛每一分每一寸都已经摸得透彻,也有了最完善的规划。 见关澜这就要离开,关汝臣挣扎着要坐起来。 “爷爷没想过把你当谁的磨刀石,”他说,“爷爷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在为你铺路。” “是吗?”关澜像是觉得有点好笑,他挑了挑眉,“您铺路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而且,”他的语气依然平淡,“我不需要任何任何人为我铺路。” 他需要的东西,会自己伸手去拿。 无论是星光岛,还是卓域。 他不需要关汝臣的惺惺作态。 病房门打开,关汝臣的咳嗽声传了出来。 关修文一个箭步挡在关澜身前:“你对爷爷做了什么,明明他刚刚还好好的。” 关修文长得像他父亲关俊生,很是斯文俊美。 可他父亲也只继承了他祖母一小部分的美貌。 而此刻,与当年那个艳名惊动整个金城,轰动整个电影圈的女人长相十足十相似的人站在面前,他的那点俊美便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关澜垂眼看他,没有说话。 常年无节制的纵欲过度,在关修文眼下留下了两片隐约的青黑,很是油腻颓唐。 此刻对上关澜冰冷,但却如雪山之巅般清冽干净的眼神,关修文的气势瞬间就落了下风。 关澜懒得理他,更不远碰他,他绕开他往门口走去。 “阿澜。”关絮然追出来。 她性子软,又嫁了方澈那种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很是让关家人看不起。 关俊生倒是无所谓。 他对谁都无所谓,生性凉薄,只图自己享受。 周敏馨却是差点被气死,当年关絮然结婚时,她是明确了要断绝母女关系的,还是这两年才慢慢缓过来。 只是,却也没有给过这个让她丢脸的女儿任何切实的帮助。 关修文就更不用说了,对关絮然倒还好些,但对方澈却向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镜的。 方澈虽然很努力,想要为自己老婆争口气。 只是他根基差,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这些年挣扎来挣扎去,也只勉强开了家小型的物流公司。 还是关澜时常照拂,这家物流公司才运营至今,能够养家糊口。 “阿澜。”关絮然走到关澜身前,嘴唇动了动,却又将话咽了下去。 她原本是在意那束百合花。 可此刻忽然想起那一年关澜知道母亲死去的惨状,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口。 设身处地,万一死得是周敏馨呢? 即便周敏馨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弟弟身上,她也无法接失去自己的母亲。 而她今年已然三十岁。 可那时候的关澜才不过六七岁。 “怎么了?”关澜问。 他对谁都不热情,整个黎家,唯独对她还算有几分温度。 “没什么,”关絮然抬手,摘掉他大一袖口沾上的一片百合花瓣,握在自己手心里,“别跟他们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划算。” 关澜垂眼看他片刻。 关絮然又说,“谢谢你昨天主动坐在阿澈身边,让他不至于那么尴尬。” “没什么。”关澜说。 他和关家其他人的想法不一样。 甚至觉得关絮然嫁得还不错。 有钱人家也有家风严谨的,但大部分人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遇到。 而像关絮然这种性格有点软弱的女孩子,如果真的嫁进周敏馨为她相看的那几家,大概只能无声无息地凋零。 但方澈不一样。 他对关絮然是真心爱护。 两人从校园到婚纱,即便日子比起关家来说清苦得很,但在普通人中也算是小康之家。 这样的家庭最是幸福。 没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早晨一碗稀饭,晚上一杯热牛奶…… 关澜有时会想起和自己母亲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他母亲没什么钱,但每天早晨都会为他煎一颗金黄的太阳蛋,晚上为他装一奶瓶热牛奶,桌上常常摆放着花店丢弃的不够新鲜的百合花…… 从幼儿园出来时,她会蹲下身来张开手臂迎接他…… 那是他过过的最温馨最幸福的日子。 不需要有很多钱,一样很快乐。 只是,关澜却想要很多钱,要将整个卓域都握在自己手里。 第56章 因为,那是关家必须要付出的代价,那是他早就为他母亲选好的祭品。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早起去医院,陪我爸做完检查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所以今天早点休息。 谢谢大家之前的祝福。 本章评论区会有小红包掉落哟,爱你们么么哒 第31章 周家放出的消息确实是搅乱了整个市场。 只是, 其中受影响最大的却是黎任两家。 周六拿到消息,周一深夜消息曝光,周二一早消息就已经覆盖了整个圈子…… 在牌桌上花了送了那么多钱拿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运作,就已经被传到铺天盖地。 甚至于, 考虑到张太太对自己处理黎桉态度的不满, 肖秋蓉一度怀疑这消息是不是她故意放出去的。 只可惜她手里没有证据, 遇到张太太依然还要陪着笑脸。 不顺, 可真是太不顺了…… 肖秋蓉气急败坏地想。 她这人有点信命,年轻时也时常算命。 这些年家里起来, 日子过得富足幸福,这方面的心思也渐渐淡了。 可是现在,短短几个月内出现这么多问题,她心里还是无法控制地漫起一层连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阴影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肖秋蓉将心底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压下去, 投入眼前的工作中去。 星光岛项目对黎任两家来说格外重要, 甚至有可能决定他们是否能够在现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在现在基建年年减退大不如前的大环境中,这是极为难得的关键节点。 所以得到消息后, 任广群和黎天恩一刻都没敢耽搁, 立刻就带人赶往了海州。 而黎屏也特意查了海州今年上半年的工程项目,从大到小,无一不如之前张太太所说, 依然延续着海州保护本地企业的一贯传承。 也因此, 黎天恩等人过去并不是为了考察地形,做项目功课, 而是为了打通关系,寻找可以借壳的合作公司。 天工工程无论放在哪里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力, 想要竞争到星光岛项目,除了打通相关部门关系外, 还必须为其披上海州企业的外衣。 但借壳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毕竟一个项目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太多,利益,声誉,还有责任。 哪个方面出了问题,对于一个企业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这方面,想要让合作公司放心,就必须要拿出足够让人心动的利益和好处来。 而这种利益和好处还必须得是实打实,现在就能拿得到的。 黎天恩和任广群出发当日,张合也几乎同步驾车前往海州。 周三集训结束,黎桉收到他发来的大量资料。 张合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慨。 【盒盒盒:真是大出血啊。】 这一天,同样忙于星光岛项目,关澜没能到叶春庭家里用晚餐。 “小关只告诉我今天不来用餐。”叶春庭捏着筷子对黎桉说,“倒没说要熬通宵加班。” 他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容易啊。” 大概是觉得叶春庭竟然在感慨关家二少爷不容易,柳姨虽然没说话,但却将脸埋在汤碗里抿着唇笑。 “现在辛苦一点,将来不就可以少辛苦一点嘛。”黎桉微笑着说。 “那你今晚你留在家里睡。”叶春庭说,“还要记得叮嘱小关,不要太拼命,什么都比不上身体健康最重要。” “知道了。”黎桉说,点通关澜的视频,“您自己来和他说。” “我见面再说,”叶春庭却又躲开,笑着道,“不耽误你们小情侣说话。” 视频已经接通,对面关澜一身正装的上半身出现在屏幕中,黎桉再想挂断已经来不及。 “外公要和我说什么?”他问。 随即抬眼,向着黎桉看不见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黎桉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觉得大概差不多了才开口,“你办公室有人在啊?” 他话音刚落,便隐约听到对面好像极远的地方传来房门开合的声音。 黎桉:“……” 感情人家现在才出去。 “你办公室肯定很大吧?”他问。 “还好,”关澜被他的表情逗得笑了起来,“晚上有个跨区域会议要开,助理过来送资料。” 又说,“没关系,我助理嘴都很严的。” “那好吧,”黎桉释怀下来低头喝汤,镜头中,他的嘴唇微微嘟起来一点儿,那点粉嫩的唇珠便格外打眼,“外公想要叮嘱你,不要太拼命,什么都比不上身体健康最重要。” “好。”关澜说,专注的眼眸中一点点泛起笑意来,“你呢,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黎桉:“……” 黎桉看向柳姨和叶春庭,前者正抿着唇笑,后者正鼓励地向他使眼色。 “我也有话对你说。”大概是觉得他表情很是好笑,对面关澜嗓音里染上了笑意。 “等等。”黎桉受不住餐桌上四道热烈的目光,忙起身一路小跑进了自己的卧室,将房门关上。 “你故意的吧?”他质问,但却忍不住笑。 “感觉很久没见你了。”关澜说。 “想我了?”黎桉挑眉,靠屏幕更近了一些。 关澜笑了一声,很低,含笑的眼眸深而浓郁,看不到底。 “想你。”他说,没有否认。 黎桉本想谢谢关澜,虽然未必全是为了自己,但周一那波股票,他确实真的有小赚一笔。 可是现在,他忽然没办法说出那么公式且客套的话来。 “你今晚不回来,那我在外公这里睡。”他说。 “好。”关澜看着他,抬手点了点屏幕,恰好点在屏幕上黎桉挺翘的鼻尖上。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说,像是在交代小朋友一样耐心而温柔,“去吧,饭菜要凉了。” 而同一时间,卓域东侧办公楼顶层的秘书室里,助理秘书小谢正笑得鬼鬼祟祟地推门进来。 “怎么了?加通宵班还乐成这样的,我是第一次见。”有人调侃说。 “话也不能这样说,项目完成咱们奖金也多啊,看我发力下年就把房贷还完。” “以后在外面可少说两句吧,西楼那边听多了又使绊子。” 办公室里文件反动的哗哗声,电脑键盘的噼里啪啦声,和大家的说笑调侃声不断,小谢强压着激动的心情返回座位。 “高姐,”他压低声音,“咱们老板是不是谈恋爱了。” “什么?”前面小林耳朵贼尖,嗓门贼大,“你说咱们老板谈恋爱了?谁?” 纷乱而和谐的动静蓦地停顿,办公室里忽然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这孩子不是发烧了吧?”好一会儿秘书室大秘书高姐忍不住抬手摸小谢的额头,声音更是笃定,“老板谈恋爱?谁敢跟老板谈恋爱?” “是真的!”小谢着起急来。 这孩子去年刚毕业,原本是没资历进秘书室的,但最近手上的项目急需人手,高秘就为自己选了个勤快听话的小孩儿上来。 高秘书看着他,使了个颜色。 但小谢急于自证。 “是真的。” 小谢说,“而且还是视频通话哦,你们知道视频请求时那个铃声吧,最初始的,一响老板就接了。” “有戏,有戏,”大家呼啦围过来,热情爆棚,“感觉领导就不是那种会接视频的主儿,快点谢儿,今晚的通宵全靠你了。” 高秘:“……” “刚开始是个老年人的声音,说什么‘不耽误你们小情侣说话’。”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老板就问了,‘外公要和我说什么’,还边说话还边抬手让我出去,”小谢说,“那时候我还没把文件分完,只好犹犹豫豫出来了。” “我去,怎么听着那么真?” “天哪,激动,我这辈子难道真的有幸见老板这样的铁树开花?” “真什么真?”高秘书头疼万分,“去年年会那粉丝千万级别的大明星脱光了老板都没看一眼,你们真觉得他能谈恋爱?我告诉你们,老板只有野心,任何能让人变脆弱的感情都没有。” “小林,”她问,“你敢跟老板谈恋爱吗?” 小林一个哆嗦。 老板看脸看身材能让他不顾形象舔屏,但谈恋爱…… 老板不言不笑的时候一抬眼他就浑身发冷。 “那不可能。”他说。 “我不可能撒谎,”小谢是个实在孩子,“真的,我出门的时候还听到对面有人对老板说‘你办公室有人啊’,声音超级好听,一听就是大美人儿。” 小谢举手:“我发誓,对方声音超甜,一听就是在热恋中。” - 最近,叶春庭作息回归正常。 没有活儿吊着,柳姨的作息也渐渐调整过来。 第57章 他们睡得早,只黎桉窝在卧室沙发上抱着平板写东西。 平板不比电脑,不过一小篇文档,他足足写到十一点多钟才算正式结束。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穿过高楼之间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明明房间里很温暖,但这样的声音还是会给人一种很冷和萧瑟的感觉。 让黎桉忽然就想起了关澜温暖而宽阔的怀抱。 还有那怀抱中,透着暖意的乌木香。 黎桉下意识点亮手机,进入聊天软件点开关澜的头像。 头像是一片没有任何意义的灰白,迷迷蒙蒙,而朋友圈中就更是干净,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和黎桉想的一样。 黎桉已经脱了外套,这会儿正要解衬衣纽扣。 不知道为什么,他捏住纽扣的手指又忽然顿住。 片刻的安静后,他重新穿上大衣,拎起背包出门。 这是黎桉第一次在关澜不在的时候到他的家里来。 关澜的房子很大,但今天显得尤其大。 缺了一个关澜,好像整个世界都空旷了起来。 桌上的百合花还开着,空气中是浅淡的香气。 而那几支洋桔梗却已经变了颜色,花瓣干枯着卷了起来。 但它们却依然好好地插在花瓶中,在一众开得正盛的百合花中,花枝笔挺。 黎桉很轻易就睡着了。 抱着关澜的枕头。 在即将沉入黑甜梦乡中时,他忽然记起,自己好像忘记告诉关澜,他来了他这边休息。 但这念头犹如吹过湖面的微风,只在他脑海中掀起极浅的一点波纹,便即远去,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清晨五点多钟,关澜的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忙碌了一晚上,这会儿正是最疲惫的时候,但他却没有下车,而是侧眸看向了六号楼和七号楼之间某个车位上停着的那辆车子。 那是黎桉的车子。 每次自郊外剧组回来,总会染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好像主人格外忙碌一样。 关澜看了片刻,略显疲惫的眉眼间慢慢变得明亮,染上了浅而温和的笑意。 他的视线往六号楼的方向看去,想到黎桉此刻应该正在六楼安睡。 平时黎桉没有在澜园就还好。 可今天他明明在,却并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那种极少见的孤独感,便忽然缠绕了上来。 关澜在车里坐了片刻,才打开车门乘梯上楼。 像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一样打开房门,按亮壁灯,关澜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餐厅里,洋桔梗的花瓣又掉落了几片,而其中一片,正落在了一只背包上。 那只背包关澜很熟悉。 握着门把的手掌不自觉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与血管凸起。 可关上房门的动作却变得轻了起来,只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关澜将东西随手放下,去了客卧洗漱,之后才进了主卧。 床头灯没关,虽然光线很暗,但足以让人看清一切。 他心里刚刚还在想着的那人正安然地睡在他的床上,薄被只拉至肩头,一双雪白的手臂伸出来,紧紧抱着他的枕头。 关澜削薄的唇瓣下意识抿紧,眼底泛起深而浓的笑意来。 房间里铺着地毯,又厚又软,但他往前的脚步却依然放得很轻。 关澜在床边弯腰,有点贪婪地看黎桉的睡脸。 他那双总是很多情的桃花眼轻轻闭着,只长睫在眼下留下了一片阴影,这会儿樱粉色的唇瓣微微启开一线…… 看起来终于有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无忧无虑,干净纯洁的像是一张白纸。 关澜不知道自己看了他多久,正要起身时,黎桉那两排长长的睫毛忽然极轻地颤了颤。 随即,他迷迷蒙蒙地张开了眼睛。 “关澜。”黎桉冲他笑了下,随即抬起自己一只雪白的手臂去环关澜的腰,“我闻到你身上的气息了。” 关澜没说话,只单腿跪向床沿,指腹轻轻地抚过他温软的脸颊。 黎桉的手掌贴在关澜腰侧,感受着他衣服上还没有散尽的凉意。 “昨天起风了,我忽然就想起了你的家,”黎桉没醒透时的声音有点沙哑,很轻,“我私自进来了,你不生气吧?” “不生气。”关澜说,他微微倾身,将唇印在黎桉额头,“我很高兴。” 关澜很少有想要的东西,也很难理解别人收到礼物时的喜悦之情。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像是猝不及防收到了渴望许久的礼物,他心底涌起的,是从未有过的,浓烈而鲜明的喜悦。 “那你上来啊。”黎桉将脸枕在他的一只手掌上,指尖顺着微凉略硬的西装面料一点点向上,像是想要解开关澜的西装纽扣。 “上来抱抱我,关澜。” 作者有话说: 关澜:半睡半醒软乎乎,好吃 第32章 关澜身上的正装被脱掉了, 只剩下贴身的丝质衬衣。 浅浅的灰色,让他在暖色的灯光下看起来都足够冷感。 但衬衣却不凉,薄而丝滑的布料下,便是关澜比常人略高一些的体温。 明明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冷淡, 可身上的温度却偏偏那么高, 那么烫。 黎桉的指尖顺着衬衣下摆一点点摩挲着过去, 被那层薄薄肌肉上的温度烫到指腹发麻。 关澜的状态很松弛, 看他迷迷糊糊乱摸乱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再睡一会儿。” 纤长柔软的睫毛扫在掌心里, 黎桉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柔软的指腹顺着那截劲瘦腰线缓慢滑动,摸上了关澜微凉的金属带扣。 一片黑暗中,黎桉的听觉和触觉都更加敏感。 他能感受到头顶蓦地停顿并瞬间微微凌乱起来的呼吸声, 也能感受到指腹下, 那本就结实的腹肌蓦地绷紧,但随即又缓缓放松。 关澜不再像自己能够看到他时那样克制, 他俯下身来, 双唇滚烫而强势地落在黎桉柔软的唇上,猝不及防撬开他的齿关。 那点乌木香不再能给黎桉温暖的安全感。 这一刻,它像是化成了某种让人无法自控的药剂, 让他身上早已凉透的血液也开始一点点升温, 进而跟着一起滚烫,沸腾。 黎桉想要说句什么, 但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在清晨还尚且朦胧的光线中,这样的声音足以勾起任何人心底的贪婪与欲/念。 房间里不再像昨天一样清冷空旷, 有急促的呼吸声交错着回响。 黎桉以有点笨拙的姿势仰首,迎接着关澜强而有力的攻势。 关澜的动作其实算不上熟练, 但那种压制许久忽然爆发的火焰却极燎人。 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染湿黎桉的眼睫,沾上关澜始终盖在他眼睛上的掌心。 那个既像是探索,又强势到像是攻城掠地般的吻终于一点点轻缓了下来。 他们温柔地拥抱,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唇齿间的交缠仿似变成了抚平彼此心上沟壑与伤疤的慰藉。 这一刻,仿似什么都不再存在,只剩下了漫长岁月中零星的一点静好。 “黎桉。”良久,关澜终于微微抬头,将盖住黎桉眼睛的手掌移开。。 “嗯?”黎桉的眼睛透湿,像那晚餐桌上一样,犹如一支染了晨露的仙客来,白中透着莹粉。 仙客来,白玫瑰中极少见的一种,花瓣雪中透出一抹极浅淡的粉,徐徐盛开时美极。 关澜在花店里见过,但他一向对这些小东西并不在意,也不上心。 可是此刻想起来,却只觉这名字格外好听,也格外贴切。 见关澜只眼眸沉沉地看着自己,黎桉抿了抿唇。 “叫我干什么?”他问。 但关澜没说话,他只是重新靠近他,将吻印在他湿红的眼尾处。 黎桉笑了起来。 “累吗?”他仰脸问。 “不累。”关澜沉声,指腹轻轻抚过他潮湿的眼睫,将那点水意拭去,又低下头亲吻他的嘴唇。 “那关少爷身体可真好。”黎桉意味深长地称赞说,“熬了通宵都不累,换我就只能躺在这里任人鱼肉。” 关澜没说话,只笑着低头,亲昵地轻蹭他的鼻尖。 关澜并不会反驳他,即便他现在也好像是躺在这里在任人鱼肉。 黎桉心底蓦地一动,脱口而出:“要做吗?” 关澜抬起眼来看他,眸色很深。 “没准备好东西。”他说,有点怜惜地碰黎桉的脸颊。 上次之后,他虽然准备了安全/套,但后来做功课才发现,或许还要再多准备一些别的。 不然黎桉大概会很疼。 但关澜并没有说这些,他只是重新将黎桉往自己怀里抱了抱,再次垂首亲吻他。 “我嘴唇要肿了。”黎桉说,但依然很配合地与他接了个很温柔很绵长的吻。 第58章 他眼里含着笑,不像是平时总带点不正经的戏谑,也不是冰冷的内核外包了一层惑人的柔软…… 这一刻,那双桃花花瓣形状的眼睛里,只有最简单最真实的温柔与喜悦。 两人混到将近七点钟,黎桉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昨天偷偷跑过来的事情。 “我得回去了。”他坐起身来,很没心没肺地开始穿衣服,“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这是摸够了也闹够了。 关澜不出声,只半陷在被子里安静地看他。 他的背肌半露在薄被外,肌肉结实,线条流畅,一路往下藏进被子里,很是好看。 黎桉很有良心地弯腰,将被子为他拉起来些许。 “不许给别人看。”他霸道说。 关澜又笑了一声,看他要走,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去书房看过了吗?”他问。 黎桉愣了下,随即想起上次自己提起过,想要一张躺椅的事情。 “等会儿去看。”他说,又像关澜用手掌挡住自己眼睛那样遮住了关澜的眼睛,“睡吧。” 掌心下的睫毛很配合地垂了下去,黎桉起身出门。 他推开关澜书房的房门,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舒服的皮质躺椅,上面铺了薄绒的软毯。 只是并没有放在窗边,而是放在了关澜的办公椅对过。 是很近的距离。 软毯上放着一台轻薄的银色笔电,黎桉有些好奇地走近,看到了笔电上贴了一张再朴素不过的黄色便签。 便签上只写了两个字:叶瑾。 黎桉知道会有躺椅,但不知道会有这部笔电,毕竟上次用平板敲字,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有抱怨过。 他也没想到“叶瑾”这两个字。 因为关澜大部分时候还是更习惯称呼他为黎桉。 窗外还是有风,但黎桉的心却像是在逐渐解冻的冰湖,那热量或许并不算是很明显,但他能感受到内心那一点点的软化。 但是有点可惜,“梨园”很快就要开机,他以后能够过来的时间,大概还没有现在这么多。 但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总能用到。 他总会来。 - 在经过不长不短一段时间的等待后,电影梨园终于正式官宣。 这是当年被称为天才导演的电影导演汪憾自“问秦”之后,八年来的第一部电影,又有众口碑极好的老戏骨们抬轿,可谓是万众期待。 而这部电影将会启用新人挑大梁的消息也一早便传得沸沸扬扬,早已有无数双眼睛在等着见证娱乐圈又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又或者,在等待着审判,审判对方是否真有担起这部大投资电影的资本。 所以一大早,网络上就已经沸反盈天。 偏偏梨园反其道而行,像是剥洋葱一样,自配角一个个官宣,逐渐往核心收紧。 一路上已经有人一遍遍刷新到忍不住骂人,但吸引的观众却越来越多。 【我靠,论吊胃口还得数卓域和汪憾,从早晨到现在,简直把我吊成狗。】 【楼上仁兄真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我就不一样了,如果新人选得歪瓜裂枣,我保证从今天开始黑电影黑到下档。】 【会玩还得是卓域的宣发团队,这一波胃口吊得,货真价实的东西还没放出来,“梨园”词条后面都挂“爆”了,这后面宣发得省多少钱啊。】 【老子刷不动了,等新人官宣求踢。】 【……】 说着刷不动,但人却迈不开步,刷一下,再刷一下,猝不及防间,这人撞进了一双盈盈含笑的桃花眼中。 即便只是一双眼睛,即便只是一张照片,即便还隔着屏幕,这人仍是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这双几乎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睛中挣脱出来,急切去看全貌。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无论眉眼,气质,还是身形,都透着蓬勃的青春和少年气息。 只是,他又和这个年龄纯粹的少年人不太一样。 只眉间轻颦,便自带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婉约风流,让人几乎没办法移开视线。 不过短短的瞬间停留,评论区便已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炸了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我靠,我为刚才对剧组声音太大而道歉,这张脸值得,值得我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能想象,有谁能被这双眼睛看着还能保证三魂七魄全需权威,反正我没那个定力。】 【这人好年轻啊,是不是从小就学戏的,究竟怎么做到让这双眼睛既干净清澈又有故事感的?天哪,鸡皮疙瘩起来了,谁选的角,也太慧眼独具了吧?】 【这还需要慧眼吗?是瞎子我都选他。】 【也追过不少星了,但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角色加成的前提下,一眼就被美貌俘虏。】 【是我太过贪心吗?我已经在渴望定妆照了。】 【啊啊啊啊啊啊,梨园给大家开了个好头,以后大家就按照这个标准来选演员行不行?给跪了。】 【我宣布,这是我老婆了,是我想象中只有二次元才有可能出现的,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本婆了,不许和我抢!】 【……】 网络上沸沸扬扬,梨园词条讨论量瞬间飙升的同时,“黎桉”两个字也不甘示弱地飞速登上了热搜榜,并一路直上,势不可挡。 自然而然,小群里也激动成一片。 高涵一片“啊啊啊啊啊”几乎刷了整个屏幕。 就连一向不怎么关注窗外事的温泉都特意打电话过来祝贺。 但黎桉并不觉得特别意外,也没有觉得特别欣喜。 曾经某个小世界中,他出生在一家戏班子里。 母亲是身份最为低贱的戏子,而他则是更为低贱的贱奴。 原本是要端茶倒水洒扫挑粪在班子里做粗活的,但他生得好,细皮嫩肉,对上谁都爱笑,老班主大发慈悲,收他做了自己的最小的徒弟。 他从小练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天不亮就得起床,月亮要偏西才能上床休息。 十六岁登台,唱坐打念样样出挑,可谓是一炮而红。 只可惜,命太苦了。 十八九岁时,他被当地豪绅之子看中,豪取强夺之时撞上枪尖,看着满身的鲜血将雪白戏袍染透,最终一点点失血而亡。 时间太久了,很多东西黎桉其实已经忘记了。 但即便这样,这部戏对于戏剧功底的要求,他也绝对是游刃有余。 为了不至于让人看出太多端倪来,无论那天电影学院选角的礼堂里,还是平时片场集训时,他甚至需要收着来表现。 能不能让人喜欢黎桉其实不是特别确定。 但能够不让大部人讨厌,他自己心里却时很有把握。 一切只是在他的意料之中,黎桉的心情没什么波动。 相对于网络上的评论,他这会儿更在意的是卓域的股票走向。 还好,和梨园的热度一样,卓域的股票很直接也很干脆地拉了一条大直线上去。 刚开盘没多久便直冲涨停。 他的资本又厚了一点儿。 手机震了又震,同学,老师,朋友们的祝福一条条进来。 当然,还有任世炎。 任世炎今天刚刚重获自由,这会儿正在来接他的路上。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黎桉这会儿热度正高,再坐公交去学校多少有点儿不够安全。 算着时间,黎桉拎包下楼,果不其然,任世炎的车子已经出现在院门外,这会儿正往院里进着。 见他出来,任世炎立刻推开车门,三两步就迎了上来。 自上次他被任广群强制拖上车关起来至今,已经一个多周过去。 这一周里,黎嘉琪几乎去看了他四五次,但黎桉却一次也没有过。 无法见到黎桉,也不能及时得到他的信息反馈,任世炎觉得这一周比一年还要难熬。 他心里反复猜测着黎桉的想法。 怀疑他已经因为自己父母的态度对自己彻底死心,越想便越是害怕。 尤其今天一大早,随着梨园官宣,黎桉好像瞬间就变成了大众情人。 再不像以前,只有他,只有他们身边人才能看到他。 好像一夕之间,整个世界都布满了他的情敌。 这将他的恐惧与不安几乎瞬间拉到了极致。 但好在,黎桉允许他来接他。 任世炎近乡情怯,真正靠近黎桉时,反而手脚忍不住地有点发麻,心底忍不住地打怯。 又喜悦,又委屈,又难过忐忑…… 心底一时百种滋味儿难言。 他悄悄打量黎桉。 黎桉的神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 任世炎心头冒出寒气来,知道他是真正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 两人坐上车子,任世炎偏头看向黎桉。 他正低头系安全带,乌发下一截细白脖颈,弯出优雅好看的弧度来。 第59章 浓密眼睫垂在下眼睑处,在雪白的皮肤上打出一片阴影来,看起来格外柔软。 任世炎一颗忐忑的心又酸苦着发起软来。 “桉桉。”他说。 “干什么?”黎桉淡淡抬眼,是一副全心全意将他当司机用的样子。 “那天我爸……” “我知道啊,”黎桉冷淡地打断他,“我一直都知道,你父母不喜欢我了嘛。” 他像是有点疑惑,又像是故意讥讽,语气分外刻薄,“可是他们当年那么喜欢我,真好奇,他们究竟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黎家小少爷的身份,你猜,如果遇到更合适的人选,他们会不会也一样对待黎嘉琪?” 他淡淡地笑,但笑意却凉薄尖锐,“可是任世炎,你,还有你父母,你们配么?” 任世炎:“……” 任世炎忽然也有点恨自己的父母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黎桉了。 他自幼就乖巧听话,对谁都体贴,胆子也不大,最爱做的就是呆在家里陪伴家人。 可是黎嘉琪刚刚回来,还不等他从打击中缓过神来,就逼他让他签那份股权转让书,态度更是和以前天差地别。 如果不是他们,黎桉的态度不会变得那么尖锐。 “桉桉,”任世炎本就心虚,这会儿被黎桉扒了一层皮更是没了气势,“我会和他们谈。” “谈?”黎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个周过去了,你谈什么了?只能被你父母关在家里不敢出门吧?哦……” 他顿了顿,忽然问,“不会是星光岛那边有消息了吧?” 黎桉这句话一出,任世炎心底更虚。 事实确实和黎桉所说如出一辙。 星光岛那边,任广群和黎天恩两人该送的好处已经送出去,至于借壳,也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公司。 虽然给出的那笔钱确实让人肉疼,但只要能够拿到项目,这些也只是利润的一小部分而已。 也是因此,为了项目,天工那边也将彻底忙碌起来。 任世炎怎么也跟了那么多年的项目,这时候任广群也顾不得关着他了。 今天一早他们返回金城的路上,便打电话还了他自由。 只是有句话任世炎却不敢说。 任广群在电话里明确禁止他再和黎桉来往。 “果然,”黎桉笑了一声,片刻后冷淡道,“任世炎,你真是个废物。” 嗡地一声,任世炎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一般。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逼迫他,让他几乎无路可走。 “你知道我夹在中间有多难吗?”他说,痛苦得就要透不过气来一般,“所有人的压力都在我身上,我现在真是生不如死。” “那你就去死啊。”黎桉说。 任世炎怔住了,整个车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他们彼此不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看着黎桉,像是想要看透他的心。 黎桉也正看着他,他倔强地抿着唇,但眼眶却渐渐红了。 任世炎剧痛的心脏更添了许多悲凉的色彩,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他们像是一对为了反抗封建礼教而痛苦挣扎的亡命鸳鸯。 可越是这样,他便越是没办法放手。 这一刻,不,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黎桉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全世界。 他的所有情绪,所有感受,全部都是建立在了他的身上。 “任世炎,”黎桉慢慢垂下头去,嗓音哽咽,“如果你注定和别人在一起,那我情愿你去死。” 任世炎伸手,紧紧握住黎桉的手。 “你放心,”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定,“这个问题,我一定会解决,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黎桉默默地垂着眼睛,好一会儿后,他才低低地开口,也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一般。 “如果你家里实在不同意,那我就和别人在一起,”他忽然抬起眼来,目光中闪着热烈而疯狂的色彩,“总之,任世炎,只能我踹了你。” 天很冷,任世炎开着窗子,冷风吹在他脸上,将他眼睛上的水意吹得冰冷。 但奇怪的是,这样闹了一场后,他没有觉得和黎桉有任何的疏远隔阂,反而两颗心贴的更近,也更紧了起来。 看着网上铺天盖地对黎桉的好评和喜爱,他终于慢慢明白,父母终究是他的父母,可黎桉,失去了就真的失去了。 这促使他不得不在心底做出最终的选择。 车子一路驶往电影学院,十点多钟,门外还有不少人在买小吃。 黎桉下车,借着车子的遮挡和任世炎依依惜别。 大门口,黎嘉琪和江游刚买了爆肚回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黎桉今天太热了。 仅仅一张官宣照片,就掀起了顶流的热度,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江游很是后悔当初自己那目光短浅的选择。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他竟然真的会以为黎嘉琪已经彻底将黎桉吃定。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大概是当初黎桉考虑都不考虑就将自己的车子房子全部转给黎嘉琪给他造成的错觉。 江游觉得很奇怪,但又说不太清楚。 事实上,黎桉在他们面前的表现好像从来没有变过,但他就是觉得黎桉不一样了。 他正心不在焉地用竹签挑爆肚吃,旁边黎嘉琪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顺着他的视线,江游看到了黎桉和任世炎的身影。 任世炎可以遮挡着黎桉,大概是担心被别人认出来。 可正因为这个遮挡的动作,让那个他们看起来更是格外亲密。 距离不算近,所以他们并不能听到他们在说的话,可仅从肢体动作上,就能看出这两人感情甚笃,正依依不舍。 黎嘉琪的脸色更难看了。 嫉妒,嫉妒,疯狂的嫉妒…… 这一刻,不,从更早一点梨园要官宣的消息出来,他的心就已经彻底被嫉妒腐蚀。 尤其今天的官宣效果这么好,更是让他嫉妒到近乎疯狂。 就连他的“爆料”贴,都被网友的热情彻底淹没,根本没有冒头的机会。 怎么就他那么好运? 怎么就偏偏是他? 怎么连任世炎也偏偏只喜欢他? 黎嘉琪自己可以落选,但只要对方不是黎桉就好。 可事实确实,现实给了他一巴掌之后接着又给了他一巴掌,没一巴掌都还不一样。 就连一向对他极端宠爱的肖秋蓉,最近都在忙着挽回黎铭文化的声誉,忙到根本没时间来安抚他。 黎嘉琪冷冷地看着那边,直到黎桉拎着包走过来。 任世炎跟在他身后不远处,黏糊到像是想要目送黎桉进入校园。 “世炎哥哥。”黎嘉琪调整自己的情绪和神色,努力在脸上绽出一个笑来,“叔叔阿姨让你出来了呀,我原本还打算放学去看你。” “是。”任世炎说,忽然有点愧疚,“抱歉,我忘了告诉你。” “没关系的,”黎嘉琪说,“我知道你平时忙得很。” 又看黎桉,“恭喜你啊。” “谢谢,”黎桉看着他,笑意很浅,“我会努力,一炮而红,到时候爸爸妈妈知道我对他们还有用,一切都会回到正轨来,对不对?” 闻言,黎嘉琪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笑意,他嘴角艰难地抽了几抽。 但任世炎却有几分当了真,连脸上的神色都瞬间明亮了几分。 黎桉并不在意他们的表情,他抬脚往里走,但刚走出两步又停了脚步。 “对了,哥哥说要重新为我买辆车子,”他看着黎嘉琪伪装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于是那浅淡的笑意一点点变得灿烂起来,“回头我选好,你帮忙参谋下?” 作者有话说: 桉桉:虾仁猪心 第33章 下午上完课, 黎嘉琪驾车前往黎铭文化。 这辆车原本是黎桉十八岁生日,任家首次向黎家提出联姻要求时,借机送给黎桉的礼物。 那是一辆小三百万的蓝色宾利,配色清新却不张扬, 很有少年人的活力与张扬气。 当初将这辆车子拿到手里时, 黎嘉琪是很得意的。 不仅仅因为, 这件事情能够彻底打击黎桉, 让他知道究竟谁才是黎家真正的少爷。 更因为,这辆车子是任家送出来的, 其中还有着联姻的特殊含义在里面。 更不要说,黎家人见他捡人用过的东西还欣喜异常,对他的愧疚是更上一层。 肖秋蓉自不必说,大大小小给他的东西不计其数, 就连黎天恩都给了他一张额度三百多万的副卡。 可谓是一举几得。 可是现在, 黎嘉琪坐在这辆车子里,心里却再无一点喜悦得意之情, 甚至还难以遏制地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疲倦和厌恶之意来。 一辆车子算什么呢? 第60章 尤其还是别人用过的。 想来, 当初的自己终究还是太过天真了些。 所以直到现在,他回到黎家已经将近半年,拿到手的也不过只有房子和车子而已。 其他方面却始终枝叶横生, 总好像有股很强大的力量在与自己抗衡。 而且, 最近家里各种事件频发,就连最疼爱他的肖秋蓉都已经无法再将全部精力放在他身上…… 那么以后呢? 会不会真如黎桉所说, 黎家人真的会再次对他回心转意? 黎嘉琪以前没想过这些,因为他比谁都了解肖秋蓉的心思, 知道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出现。 只是现在又和以前不同。 黎铭文化正面临着声誉和口碑上的危机,如果黎桉能以非常正面的形象出现在娱乐圈并持续发展下去的话, 那么出于利益考虑,黎家人未必不会做出让步。 黎嘉琪心浮气躁,知道事情绝不能再继续耽搁。 他坐在车里看着黎铭文化的入口,最终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好像立刻就会自动挂断时,对面终于将电话接了起来。 “小嘉琪,”方传翼那边听起来很是安静,“怎么忽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对我用完即弃了呢?” “我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谁知道合适的时机什么时候才能出现?”黎嘉琪说,“你看你那边能不能想想办法,我必须要提前出道了。” “怎么?当初不是看不上我们小公司吗?”方传翼语音略微扬了扬,“我记得你回黎家时,不是说要签就签卓域或者恒星吗?” “还不是因为魏哲那个废物!”提起选角那天的事情,黎嘉琪心底的那些恨意与愤怒就忍不住地向上翻滚。 如果不是因为魏哲,他那天也不会被逼到动手,出了大丑不说,还在黎桉那里留下了把柄。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处处掣肘,放不开手脚。 “你该忍耐的,嘉琪,”方传翼说,“魏哲就是那种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你也只是要求他能介绍你和黎桉认识,他介绍了,其他的,你该给点甜头,甜头够了,他自然会闭嘴。” “我可是听说,他妹妹手术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这笔钱哪里来的呢?”他笑了一声,“这一点上,你可没有黎桉聪明。”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啧啧两声,“说实话,黎桉可真是越长越水灵了,只看照片就让人心痒难耐啊,怪不得你坐不住。” “呵……”黎嘉琪冷笑,“如果我不能把他踩到泥底下去,你这辈子也就只有看看照片的命了。” “我知道,”方传翼那边又换了副口气,“我帮你,也从来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不是?” “嘉琪,”他说,“我可没有忘记过,我们是相识于微末。” 黎嘉琪悄悄松了口气。 但方传翼又说:“明天周六,正好我没有工作,你来我家里我们当面谈一谈。” “行。”黎嘉琪安静片刻,冷着脸挂了电话。 已经五点半钟,正是下班时间。 黎铭所在办公楼其他公司员工已经陆陆续续出来,黎嘉琪在车子里在坐片刻,等过了人流高峰期才乘梯上楼。 直播室一间连着一间,透明的连廊上,肖秋蓉正面色严肃地和人说话。 看到黎嘉琪,她面上一喜:“宝宝,你怎么来了?” “来接妈妈一起回家吃饭。”黎嘉琪乖巧微笑着说。 “还是我的宝宝最好了。”肖秋蓉笑,眉目间的疲倦之色瞬间就散开许多。 “你去妈妈办公室等,或者去哥哥那里,”她说,“等妈妈交代完工作就回去。” 肖秋蓉和黎天恩共用一间办公室,就在走廊正中间,而黎屏的办公室则在对面。 黎嘉琪并不想和黎屏单独相处。 不知道为什么,从回到黎家之后,他就一直有点惧怕黎屏。 即使最初那段时间,黎屏完全站在自己这边时,那种感觉也依然存在。 更不用说现在,有黎桉夹在他们中间。 他和这个哥哥虽然表面上兄友弟恭,可实际上,却始终算不上亲密。 黎铭文化没有多少隐私。 无论直播室还是化妆间大都是由透明玻璃隔开,站在走廊上也可以一目了然。 一路上,黎嘉琪遇到的几乎所有人,无论公司签约网红还是普通工作人员,无不客客气气地对他点头致意,格外恭敬。 黎家小少爷换人这件事情,早就已经传遍整间公司。 黎嘉琪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而至于未来,无论是婚姻还是事业,他都必须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绝对! 肖秋蓉很快回来,她有点焦头烂额的。 “下次再不做生鲜的公益直播活动,”她抱怨,“售后多到处理不过来。” 为了挽回黎铭文化的声誉和形象,最近公司每周至少两场公益直播。 不怎么有钱赚,事儿还多得一批。 “那您歇歇。”黎嘉琪裂开起身为她倒了杯水过来。 “还是我琪琪乖。”明明以前黎桉比现在的黎嘉琪还要贴心,但这一刻,肖秋蓉早将那些画面忘了个干干净净。 她上下打量黎嘉琪,担心今天黎桉爆火的事情会对黎嘉琪造成负面冲击。 但好在,黎嘉琪始终笑盈盈的。 肖秋蓉放下心来,却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她侧了侧身,看向黎嘉琪被桌角挡住的卫衣下摆。 那里很明显沾过水,虽然清洗过,但留下了不规则的水印。 “衣服怎么了?”肖秋蓉问。 “哦,”黎嘉琪垂眼,“今天我和同学一起买了爆肚要带回学校吃,但是正好遇到世炎哥哥来送哥哥上学,哥哥说哥要为他买辆新车。” 黎嘉琪一句话里含“哥”量超标,但肖秋蓉却完全可以听懂。 闻言,她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才又记起最初的问题:“那和衣服有什么关系?黎桉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黎嘉琪立刻笑着说。 事实上,他是被黎桉最后几句话刺激到,手里力量失了分寸,将盛爆肚的塑料餐具捏变形,导致里面的菜肉汤汁齐齐洒了出来。 学校外面就有很多服装店,黎嘉琪其实可以立刻买套衣服换上的,但他没有。 因为这件衣服留下的隐约污渍,便是开启话题的最佳契机。 “是哥哥说回头让我帮他参考下车型,”黎嘉琪继续道,“我听得太认真,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碗没拿稳。” 他有点委屈:“就是可惜了那碗爆肚。” “傻孩子。”肖秋蓉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心底却已经认定黎桉是在故意向黎嘉琪炫耀。 但是这一次,她并没有说透。 因为今天,“梨园”官宣的热度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不能否认,自己确实动了别的心思。 之前梨园并没有给出剧本,也没有官宣角色,虽然外界传闻要启用新人担任重要角色,但以肖秋蓉的经验来说,这个重要角色极可能是电影里的重要配角。 她没有往男一号上想过。 而且,因为心底对黎桉堆积得越来越多的偏见与不满,这些日子来,她打心底里忽略了黎桉所有的优点。 因为他身上的优点,只会让她更加怨他恨他,更加为黎嘉琪鸣不平。 而且,娱乐圈长得好却不红的人大把,她打心底里也并不希望黎桉的路走得比黎嘉琪更好,原本就没往“红”这个字儿上想过。 但今天,网友们的反应,却让她再一次认识到了黎桉外貌的冲击力。 电影还没拍人就已经先火了,这让她在极度难受的情况下,却也开始考虑别的可能。 黎桉……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毕竟还是黎家的人。 既然暂时寻求不到对他的最佳处理办法,那就不如把他好好利用起来。 肖秋蓉很能沉得住气,决定等梨园播出,黎桉人气再登一个高峰的时候,将他和黎铭文化彻底绑定。 到时候,黎铭文化必然可以翻身,说不定还会登上新的高峰。 至于黎桉,会不会因为黎铭文化受到影响或者牵连,那自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既然黎屏想给他买车,那就买。 但是这个钱不能由黎屏来出,要由家里出。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站在理性客观的角度上,她其实能够看出来,黎屏和黎桉之间,完全是黎屏的一厢情愿。 这样也好,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能再近了。 至少黎桉对黎屏的好感,不能越界,不能再继续扩张。 想明白后,她倾身捧住黎嘉琪的脸蛋。 “无论爸爸妈妈做什么样的事情,做什么样的决定,”她说,“你都要记得,爸爸妈妈心底只爱你一个,明白吗?” 第61章 黎嘉琪怔了怔,明白这个“只爱你一个”是相较于黎桉来说。 但同时,他也明白,黎天恩和肖秋蓉终究还是要在某些事情上让步了。 他表面上仍是乖巧点头,可心底却一点点阴郁着凉了下去。 像是一条毒蛇,再没办法藏住自己藏着毒液的獠牙和信子。 果不其然,晚上的餐桌上,肖秋蓉和黎天恩主动提起了为黎桉买车的事情来。 黎天恩中午就已经自海州返回,又和任广群一起去了天工工程那边开会,布置之后的任务。 毕竟辛苦一趟,在外地忙了许多天,家里饭菜准备的格外丰盛。 偏偏梨园也是今天官宣,这丰盛倒像是在为黎桉庆祝。 “哥哥说要为你买车?”肖秋蓉最先打开话题。 闻言,黎屏先抬起眼来解释:“他要进组,没辆车回来一趟也不方便,再说,组里也不是没人知道他是黎家的孩子,传出来对家里影响也不好。” 至少,之前那个高副导演肯定是知道的。 之前黎天恩拿钱给对方,却只为黎嘉琪疏通关系,如今黎桉入组却没辆车子,确实不太像样。 “还是屏儿考虑的周全。”黎天恩说,“爸妈最近也在为桉桉看车,不过倒不是为了黎家的脸面,是桉桉确实需要一辆车子。” 他顿了顿,看向黎桉,“之前嘉琪刚回来,你也明白,他在外面吃了不少苦,爸爸妈妈对他确实心怀愧疚,所以有些时候会忽略了你,你自小就懂事儿,这件事情上,你得原谅爸爸妈妈。” 如果是上一世,还没有经过命运的严刑拷打百般折磨,且一心一意爱着这个家时,他绝不会对黎天恩夫妇这番话生出任何怀疑来。 他会相信,会感动,会眼眶发红,会心底滚烫,会以为他会永远有家…… 可是现在,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明白得彻彻底底。 黎桉微笑,点头。 用虚伪回应虚伪,他早已游刃有余。 “我明白的,爸爸妈妈一向最疼爱我。”他说,一双眼睛弯成了柔和的月牙状。 爸爸妈妈一向最疼爱我…… 黎嘉琪咀嚼的动作一点点变慢加重,已经近乎是在磨牙。 但黎屏却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黎桉笑得天真无邪,又满是喜悦,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阵隐痛来。 用过餐,黎桉回到房间继续写东西。 他现在的戒心很强,每写完一份,都会加密隐藏项目,做好最好防护。 好在距离开机不远,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搬出去。 黎桉写东西正投入,电话突然在旁边轻轻震动两下。 他先没管,打算把这一小段剧情写完再说。 但对方显然很着急或者很兴奋,很快便拨了电话过来。 黎桉习惯性将桌面文件隐藏,垂眼看去,在屏幕上看到了温岳的名字。 他心头一跳,立刻将电话接起来。 果然,对面温岳道:“匡春刚刚给我消息,匡局回来了,这两天应该就可以去局里查看当年的事故档案。” 黎桉握着电话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才点头:“好。”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相对于叶春庭,他对秦驰和叶小蝶的感情始终是很模糊也很朦胧的,总好像没有那么真实。 即便想要调查当年的事故原因,也是因为,他想要给曾经那个悲惨死去的自己,悲惨死去的外公,以及经历过无数苦难重新回到现在的自己,还有始终挂念黎嘉琪,挂念他出走原因的外公,一个明确的交代。 有些刺,必须要拔了,人的呼吸才能畅快。 就像有些仇,必须得报。 人人都在劝说别人放下过去,因为负重前行会很辛苦。 但这一套对黎桉来说却并不适用。 黎桉早就死了,悲惨地死在了那个冬夜。 想要真正活过来,除非能真正为那个冬夜的那缕亡魂讨回公道。 否则他便不算活着,即便会走会动,会说会笑,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要的不过如此。 可是这一刻,他握着电话,心脏却莫名地狂跳起来。 那种狂跳是很费力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心头,让那种疯狂的跳动,更像是一种拼命的挣扎。 黎桉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很隐秘也很沉重的悲伤。 他不是不为他的父母难过,也许那时候,他的身体只是想要保证他能活着,所以自动隔绝了某一部分情绪。 可是现在,即将知道那些无论上一世还是现在,他始终还没能触摸到的真相时,那些痛苦,终于被触碰到了正确的按钮,汩汩涌出。 黎桉下意识地点开通讯录,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电话拨了过去。 那边接通很快,连他想要挂掉都来不及。 关澜的声音很温和地在他耳畔响起:“喂。” 他的声音很低沉,很好听,不再像最初那样冷漠。 犹如春天的风,拨开一切阴霾徐徐地吹进来,黎桉的呼吸终于一点点变得顺畅。 他的心跳再次变得顺畅,一下,一下…… “我过两天要去一趟云乡。”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外公已经在金城,”对面关澜很快反应过来,“因为你父母的事情?” 黎桉没说话。 他没向关澜提起过自己要调查当年事故的事情,关澜也没有问。 但他却很快说:“我陪你一起去。” 又轻声叫他的名字,“叶瑾,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34章 肖秋蓉和黎天恩的动作很快, 又恰逢4s店有货可以尽快提车,两天后,黎桉的新车就已经停在了车库里。 白色的宝马七系,百万左右, 虽然比不上任家送他的那辆, 但年轻人开出去倒也还算体面。 黎桉不挑, 但也不会对黎家人客气。 正逢周六, 黎嘉琪昨夜提前报备过,要在外面和朋友聚餐, 彻夜未归。 黎屏这两天出个短差,同样没在家里。 黎天恩夫妇忙了一周,又逢孩子不在,便吩咐彭姨晚点将早餐送进房间里。 一时间, 餐桌上便只剩了黎桉一个。 黎屏黎嘉琪不在, 早餐也变得简单了起来。 再加上不用演戏,黎桉吃得飞快。 拒绝了任世炎要来送他的请求, 他将新车倒出车库, 自己驾车前往剧组。 车子驶进片场的时候,关澜的车子已经等在了停车位上。 迈巴赫太过扎眼,他今天特意换了辆车子, 黑色的宾利, 更沉稳也更商务。 看到他还挂着临时牌照的新车进来,关澜推门下来, 先将他的背包接到手里,又握了他的手腕一起坐进车子后座。 离集训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此刻片场还正一片空旷冷寂,倒是并不需要避嫌。 “现在出发, 大概一点钟左右能到,”关澜抬腕看表,将旁边装了许多小孩子零食的果篮递过来,“路上饿了可以吃一点。” 黎桉抿唇笑了起来,低头扒拉,零食包装袋发出哗啦哗啦的亲切声响来。 果冻,话梅,薯片,一盒洗得干干净净还染着水珠的新鲜蓝莓,一块颜色诱人,点缀着鲜艳草莓的草莓蛋糕,还有两大块巧克力和棒棒糖,气泡饮料…… “都是垃圾食品。”他说,伸在果篮的手却没停下。 “还有水果和巧克力,”关澜纠正,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来,“我看别人说,垃圾食品很适合用来缓解情绪。” “那你呢?”黎桉问,“平时也需要这些东西来缓解情绪吗?” “我不需要,”关澜说,“但你还小。” 见黎桉还在翻检,他问,“有喜欢的吗?” 清晨的阳光自车窗照进来,温度并不高,但染在果篮里却是金灿灿十分温暖的颜色,让人格外安心。 黎桉拆开一袋话梅,捏了一颗在自己细白的指尖上,但却并没有放进自己口中,而是递到了关澜唇边。 关澜向前倾身,将那颗话梅含入口中,柔软滚烫的嘴唇有一瞬间包裹住了黎桉微凉的指尖。 他抬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了那只尚且泛着清浅凉意的手掌。 “喜欢。”黎桉偏头看他。 看清晨那缕暖色的阳光落在他狭长的眼尾处,为他镀上一层很有恩度的色彩。 “喜欢哪一样?”关澜微微倾身,靠他更近一些,视线认真看进果篮里,像是真的很想得到答案。 黎桉以前贪甜,最喜欢草莓味儿的蛋糕。 但再浓厚的喜欢,在充满苦难的漫长岁月中,也早就一点点流失殆尽。 只剩下情绪上的麻木。 现在的他,对大部分东西其实都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 第62章 他只是变得更善于接纳,更善于表演,也更善于忍耐而已。 可是现在,他却是真的再一次感受到了喜欢。 “都喜欢。”他微笑说。 不是喜欢这一果篮的小零食,而是喜欢这些零食背后,竟然还有人真的在为他用心。 喜欢这件他在无数岁月中曾反复咀嚼琢磨,试图隔着时间和空间抓到真相却不得,以为终归要一个人去面对的事情…… 还有人可以陪同。 是人都会想要追求温暖,黎桉也不例外。 他只是更善于克制,也更清醒,知道大部分温暖都不会长久,所以不会贪恋。 他这一生,只有叶春庭,是可以无条件付出,无条件敞开心怀。 但这并不影响,他喜欢这一刻。 发顶被人轻轻揉了两把,关澜袖扣浅淡好闻的乌木香气绕过来,黎桉抬头,忍不住追随着那股温暖气息轻轻嗅了两下。 像一只追着蝴蝶的猫儿。 关澜又笑了。 他像是有点情难自禁一般,倾身将黎桉抱进怀里来。 黎桉的手掌很细腻,没有一点儿茧,黎桉的身体很柔软,没有一点儿伤疤……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应该真的被养得很好。 只是,越是被养得好,生命中的变故才越容易将他们击碎。 若仅仅只是变故还好,若变故中再掺杂上险恶的人心,那便很容易万劫不复。 关澜不希望黎桉被击碎。 关澜想为他镀上铜皮铁骨。 临近九点半,黑色宾利已经驶入环城道,金城即将被甩在身后。 而城内某个小区不大的房间里,黎嘉琪却刚刚张开眼睛。 身后有人抱着他,室内有一种很黏腻的闷热和一种因为捂焖太久而散发出来的,混杂着各种气息的味道,很难闻。 事实上,这样的味道黎嘉琪早就已经闻过很多次。 但奇怪的是,他以前不仅不讨厌,相反,还格外喜欢,认为那是一种让人很有安全感的男性荷尔蒙味道。 可是现在,他却只觉得厌恶和恶心。 他不清楚,是因为自己现在的生活条件已经远超当年,早已习惯了把自己当做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还是因为,他现在心里只有任世炎。 察觉到黎嘉琪的挣动,身后方传翼半梦半醒地笑:“小嘉琪,你现在和以前可是大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黎嘉琪不耐烦地说。 明明方传翼是说让他来谈出道的事情。 虽然知道躲不过这一遭,但一夜过去了,出道的事情却还一字未提,不能不让他恼怒反感。 方传翼以手肘支着身体半坐起来,看黎嘉琪的脸色。 “你以前醒了可只有享受,有时候还不够,”他问,“怎么,看上别的男人了?” 黎嘉琪窒了一下。 “我还不了解你吗?是看上那个姓任的了吧?”方传翼嗤笑一声,“黎桉的东西,你不全夺到手里是不肯罢休的。” 最开始确实只是想要抢夺属于黎桉的任何东西。 但是现在,连黎嘉琪自己都没办法说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了。 或许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尤其对方一直在你眼前,却将所有爱意都放在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上,这种得不到的感觉便会变得比正常情况下更加强烈万万倍。 几乎成为了一种执念。 黎嘉琪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要抢夺黎桉的东西。 他已经是真真切切地在渴望着任世炎。 他从很普通的家庭里走出来,好不容易回到黎家。 但黎家的资产注定大部分都会在黎屏名下。 但任家不一样。 任家只有任世炎一个。 而任世炎温润善良,一旦和他结婚,他有把握彻底吃定他。 他的下半生将衣食无忧,富贵安乐。 自己喜欢的人,又能给他想要的生活…… 就算没有黎桉,对他也是再合适不过的良配。 更不用说,他目前还在黎桉手里。 黎桉凭什么呢? 他只是偷了自己的生活。 他要他千倍万倍奉还,要他想到自己曾那样“幸福”过,就悔不当初,生不如死。 “你跟他睡过了?”方传翼看他脸色阴晴不定,问道。 “他可不像你。”黎嘉琪说。 “你知道的,其实我不在意,”方传翼说,终于将话题转到正规上,“下个月公司要进一批新人,我找找关系,走点人脉。” 他的手做出个点钞票的动作来。 “要多少?”黎嘉琪问。 “这些不重要,回头我会把账单给你,”方传翼说,忽然又靠近了黎嘉琪,“这些都不重要,但是,之前你和我谈好的条件可不能忘了。” 方传翼出道几年了,眼看年龄越来越大,却始终不温不火。 在娱乐圈虽然也算是有名有姓,但却始终徘徊在十八线,是那种大家看到面孔觉得有点眼熟,却很难想起名字也很难想起曾经饰演过什么角色的尴尬存在。 而黎家现在正专注在短剧上。 所以,他想要黎家用最好的剧本和团队捧他杀出一条血路来,之后再重返长剧圈子。 他和黎嘉琪不一样。 黎嘉琪是新人,新人如果从短剧开始再想进入长剧或者电影圈,难度堪比登天。 虽然不是没人成功过,但那是万中无一。 黎嘉琪不能赌。 而他不同,他本就是从长剧出来的,长剧本就是他的天地。 他完全可以去短剧转一圈再重新回来,可谓是轻而易举。 “这些不是问题,”黎嘉琪立刻说,“以我妈现在对我的宠爱程度,我说什么她都会听。” 但事实上,他心里并没有脸上表现的那么有底气。 以他这些天对黎铭文化分工上的观察来说,黎家真正负责短剧的并不是黎天恩和肖秋蓉,而是黎屏。 这就要求,他必须得抓到很好的契机或者很有用的把柄才行。 “最好能真像你说的这样。”方传翼说,重新躺了回去,“我再睡会儿,出去的时候帮我关上门。” 自方传翼住处离开,黎嘉琪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权衡着自己的下一步。 说实话,他现在不能不急了。 原本回归黎家前,他特意接近黎桉,以黎桉朋友的身份在黎家将惨卖尽,再无意中暴露身份,就是为了将黎天恩和肖秋蓉的心疼和愧疚拉到最高峰,让他们彻底站到自己这边来。 那么之后,黎桉无依无靠,一个十九岁的天真小少爷,也只能任他拿捏。 可他终究还是错估了人与人之间的化学反应。 比如黎屏,比如任世炎。 最离谱是,他从来没想过黎铭文化会在这段时间内遇到声誉危机。 虽然明知道是为了公司利益,但现在黎天恩和肖秋蓉确实是在明里暗里让步妥协,如今走入死胡同的反而变成了他! 黎桉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 他没办法理解! 只是,再好的运气,也终有用完的时候。 而那些人与人之间看似对他有益的所谓“化学反应”,进一步便有几率变成伤人的凶器,将他炸得体无完肤。 黎嘉琪沉思片刻,忽然握着方向盘转向。 他没有直接回黎家,而是将车子往任家的方向开过去。 这个时间,只要路上停一停,顺带为任广群和朱爱青买点礼物,到了任家,便正好赶上饭点。 中午一点多钟,车子在温岳的小超市门前停稳。 黎桉跳下车,弯腰在超市的玻璃门上敲了敲。 超市里东西少了不少,门口放着特价促销的清仓牌子,温岳正边等黎桉边核库存,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眼睛里立刻染上了笑意。 “我算着你该到了。”他立刻迎出来,“还没吃饭呢吧?” 直到走出房门,他才看到路边停着的那辆车子,以及靠在车上,正安静看着这边的关澜。 云水地方小,又都是乡里乡亲的,温岳从未见过谁的气势这么凌冽迫人,温岳一时停住了脚步。 “哦,这是我……”黎桉笑着回头,与关澜四目相接,直到此刻,温岳才意识到,关澜的视线其实很温和。 “小瑾,你朋友啊?”温岳问。 黎桉笑,这事儿其实瞒不住,温岳之后也要到金城,肯定是要和叶春庭见面的。 退一万步讲,他将来是要跟在自己身边的,保镖助理身兼数职…… 黎桉能在别人那里瞒住他们的关系,但在温岳这里却最不可能。 他刚要说话,关澜却已经走了过来。 他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含着一点笑意,神态很是温和地冲温岳伸出手来。 “关澜,”他说,“叶瑾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前面看有宝宝问会不会给桉桉改名。 第63章 会的,事情结束后身份证都会改过来 不过目前大部分时候还是要用黎桉的名字,只最亲密的人之间会用叶瑾这个名字 不然阅读的时候也比较会容易错乱 关澜:我是最亲密的那个 第35章 如之前算好的一样, 抵达任家时,黎嘉琪正好赶上午餐。 看他带着礼物过来,朱爱青欣喜异常。 “怎么不早说,阿姨可以多准备几个菜, ”朱爱青说, 又意味深长地笑, “要是我也能有你这么个贴心的孩子就好了。” 黎嘉琪微笑。 “我可不止一次听我爸妈说过, 从小到大,这一圈儿孩子里世炎哥哥可都是最让人省心的。”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朱爱青说, 有意无意地往楼梯方向瞥了一眼,“现在啊,父母的话是一点都听不进去了。” “您和叔叔没生气吧?”黎嘉琪坐下,视线也追随朱爱青看向楼梯, “那我先替哥哥道歉, 那天世炎哥哥刚出来,就支使他又接又送的确实不太好。” 为了赶星光岛项目, 任广群今天都还在公司加班, 任世炎也是刚回来没多久。 任家人和整个天工最近忙得可谓是脚不沾地。 所以这件事儿,朱爱青还真是不知道。 她只是很明显感觉到,任世炎最近的态度变了。 之前无论父母说什么做什么, 他就算他不赞同, 也会顺从。 可是现在,但凡她说起黎桉的不好或者黎嘉琪的好, 任世炎就会冷脸离席。 这让在孩子身上省心惯了的朱爱青格外失望无奈的同时也难免会积压了许多的愤懑之情。 如今知道任世炎解禁那天立刻就马不停蹄去见黎桉,她心下恍然, 不由地冷笑了一声。 任谁看着自己的孩子和自己越走越远都不会好受。 但任世炎最近出现了前所未有过的逆反态度,她不敢再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对任世炎不行, 但不代表对黎桉不行。 至少,她该约黎桉见一面,单独谈一谈,看一看对方的态度了。 “关你什么事儿?”朱爱青心思电转,握着黎嘉琪的手却更紧了两分,“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乖的孩子了,是世炎没那福气。” 黎嘉琪垂眼,笑容带了点羞涩。 “世炎哥哥在楼上吗?”他问。 “在呢,”朱爱青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正好你上去和他说说话,有你开解他阿姨放心。” 又说,“等会儿你俩一起下来吃饭。” 任家的小楼共三层。 原本任世炎和父母一起住在二楼,后来和黎家定下婚约后,任世炎就搬到了三楼。 毕竟将来结婚后再和父母住在一层多少是有点不方便的,顺便他也可以提前将三楼按照黎桉的喜好布置起来。 黎嘉琪上来的时候,任世炎正在花房里浇水。 有一段时间,黎桉很喜欢花花草草,后来他没养活几盆,任世炎倒跟着养了不少。 听到玻璃门上传来敲击声,他放下喷壶,回头看过来。 “嘉琪,”他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怎么?”黎嘉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难道只有哥哥来世炎哥哥才欢迎?” “当然不是。”任世炎说,又说,“其实桉桉也没怎么来过。” 黎桉恋家,小时候偶尔会跟黎屏过来,但后来长大后,和任世炎见面却大部分时间是在学校或者周边的小吃街,小卖部。 再后来,两人的亲事确定之后,他就更不怎么来了。 觉得两人的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多少需要避嫌。 任世炎其实有点不太理解黎桉的脑回路,不过两家离得不远,他可以经常去黎家也是一样。 因此他倒没怎么在意。 如果真要说起来,黎嘉琪倒任家来的频率,确实要比黎桉高多了。 这让任世炎多少有点不太自在。 但想一想两家的交情,又觉得自己不自在得很没有道理。 “是吗?”黎嘉琪问,像是有点惊讶,“哥哥在家里很少提及这方面的事情。” 任世炎正开了水管洗手,闻言他动作顿了一下。 但黎嘉琪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转开话题。 “世炎哥哥,”他将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最近是不是惹阿姨生气了呀,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她情绪很低落。” 见任世炎看过来,他忙摆了摆手。 “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很羡慕你们从小能在父母身边长大……”他顿了顿,语音里染上了苦涩,“你知道的,我养父母对我都很不好,如果老天能重来一次让我也能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就算天大的事儿我也会让步。” 他轻轻地感叹,眼圈微红,“说实话,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比自己的父母更重要呢?” 知道他想起伤心事儿,任世炎虽然百感交集,但一颗心却软了下来。 “走吧,”他揉揉黎嘉琪的头发,“下楼吃点好吃的,你的心情很快就会好起来。” 又忍不住安慰说,“既然老天让你把苦先吃了,那说明你后面的人生就只剩下甜。” “我觉得也是,”黎嘉琪眼睛蓦地明亮起来,他笑着挽住任世炎的手臂,“那走吧,我们去吃让人心情变好的好吃的。” “来,多吃点。” 担心黎桉路上堵车,温岳特意和警局这边约了下午两点半的时间,这会儿三人正坐在警局隔壁巷子里的面馆里。 看着关澜通身的气派,温岳很是有点拘谨,担心招待不周,他特意多叫了两个菜,很实诚地笑:“咱们这边条件没金城那边好。” “已经很好了。”关澜说,将餐具烫过递给黎桉。 看黎桉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关澜的照顾,温岳在对面笑笑。 他觉得黎桉这小孩儿太好了,长得好,性格好,即便知道他们出身贫贱,没有像别人那样看低过他们一分,还为他们兄弟谋到出路…… 这样的人,任何人都该不会讨厌他,都会愿意对他好。 对他再好都是应该的,温岳忍不住想。 称赞的话他心里有很多,但却说不出来,想了半天记起前两天的新闻来。 “我那天看到电影官宣了。”他说。 “嗯。”黎桉正夹着一筷子面放在唇边慢慢吹,闻言眼底泛起笑意来,“你还看娱乐新闻。” “那当然。”温岳立刻说,“以后跟在你身边,总不能什么都不懂,给你丢脸。” 他这次事儿办得特别周全:“我还约了匡局,怕你有什么问题或许需要他来补充。” “他什么时候方便?”关澜问。 “都行。”温岳说,“匡局不是退休了嘛,现在算是赋闲在家,你们如果时间赶得急,那咱们今天晚上去就行。” 匡局安排了很年轻的小警察来办这事儿。 他们提前十分钟过去,对方已经在那边等着。 看到黎桉,小警察很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将心底的好奇压了下去。 小警察名叫杨坤,这会儿带着黎桉和关澜二人进了档案室。 “当年这场事故发生时,各方面发展都还不如现在,所以主要以纸质档案为主,”他说着向靠窗那张长桌指了指,“都在这里了。” 黎桉脚下顿了顿,视线投向长桌。 桌面上放着一份档案夹。 因为岁月洗涤,原本蓝色的封皮已经氧化褪色,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感觉。 而里面的纸张显然不多,因为一眼看过去,那份档案夹薄得有些可怜。 一场悲惨的事故,两条鲜活的生命…… 黎桉抿唇,脚下不自觉顿了顿。 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关澜沉眸看他:“我来看。” “不用。”黎桉摇头。 有些事情,他必须自己来面对。 他从来都不退缩,也没有退缩的资格。 只是看到那薄薄的一份档案时,他心底难免觉得悲凉,觉得人的一生,简直轻如鸿毛。 纸张早就泛黄,但里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黎桉一颗心犹如凝结的冰,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情绪起伏,却让他忍不住地想要颤抖。 但好在,那只温暖的手掌自始至终在桌下握着他的手,将温度一点点传进他的掌心里来。 档案被一页页翻过去。 黎桉看到了自己父母的尸检报告,看到了事故现场的照片,看到了几乎全部陷进去的车头,看到了他父母血肉模糊的身躯,看到了整桩事故的调查报告…… 这桩事故其实很简单,甚至都没有什么好调查的。 因为从头到尾都没有另外一个事故方,因为他父亲的车子是撞上马路护栏导致的侧翻。 只是,黎桉还是很快发现了其他的东西。 事故现场,他父母的遗物中,有一份亲子鉴定书。 黎桉的心跳快起来,下意识用力回握了桌下的那只手。 第64章 关澜立刻回握他,低声:“再往后看看。” 黎桉一路翻下去,直到案件小结。 小结上有几点让黎桉格外在意。 第一点是,小结上有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后,他外公曾先后三次向警方求助,寻找秦瑜。 也就是现在的黎嘉琪。 只这一点,就足以推翻黎嘉琪曾经说“外公不要他”的谎言。 最重要一点是,除了档案中的证物外,警方还从对向车子的行车记录仪中获取了一小段录像。 而那一小段录像也成了最关键的证物。 “我可以看看那段录像吗?”黎桉问。 “可以是可以,”杨坤说,“但是那段录像很混乱,外行人其实根本看不出什么,警方除了经过专业的技术分析外,还需要结合事故现场的痕迹,才能客观还原出真相来。” 黎桉点了点头。 “那我去调?”杨坤说。 “算了。”黎桉起身,又说,“谢谢。” 事故小结中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他相信警察的判断。 只是他还是很疑惑,为什么他外公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是因为太过残酷,所以警方特意将这部分隐瞒了下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事情过去了多年,对于当初具体发生过什么,杨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黎桉只得道谢后离开。 从警局出来时,温岳正站在外面晒太阳等他们。 见状,他忙迎上来问:“怎么样?” 可看到黎桉过分苍白的脸色后,他又咽了咽:“要去匡局那边吗?” 黎桉点头,声音很冷:“去。” 匡局家的客厅里,关澜将手里的两箱好酒放下。 “麻烦您了。”他礼貌地说,握着黎桉的手一起落座。 匡局七十多岁了,虽然满头华发,但身体壮实,气色也足,明明差不了几岁的年龄,却看起来比叶春庭年轻许多。 他没和年轻人们客气,只打量了黎桉好一会儿,忍不住点头说:“我回来就听他们说,叶老头的外孙找回来了。” 他笑笑,纠正下,“亲外孙。” 又说,“确实和你妈妈很像。” “匡老,”黎桉说,“我下午看过那份档案了。” “确实很让人惋惜啊,”匡局说,“你应该也已经看到档案里有提过,事情发生前,你父母都已经请了长假,我们猜测,他们当时应该是打算出发去寻你,只可惜没能来得及。” “事情发生在去我外公家的路上?”黎桉眼眶发红。 “是,或许他们当时是想要把那个孩子暂时托付给你外公,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孩子发现了车里的亲子鉴定书,就此闹了起来,”匡局回忆着,当年这件事情两条年轻的生命消逝,一个孩子的走失,所以他直到现在都觉得惋惜,记忆犹新,“根据那份行车记录仪显示,那孩子当时情绪失控,把后面大大小小的东西丢过来,你父亲视线受限,才发生了悲剧。” 黎桉的胸口起伏着,可面上却分外的平静。 他专注地看着匡局,听得认真。 “你母亲当时应该可以躲过一劫的,但车子撞上护栏的瞬间,她扑过去护住了那个孩子。” 所以那么惨烈的事故,他父亲当场死亡,母亲送医后也于当天伤重不治去世。 而黎嘉琪只腿上留了那么浅浅一道疤。 可就那么一道小小的疤痕,却还被他利用到极致来卖惨,用以伤害秦驰和叶小蝶的孩子。 明明那场事故是他引起的,明明那场事故中该死的是他,明明是叶小蝶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他的一命,明明外公一直在寻找他…… 他怎么敢! 恩将仇报,农夫与蛇…… 所有的词汇与恨意都不足以形容黎桉心头此刻的恨意。 他被黎家人害死,他外公被黎嘉琪害死,他吃过很多的苦…… 他很恨! 可是这一刻,那恨意却再一次冲破了原来的极限! 很是可悲,可笑,又可恨啊! 真是! 即便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的暗黑时刻,可黎桉还是忍不住想…… 真是! 怎会有人如此的坏,如此的恶? 而如果不是发生这一切的话,以他父母年轻脑子活络又会开车来说,说不定他们真的能够找到他。 说不定他真的可以有机会拥有正常的人生。 可是这一刻,那样正常的人生对黎桉来说却远不及他为自己父母产生的悲鸣。 太不值得了。 他们那两条年轻而鲜活的生命。 他的思绪纷杂着,很混乱,无法控制地四处发散。 他母亲明知道黎嘉琪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却依然奋不顾身地扑到他的身上,将他护在自己身下…… 那是他的母亲,和肖秋蓉黎天恩完全不同。 温暖的手掌伸过来,轻轻揩掉他脸上的泪。 关澜抬手,无声地将他揽进怀里。 “这事儿确实是很残酷。”匡局并不知道黎桉因为什么而哭,因为在他看来,才十八九岁的小孩儿即便知道得知自己父母去世的真相,也会忍不住痛苦流泪。 更不用说,当年的那对年轻人走得那么惨烈。 “没关系。”黎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嗓音闷哑,“您继续说。” “后来你外公多次希望我们出动人员找那个孩子,我们帮忙找过一阵子,但最终还是没找到。”他叹口气,“我们猜测,他或许当时觉得自己闯了祸,又刚知道自己并非亲生,怕受到打击报复,所以藏了起来,只是那么小个孩子……” “他很好。”黎桉说,“他已经回到他亲生父母那里。” “是吗?”闻言,匡局眼睛一亮,“这么多年来,这件事总算是有了一条好消息。” 黎桉垂眼,惨然一笑。 “匡老,”关澜沉声,替黎桉提出疑问,“这其中有些细节,外公他老人家好像并不清楚。” “是的啊。”匡局感叹,“当年老叶受的打击太大了,局里数次寻不到那个孩子,最后不得不结案时,我们其实特意派了人去他那里,想把一些细节交代给他,但是他那时候日日都出去找寻那孩子了,几次见不到人,又有别的案子,这件事就慢慢耽搁下去了。” 黎桉点了点头,这说得通。 他之前也从温岳那里知道,事故发生后,叶春庭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外面奔波找人。 后来耗尽家财,才回来干活打工,照料他父母在云乡的那套房子,等有了存款又再次出发。 “谢谢您。”黎桉说,想知道的,他大体都知道了。 “别伤心,孩子,”匡局跟着一起起身,“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但你要知道,你父母是一对很好的年轻人,也是一对很好的父母。” “是的,”黎桉轻声,“他们特别好。” 他要迈步时,却又忽然想起了别的。 怎么就那么巧? 当年肖秋蓉之所以到云乡生子而不是在金城,完全是因为当时黎天恩在这边盯工程不小心受伤,她放心不下才怀着孕匆匆赶来。 怎么就那么巧,偏偏就是她的孩子被抱错? 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很多巧合的事情发生,抱错孩子的事情自然也有不少,黎桉在各种社交媒体或者新闻上也有看到过。 所以他原本的注意力也只是放在他父母的事故上,没打算一定要往深里查这件事情。 可是现在,他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他父母事故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隐情,那么当年孩子抱错的背后呢? 是不是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就算没有隐情,就算是纯粹的意外,他也必须要去查一遍。 他不能再任由自己和外公的命运,再在这样一无所知的境况中再次滑落。 “匡老,”他问,已经恢复了平静,“我还想查一查当年医院抱错的事情。” 匡局愣了一下:“那肯定是意外嘛。” “您从警一辈子,应该也有不少认识的人,方便介绍给我吗?”黎桉问,“不管事情成不成,我必有重谢。” 匡局想了想。 干了一辈子的老警察,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 他倒不是为了什么好处,而是觉得小孩子年纪轻轻,心里生了执念反倒不好。 他想查就查嘛,查完心事也就散了。 而且,别人不认得,他却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开来的那辆车不是凡品。 反正不差钱,花点就当消灾吧。 “我给你个联系方式,你回头让人去找他。”匡老去翻了个名片出来,“但是他查东西不便宜。” “谢谢您。”黎桉真心道。 出门之后,他将名片递给温岳。 电影官宣,黎桉这张脸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他暂时确实不再那么适合去见太多人。 第65章 而温岳得把超市里的东西打包给别的超市,过两天利索后才能前往金城。 正好可以让他把这件事情办了。 晚上七点多钟,黑色宾利再次自云乡往金城方向急驶。 于十一点半钟跑出高速出口。 只是,车子并没有驶往澜园的方向,而是一路行往东郊。 “带你去个地方。”关澜握着黎桉的手说。 黎桉对他表现了全然的信任,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关澜的肩头。 车子里有空调,可关澜却下意识拉起自己的大衣,将其盖在黎桉身上,用它将他紧紧包裹住。 车子最终停在了射击场馆前。 司机下车,没多久就有人小跑着过来,为关澜开了射击厅的大门,将他常用的设备送进来。 “你要教我打枪?”黎桉问,眼眸中含了点笑意,看起来精神了些许。 他学过射箭,而且很准,却没有摸过枪。 “试一试。”关澜说,让人送了mp5过来,他熟练地弹出弹匣,推入子弹,又为黎桉戴上耳罩。 黎桉将枪握起来,小心翼翼,关澜很轻地笑了一声,自他身后双臂向前,扶在他的手上,打开保险。 这像是一个拥抱,足够温柔,却给了黎桉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身后这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都能将他稳稳托住。 他扣动扳机,隔着耳罩听到了闷闷的枪声,看到了枪口的火花,感受到了子弹射出后反弹回来的后坐力。 他射了一发,不准。 然后射出第二发,第三发…… 一发又一发。 在这一次次的响声以及与后坐力的对抗中,黎桉的手指越来越快,双手越来越稳,而那双瞄准的眼睛里则渐渐漫起浓烈的恨意。 他终于明白关澜为什么喜欢骑马。 因为马儿疯狂奔跑带起的风声会给人带来自由的错觉。 他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喜欢射击。 因为射出的那一枪又一枪,能让人毫无保留地宣泄恨意。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36章 清晨醒来时, 黎桉正埋在关澜怀里。 昨夜发泄过情绪,他在回程的车上便已经睡沉,此刻低头都还能闻到沾染在自己皮肤上的硝烟味儿。 “我怎么上来的?”他有点疑惑,对于之后的记忆没一点印象。 “抱上来的。”关澜理所当然地说。 黎桉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和袖口, 又凑过去闻关澜。 关澜清洗过, 身上的味道很清爽, 依然伴着一点很浅淡的乌木香。 “没帮你洗澡, ”知道他在计较什么,关澜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来一点, 解释道,,“怕你醒了之后不太好入睡。” 手机蓦地震了下,关澜垂眼, 抬手捏了捏黎桉的后颈。 “我助理过来送早餐。”他说, 又道,“才七点钟, 你再睡会儿。” 昨夜睡得很好, 黎桉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困意。 “我去冲个澡。”他说,“吃过饭还想去看看外公。” 提起叶春庭,关澜又说, “外公那边我也让人送了份儿, 早点时候和柳姨说过。” “嗯。”黎桉点头,眉眼间的笑意很温柔, “那他一定很喜欢。” 他心疼自己外公的遭遇,不想他再因为任何事情伤心难过。 见关澜要去开门, 又倾身抓住了他的袖口。 “关澜,”他仰脸, “昨天的事情,我不想全让外公知道。” “什么时候决定的?”关澜回身,一只手撑在床沿,弯腰看他。 “昨天就决定了。”黎桉说,“我不想让他老人家觉得自己辛苦奔波那么多年,到头来都是一场悲凉的笑话。” “好。”关澜说,抬手很轻地碰他的头发。 “我还要说黎嘉琪很多很多的坏话,让外公彻底讨厌他。”黎桉又说。 “好。”关澜依然说,低头吻在他耳畔,“说很多。” 黎桉忽然就不知道再继续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心底的戾气忽然就散开了。 越是最关键的时刻,越是不能感情用事,黎桉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这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每一步都必须走稳走得踏实。 他的计划本就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目前没有大动的必要。 但是,在他自己写就的剧本上,某些人的结局,或许还是需要变一变。 他要黎嘉琪死。 死在最好的年华。 犹如他所经历的那无数次一样。 黎桉洗了澡,很仔细地吹了头发,出来的时候,关澜已经将食物摆好,还现煎了两块热腾腾的牛排。 “你助手还帮你带了新鲜牛排?”黎桉说。 “嗯,”关澜笑了一声,“尝尝。” 黎桉切了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肉质有一点点老,大概关澜并不是很熟练做这个。 但正是因为不熟练,黎桉才觉得很值得珍惜。 “好吃。”他说,肉很香,胡椒……”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黎桉垂眼,看到屏幕上是“朱阿姨”三个字。 周末,七点二十五分,她自己的儿子任世炎都起不来床吧? 黎桉没接,直接点了静音,让铃声自己挂断。 朱爱青又打了一遍,但黎桉只安静地吃那块牛排,看都没看一眼。 直到九点半钟,在小区陪伴叶春庭遛完蛮蛮,晒过太阳后,关澜送他回片场取车时,黎桉才将电话回了过去。 彼时,手机上已经存了来自朱爱青的五通未接来电。 七点多钟两通,八点多钟两通,九点之后一通。 电话响了没多久,对面朱爱青就接了起来。 黎桉不等她说话,立刻焦急道:“阿姨,怎么了,是任世炎出什么事儿了吗?他还好吗?严重吗?” 朱爱青原本是有点不高兴的,此刻闻言不由得一愣。 任世炎今天还要去公司加班,刚出发不久,黎桉一句话立刻就让她一颗心打起突来,甚至以为任世炎真出了什么事儿,而求救电话打到了他那边。 “怎么?”朱爱青的气势立刻泄了,她很懵又很着急地问。 对面安静了下来。 “世炎怎么了?”朱爱青立刻问。 似乎意识到闹了乌龙,那边黎桉的声音带了几分犹豫:“我刚张开眼睛就看到您一下来了五通电话,还以为任世炎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儿。” 朱爱青:“……” 朱爱青又是生气又是晦气,大清早的,黎桉张口出事闭口要命,简直像是诅咒。 但对面黎桉又说,“再加上我正好做了个噩梦,梦到任世炎出车祸死了。” “你这孩子!”朱爱青气得恨不能将电话摔了,“怎么说话没轻没重的。 “可能您打电话时手机一直震动,所以才做了相关的噩梦。”黎桉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阿姨,那您是有其它什么很重要的事儿吗?” 朱爱青哪里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不过是想要和黎桉见面谈谈任世炎的事情。 此刻黎桉反复将“五通电话”“重要的事”挂在嘴边,让她的恶意无所遁形,反而逼得她不得不放柔了声音。 “阿姨许久没见你了,正好今天周末,想和你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儿。”朱爱青说。 以前黎嘉琪没有回来,黎桉还是“真正”的黎家小少爷时,朱爱青倒是真的很爱见他。 至于现在…… 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黎桉很冷地勾了勾唇,语气中却是天真无邪的惋惜。 “是啊,”他说,“上次您和妈妈哥哥一起去工厂的时候,我看到哥哥的车子停了一下就走了,后来才知道哥哥是去送您,如果知道您在车上,我肯定会和您打招呼聊天的。” 朱爱青:“……” 朱爱青将话题绕过去,避而不谈自己在车上看到黎桉却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的事实。 “中午一起吃饭吧。”她再次说,“阿姨定了位置,让人提前去接你。” “不用麻烦,”黎桉笑了下,“我爸妈刚给我买了新车,我自己可以过去,您把地址发来就好。” 挂了电话,关澜终于没忍住轻笑一声。 “我厉害吧?”黎桉瞥他。 “厉害。”关澜修长指节微屈,轻点在方向盘上,语气却很真诚。 想到朱爱青几次不得不把话憋回去,黎桉也忍不住笑:“以后千万别得罪我。” “嗯。”关澜说,“不得罪你。” 朱爱青和肖秋蓉一样,都挺信命,今天关于任世炎的那几句话估计会让她如鲠在喉,不舒服许久。 事实上,上一世她也找黎桉谈过。 态度很高傲,话也说得很直白。 但那时候黎桉还沉浸在一直慈爱的长辈忽然换了副面孔的震惊与痛苦中,全程只是乖乖听着。 第66章 他那时候太天真也太乖巧了,总是下意识地尊重着在他面前慈爱了十几年的长辈,下意识地为他们找各种理由。 只可惜现在,他再不会了。 餐厅定在了商务区,距离天工工程不太远的地方。 黎桉猜测,朱爱青餐后大约要去公司。 他特意晚到了半小时,等朱爱青等得不耐烦要再次拨他电话时才抬手推开了包厢房门。 “抱歉,”他说,“路上有点堵车。” 朱爱青忍耐:“阿姨差点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黎桉在她对面微笑落座,他眼眸弯弯,容色明亮,让朱爱青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孩子终归是长得太好了些,也因此,要让任世炎彻底收心,注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她才不得不从黎桉这边下手。 “桉桉,”服务生上完菜出去,朱爱青率先开口,“世炎最近在家里情绪不太对,你们之间是不是说过什么?” 黎桉很轻地笑了一下:“任世炎二十多岁的人了,可上次任叔叔还当众扇他耳光,任谁都会有情绪的。” 朱爱青没想到他四两拨千斤,将问题推到了任广群身上。 “公司遇到危机,他却只知道情情爱爱,你任叔叔怎么可能会不生气,还有上次,刚解禁,他就去接你了吧?”朱爱青说,又叫黎桉的名字,“桉桉,你也不小了,就算不能帮忙,也不能总拖他后腿才对。” “黎嘉琪告诉您的?”黎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这件事情,朱爱青应该是刚刚知道。 不然不会不早不晚,偏偏选在今天见他。 这事儿自然不是任世炎说的,他怕他父母知道后责备还来不及。 既然知道不知道,又不是任世炎…… 那么会在朱爱青面前提起来的,应该只剩了黎嘉琪一个。 果不其然,闻言,朱爱青愣了一下。 黎桉笑了一声,轻轻摇头。 “以前阿姨总催着我和任世炎约会,可没说过我拖他后腿,”黎桉微笑,“现在怎么忽然态度变了?” 黎桉一向乖巧,朱爱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口齿伶俐的。 不过只口齿伶俐有什么用? 他只有一个年迈的外公,没权没势还在外地,几乎和孤儿无异…… 既然暗示没用,她也没必要再兜圈子。 “我这样和你说吧,”朱爱青神色疏冷高傲起来,和上一世无异,“两个家族联姻,联得是资源,既然你已经不是黎家真正的小少爷了,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主动把位置让出来。” 黎桉依然安静地吃饭,好像发生天大的事儿也影响不了他的食欲。 他慢吞吞地挑鱼刺,那动作优雅从容得让朱爱青心头冒火。 良久,黎桉终于将自己餐盘里的那片鱼肉吃完,微笑着抬眼看了过来。 “可是怎么办呢?”他像是烦恼又像是嘲讽,“是任世炎一直缠着我呢,离开我就要死要活痛不欲生。” 他轻轻摇头,“其实太粘人的东西,我也恶心的。” 朱爱青的脸瞬间发白。 她宝宝贝贝捧在手心里的独生儿子,竟然被黎桉用上了“恶心”这个词? 今时今日,没家没底,他凭什么? “阿姨,”黎桉看着她,“就算您想巴结黎家,想要把联姻对象换成黎嘉琪,都没有关系。” 他神色正了正,“但这些话,您不该和我谈,该和我的父母去说,当年您巴着黎家联姻时,可也是先和我父母说,之后才送车子讨好我的。” 说到车子,他笑,“可车子我已经送给黎嘉琪了,我以为以您这样的势利聪明,应该早该看出,我根本看不上您那不成器的儿子,怎么?您现在反来说我配不上他?” 他淡淡地看朱爱青一张脸青红白交错,“您刚刚用了‘自知之明’这个词儿,可您有没有考虑过,其实是您和任世炎没有自知之明?您该把任世炎教好一点的,不然就算您和黎嘉琪再双向奔赴,但我父母可不一定会看上他。” “你……你!”朱爱青最近被黎嘉琪捧得高高在上,这会儿遮羞布忽然被撕烂,一时气得语不成声,“你和长辈说话就这样没规矩?” “你管我?”黎桉好笑地看着她,“先管好你自己的儿子吧,让他少来缠我,不然来一次我骂一次,什么垃圾!” “还有,”黎桉拎包要走,“如果任世炎将来想不开要喝药要割腕,我希望您也不要来求我回去劝他安抚他,毕竟都该有点自知之明。” 朱爱青这会儿哪里还有一点儿刚刚的优越和高傲,她气得浑身发抖,还没反应过来,黎桉已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砰一声被用力关上,震得她身体颤了颤。 而这一刻,步出房门,黎桉心情却极好。 他将朱爱青刚才那几句话全都截下来发给任世炎,最后再补了三个字:分手吧。 将任世炎拉黑,黎桉驾车返回黎家。 而同一时刻,黎屏刚从外地回来。 他出了三天短差,刚一会来就径自上楼敲响了黎桉的房门。 “少爷,”彭姨正从杂物室出来,见状忙道,“桉少爷还没回来。” “没回来?”黎屏愣了下。 黎桉平时都是早上出发,次日一早返回,就算晚一些,上午也该回来了。 而此刻,已经接近下午两点钟。 他边进自己房间放下公文包,边拨通黎桉的电话。 电话良久才接通,黎屏还没说话,边听到对面黎桉叫了一声:“哥。” 那声音轻微颤抖,即便已经努力克制,也依然能够听出他刚刚应该在哭。 “怎么了?”黎屏心头一紧,立刻问,“谁欺负你了?” “刚刚朱阿姨约我见面,”黎桉低声,“他说我不是黎家小少爷了,说我已经配不上任世炎,让我有点自知之明不要缠着他……” 他那边还没说完,黎屏脸上的神色就已经绷紧了。 “你现在在哪?”他问。 “我马上到家了。”黎桉说,又补充,“上次剧组官宣,任世炎来接我去学校,不知道怎么嘉琪把这事儿告诉了朱阿姨,朱阿姨很生气……” “我知道了,”黎屏哄他,“你专心开车,不要哭知道吗?” 想了想又忙改了口,“我去接你。” “不用。”黎桉在那边嘴硬,“我也没哭。” 挂了电话,黎屏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来回踱步,他本想立刻打电话痛骂任世炎一顿,但想想还是决定先等黎桉回来。 随后,他又无可避免地想到了黎嘉琪。 黎嘉琪…… 他针对黎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院子里有车子的声音传过来,黎屏立刻收拢思绪,开门往外走去。 刚到楼梯口处时,他便听到有谁的脚步声正噔噔噔地在飞快靠近。 不多时,黎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楼下,他抬眼,看到黎屏的身影,飞快地跨上楼梯。 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这一刻与黎屏的心跳连成了一片。 可真正来到黎屏面前时,黎桉又停下了脚步。 “哥。”他叫了一声,眼圈瞬间再次红了起来,手里握着手机,点开录音给黎屏听。 瞬间,朱爱青的声音便响在了楼道里。 “我这样和你说吧,两个家族联姻,联的是资源,既然你已经不是黎家真正的小少爷了,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主动把位置让出来。” 那么冷漠,那么傲慢,那么无礼…… “哥,”黎桉含着泪,可怜巴巴地问,“我那么差吗?” “没有,黎屏说,“在哥哥这里,你永远都是最棒的小孩儿。” 闻言,那双眼睛里始终隐忍滚动的泪珠儿终于再无法控制,顺着黎桉雪白的脸颊滑下来。 黎屏上前一步,心疼地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眼泪瞬间染透了肩头的衣物,烫在了黎屏的皮肤上。 他能能感觉到黎桉单薄的身体正忍不住地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这一刻,黎屏既恨又怒,恨不能立刻杀到任家去讨个公道。 任家多少还是依赖黎家的。 如果没有黎家打关系为他们拿资源,他们不会真以为天工能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模吧? 如今黎家还没有嫌弃他们,他们倒先不顾脸面地欺负起一个小孩子来。 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黎屏一直都知道任家的那些小心思。 不就是想把联姻对象换成黎嘉琪吗? 还有黎嘉琪,不就是想从黎桉手里抢夺任世炎吗? 呵……任世炎那狗东西也配? 黎桉他们得不到,黎嘉琪他们也别想。 反正这些人各怀鬼胎,谁也别想从他这里如愿就是了。 空气中一片安静,黎桉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哭得时候没什么动静,只是静悄悄流泪。 第67章 黎屏担心他憋出毛病来,刚要哄他哭出来,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呼声。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黎嘉琪惊声尖叫。 这动静惊动了正在午休的黎天恩肖秋蓉夫妇,两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冲出来,看到正抱在一起的黎屏和黎桉,肖秋蓉差一点没站稳脚跟。 “你们在干什么?”她大脑嗡鸣,忍不住爆喝。 她的态度和表现都太奇怪了,即便黎天恩原先并不知情,此刻也立刻意识到什么,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走过来,想要分开正紧紧拥抱的两人,可黎屏却反身将黎桉拦在了身后。 “嘉琪,你过来,”黎屏说,声音很平静,“最近你是不是和朱阿姨说过什么?” 这句话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一句肯定句。 “我……”黎嘉琪本能地想要否认,但黎屏那么笃定的语气却让他心生犹豫。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朱爱青应该已经找过黎桉,并已经向他摊牌。 忐忑与喜悦交织在一起,他一时没有开口。 但这短暂的沉默,便已经足够让黎屏为他定罪。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黎屏忽然抬手,重重一巴掌扇在了黎嘉琪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几乎瞬间,黎嘉琪的脸颊便充血肿胀起来。 肖秋蓉被吓得惊叫一声,忙上去护住黎嘉琪。 黎天恩也一步上前,握住了黎屏还要再打的手腕。 “你干什么?”他低喝,“疯了吗?非得闹大了让人看笑话吗?” “我只是替你们教训他,”黎屏说,“他这样搬弄是非,早晚要惹祸。” “走,”他拉了黎桉的手,要带他回房间,经过抱着正委屈哭泣的黎嘉琪时,他停下脚步,冷声对他母亲说,“你去问问朱爱青,看她都对桉桉说了些什么。” 听到黎屏竟然直呼朱爱青的大名,黎嘉琪诧异地抬起眼来。 只是,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黎屏,而是黎桉。 黎桉的刘海有些凌乱,刘海后面的那双眼睛微红,此刻,他也正垂眸看向他。 只是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丝毫的伤心难过,只有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巨大恶意。 像是…… 像是一条剧毒的蛇,想要将他拆骨剥皮,连骨头渣都不剩下。 那是黎嘉琪从未见过的眼神。 一瞬间,他只觉浑身冰凉,难以自控地在肖秋蓉怀里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37章 “怎么了?”肖秋蓉立刻察觉到了黎嘉琪的不对, 忙低下头去看他的脸色。 “我……”黎嘉琪含着两包泪,可怜兮兮,委屈巴巴,他视线瞥向已经越过他们, 黎屏和黎桉的背影, 又受到惊吓般立刻收了回来。 这一瞬间, 他忽然有点无法确认, 黎桉刚刚那个眼神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出自他的幻想了。 因为那一瞬间太短暂了,短暂到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出精准的判断。 肖秋蓉紧紧抱着他, 手掌一遍又一遍,安抚地抚过他的发顶。 黎天恩也护在他身侧,他们关切怜惜又心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声又一声…… 黎嘉琪原本嗡鸣不断的头脑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忍不住想要发笑。 就黎桉那自幼长在这种环境, 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 就他? 他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眼神? 他还真是,被黎屏那一巴掌给打糊涂了。 想到黎屏, 黎嘉琪心底一阵气闷。 “疼~”他在肖秋蓉怀里轻轻一动, 碰到自己脸上的伤痕,忍不住轻呼一声。 黎天恩赶紧取了药油来,肖秋蓉小心翼翼地为黎嘉琪上药。 想到刚刚黎屏对黎桉的回护, 以及紧紧将他抱在怀里的样子, 再看看黎嘉琪面包一样高高肿起来,很是触目惊心的脸颊……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彼此眉眼间都蕴着十足的忧虑。 “你之前和朱阿姨说什么了?”黎天恩柔声问黎嘉琪,“怎么你哥生这么大的气?” 他说着, 又不放心地走到门口往走廊深处看,看到黎屏的房门敞开着, 心头才略松了松。 “他都什么样子了,你还问他?”即便黎天恩的态度很是温和,肖秋蓉对他仍是不满,“就算琪琪真说了什么,做哥哥的就能这样直接上手吗?” 闻言,黎嘉琪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让肖秋蓉几乎一颗心都要碎了。 做母亲的总是比做父亲的要更加心细一些。 黎天恩不知道黎嘉琪的心思,可肖秋蓉却早就看得透彻。 毕竟年少,城府不深,黎嘉琪大概是在朱爱青面前没忍住,说了黎桉的不是。 小孩子家吃醋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肖秋蓉不觉得什么。 可她却不能不气朱爱青。 她要怎么和黎桉谈都没有关系,但不该把黎嘉琪摆出来,现在害她两个孩子离心。 不仅如此,黎屏和黎桉的关系还被推着进了一步。 这是肖秋蓉最担心,也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犹如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底最敏感的地方来回拉锯,既恨没个痛快只能血肉模糊却不得不无声忍耐,又怕哪天真的来个痛快,却会让她一击毙命。 她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忍不住想要和朱爱青理论一番。 只是,她还没找朱爱青,朱爱青的电话却先一步进来了。 担心当着黎嘉琪控制不住情绪,肖秋蓉使个眼色,黎天恩将她的电话接过去接通。 毕竟多年夫妻,即便彼此间已生龃龉,但想法上却仍不乏共通之处。 因此,黎天恩最初的语气并不好。 只是很快,他便眉心紧蹙,声调不自觉拔高:“什么?” 任世炎竟然真的出了车祸。 彼时黎桉正在对黎屏讲和朱爱青见面的事情,说到末尾,他已然有些心虚。 “我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当时没忍住对朱阿姨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你没做错,”黎屏说,“人得学会保护自己。” “我还跟任世炎说了分手。”黎桉声音放轻了些,他垂着眼睛,很是有些难受的样子。 黎屏没有说话,可看向他乌黑发顶的目光却有一种难言的晦涩。 脚步声飞快地传过来,黎天恩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边。 “世炎出车祸了,”他急声,视线扫过黎桉,眉心忍不住皱起来,“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闻言,黎屏吃了一惊,忙低头看向黎桉。 黎桉的身体很明显僵了僵,但他没有抬头,只声音很是坚定地传过来:“既然任家看不上我,我也已经和任世炎分手,从此以后,他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我不去。” 黎家人抵达医院时,朱爱青正在病床前掉泪。 她哭得浑身虚软,一双眼睛肿胀如桃。 “还没醒吗?”肖秋蓉看着病床上裹得粽子一样的任世炎,这会儿再大的火也顾不上了,“世炎平时开车再稳不过了,怎么忽然出了这事儿?” 任广群坐在旁边垂头丧气:“刚刚醒了一次……” 他抬头看到哭得泪人儿一样,脸颊肿胀狼狈不堪的黎嘉琪,忍不住长叹一声,将到了喉口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收到黎桉的分手信息时,任世炎正在开会。 他又急又怕,当即就要丢下手里的工作离开,却被任广群强硬拦了下来。 说实话,从小到大,这还是任广群第一次见任世炎这么大的气性。 父子俩发生了极严重的冲突。 及至朱爱青赶到,任世炎更是彻底爆发。 任广群不能想任世炎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对于父母来说,其中任何一句都足以让他们万箭穿心。 他骂他们势利,骂他们卑鄙,骂他们小人,怨恨他们为了自己的欲望非要掌控他的人生,骂他们不尊重他喜欢的人,鄙夷他们自私自利…… 还明确表示要挣脱这样的原生家庭,去和黎桉自立门户。 曾经那么听话乖巧的孩子,忽然间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将黎桉发来的朱爱青的录音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出来,不顾公司其他人异样的眼神,一句句逼问朱爱青是不是非要逼死他? 就连刚刚醒过来的短暂瞬间,都还在发疯挣扎,非要找到黎桉。 好像父母二十几年对他的恩情完全不值一提,他脑子里现在只剩了一个黎桉。 听到任广群提到任世炎醒来时的情景,朱爱青猛地回神,忙朝众人身后看去。 没有黎桉。 “桉桉呢?”她忙问,这一刻,她甚至于连看黎嘉琪一眼都顾不上。 想到任世炎那股不顾伤口疼痛非要找到黎桉的疯劲儿,她心底既痛恨惧怕黎桉早晨那通电话中的诅咒,又担心任世炎再次醒来会挣裂伤口。 第68章 她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这么希望黎桉出现在这里,这么希望他能够安抚任世炎,让他平静下来好好养伤。 她开始有点后悔。 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真的就那么正确。 “桉桉说他已经和世炎分手,所以就不过来了。”黎屏说,又问,“世炎伤得怎么样?” 朱爱青怔在当场,忽然想到黎桉今天离开时说得那些话。 “如果任世炎将来想不开要喝药要割腕,我希望您也不要来求我回去劝他安抚他,毕竟都该有点自知之明。” 要放下尊严去求黎桉吗? 朱爱青做不到。 又或者这次并不是意外,而是真如黎桉所说,是任世炎想不开? 朱爱青一颗心如坠冰窟。 她的手紧紧握着,牙关紧咬,一时陷入了极致的挣扎与纠葛之中,完全没听到黎屏后面的问话。 还是任广群回答:“轻微脑震荡,腿骨骨折,肋骨断了一根,身上擦伤比较多,但好在都不致命。” “那就好,那就好。”黎天恩忙说,“就是这孩子要遭点罪了。” 任世炎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透黑,黎家人早已离开。 他闹着要找黎桉,让他父母不停拨打电话,可一个都没能拨通。 黎桉竟那么决绝,已经将他们一家三口全都拉进了黑名单。 日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 这段时间,同事,朋友,亲人…… 所有人都轮番过来看他,黎嘉琪更是日日到医院报道,但唯独他盼望的那个身影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他知道,他母亲已经将他的心彻底伤透。 可偏偏他腿上打着石膏,就连想亲自出去见他一面也办不到。 联系不到黎桉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度日如年。 太多情绪的积压,让他性格变得古怪。 像是迟来的叛逆期,他将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在他父母身上,因为是他们拆散他和黎桉,是他们让他生不如死。 他躺在病床上,一天天憔悴下去,犹如行尸走肉。 而比他更难过的,还有朱爱青。 她知道任世炎病了,只有黎桉能医。 对于孩子的爱和她自己的自尊在心底不停博弈,外加要承担任世炎的情绪,又担心他真的会想不开…… 任世炎发生事故半个月后,她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任世炎再一次看到黎桉的消息,是梨园剧组的开机仪式上。 黎桉穿了件白色的大衣,眉目柔和,笑意盈盈,即便身边都是演员,也依然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那么优雅从容,好像全没受到“分手”的影响。 也好像从没有担心过他。 哪怕只有一分钟。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反出莹润的光泽来,犹如最上好的绸缎。 即便只看照片和视频,也能想象到手指触摸上去,该是怎样柔软丝滑的触感。 有上一次官宣打底,网络上所有人都在喧嚣热闹着。 而这种热闹,却好像和任世炎全无关系。 他只是躺在病床上,贪婪地看着屏幕上黎桉的照片视频,以及所有与黎桉有关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终于,终于等到开机。】 【好多大腕儿到场啊,又是汪憾近几年来的第一部电影,还没开拍就已经想看成片了。】 【黎桉真的绝啊我的天,又美又飒又大方,这么多前辈面前一点都不怯场,落落大方进退有度,表现真赞。】 【他也太美了吧,我的眼睛已经看不到别人。】 【之前官宣照就已经美成什么了,作品没出就收获了一大批颜值粉也是没谁了,现在视频出来,比单独一张照片生动太多了好吗?美貌值简直up up 再up!】 【我的老婆!】 【……】 任世炎原本正痴迷的看着,看到“我的老婆”四个字,他立刻受到了刺激,将手机狠狠砸了出去。 朱爱青站在门边,这一刻,巨大的痛苦和后悔浪潮一般向她席卷过来。 对孩子的在意终于战胜了自己的尊严,她愿意去求黎桉了,只求他能来看一眼任世炎。 可偏偏黎桉已经入组。 剧组封闭拍摄,别说任世炎,就连她,现在想要见他一面都不容易。 只是,现在的朱爱青还不知道,对于任家来说,现在的一切才不过刚刚开始。 梨园开机半个月后,星光岛项目的竞标结果公示。 卓域旗下“万象科技”以绝对优势中标,而与之联合投标的“叶驰投资”则恰恰绑定了黎任两家看中的那块项目。 这就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心血于一夕之间彻底付之东流。 不仅如此,在项目之前走关系,套壳海州公司,林林总总不下千万的净投入,也尽数打了水漂。 满腔雄心壮志尽数成空,这一次,就连之前靠星光岛项目撑着的任广群也差点倒下去。 黎任两家在工程方面不分家,虽然没有任家损失那么惨重,但对渴望更进一步的黎家来说,痛失星光岛项目这件事情,仍是十分巨大的打击。 最重要是,这个项目他们做足了功课,所有该走的关系几乎全面覆盖,原本已经抱了九成九的希望,几乎以为尽在掌握。 正因为抱着的希望那么大,所以乍一落空,对人的打击才格外大。 而与此同时,相关圈子里也正风起云涌。 “万象科技”大家并不陌生,之前就已经做过几个令人惊艳的项目。 虽然卓域一直将万象标榜在自己子公司的范畴内,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其实是关家二少爷关澜名下独立的产业。 不过,这并不影响万象回馈给卓域的巨大利益。 次日开盘,卓域股票几乎拉成了一只穿云箭,大部分人根本连上车的机会都没办法抓住。 而相对于这些,圈内人更在意的是,这个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新公司“叶驰投资。” 而很快就有人扒出,这家公司明面上的掌权人叫张合,可背后真正的大老板却是一个叫“叶瑾”的年轻人。 对方没有任何战绩,亦没有任何背景,甚至连准确的信息都查不到,可谓是十分神秘。 可偏偏初入商场,就搭上了万象科技这条大船,让人没法不羡慕甚至嫉妒到眼红。 而有嫉妒的地方就很难不伴随着谣言。 很快,圈内就有人偷偷打趣。 “诶,听说了吗?听说那位叶瑾和关家二少爷关系很不一般啊。” 作者有话说: 没错,就是很不一般 第38章 星光岛项目利好下, 工程基建以及相关行业皆受到正面影响,股价均有不同程度回温。 而自消息公布之后,卓域更是一口气连拉八板。 八板之后,无论财经博主还是一些理智股民, 便开始释放“保存成果, 谨慎投资”的信号。 彼时正是正午, 黎桉穿着戏服, 边坐在阳光下吃盒饭边垂眼看着上午的大盘走势,以及卓域的k线图。 继续持有还是即时抛售? 他在这方面和普通散户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一边用自己并不丰富也缺乏实操经验的股票知识做判断,一边又希望可以多想起一些上辈子这方面的信息来。 上一世的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又遭逢巨变,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这方面。 如果不是任黎两家参与进这个项目, 那么那时候的他大概连这个项目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卓域中标, 之后股票暴涨,没能上车以及过早下车的股民们一片哀嚎, 而坚持到最后的大部分人都稳稳地到了山顶。 至于“顶”在哪里, 他却完全没有概念。 “桉桉。” 温岳已经过来有一阵子,知道“叶瑾”这个名字还不是太方便,他便跟着改了口。 “怎么了。”黎桉将手机放下。 “那个女人又来了。”温岳说。 这是朱爱青第三次到组里来找黎桉了。 而之前两次, 黎桉每次都是拒而不见。 “我看她状态比之前还要差, ”温岳说,“万一闹起来, 我担心会影响到你。” 黎桉垂眸,指尖下意识捻上那串黑檀串珠, 片刻后才很轻地笑了一声,“让她晚上到酒店找我吧。” “酒店?”温岳很有危机意识, “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黎桉被他逗得笑了一声。 朱爱青虽然保养很好,但实际上她比他亲生父母还要大上将近十岁,如今已经五十出头。 再怎么也不可能传出绯闻来。 就算真传出来什么不好听的也没关系,只要略微有点脑子,往后查一查也能知道这是他身边的长辈。 当然,这是以外界人的眼光来判定,事实上,黎桉早就不再把朱爱青夫妇当做长辈。 就像不再把黎天恩夫妇当做父母一样。 第69章 “就这样吧。”他看温岳一眼。 剧组下榻的酒店不是秘密,朱爱青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最上面三层完全属于剧组,安保措施也足够周全,没有房卡的话,即便知道楼层房号也没办法上去。 黎桉不担心会留下什么隐患。 他在工作上没留余力,对剧本人物理解透彻,表演上更是细腻丝滑,就连对演员格外挑剔的汪憾都赞不绝口,连连称赞高副导这次选人眼光不错,下次还要用他,夸得高升分外心虚。 晚上十点多钟,又一次提前收工,组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看黎桉准备离开,高升凑过来搭话。 “听说你家那个叫黎嘉琪的孩子也要出道了?”他问,想要探一探黎桉知不知道之前自己和黎天恩的交易,“听说他要签晟凯娱乐?哪比得上你,肯定不是卓域就是恒星吧?” “嗯,”黎桉笑了一声,却并没有往深里说,一双眼睛染了戏里的风流,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前两天我家里人还打电话说,您之前收过的钱可是真金白银,之前那件事儿没办成,但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多照拂一些。” 他没说这个照拂对象是谁,但既然扯上那笔钱,自然是指黎嘉琪。 “不是……”高升心惊肉跳,面上难掩尴尬,可越是心虚心里的火便越盛,恨黎家人将这件事情四处散播。 “那不是他不争气嘛,选角当天闹幺蛾子,”他说,又凑近黎桉压低声音,“再说了,你不一样是黎家的吗?” 黎桉没说话,可那双含笑眼眸中的戏谑却更深了,看得高升很不自在。 “其实我查过,”高升轻咳一声,转开话题,“黎家人对你挺苛刻的吧,可真不是东西。” 黎桉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他低头看看时间,见好就收:“您放心,之前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 他笑盈盈的,“虽然您知道黎家的立场,但别人并不知道,这事儿真传出去,对我也没有好处。” 高升沉思片刻,心头终于松快些许。 “那不打扰你休息,”他退开些,“以后在圈里有什么困难就找你高哥我,千万别跟我客气。” 黎桉笑笑,点头上车。 黎嘉琪要出道的事情,是前两天黎屏过来探班时透漏的。 用他的话说,是黎嘉琪去试了个镜,对方对他还算满意。 黎桉了解了下,知道那个组和方传翼所在的经纪公司晟凯娱乐关系紧密。 圈里人消息灵通,关系交错。 今天高升又说黎嘉琪会签晟凯,那应该是没错了。 和上一世签约恒星娱乐的风光相比,黎嘉琪这一世的路走得可是太窄也太低了些。 而如果没有方传翼的话,他说不定连出道都很艰难。 方传翼…… 捏着串珠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指尖传来的轻微疼意让黎桉自久远的回忆中抽身而出。 他恍惚了片刻,思绪才重新返回正规,想起刚才和高升的谈话。 给高升的那二百万,黎家人其实根本不可能在他面前提起。 他只是在得知黎嘉琪出道的消息后,故意在高升心里埋颗雷,挑起他对黎家人的对立情绪而已。 高升再不起眼也是能在汪憾班子里混上副导的人,不管未来能不能用得上,先把棋子捏在自己手里总没有错。 车子一路前行,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钟,但朱爱青还在大堂靠近正门的地方等着。 每进来一个人,她都会抬眼看过来,生怕错过了黎桉。 黎桉在门口站着看了片刻,心底忍不住升起感慨来。 无论朱爱青为人处世如何,任世炎又如何,但母亲对孩子的爱,却永远都是最真挚也最无所保留的。 为了孩子,即便爱面子如朱爱青,也会放下自尊过来求他。 只可惜,这样的爱,他永远都不会拥有了。 黎桉推门进去,看朱爱青再次抬起眼来。 大概是这一晚等待太久,抬头太多,此刻她的神情已经有些麻木,那双眼睛在黎桉身上定了足足有两秒钟才慢慢聚焦,随即蓦地亮起来。 “桉桉。”朱爱青猛地起身冲过来,却在靠近黎桉时被温岳挡了下来。 “没关系。”黎桉将自己的东西自温岳手里接过来,三人一起进入电梯。 “你先回去休息。”他对温岳说。 “我晚点睡也没关系。”温岳立刻道,“我去你房间看看有没有需要收拾送洗的衣物。” 温岳温厚能干,虽然第一次接触这行,但偷偷学着其他艺人的助理,上道很快。 最重要是,他和其他艺人的助理并不一样。 他们不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他心里眼里都是黎桉,把保护照顾好黎桉当做自己唯一的任务。 黎桉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倒是周爱青先开口,语气中幽怨酸楚:“你放心,我要真伤了他,不等你,我儿子就先跟我翻脸了。” 她这嗓音太过沧桑悲凉,温岳心软,闻言抬头看向黎桉。 恰逢电梯停下,黎桉冲他点了点头:“去吧。” 温岳下了梯,电梯再升两层,终于抵达顶层。 两人一前一后下梯,左拐走廊尽头处便是黎桉的房间。 他取出房卡开门,却在房卡推开的瞬间,脚下不由地微微一顿。 房间里开着灯,桌面上放着一只保温桶,桶边还摆着一碟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水珠的鲜红草莓。 “这是有别人吗?”朱爱青四下打量,很是有点惊讶,一双眼睛忍不住望向紧闭的卧室门。 黎桉将包放下,示意她坐。 “应该是组里后勤人员准备的。”他说,语气平淡。 朱爱青这才放心,在黎桉对面坐下来。 自上次分别才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却看起来憔悴苍老了许多。 人也瘦了一圈儿,原本保养很好的皮肤很明显松弛了下来。 “世炎明天要出院了,”朱爱青说,像是乞求,“你能不能抽一点时间过去看看他?” “你知道的,我没有时间。”黎桉看着她。 朱爱青的手捏着包包的真皮手柄不停摩挲,看出来很是拘谨不安。 良久,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之前是阿姨错了,阿姨这次来其实是想向你道歉。” 黎桉知道,她这样的道歉其实未必出自真心。 只是自己儿子被人拿捏住了,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保全自己孩子。 “没关系,我没有很在意。”黎桉说,依然的冷淡。 “之前全是我的错,跟世炎没有任何关系,”朱爱青又说,“他那天就是收到你的信息,着急忙慌开车去找你,才出了事故。” “你是在怪我吗?”黎桉问。 “我没有,任谁被对方父母那样说,都不可能再继续下去,”朱爱青低声下气地说,“是我的错。” 黎桉没见过这样的朱爱青。 他脑海中只有以前他还是黎家小少爷时,那个对他格外慈爱的阿姨。 也有后来,她为了讨好黎嘉琪,对他百般羞辱的得意嘴脸。 独独没有现在这样的痛苦与卑微。 但黎桉并没有办法同情她分毫。 因为上一世的他,所承受的痛苦,远超他们现在所承受的千倍万倍。 那时候也没有人同情过他,心疼过他,向他伸出过援手来。 他们只会带着嘲笑,一脚踩得比一脚更狠。 不,其实有一个,有一个人曾向他伸出过援手来…… 黎桉唇角微抿,不自觉将视线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 但很快,那视线又被他收了回来。 “桉桉,阿姨这辈子就犯了这一次糊涂,你能原谅阿姨一次吗?”朱爱青急切地问。 “你这是同意任世炎和我交往了?”黎桉问。 朱爱青哪里还敢不同意? 再不同意,她连儿子都快没有了。 她从没想过,一向听话的人闹起来竟然会这么激烈。 “同意,阿姨同意,”朱爱青立刻说,“阿姨只求你能去看看世炎。” “我说过了,”黎桉说,“我走不开。” 他顿了顿,对上朱爱青失望的眼神:“之前这门亲,也是因为黎家和任家的关系才定下来的,其实并不算是我的本意,那时候我只是很想父母开心。” 他笑笑,“现在我进了娱乐圈,考虑到事业发展,其实暂时不谈恋爱没有任何相关关系最好。” “您也知道,我才十九岁,”他说,“就算再过十年开始谈感情其实也算不上多晚。” 朱爱青愣住了,不自觉想起那天黎桉说的关于任世炎的那些话。 这些天来,她一直觉得,黎桉当时说的应该是气话。 可是现在…… 她一颗心一点点彻底凉了下去。 但黎桉又给了她希望。 “我可以考虑一下,”他微笑,“但是任世炎能等我吗?十年,十五年?他能等多久?” 第70章 上一世,因为自己父母反对,任世炎让他等待。 为了安抚自己的父母,他听从黎嘉琪的意见,要和对方假结婚…… 依然是那句话,让他等待。 也是那一刻,黎桉彻底看清了一切,下定了离开金城和外公一起重新开始的决心。 只可惜,老天最终没能给他那个机会,他被人下药,活活冻死在了那个冬夜里。 而任世炎和黎嘉琪所谓的“假结婚”,自然而然也变成了真结婚, 真是讽刺。 既然这么愿意让别人等着,那么现在位置交换,他倒也想要看看任世炎是不是也能等得下去。 朱爱青离开了,神情复杂,满眼失望与纠结。 房门被关上,发出咔哒一声响来。 黎桉再坐不住,他立刻起身,三两步冲进卧室。 关澜正抱着平板工作,听到动静,他冲他仰起脸来,伸手拉了黎桉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去。 “你怎么来了?”黎桉跪在他怀里,抬手去捧他的脸。 “嗯,”关澜笑着,平板早不知被丢到了哪里去,他抬手环住黎桉的腰,很用力,“柳姨炖了蹄花,外公惦记着你。” “哦,不是你惦记我。”黎桉故意作势起身,却被关澜再次勾了回来。 “我不是惦记你,”他低声,“我想你。” 星光岛项目公示以来,关澜忙得脚不沾地,之前就连叶春庭过来探班,他也只能安排司机陪同。 黎桉唇角无声地勾起来,他鼻尖抵在关澜颈间,深深地呼吸。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安全感。 大概是因为朱爱青刚刚的谈话,这一瞬间,他再次想起了上一世关澜将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场景。 “都这个点了,别走了吧?”他说。 “刚刚不还说,暂时不谈恋爱没有任何相关关系最好?”关澜问,微哑的嗓音里染了笑意。 “叶瑾,”他问,“怎么忽然变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你呀 第39章 黎桉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也太过缥缈了。 因为在想这个问题之前, 他必然会先考虑,这次是否真的可以彻底改变命运,又是否可以逃脱过往无数次,二十三岁左右必然死亡的魔咒。 人活在世界上, 最基础也最根本的需求永远是生存需求。 严格来说, 他现在其实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还没有解决, 谈别的东西不过是空中楼阁。 但他不能否认, 他喜欢和关澜在一起的感觉。 安全,温暖, 不需要伪装…… 这些东西,是他在漫长岁月中几乎从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却可以全部在关澜身上实现。 甚至他在他面前尖锐,强势, 毫无同情心, 比如刚刚面对朱爱青…… 他也一样可以全盘接纳,从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求或者审判他。 他只会敞开怀抱毫无保留的接纳他。 黎桉将脸往关澜脖颈深处埋了埋,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关澜也没有继续追问他, 他只是偏过头来无声地亲吻他。 “想你了。”他又说,声音又低又沉,在黎桉唇珠上不轻不重地一吻之后才慢慢放开, “先去吃点东西, 外公特意留给你的。” “草莓呢?”黎桉勾着他的脖颈,偏头含笑看他。 关澜便又凑过去吻他, 良久才握着他的手一起起身。 叶春庭心疼黎桉熬夜拍戏辛苦,特意挑选了带筋的蹄花, 炖得软软糯糯,装了满满一桶。 “来, 你吃。”黎桉挑了一块最糯的递到关澜唇边。 关澜眸底含笑:“来之前已经被外公逼着吃了许多。” 话虽这样说着,但他仍是配合地张口将那块蹄筋接了过去。 “柳姨做这个最好吃。”黎桉满足地低头咬了一口,微微笑起来,“不过黎嘉琪不爱吃蹄花,所以他回来后,这道菜都没上过桌了。” “那你多吃点。”关澜抬手揉他的发,有些严肃地说,“明天我还要带空桶回去交差。” 黎桉被逗得笑了起来,挑挑眉梢,“你不会是用这个做条件,换了外公手里的房卡吧?” 前两天观澜的司机带着叶春庭过来探班,在片场陪着他熬到了十点多钟才回来。 老人年纪大了,黎桉不忍心让他在那边守着,再加上片场人来人往,机器也多,他总担心会碰到他。 所以那天反而越是心急越没办法入戏。 所以他特意多申请了一张房卡,回头叶春庭想他,就让他在酒店房间里等着,正好晚上回来祖孙两人还可以联床夜话。 但叶春庭来的话,肯定会提前告诉黎桉。 而他也不会将他的房卡随便递给别人。 所以今天打开房门看到桌上的东西,黎桉便知道是关澜过来了。 “是,”关澜不否认,“费尽心机。” “我才不信。”黎桉嘴里咬着食物,嗓音有点含混,“你可是梨园的大老板。” 黎桉吃东西的样子很是可爱,腮边一鼓一鼓,说话时的嗓音也变得日常调皮,很是可爱。 和刚才在卧室里听到的,面对朱爱青时的无情冷漠几乎判若两人。 关澜垂眸,漆黑浓密的眼睫下笑意很深。 他取出另一张房卡,看黎桉倾身过来,看清上面的房号后不自觉张大眼睛。 “隔壁那间我之前有让他们留下,”他说,“回头外公过来可以住。” 黎桉抬眼,眨了眨眼睛,听关澜又说,“我的房间让出去,以后只能和你一起住。” - 时间太晚,而黎桉明天还要早起前往剧组。 吃过蹄花和草莓,他很是满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伸手:“关澜,抱我。” 浴室里漫起热意来,朦胧的水雾中,关澜将黎桉放在洗手台上。 他弯下要去,握着黎桉细白的脚踝,将棉袜褪下来。 修长洁白的脚掌一点点暴露出来,连指甲都晶莹透粉。 关澜垂首,将吻印在了黎桉微微凸起的踝骨上。 那双唇很烫,很软,贴在踝骨上轻轻吮吸的动作让黎桉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太忙了,”他想起什么,声音像是被水汽染透了一半氤氲着,“我忘了买东西。” 下面的人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关澜起身。 “只是想来看你,没想别的,”他说,修长指尖挑起黎桉的衣摆,为他将衣服一件件褪下,“再等等,不着急。” 呼吸交错,水声潺潺,热水自单人浴缸边缘溢出,黎桉趴伏在关澜怀里,半边脸颊浸在热水里,一双漂亮的眉眼尽湿,犹如刚刚出水的妖精。 “我帮你啊。”他轻声,语气旖旎更似精怪。 “不用,”关澜侧首吻他,双手与他十指交握,“我不想因为身体上那点愉悦就牺牲你的精力和时间。” 黎桉张大眼睛看他, 因为亲吻太过凶猛,他眼睛里蓄上了薄薄的泪雾。 关澜便将唇移到他的眼睛上:“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时间。” 会有吗?”黎桉忍不住想。 会有。 就算只能到二十三岁,也还有四年左右的时间。 而如果自己运气足够好的话,那说不定他们还可以走得更久一些。 黎桉觉得很满足。 至少这一程路,不再是他独自一人在黑暗里摸索。 人类所需要的感情,他都有。 亲情,友情,还有关澜。 次日早晨黎桉有戏,考虑到化妆时间,温岳一大早五点半钟就拎着早餐按响了黎桉的门铃。 黎桉许久没睡这么沉,在关澜怀里翻了个身,将薄被拉到盖住耳朵的位置。 关澜失笑,将被边往下掖了掖,露出他的口鼻来,自己则起身系好睡袍袍带过去将门打开。 “桉桉……”温岳身上还带着凉气,一句话还未及出口,待抬眼看清眼前人时,他吓得顿住了脚步,忍不住有点结巴,“关……关……” 关澜没说话,只抬手握住他的肩膀将人带进了房间里来。 “关总。”温岳终于说。 之前黎桉带关澜前往云乡时,虽然只知道关澜是黎桉的男朋友,温岳已经感受过了对方那超强的气场和威压感。 后来他来到金城,才真正知道关澜的身份。 大概心理作用,他觉得关澜的气场和威压更强,让他忍不住便会生出敬畏之心来。 “嗯。”关澜点头,又抬指在唇边做出小声的动作来。 “但是时间我算得正好的。”温岳有点为难,压低声音,“太晚我担心桉桉会迟到。” “不会,”关澜说,微微笑着,“等会儿我找汪导有点事情要说,他会晚到半小时。” 他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让他再睡会儿。” 温岳:“……” 第71章 他严重怀疑关澜是在以权谋私。 黎桉醒来时,手机上钟表星标形状的时间指示上,时针已经越过六点,分针还在缓慢滑动。 他在关澜怀里蹭了蹭,片刻后才想起什么,猛地就要坐起身来。 “我和汪憾说过了,推了半个小时,”关澜怕他起猛了头晕,用手臂勾着他的腰,“温岳已经送了早餐过来,我帮你保着温,等会儿起来吃。” “你呢?”黎桉问。 “我约了汪憾还有几位主创在楼下咖啡店一起用餐,他们刚刚已经下去,”他笑,手指绕着黎桉耳畔的发丝,“这样我出门就不会有人看见了。” 黎桉:“……” 您可真是用了好一手调虎离山之计。 关澜已经穿好衣服,此刻起身套上大衣。 他站在床边,又忍不住垂眼去看黎桉,眸色很深。 黎桉靠坐在床头,薄被滑落下去一些,露出一痕雪白的肩头来。 他还没醒透,有点迷蒙,抬着眼睛与关澜对视。 关澜笑了一声,很是舍不得地又弯下腰去,将吻落在黎桉压下那颗小小的泪痣上。 他记得有人说,有泪痣的人泪水会比较多,命也会相对苦一些。 但他确信那只是没有什么根据的谣言。 因为黎桉绝对不会。 因为黎桉有他。 “我过去了,不好让他们久等。”关澜说。 黎桉被亲得晕头转向,嘴里应着,可手里却依然握着他的衣角不放。 待好不容易松开,他又忽然记起好像有件什么事情忘了说。 他不是那种不善于告别的人,也不太允许自己被柔软舒适的温情变得软弱。 所以想要说的话大概与情情爱爱这些东西没有关系。 “关澜,”黎桉叫他,终于在脑海中搜寻出自己的问题,“卓域的股票,我还可以继续持有吗?” * 剧组今天的氛围特别好,所有人都在感谢关二少为自己争取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终于不用风风火火忙忙碌碌。 尤其一向起的最早的化妆师们。 黎桉坐在化妆桌前,边配合着化妆老师的动作,边听几人聊天。 “你们说,晚点儿关少会不会来片场?”有人问。 “不可能,”正为黎桉上妆的黄老师笑吟吟的,“要来片场的话,应该就不会一大早约导演在酒店那边见面了。” “听说二少爷比大少爷长得还好?”黄老师手下的年轻小助理压低了一点声音,好奇地问。 这里面,黄老师年龄最长,资历最老,合作的大导和知名剧组最多,业务能力强,见多识广,知道的新闻和八卦也最多。 黄老师还未开口,旁边边有人先开口:“大少爷长得已经够好了吧,斯文俊美,风流倜傥的,人也贵气,二少还能比大少爷更好?” 关修文孟浪,花边新闻多,每年都能贡献不少乐子,也喜欢出入各色娱乐场所,媒体很容易抓住他的规律,经常见报。 大部分人都认识他那张纵欲过度的脸。 但关澜却恰恰相反,他低调,为人冷肃,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出入更是严谨,即便媒体偶尔拍到照片也大都距离遥远,高糊。 不过在某些圈子里,他的长相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尤其那些想要投其所好,搭上关系一飞冲天的人,手里大都捏着一份资料。 也因此,之前“一间瓦舍”里,冯富山才会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二少长得比大少好看了一万倍。”黄老师很不客气地点评。 小助理震惊。 “你们还记得当年艳名轰动整个电影圈的老牌天后吗?也就是关家上一代的女主人,”黄老师提示,“二少和她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对,说到这个我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个传闻,说是因为二少长得很像那位,所以才会被接老爷子回关家。” “关老爷子可真是重情,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可人家愣是没有续弦。” “羡慕啊,修了几辈子才能修到这么有钱又专一的,也难怪外面都说关老爷子很偏心二少了。” 都是外面聊烂了的八卦,几位化妆师并不避讳。 黎桉竖起耳朵,悄悄偷听。 “听说二少的生母也是为化妆师?”有人语音染上雀跃。 “劝你们别动那么多心思。”黄老师是过来人,闻言忍不住泼冷水,“关家这样的豪富之家,福气薄一点都降不住的。” 关家上一任女主人据说因为抑郁症自杀身亡,以其当时在娱乐圈的影响力,几乎掀起了滔天巨浪。 关家第二任女主人,现任的关太太周敏馨,虽然位置很稳,但丈夫关俊生却出了名的花心,钱虽然够了,但要真说起日子来,却未必好过。 而关澜的母亲,更是年纪轻轻离世…… “还有,关二少这人冷得很,可不太好相与,”黄老师低声道,“我之前在组里听关大少说过,这可是位六七岁就敢拿刀捅自己亲爹的主儿。” 黎桉愣了一下,放在身前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真的假的?” “我靠!” “这么酷得吗?” “……” “那谁知道呢?”黄老师又笑,“反正关家两个少爷不合又不是秘密,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情一般是不可能乱说的。” 黄老师说完,又补充:“反正哪家豪门没有八卦,不是关家也有别家,咱们小老百姓就当随便聊个八卦打发时间呗,都别当真。” 都别当真…… 这些事情黎桉还真不知道,确实不确定能不能当真。 黄老师四十多岁,孩子年龄和黎桉相仿,此刻看到镜子中黎桉正微微出神,犹豫片刻后弯下腰好心提醒。 “桉桉,虽然见到关家人的几率不高,但是将来如果真遇到,尽量离远点。”她低声,又补充,“大少爷烂黄瓜一根,二少爷冷到能冻死人。” 黎桉:“……” 他早上刚从关二少爷怀里爬起来,好吗? 不仅不冷,还很烫。 但黎桉一向知道好歹,尤其黄老师本没有提醒他的义务。 对方是真心为他好。 “好。”他笑着抬眼,真诚向黄老师道谢。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关澜的消息进来,只有四个字:股票可持。 黎桉抿了抿唇,想起早上自己问出那句话时,关澜看自己的眼神。 又好笑又好气又凶,黎桉甚至怀疑他当时已经动了杀心,想要改变主意当场把自己办了。 可能自己还是太不浪漫了,那么柔情似水的氛围里,非要问铜臭味超标的问题。 黎桉自觉反省。 可此刻看到关澜的信息,他抿紧的唇角终于再压不住,偷偷翘了起来。 关澜其实一点都不冷漠。 他骨子里是热的。 每次黎桉抱住他,或者被他抱进怀里时,他都能再真切不过地感受到。 所以即便自己不够浪漫,铜臭味超标,关澜依然还是会回答自己的问题。 而如果,关澜真的拿刀捅过谁的话…… 那也只能说明,那个人该捅。 黎桉将手机握在手心里,悄悄总结。 作者有话说: 桉桉:关澜的全部都对! 第40章 任世炎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黎嘉琪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抱着一大束洁白的康乃馨上前,眉眼带笑:“世炎哥哥,恭喜你,终于可以出院了。” 任世炎今天剃了须, 因为住院一直没能修整而略微显长的头发仔细整理过, 不像往日那么凌乱。 最重要是, 他那双一直暗淡的眼睛终于染上了些许光彩…… 闻言,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冲黎嘉琪点了点头。 连反馈都很正向。 黎嘉琪心头大喜, 忙抱着花上前。 “阿姨呢,叔叔呢?石膏还要多久能拆?”他问题一连串地出来。 又想起补充,“住院手续办好了吗?” 这一个多月来,任世炎痛苦万分, 黎嘉琪也绝不好受。 好像一连串的磁石, 任世炎的情绪越是靠近黎桉,就会带着他的情绪更靠近任世炎一点。 黎嘉琪一向善于玩弄人心, 现在还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为别人牵肠挂肚的滋味儿。 “石膏还要过半个月。”任世炎说。 伤筋动骨一百天, 他肋骨那边还好,伤在不怎么受力的位置,但腿部就没有那么幸运。 即便之后拆了石膏, 也需要好好再养上几个月才能逐步恢复。 这让任世炎格外沮丧, 等他彻底好全能够抛下轮椅拐杖正常行动时,黎桉大概率都已经杀青了。 这是他刚入圈的第一部戏, 而他,则大概率会全程缺席。 见他情绪又要低落, 黎嘉琪忙出声安慰。 “半个月而已,很快的, ”他笑着说,“而且回家后进补起来也方便,等过了年开了春慢慢也就好了。” 第72章 任世炎再次点了点头。 随即,他抬眼往病房门口看了过去,确认自己的父母还未回来。 “嘉琪,”他声音放低了些,“我想问你个事情。” 黎嘉琪抬眼看着他,满目的真诚与热切。 任世炎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视线。 他心里很清楚,当初他母亲忽然约黎桉出来说那些话,其中不乏黎嘉琪的作用。 但黎嘉琪在其中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却不得而知。 他愿意相信黎嘉琪是无心之举,因为他没法将这样的眼神和心机深重对号。 而每每对上他这样的眼神,他也没办法说出狠话来。 “星光岛那个项目……”他微微顿了顿,将到口的“丢了”“失去”“不顺利”这样的词咽回去,“结果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之前有一段时间他就已经意识到他父母的情绪不太对。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虽然更加心如死灰,但真正大动静的闹腾却少了。 自幼养成的习惯与性格,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即便他确实有从这唯一一次的“叛逆”中尝到甜头。 只是,相对而言,这甜头其实也是苦的。 因为相对于失去黎桉,再大的甜,也不过是无边苦海中的一滴水,微不足道。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停止了大规模的闹腾,他父母反而更加担心害怕。 他母亲也终于做出了让步,开始一遍遍前往剧组去见黎桉。 出院固然令人喜悦,毕竟任谁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一个多月也该憋疯了,尤其任世炎还怀着巨大的心事和牵挂,就连交流方式都被彻底拉黑,这段时间就更是堪比牢笼。 但真正让他眉眼染上光彩,甚至终于有心问及公事的,却是昨晚凌晨他母亲带回来的那个好消息。 即便只是黎桉的一句愿不愿意等,即便这样的“回温”距离他们最初的状态依然犹如冰点…… 可一个多月的煎熬和折磨,让任世炎即便抱冰入怀也依然欣喜若狂。 至少,黎桉再不是对他不闻不问,将他视若空气。 至少,他肯再次给他一个机会。 即便只是一个“等”的机会,即便“等”了之后是否会有回报,他都只字未提。 黎桉终究还是喜欢他的,任世炎确认。 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他被自己父母伤透了心的应激反应。 如今任家主动给出台阶,他相信他们总有一天能回到以前。 不,比之前还要好。 很多很多倍。 “那个项目啊……” 之前任世炎状态非常不好,既然不是好消息,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地对他隐瞒了星光岛项目的结果。 如今他状态虽然好了一点,但黎嘉琪仍忍不住斟酌着用词。 “我明白了。”任世炎说,重新靠回病床上,抬眼对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不是我们做的不好,”见状,黎嘉琪忙解释,“我听家里人说,拿到那块项目的公司根本胜之不武。” “这有什么胜之不武的?”任世炎觉得黎嘉琪这话说得太过孩子气,“输了就是输了。” “不是,”黎嘉琪说,“抢走咱们那块项目的是一家新公司,根本没有任何资历,不过是靠上了万象和卓域。” 他哼笑一声,很是嫉妒对方能够搭上关家二少爷的好命,又一万分不服气地补充,“不过是一些权色交易罢了。” 任世炎蹙了蹙眉,还未说话,病房门打开,朱爱青拿着出院检查结果进来了。 “琪琪来了。”她笑盈盈的。 “朱阿姨。”黎嘉琪忙笑着起身,“手续都办妥了吗?” “你叔叔一早就去付费窗口排队,”朱爱青叹了口气,“早晨办入院的人多嘛,不过应该也很快了。” 她昨夜回来时已经十二点多钟,又多多安抚任世炎,因此入睡很晚。 这段时间诸事不顺,再加上眼下的黑眼圈,便显得格外憔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黎嘉琪又问。 “最近总来照顾已经很麻烦你了。”朱爱青说,“怎么能事事都麻烦你。” 朱爱青的态度其实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黎嘉琪却明显感觉到,她对他变得客气了。 黎嘉琪面上不动声色,心却一点点沉郁下去。 “应该的,”他笑着,“阿姨您和叔叔最近忙嘛,做小辈的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朱爱青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一声。 说实话,相对于冷漠到近乎无情的黎桉,她自然更喜欢体贴懂事儿的黎嘉琪。 但没办法,她做不了自己儿子的主。 如果不是昨晚见到黎桉并带回来那个消息的话,今天任世炎即便出院,也大概率不会返回任家居住。 这一个多月来,她前面二十多年在他身上省下的心,好像忽然变本加厉地集结在一起,开始疯狂向她反噬。 她早已心力交瘁。 如果再来这样一个月,她担心她会一命呜呼,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相对于一定要在这件事情上争个输赢胜负,她觉得还是先保命更加重要。 至于黎嘉琪以及她之前给黎嘉琪的那些希望……,目前她能做的也只有装傻。 任家和黎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在这件事上就算结不成亲家,也绝对不能结仇。 朱爱青转开话题:“琪琪是不是也要入组了?你妈妈肯定舍不得吧?“ “只是个小配角,”闻言,黎嘉琪笑了下,语气中却难掩失落,“戏份不多的,很快就能杀青。” 有方传翼在身后支持,又恰好遇到晟凯娱乐具有部分话语权的合作剧,他能够拿到戏份很足的男三号,其实已经比大部分新人幸运太多了。 但他依然无法满足,因为相对于黎桉,他的起点简直可以说是低到了尘埃里。 尤其,刚才朱爱青说“也要入组”,想来在心里对比的,或许并不是他一个。 黎嘉琪在心底冷笑一声,很是膈应。 但好在任世炎看了过来。 之前他也听说过黎嘉琪马上出道的事情,只是当时心思完全不在这方面,此刻才记起自己还未恭喜过对方。 “恭喜你。”他说,眉目间起了一点笑意。 黎嘉琪的心情重新转晴。 “虽然我的起点不高,但现在才只是刚刚开始,”他说,“之后我会越来越好的。” 黎家已经因为黎桉的热度做出了适当的让步,现在又是朱爱青…… 黎嘉琪强忍住心底的冷笑。 这些人好像都忘了,他才是黎家真正的少爷。 无论是流量还是荣耀,都该由他带来才对。 病房门再次推开,任广群已经办完手续,有护士推着轮椅陪同一起入内。 任世炎最近也已经能够拄着拐杖小范围内活动,他不让人帮忙,自己艰难下床,坐到了轮椅上。 黎嘉琪自己开车过来,晚点还有课,但他仍是将任家人送到了地下车库。 看着任广群夫妇将任世炎扶上车,他忙将任世炎的轮椅折叠,又将拐杖收好。 “辛苦你了琪琪,”任广群将东西接过去放进后备箱,“回去帮我们向你爸妈问好,等周末咱们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不顺心的事情太多,星光岛项目落标,公司损失惨重,双方多少还是生了点龃龉。 正好可以借着任世炎出院这件事庆祝一下,双方重建关系。 但如果真的说起来,最近几个月,也就只有这件事情可以庆祝了。 任广群心底莫名地生出些凄凉来。 黎嘉琪点头,很礼貌地同任广群告别。 临行前,他又靠近车窗,将脑袋半探进去,笑着同任世炎以及朱爱青道别。 只是,转身离开,车窗缓缓升上去的瞬间,他却忽然听到了任世炎模糊传出来的声音。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桉桉怎么还没有把我拉出来?” “他忙着呢吧,晚上……” 黎嘉琪脸上的笑容蓦地凝固,他僵着身体缓步向前,心底却忽地卷起难以控制的痛苦与恨意来。 如果之前他还是在猜测朱爱青已经改了主意。 那么现在,他却是已经十足十地确定。 呵,他深深呼吸…… 坐上自己车子后阴着脸点亮手机。 相册收藏夹里放着一张照片,是那天黎屏在楼梯口紧紧抱着黎桉时,他自身后偷偷拍下来的。 他原本是打算给任世炎看的,只是没想到任世炎受到的打击竟然那么大。 担心他看到这张照片会彻底崩溃,所以才一直压了下来。 而相对于拿给任世炎看,他想得更多的还是将这张照片曝光。 配上早已想好的文案,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黎家人为了保住黎屏的声誉,必然再不会犹豫,必然会将一切推到黎桉身上。 第73章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朱爱青和任世炎又该是什么样的态度。 还有黎屏…… 难道他还真愿意为了黎桉站出来,说不是黎桉勾引他?而是他自己先喜欢上一起长大的弟弟? 简直好笑! 只是这样做的缺点和弊端也同样明显。 因为拍摄地点就在黎家,当时二楼就他们一家几口,一旦曝光,他将无所遁形。 而黎屏的手段,他也相当忌讳。 据说当时冯富山就因为调戏了黎桉几句,就丢了半条命下去,而他出道在即,实在担心再生波澜。 而且,他很享受黎家小少爷的身份,也很享受肖秋蓉黎天恩对他毫无理由的宠爱,外加黎家他该拿到的权益还有许多没有到手…… 黎嘉琪闭目靠在车子座位上,感受着心底情绪的疯狂拉扯与碰撞,许久才低骂一声,将手机丢开,发动车子。 而同一时间,关澜刚从关汝臣办公室出来,正与回廊上关修文周清江舅甥二人遇个正着。 “阿澜。”周清江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从痛失星光岛项目,到眼看短短几天内,卓域市值大增,无论关家还是关澜本人都赚到盆满钵满,周家背地里不知道吐了多少口老血,又气又恨。 到手的肥肉飞了,又恰好赶上大降温,周恺承备受打击之下回去就病了一场,现在都还没有好全。 外加东湖项目传出丑闻,齐东宽现在都还在接受调查,关修文可谓是失去了一员得力大将。 偏偏如今关澜又拿到了星光岛项目…… 各种因素之下,关修文原本在卓域的优势已经可以说是不复存在。 甚至于,从将来星光岛项目竣工后的长远利益来看,他可能还会直接落在关澜后面。 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再加上,关修文将来能否上位,直接关系着周家的切身利益。 周清江顾不上别的,立刻马不停蹄,忙前忙后为关修文物色新项目。 前两天,他刚刚谈下一个男频大ip,周家技术和资金都很吃紧,所以打算和卓域一起在游戏,动漫以及周边上深挖。 这部大ip热度颇高,在圈子里影响力也算不错,两人都是信心满满。 今天过来见关汝臣,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阿澜,”见关澜仅仅只是点头示意,周清江摆出长辈的架势来,“听说你谈恋爱了?” “这话我可不信,”关修文冲他舅舅笑了一下,意味深长道,“阿澜这眼光,我看整个金城翻过来,都找不到能入他眼的。” “是叶驰那个叶瑾吧?外面都传遍了,”周清江很是语重心长,“阿澜,听舅舅一声劝,那种草台班子能给你带来什么?不过就是趴在你身上吸血?” 他笑笑,“你这年龄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要真有想法,舅舅回头给你介绍个好的,咱们这种人家,不兴找那种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的。” “听说那个叶瑾连个真容都没露过,”关修文也说,“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阿澜,你还是要当心,不要被人骗了。” 又笑,“或者带回家里来,让家里人帮你把把关。” “呵……”关澜笑了一声,很是漫不经心。 “还查了些什么?”他问。 “阿澜,咱们才是一家人,舅舅和哥哥都是为你好。”周清江说。 关澜这人一向冷漠无情,没什么弱点,如今难得抓他点把柄,周清江一心想要出口气。 这个圈子里最是看中身份,而叶瑾这人来路不明,查都查不到痕迹,正方便借题发挥。 “您还是先为关修文好吧,”关澜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没有周家趴在他身上不停吸血,他的日子说不定会更好过一点。” 周清江原本还要再说句什么,闻言立刻收声,一张脸瞬间憋到青紫交加,好不精彩。 但偏偏关澜说的还是实话,如果没有关家各方面照顾着,周家的状况只会比现在更差。 “小门小户就算吸点也有限,就怕周家这样打肿脸充胖子的所谓‘豪门’,”关澜黑眸中讽意湛然,“真不知道要吸多少才能撑得住。” 道不同不相为谋,别说只是在路上遇到,就算当着关汝臣的面,他也一向懒得和这两人说什么。 但他们左一句叶瑾右一句上不得台面,让他心里很不高兴。 而且,叶瑾也是他们能随便说的? “如果照您现在的要求,换到今天,周家和关家可就未必能结成这段姻亲了。”关澜一句更比一句让周清江颜面扫地,“如今别说金城,就算放在海州,周家也很难站到第一梯队了吧?” “关澜!”关修文眉心直跳,厉声道,“这种话爷爷都没说过,现在的关家还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教训亲戚。” “你也知道是亲戚啊,”关澜一侧嘴角勾起,很是不以为然,他看向周清江,丝毫不留对方脸面,“亲戚就该有亲戚的样子,如果手痒忍不住一定要伸的话,最该管的不该是关修文?” 他抬脚,准备离开,却在擦身而过时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 “还有,”他淡声,“只有不够强大的人才会对感情设限,被世俗束缚,真正的强者,只会专注自己所爱。” 他视线冷下来,漆黑眼眸沉下去,极慑人,“我爱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头论足,今天这样的话,如果有谁敢在我面前再说一次,大概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好运气了。” 作者有话说: 毒舌小关上线 第41章 关澜走了。 他西装革履, 眉目冷肃,气场犹如暗夜海涛,无声却致命…… 周清江不仅没敢阻拦,甚至本能地后退一步。 直到那道身影越行越远, 他才慢慢缓过一口气来, 弯腰捂住被气到隐隐作痛的心脏。 周家虽然落拓, 但多少还有些根基, 又是关家的姻亲,就算走出去不是人人敬仰, 但也是处处客气礼遇。 周清江活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撕破脸皮,将尊严踩在脚下践踏。 “他……他……”他抬手,气到连话都说不利索。 “舅舅, 您没事儿吧?”关修文也眉心紧蹙, 见周清江的脸色确实难看到吓人,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两人先没进关汝臣的办公室, 而是移步到了走廊尽头处的吸烟室, 周清江将窗户打开,就着窗外的冷风深深吸了一口炙热的烟气进去,一颗心才终于略略缓过来一点。 “你才是关家的大少爷, ”他说, 并不多言别的,而是突出重点, “名正言顺,关家将来真正的继承人。” 关俊生坐在他对面, 手里同样夹着支烟,闻言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他在外面也是被人捧到天上的, 习惯了高高在上,唯独回到关家遇到关澜,必定会原形毕露。 他比关澜大一点,但也不过几个月罢了。 从小到大两人打架,他从来没赢过一场。 关澜这人心思深爱记仇,即便偶尔他偷袭占了便宜,也必然会被加倍报复回去。 他自幼有母亲娇养,而关澜却是跟在关汝臣身边长大,冷心冷情,少年早熟,至于年轻人的享乐,更是一概不沾。 他们从来都没有过共同话题,而他也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关修文有个好出身。 他是正儿八经的关太太所生,是关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在关汝臣这种最重传统的老一辈眼里,他的地位几乎不可撼动。 但这并不代表,他在关澜面前不会收敛锋芒。 “我知道星光岛这事儿上您和外公都咽不下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关修文放下揉额角的手指,“但现在还不是招惹他的时候。” 他吸口烟,忽然笑了一声,“您可别忘了关俊生肚子上那道伤疤。” 说来好笑,他和关澜没有一处合拍,唯独在对待亲爹的态度上无比一致。 闻言,周清江嗑烟灰的动作蓦地一顿。 关澜平时太冷漠,太寡言也太清高了,让他早已忘记他还有那样的一面。 但他很快就又笑了一声。 “他那时候才几岁?”他回忆,“他那个有毛病的妈死得时候吧?” 但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 六七岁的孩子就能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已经足够说明这人骨子里就是带着这么股狠劲儿的。 “晦气。”他轻唾一声,“一想到星光岛项目落在他手里我就寝食难安。” 关修文也寝食难安。 但他年轻,玩心重,此刻视线粘在了屏幕上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上,心旌神荡。 周清江远远瞥了一眼,认出那张脸来。 梨园那位小主演。 确实是长得好,那双桃花眼顾盼间就能将人的魂儿给勾了。 周清江忍不住暗自叹气。 当年因为关俊生在外面放荡不羁桃花不断,他妹妹周敏馨可是发过狠和他离过婚的。 第74章 如今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她倒是又忽然看得惯了。 每每闹出事儿来,总是护鸡崽一样护在前面。 作为关家的大少爷,关修文确实是有风流的资本。 但关俊生当年就是因为沉迷享乐,荒废了事业,最终才会被两个儿子边缘化。 作为关汝臣唯一的儿子,却连一点实权都没能握进手里。 周清江并不介意关修文贪玩好色,但他却担心他在这方面也会步上他父亲的后尘,最终被人排挤出局。 他刚要说话,关修文却先一步捻了烟,看看时间。 “走吧,”他说,“晚点老头子该回去了。” 关汝臣一向专制。 若不是前些年身体出了问题,这些年变得越来越惜命的话,必定不会下放卓域的大权, 即便现在他和关澜已经将整个卓域顶起来,但老头儿每周还是必来公司坐镇,统筹全局。 舅甥俩一前一后出门时,关修文又忽然兴味盎然地看向周清江。 “你猜,”他问,“关澜真谈恋爱了?” 外界传闻而已,但凡长点脑子都不会当真。 原本周清江根本不信,不过是借题发挥,仗着长辈的身份故意发难。 可如今被关澜好一顿收拾直踩痛脚之后,他却真的信了。 但他却又蹙眉:“可这个人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消息出来后,关修文就派人仔细查过。 但“叶驰”在他眼里简直小到可笑,只有两三个员工,连办公室都租在商务区与居民区交界处,位置偏僻,整个办公室加起来都还没有他的客厅大,一股没钱的穷酸相,简直像是来闹着玩儿的。 自然,其中也没有一个叫叶瑾的人。 所有注册资料,甚至各方面有所关联的公司,全都查无此人。 虽然不知道关澜为什么要和这样一家小公司合作,但是他打心底里是不大信的。 至于今天关澜的表现为何如此锋锐,关修文也有很合理的解释。 他对周清江道:“您想借机对他发难,他又何尝不是在借机对您发泄他的不满。” “呵……”周清江冷笑一声,一想到关澜撕着他脸皮骂他吸血就忍不住地气不打一出来,“我倒还真希望他能找个小门小户的。” 周敏馨和关汝臣已经在为关修文遴选联姻对象,他未来的太太必然出自高门大户,实力斐然。 婚姻上拉开距离,那么这场不算博弈的博弈中,关修文必然稳居上风。 办公室里,关汝臣这会儿正在泡茶。 看到周清江,他微微笑着,让秘书重新上了茶具。 见老爷子态度依然谦和,周清江心里的那股邪火总算去了一些。 相对于周清江逐渐松弛下来的姿态,关修文却表现的比往日更加恭谨。 毕竟刚刚发生冲突的地方离老爷子的秘书室不远,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将话传过来。 “听说你和修文在做新项目?”关汝臣笑眯眯地问,又说,“你当舅舅的,平时多教教他,带带他。” 刚刚消了一点儿的邪火这会儿彻底散了,毕竟关老爷子的恭维可不是谁都能得的。 周清江心里畅快出来,取出包里的项目书。 “修文这孩子懂事儿,原本这种体量的项目他那边也就能定了,但周家毕竟和别家不同,是他外祖家,这孩子啊,怕人家说他假公济私,所以一定要把项目带过来让您老过过目。” “这有什么?”关汝臣神色不变地看向正乖巧拎壶为他们斟茶的关修文,“以后这种事情,你和你舅舅外公自己拿主意就好。” “是,爷爷。”关修文说,却不像周清江那样放松。 果不其然,甜枣给了,关汝臣话题一转:“刚刚遇到阿澜了?” 提到关澜,周清江脸上的笑容便有些不太自在。 “聊了两句。”关修文知道瞒不住老爷子,微微笑道,“舅舅担心阿澜被人骗,提了一句,惹得他有点不太高兴。” “哦?”关老爷子偏头思索,片刻后微微笑道,“没人能骗得了那孩子。” 这话不知道是褒是贬,周清江看了关修文一眼。 “外面那些人总爱乱传,说阿澜谈了个小门小户的孩子,还拿了星光岛项目的资源给他。”关修文笑着说。 “怪我当真,”周清江道,“我想着您老日理万机未必真能注意到,所以作为长辈提了一句。” 关汝臣仍是那样笑着:“这些后辈们,你是该管管。” 他看向关修文,“尤其是阿文,马上就要议亲,外面该断的全都断了,再出幺蛾子我饶不了你。” 关修文不敢说话,唯唯诺诺。 周清江这会儿也听出有些不对了。 虽然关老爷子话说得客气委婉,笑意盈盈,但实际上和关澜让他管好关修文那几句话却如出一辙。 周清江猛地明白过来,刚刚回廊里和关澜那些对话大概早就传到了老爷子这里。 想到关澜骂他们周家吸血那些话,周清江脸上哄地烧起火来。 果然,关汝臣继续道:“别的倒还算了,星光岛这个项目至关重要……” 他再次看向周清江,依然笑意盈盈,格外慈爱:“还要烦请亲家那边帮忙看着,别让人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 毕竟星光岛项目在周家大本营海州,拜托周家帮忙看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一刻,无论关修文还是周清江却都清楚,这是老爷子在敲打他们。 周家有意见他知道,所以刚刚他们带来的项目便是补偿。 而别的事情上怎么闹他没关系,但是决不能影响项目进展。 聊完项目聊私事儿,两人离开关汝臣办公室时已是中午。 关汝臣仍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留两人一起用餐。 关修文倒是习惯了老爷子的阴晴不定,暗示敲打。 毕竟他是关家未来的继承人,他把这当做老爷子对他的寄予厚望的鞭策。 但周清江今天连连受到刺激,无论是关澜直面的冲击还是老爷子隐晦的暗示,都让他无地自容,哪里还有心思留下来吃饭? 外面起了风,沉沉铅云从天际遥遥地压过来,像是压在了周清江的心上。 他无意再留,和周敏馨通过电话,返回周家。 从早到晚,气温渐次转低,晚上拍完戏出来时,天上开始往下砸起细小的雪粒。 温岳特意去酒店取了黎桉的羽绒服来,把他包裹的严严实实一起上车。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晚,已经临近元旦。 温岳今天心情很好,边开车边和黎桉报喜:“温泉说万象那边很看好他搭建的游戏框架,这两天就要谈细节了,问你要不要亲自过去?” “destiny”的合作没有通过关澜,由周逸寻运作,直接和万象游戏开发部门对接,如今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进展。 后面便要进入正式的谈判流程。 “我不去了,”黎桉低头看编剧刚刚递过来的飞页,微微笑着,“让周逸寻和温泉两个过去吧,也是时候让他们过过场,锻炼锻炼了。” “那怎么行?”温岳先紧张起来,“这么大的事儿,我怕温泉担不住。” “没事,”黎桉笑,狡黠地冲后视镜中的温岳眨了眨眼睛,“万象是关澜的公司,真出了什么纰漏,我亲自去求他们大老板。” 温岳只知道关澜和卓域的关系,至于其他的,他弄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听黎桉这样说,还是忍不住松出一口气来,同时又有点好笑地抬眼往后视镜里看过去。 这会儿黎桉已经重新垂下眼去开始工作,只是眉角眼梢却都染上了很温柔的笑意。 温岳也笑,握着方向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车子抵达酒店时,雪粒下的密集了起来。 黎桉将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站在酒店大门口抬眼往空中看。 这样的视角很容易让他想起自己被活活冻死的那个大雪夜。 彼时他倒在那道深深小巷里,因为药物作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体,面颊和眼睛上。 最开始它们碰触到他时尚且还会融化,但后来,雪花一层一层,彻底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但他并没有痛恨或者害怕过雪,因为他心里一直都知道,真正有罪的从来都不是那晚洁白的雪花,而是背后主导这一切的,那双肮脏的手。 但后来,他却无数次躺在雪地里回忆并体会那一晚所经受过得痛苦。 借此来牢记自己的来处,借此来一遍遍加深自己的仇恨。 “下雪了。”他轻声说。 他不痛恨或者害怕雪花,但却本能地能够感受到那超过极限,深入骨髓的寒冷。 温岳有点奇怪,明明刚刚他们自剧组离开时就已经在下了啊。 第75章 “云乡很少下雪,今天叶叔应该也会很高兴。”他接话,伸出手去接那细小的雪粒,很是有点快乐。 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最好也永远都不要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黎桉笑了下,留下温岳在楼下看雪,自己转身上楼。 次日清晨是几位前辈的戏份,黎桉不着急休息。 他洗好澡,换上温暖的睡衣,窝在沙发上研读剧本。 视线不经意抬起时,桌角那只保温桶闯入了眼帘。 昨夜的蹄花,今晨即便晚起半个多小时仍然温热微烫的早餐…… 他笑了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机。 几乎是手机落入掌心的同一时间,电话忽然震动起来,关澜的名字跃然屏上。 黎桉愣了下,因为这份巧合与默契而心头微跳。 他接通电话,嗓音带笑:“怎么?” “要下来吗?”关澜低沉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同样含着笑,“下雪了。” 黎桉起身,飞快地来到床边,抬手拉开窗帘。 细小的雪粒不知何时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此刻楼下地面上,已经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白。 而漫天飞雪中,那人正站在楼下,微微仰首向着他这扇窗户。 即便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黎桉也知道,那双漆黑含笑凤眼中是怎样的风采。 “等我。”他说,飞速换好衣服,乘梯下楼。 夜已经很深了,酒店后面,对着黎桉窗户的停车坪处几乎没人,只关澜高大的身影仍站在原地。 看到黎桉小跑着过来,他微微笑起来,展开自己身上的长款大衣,将他紧紧包进了自己怀里。 黎桉笑着抬脚,本能地去吻他的唇角。 这一刻,雪花飘飘扬扬地坠落在他的眼睛中,和那一夜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黎桉并不冷。 他被人紧紧拥抱着,暖意犹如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将他彻底包裹。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42章 外面风很大, 将黎桉的头发吹起来,关澜抬手,护在了他的后脑处。 “你怎么又来了?”黎桉身体微微后靠,仰着脸笑。 “下雪了。”关澜垂低的眼眸里都是笑意, 又说, “今年的初雪。” 据说, 相爱的人如果在初雪里一起白头, 那便会白头到老,如果在初雪里并肩行走的话, 那么这一生都不会走散。 黎桉从没想过,关澜也信这些东西。 以关澜的性格,他甚至怀疑,他或许根本不知道, 也没渠道知道这样的说法。 但关澜看着他的眼神却很认真, 笑意很深。 黎桉抿住嘴唇,但笑意却无法控制地自眼睛深处流淌出来, 他放弃抵抗, 唇角扬起来。 “大少爷还信这个?”他问。 “不知道。”关澜说。 “嗯?”黎桉笑弯的眼睛略略抬起一点,有点不明所以。 “不知道该不该信,”关澜低低地笑了一声, “但美好的事情很想和你一起做。” 黎桉:“……” 黎桉心头微微发起烫来。 他将脸颊埋进关澜颈窝里, 感受着他身上与外界冰冷气流截然不同的温暖气息,以及那让人格外安心的浅淡乌木香气。 像是在狂风暴雨与极致寒冷中找到了温暖舒适可以遮挡风雨的小窝, 知道任外面风雨再大,也不会真的波及到自己身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站在路灯外缘的位置紧紧拥抱,等待着发顶被雪花覆盖。 但雪花并没有盖上太多。 因为关澜很快便抬手帮他抚掉。 他捏了他的下巴让人抬起脸来, 低头亲吻黎桉落了雪花的眼睫。 风很凉,但他的嘴唇却很烫。 仅仅只是触碰,便足以将冰冷的雪花迅速溶解掉。 那个吻缓缓向下,落在他眼尾的泪痣上,为那块冰凉的皮肤染上温柔的热意,之后吮在黎桉柔软微凉的嘴唇上。 “想不想去个地方?”良久,唇与唇微微分开,关澜用指腹拭去黎桉眼角刚刚停驻的雪花,低声问。 出道之后就不如之前那么自由了,黎桉有很多事情要做,大概率没有办法维持大众眼中的洁白无瑕。 所以电影开机一个多月来,他始终坚持剧组和酒店两点一线,尽可能地减少自己在大众面前露面,尽可能地减低自己在所有人眼中的存在感。 确实有些憋闷,但黎桉很善于忍耐。 “去哪里?”但这一刻,他仍是忍不住问,抬起的眼睛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盼。 “去骑马。”关澜微笑。 “嗯。”黎桉点头。 停车坪上,黑色迈巴赫犹如沉睡乍醒的巨兽,车灯蓦地亮了起来。 关澜弯腰,很仔细地拍掉黎桉身上的雪花,握着他的手一起跨进车厢,像是偷偷前去冒险的小孩子,车子逆风而行,飞快地将高高的酒店大楼甩在了身后。 将近半夜十二点钟,金城郊外的大路上已经铺上了一层均匀薄白,越是往外,车灯打出去,路上的车辙便越少。 直到来到山脚下,抬眼望去,往上的山道犹如一道洁白的轻纱,往半空中缓缓飘送。 “好美。”黎桉手里捧着吃了一半儿的热芋圆,忍不住将身体向前面倾过去。 关澜侧眸看他,唇角勾出笑来。 每年冬天下雪,马场和高尔夫球场都会暂时歇业。 鉴于雪天路滑,大部分人也都会避开这段时间上山。 所以这条山路的积雪总会保存得最为完整,尤其夜晚看过去,犹如一条雪色的银河,没有半点瑕疵。 关澜每年都会来。 雪没有融化也未被碾压成冰时,开起来并没有难度。 这道铺满了积雪,童话般的长道,几乎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风景。 但今天,他分享给黎桉。 马场里还有人在等着,追风鞍辔已经齐整,此刻站在马棚下威风凛凛。 关澜带着黎桉进去换了防风的骑装和头盔,两人共乘一骑,在雪夜里飞速奔驰。 风声在耳畔呼啸,大片大片的雪花被冷风裹挟着,好像笼住了整个天地。 但黎桉并不冷,他被关澜曝光在怀里,只露出一双含着浓郁笑意的眼睛。 雪还没有留存太厚,马蹄踏在山道上发出的声音依然清脆,在踏入积雪时轻微的沙沙声后,便是快乐的哒哒哒哒哒…… 黎桉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肆意,这么快活过。 曾经在黎家的前面十九年,他乖巧懂事儿,凡事总会先考虑父母哥哥,后来黎嘉琪回归,他被一点点驱赶压抑进无人知道的黑暗角落里,即便生怕行差踏错哪怕一步,也依然没能逃过别人一步步的迫害与逼迫,至于死去之后…… 每一次经历都是在巨大的压抑和痛苦中苦熬,他千辛万苦练就一项本领,却总是在小有所成时,又猝然死去。 像是无尽的循环。 而在这样痛苦的循环中,他一颗心也早就如一盏油灯,一点点被彻底熬到干涸。 黎桉本以为,自己一颗心早已麻木干涸,再不会因为什么而轻易波动。 但是这一刻,他才知道并不是。 因为从前的他从来都生活在压抑与克制中,却还从没有体会过这种潇洒天地间的快意。 整个世界都被洁白覆盖,而这个世界中只有他和关澜。 他可以大喊,可以大笑,他紧紧闭着的心脏和情绪在这并不寒冷的冰天雪地中像一张降落伞,砰地打开。 他笑着伸出手去,将冰凉的雪花接到自己掌心里。 那一年惨死于雪夜之后,他曾经历过无数场大雪。 他也曾无数次躺在雪地里,一点点描摹勾勒那些曾经的死亡和仇恨,将他们彻彻底底刻在自己心尖上。 但这是第一次,他伸出手掌,将雪花接在自己掌心里。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伸出去的手重新笼进那层透着热意的大衣里。 骑装上的温度透过来,自他背心一路烘烫进心窝里去。 “喜欢吗?”关澜低沉的笑声飘散在风里,但因为距离黎桉格外近,所以并不影响清晰。 “嗯。”黎桉说,笑着仰起脸来。 追风依然在奔驰,他们在马背上颠簸,关澜微微垂首,热切地吻住了黎桉的嘴唇。 …… 天气太冷,他们只跑了一个小时。 马场准备了姜汤和宵夜,两人换过衣服坐在一起用了一点,彼此身上都暖起来后,才驾车下山。 黎桉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情绪极致释放后,他很快便在温暖的车厢里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钟,黎桉张开眼睛,慵懒地翻身,整个人都伏进关澜怀里。 “早安。”他说,因为在风雪中呼喊过太多次,嗓音微微发哑。 “早安。”关澜说,一只手臂紧紧环在他腰际,极轻地笑,“温岳刚刚来过了。” 第76章 黎桉也笑了一声,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他难得犯回懒,将脸埋进关澜颈窝里:“不想起床。” “那我……”关澜刚刚开口,黎桉就笑着从他身上抬起脸来,他伸手捂住他的唇,不让他说下去。 “上次已经晚了半小时,今天不可以了。”黎桉有点好笑,“回头万一被人拍到,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 “传成什么?”关澜明知故问,染了笑意的嗓音自黎桉掌心下发出,含混而性感。 “比如,关家二少爷极致纵欲,电影圈新人因无法下床拍摄迟到……” 他还没说完,关澜就已经忍不住偏头低声笑了起来。 “再比如,”黎桉觉得关澜笑点低得有点好玩儿,继续笑着模仿媒体的夸张手法,“假公济私,为满足私欲,关二少困小鲜肉于床帏,勒令剧组停工,还有……” 黎桉继续,“真高冷,假高冷?曝,关二少床上猛于虎!” 黎桉好像满肚子关于“床上”与“上床”的标题,关澜笑着抬头吻住他的嘴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清晨正是身体最容易有反应的时候,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呼吸难以自控地急促起来。 温热的手掌盖在后腰丝滑的皮肤上,关澜不自觉用力,指腹微微陷进那点温软的皮肉里,只要再微微往下,便可触碰到最丰润柔润的位置。 “叶瑾。”他低低地叫他的名字。 “我准备好东西了。”黎桉轻声说,眼尾和脸颊都覆上了薄薄的一层粉。 “我……”他刚要再说什么,房门忽然被敲响,温岳的声音传进来,“桉桉?该起床了,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黎桉:“……” 环在腰际的手臂再次用力,关澜狠狠地抱了他一把,随即缓缓将力道放松。 他抬手整理他凌乱的黑发,亲吻他柔软发烫的面颊,眸色深而浓郁。 没有多少时间了。 “就来。”黎桉冲着房门喊了一声,那道声音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究竟软成了什么样子。 黎桉抿唇,耳尖脸颊红成了同一个颜色。 关澜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下,他抬手,将他滚烫的面颊按在自己心口处。 世界重归安静,而黎桉渐渐忘记了刚刚的羞涩。 因为他的世界,渐渐被关澜激烈的心跳声填满。 两人出来时,温岳已经将早餐摆好。 大概因为黎桉早上那声不太对劲的应答,温岳忽然变得有些拘谨,反倒把黎桉逗得笑了起来。 明明两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这会儿倒真有了点“整夜宣淫”的感觉。 昨天下了大半夜的雪,这会儿雪光混着阳光一起灌进来,房间里格外明亮。 黎桉和关澜一起用过早餐,又分开下楼。 关澜得回公司,黎桉则要赶去剧组。 温岳是个很细心的人。 跟在黎桉身边一阵子,他对他的性格与习惯已经有所了解。 黎桉这人很随和。 他对前辈恭敬有礼,却不会卑微,对其他底层工作人员温和,却也绝不高傲。 虽然年龄不大,可为人处世上却进退有度,处处恰到好处,整个组里,几乎就没有人不喜欢他。 黎桉好像很爱笑,镜头之外,人群之中,他的眉眼总习惯弯着。 但人群之外,那双眉眼恢复平静后,却很是有些冷肃。 上下班的路上,两人之间没有交流的时候,黎桉很喜欢转着他腕上的那串黑色串珠低头沉思,眉眼清冷。 可今天,后视镜里,黎桉虽然同样在转那串串珠,可眉眼间却分外明亮。 虽然那双眼睛并没有像人前时那样弯起来,但温岳却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深处的和煦笑意。 “桉桉,你今天好像很高兴。”温岳问。 刚问完,他就忽地想到了早晨卧室里黎桉那道让人脸红的声音,简直恨不能把自己舌头拔下来。 “嗯,”黎桉却并不忌讳,他笑盈盈地抬眼,在后视镜中与温岳对视,语气中充满回味,“很高兴。” 很高兴,也很久违地感受到了轻松。 他第一次在安静思考时没有为正在进行的事情算计筹谋,而是在回味昨夜半山马场里,在颠簸的马背上,在关澜温暖的怀抱里,尽情迎着风雪宣泄掉心底积压情绪的畅快。 像是做梦一样。 但他知道并不是。 因为关澜的体温那么高,关澜的吻那么炽烈。 温岳并不知道黎桉在想什么,只是耳根发烫,忍不住在心底悄悄感慨:恋爱真好。 车子拐入片场大门,看到大门边的两块石墩时,温岳忽然想起件被搅到差点忘了的事儿来。 “那位朱女士今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没把他们拉出黑名单。”温岳如实转述朱爱青的话。 “什么时候?”黎桉问。 “七点多。”温岳说,“所以我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找你。” 闻言,黎桉无声地笑了下。 上次朱爱青一大早打电话给自己,是为了给自己来个下马威。 不过今天,她应该是真的着急了。 不过,马上就是元旦,之后就是春节…… 真正让她着急的事儿还在后面呢。 “好,”黎桉唇角一点点翘起来,“我现在办。” 作者有话说: 温岳:羡慕 第43章 朱爱青和任广群还好, 估计没有时间时时刻刻盯着他的聊天软件。 但任世炎不同。 刚刚将人拉出来,黎桉的手机立刻就震动起来,一下,一下, 又一下…… 任世炎的消息几乎没有停顿般疯狂地涌了进来。 刚开始还是试探的:【桉桉?】 但很快便是又惊又喜的:【桉桉!】 似乎是憋狠了, 沟通的渠道终于打开, 这一个多月来, 任世炎压在心底情绪终于崩堤。 即便隔着屏幕,黎桉都能感觉到他的委屈。 【是你吗桉桉, 是你把我放出来了吗?】 【这一个多月联系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真的要疯了。】 【桉桉,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我出车祸了, 好疼, 每天躺在病床上都在思念你,每天都在渴望你可以过来看我一眼。】 【被抛弃的感觉真的太痛苦了, 痛苦到生不如死, 桉桉,算我求求你,永远都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我好想你!!!】 【……】 黎桉:“……” 任世炎平时说话其实很温和斯文, 但是这一刻, 看着不停蹦出来迅速占满屏幕,且还在不停往外跳的消息, 黎桉却还是感觉到了聒噪。 他停下了将对方电话移出黑名单的动作,以免自己电话被打爆, 转而垂眼在屏幕上打字。 【平安的桉:希望你弄弄清楚,从始至终, 说抛弃的人从来都不是我,约我的是你家人,说我配不上你的还是你的家人,我记得,我应该已经将你母亲那段话发给你过。】 【平安的桉:我不希望承担自己没做过的事情,你所有的话都很热情,但扣锅扣得也很没有道理。】 对面飞速蹦出的消息蓦地停顿,片刻后终于调理明晰,也克制了些。 【任世炎:对不起桉桉,我只是太想你了。】 【任世炎:我妈妈已经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这段时间一直很后悔内疚,你已经见过她,应该知道,她最近过得也很不好。】 【任世炎:看在我的面上,你能原谅她吗?】 【任世炎:等我腿好了,我亲自过去向你道歉,好吗?】 【任世炎:桉桉,我们回到过去好吗?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知道你还喜欢我。】 黎桉唇角下意识勾起,眸底冷漠的笑意满是讥讽。 【平安的桉:该说的话,那晚我已经和朱阿姨说得很清楚,我相信她应该有和你讲过,至于之后,我们之间的路,要怎么走,走到哪里,要看你和你家人的表现。】 【任世炎:我知道,我等你,多久都等。】 【那好。】黎桉说,又冷静打字,【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太粘人的,还有,现在我们仍然是分手状态,我希望你即便过来探班,也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做符合身份的事,说符合身份的话。】 点击发送,黎桉将手机递给温岳。 “如果信息还是太多,你就关机。”他淡声道。 “好。”温岳说。 他话音未落,那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看黎桉不太耐烦地转身,温岳忙低头看过去。 “是关少爷。”他说。 黎桉脚步果然顿住,他接过电话,还未开口眉眼间已经染上了浅淡的笑意。 温岳:“……” “怎么?”黎桉靠在车身上,含笑的视线往远处望去。 今天拍棚戏,除了几条主道,外面的积雪都还没来得及清理,望出去一片的银装素裹。 第77章 “房子卖出去了。”关澜含笑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黎桉愣了下,知道他在说望江园那套小套一:“这么快?” “嗯。”关澜说,“你审美好,装修材料用得足。” 黎桉笑了,没说话。 雪光与阳光一起照在他的脸上,他微垂含笑的眉眼亮到惊人。 没听到他说话,对面关澜也笑了一下,很轻:“我恭维得很拙劣?” 黎桉倒没觉得,那套房子是为外公准备的,他确实在能力范围内很用心。 但关澜这样问,他又忍不住笑着逗人:“毕竟是大少爷,生疏些正常的。” 关澜还没到公司,此刻正在车子上,闻言忍不住以手支额,低声笑了起来。 “那我多多学习。”他谦虚道。 两人你来我往,扯了好几句闲话,黎桉才笑着将话题绕回来。 “回头过户的话是不是需要我本人到场?”他第一次卖房,有点不太确定。 “不需要,”关澜说,“明天我让人把文件带过去,你签了就行。” “嗯。”黎桉点头。 一辆车子驶进来,停在黎桉的车子旁边,高升和高敏苍一起下车。 “小黎,”作为“梨园”的戏曲指导,高敏苍特别喜欢黎桉,见他站在外面,忙招呼道,“快快快,这孩子,没听老人说过一句话吗?下雪不寒化雪寒,今天比昨天可冷多了,快进去进去。” 黎桉笑着,将电话挂断,跟在二人身后往小楼里去。 跨进旋转门时,高升不动声色地落后一步,凑到黎桉耳边来。 “跟哥哥讲,是不是谈恋爱了?”他压低声音问。 黎桉:“……” “没呢。”他本能地否认。 “你骗得了高老,但骗不了我,”高升说,“高老在戏台上看到的有情人都是浓墨重彩,我可不一样,你刚才笑得比镜头里的恋爱戏还甜上十分。” 黎桉:“……” 黎桉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却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个警钟:还是太不谨慎了。 毕竟当初收人黎天恩二百万的事儿黎桉全都知道,高升在黎桉面前多少有点虚,这会儿便格外语重心长老大哥起来。 “我跟你讲,你现在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千万不能谈恋爱。”他严肃道,“你们年轻人都该知道,娱乐圈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谈恋爱啊。” 他再次靠近一点,“而且你现在刚进圈儿,之前认识的也都是同学朋友,就算是黎家差不多的家庭,拿到娱乐圈来也一样啥都不是,等你多呆两年,就知道这整个投资圈究竟有多豪了,到时候在圈里站稳脚跟,以你这长相,绝对能找个更好的。” “好。”黎桉微笑,很虚心的样子。 “断了,不管对面是谁,立刻断了。”高升演得流畅,有点上头,“我可是看你平时没戏老抱着手机。” 黎桉:“……” 平时没戏时,黎桉确实经常抱着手机。 不过并不是为了谈情说爱,而是在忙叶驰的工作。 星光岛项目公示之后,叶驰一夜之间声名鹊起。 能勾搭上卓域和万象的快船,即便公司不大,但声誉也算是有了背书。 之后再谈合作,便是事半功倍。 尤其还有孙旭东在其中斡旋。 如果说孙旭东收了黎桉第一批货五百万的定金,又或者听从黎桉建议自天工彻底收回尾款来尚且不够安心,但是星光岛项目的招标结果出来后,他一颗心却安安稳稳无比喜悦地放进了肚子里。 之后,由周逸寻出面,孙旭东牵线,叶驰已经再次签下好几家合作伙伴。 这些公司都不算大,但却已经与天工合作多年。 即便黎桉对公司的事情并不上心,但那么多年下来,哪个可靠,哪个油滑,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概念。 他为黎任两家釜底抽薪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搭建足够可靠的团队。 同时,这些人还能提供别人没办法提供的价值。 既然合作多年,那么对天工之前那些出过问题或者埋有隐患的工程,或多或少会知道一些内情 这些事情进行的都很隐秘。 黎任两家上一阶段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星光岛上,无论公司套壳还是贿赂当地官员,可谓做得面面俱到, 按照以往的经验,就算没有十成把握,也该能有九成九。 因为太过有把握,且星光岛工程量巨大,所以其它项目并没有及时推进。 之后,双方又各有各的不顺利,因此直到现在,黎任两家还完全没有察觉到平静水面下渐渐涌起的暗流。 不过没关系,因为元旦就要来了。 按照以往惯例,每年元旦,公司会和合作方结一部分尾款,至于另外一部分,则是在春节前。 两部分加起来,大概能占所有尾款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左右。 剩下的二三十则直接计入来年。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点点滚下来,很多人早已不满。 如果不是近年来小公司拿到手里的工程越来越少,有些人绝对忍不到现在。 但今年不太一样。 孙旭东直接停工,提前拿到全部尾款,并不是黎桉的一时兴起,也不仅仅是拉拢孙旭东的手段。 那只是黎桉埋下的一根导火索,为年底爆发而留。 “今年难得很,”周逸寻在那边边敲键盘边笑了一声,“前两天老孙过来,说平常元旦能拿到五十的尾款,今年有的说不定只能拿到三十……” “嗯。”黎桉刚洗过澡,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边应了一声,“不过之前孙旭东闹过一次,任广群那边多少会有点准备。” “怕什么呢?”周逸寻笑,“你胆子不是最大了吗?” 又道,“以他那股傲慢劲儿,估计还觉得人离开他活不了呢,哪里知道人家退路都找好了。” 都说母强子弱,但任家却是夫妻两个都很好强。 尤其任广群,特别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套,对自己儿子这样,对合作对象和竞争对手,也分外喜欢大棒政策。 确实傲慢。 黎桉笑了一下,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上。 他看看时间,才九点半钟,应该还可以和外公视频一下。 “贷款的事情你多上心。”他叮嘱周逸寻,“有任何问题及时找我。“ “知道。”周逸寻说,又问,“高涵闹着要去探班呢,这个周末我们一起过去,你方便吗?” “行,”黎桉说,并不知道自己周末的戏份安排,想了想补充道,“就算一起吃个饭也行。” 挂了电话,他打开聊天软件,把外公的头像调出来。 叶春庭的头像是黎桉设置的,老头儿抱着蛮蛮和小黑,乐呵呵的。 年纪大了,叶春庭学东西的能力在退化。 这段时间只学会了发信息和拨视频。 不过用的却很少,因为担心会打扰他拍摄。 祖孙两人约定好,如果晚上十点前黎桉有时间,便会拨视频过去两人聊天。 如果十点没有,叶春庭便不要再等,早点上床休息。 叶春庭接通电话一向很快,他习惯把手机带在身边,调最大的铃声。 这一次也是一样。 不过,镜头后面并不止叶春庭一个,关澜正坐在他旁边,微微倾身冲着镜头看了过来。 “小瑾。”叶春庭张口便笑,“刚刚小关还说你今天收工说不定会早,很可能会给我拨视频。” 叶春庭握着手机已经等了很久。 闻言,黎桉笑起来,问,“他怎么知道?” “小关会用手机算卦。”叶春庭说。 黎桉想笑,知道关澜肯定问了组里的进程,但看叶春庭很相信的样子,便忍着笑点了点头。 这会儿,听到黎桉的声音,蛮蛮也颠颠地跑了过来,它奋力爬上关澜的膝头,争取在镜头中占一席之地。 柳姨虽然没有入镜,但声音却也很清晰地传过来,笑着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等回头再去探班时提前做出来。 “咱们一家就缺你一个了。”叶春庭说,又补充,“小黑就在旁边睡觉。” “我能陪您过年。”黎桉立刻画上大饼。 叶春庭得偿所愿,将手机递给关澜,对黎桉道:“你和小关聊聊。” 又叮嘱,“早一点睡觉。” 临近十点钟,叶春庭的休息时间到,黎桉笑着看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镜头里,眼神才再次收回来。 “叶瑾。”关澜叫他的名字。 “嗯?”黎桉笑盈盈地在对面看着他。 “先去把头发吹干,”他说,“乖。” 作者有话说: 高升:不管和谁谈恋爱,断了,立刻断了! 关澜:我呢? 高升:标准跪.jpg 第44章 黎桉最近特别忙。 周末到来的前一天, 任世炎在朱爱青的陪同下来剧组探班。 第78章 看到他第一眼,黎桉就明白过来,朱爱青这样好强的人为什么会过来向他低头。 任世炎瘦了很多,虽然极力打扮, 但面色仍是苍白憔悴, 几乎可以说是形销骨立。 而这, 还是他经过一个多周修养之后的结果。 看到黎桉身影的时候, 他双眼迸发出光芒来,本能地伸出手来, 可看到黎桉脚步微顿,又强忍着失望将手收了回去。 黎桉没见过这样的任世炎。 事实上,他当时也并没有注意到任世炎伸过来的那双手,他只是心底有隐约的震撼闪过, 觉得面前的人格外陌生。 任世炎的石膏还没有拆, 虽然拐杖用得已经很是熟练,但朱爱青担心他情绪波动再次受伤, 仍是用了轮椅。 这会儿轮椅在角落里放着, 任世炎很板正地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朱爱青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注意到自己儿子的动作,她看向黎桉的眼神中带了恳求。 “任世炎。”黎桉的视线自他受伤的腿上扫过, 拉开了对面的椅子落座, “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吗?” “是。”任世炎笑了一下,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在黎桉脸上, 那双眼睛里甚至染上了狂热的意味。 黎桉强忍着没有蹙眉。 任世炎确实很喜欢他,但黎桉却觉得, 那喜欢只是很表面也很肤浅的,或许只是对他外形上的喜欢。 又或者, 只是任世炎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但如果说,这喜欢能够深到可以称之为“爱”,黎桉却觉得未必。 如果真的爱他,上一世又怎么会一点都考虑不到他的感受。 明明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他一个,但在父母的压力之下,他却从不敢站到他面前挡住外界的攻击,却只会让他忍让。 明明他已经痛苦成那样,比现在的他还要憔悴千倍万倍,他却依然选择和黎嘉琪“假结婚”,让他等待,等待他全身退出来。 甚至没有期限,甚至没考虑过他是否能够接受,甚至明知道是黎嘉琪刻意为之,却依然要迈进去。 但凡他对他有一点点爱,又怎会忍心让他那样艰难地煎熬过一天又一天。 是因为他明知道,他只剩下了他,所以笃定他永远都迈不出那样的沼泽地吗? 又或则是因为,他只剩下了他,不像他身后还有朱爱青和任广群,所以才更好欺负吗? 那又怎么配称之为爱? 甚至连“喜欢”都该算不上。 可偏偏现在,他却表现出一副爱极了他的样子。 他不过态度略略强硬,不过是冷了他一段时间,他便敢和他父母叫板翻脸,便憔悴煎熬成这幅样子…… 好像离开他便没办法活下去一样。 可真是讽刺。 黎桉垂眼,做出避开他视线的样子。 他并没觉得很轻松,相反,他更为上一世的自己觉得不值,心底满满都是因上一世绝望憔悴到连呼吸都觉得疲累的自己而升起的苍凉与悲愤。 见他垂下眼去,任世炎猛地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大概太过露骨。 他调整自己的情绪,片刻后笑了笑,好不容易将来时路上反反复复想过的问题问出来。 “拍摄进行的怎么样,顺利吗?”他的语气和曾经一样,依然很斯文,很温和,“你第一次拍戏,我却到现在才能过来探班。” 那天之后,任世炎发信息的频率有所收敛,黎桉偶尔会回一条,大部分时候视而不见。 现在,他终于不再委屈于黎桉不来探病,将话换了说法。 “还好。”黎桉说,“组里同事都很好,对我很照顾。” 他的回答很官方,客气,但也疏离。 是以前任世炎从没有体会过的。 “桉桉,来,吃菜。”朱爱青坐在中间,忙为黎桉夹菜,“附近没有几家上档次的餐厅,阿姨就只好先定在这里。” “没关系。”黎桉微笑。 剧组偏僻,即便这几家餐厅,开车也要十分钟左右才能过来。 已经算是很近的了。 “世炎下个周就能拆石膏了。”朱爱青看着两人相对无言,以及任世炎眼底掩不住的难过,心底忍不住地隐隐作痛,“不过还要修养一阵子,等再好些,他就可以自己过来看你了。” 黎桉笑了下。 “不过也不要过来太频繁,”他说,嗓音一贯得清润好听,“毕竟我家里人都没怎么过来,我怕拍到传出什么绯闻来。” 他低头喝汤,片刻后解释道:“组里前辈之前还告诫我,事业发展期,千万不要谈恋爱。” 闻言,朱爱青下意识看了任世炎一眼,随即立刻道:“那当然,那当然。” 黎桉点了点头。 “阿姨他们没来探过班吗?”任世炎虽然也在用餐,但却味同嚼蜡,难得见黎桉一次,他的视线几乎没办法移开。 黎天恩和肖秋蓉也确实有说过要来,但黎桉拒绝了。 本就是面子话,他们顺水推舟,便没有出现过。 最近黎嘉琪快要入组,估计忙他的事情还忙不过来,自然不可能过来探班。 倒是黎屏,已经来过三次。 黎桉于是微笑抬眼:“哥哥来过。” 任世炎心底蓦地一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一时再没办法将话题继续下去。 朱爱青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原本想要给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但看今天这情况,黎桉只是态度疏冷了些,任世炎便患得患失伤心难过的样子,便不敢走开半步。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但几乎每个话题都好像很难继续下去,有种难以掩饰的尴尬。 任世炎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黎桉倒是吃得香甜,心情忍不住又好了些,眉眼间染了点笑。 他和朱爱青来得早,餐桌上的菜品都是他点的,全是黎桉往日喜欢的。 他知道黎桉不想太亲密,于是换了公筷为他夹菜。 虽然剧组忙碌,但只看表象的话,黎桉这段时间过得应该很不错。 他比以前长了点肉,看起来气色也更好,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见面,太过思念的原因,即便只是简单的卫衣仔裤,外加超厚的黑色羽绒服,任世炎仍是觉得他好看的不得了。 比以前还要好看。 那间棉服,是印象中黎桉绝对不会穿的款式与厚度。 大概剧组还是冷,所以今年他把自己裹得分外严实。 如果换个人穿得话,大概只会显得臃肿,但黎桉穿在身上,那棉服且仿佛忽然有了灵魂,让他的身形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瘦削,露出来的一截小腿又格外笔直。 尤其那张脸,被黑色一衬,更是玉一样莹润洁白,格外漂亮。 任世炎下意识看向衣架上挂着的黑色棉服,想要看看品牌。 但那件衣服上并没有任何标志可以供他参考。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飞快,任世炎觉得自己的相思之情连半分都还没有来得及缓解,黎桉便已经放下了餐具。 “我该走了,”他微微笑着,“今天要拍的戏份比较多,不能在外面太多耽搁。” 闻言,一餐饭沉默得过分,几乎没说出几句话的朱爱青忍不住再次看向任世炎。 任世炎强忍住心底的不舍,微微点了点头:“过一阵,我再来看你。” 他说着又微微顿住,“来之前会和你说,不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黎桉便很浅地笑了下,那笑意丝毫都没有进入眼底。 “桉桉。”看黎桉取下棉服套上,朱爱青一只手安抚地按在任世炎肩头,随即跟了出来。 “谢谢你。”她说,“我很久没见那孩子像今天这样高兴过了。” “没关系,”黎桉说,“谢谢您请我吃饭,而且……” 他话音顿了顿,又微微笑了下,“就算我和任世炎再没办法回到过去,但您还是我的长辈,黎家和任家的关系还在那里。“ 朱爱青愣了愣,晃神间黎桉已经打开车门,上了车子。 车子开出去一段,黎桉才轻轻地吁了口气。 这餐饭,他之所以能吃得很好,完全是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想要亏待自己。 即便条件再艰苦,也会努力让自己吃好饭,睡好觉。 但事实上,他连吃了些什么都没有太在意。 想到上一世的那些事情,想到他死后任世炎和黎嘉琪携手走了一辈子,“假结婚”变成真结婚…… 再看他心在所谓的“深情”,他只觉得恶心。 黎桉以前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但却比谁都清楚,感情才是最伤人的东西。 用它做工具时,比刀劈,比斧砍,比车祸……,比一切东西都来得更加残忍 。 上一世他经历过,所以这一次,任世炎也要经历。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黎桉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操作台上的手机屏幕。 消息是群里发来的。 第79章 【好涵养:我靠,什么情况,任世炎去探你班了?@平安的桉,图片.jpg。】 【好涵养:不是分手了吗,不是分手了吗?你不要告诉我你又心软!】 【好涵养:我不允许!】 高涵平时就话多,发起信息来也喋喋不休。 黎桉握着方向盘,虽然并不能点开屏幕去看照片,但根据高涵发来的内容也知道,应该是有人拍了他和任世炎一起吃饭的照片,且照片已经传播开。 不然也不会他刚刚离开,高涵那边就已经知道了消息。 黎桉其实无所谓,因为整个过程中,他都表现的疏离冷漠。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他格外礼貌。 而且现场还有朱爱青在,就算有人想要炒作绯闻,应该也无从下手。 他更加在意的是,究竟是有人在特意等着拍他,还是这场戏是朱爱青任广群夫妇的自导自演。 至于任世炎,看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应该还未必有精神或者胆量来搞这些小动作。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因为周逸寻也很快加入了进来。 黎桉冷静地开车,知道车子拐入片场在他常用的停车位上停稳,才解锁手机。 【周易:我也不同意!】 俩人倒是难得地有了口径统一的时候。 黎桉将聊天记录往上拉,看到原来并不止一张照片。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但任世炎看他的眼神却格外热烈。 【周易: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高涵:原本我还不知道,但是你猜怎么着,我用餐的时候正好跟黎嘉琪碰在了同一家餐厅,他不是要入组了嘛,最近总在炫耀,大概今天看我在,怕我拿桉桉来泼他冷水,所以全程刷手机,结果你们应该猜到了,他刷着刷着脸色就忽然变得很难看,不夸张地说,一张黎桉都黑了诶,他不开心的事情我肯定会开心,所以我就上网看新闻,结果一下就看到有人在发布这些照片,我们桉桉这是要红的节奏啊。】 【周易:已经转了一圈回来了,网上根本没人嗑,任世炎这幅鬼样子哪里配得上桉桉,大家都在专心舔屏。】 黎桉:“……” 黎桉想了想,回复了一条消息过去。 【平安的桉:没复合,放心,具体明天见面说。】 他将手机重新锁屏,进入小楼化妆室内。 这一天,黎桉不止一次被推送了自己和任世炎的新闻,即便很善于忍耐,但中午用餐时的那种恶心感却也始终没有散去。 晚上手工时已经十一点多钟,和温岳回到酒店,黎桉在沙发上做了良久,知道今晚大概率很难入睡。 他不再犹豫,拿起车钥匙车门,驾车直往澜园而去。 他想见关澜。 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关澜:想见黎桉,很想很想! 第45章 车窗开着一道缝隙, 冷风吹进来,犹如细细的刀刃,撞得脸颊隐隐作痛。 黎桉将车子开得飞快,跑在深夜几乎没什么车辆的郊外马路上。 但慢慢地, 那车子的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 最后, 他停在了城市灯火通明, 深夜仍格外喧嚣的商业街路畔。 自片场到澜园,不堵车大约五十分钟, 黎桉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眼看即将能够看到澜园中心楼座高耸的灯火,却又忽然生出了退意。 一个人埋头赶路太久了,他早已不记得依赖别人的滋味儿, 而他心里也更是明白, 他不能,也不需要再依赖任何人。 黎桉靠在车窗边,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虽然圣诞还有几天, 但街道上已经张灯结彩,小店里圣诞歌随着夜风隐约传出来,有很多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成群结队, 喝酒唱k, 享受着独属于这个年龄的潇洒和恣意。 也有很多正值清热的小情侣,站在街边路口, 对深夜的寒风恍若未觉,沉浸在甜蜜的浓情蜜意中。 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那么冷。 至少窗外橘黄色的路灯看起来很温暖, 至少外面幸福自由的生活看起来轻松而惬意。 但黎桉坐在车厢里,却只觉得这些都离他极遥远, 极遥远…… 一道车窗而已,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这样幸福的世界,这样恣意的生活,即便只是看看,也会让人舍不得离开,想要多留一会儿,再多留一会儿。 黎桉弹开扶手箱,看到了躺在深处的一只木质烟盒。 是他去云乡寻找叶春庭之前,自关澜家里拿出来的。 木质烟盒上染了关澜的气息,很淡的乌木香,混着浅淡的烟草气息。 黎桉将烟盒取出来,递到鼻尖轻轻嗅闻。 那味道快散尽了,被烟草的气息压到微不可闻。 黎桉弹开烟盒,里面还躺着 一支香烟。 一共两支,其中一支他在云乡秦驰和叶小蝶旧居楼下吸了半支,剩下半支丢进了垃圾桶。 黎桉垂眸,擦亮火机,将烟尾点燃,他慢慢地吸了一口。 烟草的气息很浓郁,但不呛,有丝丝缕缕柑橘的暖香气息缠绕着弥漫在口腔,很让人放松。 黎桉很享受着放松的一刻,像是隔着车窗,他也参与进了这世间的繁华与热闹。 而同一时间,卓域东楼顶层,小林刚刚推开关澜的办公室房门。 秘书室的年轻人,尤其是破格提上来的年轻人,就是现世最杰出的牛马。 即便已经加班到了半夜时分,小林的衬衣衣领依然笔挺,眉目间神采奕奕,干劲儿十足。 “关总,项目组明天要对外公开发布的项目开发资料。”小林言简意赅,将厚厚的文件夹按照分类,放在关澜巨大的办公桌角。 “嗯。”关澜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抬眼,只是垂眸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以小林对老板的了解来说,在有电脑的情况下,关澜并不喜欢使用手机办公。 深更半夜,加班,不办公…… 小林的八卦马达猛地竖起,恨不能悄悄踮起脚尖,想要尝试是否可以看到老板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但他什么都看不到。 意识到老板大概没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自己,小林万分遗憾,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作为最标准的牛马打工人,小林对加班到半夜毫无怨言。 因为大老板格外大方,靠着加班,他完全可以逆天改命,将未来婚房从偏远郊区一点点挪到市中心。 秘书室里众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虽然大杯咖啡管够,宵夜换着花样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但任谁这样加班也撑不住,前面小谢边收拾东西边打哈欠。 “西楼那边的游戏听说要对外发布创意概念了,”花姐终于有空喘口气,忍不住分享今天在中央区域听来的八卦,“据说董事长给了很大的支持。” 东西两楼,西楼关家大少爷关修文,东楼关家二少爷关澜,虽然面上平和,但其实内里早已斗得势如水火。 各自手底下也是同仇敌忾,都有着一颗上位的心。 闻言,刚在打哈欠的小谢猛地精神,嘴角不屑地往中央区域撇了撇。 “人,”他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也不用这样说,”小林小小声泄密,“万象也在筹备新游戏,前两天,我看到崔秘书过来,抱着好大一摞资料,到时候说不定东风压倒西风呢。” “行了,”高秘书说,“还没对外公布的消息,嘴都给我严着点。” 她顿了顿,“到时候出其不意,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行嘞,老大,”花姐握拳,“有你这句话,哪里还有办不成的事儿?” “不是……”小林纠正花姐的说法,“那项目在万象又不在卓域,要看也要看崔秘吧?” “那有什么区别?”小谢不服气,“谁还不想占这从龙之功啊?” “去去去,”高秘书挥手赶人,“几点了,下班不走?明天活儿都给你,让你好好鞠躬尽瘁。” 闻言,花姐和小谢不由地齐齐一个激灵,脚下抹油冲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几十号人,一瞬间走得只剩了三五个人,还在苦命地埋头苦干。 “高姐,”谨记上次的教训,小林特意看了看周边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大老板在办公室里看手机。” “啊?”高秘书一时不知道这句话的重点在哪里。 现代人嘛,谁一天还不看个百儿八十次的手机。 他们老板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没有不看手机的。 见花姐不解,小林立刻加重吐词,拉长尾音,小小声吐出两个字来。 “恋情……”他说,又补充,“看得超专注,我送文件过去都没抬头看一眼。” 自上次之后,他格外留心。 难得看到老板不同于平日的动作和神态,小林确定,这一定和那份神秘恋情有关。 奈何高秘书不解风情,用熬出红血丝的双眼凉凉地瞪他一眼。 第80章 事实上,如果不是上次小林说的有鼻子有眼,且外界也有所传闻的话,高秘书甚至连关澜会谈恋爱都十分存疑。 但现在她愿意退让一步。 “老板会谈恋爱我信,但你说老板会为了恋爱怠慢工作?”高秘书好笑,“小孩儿,你先去看看老板在你这个年龄都干了多少大事儿,再回来告诉我他会不会像你一样恋爱脑。” 高秘书挎上自己十分有头牌秘书排面的奢品包包,顺势给小林下达任务。 “快过年了,往年的业务数据,你来统计。” 高秘书不知道的是,关澜确实看到了“恋情”两个字。 忙了一整天,临近下班接到推送,是他很在意的人,但这“恋情”两个字,却和他并没什么关系。 网友们正在热烈讨论的,是今天中午狗仔发出来的,黎桉和任世炎一起用餐的那几张照片。 虽然近万条评论中,猜测和讨论恋情的并不多,但卓域本就是娱乐产业起家,娱乐圈的那些手段,关澜几乎没有没见过的。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人正不着痕迹地带领风向。 作为新人,还未有作品面世便已经走红,且条件佳潜力大,有人特意留心黎桉的动态,潜在竞争对手从各方面打击突围,这种功能事情并不少见也不奇怪。 但看着照片上含情脉脉,格外殷勤为黎桉夹菜的任世炎,关澜眉目间仍是不觉冷肃下去。 黎桉有自己的安排和节奏,他知道他能将一切都做得很好。 但如果这种很私人并且很刻意的安排被卷入舆论风波的话,将来事情的不可控因素便会增加。 黎桉年龄还小,就算再有能力和手段,也很难避免不会被舆论裹挟。 关澜看东西很快,在大体了解情况后便联系了公关部,让人接管舆论导向,抹掉网络痕迹。 梨园是卓域的项目,由卓域来处理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挂断电话,他的视线重新凝在了屏幕上。 黎桉捏着筷子,一侧脸颊因为咀嚼微微鼓起,但看向对面的表情却礼貌疏离到近乎冷漠。 冷漠和可爱,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词同时出现在他身上,但最终留存在关澜心里的,却只剩下了“可爱”这两个字。 关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眸底的神色一点点软化,慢慢蕴上了浅淡的笑意。 仅仅才几天没见,思念便如滕蔓般蔓延缠绕,将他一颗心包裹得严严实实,随后一点点用力勒紧,勒进皮肉,在血液中生出茂密而丰盛的根系来。 但神奇的是,并不疼,只有酥麻的痒意和跟随着痒意以及那丰富根系直达心底的喜悦与幸福感。 从小到大,关澜从不知道“幸福”该是怎样的感觉。 他记忆中唯一与幸福有关的,便是三岁前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日子。 并不富裕,甚至可能算得上贫穷,但那却是他前二十七年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现在,关澜都还记得,母亲炸的小黄鱼有多好吃。 她不舍的买大鱼,总是买别人挑选剩下的,小到没人愿意要的小鱼,炸到酥香焦脆,黄澄澄地端到他面前。 也会买便宜的鸡架,做到色香味俱全,让他闻到就忍不住流出口水。 还会熬入口即化香糯的稀饭,会捡花店丢弃的,不太新鲜的百合,插在干净的矿泉水瓶子里后,香气会在小小的房间里缠绕很久。 她也会于幼儿园门口接他时,蹲下身来,张开手臂笑着迎接他…… 但那些宝贵的记忆太少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即便他很努力不要忘记,可它们还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一点点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以致于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那些记忆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他自己无端生出的幻想和向往。 可即便这唯一与“幸福”有关的东西,随着他母亲的死亡,一切也早已腐烂变质,全部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疼痛与痛苦。 那是他不能忘记的记忆。 也是他生命中最大的伤疤。 “幸福”究竟是什么? 除了母亲,除了记忆,关澜很难把这两个字具象化。 不仅仅是幸福,还包括思念,爱情…… 关澜与很多美好的词没有关系,像是处在两个世界,无法得到,无法体会,无法理解…… 他也以为,这种状态会毫无悬念地持续一辈子,就算他为他母亲讨回公道的那一天,也只不过是完成了本就应该完成的任务。 连喜悦都谈不上。 又何来幸福? 但二十四年后,他二十七岁的今天,这些他原本以为永远都无法明白也无法体会的词汇和情感,却忽然无师自通。 他想黎桉了。 关澜很认真地将网上的照片一张张保存,裁剪,只留下黎桉的那一半存在自己的手机里,随即起身,乘专梯直达车库。 车子自卓域离开,却并没有驶向澜园,而是直奔梨园剧组下榻酒店而去。 霓虹闪烁,他开得很快,心如归箭。 霓虹闪烁,圣诞曲依然热闹地传过来,将最后一口烟抽尽,黎桉唇角已经泛起浅淡的笑意来。 他的心情重归平静,甚至开始检讨和复盘自己的情绪。 是人就无法做到刀枪不入,无论对方多强大。 但黎桉却可以努力让自己在最大限度内刀枪不入。 路上的人渐渐少了,他发动车子,调转车头。 澜园离他越来越远,再过二十分钟,他便可以看到酒店楼上的灯火。 可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关澜的名字。 黎桉有点惊讶,又不想让关澜察觉自己还在外面,于是停好车子后才将电话接起来。 “你没在酒店?”对面关澜的声音很温和,“现在在哪里,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黎桉握着电话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心脏一点点加速,直到强烈到一下下撞在他的胸腔上。 黎桉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微微笑了起来。 “我今天想去澜园,”他心底的负担忽然就消失的干干净净,对关澜说出自己心底最想说的话,“但我没有去。” “为什么?”关澜问。 “我在商业街看到了很多人,听到了圣诞的歌曲,”黎桉说,片刻后又道,“我还抽了你的烟。” 关澜笑了一声,没有追问,而是道:“我来找你。” “我马上就可以回到酒店。”黎桉的心情雀跃起来,轻松的像是一根羽毛。 两相对比下他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刚刚自以为的轻松并不是真的那么轻松。 “我可以开很快。”他说。 “不需要,”对面关澜说,“安全第一。” 又低笑着补充:“我等你,多久都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深冬夜晚的酒店庭院里空无一人, 只有寒风吹过树梢的轻微沙沙声。 车子绕过酒店主体建筑,弯向后面停车坪时,黎桉踩下刹车,抬眼往顶楼看去。 他住的那间套房里, 橘色的灯光正荧荧地透出来, 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黎桉唇角无声地勾了一下, 重新收回视线, 转动方向盘绕过楼侧,再往前便是大片的, 毫无遮挡的停车坪。 很自然地,黎桉的视线扫向大雪那天,两人相拥的位置。 路灯的边缘,光与暗的交汇处, 即便真的有人出现, 也不会第一眼就发现他们。 那是很空旷的地方,但也是很能给人安全感的地方。 而此刻, 那里正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烟头闪烁起猩红的火光,犹如倔强开在那片混沌空间中的一朵艳红玫瑰。 那是关澜,即便只是一道模糊的身影, 黎桉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他跳下车子,而那道身影也正自暗影里走出来, 像那晚一样,他含笑向他张开了手臂。 黎桉再一次被人抱进怀里, 像那晚一样,被包裹进温暖的羊绒大衣里。 他笑着抬眼, 但这一次,辽阔的天空中却并没有雪花落下,只有闪烁的寒星,格外明亮。 “怎么不在上面等?”他问,“今天这么冷。” “想早一点看见你。”关澜说,伸手握了握黎桉的手掌。 车子里并不冷,黎桉将空调温度调得很高,所以手掌柔软而温热。 “要过来怎么不提前说?”黎桉问。 “太晚了,担心你已经睡下,”关澜含笑垂眼看他,却又反问回来,“想去澜园,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黎桉笑了一下,觉得关澜这人很是睚眦必报。 他的视线往下,落在关澜指间的香烟上。 那支烟燃了一半儿,说话间已经缀上长长一截烟灰,烟身细长,银色过滤嘴染了浅浅的湿意,在冬夜里反出一点暧昧银芒来。 和黎桉带走的那两支一模一样。 第81章 他凑过去,嗅关澜身上的气息,问,“这烟什么牌子,很好抽。” 他有特意检查过木盒,上面没有任何标志。 “怎么?”关澜笑了一声,“想要这个?” 又泼冷水,“小孩子不适合抽太多烟。” 黎桉早就成年了。 如果算上自己那些无法为外人道的经历,他活过的岁月可比关澜漫长太多了。 而且上一世,就算再乖巧,他和高涵周逸寻三人在青春期时,也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尝试过偷偷抽烟。 “啧,”黎桉说,“我问别人要。” 关澜又笑了,重新握住他的手腕。 “这种是特制的,不怎么含尼古丁,你想要以后每月给你带半盒,”他说,“比外面健康些。” “你怎么比有些家长还严格?”黎桉好笑。 关澜抬手揉他的发:“走吧,将车子停好,我们上楼。” 深夜的酒店套房里,黎桉被关澜抵在床头亲吻。 他刚洗过澡,头发被要求吹干,但皮肤上还残留着润润的水汽,关澜的手掌往下,将他随手丢在旁边的那串乌檀木珠捏在手心里。 珠子圆润,硌在皮肤上有隐隐的疼意,但顺着皮肤曲线移动时,却会带起一阵锥心的痒意。 它被那覆着薄茧的修长手指掌控,一点点像是折磨般,终于抵达目的地。 黎桉的喘息声蓦地一顿,那双桃花花瓣形状,染了薄泪的眼睛蓦地张大。 关澜垂首,滚烫的吻印在他绯红的眼尾,紧抿的唇角,明明安抚意味十足,可手上的动作却一如既往地极度强势。 珠子很小,算不上疼痛,但黎桉却有些难耐地启唇,只是还未及发出声音,便被人强势亲吻,黎桉呼吸都被攫夺。 这样的亲密,比那天在关澜家餐桌上还要更多,多上无数倍。 黎桉不再觉得自己像一条鱼,他好像化成了一架奇怪的钢琴,随着关澜的动作发出不同的声音来。 而关澜则成了他不太懂的,很出色的钢琴家,手指弹遍他身上的每一枚琴键,弹出一曲名叫欲望和失控的琴曲。 串珠一粒一粒,一遍一遍,随后又耐心地变成手指…… 黎桉的脖颈高高扬起,被关澜低头咬在滚动的喉结上。 “小瑾……”他叫他的名字,第一次没有带上姓氏,嗓音沙哑得有如情药,将一枚薄薄的什么东西扣进他与他紧紧交握的掌心里。 黎桉很艰难才能抬起手来,昏暗的壁灯下,他雪白的手臂上有被吮吻的红痕和浅淡的齿印交叠。 关澜一反平日的冷静与矜持,好像化成了饿极的野兽,恨不能将他吞吃入腹。 待看清掌心里的东西时,黎桉手指蓦地收紧,那轻薄的包装在他掌心里发出o@的声响来。 热意犹如潮水,将他彻底裹挟,黎桉试了两次,没办法将包装撕开。 关澜垂眸看他,染了汗意的眼眸既黑又沉,深不见底。 他将他的笨拙尽收眼底,没有帮忙,反而再次倾身下来,凶狠地吻他。 随即,他掌心里的东西被人抽走,他听到包装被撕开的声音,感受到指尖的油润轻薄,感受到他握着他的手,强迫他遵从他的命令。 黎桉本能地想要向后退缩,可脚腕却被人握住,一只腿被缓慢却不容抗拒地推起。 壁灯不算太明亮,但对方强势沉郁的直白目光,还是让黎桉情不自禁抬起手臂,挡在自己眼前。 他忽然变成了一个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傻瓜,好像盖住自己的眼睛,那侵略性极强的目光,便不会将自己彻底侵袭。 …… 这一晚好像很混乱。 他们在崭新的领域里肆意讨好对方,毫无保留地亲吻和探索…… 身体靠近的同时,急速跳动的心脏也好像寻到了温暖避风的港湾,外界的一切都消散于无形,他们只拥有这炽烈而毫无保留的这一刻。 是侵略,也是给予。 是放纵,亦是爱护。 黎桉并没有感受到网络上别人所说的那种太过鲜明的疼痛,因为关澜给了他足够的耐心。 那疼痛其实很短暂,但快乐却如接天的浪潮不停卷来,一次又一次,将他彻底淹没。 记忆中,关澜抱着他在浴室里清洗过几次,折腾到小小的浴室地下全是水痕。 但每一次过后,他都能再次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汗水再次将他染透。 他在那种彻底被染透标记的疲倦中沉沉睡去,直到清晨醒来时都还被关澜紧紧锢在怀里。 “早安。”黎桉半梦半醒半张着眼睛看过来,嗓音因为昨晚被逗弄着发出太多声音而变得沙哑。 “早。”关澜说,笑意很温柔,和昨晚的强势凶狠好像全部相同,他凑过来亲吻黎桉的眼睛和嘴唇,与他十指交扣,“累不累?” 黎桉笑了一声,将脸半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只明亮的眼睛来看他。 “出力的又不是我。”他说,眼睛弯起的弧度大了起来,又问,“你呢?” 关澜没说话,只眼底笑意更深了一层,眸色也略略沉了下去。 “我不行了,哥。”黎桉忙裹了裹身上的被子,笑着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来,双手握着被沿。 “不是说出力的不是你?”关澜笑了一声,手掌在被子下面勾住黎桉柔软的腰肢。 他将他抱进自己怀里来,肌肤与肌肤紧紧相贴,又情不自禁微微偏头,将滚烫的吻落在他的耳根颈侧。 “还疼吗?”他问。 黎桉忙摇摇头,想起他昨晚忍耐到眉眼间被汗染透了的性感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大少爷,没看出来,你还真能忍。” 关澜唇角微勾,指腹轻轻抚过他尚自微红的眼尾,低声道,“你没看出来的事情多着呢。” “还有什么?”黎桉做思考状,视线有意无意瞥向那串已被清理干净的串珠,好像此刻还能够感受到它给他的带来的轻微涨意,以及它被那修长指尖勾动时,所带来的难以形容更难以言喻的奇特感受。 黎桉一时间既有点没办法直视,又有点控制不住地想要更加仔细把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劣根性,黎桉强烈怀疑自己的劣根性长在了这里。 他紧抿的唇角翘起,努力把跑偏的注意力拉回来,一双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语调略略挑高,像缀了一点小小的钩子,不着痕迹地钩在人的心尖上,“也没看出来您这么会玩儿?” 关澜没说话,只再次紧了紧勾着他腰的手臂,刚要动作,房门却蓦地被人敲响。 关澜:“……” 黎桉:“……” 看黎桉无语地将脸埋下去,关澜抬手揉了揉他凌乱的黑发,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起身穿衣,将衬衣纽扣一颗颗严谨地扣好。 又去衣柜里为黎桉找来衣服,一件件为他穿上后,再弯下腰去,将雪白的棉袜套在他同样印着齿痕的细白脚掌上。 棉袜一寸寸上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却无法避免地让黎桉再次想起自己昨晚帮人戴套时候的情景。 他咬住唇瓣偏开头去,不看这让人浮想联翩的场景。 收拾利落出来时,两人又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黎桉一贯得松弛自在,笑意盈盈,关澜则礼貌中略带疏离,气场强到即便早就算得上是老熟人,但仍让温岳不自觉就略略拘谨板正起来。 “导演让人送来的飞页。”温岳将薄薄几张纸递给黎桉,又看关澜,“我再去买点早餐。” “不用麻烦。”关澜含笑阻止他,自沙发一角被黎桉棉服盖住的地方拎出个保温桶来。 昨晚来的路上虽然担心黎桉是不是已经休息,但他仍是为他带了宵夜。 只是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彼此间的思念与激情齐齐爆发,他们激烈地吻在一起,彼此撕扯对方的衣物,没有人再记得那份宵夜。 小羊排,腊肉饭,糯米小圆子被一一取出来摆上餐桌。 虽然一夜过去,但仍然还冒着热气。 “一起吃吧。”关澜对温岳说。 温岳笑了下,下意识抬眼看了黎桉一眼。 “坐吧。”黎桉说。 温岳坐了下来,三人边吃饭边聊剧组里的事情。 黎桉起床时吃了润喉糖,又特意喝水润过嗓子,如果不是特意去分辨的话,大部分人不会注意到他嗓音中那点微不可察的变化。 但温岳一向细心,饭吃了还没几口,他忽然抬眼看过来。 “桉桉,”他问,十分地严阵以待,“你不会是生病了吧?怎么听着声音有点哑?” 黎桉:“……” 关澜:“……” 关澜偏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桉桉:你需要习惯一下 第47章 “桉桉, ”去片场的路上,温岳对黎桉说,“我看昨天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舆论都没有了。” 第82章 “嗯。”黎桉应了一声,“本来也没什么, 他们也不能让我无中生情。” 今天上午, 星光岛项目发布会将会在海州正式举行, 虽然还没到时间, 但国内相关论坛上已经讨论疯了。 黎桉边看别人的讨论内容,边保存一些工程相关的知识。 虽然公司最近签下的合作对象都很可靠, 且也算知根知底,但叶驰将来要走得路还有很长,总不能一直依赖别人的“可靠。” 他自己未必需要精通,但该懂的东西还是要懂一些, 将来如果接到体量更大, 且目前合作对象无法满足的工程,谈判桌上至少不至于露怯。 温岳自后视镜中看他, 小声咕哝:“那也不一定。” 黎桉笑了一下, 没有说话。 他没打算真的就一直做演员,所以也不希望温岳太过草木皆兵。 他做的已经足够好了,没有必要再负担上更重的心理压力。 “对了。”笑完黎桉想起个事儿, “今天他们过来探班, 说不定温泉也能来。” 温岳过来之后,和温泉两兄弟也才见过一面。 游戏正到最关键的时候, 大框架构建出轮廓后,就是紧锣密鼓制作项目书, 寻求合作以及相关谈判。 温泉肩上的担子很重。 如今项目谈判也已经有了大致轮廓,黎桉猜测他大概可以略略松口气下来。 “他来不来都没关系, 能把活儿干好就行。”温岳说。 车子拐进片场大门,在停车位停下,黎桉将手机熄屏,刚要递给温岳时,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重新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仔细看了一遍。 他担心留下什么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痕迹。 温岳见他认认真真抿着嘴唇检查自己的样子,忍不住有点耳热地说:“关总……关总很有分寸,没什么痕迹。” 毕竟是人家的助理,经纪人外加保镖,尤其昨天还爆出过和任世炎吃饭的新闻,稍不留心,就可能会发酵出更大的新闻来。 所以温岳比谁都上心,早就偷偷将黎桉暴露在外的皮肤仔细看了一遍。 ”谢谢哥。“黎桉将手机锁屏,不亢不卑不害羞,笑盈盈地丢过去。 今天有戏台上的戏份,要上大妆,再加上换戏服,前前后后将近两个小时。 黎桉进棚没多久,周逸寻,高涵,还有温泉也到了。 几人被温岳带进来,但却不能进棚看拍摄,只能听到鼓乐阵阵,有婉约的戏腔隐约飘出来。 高涵耳朵尖,在大太阳底下晒着竖耳朵。 “好像是桉桉的声音?”他疑惑,难以置信地问周逸寻,“他什么时候学会唱戏的?” 周逸寻也疑惑。 “你听错了吧?”他说,“这估计得后期配音吧?或者对口型?” “我回头问问我哥。”温泉老实地推推眼镜。 今天天气好,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虽然温岳进去前交代他们可以到小楼里蹭空调,但三人站在太阳底下谁都没动。 “不知道几点拍完,”高涵看时间,“我怕奶茶等会儿到了会凉。” 为了给黎桉长脸,高涵特意定了奶茶,周逸寻则特意点了牛腩煲,让剧组中午不用再吃盒饭。 “我最近班味儿是不是有点重?”高涵思维跳跃飞快,说完一句完全不等别人回答,就立刻跳到了别的地方去。 他从背包里翻出自己带来的一打报表,一边翻一边喜滋滋地问。 “赚了不少钱啊?”周逸寻视线自手机上星光岛项目规划图上挪开,凑过来看。 听到赚钱,温泉也凑过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高涵将东西往怀里一抱,“大老板还没看。” 又嘀咕,“你俩把太阳给我挡完了。” 三人正闹着,戏棚厚厚的隔风棉帘忽然挑开,一道身影微微低头,率先走了出来。 他头配文生巾,一袭湖绿色花褶子,水袖轻挽,手中握着一柄折扇…… 高涵正兴奋地分享最近做的一个公关案子,见状蓦地收声,阳光照得人眼花,他并未看清对方的模样,却立刻就明白了何为“玉树临风,翩然若仙。” “我靠!”高涵忙去扯周逸寻的衣袖,却见那人身后紧紧跟出一个人来,温岳一边走路,一边对那人说着什么。 那人看到他们,停下脚步,微微笑了起来。 “桉桉!”高涵猛地跳起来,往那边奔过去。 黎桉脸上还带着妆,一双本就略略上挑的桃花眼被红色油彩拉得斜斜飞起,映着日光,璀璨夺目。 “我先卸个妆。”他笑说。 戏台上的戏份是最难拍的。 戏台布置,打光,演员表现…… 每一项要求都是按照顶格标准。 普通戏份黎桉一向拍得极顺,但戏台上也极少有一遍就过的时候。 但今天,即便昨天睡眠时间是最近最少的一次,但他的心情却前所未有得放松,精神也格外饱满,站上戏台几乎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条就过。 连一向高冷严格的汪憾都难掩惊艳。 原本一场戏是打着耗一天来准备的,汪憾立刻改了计划,将后面的戏份提上来,连着拍了三场。 三场都堪称完美。 “汪导那表情……”化妆助理一边为他卸妆一边笑,“他问高副导,你确定黎桉真没学过戏曲?” 镜子里,黎桉油彩下白皙的皮肤一点点露出来,一双眼睛完成月牙,看着高涵周逸寻和温泉一起拎着奶茶进来。 高涵能说会道,不一会儿就逗得化妆师们哈哈大笑,保证一定多多照顾黎桉。 来送牛腩煲的车子也刚刚被放进来,几个剧务人员正在帮忙往下搬着保温袋。 黎桉和高涵周逸寻外加温家两兄弟坐在院子角落里边吃饭边晒太阳。 高涵话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从他家里最近又开了几家酒店,到他哥哥和恒星娱乐合作投资的电影已经在跑手续,再到学校里同学们间的新鲜事儿。 中间还不耽误他找梨园其他演员签名。 用过餐,高涵掏出自己背包里的报表递过来,夸张邀功道:“看看吧,我给你赚了多少钱。” 那点钱跟叶驰星光岛那一小块项目比起来,塞牙缝都不够。 因此周逸寻不再凑热闹。 倒是温泉咬着吸管凑过去看:“两百多万?” 温岳赞叹:“还是你们城里孩子有想法也有远见,会赚钱。” 他在云水开个小超市,以前好的时候也就刚刚够他们兄弟俩的生活费再加上温泉的学费。 温泉的零花钱一直都不宽裕,靠自己打点零工贴补,日子也就这样一年一年过下来。 “这可是净利润,一个月一百多万呢。”高涵说,“方圆都想退学专门出来创业了。” 方圆是他们戏文系同专业的同学,家境不好,但为人踏实,是后面黎桉和高涵一起遴选进公司的几个人之一。 “不读书不行,”黎桉咬着吸管吸奶茶里的珍珠,问,“他怎么忽然有这种的想法?” “唉……”高涵叹气,“他爸爸赌博,欠了好多钱,他妈和他爸离婚了,也来金城了,最近在找工作,母子两个没什么收入,幸亏有这份工作。” 又说,“我有心想要多给他点,但是不患寡患不公嘛,我又怕别人有意见。” 高涵在群里说过好几次,方圆这小孩儿能吃苦,任干,也存得住话,是个可以用得住的人。 虽然黎桉现在的重心不在“简语”,“简语”目前的发展也远不如叶驰,但做生意哪有事事顺利的,谁又能知道将来究竟会怎样,这又会不会是未来自己的唯一一条退路呢。 黎桉吃过苦,所以不会放弃眼前任何一个机会,想要把每一个公司都发展起来。 而公司的发展离不开可以信任的好员工。 “我爸那边最近要找个做法阿姨,不知道这个阿姨愿不愿意干这些活儿。”周逸寻说。 他初初听到方圆不想读书,原本还在心里腹诽人家眼皮子浅,听了高涵的话才知道这应该是难到了一定程度了。 毕竟如果只方圆一个还能住宿舍,他母亲过来,怎么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光房租吃饭也能把人压垮了。 “那肯定能啊。”高涵立刻道,“农村人能吃苦的,那我代阿姨谢谢你。” “快元旦了,”黎桉也说,“给大家发笔奖金吧,方圆那边,你从我那笔分红里拿五万出来给他,以后每个月一点点从工资里扣吧。” “我也有个事儿,”见大家聊得差不多,温泉弱弱举手,“你们拍戏的这些戏服我能参观下吗?” 游戏里有个副本和戏曲有关,对于毫无戏曲基础的温泉来说,只靠网络上查数据总是隔着一层,难得有机会,他想和服装老师请教一些问题。 “只看戏服不行,”黎桉知道他想什么,笑了笑,“回头游戏那部分应该还会请高老做艺术指导,你不用着急。” 第83章 “啊?啥?哪部分?”全场只有高涵不明所以,一双眼睛迷惑地瞪向黎桉,“你和温泉做的游戏有什么关系?怎么温泉不知道的信息你都知道诶?” 他想想不对,“而且,好像你对这个游戏有很大的话语权诶。” 黎桉:“……” “周逸寻?”高涵转向周逸寻,“你和温泉不是一个公司吗?你来说。” 周逸寻:“……” “游戏剧本是我写的。”黎桉沉思片刻,决定实话实说,“严格来说,我是这个游戏的总策划。” “啊?”高涵瞳孔地震。 以他对黎桉的了解,他们目前也就能写写微剧本什么的吧? 更深一些的作业,都需要查资料,互相探讨着进行。 什么时候黎桉能够写游戏剧本了? “所以,”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叶……什么公司你也有份?“ 黎桉:“……” 黎桉愧悔。 因为担心高涵管不住嘴,所以这件事情只瞒了他一个人。 现在的自己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当回事儿放在心上,但换了以前,自己肯定也是会有情绪的。 生气倒是未必,但失落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高涵却没有,他激动地握住黎桉的手腕,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满是惊喜:“桉桉,你什么时候进化到这种程度了?你都可以写游戏了?以后老师的作业都要拜托你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周逸寻听不下去了。 “游戏之后会和万象合作,”黎桉说,又微笑,“其实原本也打算找机会告诉你了,因为之后叶驰这边的部分宣发活动,我想放在‘简语’来做,到时候就要辛苦你了。” “叶驰”这个名字,高涵自然是听过的,只是之前他一直没有记住,和周逸寻提起来就是“你那家游戏公司”。 此刻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高涵蓦地想起了什么,一时间更加云里雾里。 叶驰? 不是黎嘉琪在学校骂的那家公司吗? 说是用不正当手段抢了他们黎家和任家的大项目。 他跟黎嘉琪不对付久了,彼此都很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 因此知道有一段时间黎嘉琪情绪很不好,总冲江游几个人发火。 叶驰,黎桉,抢了黎家和任家的项目。 “我靠!”高涵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可是,叶驰不该是一家游戏公司吗? “这件事情暂时还不能让别人知道。”黎桉看着他的表情,不觉好笑。 “我保证。”高涵立刻抬手。 他和黎桉一块长大的,本就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尤其暑假黎嘉琪回来后,黎家对黎桉态度的变化与不公平对他,更是让他同仇敌忾,心有不平。 他话确实很多,但涉及到黎桉利益的,他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只是,游戏将来会和万象合作…… 黎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高涵心底又是激动,又是高兴,更多自豪,但同时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万象…… 高涵眼睛蓦地瞪圆,他想起来了:“我听黎嘉琪说,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叶瑾的,他和关二少有一腿?” 闻言,温家兄弟立刻闭嘴,身体悄悄往后退开一些。 而周逸寻则似笑非笑地冲黎桉看了过来。 叶瑾是谁,这个人为什么会和叶驰扯上关系,他问过张合,但张合只说是一个放烟雾弹的虚名。 可是一个虚名怎么可能会和关家二少爷传出恋情? 最微妙是,这所谓的“恋情”至今为止都没有人出来辟谣。 虽然别人不知道,但他却知道,就连游戏总策那里,放的名字都同样也是叶瑾。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能够和万象联合竞标,能够和万象在游戏开发上谈出他都觉得好到过头的条件…… 这个叶瑾,在他眼里,已经呼之欲出。 从叶驰这样名捕缉拿 作者有话说: 桉桉:一个洋葱型男孩,身份拨开一层,还有一层 第48章 “我妈妈姓叶。”黎桉微笑说。 虽然他没有特别点明, 但是身边所有人还是立刻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叶瑾”这个名字,确实还不到对外公开的时候,但对于从上一世直到现在始终支持爱护自己的朋友们, 也确实没有隐瞒的必要。 只是, 之前一直没有很合适的机会提起。 “嗯, 我之前其实有猜到过, ”周逸寻说,“毕竟公司名字也带了‘叶’字。” 黎嘉琪回来时, 他们就已经知道,黎桉亲生父母早已不再的事实。 只是,看黎嘉琪被亲生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黎桉却已经再没办法拥有那个属于他的家, 他们谁都没敢在黎桉面前提起过相关字眼。 如今黎桉这样平静地说出来, 高涵一时红了眼睛。 黎桉知道他在想什么,眼底露出笑意来。 “没关系的, ”他说, “我还有外公。” 又微笑,“等有合适的机会,我带你们去见他老人家, 他会很喜欢你们。” “我们也会很喜欢他。”高涵立刻说, 他眼睛红红的,低着头扯自己的衣角。 黎桉并不觉得难过。 提到自己的身世和自己的父母, 他心底只有满满的温柔。 原本想要安抚高涵一下,但他手还未及抬起, 高涵却又忽然想起什么般蓦地抬头,眼眶虽还红着, 但一双眼睛却闪闪发亮。 “那和关二少……”他顿住,将到了舌尖的‘有一腿’咽回去,临时改成,“那和关二少的恋情是真的吗?” 他要真说“有一腿”的话,黎桉还比较容易回答。 但说“恋情”他也不知道是不是。 “一两句话说不清,”黎桉说,“等回头有机会再说。” “啊?”高涵有点懵,碎碎念,“一两句话都说不清楚啦,那肯定就是有啦。” 他立刻兴奋,“我就说什么人能让关二少看上,是我们家桉桉那就一点都不奇怪。” “你也太能夸我了。”黎桉好笑,问,“简语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 明明说是来探班,实际上却是让他用休息时间来工作的。 “啊啊啊啊~,哦哦,”高涵情绪艰难回调,想起确实还有事情要说,“简语需要再招两个广告方面的专业人士。” “招吧。”黎桉说。 之前公司就他和高涵两个人,没什么影响力也没有客户基础,大部分时候遇到什么就做什么。 但现在公司接了不少卓域旗下公司的宣传活动,虽然都是最简单的,广告牌,大屏轮播广告这种,但人都有慕强心理,很多人自然而然会认为,能和卓域合作的公司,自然有一定的实力在。 所以现在公司面临的部分业务,对专业素养要求也越来越高。 “这是迟早的事情,”黎桉说,“这些事情以后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说到招人,温泉也举了举手。 destiny是一款全息大型游戏,开发工程浩大,不算黎桉外,叶驰目前能真正参与进去的只有温泉一个人。 但万象却有着国内数一数二最为专业的开发团队,完全可以多线进行,方方面面,温泉根本无法顾及。 即便黎桉和关澜现在的关系称得上融洽温馨,但公是公,私是私,他不想哪一天回过神来被人彻底架空。 所以原本黎桉也已经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万象的团队已经足够专业,所以黎桉更倾向于招收一部分潜力新人。 经验未必那么充足,但能够上手,跟着做下这个工程来,在行业内也就能够立得住脚跟了。 “你们学校有合适的人选吗?”黎桉问。 “嗯。”温泉点点头,“学校里不少学长学姐会长期接工作,有一定的游戏制作经验,待遇方面也好谈。” “嗯。”黎桉点头,知道温泉不善与人交际,于是看向周逸寻,“你帮温泉把把关。” 话说到七八分,那边拍摄也即将开始。 几人不再停留,由温岳送出去。 等大门彻底遮挡住他们的身影,黎桉才低头点开计算器,开始算自己那点家底。 都是要花钱的事儿啊…… 好在临行前,周逸寻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随着今天星光岛项目首次对外发布规划蓝图,他们用项目抵押的银行贷款终于有了进展。 快的话,春节前应该就能下来。 相对于目前他手里的资产来说,这笔贷款才是真正为他解困的大头。 再加上他手里的股票,随着今天项目发布会结束,周一应该还会有一波涨幅。 另外,他那套小房子的房款也已经到了他账上,昨天开盘趁着股票调整,也一举投了进去。 各方面算起来,日子还是能过。 第84章 至于从早上就开始关注的星光岛项目发布会,他一直都还没有机会细看,趁着化妆师上妆的档口,也只来得及看了几眼。 星光岛开发主打能源与环保两大宗旨,岛上几条大道规划,小道辅助,连接各个景区已经居住区域外,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东西两项将星光岛和海州正式连接起来的桥梁以及隧道项目。 一架跨海大桥,一条海底隧道。 任何一个,都是大工程。 这会儿,早晨论坛里抛出各种自以为完美规划方案的人也统统傻了眼。 星光岛孤立于海洋之中,距离海州距离不算近,如果想要上岛,需要乘游轮来往。 但由于之前的星光岛还太过荒芜,所以海州并没有大规模游轮往来,只有部分小型快艇,或者当地居民的闲置渔船。 所以大部分人都首先规划了游轮服务,以及游轮起始所需要的几片码头。 考虑到交通受限,没有人规划居民区,只有大片大片的风景旅游区,以及参考国外岛屿建设,引进的游乐项目。 但卓域却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跨海大桥和海底隧道建成,星光岛前往海州通勤,也不过十分钟左右,且四面环海,风景优美,海州市区沿海岸线的天价海景房将优势不再。 自然而然,岛上所有可以商用的地皮以及高端小区建设,尽归卓域麾下。 而大片的景区码头区域不再,整条海岸线连绵出去,是欣赏海景的最佳去处。 卓域方面拿出的方案,在大手笔的同时,无论是旅游,能源,环保,亦或者是宜居方面,确实是做到了每一处都无可挑剔。 发布会结束,各方对星光岛的开发都极具信心。 这也是叶驰贷款能够以更快速度审批的原因。 日子在忙碌中匆匆而过,几天后,元旦前几天,黎嘉琪终于入组。 作为男三号,开机仪式上他没能站在第一排,而前排男主角身高要比他高上不少,以至于最后媒体报道结果出来后,他全程都没有几个镜头。 作为并无作品产出的新人来说,这种待遇其实再正常不过。 而且,黎嘉琪并不是那种没有阅历和心机的人,本该适当忍耐。 只是,有黎桉珠玉在前,他一颗心终究还是难免浮躁。 开机不久,黎嘉琪便于“无意”中向外界透露出自己的身份,他以“黎铭文化小少爷”“富二代”等头衔,打造自己翩翩贵公子形象。 深更半夜看到相关词条,高涵几乎要吐,忍不住在群里吐槽。 【好涵养:不是吧?他?翩翩贵公子?知道真相的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图片.jpg】 【周易:不得不说,有这个脸皮确实是干什么都能成功,他确实挺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什么都能用来增加热度。】 【好涵养:也就骗骗外面不知道真相的那些人,你是没见过,他对江游那几个人态度多不尊重。】 【周易:这点我倒是支持他,江游那种人不配得到尊重。】 【好涵养:我要不要把他的热度往下压压?看这种烂人打造完美人设,我难受。@黎桉的桉】 彼时,黎桉正在挑灯夜战,忙着敲游戏剧本,听到信息后好一会儿,才将手指自键盘上移开,解锁手机屏幕。 信息一条条蹦出来,那两人已经聊了许多,话题扯到老远。 他将信息往上拉,才终于明白两人在聊什么。 入组以来,黎桉并没有过多关注黎嘉琪的动向。 以黎嘉琪对他的痛恨情绪以及比较心理而言,如果对方在任何方面有所进展,都应该会忍不住或明或暗向他炫耀,来诛他的心。 这其实不算是什么坏事儿。 至少,能节省他不少精力。 黎嘉琪很恨他。 以前黎桉想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现在,他对此早已不在意。 窗外的风很大,黎桉裹了裹身上的睡衣。 刚要回复群里的信息,另一条信息却率先蹦了出来。 【关澜:睡了吗?】 黎桉眼底泛起笑意来,十分重色轻友地自群里退出来,先和关澜说话。 【平安的桉:正准备上床。】 【平安的桉:想我了?】 这一次,关澜发了语音过来,嗓音一贯得低沉,含着笑意。 “想你了。”他低声。 星光岛项目正式步入正轨,游戏也即将正式向外公布,外加又到了年底…… 关澜最近忙到无暇分身,两人已经好几天不曾见面。 黎桉将关澜的声音播放了一遍,又播放一遍,但却仍然只回复文字信息。 【平安的桉:我也想你,飞吻.jpg。】 关澜还在加班,看到这条信息,浓密眼睫下,那双深邃眼眸里瞬间盛满了笑意。 他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嗓音里笑意更浓郁了些,低低得很温柔。 “那你早睡,”他说,又不忘叮嘱,“洗澡后记得吹干头发。” 黎桉抬手,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头发。 干燥而蓬松,带着新洗发水的清新柠檬香。 他克制自己变得温软的情绪,回了“晚安”两个字之后,重新将聊天框切回仍在聊得热火朝天的三人小群里。 【平安的桉:这么晚了,不睡吗?看来白天工作强度还是不太够。】 【好涵养:……】 【周易:……】 一瞬间,两人忽然记起,黎桉好像还是他们的老板。 高涵以为他没看前面的信息,于是发信息提醒。 【好涵养:往前翻翻聊天记录。】 黎桉回复很快。 【平安的桉:看到了。】 【平安的桉:不需要压任何热度,相反,我希望简语能够在背后将黎嘉琪这个热度推上去。】 【好涵养:啊?】 人只有爬得足够高,再摔下来才会真的疼,才真有几率摔到粉身碎骨。 如果黎嘉琪连“红”的感觉都没有体验过,连“被人喜欢”的滋味都没有品尝过,那么,他怎么能真的疼到痛不欲生呢? 既然黎嘉琪要人气,那么他推他一把。 为他摔到粉身碎骨,为他疼到痛不欲生…… 推他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任世炎的石膏已经拆掉, 但走路还不太利索,开车更是不行,所以最近上下班一直和他父母同乘。 元旦临近,电话一通连着一通进来, 几乎通通都是合作方以及供应商的催债电话。 朱爱青愁眉不展, 任广群也耐心将近耗尽。 在又一通电话之后, 他将手机一扔, 怒道:“又不是不给他们结,一个个眼皮子浅的连沙子都盛不住。” 近半年来, 任世炎的心思本就没怎么放在公事上。 再加上生病住院,精神状态又不够稳定,所以公司里大事小事儿,任氏夫妇能瞒就瞒了过去。 自然, 就算他们不想隐瞒, 任世炎也未必能够听得进去。 虽然住院加养伤,满打满算加起来, 离开公司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事实上,他对公司运营状态的认知还停留在半年之前。 “今年怎么回事儿?”他问,隐约有些不解。 “你还问!”任广群火气正炽, 但刚说了一句, 就被朱爱青使眼色硬生生忍了回去。 上次探班之后,任世炎的状态虽然好了些, 但仍时常患得患失,心神不宁。 就算家里阿姨想尽办法换着花样为他进补, 这段时间身上也没能长出二两肉来。 朱爱青担心得厉害,生怕任广群一句话, 又见事情推回到之前那不见天日的一个月里去。 更不用说,现在还临近元旦,接着就是年尾。 公司的担子已经够重了,再来一次她怕自己真会熬不下来。 “今年有点难么,”朱爱青轻声细语地解释,“好几个工程出了问题,星光岛咱们出了那么大的血,最后一点回报都没得到,还有孙旭东闹得那一出……” 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的尾款是拿到手了,但今年别人的尾款就难了。” 她叹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柔和起来,循循善诱道:“世炎,今年家里不好过,爸爸妈妈只盼着你能多体谅家里一点儿,能为爸爸妈妈争口气。” 任世炎没有说话。 这辈子,他就只反抗过他父母一回,因为黎桉。 但现在,看他母亲对黎桉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心其实早就软了。 良久,他才问:“那黎叔叔那边呢?” 天工工程毕竟有一小半属于黎家,往年任家这边账上紧张的时候,也不是没向黎家张过口。 但今年情况不一样。 往年即便先从黎家挪一部分款项过来,天工这边也能算着回款时间及时再还回去。 可今年别说还回去,就算黎家年底的分红能不能一次性付出来都成问题。 更不用说,今年黎家也不算好过。 第85章 且两家因为星光岛项目还发生过龃龉。 现在这个口实在是没法张,就算张了,也未必能拿到钱,反而双方都不好看。 任世炎没再说话,他垂下眼去,下意识解锁手机屏幕,将黎桉的对话框调出来。 自然是不能和他说这些烦心事儿的。 他只是很想打开看看黎桉,很想翻一翻以前那些已经包出浆来的聊天记录。 以前的聊天记录总是有来有回,快乐而温馨的,黎桉话不多,但只要他发信息过去,他总会回复过来。 而他,也不用考虑什么时候发信息,发几条,不用担心黎桉会不会烦…… 可是现在,即便他已经这么小心翼翼,但发出去十条八条信息后,也难得能得到黎桉一条回复。 他想黎桉了。 离对方越远,他对他的思念和渴求便越是疯狂。 明明之前还觉得,只要黎桉肯给他机会让自己等他便已经足够满足。 可是现在,还没有过去几天,他心底的贪念便彻底反噬,将那点满足吞的一点儿都不剩。 快要元旦了,他忍不住想,下意识抛开元旦带给天工以及他家里的压力,只觉得这样重要的日子,黎桉说不定会允许他过去探班。 “管他们!”前面传来任广群的声音,“这些年是谁给他们活儿干养着他们的,一群不知道感恩的东西,就这一年公司困难,一个个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看着吧,”他不屑地哼笑一声,“等春节后老魏那几个大单子下来,他们现在闹得多欢,就跪得多快。” “老魏那边就不能年前把合同签了?”一想到之前孙旭东停工那事儿,朱爱青心里就不踏实,“今年这形势不乐观,我就怕他们都学孙旭东那一套。” “你给他们胆呢……”任广群冷嗤,“不过少二十个点,值得他们丢掉合作机会吗?真要闹,早该闹了,也得看看闹过之后的后果,他们有没有能力承担。” 这两年,工程建设越收越窄,谁有个客户不好好捧着维护? 只有那孙旭东,看着老实实则是不懂变通,引得人心浮动。 “回头再谈谈其他的园林公司,把天浦给换下来。”任广群说。 任家的日子不太好过,黎家也一样。 之前短剧“向蕴”以及主演万赫造成的恶劣影响以及损失太大,为了挽回公司声誉,肖秋蓉带着公司主播们日夜做慈善直播,不赚钱不说,有时候出了问题不赔钱都是好事儿。 鉴于公司声誉并未完全回升,且无论是合作艺人还是剧本创作上,都要严防死守,黎屏之前准备的几个项目一直都没有动工。 现在一年就要结束,之前公司网红们带货的佣金都还没结完,有些人还心思浮动,已经在频繁接触其他mcn公司。 能被挖墙脚的都是有流量有能力能给公司带来利益的,为了稳住这些人,不出点血绝不可能。 原本还指望着天工那边年底分红后能回回血,结果那边事儿也不比这边少,处处被动。 做生意哪有事事顺利的? 肖秋蓉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这么多年,两家公司一起倒霉却还是第一次。 可真是…… 流年不利! 肖秋蓉心底再一次冒出某个自己一直不愿意正视的念头。 这样处处不顺的境况,好像是从黎嘉琪正式回到黎家时开始的。 好几次,她经过年轻时算命的那家寺庙时,都忍不住想要进去求个痛快。 但每一次,又因为对于那个结果的恐惧,而强迫自己离开。 肖秋蓉抬手揉上自己的额角,强势地逼迫自己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电话蓦地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时,看到了屏幕上她为黎嘉琪备注的名字“琪宝”。 电话铃声以及屏幕上的名字犹如一阵风,吹散了她心头的乌云,肖秋蓉将电话接起来。 “妈妈,你看没看到,我的热度起来了。”黎嘉琪明显很兴奋,但又刻意压低了嗓音,很明显这会儿还在剧组,“我就说这样可以吧?” “妈妈不是和你说过,先不要和黎铭绑定吗?”闻言,肖秋蓉不由地心头一跳。 那天开机时候的热度落差让黎嘉琪心理很不平衡,他曾向她提起过,想要利用自己的身份来博一波流量和热度。 但考虑到之前“向蕴”对黎铭文化造成的影响或许还未完全回落,担心被有心人再次利用,不仅影响黎嘉琪的声誉和形象,还会让黎铭文化之前做出的努力尽数付诸东流。 所以她曾千叮万嘱过,让他暂时先好好拍戏,等之后电影上映,这边网友也早已忘了“向蕴”之前带来的负面影响,到时候整个黎铭那么多口舌,再怎么也能帮他把热度炒起来。 她没想到黎嘉琪最终还是没能沉住气。 “妈,您是不是只想和黎桉绑定?”对面黎嘉琪顿了一下,嗓音里满是委屈。 “那当然不是,”肖秋蓉忙道,“妈妈更在意谁,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 闻言,黎嘉琪这才又重新高兴起来。 “妈妈,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开心,”他激动说,“刚刚我都冲上热搜前二十啦,今天一上午粉丝也在蹭蹭涨。” 肖秋蓉将通话设置外放,然后打开微博看舆论方向。 刚刚黎嘉琪还说冲到热搜榜前二十,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上升到了第十九位。 肖秋蓉看得胆战心惊,但好在,他匆匆翻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好的言论。 好像网友并没有将黎嘉琪和之前发生问题的黎铭文化对应起来。 到现在她尚且还不放心,又立刻起身,去公司数据分析平台截取黎嘉琪的相关数据和热词。 黎嘉琪的热度确实在不停上升,而后台也确实并没有任何不好的言论。 肖秋蓉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心口,无比庆幸的同时,仍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到这里就行了,过犹不及,”她对黎嘉琪说,“等以后电影正式上映,家里会给你推出最高的热度来。” 黎嘉琪在对面笑了一声。 他尝到了甜头,他体会到了被人高高捧起来的感受,他看到了满眼的溢美之词,他第一次在与黎桉的较量中找到了平衡……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原来被那么多人喜爱的感觉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妙得多。 可黎家却只会让他等。 别说黎桉的那套房子,以及他名下的“简语”,到现在为止,已经半年过去,他手里的那点股票他们都还没能为他拿回来。 更不用说,家里还有个护着他的黎屏。 他想要从黎桉身上得到的东西很多,无论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只是此刻,却早已不如最初那般对黎家满是信心。 黎嘉琪深深地呼吸,压制着自己内心的狂喜和激动。 他并不傻,要不然也不会一步步走到现在。 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终归还要靠自己去拿。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任黎两家关系极好。 自黎桉记事儿开始, 几乎每年跨年夜都会一起度过。 大部分跨年夜两家都会聚在一起共同度过。 有时候在任家,但大部分时候是在黎家。 虽然今年略有龃龉,但大概率仍是遵循传统。 所以提前一天,任世炎便发了信息过来, 想要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过来探班。 看到信息的时候, 黎桉刚刚结束上午的拍摄, 正和温岳面对面坐在太阳下面拆盒饭。 “今天竟然有红烧肉。”温岳将自己拆出来的盒饭递给黎桉, 又接过黎桉递过来的一次性餐具,“对了, 今天张合打电话过来,说让你有时间的时候给他回个电话过去。” “嗯。”黎桉夹了块胡萝卜放进口中,先没有回信息给任世炎。 电话拨通,对面张合很快接起来。 “你要那块茶饼我上午拿到了。”张合说, 又忍不住感叹, “就那么一小点儿,要二百多万, 你确定没有被坑?” 黎桉心头也在滴血。 这块茶饼几乎等于他望江园那套小房子的市值了。 “你先放着, ”他说,“用的时候问你要。” “那我得锁进公司保险柜。”张合说。 “随你,”黎桉好笑, 忍不住促狭打趣张合, “之前是谁说一块茶饼多磕碜,要送就送两块的?” 张合:“……” 问题是之前他哪里知道那么一块茶饼就值一套房子钱了? 有钱人可真是一个比着一个奢侈。 好茶难求, 无论古今。 而且,在那种懂茶炒茶人的眼里, 这饼还算不上上品。 只是刚好够用罢了。 听张合还在那边心疼,黎桉笑了一下:“心疼的时候就想想他能带来的利益。“ 张合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之后才说:“你也没告诉过我他的用途啊。” 第86章 黎桉正咬红烧肉,脸颊一鼓一鼓,一时没能回复他,张合便以为此刻大概还不是告诉自己的最好时机,于是自觉转入下个话题。 “天工那边和你想的差不多,”他说,“尾款连一半都没结到。” “嗯。”黎桉笑了一声,没有丝毫的意外。 “听说前两天有人过去闹了,不过现在也不算撕破脸,毕竟春节还没到嘛,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春节前那次结款上。”张合说,又不解道,“我是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个想法,春节距离元旦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已,现在连往年的水平都到不了,一个月后难道天上就能掉钱下来?” “都是为了拿到血汗钱。”黎桉说。 钱在谁手里,谁就能掐住对方的命门。 但任家年年压一部分尾款,一年跟着一年下来,雪球已经越滚越大。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要么只能咬牙合作下去,盼着哪天有机会收回自己的血汗钱。 要么就只能撕破脸,但打官司年常日久程序繁多,还未必真能将钱拿回来。 尤其现在大环境又每况愈下,而任家每年的工程量都稳定且稳固,权衡利弊后,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忍耐。 要让他们彻底撕破脸,不仅需要一个很重要的契机,也需要有人能够给他们足够的信心。 而这个春节,和这块茶饼,就是最重要的契机。 和张合聊完,挂了电话,再次点进聊天软件时,黎桉才发现,在任世炎的信息之外,黎屏也发了信息过来。 黎屏要来探班,和任世炎定了同一天。 黎屏和任世炎不一样,他是以哥哥的身份,所以从来不问可不可以,只问黎桉想要吃什么,好让彭姨做了给他带过来。 黎桉看着上下两条相似的信息,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手腕上那串黑檀串珠,眼底笑意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先点开任世炎的聊天框,单手打字。 【平安的桉:还是再等等吧,元旦前后有几场重头戏,见外人会影响入戏。】 之后又点开黎屏的聊天框,微笑回复。 【平安的桉:想吃蹄花,子姜鸭,还有,还想吃鲈鱼。】 【平安的桉:谢谢哥,转圈圈.jpg】 黎屏的回复来得格外快。 【平平安安:知道了,小馋猫。】 【平平安安:照顾好自己。】 但任世炎的回复却格外慢,和黎屏结束聊天后,他那边依然在持续输入。 大概是在删删减减,既想争取过来探班,又担心黎桉生气。 黎桉没耐心等他,将手机锁屏,因为在他忙忙碌碌一边吃饭一边电话信息的过程中,温岳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次。 “还有别的事儿?”他有点疑惑。 “恒星那边已经接洽过好几次,条件一次比一次宽,“温岳问,”真的不签吗?“ 他担心这次如果再次拒绝的话,人家那边大概就不会再那么纡尊降贵,条件一让再让了。 而且,恒星是国内最顶级的娱乐公司了,不知道多少人恨不得挤破头都想要挤进去呢。 他怕黎桉将来万一后悔,再想进去反而落了下风,所以这事儿一直拖着。 反倒让恒星那边以为是黎桉对签约条件不满意,条件一让再让。 现在的合同条款,连温岳看了都恨不能要眼红几分。 “不签。“黎桉说。 恒星旗下不仅有最红的演员,也有出色的编剧,导演,制片…… 对于影视的开发和制作,有着最完整的,一条龙的服务。 确实是很不错的地方。 如果上一世没有黎嘉琪的出现,而他参与了梨园的遴选并被顺利选中的话,那么能够签入恒星,对他来说或许回事再幸运不过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只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哪怕是一分一毫,也不想被别人掌控。 “那我真回了啊?”温岳说,惋惜得不得了。 “回吧。”黎桉笑了声。 又是周二。 马场上,蒋奇恒正晒着太阳冲沈家瑜抱怨。 “你说,”他满心满脸的不解,“我给的条件都那么好了,黎桉他怎么就是不签?如果是因为对条件还不够满意的话,还可以再谈的嘛,他怎么可以那么绝情,一点希望都不给我留?” “可能人家有更好的归宿。”沈家瑜只得说。 虽然确实很隐秘,但作为马场大老板,有些事情确实没办法瞒过他的眼睛。 他知道,关澜和黎桉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人家马受惊,他是抱着人家上车的,又为别人养狗,又带着别人雪夜跑马…… 说实话,他还真没见关澜将自己的世界向谁敞得这么开过。 即便他和蒋奇恒,作为自幼一起长大的发小,对他的世界也只能窥见极其微小的一角。 关澜的行动力大于一切,但情绪上却极其内敛。 他不会像蒋奇恒这样喜欢吐槽,也不会像沈家瑜这样,生活气息浓郁,他好像不需要情绪,也不需要更多的情绪倾泻与反馈,他好像生活在与他们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深黑而寂静。 那一天,他带蛮蛮来马场,将蛮蛮抱在怀里的时候,几乎是他最具有“人性”化的一次。 特别好的改变和开始。 “更好的归宿?”蒋奇恒很是不服,“更好的归宿也就只有卓域了,别以为我没问过阿澜,他连卓域都没签。” 沈家瑜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说的是“归宿”,又不是公司。 毕竟“归宿”这词儿可以指代的太多了。 “还有阿澜,”提到卓域,蒋奇恒又说,“就那么忙吗?喝酒没时间,骑马也没时间?” 他去摸电话,“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你快饶了他吧,少爷。”沈家瑜无语道,“关家现在还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快别添乱了。” 蒋奇恒重新将手机放下,片刻后感叹道:“这样看来,有个傻弟弟其实还是挺不错的啊。” - 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前的最后一天,黎屏如约而至。 除了黎桉要的蹄花,子姜鸭,红烧鲈鱼外,他还带了一煲子的鸡汤,顺带为剧组点了分量很足的猪排饭。 知道黎屏过来,高升特意过来打了个招呼。 “咱们组啊,都跟着桉桉沾光。”他热情地说。 “也没有啦,”黎桉微笑着,“别的前辈也都请过。” 人家兄弟好不容易见面,高升也不好一直站着碍眼,寒暄几句后便进了小楼。 温岳依然搬了凳子来,三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只是这次和之前高涵他们几个来探班时不一样,温岳虽然也在院子里晒太阳,但却离他们两兄弟极远。 黎桉将黎屏带来的饭菜分了一部分到温岳那里之后,才笑盈盈地在黎屏对面落座。 “这带的汤也太多了。”他笑着说,“怎么吃得完。” “我看他饭量不小。”黎屏冲温岳抬抬下巴,将餐具擦拭一遍,递到黎桉手里。 温岳自小干重活出来的,胃口早养出来了。 闻言黎桉也只笑了笑,转开话题:“还是有哥哥在身边好啊。” 黎屏笑了一声,看阳光照在黎桉弯弯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倒是比在黎家时轻松自在了许多。 “爸妈他们今天去那边看嘉琪了。”他说。 近几天黎嘉琪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即便他不说,之后黎桉大约也会从网上看到。 “哦~”黎桉吹了吹碗里的热气,低头喝汤,片刻后才问,“哥怎么不去?” 黎嘉琪的热度最近升得有点蹊跷,尤其着重在“富二代”“贵公子”之类的标签上。 让黎屏觉得不适。 毕竟,黎铭文化才刚刚要走出之前的阴霾,他担心因为黎嘉琪会旧事重提。 只是,这几天网络上并没有什么不利的言论,他父母也已经慢慢放松警惕。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一家人见面后,他们要说的那些赞誉之词。 黎屏并不想听。 说起来很是有点奇怪,黎嘉琪才是他的亲弟弟,但是他对他的偏见却好像越来越深。 黎屏也在努力调整自己这种心态,或许正因为是在努力调整,他才更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看望黎嘉琪。 “我想来看看你。”黎屏说,看黎桉的实现很温柔。 “我就知道哥对我最好了。”黎桉笑着抬眼。 他没有表现出特别大度的样子,也没有劝黎屏和黎氏夫妇一起去探黎嘉琪,只眼底的喜悦克制得刚刚好。 不浓烈,但能够让人看出来。 黎屏心底不由地泛起细微的酸楚来。 “爸妈一直没有来看你,”他说,“你不生气吧?” “怎么会?”黎桉垂眼,筷子无意识地轻轻拌着雪白的米粒,“家里忙嘛。” 第87章 “哥会多来。”黎屏心底的愧疚与怜惜更深,抬手在黎桉头上轻轻揉了揉。 下午要赶进度,用过餐副导就在那里摇人,黎屏让黎桉进去,自己收拾东西。 黎桉转身离开时,又忽然转过身来。 “哥,” 他点亮手机,歪头靠黎屏更近了些,“我们来拍张照片。” 黎屏笑了一声,配合地歪过头来,与黎桉头抵着头。 阳光灿烂,映在两人的眼睛里,黎桉抬指点下拍摄,将那两份明亮的笑容定格在镜头里。 黎桉笑着,低头将照片发在朋友圈,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击:幸福的一天,哥来看我啦。 而另一边,这条朋友圈刚刚蹦出来的瞬间,便被一直关注黎桉的任世炎看到。 一瞬间,他心底又气又愤又委屈恐慌。 明明黎桉自己说有重头戏,担心见外人影响入戏,可不让他去,黎屏却能去? 看着他们头抵着头的亲密笑脸,他一颗心像是被放进了绞肉机,被各种复杂的情绪齿轮绞了一遍又一遍。 是真的有那么多重头戏在拍吗? 还是,黎桉只是不想让他过去? 他真的就那么厌恶他吗? 可他又明明给了自己希望! 任世炎一时想问清楚,一时又害怕会问清楚。 他纠葛焦虑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被痛苦煎熬到痛不欲生,无法宣泄的情绪在心底越压越沉。 信息被一遍遍编辑,又一遍遍删除…… 任世炎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绝望而恐慌的眼睛。 毕竟要过节,晚上收工略微早一些。 黎桉接过自己的手机,看到了任世炎中午发来的信息。 【任世炎:不是说要拍重头戏不太方便探班吗?怎么屏哥过去了?】 中午一点多钟,到晚上九点多钟,整整八个多小时。 任世炎应该很煎熬吧? 但不知道有没有上一世,自己煎熬程度的万分之一。 黎桉唇角冰冷地翘出一点弧度来,低头回复他。 【平安的桉:他是我哥嘛。】 只一句话,不需要更多解释。 黎屏是他哥,可他任世炎是什么东西,要跑来质问他。 回复之后,黎桉不再看任世炎的任何信息。 转而将电话拨给关澜。 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接到,关澜那边很安静。 “刚在开会,”他说,“你收工了?” “嗯。”黎桉笑着,他下午就让温岳过去和温泉过节,这会儿一个人坐在车厢里,同样安静,“你还要加班很久吗?” 又问,“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会议马上结束,但我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件要处理,大约两个小时,”关澜的声音略略低下去,“想见你。” 黎桉抿唇,无声地笑了起来。 “但是怎么办呢?”他故作苦恼地说,“今天我哥过来了,让我回黎家过节,如果一直不回去,反而惹得他们疑神疑鬼。” “嗯。”关澜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里有没有失望, “以你的事情为主。” “那好。”黎桉说,听关澜在那边又笑了下。 “本来想要当面和你说,”他说,“但怕到时候你已经睡下。” “嗯?”黎桉问。 “新的一年要天天都开心。”关澜说。 “嗯……”黎桉说,“那我希望你从今年开始到明年都很快乐,对了……” 他补充,“我为你准备了礼物,等会儿有人送过去,你把具体地址发一下给我。” 对面关澜笑了一声,很低,像是贴在黎桉耳畔,让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微痒发麻的耳廓。 “好。”关澜说。 挂了电话,黎桉嘴角噙笑,驾车往卓域方向驶去。 市区里还在堵车,喜庆的音乐隔着车窗飘进来,花店门口,火红的玫瑰鲜艳欲滴。 黎桉停车,进去选花,白百合里插着几枝洋桔梗,很干净很纯洁的颜色。 十点半钟,他终于抵达卓域。 大概关澜以为来送东西的会是温岳,提前在系统里输入了他的车子号码,黎桉正打算下车登记时,自动挡杆便抬了起来。 他跟着车库指示牌前往,在东楼地下电梯间附近挺好车子,随后拨通关澜的电话。 “关澜,”他说,“东西到了,你下楼去取一下。” 随后,他裹上棉服下车,自自己背包里摸出木盒敲出一支香烟来点燃,便微微含笑地靠在车门上,看着最中间那架电梯,开始自顶楼一格一格往下行来。 电梯抵达终点,在空旷的电梯间里发出叮得一声轻响,随即梯门打开。 关澜一身正装,出现在了黎桉的视野中。 他和平时不太一样,发型后梳着,那双凤眼只轻轻抬起,便格外冷肃,威压极强。 停车场的光线不如电梯间那么明亮,他第一眼看到了猩红的烟头,随即才看到那双含着深深笑意的桃花眼。 关澜的脚步一顿,随即他身上那仿若自带的冷意便一点点散去,有笑意和喜悦一点点爬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旷安静的停车场里只有皮鞋踩上地面的回音但谁都能听出来,那原本从容的脚步蓦地加快了。 随即,关澜张开手臂,将黎桉紧紧抱进了怀里。 黎桉笑了起来,声音被闷在关澜肩头,少了清越,多了闷哑。 “这就是你说的礼物?”关澜问,不等黎桉回答,便又笑了一声。 环在黎桉腰际的手臂收紧,关澜沉声:“那么现在,你归我了。” 作者有话说: 关澜: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第51章 黎桉笑了起来。 他倒没有想过这一茬, 但也觉得没有必要特意去反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够保持如此亲密的关系,双方或多或少,或许真的会有一部分是属于对方的。 “我最后一支烟才抽了没两口。”黎桉抬起脸来, 笑得有几分俏皮, “你下来这么快?” “想快点看到你的礼物。”关澜说, 眼底也泛起笑意来, “我很喜欢。” 他抬手,将黎桉指间已经积了长长烟灰的香烟捻熄, 重又将手臂环在他腰际,微微收紧。 之前同床共枕很多次,黎桉一直以为关澜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样的,冷感, 理性, 克制…… 无论床上床下。 但上次酒店那晚,这种印象却被彻底打破。 原来关澜也有那么热烈和强势的时候, 原来关澜也可以被人从高高在上不染人间烟火气的宝座上拉下来, 融入进这世俗的欲望中! 眉眼透湿,连呼吸都失了节奏。 寒冷的冬夜里,黎桉心头忍不住微微发烫。 他坏心眼地踮起脚尖来, 微微偏头, 唇角摩挲在关澜唇角处,低声:“只这样抱着吗?不做点别的?” 环在腰际的手臂再次收紧, 勒到黎桉呼吸蓦地一顿,关澜垂眸看他, 眸色沉了下去。 叮的一声,电梯间再次传来声响, 黎桉将踮起的脚尖放下,拉着关澜躲在了车子旁边巨大的立柱之后。 是秘书室的小林和花姐。 大部分人早已下班,车库里空旷而安静,两人边走边八卦。 “听说西楼那位在选联姻对象了,”花姐小声说,“好像看上了林家那位。” “林家?哪个林家?”小林问,有点摸不清金城的局势。 “还有哪个哟,”花姐对小林很是恨铁不成钢,“你们本家你都不知道?当然是航运大王那个。” “啧啧啧,”小林气愤,“这是为了坐稳太子爷的位置找外援啊,真不要脸,不要霍霍我们姓林的行不行?” “高门大户都这样~”花姐说,“要不是他名声这样,林家还真攀不上。” “呵呵……”小林说,但想想万一对方因为外援入场获胜又很是不甘心,“咱们老板也联姻!” “那回头你给老板吹吹案头风。”花姐好笑地说。 “我站在案头,老板都不带看我一眼的。”小林委屈。 那两道声音越来越近,黎桉安静地听着,直到此刻他粉润的唇瓣才轻轻开启,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来。 只是,他还未及将一句话说得完整,关澜便微微垂首。 滚烫的吻先是落在他的唇角,之后便是他的嘴唇,热烈而强势,撬开了他的齿关。 空旷的车库里,回声很是响亮,那两人越来越近,声音仿似就响在耳畔。 而只要他们略略向旁边转来,就能看到他们正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亲吻。 黎桉的身体蓦地紧绷。 但关澜的手掌不容置疑地掌住他的后脑,让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乖乖仰起脸来,配合他的动作。 覆着薄茧的温热指腹捏揉在他柔软的耳垂上,将那处捻的滚烫起来。 那声音又渐渐远去了,似就贴在他们身侧,随后是车子先后响起的声音。 第88章 直到那声音也渐渐远去,黎桉才终于慢慢放松了身体。 他陷在关澜怀里,激情来得后知后觉,因为经验不足,牙齿磕伤了关澜的唇角,有一点铁锈味儿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你……”黎桉想要退开一点,看一看关澜的伤口,但唇与唇不过刚刚分出一道清浅的缝隙,便被人再次将声音吞了回去。 电话蓦地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制造出巨大的回音。 良久,关澜才接起来,嗓音微哑说:“马上。” 只是又并没有马上。 因为他重新将吻印在黎桉额角,将人紧紧拢进了自己怀里。 “我腿软了。”知道对方有工作要处理,黎桉染上水意的眼眸又不自觉弯了起来,“如果不是在这里,我肯定要你背我上去。” “在这里也可以。”关澜说,见黎桉笑着往后退,又将人捞回来,“刚刚为什么要躲?害怕被别人发现?” “毕竟还有电影在身上,万一因为我赔了钱好像不是很好。”黎桉说,抬手去碰关澜的唇角,“还好没咬在外面。” “赔了也该我心疼,你怕什么?”关澜笑了一声,握住黎桉乱动的手指。 被人提醒,黎桉忽然恍然大悟,意识到关澜是“梨园”的大老板。 老板都不怕,他怕什么? “那也不行,”黎桉又说,“人家都在走联姻路线了,咱们还是能多赚一分是一分。” 关澜垂眼看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黎桉反身打开车门,取了鸭舌帽和口罩为自己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走吧。”他眼睛弯起来,“刚刚有人在找你。” 两人乘专梯上楼,经过秘书室时,一直盯着老板动向的小谢立刻转身敲了敲高秘书的桌沿,提醒道:“高姐,老板……” 随即他的话顿住,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一样,半晌才压低声音:“我去!” 关澜身材高大,刚刚遮挡住了他的部分视线,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他旁边还有一人并肩。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是极亲密的距离。 “我靠,这不会是小林之前说的那个‘恋情’吧?” 老板的八卦谁能不爱? 但之前反响再热烈,但毕竟也是捕风捉影,并没几个人当真。 可是此刻…… 秘书室半弧形的玻璃外墙缓缓拐过去,高秘书和小谢齐齐看到,关澜微垂的眉眼间,笑意虽清浅,但却温柔到让人感觉像是见了鬼。 看着小谢就要尖叫出声的样子,高秘书忍不住轻咳一声,将整理好的文件抱在怀里准备交接。 “姐,”小谢从来没有这么狗腿过,双手合十做虔诚拜神状,“姐,我求求你了,一定要看清楚未来老板娘长什么样啊,我真的好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咱们老板看上。” 高秘书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姐,我的亲姐,你忍心看我一直不开心到明年,一直好奇到明年吗?” “好好工作,少说话,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作为秘书室的老大,高秘书严肃道,“年底奖金那么多,还不够堵你的嘴吗?” 小谢:“……” 步出秘书室,高秘书强压住心底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表现一如既往地冷静干练。 她抬手,敲响总裁办公室门。 “进来。”关澜的嗓音低而沉,一如既往。 高秘书强忍住心跳推开房门,见关澜站在会客区,正帮那位客人将身上的长款棉服脱下来。 高秘书手微微有点发软,怀里高高的文件夹差点搂不住掉下来。 “关总。”她出声,将自己当瞎子,径自往关澜的办公区行去,将资料分门别类放好。 再回身时,关澜已经将那件棉服叠好放在了沙发一角。 察觉到他的视线,关澜抬眸看了过来,眼底笑意很是温和。 “让大家下班吧,”他说,又补充,“新年快乐。” “老板也新年快乐。”话题转往私人领域,高秘书声音轻快了许多,视线下意识看往自己老板身边那人。 那人的鸭舌帽已经摘了,乌黑柔顺的额发自然地搭载额角,衬得雪白的皮肤犹如细瓷一般。 虽然口罩还没有除掉,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却格外漂亮,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对方本就含着温和笑意的双眸很自然地弯起来,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 以高秘书阅尽千帆的经历来说,这该是个绝色的大美人儿。 可惜看不到脸,抓心挠肝。 高秘书同样礼貌回礼。 那么高的年底奖金,让她没有任何做老板电灯泡的理由,她依依不舍地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怎么样?”小谢还在等着,急得团团转。 “我要加入你‘从今年到明年’的队伍了。”高秘书说。 “啊?”小谢不解,“你不是进去了吗?” “没看见全脸,”高秘书说,但又补充,“是个大美人。” * 等人全部离开,黎桉才将口罩摘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不需要做任何掩饰,他笑眯眯地扑进关澜怀里去。 文件被搬到了会客区,关澜只是笑着抱住他,没有去碰工作。 冷冰冰的跨年夜,忽然变得温软,没有人能够体会这一刻,他所能感受到的喜悦。 “饿了吗?”他问,“我去帮你拿点吃的。” “想喝奶。”黎桉在他怀里沉思片刻,仰脸说。 关澜笑了一声,指腹在他脸颊作怪,“还有呢?” “还有……”黎桉微微偏头,思绪却又忽然忽然转到了别的地方去。 “关澜,”他说,弯起的眼睛中笑意很是明亮,“我还为你买了花,白百合和洋桔梗,都有。” “嗯,”关澜垂眼看着他,指腹在他柔润的眼尾摩挲,一下又一下,他微微笑着,“那要谢谢你。” 黎桉很得意地笑了一声,身体下滑,他枕在关澜腿上看他。 从下面往上看,关澜下颌线的线条便显得格外锋利,但他浓密眼睫下垂低的眸光却很温柔,让人觉得安心。 黎桉松弛下来,轻嗅着关澜身上几乎无处不在的浅淡木香。 好像只有和关澜在一起时,他才会有真正的放松。 不用考虑自己说了些什么话,漏掉了什么话,表情如何…… 可以任性地让思绪四处飞扬,彻底放空。 这样的舒适的感觉很难得,让他心底会忍不住升起贪婪,想要将这样的生活变成日常。 只是,这样的想法也如惊鸿照影,很快便连痕迹都消失不见。 “你今晚的工作都很紧急吗?”他问,懒洋洋地半合着眼睛。 “还好。”关澜说,指腹依然很温柔地摩挲在他的面颊上。 “那你先忙着,我躺你身上睡会儿。”黎桉说。 “等一会儿。”关澜笑了下,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后脑来,“我去帮你热杯牛奶。” 卓域的员工待遇极好,茶水间里各色零食饮品齐全,关澜用微波炉热牛奶,又取了巧克力和小蛋糕过来。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再进来时,黎桉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没盖自己的棉服,身上搭着关澜的大衣,鼻尖埋进衣领里,眉眼柔和而舒展。 关澜的目光瞬间软了下来。 他将东西放下,动作极轻,随即微微倾身,将吻印在了黎桉白皙光滑的额角,一只手则顺势探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那里面放着一只木盒,是他为黎桉准备的新年礼物。 和时间有关。 关修文要联姻的消息最近已经在公司传遍,公司里支持他的股东,员工,甚至连关汝臣也都在关注他的态度,大部分人希望他也可以紧随而上,不至于在公司的派系斗争中落得下风。 但关澜从来没想过。 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因为,他希望自己的所有时间都能和黎桉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黎桉这一觉睡了很久。 再次张开眼睛时, 洁白的窗纱后面已经透出微光,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到了什么其他的小世界。 在过往的漫长岁月中,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初始, 黎桉是麻木平静几乎没有什么反应的, 但很快, 他身体猛地一僵,迷蒙的头脑迅速清醒过来。 箍在腰间的手臂随着身体反应用力, 但很快又缓缓放松,耳畔传来关澜晨醒微哑的嗓音:“醒了?” 低低的,很性感。 黎桉的身体线条缓缓放松,狂跳的心脏终于一点点回归正轨。 “这是在哪里?”他用手臂支起自己的身体来, 打量着房间。 光线不明亮, 但依然可以隐约看出透明衣柜里一套套西装,线条笔挺整齐, 旁边是领带, 饰品,腕表…… “诶,”黎桉有点好奇, “我们在你衣帽间?” 第89章 闻言, 关澜忍不住将鼻尖埋在他颈窝中低低地笑了起来。 “办公室休息室。”他笑着说,“昨晚你在沙发上睡着了。” 黎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脑海中没有丝毫的相关记忆。 经历过那么多小世界的摧残,他的神经早已变得既麻木又敏感, 良好的睡眠对他来说是再宝贵不过的奢侈品。 但这几个月来,他有幸拥有过好多次良好的睡眠。 虽然每次间隔都很久, 但已经足够幸福。 他曾经特意看过关澜衣帽间里放着的香水,但喷在自己身上味道却完全不同。 那点木质香是需要用体温一点点烘出来的,本就染了使用人身上的独特气息。 能够让他无比安心的,只有伴着关澜气息的那点木质香。 黎桉托腮,想着如果能提取关澜身上的气息与香水融合就好了。 但很快又觉得还是不要那么贪心。 “要不要去外公那边用早餐?”关澜问。 “去。”黎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捏了关澜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掌心里晃了晃,不吝称赞,“说,你是不是给我装了读心仪,怎么我想什么都知道?” “有吗?”关澜看他,漆黑眼眸中笑意意味不明,看得黎桉莫名有点心虚。 但他又顺势用那根被握住的手指将黎桉细白的手掌拉至唇边,低头亲吻,“荣幸之至。” 黎桉心底一松,笑了起来,去摸自己的手机想看时间。 但手机并不在身畔,反而关澜递来一个木盒到他手里。 “新年快乐。”他说,“叶瑾小朋友,要健康成长。” “新年快乐,”黎桉眼睛弯起来,“关少爷要鹏程万里,独占鳌头。” 关澜笑了一声,揉他的头发,看他将木盒弹开。 是一块腕表。 壁灯柔和的灯光下,绿色的表盘反射出莹润的光泽来,犹如一块上好的翡翠。 “好漂亮。”黎桉小心翼翼地将腕表拿起来,在自己手腕上比了比。 黑色的表带,衬得他皮肤更见白皙。 “很贵吧?”他问,没看到手表的品牌标志,猜测应该是定制版。 “没你珍贵。”关澜说,挑着表带接过来,为他扣在手腕上,不松不紧,刚刚好。 严格来说,这应该算得上是黎桉的第一块腕表。 他性格一向低调,读书时几乎从不佩戴贵重物品首饰,虽然上一世活到二十三岁,但黎嘉琪回归后,他的境况艰难,自然也从没有关注过这些东西。 至于现在…… 他更是没有精力去想这些。 倒是黎嘉琪回来后,肖秋蓉为他买了一块小一百万的腕表,他很是喜欢,每天去学校都戴在腕上,引来不少同学的艳羡。 肖秋蓉说,男孩子大了嘛,一块腕表是身份的象征,出门在外,就算有人想要欺负,也要顾虑几分。 而高涵之所以和黎嘉琪的关系差到那种程度,却也恰恰是因为那块腕表。 他看不惯黎嘉琪用那块表一遍遍去扎黎桉的心。 现在的黎桉其实早已不在乎那块表,甚至于,他对这种外在的饰品也并没有特别的欲望。 可是这一刻,看关澜温柔地垂眼为自己扣上表带,过去的记忆却猝不及防地忽然苏醒,来势汹汹冲击在黎桉心底。 原来上一世,他是很在乎也很委屈的,只是没人在意他的在乎和委屈,所以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冰封进心底最深的地方,连自己都骗过。 而这一刻,被人珍而重之对待的瞬间,那些情绪才真正开始远离他,与他再无关系。 原来这就是别人说的“治愈。” 即便隔着漫长的时间河流,依然能不动声色将他心底腐肉挖出来,彻底丢掉。 心脏飞快地鼓动,新鲜血液不停泵入,他心底开始生出新鲜的肉芽来。 电话响了起来,关澜接起来,是柳姨问今天能不能过去。 “昨天我和柳姨提了一句,你大概会回去用早餐,”关澜挂了电话说,“但先没和外公说,怕他老人家期待太重,万一落空会很失望。” “嗯。”黎桉起身。 他昨晚没想到会外宿,所以没带换洗衣服出来,这会儿便选了关澜的衣物套在身上,比他大出至少两个号,像是个偷穿大人衣物的小朋友。 关澜自外面将他昨晚凌晨响个不停地手机取过来,一眼看到他半只手都被衣袖掩住,忍不住觉得好笑又可爱。 “昨晚信息进来很多。”他说。 黎桉单手接过来,又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让关澜帮自己挽衣袖,点开屏幕,看到无数条祝福信息涌进来。 班级群,校友,朋友,剧组同事们,还有黎任两家人。 黎嘉琪发了照片过来,他是配角,戏份没有那么多,昨晚还是回去参加了黎任两家的聚餐。 照片里,他处在两家人最中间的位置,一手挽着一个,左面是任世炎,右面则是黎屏,看起来很是亲密。 只是,任世炎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黎屏昨天刚刚探班,而他却被无情拒绝,昨晚餐桌相对,估计心里肯定会很不舒服,但却无从发泄。 黎桉笑了一声,继续往下翻,看到三人小群里,高涵正在闹罢工。 【好涵养:新年好呀,大家,我亲爱的桉桉寻寻,新的一年一切顺利,发大财。】 【周易:元旦快乐。】 【好涵养:说两句吉利话你能死吗?】 【周易:元旦其实不算咱们国家的新年,传统新年在除夕,到时候我说一大箩筐。】 【好涵养:呵……】 【周易:我比那个不吭声的好多了吧?】 【好涵养:桉?】 【周易:桉桉?】 黎桉:“……” 他点进未接来电,果然看到两个人的名字。 黎桉迟到回复。 【平安的桉:昨天太累了,我睡着了。】 元旦放假一天,原本以为他们都还在休息,没想到信息刚发出去,高涵的信息便回了过来。 【好涵养:没关系,又不是咱们国家的传统新年。】 【好涵养:我给你买了新年礼物,等下次探班带给你。】 【平安的桉:好,我也有准备,微笑.jpg】 【好涵养:这个表情包好敷衍。】 黎桉瞬间心虚,他确实还没来得及给朋友们准备礼物。 好在大家现在见面不如之前那么方便,给了他时间方便作弊。 还没等他心虚过来,高涵的消息再次接踵而至。 【好涵养:桉桉,好桉桉。】 【好涵养:抬黎嘉琪那事儿是不是可以终止了?你不知道他多难捧,根本没有红的命好吗?我这两天为他买水军和热度预算一直增加,才好不容易维持住现在的水平……】 【好涵养:好吧,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黎嘉琪最近网络上热度不小,但其实大部分都源自于高涵在简语那边的操作。 如果去掉那些虚假的水分,他的粉丝数量大概立刻会减少十之七八。 黎嘉琪的外形条件其实不算差,但无奈娱乐圈外形条件好的人太多了。 站在这个圈子里,他的条件就只能算是一般。 至于什么翩翩贵公子…… 黎家的条件完全算不上“贵”,而他自幼在普通家庭长大,更没有那份气质。 既然他想要借家庭条件来炒热度立人设,黎桉便顺势为他圆一个“梦。” 不过,并不是他期待的美梦。 而是一场噩梦。 事实上,“简语”正式介入之后,除了为黎嘉琪买粉炒热度外,还有很大一部分花销用在了为他杜绝恶评上。 也正是因此,才为他营造了一个热度持续上升,且没有差评的虚假繁荣景象。 看来黎嘉琪还真的信了。 要不然也不会得意到把高涵气到要消极怠工。 黎桉耐心安抚。 【平安的桉:买套餐还算便宜,再买一个月,就一个月,乖~】 一个月之后,春节之前,黎嘉琪在组里的戏份应该也要杀青了。 * 元旦过后没几天,卓域正式对外发布新游戏“遮天”。 这是关修文自东湖那个项目之后再一个大项目到手。 “遮天”是个男频大ip,关修文十分看重,不仅亲自到场,还特意邀请了原作作者。 对于作品未来的规划,就更是宏大。 除了自出的游戏规划之外,后续还会继续开发动漫,甚至系列电影,电视剧…… “遮天”受众颇广,消息一出,网络热度立刻飙升。 只是,这热度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紧接着,卓域旗下万象也立刻发布新游戏destiny。 双方连规划的上市时间都差不多,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公司内部对打。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destiny主创名单中,主策后面的那个名字:叶瑾。 第90章 星光岛项目中那个神秘的叶瑾。 如今万象大型游戏中,能够位列主策位置的叶瑾。 项目跨度几乎隔着天地,可万象和叶瑾却像是两个固定的元素与符号。 一时间,关家二少爷的绯闻甚嚣尘上。 而“叶瑾是谁”这个问句,也瞬间和游戏名字一起登上了热搜。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这个叶瑾, 究竟是什么人?”中午收工,李佳韵低头翻手机,“网络上闹这么大,就没人扒出张照片吗?” “没呢, ”小助理在身后为她将柔顺乌发扎起来, 以免等会儿用餐沾到东西, “上午拍摄那会儿我还吃了会儿瓜, 连对方具体身份好像都没人扒出来,别说照片了。” “能被关家二少爷看上, 那肯定不简单,”另一位助理将暖甜的果茶自保温杯倒入吸管杯,递给李佳韵,“真是让人羡慕。” “谁能不羡慕呢?”李佳韵没抬头, 依然滑动着网络上的信息, “这下不知道多少人要心碎了。” “羡慕也没用,能被关家人看上的, 出身和外形缺一不可, 圈里这些人个个自命不凡的,其实还没关二少长得好。”男主角高君昊拎着盒饭过来在李佳韵面前坐下,一头冷水直接泼过来。 “是吗?”李佳韵立刻来了兴致, “高哥见过真人啊?” “以前拍卓域那部片子的时候远远看到过一眼。”高君昊说, “之后我就知道,圈里这些人心思再多也是枉然了, 哦?小黎……” “哥,姐, ”黎嘉琪拎着奶茶过来,满脸笑意格外干净谦逊, “我妈妈订了奶茶。” 他将奶茶袋分别递给李佳韵和高君昊,“姐,你喜欢的芋泥味儿,哥,你喜欢的抹茶味儿。” “谢谢。”李佳韵倒是亲手接了过来,可高君昊却动都没动,还是身边助理笑着将奶茶接了过来。 黎嘉琪不以为意,面上依然笑着。 “阿姨今天要过来探班吗?”李佳韵打破尴尬,笑着问。 李佳韵和高君昊是电影“秋分”的男女主演,两人已经第二次合作,关系不错。 因此她清楚高君昊看不惯黎嘉琪刚刚出道,在组里不过是个没几场戏份的男三号,就大肆营销的急功近利。 不过,李佳韵倒是觉得没什么。 进这个圈子嘛,谁不是为了名利? 而且黎嘉琪的营销好像效果还不错。 再说,人家父母过来每次也都是好吃好喝地请着组里人。 不看僧面看佛面嘛,而且,黎嘉琪的家境好像还真的不错。 “是,我妈妈等会就到,今天路上有点堵车,”黎嘉琪笑着,又话赶话般不着痕迹问,“刚姐和哥在聊今天发布的游戏吗?” “嗯,游戏看着很有趣,”李佳韵说,“不过,我们在聊的是这个游戏的主策‘叶瑾’。” “姐认识他?”黎嘉琪有点惊讶。 说实话,他是真的好奇“叶瑾”这号人物究竟是谁? 出身不行,但却能和万象联合竞标,抢走他们已经有十足把握的项目。 “我哪能认识?”李佳韵笑了一下,“能被关二少爷看少的,肯定是非富即贵,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少爷。” “呵……”黎嘉琪忽然笑了一声,很是意味不明,“他是从工程圈出来的,恰巧我们家的某些工程和他的公司有点交集,所以我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闻言,不仅李佳韵,就黎桉高君昊都把视线挪到了他身上。 星光岛项目落标后,黎任两家确实有对“叶驰”进行过调查,不过,还没来得及深入,网络上因为叶驰从天而降被激起好奇心的行业内人士,就将这个小公司连底裤都扒得一干二净。 黎嘉琪所有的信息也大都来源于此。 “这个人是个小公司的幕后老板,从来没露过脸,别人知道这个名字,还是从他们公司员工嘴里听到的,真有没有这个人都不好说呢,”黎嘉琪侃侃而谈,“而且他那公司就那么几个人,一看就是个草台班子,关少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 “啊?”像是有点出乎意料,李佳韵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问,“可是他现在怎么进入游戏圈,还是这么个大型游戏的主创,这样看来,这个人应该很厉害才对。” 黎嘉琪不知道其中的内情,眉头拧了起来。 作为配角,他很多时候在片场等上一天都拍不到一两个镜头,所有大把时间看各方面的咨询。 事实上,看到叶瑾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自己也很诧异,外加震惊。 一个人跨界工作其实很正常,但一步跨这么大的他还真没见过。 尤其,万象为什么非要和他合作? 如果说一点猫腻没有他还真的不信。 可那个“叶驰”,连他黎家都比不过,又怎么真的能搭上关家? 简直好笑! 如果他都能搭上,那他岂不是也有希望?! 黎嘉琪只觉这件事情处处透着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古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高君昊已经在说:“豪门的八卦一箩筐,外界哪有人还真知道内情?不过这游戏挺有意思的,比前两天‘遮天’那个设定有趣。” “这个我倒是没有听说过,应该是原创游戏吧?”李佳韵也说,“看介绍感觉好有创意和想象力啊,不过‘这天’大ip群众基础厚啊……” 正在这时,黎嘉琪的助理过来:“琪琪,阿姨过来了。” 原本晟凯娱乐并没有给黎嘉琪安排单独的助理,也是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热度慢慢起来,公司才真正开始重视他。 黎嘉琪吃到了流量的红利,自然想要更进一步。 “妈。”黎嘉琪迎过去,拉着肖秋蓉坐下。 肖秋蓉特意煲了莲藕排骨,边将带来的菜品摆出来边问,”奶茶分给你同事了。” “分过了。”黎嘉琪说,“导演和李姐高君昊那边都是我亲自送过去的。” “你办事儿妈妈一向都很放心。”肖秋蓉笑着说。 “妈。”黎嘉琪咬着排骨,眉目间现出些许迟疑来。 “怎么?”肖秋蓉问。 “公司说最近我的人气和口碑都很稳定,所以这部电影的戏份杀青之后,说不定又希望接触别的本子。”黎嘉琪说。 “那是好事儿啊。”肖秋蓉忙说。 “但是我经纪人说,公司和我人气差不多,甚至高一点,外形路线又相似的,还有好几位,”他抿了抿唇,“所以人气上还要提一提。” 肖秋蓉秒懂。 黎嘉琪进入娱乐圈,黎家自然会不遗余力帮他拉高热度,提升他的商业价值。 之前之所以没有动,一是因为黎铭文化的事情还在收尾,太过高调容易为黎嘉琪或者公司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其次就是,以肖秋蓉做自媒体多年的经验来说,等电影上映时配合公司宣传更能事半功倍。 但事实已经证明,信息时代,大家对所有事情都只有三分钟热度。 黎铭文化的事情大概也早已被众人抛到了脑后。 黎嘉琪的营销策略没有错,没有招惹麻烦还真真正正提升了人气。 前面都是黎嘉琪一个人在努力,作为父母,肖秋蓉是心怀愧疚的。 既然将来资源也是要投到这孩子身上,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肖秋蓉立刻点头,“妈妈明白了。” 黎嘉琪很高兴,想了想又问肖秋蓉:“妈妈,那个叶瑾,你们有查到更新的资料吗?” “哪有时间?”肖秋蓉叹气,“过个元旦简直像被扒了一层皮,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的?” 她顿了下,“而且,他能攀上关家,以后咱们可能也再没有遇见的机会。” 她说着忽然又看了黎嘉琪一眼,感叹一声。 “要是你能搭上关家,咱们家可就跟着鸡犬升天了。” 对于黎家来说,关家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这辈子,他们或许连见关家人面的机会都没有。 黎嘉琪羡慕也好,嫉妒也罢,但眼前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依然是任世炎。 “关家大少爷已经在联姻了,二少爷肯定也会走这条路,就算攀上,大概也只是玩物,”黎嘉琪说,“我还是觉得世炎哥更踏实可靠。” * “良庭”三楼,包厢门打开,关澜高大英挺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蒋奇恒忙抬手止了乐声,又将身边围着的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关澜喜静爱洁,如果一次不满意,就绝不会再来第二次。 “来的真是时候,”沈家瑜也刚到不久,“我刚把酒醒好。” “阿澜,”蒋奇恒心里像是有个刺猬在扎,痒得受不了,但又担心直接开口反而欲速不达,于是努力找别的话题打前站,“今年的酒会你是不是一个都没参加?“ “嗯。”关澜坐下,将大衣放在一边。 这些世家里面,每年过节,酒会应酬不断。 第91章 十次里面,关澜倒是有九次不会过去。 尤其今年手上几个项目都赶在这个季节,就算偶尔能有点时间,他也想要和黎桉单独相处,而不是浪费在那些无谓的地方,因此便借机让秘书全部推了回去。 暗红色的酒液犹如一块红色的宝石,在玻璃醒酒器里散出淡淡的酒香来。 “还是你幸福,”沈家瑜为三人倒酒,含笑听蒋奇恒胡扯,顺便助攻一下:“不过,我可是在不少酒会见到过关修文。” 又意味不明道,“他还挺卖命。” “他不是要和林家定亲了吗?怎么还这么不节制,”提到关修文,蒋奇恒话题如潮,简直可以说是滔滔不绝,“每次酒会都带酒伴,男女不限荤素不忌的,不担心这门亲会黄吗?” “林家今年有点难,不是太过分的话,应该翻不了脸。”沈家瑜说,又叹口气,心里很是同情林家的那位小姐。 都是高门大户出来,锦衣玉食长大的,偏偏婚姻上不得自由。 想来,这大概就是享受远超常人的优越物质条件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啊?这还不过分?”蒋奇恒说,“都说娱乐圈乱,但在关大少爷面前,我们可不敢不甘拜下风。” 关澜没说话,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他垂眸靠进座椅深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诶,不说你哥了,说你,”蒋奇恒终于把话题转回来,强压住心底的兴奋,因此语气显得略微刻板又略微夸张,“那个叶瑾到底是谁啊,这么大胆,竟然敢和你传绯闻?” 他不觉得以关澜的性格会谈恋爱,但是这绯闻实在是扰得他心绪不宁,完全无心工作。 他太好奇了好吗? 要知道,到现在为止,还真没什么人敢和关澜传过绯闻。 当然,根本没有人有机会接近关澜,也是原因之一。 蒋奇恒问得十分含蓄,九曲十八绕,本以为关澜会和以前一样,根本不会理他这个问题,又或者一笑置之。 但关澜却只是放下酒杯,缓缓抬起眼来。 包厢里灯光很暗,但他眼底浅淡的笑意却很明亮柔和。 这是蒋奇恒从没在他脸上见到过的表情,他愣了愣,几乎没捏稳手里的酒杯。 “不是绯闻,”关澜淡声,但很认真,“我在恋爱。”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蒋奇恒没有喝酒, 但仍然被酒水洒了一身,杯口斜斜倾倒下去,鲜红的酒液染透了他的花衬衫,他一无所觉般偏过头去看沈家瑜。 “他说什么?”他问, “快告诉我, 一定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对不对?” 沈家瑜倒是很平静, 他抽了纸巾递过去:你可擦擦吧, 本来就够花了。“ “不是,”蒋奇恒兀沉浸在巨大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你听到刚有人说什么了吗?” 别说蒋奇恒震惊,就连算得上半个知情人的沈家瑜都难掩心底的惊讶。 关澜很慢热。 准确来说,或许算不上是慢热,应该是根本捂不热才对。 从幼年相识, 到如今二十七岁, 这么多年来,从少年到青年, 他和蒋奇恒都曾经历过感情的朦胧期, 也遇到过颇有好感的人,甚至蒋奇恒恋爱都谈了几场。 但关澜身边,别说人, 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所以黎桉出现在他身边时, 沈家瑜是很高兴的。 毕竟,谁不爱看古井起波呢? 不过, 沈家瑜私以为,以关澜的性格, 大概也只能”起点波“罢了,再多的, 应该也不会有。 而这点波澜,或许也是建立在黎桉的主动,以及双方有合作项目的基础上。 他没想过,关澜一开口就是“我在恋爱。” 但沈家瑜一向性格温和,情绪平稳,就算心底惊讶,面上笑意也依然平静柔和。 “不是吧?”蒋奇恒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看看沈家瑜又看关澜,看看关澜又看沈家瑜,一双眼睛下意识眯起来,“别告诉我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沈家瑜说。 他确实知道关澜与黎桉有点往来,但谁也没想到两人关系进展竟然会这么快。 “什么时候带过来,大家见见?”沈家瑜说。 “嗯嗯。”蒋奇恒立刻点头附和,终于确认不是自己耳朵有问题。 而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一颗心便瞬间被“好奇”装满,几乎要撑到爆炸。 痒痒的,像有个钩子使劲儿勾着,让他立刻就像知道那个“叶瑾”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征服关澜。 拜托! 那可是油盐不进的关澜诶! “那必须要带来让我们见见,”蒋奇恒假公济私,“万一将来对面不识,得罪了嫂子就不好了。” “‘叶瑾’,”他念这个名字,“好听。” 沈家瑜看他一眼,觉得有点好笑。 叶瑾…… 黎桉。 黎桉和关澜表面上并没有任何往来,所以没有人把他和叶瑾联系到一起过。 而如果知道他的身世,又知道他们双方的关系的话,那么“叶瑾”其人便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至于网络上那些完全查不到叶瑾痕迹的人,则完全是因为信息落差。 想一想还挺有意思。 “他现在还不方便露面,”关澜放下酒杯,微笑道,“等以后吧。” “不方便露面?闻言,”蒋奇恒再次眯了眯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别说,这一晚上,他可真是开了眼了。 关澜不仅破天荒谈了恋爱,对方还格外神秘。 不是,换谁能谈上关澜不得有意无意带出来炫上几圈啊,就算低调,也该在圈子里露个面宣誓个主权吧? 结果人家只是来了个“不方便露面。” 蒋奇恒在心底不停腹诽,但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旁敲侧击:“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老爷子没为难你?” 关汝臣不是不在意这件事。 只是之前,他和关澜的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且外面虽有传言,但远不如如今这么激烈。 且他惜命,最近接连几场大降温,老头儿过了元旦就去郊区的温泉山庄修养去了。 但卓域这么大一个摊子,就算修养,关汝臣也早晚得回来。 周五,关澜自射击场内部靶场出来,刚刚摘下耳机,便听到手机在响。 是海叔。 待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那铃声已经自动停了。 屏幕上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关澜还未及查看,电话便再次响了起来。 依然是海叔的名字。 他接起来。 “少爷。”对面海叔说,一如既往地恭敬,“老爷子今天从温泉山庄回来了,让您晚上回来用餐。” 天色已经转黑,关澜换好衣服驾车返回关家老宅。 抵达主宅的时候,关修文正站在正厅里挨训。 “开了春就办订婚宴,最近你收敛着点。”关汝臣说话说得急,忍不住低低地咳了两声。 “我又没怎么,“关修文低低地说,“就只是酒会带个伴儿。” “年底这么多酒会不就是你和林源相处的好时机?”关汝臣骂,“谁让你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带些乱七八糟的人丢人现眼。” 关俊生正低头发信息哄自己最近的心尖肉,不知道老爷子视线忽然转到他身上来。 “管好你儿子!”关汝臣说,“这个家原本早该你担起来。” “二少爷到了。”听到车子声,海叔提醒道。 “让人上菜吧。”闻言,坐立不安的周敏馨忙起身说。 “还有你,”关汝臣管不了自己儿子,冲着儿媳撒气,“年轻的时候,你是怎么说俊生的?怎么到了自己儿子就任着他胡来?” “他还小嘛。”周敏馨替关修文辩解。 “还小?”关汝臣被气笑了,“二十八岁了还小?你自己想想你和俊生结婚时你们才多大?” 上一次,为了星光岛项目那事儿,自己哥哥在老头儿这里吃了个下马威,周敏馨本就不太高兴。 这会儿便低着头不说话。 “这门亲要黄了,”关汝臣冷笑,“那修文就等着退下来,卓域让阿澜来接。” 他顿了顿,喘口气,“你这名声在外面快比上你爹了,别人家好姑娘谁愿意沾你,倒是阿澜,有不少人过来探口风,哪家不比林加强?” 院子里有株老梨树,深冬不见绿叶白花,只有漆黑的枝丫在头顶张牙舞爪。 闻言,关澜忍不住冷笑一声。 又来! 但这一招对周敏馨和关修文母子却格外管用。 他们对卓域,对关家的家财资产势在必得,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故。 关汝臣话音刚落,半掩的房门后便传来了母子俩的反省与自检声。 等那些声音渐渐淡了,众人前往餐厅,关澜才上前推开房门。 第92章 房间里灯光明亮,暖气和空调开得十足,淡淡的茶香还没有散尽。 关澜没说话,坐在了最末尾的位置上。 关汝臣出去一个周左右,边吃饭边问公司里的事情。 待放下餐具,他让其他人退下,把关澜叫到自己房间里去。 “那个游戏反响挺好的?”他问。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莫名给人一种陈述的感觉。 关澜淡淡地应了一声,依然坐在了阳台那张椅子上。 那片剑兰上应该刚喷过水,叶子上尚且滚动着水珠。 海叔重新泡了茶端上来,关汝臣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原以为他会不满万象“destiny”和卓域“遮天”对打,但事实已成,关汝臣沉默片刻,直接转到了后面的话题。 “那个叶瑾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您不是知道吗?”关澜淡淡地抬眼看过来,一双凤眸既黑又沉,冷冰冰得像是带着重量。 关汝臣叹了口气:“就算将来你的结婚对象不如你哥,但以关家的地位和声誉,也该是有名有姓的。” “那天在公司,我和周清江关修文说的那些话,你应该全都知道了吧?”关澜淡淡说,“我不想再单独说一遍。” “只有不够强大的人才会对感情设限,被世俗束缚,真正的强者,只会专注自己所爱。”关汝臣笑了一声,“你不觉得这话有些孩子气。 “抱歉,我不觉得,”关澜的目光平静而冷漠,“而且,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您应该很清楚。” 关汝臣没说话,与他对视。 关澜不避不让,只冷淡地勾了勾唇角。 “您要说得只是这些吗?”他问,“如果只是这些话,我想我的态度已经足够明了。” 他起身,一分钟都不愿在这间能够吃人的房间里多留。 “还有,我想提醒您一句,关修文要从您这里拿东西,他需要跪着求您,但我不需要,”他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关汝臣衰老病弱的身体,眸底现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来,“所以,您只要管好他的事情就好,至于我,我看,您还是少操一份心最好。” 人老了都会怕死,关汝臣尤甚。 毕竟他有那么多钱,有那么高的地位。 他的人生本就比别人所能享受到的多得多。 所以他格外讨厌别人用这种看将死之人的眼光看自己。 可这个世界上,谁都没有资格这样看他,偏偏关澜有。 关汝臣垂低已经布满褶皱的眼皮,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滚烫的茶气压下他心底的怒意,他抬了抬手,阻止关澜离开。 无论是星光岛项目,还是最近的游戏“destiny”,亦或者许久之前关澜做出的一项项决策,以及关澜手里几家分公司对卓域不动声色的吞并…… 都让他意识到,他已经没办法再像以前掌控这个孩子。 即便他从来没有向他屈服过,但至少以前,他有能力轻而易举地掌控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但现在,不行了。 关汝臣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老了。 而今天,他也确实不是为了棒打鸳鸯,干涉他的恋情。 说破天,这也不过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恋情。 周边这些孩子们,谁在婚前还没有过几段恋情?若连这点小事儿都要管,那家家户户有得忙了。 相反,他今天是为了给他台阶。 关修文将来的路未必好走,他给关澜台阶,那么将来他或许就能给关修文留点余地。 “有时间,把那孩子带回家里来见见吧。”他说,“总得见见家人。” 关汝臣的反应让关澜很是意外,但他从不浪费自己的精力和时间去探究对方的想法。 而且,他从没想过带黎桉来这种让人压抑痛苦的地方。 “确实是要见家人,”他淡声说,“只可惜,不是你。” 他的家人,永远只有他母亲一个。 * 十点多钟,黎桉结束一天的拍摄。 换下戏服,卸过妆,温岳帮他套上棉服,两人一起上车。 待进了车子,温岳递过一打文件给他:“万象那边今天来人送了点东西给你。” 黎桉垂眸翻开,见是万象以及关澜名下其他几家公司的一些小工程,以及开发这些工程的相关合约。 他愣了下,立刻明白了过来。 关澜这是在给他底气,在无声地为他撑腰。 临近年底,虽然周逸寻一直在从多方面进行引导,但真正像孙旭东那样敢豁出去的人毕竟不多。 如果计划不够顺利的话,那么他完成自己的目标,便会多费一些周折。 可是,如果能够和万象有更长远也更多的合作,如果能够把万象这些工程交到这些人手里,他们必将再无后顾之忧。 黎桉深深地松了口气,随即眼底又忍不住泛起柔和的笑意来。 他从来没说过,但关澜好像永远都知道他需要什么,默契到好像连谢谢都不需要说,一切都发生的自然而然。 像是雪中送炭,让他心底格外温软。 他拨通电话,对面很快接起来,是很安静的环境。 “在哪里?”黎桉问。 “在去你那边的路上。”关澜很轻地笑了一声。 闻言,黎桉眼底的笑意瞬间变得浓郁。 “不是说今晚有国际会议吗?”他问。 “叶瑾,”关澜没有回答他,只低低地叫他的名字,片刻后才说,“我想抱你,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车子在酒店停车坪停稳, 黎桉和温岳一起下车。 他顺手捞起自己的毛线帽戴在头上,又将棉服拉链一拉到顶。 自停车坪绕过酒店楼体,再进入酒店大堂,多说也就三五分钟。 黎桉畏寒畏的有点夸张。 温岳侧眸看他, 忍不住发表建议。 “我发现你比老年人还要怕冷, 要不要找个医生开个方子好好调一调?” 黎桉笑了一声, 解释:“我是想在这里等一下关澜, 天这么冷,防护一下没错吧?” 又说, “你先上去吧。” “那怎么行?”温岳虽然没谈过恋爱,也不懂为什么这么冷的天一定要在楼下等待,但他却不会忘记自己身兼数职的本分,“我陪你。” 黎桉看了他一眼, 似笑非笑的:“那等会儿我们拥抱接吻, 你也作陪?” 头顶挂着大月亮,虽然还不到满月的时间, 但同样十分明亮, 淡淡的清辉洒在地上,犹如铺了一层银霜。 温岳不知道黎桉年纪小小怎么这种玩笑开的这么顺畅。 他看不出黎桉有没有脸红,但自己一张脸却很成功地在寒风中热了起来。 “拥抱接吻不能回屋里吗?”他压低声音问, 十分地尽职尽责, “万一被拍了怎么办?” 黎桉偏开头,片刻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逗你的, ”他说,“我又不傻。” 虽然这傻事儿好像已经干了不是一遭, “酒店的规律我都摸准了,心里有数的很, 深更半夜没人来这边。” “关总什么时候能过来?”温岳问。 黎桉也不知道,刚才两人只顾着说别的,黎桉没记得问。 不过,卓域到这边再慢也不到一个小时,且刚才他就已经在来的路上,算起来,就算再慢二三十分钟也差不多吧。 “十几分钟吧,”黎桉往短里说,又示意温岳,“上去吧。” 温岳这才不太放心地抬脚,又停下脚步:“你们要吃点什么做宵夜吗?我正好可以去买。” 黎桉摇了摇头。 虽然关澜没说,但他能听出来,他今天的心情大约是不太好。 关澜心情不好的话,即便有宵夜,自己大约也无心去吃,而关澜心情好的话,一般都会给他带市区的各色小吃过来。 根本不需要温岳去买。 温岳也知道这一点,终于点点头上楼去了。 看着那道身影绕过酒店大楼拐角,停车坪终于重新变得安静,黎桉抬脚,走向关澜之前等他的那个位置。 路灯光圈之外,半明半暗的地方,不容易被人发现,但视野却很好, 能够一眼看到进车口每一辆车子的车牌号码。 黎桉将手伸进棉服口袋里,摸到了那只木盒,拿起来晃了晃,才发觉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如果想抽烟的话,他自己也可以去买。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还是乖乖等关澜回来,为他的烟盒续命。 重新将木盒放进口袋,再抬眼时,一道车灯自进车口直直地扫进来,将停车坪扫亮一片。 很快,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传过来,那光线也越来越亮,通体漆黑的迈巴赫车身缓缓进入黎桉的视线。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唇角却不自觉翘了起来。 黎桉往前迈了很小一步,将半边身体暴露在光线下。 第93章 但车里人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他,它向前加速,又猛地急刹,在正对黎桉的行车道上停了下来。 关澜推门下车,橘色的路灯包裹住他,将他眼底清浅的笑意映得格外温暖。 “你怎么这么快认出我?”黎桉没有动,遵循温岳的交代,依然将自己藏在阴影里,但清润的嗓音中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像关澜之前那样,将手臂张开,含笑等他到来。 “怎么不在上面等?”关澜抱住他,嘴唇蹭过他被风吹到发凉的脸颊,“外面冷。” “我想要你快点抱到我,”黎桉笑着,将冰凉的鼻尖埋进关澜的衣领里,“越快越好。” 关澜笑了起来,声音低低的,抬手正了正黎桉头上的毛线帽。 黑色的,最基础的款式,但却将黎桉一张脸包裹的更小,更白,含着笑微微仰起来,好看得不真实。 “我想要大少爷可以快一点开心起来。”黎桉又说。 “嗯。”关澜低头吻他被风吹冷的嘴唇,“你成功了。” 来的时候,他情绪确实不算很好,但现在,那一切早已变得不再重要,如没有重量的飞灰一般,早已消散殆尽。 他的心脏和生命,重新变得丰满而坚实起来。 关澜带了甜豆花和炖到糯糯的牛蹄筋来,黎桉坐在小客厅里加餐时,他在旁边打开笔电,进入网络会议室。 一只手却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伸过来,懒懒地勾住黎桉的尾指。 黎桉很纵容。 他用一只手夹蹄筋,用一只手舀豆花…… 如果不是担心被拍到话,他或许还想要喂关澜吃一些。 黎桉吃得很慢,但即便这样,吃完时,关澜的会议好像仍是遥遥无期。 他用手机打字,发信息给关澜。 【平安的桉:我先去洗澡。】 勾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微微收拢,将他的手掌握在掌心里微微用力,之后才缓缓松开。 浴缸里的水温很高,踏进去时有微微烫意。 但却很好地赶走了黎桉在外面等待时染在身上的凉意。 他慵懒地靠在池壁上,虽然还有许多事情没来得及处理,但大脑却难以控制地有点放空。 人好像只有安全感和幸福感足够时,才更容易放空自己。 黎桉不记得自己在哪里看过这样的言论,但大脑中的空白逐步增大,将他脑海里刚刚冒出的问题驱逐出去。 推拉门开合的声音传来,有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黎桉湿透的睫毛颤了颤,眼睫还未抬起,唇角已经翘了起来。 “以为你还要等一会儿,”他说,原本清润的声音被泡到绵软,“保温桶里还给你留了一份宵夜……” 话音未落,一双手臂便环了过来,关澜自身后将他抱进怀里。 热水染透了他雪白的衬衣,薄薄的布料下很快透出那双手臂上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袖口的宝石纽扣硌在黎桉皮肤上,坚硬微凉,是很鲜明的触感。 黎桉微微偏头,被蒸汽染湿的睫毛上滴下细小的水珠来。 他的眼睛湿透了,看出去的目光很迷蒙,很主动地凑过去亲吻关澜的嘴唇。 水波渐渐荡漾起来,墙壁上两道身影渐渐交叠在一起,肩膀更宽,肌肉线条更有力量感的那道,将更为瘦削的那道紧紧按在了自己身上。 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空隙。 黎桉睡了一个好觉,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像天空飘着的云朵,轻软飘逸。 一觉睡到大天亮,正是温岳过来送早餐的时候。 关澜换了黑色的衬衣,此刻正将衣扣扣到最上面那颗。 见黎桉想要张开眼睛,他将手掌盖在他眼睛上:“再眯一会儿,我摆好饭再起床也不晚。” 黎桉将手臂伸出来,环住他的腰。 关澜笑了一声,低下头去亲吻他的眼睛。 门外传来温岳摆放早餐的声音,餐具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不算响,但恰到好处地提醒着两人。 黎桉听着那动静,忍不住趴在关澜身上笑了起来。 两人最终还是一起出来。 恰好关澜在,黎桉将昨天万象送来的文件合约取出来,两人简单交流后,他先签了两份保底,其他则让温岳全部送到“叶驰”给周逸寻。 万象给的工程虽然都不算太大,但数量不少,以叶驰现在签下的工程方以及供应商来说,能吃下一半儿就已经不错。 他让温岳送过去,就是让周逸寻先和各公司沟通磋商,来确认各自的时间与工程排期。 他们要与天工翻脸,必然会承担一定的经济损失。 就算将来打官司,也未必一定能够完全收回来。 天工这些年来,每每工程出问题必然会让合作方共同承担,彼时大家为了省事儿,又为了保住天工这个客户,即便不愿,但最终也不得不适当妥协…… 而当初的妥协,未必不会成为天工的把柄。 而这些,包括之后他所能拿到的资源和工程,多少也算是一种补偿。 即便,就算没有叶驰介入,他们也只能被天工不停吸血。 万象这批工程犹如一阵及时雨,拿到手的那一刻,周逸寻的底气立刻就足了起来。 而各个还未完全下定决心的合作方也终于彻底在最后时刻彻底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距离春节只剩最后十来天,天工今年最后一批尾款结算的时间终于到来。 果不其然,大部分公司只能拿到百分之三十左右,更有甚者,一些一向好说话,又性子软的公司,拿到二十的也不在少数。 这一次,再没有人像元旦时那样大张旗鼓地闹到天工又或者任广群面前来,但大家却十分默契地在同一天同时停工。 这一招出来,天工工程从上到下,几乎瞬间傻眼。 任广群更是恼羞成怒。 他有想过,或许有哪家刺儿头会学孙旭东搞罢工那一套,也曾为此提前准备好各种应急方案。 但他唯一没有想过的是,所有人会同时停工。 一时间,甲方的电话,问责,追偿纷至而来,天工上下人心惶惶,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任广群更是孙子一样,到处赔礼道歉,急得恨不能一夜白头。 他一面对甲方好话说尽,一面又对乙方软硬兼施。 只是这一次,所有乙方的态度都空前地坚决,让他不得不认识到,想要真正走出困局,就必须要结清各家的尾款。 只可惜,以目前天工的状态,就算他想,也根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任广群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自大与傲慢,却已经回天无力。 春节将至,就算他现在想去找银行抵押贷款,也根本没办法在年前走完流程。 事已至此,任家不得不向黎家开口。 短短几个月里,任家已经接连几次失误,不说肖秋蓉,就连表面上一直最好说话的黎天恩也已经对其万分失望。 这一次更甚。 但天工工程毕竟还有黎家很大一部分业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办法,黎家也只能咬紧牙,紧急调用公司账上可以动用的资金。 但年底谁不用钱,黎铭文化能调动的资金并不多,各处收刮后也不过一两千万,根本无法完全缓解任家目前的困境。 彼时黎嘉琪刚刚自剧组杀青,肖秋蓉正张罗着为他举办庆功宴。 这种晦气事儿一出,那庆功宴不了了之不说,就连整个黎家也陷入了沉郁之中。 只是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将钱打到天工工程的当天傍晚,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利用网红艺人向各阶层行贿,并借此获取资源的丑闻忽然爆出…… 并在短时间内迅速攀上热搜。 这种事情原本是可大可小的,但前提是有机会私下处理。 如今事情大面积爆出来,影响已经造成,后果可想而知。 一时间,黎任两家终于慌了手脚,世界彻底乱了起来。 趁他病,要他命。 黎桉一直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 当天晚上,由温岳驾车,两人一起前往江州。 作者有话说: 温岳:是不是你俩太过分体虚了,要不要喝点中药给你补补? 第56章 舆论是把双刃剑, 用不好的话,不仅伤人,更会伤己。 所以黎桉一向很小心,就算是对黎嘉琪热度炒作的推波助澜, 也只是顺势而为, 并非主动发起。 只可惜, 这个道理虽然简单, 却并非人人都懂。 譬如黎嘉琪。 戏份刚刚杀青,又因为近期热度攀升, 公司对他很是看好,连着给了他好几本豪门贵公子人设的男二剧本让他挑选。 眼看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家里人也引以为豪在开心为自己准备庆功宴,却忽然一连几柄大刀砍下来, 他被动身先士卒, 刀刀致命。 先是天工工程那边出现问题,黎家受到影响, 他父母气急败坏, 没办法再强颜欢笑为他准备庆功宴。 第94章 可这场庆功宴他期待已久。 戏份杀青前一周,他就已经在拟定邀请名单,同学, 校友, 林林总总列了几十人,且肖秋蓉也已经同意, 会在金城最顶端的洲际定一间小型宴会厅让他们玩个痛快。 这是他炫耀和分享自己喜悦的出口,也是自“梨园”选角那天甩了魏哲一巴掌后, 重塑和拔高自己形象的重要一步。 早就说好的事情忽然发生变故,黎嘉琪表面体贴懂事儿, 但心里却是极度失落也极度不满。 他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 觉得任家生意虽然出现问题,但总有解决的办法。 相比较而言,失去庆功宴的对他的冲击反而更加巨大。 只是,他没想到,原来那么巨大的冲击在之后接踵而来的打击面前也会变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值一提。 黎家把人当做物品,利用手里的网红资源进行权色交易,为任家天工工程拿到大量资源。 天工则在分成上反哺黎家,双方合作无间多年,赚得盆满钵满…… 网络上不过刚刚掀起冰山一角,“天工工程”“黎铭文化”便被人扒上了热搜。 两家公司其实都不大,如果是以前的话,紧急公关之下也未必不能将话题压下去。 但是现在,因为黎嘉琪利用黎铭文化炒作自己的热度和身价,不少人已经耳熟能详,迅速将公司名字和艺人名字对号挂钩。 任何事情涉及到娱乐圈,热度总会升得更快一些。 尤其借着这股东风,之前被“简语”刻意压下去的“黎铭文化网剧”事件,又再次疯狂反弹。 各方面作用之下,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被迅速扒掉底掉。 而众人在扒公司黑料和骂公司的同时,矛头自然而然优先对准了这件事情中,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中形象最为具化,堪称公众人物的黎嘉琪。 【靠,之前还好奇这个黎嘉琪相貌平平身材一般,连作品都还没有上映,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热搜的,原来是靠吸别人血换来的,可真是丑人多作怪,恶心死了。】 【为了拿个工程就让人小姑娘小男生给那些老男人脱,拿着牺牲别人的钱给自己买热搜很爽吧?这热度要的难道不心虚吗?】 【不奇怪,之前这公司就有短剧暗戳戳夹带私货,赚着观众的钱还要给观众喂屎,三观本来就不正,出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 【他们怎么可能会心虚,他们只会骂观众为什么什么都扒!】 【丑逼,退圈吧,之前被洗脑包疯狂洗脑差点上头,现在看到这人就想吐。】 【欺负别人没背景的孩子,就为了托举自己孩子上位吗?都是做人父母的,怎么做到一点良心都没有的?不怕遭报应吗?】 【好家伙,原来网红也是高危职业,开眼了。】 【呵呵,黎铭文化,不奇怪,这家公司这么多年没发展起来是有原因的,格局太小了,幸亏当年没签。】 【黎铭文化也是搞笑,十多年发展无人问津,一朝爆雷天下皆知啊这是。】 【大家也别厚此薄彼只骂黎铭文化啊,别忘了还有天工工程,听说天工那边工人大面积罢工还没解决,现在又迎来了惊喜,这是要玩完的节奏吧?】 【终于明白狼狈为奸什么意思了,一个靠卖人拿工程,一个靠喝别人的血养自己,双剑合璧真真儿的。】 【能不能让黎嘉琪那丑八怪滚出娱乐圈?!“秋分”其他演员没惹,别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赶紧换人@电影秋分官方号 @黎嘉琪 】 【+1,虽然说丑八怪太夸张,但确实现在看到他就心理不适,电影不换人就抵制,绝不为这种人花一分钱。】 【+2】 【+3】 【……】 【+10086】 【他粉丝不蛮多的吗?现在怎么没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全是花钱买的僵尸粉吧?又不是倾国倾城的长相,怎么可能刚出道还没作品上映热度就那么高?】 【看看你们找的好演员,@晟凯娱乐,@电影秋分官方号,请正视问题,别装死。】 【……】 冬天天短,事情爆出来没有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 黎嘉琪窝在房间里,看着屏幕上一个个堪称“恶毒”的字眼,浑身冰冷,忍不住地颤抖。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每天都沉浸在网友和粉丝们全角度无死角的各色吹捧之中,一颗心早就飘上云端。 黎桉算什么? 甚至在娱乐圈打拼多年才做到男女主角的高君昊与李佳韵又算什么? 以他的热度增长速度,顺利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将他们远远抛到身后。 他的满心希望与骄傲得意,他几乎可以说是触手可及的锦绣前程与雄心壮志,他对未来满心的憧憬与高高在上…… 好像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睛就猝不及防地彻底碎裂。 他自高高的云端跌落,因为站得太高,所以才摔得更重,粉身碎骨犹自不算惨烈,最可怕是,那无数碎裂的玻璃渣全都变成了锋锐的凶器,一点一星,毫不留情地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和皮肉里。 有生以来,黎嘉琪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秦驰和叶小蝶出车祸时,他流落到孤儿院时,甚至还没回黎家时看着自己的父母对黎桉那样疼爱时…… 都远没有现在这么痛! 可是越痛苦,他便越是忍不住握着手机往下刷。 没有人为他说话,所有人都在骂他丑,都在让他滚出娱乐圈,吐出吃到嘴的人血馒头。 而那些爱他,称赞他,将他架到云端的人,却像是一层不真实的薄雾,风一吹就散的干干净净。 这会儿就连他自己的微博下面,也全都是恶言恶语! 粉丝数量更是一刷一掉,同样在飞速减少。 这么多年来,黎嘉琪自认自己已经见过太多事情,算得上是见多识广。 也因此,他自信满满,认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控一切,也以为之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自己都可以承受。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他唯一不能接受就是从云端跌落凡尘。 不,不是凡尘。 现在的他,甚至比跌入地狱还要痛苦千百倍。 手机不停地响起,有公司的,有方传翼的,有“秋分”片方的,有同学校友的…… 电话他没有接,可信息却会跃然屏上。 每一句好奇和关心的话在他看来,都如一支支嘲讽的利箭,将他射得体无完肤。 想到自己之前在群里的分享与炫耀,黎嘉琪恨不能将掌心里的手机捏碎。 房门被敲响,黎嘉琪本以为是肖秋蓉过来安慰自己。 可门外站着的却只有小心翼翼的彭姨。 “小少爷,”彭姨说,“太太让您下楼吃饭。” 这会儿,黎嘉琪哪里还有什么食欲? 但事情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必须靠黎家人来帮忙彻底扭转局势。 他收拾表情,抬脚往外走去。 虽然没有在公司,但这会儿黎天恩和肖秋蓉却一直都在忙着,黎屏更是刚刚回来,脸色格外阴沉难看。 公关稿已经发了好几遍,但奈何对方发出来的东西太硬,已经将他们锤死。 被爆出来的有几位还是公职人员,大概前程难保。 但即便对方前程难保,同事,学生,在圈子里的人脉却还有可用之处,想要对黎家进行报复简直轻而易举。 唯一的好处是,对方大部分并不在金城。 最重要是,向公职人员行贿获取不当得利,照片中大部分时候都在场的黎天恩大概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黎天恩这会儿面色惨白地靠在沙发上,额头上冷汗几乎就没有断过。 该找的关系他找了,但这会儿没人敢跟他夹杂不清,惹些不必要的猜疑伤身。 任家依然有电话打过来,但这会儿黎家自顾尚且不瑕,哪里还有人能顾得上任家? 肖秋蓉更是后悔下午将那笔款子打到任家去,现在想要打点都没钱可用。 黎屏从下午跑到现在,看尽人的脸色,此刻正精疲力尽地靠在椅背上,听着父母一会儿齐心协力想办法,一会儿又因为分歧发生争吵。 那争吵声像是锯齿一样锯着他的脑子,他终于忍不住彻底爆发。 “早就说过了,不要让黎嘉琪用公司炒作,不要用公司炒作,你们偏偏不听,非得把公司亮在明处,”他说,“现在出事了又互相推卸责任,有意思吗?”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刚刚准备下楼的黎嘉琪也阴沉着脸在楼梯边缘停住了脚步。 当初那个短剧出事儿是谁的责任? 如果不是那件事,公司在大众面前根本没有什么黑点,说不定也根本不会被人盯上? 他还没说公司连累了他,怎么黎屏还要怨他吗? 黎嘉琪深深地吸气,终于听楼下肖秋蓉开口:“进了娱乐圈谁不想红?也不能怪琪琪。” 第95章 “那桉桉不想红吗?”黎屏说,“怎么不见他那么急功近利?” 握着楼梯扶手的手指蓦地收紧。 黎桉! 又是黎桉! 不过,也怪他刚开始被冲得糊涂了,这么好的事情,没有黎桉参与该多没有意思? - 自上次探班之后,高涵大手笔地一口气招了两位经验丰富的广告业从业人员,将公司打理的有条有理。 临近春节,卓域旗下那几家合作公司业务陡增,什么宣传册,什么礼品单,什么广告牌,甚至礼品手提袋设计呼呼来了一堆。 活不大,但是加起来都是钱。 最近又刚刚进入寒假,大家都整天泡在公司里,可谓是干劲儿十足,就连外地几位同学都没有回去。 天气冷,临近下班,高涵给家里打电话不回去吃饭,他在公司外面的火锅店定了个包厢准备大家一起聚个餐。 刚挂了电话,隔壁工位上魏哲忽然敲了敲两人之间的玻璃挡板。 “怎么?”高涵抬眼看过去,见魏哲眉眼蹙起来,很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么?”高涵起身,身体越过隔板探头过去,“进行的不顺利吗?” “不是。”魏哲把声音放小了些,指指自己的电脑屏幕,“我刚想查个东西,就看到了这个热搜。” 离得远,高涵眯着眼睛,待看清是什么内容后,他眼睛蓦地张大了。 “网上都在骂黎嘉琪,”魏哲眉心蹙得更紧了,“估计他这会儿被骂得昏头还没反应过来,以我对他的了解来说,他绝对会把黎桉拉下水来。” 魏哲说着,忍不住再次想起黎嘉琪为了给黎桉最深重的打击,竟能忍住在黎家出入一年而不认亲。 这样的心思和狠劲儿,他没办法理解,但却知道,那种恨意如果不是强烈到了变态的程度,没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闻言,高涵的眉心也蹙了起来,心里一时有些慌乱。 他点开网络热搜,看到那些恶意满满的留言,难以想象这些话或许也会落在完全无辜的黎桉身上。 “简语”现在的侧重点虽然是在广告上,但刚成立的时候他们也做过公关案。 高涵稳了稳心神,决定打电话去问问对娱乐圈了解更多的哥哥。 只是,电话还没拨出去,他的手机却先在掌心里响了起来。 高涵垂眼看过去,见屏幕上是一串数字号码。 高涵有专门的对公号码,一般情况下,这个号码进来的要么是熟人,要么是广告。 大部分时候,不是熟悉的名字,他基本不会接。 但今天情况特殊,担心会错过什么,高涵还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有声音传过来,那是一道很磁性的声音,低沉微冷, “你好,高涵,”对方直呼他的名字,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冒昧,反而让人不自觉就将身体站得笔直,注意力集中起来,“我是关澜,黎桉的朋友。” 高涵:“……” 高涵大脑空白了一瞬。 曾经,关澜这个名字离他们的生活极其遥远,像是两个世界。 后来,“简语”开始拿到卓域旗下公司的订单,再后来,他们探班那次,他终于知道黎桉就是叶瑾,也知道外界在传叶瑾和关澜的绯闻。 只是,黎桉并没有明确过他们的关系,他也只是猜测。 但是现在,关澜竟然直接将电话打给他,他心底那个晃晃悠悠的念头蓦地就做实了。 那可是关澜诶! 高涵一时又开心,又激动,一颗心砰砰砰跳着,却又莫名安稳下来。 如果黎桉背后有关澜的话,那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您……您好,”高涵一时有点结巴,忘了关澜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我叫高涵。” “嗯,”对面关澜语声如常:“你好,高涵。” 高涵的脸蓦地一热,意识到自己好像出了丑,有点给黎桉丢人。 但关澜却已经直接进入了正题,好像并没有注意到高涵的失态。 “网络上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关澜说,语气很平和,听不出紧迫,“但黎桉今天有些事情要办,大概来不及处理,所以我需要你这边帮个忙。” “没问题,”高涵立刻说,“其实我和同事也正要想办法应对。” 他顿了顿,“但我看这件事情的发酵速度,背后好像有什么推手在动,但我们公司毕竟是个小公司,我正担心压不下去,您这边有什么方案,需要我们……” 说着说着,高涵蓦地顿住。 他刚说什么?有推手? 那推手是谁? 一时间,前因后果猛地串联起来,他蓦地想起自己可是为推黎嘉琪的热度还花了不少钱。 直到黎家亲自下场,他才省下来一部分。 而现在,事情能够发酵到这种程度,黎嘉琪能够被骂上热搜,和他之前的热度完全脱不了关系啊! 那幕后推手,是黎桉。 “所以,”高涵捂着电话走出去,虽然身边并没有一个人在,但他仍是将声音压得极低,“所以那个推手是桉桉?” 对面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关澜说:“是。” 黎桉是布棋人,自然有办法让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只是他现在的重心在江州,且为了请下假来,昨天拍到凌晨三点多,只休息了两个小时,又紧赶着拍了今天整整一个白天。 网络上的事情,大概率是要等之后从江州回来才能处理。 关澜知道他能处理得很好。 只是,他不想要他的名字和那些恶语联系在一起。 哪怕一个词也不行。 事实上,万象公关部已经严阵以待。 高涵这边,只是备用方案。 事关黎桉,他比谁都更加仔细小心。 确定是黎桉的手笔,高涵这会儿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紧绷的神经也缓缓松弛下来。 他听关澜在那边说话,立刻拍胸脯打包票:“这有什么难的,包我身上。” “谢谢。”关澜在对面说,很是礼貌,“等他回来,找个时间我请吃饭。” 明明自己才是和黎桉一起长大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关澜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 高涵原本想就此发表几句高见,但想了想,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支支吾吾片刻,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来,“你和桉桉……” “会结婚的关系。”关澜说。 作者有话说: 虽然比二合一少一点,但今天真的尽力了,qaq,甲流太厉害了,高估了我自己的承受能力,大家最近也要注意健康做好防护啊。 另:本章会有小红包掉落 第57章 黎嘉琪在楼梯口处站得有点久, 身后等着下楼摆饭的彭姨忍不住小声提醒:“小少爷?” 可在接触到黎嘉琪阴沉沉怼过来的视线时,她又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好在,黎嘉琪终于抬脚,往楼下走去。 “行业内这种事情本就是再正常不过, 视频里又没有强迫行为, ”肖秋蓉眉目间满是疲倦, 一边揉着额角一边慢慢说, “张律师明天能从外地回来,具体见了面再详细说吧, 当务之急,是把露脸那几个人安抚住。” “回来前已经让人处理了。”黎屏半垂着眼,“市中心那两套房子还有东郊的那套联排,等事情过去就过户。” “什么?”肖秋蓉猛地起身, “你知道这三处房产值多少钱, 妈妈废了多少心血挑选装修的吗?给了别人,家里连多余的房产都没有一套。” “先保住人吧, ”黎屏冷笑一声, “公司流动资金全部给了任家,别人又不傻,这个时候空头支票根本没办法把人稳住。” 肖秋蓉心头滴血, 对爆料人简直恨之入骨。 “如果让我查出来是谁……”她咬牙切齿, 在看到黎嘉琪和彭姨的身影后,又冷着脸硬生生将心底的那些恨意全部咽了下去。 黎嘉琪刚刚哭过, 此刻正双眼通红,满脸惶惑, 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如果是以前,肖秋蓉肯定会心疼不已, 各种安抚不说,还一定会挑着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疯狂买买买,再多给他一大笔零花钱来安抚。 可是今天,肖秋蓉却只是麻木而憔悴地坐在座位上,一动都没有动。 黎嘉琪心头一跳,随即他一颗心慢慢冷了下去。 家里确实遭遇了很大的变故,可是,他才是那个靶心。 他不相信家里这些人没有看到网络上那些人对他的疯狂辱骂和人身攻击? 平时一口一个爱他护他,关键时刻呢? 资源还不是都要倾斜过去保他那个喜欢乱搞的父亲? 黎嘉琪满心的失望和悲愤。 他辛辛苦苦才能回到这个家里来,可这个家给了他什么? 就连黎桉给他的那两套房子和车子,也还是他自己亲自开口才拿到手里来。 第96章 他咬了咬牙,将心底的失望和愤恨压回去,眼睛低垂着,只表现出十足的可怜和柔弱。 “爸,妈,哥……”他叫,声若蚊呐。 黎天恩点了点头,黎屏却有些厌烦地撇开眼睛,只肖秋蓉向他招了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公司那边是不是联系你了?”肖秋蓉问。 虽然短剧和长剧不同,但一通百通,他们自己就是做相似行业的,知道黎嘉琪这两个月的拍摄应该白费了。 片方追责是跑不了的事情。 至于多少钱…… 肖秋蓉忍不住再次抬手,去揉自己那不停跳痛的额角。 “我还没接。”黎嘉琪说,拉了肖秋蓉的手,“妈妈,你帮帮我,我真的很喜欢做演员,我学的也是这个专业,如果因为这个事情……” “怪谁呢?”黎屏冷冷地看过来。 黎嘉琪抿住嘴唇,可怜巴巴地往肖秋蓉身上靠过去。 肖秋蓉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揽住他,将他护在身后,她垂着眼使劲揉着额角,半年来处处不顺,比起和黎嘉琪第一次见面时,她好像忽然老了十几岁。 原本做mcn,接触的年轻人就多,肖秋蓉审美很在线,也很会为自己打扮,再加上家庭和睦温馨,事事都顺心顺意,她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 可现在,一次又一次,一层又一层的打击,早已在她脸上刻满了忧虑和疲倦,那张脸皮垮下去,眼角唇周的皱纹再没办法藏住。 在黎嘉琪身体依偎过来时,她身体不自觉一僵,心底那个念头从未有过的强烈。 好像,不是好像,而是确实。 确实是黎嘉琪回来后,家里便一再不顺了起来。 她抿紧唇,努力将这个念头压下去,听那边彭姨小声道:“先生,太太,用饭吧?” “你先回去吧。”黎天恩冲她摆了摆手。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外人的面讲,黎天恩让彭姨回他自己的房间。 彭姨没说话,安静地退了回去。 “走吧,多少吃点东西。”肖秋蓉拉着黎嘉琪起身,“明天……” 一想起明天,她更头疼。 如今这样的形势,黎铭文化的股票明天肯定是要跌穿的。 她叹了口气,又想到打给任家的那一千多万。 今年的分红还没拿,又直接给出去一千多万,原本是从长远利益来看,只要天工度过难关,之后这些钱总还能赚回来。 可是现在…… 天工那边一关没过,又来一关,万一挺不过去,估计全都打了水漂,更不用说,他们黎家现在的处境更加艰难。 “老任那个钱,你问他拿回来。”肖秋蓉在餐桌前落座,抬眼对黎天恩说。 房子没了,股票大跌,“秋分”剧组那边的追偿,公司运营的开销,虽然打点了那几位涉事员工,但黎天恩这事儿还是得打点,之后可想而知的股票暴跌…… 多年的辛苦积累,要毁掉也不过一夕之间。 当务之急,能保一点是一点。 天工能保住当然最好,但真得保不住的话,他们也必须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我刚给老任发过信息了,”黎天恩说,“他没回。” 这个点儿了,又是大额资金流动,就算这会儿闹起来,银行也没办法给处理,黎天恩便先迂回问了一句。 “这种时候了你还发什么信息?”肖秋蓉勃然大怒,“明天亲自上门去要。” 黎嘉琪坐在位置上听着,全场没有一个人安慰他,没有一个人把精力放在他的身上。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他像是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爸,妈,”他说,“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在楼梯上都听到了,这个爆料人,是不是对咱们家情况过于了解了?连咱们往外转钱的事情都知道?” “应该是竞争对手,”黎天恩说,“可能已经盯了咱们有一阵子了。” 但他又有不解,“这种事情在圈子里早就是默认的,谁家为了利益还不动点手脚?他把事情捅出来还闹这么大,真不怕连自己的蛋糕也动了?” “蛋糕最好动的只有黎铭,”黎屏说,看了黎嘉琪一眼,“毕竟有个活招牌在这里。” 黎嘉琪捏着筷子的手收紧。 “我知道哥对我有意见,因为我回来,损害了黎桉的利益,”他说,“哥喜欢黎桉,所以不喜欢我,但这件事,难道我不是受害者吗?难道我心里不难过吗?” 他含着泪,难过并不是演的,因为网络上对他的每一句恶言,都真的刺穿了他的心,让他痛不欲生,连呼吸都困难。 “明明‘秋分’的热度比‘梨园’低多了,”他说,“凭什么网友就薅着我我不放?” “你什么意思?”黎屏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 黎嘉琪深深地呼吸,想要打动黎天恩和肖秋蓉。 “‘梨园是卓域今年在影视方面的重点投资项目,’投资是‘秋分’的数十倍之多,如今戏份已经拍了一半有余,汪憾又特立独行,说给多少时间就给多少时间,如果梨园出了问题,他们整个班底都可能保不住,所以,卓域不可能让电影受到损害,必然会拼死保住黎桉,”他说,期待地看着黎天恩夫妇,“所以,我们只要祸水东引,把黎桉引出来,梨园那么多粉丝肯定会大闹,到时候咱们的热度自然就能下去。” 黎天恩和肖秋蓉闻言,不觉对视一眼。 黎桉虽然还姓黎,但他并不是黎家的孩子,而且他已经成年,如果和卓域发生什么纠纷,所有损失本该他自己承担。 而且,黎桉和黎家,和黎铭的关系还没有爆出来,完全是因为他性格低调。 但这种事情,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人发现。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再为家里做一点贡献。 “我立刻联系公关公司。”黎天恩解锁自己的电话。 只是,他还未及拨号,手机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不行!”黎屏的脸色格外难看,“你们会毁了他!” “那你是想毁了这个家!”肖秋蓉对待孩子一向温和宠爱,但这一次却彻彻底底变了脸色,“别以为爸爸妈妈不知道你对他的那点小心思,为了保他,你要看着爸爸妈妈和你血亲的弟弟去死吗?” 黎屏难以置信地看着肖秋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被人彻底扯掉了遮羞布,又或者,他一直不愿正视的,父母自认回黎嘉琪后暴露出来的那些不堪终于再没有遮掩,黎屏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痛苦,尴尬,难堪,失望…… 肖秋蓉上前,近乎哀求,“屏儿,你为家里想想吧,行吗?” “可是家里再难,公司还在那里,我们还能重新开始,他呢?”黎屏问,“他才不过十八九岁,梨园又那么大的投资,你让他用一辈子去背去还?” 他不忍心诛他母亲的心,但对黎嘉琪却没有那么客气。 “你是想逼死他?”他问。 世界好像彻底乱了,无论是虚无的网络,还是黎任两家手边艰难的现实。 外界暗潮汹涌,车厢里却很安静。 黎桉熬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正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网络上的浪潮,他知道。 上一世,明明是他和任世炎订了婚,但为了配合任世炎安抚父母,他被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黎嘉琪操作,被网友骂小三,骂白眼狼骂上热搜。 彼时和现在还不一样。 那时候梨园已经上映,黎嘉琪已经有一部分很忠心的粉丝…… 作为素人,被粉丝有组织有规模长时间网暴的感觉,让黎桉几乎生不如死。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大概已经患上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 只是那时候,他根本顾不上去关注自己摇摇欲坠的精神和身体。 也是因此,后来他被下药冻死在那个雪夜后,黎家只是稍稍操作,网络上便全是他“嗑药而死”“毒虫”的骂名。 不仅仅是因为黎嘉琪是他所在这本书的主角,因为主角光环,所以必须把作为配角的他丑化,污名化,来衬托对方的伟光正。 最重要是,网络上长时间对他的辱骂和审判,早已在公众心目中烙下“他本就是个烂人”的烙印。 所以他的死因,才会完全无人怀疑。 不过现在,也该黎嘉琪尝一尝那种痛苦到无法言说,被万人网暴的滋味儿了吧? 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高见新赶到的时候, 黎屏已经醉到将近不省人事。 包厢里一片狼藉,果盘酒水洒了满地,凌乱的玻璃渣子溅了老远,让人几乎没地方落脚。 服务生半边身体被酒水泼湿, 此刻正战战兢兢守在门口, 看到终于有人过来, 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 “黎先生不让人进。”他说。 高见新给人一笔小费, 把人打发下去后,才小心翼翼进入包厢。 第97章 “哥?”他试探地伸手摇了摇黎屏,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上一次黎铭的短剧“向蕴”出事儿,他记得自己也曾在这里安慰过黎屏。 这才过去几天? “向蕴”的事儿感觉还没能完全过去,如今黎家又冒出更大的事儿来。 看黎屏这么萎靡不振的样子,说实话, 高见新心里也蒙上了一层愁云惨雾来。 “哥~”见黎屏还算老实, 没服务生形容的那么吓人,高见新矮下身来, 想要将人扶起来, “我送你回家。” 他这话一出,不知道其中那个词儿触了黎屏的霉头,原本还算安静的人忽然挣扎了起来, 反应激烈, 差点将高见新一把推倒在地。 看着几乎怼到自己屁股上的玻璃渣子,高见新不由地出了一层冷汗。 他倒了杯水喂给黎屏, 又按铃让人进来将地上的狼藉清理干净,才准备再次将黎屏扶起来。 “哥, 问题总能解决,”这次很顺利, 看黎屏跟着自己起身,高见新松了口气,“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好了才能……” 话未说完,黎屏故态复萌。 他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人高马大,真闹起来,高见新还真治不了。 高见新折腾出一身汗来,但来回几次后也终于明白,黎屏应该是不想回家。 “哥~,”高见新斟酌着遣词用语,“这种时候不回去的话,叔叔阿姨他们会担心的。” “呵,担心?”黎屏笑了一声,满眼的讥讽。 “到底是怎么了?”高见新隐约意识到,除了这会儿网上热度正高的那些事儿,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情。 不然这种时候,黎屏不应该不在家里和家人一起想办法谋出路共度难关,反而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还那么大的脾气。 “你应该看到了吧?”黎屏这会儿意识已经渐渐回笼,认出了高见新,“他们拿桉桉做靶子,祸水东引。” 他没办法掩饰自己对那个家,对自己父母的失望。 曾经,他拥有过那么幸福的家庭。 父母恩爱,弟弟乖巧懂事儿又贴心,从小到大不惹一点麻烦。 回到家里热汤热水,家人关怀体贴,让他可以好无后顾之忧地将精力和心思全都放在拼事业上。 可是现在…… 才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过去,那个家怎么忽然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呢? 弟弟忽然变成了其他人,父亲忽然出轨,事业更是屡屡受挫,家人之间也是猜忌丛生,任家和黎家多年的同盟关系摇摇欲坠…… 最主要是,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父母的冷漠自私,简直表露无遗。 和那个黎嘉琪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怪不得他才是他们亲生的。 而黎桉不是。 黎屏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许和他们一样,同样的冷漠,同样的自私,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 可偏偏,他可以牺牲很多人,却唯独想要护在黎桉身前。 “什么?”高见新刚开始没太明白,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他重新摸过手机,解锁屏幕,口中喃喃:“来的路上,好像没看到啊。” 怎么可能? 黎屏冷笑一声,合上了眼睛。 做这一行这么多年,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专业公关公司操纵,大规模水军下场引导,舆论风向该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黎桉这种尚无作品上映,连公司都还没签的新人来说,又该是怎样的灭顶之灾? 梨园只是卓域千百个项目中的其中一个,虽然就外界看来是大投入大制作,但放在卓域内部,或许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卓域或许会介入,也或许不会。 就算真的会,其间也会有时间差,而这点时间差,便已经足够将黎桉毁掉。 而归根结底,卓域就算介入,也是为了保住项目,保住电影。 至于黎桉…… 是能够留在组里继续拍戏,还是被踢出去,并承担电影造成的一切损失…… 终究还是要看舆论走到哪一步,对电影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黎屏听到了肖秋蓉和公关公司的通话,知道这一次,黎桉大概率不会有活路。 他痛恨自己没办法改变这一切,痛恨自己根本没能力保护黎桉,痛恨自己懦弱到连手机都不敢看,更痛恨自己只知道买醉逃避…… “没有啊。”这会儿高见新已经重新翻遍了各个网站平台。 全网干干净净,并没有黎桉的任何话题。 只是,关于黎嘉琪和黎任两家的话题热度,这么长时间过去,不仅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有了愈演愈烈之势。 高见新正在犹豫要不要和黎屏说,手中忽然一空,手机已经被黎屏抢了过去。 “没有?”他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的不仅仅黎屏一个,此刻黎家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公关公司信心满满地将准备好的通稿发出去,除了黎桉的名字,更是加上了“梨园”的关键词来抓取热度。 事关重要,水军更是买得毫不含糊。 只是很奇怪,发出去的通稿毫无水花不说,反而是黎任两家和黎嘉琪的热度跟着他们的通稿数量以及之前统计的数据热度在不停上升。 公关公司吓了一跳的同时,已经收了钱,且合作多年格外可靠的水军公司也将钱退了回来。 对方背景深厚,在网络上一向能够劈风斩浪,但现在连动都还没动,就将钱退了回来? 公关公司得给肖秋蓉交代,忙打电话过去问询。 对方没有细说,但却很隐晦地提醒了一句。 “有大人物下场了,咱们这些小虾米还是先自保为上,”对放笑了笑,点他,“舆论风口已经被完全把控了,你找谁都没有用。” 挂了电话,公关公司一片惶惑。还未及向肖秋蓉回报,手机便再次响了起来。 “小赵,”肖秋蓉显然很急迫,声音里隐约有压不住的怒意,“怎么回事啊?你热度压不下去,通稿我也没看到一个呀?” “对不起啊,姐,”小赵忍痛把刚吃进来的这块大饼吐出去,“这个案子咱们公司接不了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随即是肖秋蓉拔高的嗓音:“什么?” 两家合作多年,彼此都算了解,肖秋蓉很快明白过来。 “那我找影响力更大的公司,你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并不是威胁,而是走投无路之下,肖秋蓉真心的求助。 小赵蹙眉:“姐,今天这事儿我有点不太确定。” 他顿了顿,将刚刚监测到的数据告诉肖秋蓉,“我们刚刚发的通稿,好像全都作用在了自己身上。” “什么?”肖秋蓉一颗心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我建议您还是谨慎。”小赵说,“对方大概已经控制了所有的舆论出口,“黎桉”和“梨园”这两个词条,一个都没有显现出来。 “是卓域吗?”肖秋蓉头疼得更厉害了,有点想不明白卓域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快,更想不明白,卓域那么多大项目的前提下,是怎么做到提前控制每个舆论端口的。 像小赵刚刚说的这种情况,肖秋蓉未曾遇见过,但她却也知道,对方应该早就布好局,规避掉了一切风险。 只为了一部电影,值得吗? 一晚上的浪潮一波连着一波,肖秋蓉的力气终于在绝望中耗尽,手机脱手坠落,重重砸在了脚下。 “妈!”黎嘉琪忙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肖秋蓉。 他原先还有很多好点子,也以为一定会起到作用,可这会儿看着网络上他的话题热度不降反升,且还有人爆料了他校园暴力的事情,再加上肖秋蓉这幅样子…… 就算再大的希望,这一刻,面对着那一句句辱骂声讨,他心底的火也熄灭了。 更不用说,片方和公司联系不上他,刚随着舆论发酵,已经将电话打给黎天恩。 虽然目前话说得还算客气,但黎嘉琪却已经听出来,他没有希望了! 他大放光彩的演员梦,他被人喜爱称赞的生活和日子,他光明灿烂的未来…… 应该全都没有了。 不仅公司要和他解约,还要求他赔偿片方重新拍摄以及口碑受害等各方面的损失。 这一刻,他像是重又回到了梨园选角那天。 他被人丢在台上,像个供人取乐的小丑,只能满怀恨意地看着黎桉大方光彩。 车子抵达酒店,温岳先没叫醒后座沉睡的黎桉,而是点开手机,查看网络舆情。 各个网站,平台,app,各个剧组相关群…… 温岳松了口气。 刚要开口叫人,后面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黎桉动了动身体,懵懵懂懂张开眼睛。 “喂,”他接起来,“关澜。” “睡了?”对面是关澜的声音,柔和中带了点笑意,又问,“到了?” 第98章 “到哪里了?”黎桉问温岳。 “在酒店停车场了。”温岳忙答,十分有颜色地给两人留下私人空间,“我下楼抽根烟,你讲完电话咱们再去办入住。” “好。”黎桉懒洋洋地说,正好借机醒醒神。 温岳要下车,但又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让黎桉看过,才摸了自己的火机打开车门。 “你是不是帮我控制网络舆论了?”黎桉笑了下,眼睛半闭着和对面说话,“动了不少资源吗?” “没有,只万象公关部留了几个人在这边加班。“关澜说,又笑,”还有好多东西我都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他边说,边翻看高涵提供过来的资料。 学校旁边咖啡店老板的感谢信,黎桉将老板的小女儿护住,免于对方被烫伤。 同学校友的文字和视频感谢,黎桉帮他们找到了足够支撑日常开销的工作,减轻生活压力。 “简语”大部分员工你一言我一语的vcr,他们每一个都是家庭困难的孩子,但现在却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有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 魏哲的剖白,没有黎桉就没有他妹妹健康的现在。 还有温泉,张合,很多很多…… 曾经,他查过黎桉,但那些数据冰冷,没有多少感情。 如果一定说有的话,那也是他在之后的岁月中反复翻看时,一点点不自觉在为那些文字和数据润色。 可是现在,这里的每一帧图片,每一句文字,都徐徐地向他展示着,温柔,善良,又格外生动的黎桉。 借着这次机会,关澜很是严肃认真,但实则假公济私地问高涵要到了黎桉从小到大不少的照片。 一份份资料翻过去,关澜眼底的情绪越发温暖柔和,直到照片定格在一张照片上,他缓慢滚动鼠标的手指终于停下,下意识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照片上的黎桉,大概才四五岁的样子。 他嘴里咬着泡泡糖,正鼓着腮努力地想吹出一颗泡泡来。 泡泡并没有被吹起来,只在他红润的嘴唇间露出一点白,唇珠被泡泡糖顶起来,整个人奶呼呼的,超级可爱。 “什么好东西?”黎桉问,却听关澜在那边忽然很低地笑了一声。 透过话筒,那笑声好似就贴在他的耳畔,让人只觉耳边痒痒的,感染力十足。 黎桉的精神一点点回来,眼底也忍不住泄出笑意来。 “笑什么呢,少爷?”他挑刺儿,“打电话不专心的话,那我挂了啊?” 闻言,关澜又笑了一声,说:“专心。” 黎桉抿着唇笑,听关澜又说,“叶瑾,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关澜:心化了 第59章 江州离金城不算太远, 驾车也不过三四个小时的时间。 黎桉自浴室洗过澡出来时,也才不过十点钟。 床头手机不停闪着,是信息在不停地涌进来,黎桉擦着头发弯下腰去, 看到了屏幕上好几通未接来电。 黎桉懒得看那大段大段的文字信息, 他坐下来, 偏头想了想, 将电话回了过去。 电话通了,任世炎那边反而一下子有点拘谨起来。 “桉桉, ”他声音不大,像是压着情绪,“还在拍戏吗?” “刚下戏。”黎桉说,“这会儿在休息。” “已经十点了, 等会儿还要继续拍吗?”任世炎问, 又叮嘱,“要注意身体。” 黎桉笑了一下, 没有说话。 任世炎在那边握着手机, 等了片刻后忙着将手机拿离耳畔,看到通话还在继续时,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他和黎桉, 好像越来越远了。 黎桉很忙, 忙到很少会接他的电话,就算信息也只是偶尔才回。 这让他与他的相处变得越来越紧张, 也越来越小心,生怕说错哪怕一个字眼。 “桉桉, ”任世炎怕黎桉随时挂掉电话,不敢再说别的浪费时间, “今天网络上的热搜你有看到吗?” “嗯。”黎桉应了一声,但话却说得很天真,“你知道的,我父母不是那种人,等把造谣的人抓出来,再发布澄清声明后,一切都会解决的。” 任世炎:“……” 黎桉自幼就很恋家。 他最爱的就是他的家和他的家人,从来不许任何人玷污。 任世炎握着电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才好。 如果直接向他坦承真相的话,他未必能够接受不说,说不定还会和他翻脸。 那么他们的关系,将会变得更加疏远恶劣。 隐隐约约的争吵声自隔壁传来,提醒着任世炎这次的危机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即便有风暴中心的黎家,以及高调的黎嘉琪挡在前面,让大众的视线并不能全部落在任家身上。 但祸不单行,此刻工地上工人们还在大面积罢工,内外危机夹击下,对任家的影响仍不啻于灭顶之灾。 这两天到处赔礼,道歉,当孙子,如今又雪上加霜…… 任世炎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很迷惘,也很彷徨。 但这些自然不能和黎桉说。 即便任世炎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也已经慢慢明白,他和黎桉的关系早已不复从前。 他怕黎桉不耐烦听,更怕他会看轻他。 “我是想说嘉琪的事情,”任世炎避重就轻,不正面回答“造谣”的问题,“他现在被网上那群人骂得很厉害,辛辛苦苦拍完的戏份可能也要全部删掉,之后这个圈子大概率也不能进了……” “怎么?”口中的话还未说完,对面黎桉便出声打断了他,“你这么关心他?” “当然不是!”任世炎立刻说,心底难以控制地生出一点喜悦和庆幸来。 黎桉好像很在意这个,是不是因为他对自己还是余情未了? 但任世炎不敢继续试探,忙着解释:“我只是担心你也会被牵连进来。” 对面黎桉没有说话,任世炎把声音压低了些。 “快过年了,你们组怎么也得放假,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吧,等这波风波过去。” 黎桉似是有点为难,但片刻后还是给他答复:“我会好好考虑。” 挂了电话,任世炎仍是不太放心。 察觉到黎屏对黎桉的态度不同后,他已经许久未和黎屏有所联系,而这会儿黎家人更难,他也不好就这些事情过去打扰。 他沉思许久,终于决定发信息给黎屏和黎嘉琪。 黎屏还在醉着,但黎嘉琪却第一时间看到了信息。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些手段,只能对普通人,又或者阶层相差不大的人才有用。 这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权势压人是种怎样的感觉和滋味儿。 他一遍遍往网络上发着关于黎桉的“爆料”,然后一遍遍看着那些信息被瞬间清空或者被瞬间屏蔽。 他就像那些信息一样,被压在了罩子里,无论怎么疯狂拍打,拼命呼喊,却无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和被世界彻底清除掉好像也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这种感觉让黎嘉琪绝望,痛苦,也陌生惶惑。 他将手机扔在床边,在黑暗中拼命喘气,好像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被彻底憋死在那密不透风的罩子里。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黑暗中,手机忽然亮了起来,上面是任世炎的名字。 终于…… 从事情发生以来,终于有人可以看到他,知道他在难过。 黎嘉琪以为任世炎是来安慰自己的,可将手机拿到眼前看清上面的文字后,他终于彻底爆发。 手机被重重地砸出去,砸在休息区的小茶几上,玻璃杯应声掉落,在黑暗中摔得粉碎。 黎桉! 黎嘉琪紧紧握着被角,身体被情绪冲击到忍不住oo@@地发抖,犹如秋风中的落叶。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这么幸运? 凭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要护着他? 先是黎屏,再是黎嘉琪,还有卓域,将梨园护得密不透风…… 而他,明明签了公司,明明父母兄长都在身边,却还被这样折辱,还一样被推出来做牺牲品?! 他在黑暗中咬牙,等着看黎桉是不是可以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 * 一大早,黎桉便带着温岳前往江滩公园,并用之前准备的那块茶饼,成功敲开了魏家的大门。 他这次来见的人,姓魏,名叫魏凯强,是江州工程圈的大鳄级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手里握着江州近半的工程项目。 任广群与其相识于微时,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着合作,而任家手里的工程,近乎有四成来自于魏凯强。 而上一次孙旭东的园林公司罢工,以及这一次任家手下合作方大面积罢工,魏凯强这边都有受到波及。 合作多年,任家的天工工程第一次这样状况频发,让魏凯强本就已经心生不满。 第99章 但他和任广群多年的情分在,只要对方能及时复工,并赔偿损失,其实再合作下去也算顺理成章。 只是,从昨晚到现在,闹上热搜的那点事儿,却让他意识到,是时候要对天工重新进行评估了。 而从昨晚到现在,其他一些多年都没能挤进来的工程方也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他的想法。 只是,他没想到,有人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 在所有人都还在观望和试探的阶段,黎桉就已经亲自到了江州。 爱喝茶的其实不是魏凯强。 而是他的父亲魏老爷子。 魏凯强自幼丧母,是他父亲靠刨土,打零工,一点点将人给拉扯起来的。 年轻的时候没条件保养,年纪大了,当年落下的病根一个个都找上来,魏老爷子已经靠轮椅代步多年。 魏凯强在外叱咤风云,但在内,却很孝顺,只要人在江州且天气允许,每天早晨必然会推魏老爷子出来散心。 黎桉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才坐进了魏家别墅巨大的客厅里。 曾经某个小世界中,他是个微不足道的茶童。 从栽种茶苗,采摘茶叶,烘焙炒制,存放冲沏,都算得上是颇有心得。 和魏老爷子可谓是相见恨晚,相谈甚欢。 魏凯强冷眼坐在旁边,原先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对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很容易生出好感来,因为他儿子也正在这个年龄,父子情深,看到同龄人总容易生出些宽容与包容之心来。 但他对这个年龄的年轻人也很难建立完全的信任感,因为他和儿子斗智斗勇多年,最知道人在这个年龄有多不靠谱。 但慢慢的,他的神情一点点认真起来。 因为黎桉年龄虽小,但一言一行上却从容自若,进退有度,极有风度气韵。 和他那儿子不太一样。 “这是上好的祁门红茶,”那块茶饼已经收起来,这会儿老爷子让人将自己的茶罐取出来,黎桉只看了一眼便微笑道,“祁红金针口感醇厚柔滑,适合这个季节。” “这孩子还真有点门道。”魏老爷子冲魏凯强说,“你快收了人家名片,别欺负人家年龄小,想想你儿子在外面被人家这样区别对待,你心里能好受?” 哼!就他那德行,被区别对待不是活该的吗? 魏凯强想。 但看黎桉再一次恭恭敬敬将名片递过来,他还是接了过来。 初见面时,黎桉递过一次名片。 但魏凯强看都没看,本指望着这小孩儿能知难而退。 现在好了,自己爹已经被那孩子彻底收买。 魏凯强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到了名片上漆黑的“叶瑾”两个字。 这个叶瑾,没人见过,但做工程的却也几乎无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能和卓域合作竞标,能拿到星光岛项目,能和万象有其他领域的合作,还能和关澜传出绯闻来…… 魏凯强心头一跳,忙翻过名片去看背面的公司名字,最前面果不其然便是已经在业内颇有声名的“叶驰”那两个字。 魏凯强的生意做的不小,但想要搭上卓域还远远不够。 如今这个跳板就在面前,他心头忍不住大喜。 但此刻,黎桉正陪老爷子泡茶。 他先温杯,再熟练地用茶匙取茶,右手提壶注水,左手用碗盖撇去浮沫,然后盖上杯盖,将茶水倒入闻香杯中。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完全用不到老爷子那些量杯,温度计什么的一大堆器具。 茶叶与水,五十比一的比率,热水九十五度…… 几乎分毫不差,犹如他本身就是最精密的计量仪器。 老爷子喜不自胜,吹着热气喝了一口,果不其然是一迭声的惊喜赞叹:香,厚,比我泡得好太多,孩子,你以后有空多来做客,我们家都欢迎你。” 边说,还边冲着魏凯强狂使眼色。 “如果有机会,一定回来看望您老人家。”黎桉微微笑着,已经端了另外一杯,奉至魏凯强面前。 魏凯强看着面前这杯色相俱全的红汤,知道它已经不单单是一杯简单的茶水。 它是敲门砖,问路石,也是一柄打开大门的钥匙。 魏凯强再次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成熟一些,他乌黑的发丝后笼,露出额头一点美人尖来。 而其黑发雪肤,桃花眼中笑意盈盈,长相也确实是让人惊为天人。 但这样的人,却很显然并不是外界某些人所猜测的所谓“玩物。” 他有目标,有手段,最重要是,他还懂得怎样掌控人心。 魏凯强将那张名片珍而重之地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双手接杯,再不敢小瞧面前的年轻人。 “等会儿,还请叶总移驾,咱们书房谈。” 一直紧绷站在黎桉身后的温岳闻言心头立刻松了下来,看黎桉面上的笑容谦虚而从容。 “多谢魏总给我这个机会。”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这场谈判进行得十分顺利。 天工作为魏凯强多年的铁杆合作对象, 稳定性下降带来的隐患先不说,最重要还是网络上和黎家一起行贿拿资源的传闻所带来的影响太过恶劣。 虽然从法律上来说,这件事情目前还未必能够铁板钉钉。 但在众多网民们心里,甚至整个工程圈子里, 大家却已经默认。 这种时候, 再挨得太近得话, 就很容易惹上嫌疑了。 魏凯强手里的项目涉及范围很广, 也很复杂,其中很大一部分属于市政工程。 他本人声誉受损倒还算不上什么, 就怕有些人会顺着往深里猜测挖掘,惹出些别的什么事儿来。 因此天工接连出事后,即便他和任广群已经多年的交情,却也没办法不考虑更换合作伙伴。 近几个月来, 天工工程已经接连两次遭遇罢工。 第一次倒还算了, 第二次刚开始,便已经有人坐不住明里暗里来探口风了。 再加上昨晚这事儿一出, 估计大家很快就会倾巢而动, 他这边马上就该热闹了。 作为甲方,魏凯强不缺合作的对象和人选。 不过,他做事情一向周全, 原也没想立刻就将事情落实到纸面上。 毕竟, 年前多笔合同还未完全执行到底,等黎任两家从风头上过去再谈, 也不显得落井下石。 但今天来的人是叶瑾。 这人好像特别会拿捏人心。 虽然一举一动都从容不迫,但三两句间就让魏凯强知道, 叶驰现在所合作的建设工程公司,施工队, 原材料供应商,都和天工有着极高的重合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魏凯强可以无痛更换合作对象。 年后那批订单的执行,完全可以避免大范围的漫长磨合期,为彼此节省下许多不必要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他没有理由不用他。 更不用说,对方还有实力搭上卓域,拿到星光岛项目。 虽然现在想这些还太过遥远,但面前这个年轻人,说不定就是他将来搭上卓域,更上一层楼的跳板。 合同模板是现成的,双方在条件上都给予了对方最大的空间。 年后那笔合约,黎桉更是主动提出分成三笔来执行签订,让魏凯强更加安心。 回到公司和自己的团队短暂地开会决定,到在合同上敲上公章,黎桉含笑将厚厚一打合同递给温岳看他小心地装进公文包时,时间才不过十一点钟。 魏凯强做东,要带着黎桉去尝一尝江州的特色。 但黎桉却笑着拒绝了。 “下次吧,下次再来陪老爷子喝茶。”黎桉说,片刻后又笑,“我猜,晚点儿魏总还会有客人来访。” 一上午的交谈,魏凯强也已经精准地意识到黎桉和任黎两家应该有着不小的冲突。 这场合作,与其说是黎桉钻了任黎两家出问题时的孔子,倒不如说是他魏凯强占了黎桉与任黎两家矛盾的便宜。 如若不然,叶驰或许根本不会过来找他合作。 也因此,他知道黎桉口中特指的客人应该是“任广群”,说不定这次,黎天恩也会一同前来。 任广群和黎天恩这会儿确实正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江州。 在肖秋蓉的施压下,黎天恩一大早就带着黎嘉琪一起前往任家。 要钱是件严肃而紧绷的事儿,不过刚一下车看到院子里的任世炎,黎嘉琪就控制不住扑进对方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反倒缓和了双方之间的气氛。 “哥,你别怪我。”黎天恩昨晚就发过信息,如今上门,任广群夫妇不至于不知道对方过来的目的,“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本来就不是冲着咱们当中哪一家来的,他是想让咱们两家一起死,现在这点钱,你拿回去是杯水车薪,还不够给下面人开工资分提成的,但放在我这里,就可以让部分工人先动工……” 第100章 任广群苦笑一声,“说实话,我原本吃过饭就要去江州找老魏谈谈,让他把年后的合同和咱们提前签了,这样能让工程队那些人安下心来,不至于停在那里闹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是不是?” 任广群说的有道理,黎天恩和肖秋蓉并不是不知道。 只是这次对方有备而来,他们输得太彻底,已经不敢再赌下去。 而且出了这种事儿,魏凯强那老狐狸还能再给他们机会? 黎家转型成功,老本行又放在任家年年躺着收红利,黎天恩这些你那也算是春风得意了,虽然五十多岁,但身材容貌都保持得很好。 就算前面出了些事儿,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小风小浪,过去也就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动了他们黎家的根本了。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些后悔,不该把黎家和任家绑那么紧,如今拴在一根绳上,一损俱损的,连退路都没留下。 对面沙发上,黎嘉琪眼睛红肿,泪痕未干,一眼看过去分外可怜。 他靠在任世炎身边,两人之间几乎没留缝隙,任世炎身体有些僵硬,但又觉得黎嘉琪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强忍着没有挪动身体。 “琪琪,”朱爱青切了水果过来,叹息着放在桌上,“网上那些人都是人云亦云,不要放在心上。” 黎嘉琪点了点头,眼睛里又蓄了泪。 一夜过去,这件事情余温仍在,电话里还算温和的晟凯娱乐于今晨向他发来了赔偿账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是新人,又是借着方传翼的面子签了晟凯,拿到角色,所以片酬并不高。 就算按照合同几倍赔偿也还算合理。 但片酬是一回事儿,剧组损失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所以算起来,要赔偿的数额对现在的黎家来说,已经不算小数目。 为此,黎嘉琪还特意联系了方传翼,希望他能从中周旋一二,看能不能将赔偿降到最低。 只可惜,方传翼只给了他一句话。 “小嘉琪,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要记得,你欠我的,也必须得还。” 当初两人说好,方传翼介绍他入行,他把黎铭文化最好的短剧机会想方设法拿给方传翼,助他炒起热度。 这本来是双赢的事儿。 可是现在,他的入行成了一场巨大的笑话,而黎铭文化也一片大乱,未来会走到哪一步都不好说。 挂掉电话时,黎嘉琪心底只剩一片绝望。 事实上,昨晚祸水东引的通稿全部阵亡后,黎天恩和肖秋蓉绝望之际,也算过黎桉的片酬。 但黎桉和片方签的是分成式合同,要电影上映之后才能拿到大头。 根本没办法帮助黎家解决任何困难。 而现在,股市还没开盘,一旦开盘的话…… 黎嘉琪不敢想象黎铭文化的股价会怎样一泻千里。 照这样的状况发展下去的话,别说黎家,他自己刚到手还没捂热的车子房子还有那块很喜欢的腕表说不定都没办法保住。 “阿姨,我该怎么办?”黎嘉琪问朱爱青。 朱爱青又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格外爱叹气。 “哥,你看看孩子,”她说,“咱们要真因为这个事儿翻了脸,摔下去,就真如了人家的意了,现在就算还有一线机会也不该放弃。” “我和你弟妹商量过了,”任氏夫妇一唱一和,“等会儿银行上班,这笔钱我退回去一半,剩下的那部分再加上我这几天筹到的那部分,先给他们结尾款,把要紧的几个工程先动起来,咱们把这事儿处理完,你和我一起去江州见老魏,只要今天能让他把年后的合同签下来,咱们两家就能翻身。” 任家的诚意十足,黎天恩没办法拒绝。 毕竟,谁会对“希望”说不! 上午九点钟,银行对公业务正式开始的第一时间,黎家昨天下午打过来的那笔钱退回去一半儿。 黎天恩打电话和肖秋蓉商量后,和任广群一刻不再耽搁地直奔江州而去。 - 车子开出去一个多小时后,温岳心底的激动终于慢慢平复,一切变得真实起来:“桉桉,我们真的拿到订单了!” “嗯。”黎桉好笑,边咬着吸管喝自己还没喝完的半杯可乐,边看着今天刚刚强势登上热搜的新闻。 黎任两家的事情还在发酵,但热度已经开始慢慢回落。 此刻热搜最上面的,是关修文陪林家小姐林夕雯挑选珠宝首饰的连环照。 男帅女美。 只从外表上看的话,确实是养眼又登对的一双璧人。 豪门八卦人人爱,这会儿网络上大家正讨论的热烈。 黎桉也就翻着往后看了两眼。 “但我有点担心,”激动的浪潮慢慢平缓,温岳开始担心最现实的问题,“你说魏总会不会认出你来?” “目前应该还没有。”黎桉说。 他平时一向低调,所有的热度都基于梨园或者自身的颜值。 但梨园还没有面世,至于颜值这块儿,像魏凯强这个年龄的人,十之八九不会关注。 不过,他也知道温岳在担心些什么。 于是微笑着让他安心:“就算认出来也没关系,能白手起家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没有人比魏总更清楚。” 魏凯强肯定是想要借自己搭上卓域的。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社会,只要有足够的价值和利益可以获取,别说他只是身份上的秘密,就算他指鹿为马,魏凯强也会大声附和。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亲自跑着一趟的原因。 “那我就安心。”温岳说。 他跟在黎桉身边的时间不算长,但一次又一次,他对他越来越信服。 黎桉说没有问题,那肯定就没有任何问题。 后视镜中,黎桉已经重新垂眼去看今天的新闻。 温岳便专心开出,不再说话。 指尖轻滑,屏幕上除了关林两家联姻的八卦外,也有网友在如数家珍地罗列关大少这些年的情史。 名单长到,竟然可以连续翻过三页去。 而这还不算那些没有进入公众视野的男男女女。 【天哪,关修文这是要向他父亲致敬吗?我已经能够想象到如果结婚的话,林小姐会成为另外一个关太太。】 【楼上这话也没错,名义上确实就是关太太,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林小姐会步现在关太太的后尘。】 【现在关太太也没什么吧,有花不完的钱,不比在座大家潇洒多多了?】 【相对于钱来说,男人确实啥都不是。】 【可去了吧?当年关太太也是三天一小闹吴天一大闹的,不过没办法,最后只能认命吧?】 【我看林夕雯好像也不是太高兴,没办法吧,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能高兴起来吗?他们进来的时候正撞到关俊生陪自己的小情人一起出去,关俊生那小情人比林小姐还小上几岁呢。】 【哈哈哈,我去,真的假的?】 【内部消息?立刻,马上,我想要听最详细的八卦。】 【……】 看到这里的时候,黎桉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些消息和传闻来。 他这次海州之行这么顺利,自己的努力当然不可忽视,但也确实沾了关澜的光。 黎桉其实很少标榜自己什么。 他很少真的利用关澜的声名和地位,那只是因为大部分事情都能够很好地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如果真的遇到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他其实不介意借关澜的名头狐假虎威一下。 毕竟在他这里,什么都不如顺利复仇更重要。 那其实也不是单纯的复仇,那更像是一点点在努力,将死去的那个自己复活。 但如果真的占了人家的便宜,他也会努力去换。 比如这次,即便并非他主动利用,但他还是很想还关澜这个人情。 屏幕上的实时评论不停蹦出来。 【关俊生那个小情人长得超好看,白得跟雪一样。】 【男的女的?】 【这次是男的。】 是了…… 黎桉想。 顺便,还关澜人情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帮到林家这位无辜的女孩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辛苦大家等待,这章会有小红包掉落哈 第61章 “老任啊, 抱歉,你们这是来晚了一步。”魏凯强握着茶杯说。 原本为黎桉定下的饭局,此刻对面坐着的却是风尘仆仆格外疲惫憔悴的黎天恩和任广群二人。 闻言,任广群像是没听明白, 他紧紧蹙眉, 下意识和黎天恩对视一眼。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 抵达江州时也才十二点出头。 先不说工人罢工那件事儿, 因为在任广群心中,以他和魏凯强合作多年的交情, 只要能够给足赔偿且能将罢工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种情况或多或少都有转圜的余地,不至于真的就把路子走绝。 第101章 而网络上爆出的其他实践,到现在也才十几个小时, 中间还隔着一整个夜晚…… 对方动作就算再快, 也绝不该快到这种程度。 除非是今年一连两次罢工惹恼了魏凯强,甚至于孙旭东第一次唆使手下工人罢工时, 魏凯强就生出了换掉他们的念头。 这么多年的交情, 就这么点事儿? 任广群和黎天恩脑海里念头飞速转动,几乎同时想到了一起。 “老魏,”黎天恩先开口, “咱们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 也算知根知底,你再和别人合作, 哪有老伙计们信得过?再说,只要你说出口的话, 咱们哥俩就没有不当回事儿办的,之前那次罢工, 该拿的赔偿老任眼都没眨……” 他看看任广群。 餐桌下,任广群搭在膝头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隐隐发白,但面上笑容依然殷切热忱。 “是啊老魏,这么多年了,你的事儿上我没有不上心的,”他说,“就算真的考虑换合作方,也得先通个气儿不是?再说,谈条件签合同都需要时间,就这么两天应该也处理不周全。” 他顿了顿,“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对方给什么样的条件,咱们天工也一样,不,天工比他们还要优越,就像我哥刚说的,咱们之间合作这么多年,知根知底,连磨合都不用,能节省的时间多了去了,这合同咱们今天还是签,别人无论谁来,怎么也赶不上咱们将近二十年的交情啊。” 他说完笑了两声,很是爽朗的样子。 但魏凯强并没有附和,他垂眼慢慢转着手里的茶盏。 任广群有句话说得其实没错。 如果是一般的合作方,想换也就换了,但他们之间毕竟有着这么多年的交情,逢年过节,任广群也都会来家里坐坐,看看老爷子。 决定之前确实应该或明示或暗示地提点一句。 只是,今天确实是太快了,也确实来不及。 不过,他也并不后悔就是了。 “不是因为罢工的原因。”他说,点亮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热搜榜一路顺下来,最顶端是关家那位大少爷的风流韵事,最下面则是黎任两家那点破事儿。 黎天恩和任广群脸色都有点僵硬,一点都不能因为能和关家人同在一张榜单上而感觉自豪。 “您也知道,这种事情在行业里再普通不过。”黎天恩蹙眉说,“就算换了新的合作对象,也难以保证他们就真的处处干净是不是?商场上不就是这样?” “但爆出来和没爆出来,就大不一样了。”魏凯强说。 饭菜在桌上一点点凉下去,谁都没心思动筷。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这边合同根本来不及签,”任广群自认对魏凯强还算了解,知道他行事算得上小心谨慎,“你可以提条件,只要我这边能做到……” “已经签了。”魏凯强打断他,也是彻底打碎了他们唯一的,东山再起的希望。 “怎么可能?这么快?”任广群震惊道,“你这合同不是每次都在年后才正式提上日程吗?” 看着两人脸上缤纷的色彩,魏凯强也颇不忍心,“你们知道的,我没必要说谎。” “能告诉我们是哪家公司吗?”黎天恩问,“至少,死也该死得明白点。” 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魏凯强现在不说,将来双方合作正式启动,黎天恩和任广群也一样能够知道。 “叶驰投资,叶瑾,”魏凯强说,“在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你们肯定是听说过的。” 闻言,黎天恩和任广群不自觉再次对视一眼。 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震惊,戒备与惶惑。 叶驰,叶瑾…… 那个抢了他们星光岛项目的公司。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的话,那么现在呢? 那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而且,对方以这么快的速度拿下魏凯强,显然是早就知道网络上爆料的事情…… 难道他们隐隐感觉到的那份幕后黑手,就是那个叶瑾。 这一刻,他们也终于确定魏凯强或许真的已经签下合同。 毕竟叶驰能够和卓域合作,便已经是信用背书。 可是,为什么呢? 黎天恩与任广群为人都算圆滑,自认没把谁得罪那么狠过。 可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对方操纵的话,那么用心可谓阴险恶毒至极。 可是,还是那句话,究竟是为什么? “你见到那个叶瑾了?”黎天恩肃容问,”还是这次他仍然没有露面。“ “是他本人过来的。”魏凯强如实相告,“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放心,立刻就签了合约。” 之前星光岛项目时,他们其实有生过查一查这家公司,以及这个叶瑾底细的念头。 只是还没待行动,行业内就已经将“叶驰”那家公司扒了个底儿掉。 一个项目,尤其是星光岛那种满是油水的大型项目,竞争者众是很自然的事情。 彼时他们没想过失去星光岛也是别人的刻意针对,又已经有人做了他们想做的事情,那件事情虽然遗憾挫败损失颇具,也只能强压下不甘继续往下走去。 可是现在,既然已经意识到对方可能从最初就在针对他们,任广群再忍不住。 “他长什么样子?多大年龄?” “很年轻。”魏凯强笑了笑,又含蓄道,“至于其他的,我不是很方便透露太多。” 见对面两人仍看着自己,魏凯强又无奈补充了一句,“对方茶艺很好,和我父亲很是投缘。” 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魏凯强心里有分寸,再多说几句,就该得罪人了。 …… 走出酒店时,黎天恩和任广群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坐进车子里,隔绝外面的视线后,任广群点了支烟,连夹烟的手都在颤抖。 丢了魏凯强这个客户,任家倒也不一定就真的走投无路,毕竟外面还有不少零散小客户在。 可是,魏凯强是他们合作最久,最稳定,也最大的客户。 几乎占了天工所有业务量的一半。 或许还要多一点? 任广群大脑混沌,有些算不清楚。 曾经他一度以为,这是他们可以养老的客户,也是他们天工在遇到危难时刻的最终退路。 他没想到,魏凯强竟然第一个倒戈。 只是,失去魏凯强和江州这片市场之后,任家的地位也绝对会一落千丈。 以前有资本去谈的客户,现在就必须得弯下腰来了。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再继续失去的资本。 希望破灭的滋味儿可真他妈难受,即便黎天恩和任广群在商场里打滚了半辈子,此刻也一样难以接受。 “叶瑾……,姓叶?”来时是任广群开车,这会儿两人交换了位置,可黎天恩坐在驾驶位上并没有发动车子,只喃喃地念着叶瑾的名字,拼命在脑海中搜寻着相关的记忆,“茶艺很好……” 但是没有用,他不记得和任何姓叶的交恶过。 爱喝茶的人身边倒是不少,肖秋蓉就是其中一个,但是论茶艺却也一般。 他家里三个孩子,更是对此一窍不通。 “问问老孙。”一支烟抽完,任广群已是满眼阴狠,“他最老实,但当初也是他第一个闹罢工,我不信他背后没人指使。” 以前想不到这一层,只以为孙旭东是被儿子的婚房所迫,所以挣个鱼死网破。 既然现在已经有所怀疑,自然而然,有些事情便开始对号入座。 而孙旭东老实,最容易榨出实话来。 今天他就要看看,这两次让他们元气大伤的所谓巧合背后,是不是真的没有叶驰的手笔。 电话很快接通,孙旭东那边喧哗声很大,应该正在林地里忙着。 “任总。”临近过年,按理说孙旭东该祝和对方说句新年好之类的客套话祝福语,但他为人一向老实,之前也有看到网络上的新闻,这些话说出来担心担心任家多心,一时便说不出口。 他这边还在想着该怎么说话才能给对方台阶,让对方不至于太过难受,对面任广群却来势汹汹。 “说说吧,”任广群语气阴沉迫人,“你和那个叶驰是怎么合作的?!” 孙旭东一句话卡在喉咙里,甚至已经有些结巴:“你……你怎么知道的?” 苗圃培植大棚里密不透风,太阳晒下来本来就热。 这句话一出,孙旭东顿时浑身冒出汗来。 但也好在任广群先问了这句话,让孙旭东有时间反应。 “那个叶瑾到底是谁?”任广群问,“只要你告诉我,以后我年年给你全结尾款。” 这句话一出,孙旭东紧张中忽然又觉得好笑。 叶驰手里有星光岛项目,还能也卓域合作,他们只要好好干,工程根本做不完,没人再稀罕任家那抠抠搜搜的三瓜俩枣了。 第102章 而且结尾款本就是任家该做的事情,现在却当做恩赐,更是让人好笑。 更不用说,人叶驰还提前给尾款,这在任家那边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不知道啊任总,我只和他们公司的负责人张总接触过。”孙旭东说。 “……” 挂了电话,任广群冲着黎天恩冷笑:“果然。” - 接到孙旭东电话时,黎桉刚刚抵达酒店。 他不方便前往叶驰,所以在路上时就约了周逸寻过来,将新签的合同交给他带回公司,另外趁今天还有时间,盘一盘叶驰最近几个项目的进展,顺便有些文件也需要看一看签字。 不过,这次过来的,出了周逸寻外,还额外带了个高涵。 因为周逸寻接电话时,正在电影学院附近和高涵一起用餐。 黎桉边接电话,边将合同递给周逸寻,听孙旭东在那边结结巴巴问:“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现在的时机确实不合适,但其实也无所谓。 毕竟对方早晚要知道,和魏凯强签约的是“叶驰”。 但凡人不傻,都会对叶驰的动机和目的产生怀疑。 而现在,经过这半年来,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之后,任黎两家元气已经大伤,再无可惧。 唯一要顾忌的是,他现在还在组里,经不起闹腾。 而且,叶瑾的身份,他也想要亲自掀开。 这部戏他才是真正的导演,所有的节奏都该由他来掌控和安排。 “这次没关系,”他说,就着高涵的动作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让他帮忙拉下来,“下次注意点。” “我明白了。”孙旭东说,“下次打死我也要把嘴闭上。” “怎么?”挂了电话,周逸寻将视线从合同上移开,“终于怀疑到你身上了?” “什么叫终于?”黎桉笑了一声。 “我回去把他们都再好好交代一通。”周逸寻说。 黎桉未置可否,毕竟除了孙旭东外,和其他人的合作,他全部都没有露面。 就算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靠,你可以啊。”周逸寻继续往下翻文件,一双眼睛铮亮,“我们这是要发大财了。” 黎桉笑了一声,到了这一刻,他整个人才真正松弛下来。 注意到高涵一直偷瞄自己,他抬脚踢了踢人家的裤腿:“怎么了,几天不见这是不认识了。” “不是。”高涵说,忽然凑过来小小声,“关总联系我了。” “哦~”黎桉笑了下,关澜没明说,但他已经猜到了。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高涵很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桉。 “什么?”黎桉笑着扬了扬眉。 “人家比你仗义多了,根本不会像你那样用‘下次说’三个字来打发我们,”高涵愤愤,但立刻又开心激动道,“他说,你们是可以结婚的关系。” 闻言,周逸寻一双眼睛看过来。 “我靠!”高涵不再压制自己心底的激动与兴奋,“天哪,这话是关澜说的诶,一点不掖不藏,但凡有一点不认真,都不可能说这种话好吗?” “你们知道我多激动吗? “看出来了。”周逸寻说,眼底也同样满是兴奋与喜悦。 说起来,他应该是最早不喜欢黎桉和任世炎交往的人。 他觉得任世炎配不上黎桉,黎桉值得更好的。 只是也没想到,黎桉能够这么整齐,找到这么好的。 黎桉倒是没说什么,他嘴角噙着笑,神色不变。 只是在周逸寻高兴地扬着手里的合同提出晚上庆祝一下时无情地表示了拒绝。 “下次吧,”他淡笑说,“晚上想去给‘那个可以结婚的人’送点惊喜。” 周逸寻:啧!“ 高涵:“啧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可以结婚的关系? 黎桉微笑着, 听高涵和周逸寻两人兴奋又热闹的打趣声,心底却莫名升起一种很不真实的惶惑感。 说实话,他确实很享受和关澜的这段关系。 因为可以从中汲取热量和温度,可以偶尔真实地做一下自己, 自在又松弛。 那些对他, 都是极珍贵的东西。 只是, 他确实也没有为这段关系真正付出过什么。 归根结底, 他不过是一具没有太多多余感情的行尸走肉罢了。 制定计划,执行每一道指令, 一步步冰冷而机械地走向自己所盼望的结局,又或者,重复以往无数次的悲惨结局。 他的未来是没有形状,也没有答案的。 甚至于, 他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未来。 这样的一个“人”, 有什么能量,又有什么资格去背负起一段感情来? 也因此, 每次想起关澜的时候, 他都会习惯性地把两人之间发生的一切定义为一段“关系”,而从来不是一段“感情。” “关系”很简单,可以说断就断。 可“感情”不一样, 感情有温度, 有重量,有很多牵扯着彼此的喜怒哀乐爱恨欲念…… 它们像斩不断理还乱的蛛丝一样, 在人无知无觉时就将人紧紧绑定在一起,越是挣扎越是收紧。 电话蓦地在手边震动, 黎桉还没反应过来,高涵已经倾身过来。 屏幕上蹦出一条消息来。 【关澜:回来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我让人去给你送。】 “天哪天哪,”高涵大声,“我想喝海鲜粥,还想吃烤腰子。” “也不怕上火,”周逸寻说,“我想吃烤鱼喝可乐。” 周逸寻父母热衷养生,家里饮食一向清淡,有机会就想要吃点刺激味蕾的。 黎桉:“……” 黎桉回复。 【平安的桉:刚到,周逸寻和高涵过来看我,顺便谈一点公事,今天晚上我们几个聚一聚。】 电话响了起来,关澜直接拨了电话进来。 正热闹的那两人一下齐齐噤声,又各自张大眼睛竖起耳朵凑了过来。 黎桉好笑,一手一个将两颗脑袋推开。 明明也没什么,但有这两人在身边闹腾,他忽然有点拘谨起来,握着电话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晚上有个不太好推掉的酒会,”关澜的声音含着一点很浅的笑,低沉而柔和地传过来,“不然应该过去请你朋友吃饭,谢谢他们帮忙。” “帮什么忙啊?”黎桉明知故问,一手握着电话,一手又捂着话筒,防着旁边跃跃欲试想要贴上来的两个人。 对面笑了一声,很低。 关澜没说帮了什么忙,只是在笑声后又沉默片刻,然后才说:“我很想你。” 又叫他的名字,“叶瑾。” 黎桉没有说话,但握着电话的手掌却下意识收紧了,紧抿的唇角不自觉翘起一点弧度来。 他抬脚,将两边围拢过来的两人一边一个踹开,听关澜又笑了一声:“很不方便说话吗?” “有一点。”黎桉说,忽然觉得滑稽又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的那一刻,他身体和精神同时变得松弛,不再躲避那两人,“那你晚上少喝点酒。” “嗯。”关澜说,“你和朋友好好玩儿。” 又说,“外面起风了,晚上就不要出来了,我让人送了食物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关澜的声音隐约透过听筒传出来,高涵和周逸寻凑得很紧,虽然模糊但最后两句却听了个大概。 但这会儿刚刚还叫嚣着要吃烤鱼烤腰子的两人却齐齐收声,谁也不敢在大佬面前放肆。 挂了电话,黎桉似笑非笑地看他们一眼,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自己低头在手机上就近点了一份烤鱼,一份海鲜粥和烤腰子。 又让温岳下楼去买了几罐可乐上来。 关澜的生活助理过来最早,送了鲈鱼汤,姜仔鸭,外加其它几个小菜,外卖则到了五点半左右才送过来,彼时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已经沉在天际,夜色悄悄笼在了外面,黎桉垂着眼,正飞快地签着一份份文件。 叶驰发展飞速,有利但也有弊。 规模不停扩张,声名也一点点出去,有订单绑定,合作伙伴之间关系也算牢固,一切都稳步进行。 但同时管理很难跟上,工作大批量积累下来,大部分工程刚刚起步,账面上资金耗得飞快。 “对了,有个好消息,”周逸寻边挑鱼刺边说,“本来我昨天下班时就得到消息了,不过看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想你也没有什么时间,就先没说。” “贷款下来了?”黎桉揉了揉签字签到发酸的手腕儿,眼睛蓦地一亮。 “下来了。”周逸寻心情显然极好,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手续走完了,下周一应该就拨下来了。” “咱们有钱啦。”他说。 自回来之后,黎桉一直捉襟见肘,每天都在算计着拆东墙补西墙,才能让叶驰平稳运转,不露丝毫怯色。 直到今天,这笔贷款到手,他才算真的松了口气,手头资金终于勉强可以算得上游刃有余。 第103章 或许,这一次说不定真的能行。 此消彼长,黎任两家元气大伤,今天一开盘股票就呈直线下跌,而他们叶驰却一点点走上正轨…… 原本巨大的差距,如今却优劣渐分,而他们还是占上风的这一方。 “到底是多少钱?”高涵对此毫无概念,啃着他的腰子问。 “九位数。”周逸寻说。 “我靠!”高涵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震惊地差点把摆满食物的小桌掀翻,第一次对星光岛这个项目有了概念,“这也太牛了吧?” “都是贷款,还要还的。”黎桉笑着提醒他。 温岳默默扒饭,听着这天文数字,既觉震惊又觉麻木。 “我本来还要说简语刚接了电视策划案呢,”高涵说,“一下就炫耀不出来了。” “你那边是纯赚钱,自给自足已经很好了。”黎桉安慰他。 简语和叶驰不同。 前者稳扎稳打,不需要特别大的投资,养活一批人之外每个月还能有一部分盈余。 对于他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叶驰收益更大,但同时投资大,摊子大,风险也大,让人殚精竭力,费尽心力。 如果命运从来没有发生过转折,黎桉其实只愿意要简语。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野心特别大的人。 “真的?”高涵问,“我怎么觉得自己被甩下了?” “那你加油。”周逸寻说。 用过餐,黎桉又看了报表,和周逸寻理了海州的这部分订单,之后又讨论筛选了一部分即将合作的工程公司和原材料供应商。 时间一点没耽误,结束的时候也已经九点多钟。 三人一起下楼,看那两人离开,黎桉驾车前往澜园。 外面确实起了风,但夜空中的月亮却很圆,明亮的光辉洒下来,将前路照得一片灿烂。 虽然这两天一刻没能闲着,但这会儿握着方向盘,黎桉心里却莫名的轻松。 他在花店买了花,一贯得洋桔梗和白百合,又在市场附近买了虾和一点香菇蔬菜。 酒会那种场所,虽然饮料酒水饭菜都是上佳,但真正吃饭的却不多,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应酬交际。 抵达澜园底下车库时,已经十点多钟,他乘梯先上一楼,到了隔壁六号楼下往上看。 叶春庭和柳姨已经睡下了,紧紧闭合的窗户里一丝光也没有。 而七号楼顶楼,同样一片漆黑。 关澜也还没有回来。 黎桉伸手自自己棉服口袋里摸出那只木质烟盒弹出一支烟来点燃,靠在两栋楼之间的花坛上吸了一口。 夜风很冷,尤其是卷着冰冻湖水的霜寒之气迎面吹过来。 但这一刻,伴着滚烫的烟气入喉,明明谁都没有见到,只仅仅站在这两栋楼之间,黎桉便感觉到了久未有过的安心。 大概是因为外公。 因为这个世界上,外公是他唯一的锚点。 他也很爱他的朋友们,很在乎周逸寻和高涵。 但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有幸福的家庭,即便失去他,他们悲伤过后也依然可以回归正常的生活。 所以“死去”的那么多年里,他并没有很牵挂他们。 他想的只有外公,那个被岁月无尽摧残的老人。 这个世界上,外公只有他。 所以上一世,知道他悲惨死去,知道他死后也要背负万千骂名,老人才会承受不住随他一起离开。 他对外公的愧疚和牵挂,形成了一根线,一条缆绳,让他不至于在回来后走得太偏,行事太过激烈。 这一次,他想陪老人多走几年,让老人安度晚年。 不再为他担心,忧虑,彷徨无措…… 自然,他偶尔也会想起关澜。 只是因为贪恋对方身上的温暖与安全感。 曾经是这样,现在好像也是这样。 黎桉笑了笑,将吸尽的烟摁熄,又低头珍惜地看了看木盒里仅剩的两根。 他没上六号楼,担心吵醒了叶春庭,老人太兴奋会没办法入睡。 他重新返回七号楼,乘梯上楼,打开关澜的房门。 灯光亮起来,餐桌花瓶里一束洁白的洋桔梗撞入眼中。 那束花应该已经放了有一段时间,已经隐见颓势。 黎桉将东西放下,先去厨房处理鲜虾蔬菜。 他将虾头放入油锅煸出虾油,又加入开水和大米,盖上盖子焖煮的空隙,取了剪刀修剪花枝,将原来花束换下来。 大米变得软烂时,黎桉将虾肉和香菇放进去,最后加入盐和蔬菜…… 鲜香的热气逸散开,沸腾出一片温暖的气息。 地下车库,司机轻声叫了一声闭目养神的关澜:“少爷,到了。” “嗯。”关澜淡淡地应了一声,点亮手机,视线停留在黎桉的名字上。 但看看时间,他重新熄屏。 司机下车,为他拉开车门:“晚上喝了不少酒,我去帮您买点醒酒药?” “不需要。”关澜说,径自往电梯间走去。 他乘梯上楼,习惯性解锁,可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身体却不自觉僵在了原地。 不是他习惯的冷清和黑暗。 房间里开着灯,那道他思念至极的身影正在餐桌前弯腰处理残花。 热腾腾的,属于家的味道,正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中。 明明很安静,明明房间里一样空旷,但这一刻,关澜的世界却忽然被温馨与温暖填得满满当当。 他忽然就笑了,一向平静到平淡的心跳骤然加快。 但他并没有动,有点怀疑这是酒后的幻觉,只是斜斜地靠在门边,望向餐桌的方向。 直到那人捏着一支洋桔梗转过头来,他才再忍不住走向前去。 “我买了花,”黎桉微笑说,漂亮的眼睛弯起来,“但这些……” 但这些也不能浪费,他想说,只是却并没有机会说出口。 因为男人已经强势地弯下腰,他有力的手臂将他抱进怀里,微凉柔软的嘴唇已经吻住了他的唇。 那支洋桔梗在两人之间被挤压磋磨,溢出了花汁。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抱歉 第63章 关澜的手臂很有力, 犹如铜墙铁壁一般锢在黎桉腰间,让他连分毫好像都没有办法移动。 他自酒会回来,身上的正装还没来得及换,银灰色西装外套线条冷硬, 染了冬夜的凉气, 透过柔软轻薄的羊绒面料染在黎桉皮肤上时, 让他犹如置身于冰与火之间。 唇齿与胸口处犹如烈焰烧灼, 可隔着衣物紧紧相贴的身体部位,却有微微的凉意一点点渗进来。 像是盛夏的冰激凌, 让人舒适,但却远远不够解渴。 黎桉情不自禁踮起脚尖来,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支洋桔梗,一只手却顺着西服面料一点点向上, 修长指节扣住领带扣, 慢慢向上退去。 轻微的窒息感不会让人丢命,但却容易让人失控, 犹如情药, 带着浓浓的邀请意味。 关澜的呼吸蓦地加重,手臂力道不受控制地再次内收,像是想要将怀里的人整个人勒近自己的身体里, 想要将对方和自己彻底融为一体一般。 黎桉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但他却莫名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样宽阔的胸膛,这样结实的臂弯, 不像是钳制,倒像是牢不可破的避风湾。 被人这样紧紧抱在怀里的话, 或许就算有再大的风雨,都不会溅到自己身上一分一毫。 黎桉下意识放松身体, 任脚尖被人抱到离地。 等再次清醒过来时,他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抱上了餐桌,此刻两条腿正毫不矜持地环在人家的腰上。 那截腰劲瘦,但却极有力量,即便隔着西装外套,也能让人感受到紧绷腰线处拉出的肌肉线条。 关澜呼吸略显急促,垂着眼与他额头相抵,指腹一下一下摩挲过他阳痿那颗泪痣。 “怎么忽然过来了?”他问,低沉嗓音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不是要陪朋友吗?” “我把他们丢下了。”黎桉说,看关澜漆黑眼眸中笑意又深又沉,忍不住说实话,“他们已经回去了。” 原本告诉他朋友们过来,就是担心他晚上会去酒店,两人反而走岔了路。 他说要给人惊喜,就是真的要给人惊喜。 这会儿计谋得逞,黎桉偏着头笑了起来。 关澜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忍不住又将人往怀抱深处抱了抱。 黎桉将鼻尖凑向他胸口和衣领处,闻他身上染了浅淡酒香的淡淡木质香味。 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醇厚。 “我做了鲜虾蔬菜粥。”他双手往后撑在桌上,感觉到掌心下的枝条忍不住惊呼一声,“我的花。” “没压到。”关澜重新将他一只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又说,“我闻到了,很香。” 是家的味道。 第104章 让人贪恋。 这是三岁被人强行带进关家,时隔二十多年后,关澜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 房子再大,再精美,也不过是最简单的栖息之地。 没什么让人留恋的。 但家不一样。 家是温暖的,温馨的,让人怀念和牵挂的。 家里有着每个人人生中最重要也最爱的人,让人归心似箭。 家是归宿。 只有有归宿的人才会真的幸福。 “你还会做饭?”他问。 “你堂堂大少爷不是也会?”黎桉笑着说。 关澜也笑,声音极轻,指腹一点点抚过他的眼尾,面颊,沿着他脸颊雪白柔润的线条一路往下,最后轻轻勾起他的下巴,很认真地看他的脸。 “他说,你们是可以结婚的关系。”猝不及防地,高涵那句话忽然在他耳畔想起,黎桉抿了抿唇,挣脱关澜的束缚。 他跳下餐桌,眉眼间的笑意有一点邀功的意味,“我去给你盛饭。” 关澜笑了一声,靠在被黎桉染上清浅体温的大理石餐桌上,抬手扯掉了领带,又将西装外套脱掉,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衣来。 他的发往后梳笼,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黎桉身上,即便动作做的漫不经心,亦是矜贵无匹。 黎桉将炖得软糯的鲜虾粥盛进碗里,又取了汤匙,偏头对上关澜的视线时,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食色性也,他想。 是人都会偏爱那些能够给人带来愉悦感的美好事物。 他也只是普通人,没办法幸免。 将碗碟放在关澜面前,黎桉重新拿起剪刀来准备继续修剪洋桔梗被水泡到已经变色的花枝。 只是手刚碰到剪刀,关澜便伸手握住了他。 “你也吃一点。”他说。 “我晚上吃了蛮多。”黎桉笑着。 “再吃一点。”关澜坚持,起身去厨房又盛了一碗出来。 黎桉没再拒绝。 等粥碗被放在他面前时,他用手环住了碗壁,感受着粥的热气透过陶瓷,一点点染在自己皮肤上。 “你不担心我吃胖了,万一前后拍出来形象不一致。”他问,又忍不住笑了下,“是不是不太敬业?” “不会。”关澜说,视线停留在他开合的唇瓣上。 刚刚才亲吻过,那双唇红润潮湿,里面软甜,温度滚烫。 如果不是这碗粥的话,他刚刚就已经把这人扛进卧室压在床上,尽情体味那让人思念又着迷的滋味儿。 但粥是黎桉做的。 很珍贵。 黎桉挑了挑眉,一双眼睛弯起来,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已经打出了问号。 他在问为什么。 “你年龄还小,”关澜捏着汤匙搅拌粥里的热气,轻笑一声说,“还在长身体。” 黎桉被逗得笑起来,身体促狭地微微前倾。 他打量关澜,略带了点疑惑和好笑地逗人道:“大少爷今天晚上肯定喝了很多酒。” 明明关澜上面还有关修文,但黎桉却很喜欢称呼他为“大少爷。” 关家的其他人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的地位或许很高,也或许很富有,但和黎桉有关系的只有关澜一个。 关澜排斥关家,黎桉也自然而然排斥关家。 作为盟友,无条件支持对方,对黎桉来说,是最基本的原则。 就像关澜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要那样针对黎任两家,为什么对他们有那么强烈的恨意…… 他也一样只会在他背后默默支持他。 他其实早已不是黎家的人。 他是叶瑾。 关澜也一样。 不需要根据关家人来排资论辈。 “不算很多。”关澜说。 关澜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但今天酒会的东道主是恒星娱乐。 他过去,是为蒋奇恒撑场。 酒并没有喝很多,但也不算少,刚刚好有点微醺。 鲜虾粥入口软糯,虾仁q弹,间杂青菜的清甜气息,关澜喝完一碗后放下餐具,拿起桌角的剪刀修剪黎桉换下来的那束洋桔梗。 “想放在哪里?”他问,视线微抬,看向已经重新插满鲜花的玻璃花瓶。 “放你书房。”黎桉还在吃粥,慢悠悠地说。 关澜的书房太素雅,也太清冷,放一束花刚好。 ”好。“关澜说,修长灵巧的指节握着剪刀,很快便将那束花剪出一半儿来。 刚刚回来看到黎桉时,关澜只想把人紧紧扣在怀里,又或者狠狠压在床上彻底占有,来释放自己的思念与喜悦,连一刻都不放手。 可是现在,两个人相对而坐,用餐。聊天。一起做同一件事情,像是最亲密的家人,又像是最普通的夫妇,在从细枝末梢上经营着一个家。 这种感觉同样让人觉得内心丰盈,安稳也幸福。 “你都不问我今天去海州的情况吗?”黎桉将粥碗放下,在对面托腮微笑问。 “不用问也知道。”关澜笑着抬眼看他。 他其实有很多次想要问黎桉需不需要帮忙。 黎家和任家,在他眼里其实什么都不是,连蝼蚁都比不上。 如果他态度更强势些,只需要抬一抬手指就能让他们永远都不能翻身。 黎桉也完全不用这么辛苦。 但关澜并没有过多插手。 因为这件事情中,黎桉有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仪式感。 他经历过母子分离,经历过失去母亲,经历过无限的打压与排挤…… 他比谁都明白这种仪式感代表什么。 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亲手去做,有些刀必须要握在自己手里,亲自捅下去,才算真正给自己交代。 才能让那颗早已死去的心脏甩掉一切负担,重新跳动。 所以他没有插手,只是安静观察,只在关键时刻放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助力。 “好像是,”黎桉托了托腮,失笑道,“我今天心情有点好。” “不仅仅因为这个,”关澜说,“你晚上应该没有看网络热搜。” “啊?”黎桉愣了下,眼睛微微张大。 从下午到晚上一直在和周逸寻讨论公事,这都还是在高涵放他一码没带简语任何文件过来的情况下。 之后他自己驾车过来,修剪花枝,清洗花瓶,熬粥…… 确实没有碰过手机。 黎桉解锁自己的手机,点进微博,看到任黎两家之前热度已经渐渐回落的新闻再次冒头。 大概之前还有过一个高峰期。 有人跟拍了黎天恩和任广群。 两人一早奔赴江州,从信心满满到面如土色…… 自然而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已经受之前行贿事件影响,事业受挫。 媒体更是会夸大其词,明示两人被合作方赶出家门,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黎桉往下翻了几条,才慢慢意识到,这群记者原本是为了盯黎嘉琪才跟过来的。 如今原本就要平息下去的事情忽然再次起了热度,就算肖秋蓉对他再是宠爱,今晚,或者今晚之后,他在黎家应该也不会太好过了。 “怎么不下死手?”关澜已经将花剪好,放下剪刀问,“还留下这一息。” 黎桉将剪好的洋桔梗笼在自己掌心里,认真抬起眼来。 “我想让他们再多受一点罪。”他淡声说,“我想要利用手里的东西一点点凌迟他们。” 所以他将事情卡在这条线上,让黎天恩不至于现在就去坐牢。 坐牢,是现阶段对他最大的仁慈。 他就是这样的人,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很狠毒。 但关澜没说话,他起身绕过餐桌,将他抱到自己怀里。 “那你做的很好。”他说。 黎桉抱着花,被人握着手带进书房。 书房里有关澜为他准备的躺椅,躺椅上新增加了一条软垫,是温暖的奶油黄色。 那台他为他准备的崭新笔电就放在躺椅上,像他那天离开时一样。 躺椅放在关澜巨大办公桌的对面,并没如黎桉最初要求的放在窗边。 因为这个位置,他们任何人只要抬眼就可以看到对方。 这一刻,黎桉忽然觉得,和关澜一起,生活在这样的房子里好像也很不错。 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对方袒露真实的自己,可以面对面工作,他可以躺在柔软温暖的躺椅上,搭着薄毯,抱着关澜买给他的笔电写一些有趣的剧本。 将花插屏,摆在休息区的长桌上,黎桉转身,张开手臂抱住了关澜。 “大少爷,我也有点想你。”他笑着,回应他当时电话里不太方便回应他的那句话。 “只是一点吗?”关澜笑了一声,手臂紧紧扣在了他腰间。 “‘很’,很想你,”黎桉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又笑着发出邀请,“现在,能不能把你的小王子抱到床上去,并服侍的舒服一点?” 第105章 作者有话说: 祝福大家圣诞快乐 本章评论区会掉落过节小红包哦 第64章 遮光窗帘挡住了外部所有的光线, 只房间里有着莹莹一点光。 是关澜握着平板在处理公务。 “几点了?”黎桉问,声音哑得厉害,因为没有力气,也软得厉害, 像砂糖橘, 有种绵软的甜, 韵味悠长。 “还不到七点。”关澜俯下身来, 滚烫的吻落在黎桉绯色的眼尾处,低笑问, “服侍的还算舒服吗?” 黎桉笑了一声,拉起被子将自己半边脸盖住,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来。 挺舒服的,但也挺费腰, 幸亏在某些小世界他昼夜不分地练习身段戏腔, 虽然不能完全作用在现在的身体上,至少还能摸到一些窍门。 “舒服。”黎桉想了想, 声音在被子下面闷得更是甜哑。 房间里没有灯, 只有平板的微光照亮彼此的眉眼,黎桉的眉眼依然弯着,关澜的眸色却一点点重新沉了下去。 黎桉握着被角, 再次不着痕迹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但一双眼睛弯起的弧度却更大了些。 一只手在被子下面探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带着他的手将被角慢慢往下拉去,关澜倾身过来吻他的嘴唇。 那双唇滚烫, 柔软却强势,亲得黎桉有点透不过气来, 一双手下意识松开被角,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关澜闷笑了一声,很克制地不在黎桉有可能会暴露在外的皮肤上留下印记。 “你再睡一会儿?”他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黎桉柔软的耳垂,将那块软肉磨得柔软透红,“我刚才已经联系过柳姨,一起过去用早餐。” “那就还是不歇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到现在都还没到外公那边报道已经够不孝了,这会儿黎桉良心发现,不由地为自己对关澜温暖怀抱的留恋而升起内疚之心来。 “等等。”见他要起身,关澜环着他的腰将人往下压了压,“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他起身,披上睡袍,去衣帽间找了干净衣物过来。 丝绸质地的雪白衬衣,明亮的宝蓝色卫衣,以及红润的嘴唇,将黎桉衬得更是明媚,有种因为过于瘦削而缺少的,气血十足的美。 关澜和他做了一样的搭配,换好衣服又过来抱他,含着笑垂眸打量他:“平时多吃点,再长一点肉。” “那也要等电影拍完,”黎桉好笑,“不然忽胖忽瘦的,第一部戏就要被观众嫌弃。” “没关系,我找百万修图师。”关澜说,颇有几分认真的样子。 黎桉在他怀里挣了挣,被逗得笑出声来。 “你别告诉我你说的都是真的,”他问,威胁道,“要不要让汪导给你过来上上课,态度一点都不端正。” 汪憾的性格油盐不进,不畏权贵,真知道关澜这样说,大概真的会来找关澜“讨论”一番。 “让他来。”关澜说。 黎桉没法和这人说话了,笑着偏开头去。 冬日天冷,大清早出来锻炼散步的人少了许多,尤其湖边风寒,即便有人出来,也大都转战到了外围的小区广场上去。 叶春庭牵着蛮蛮站在两栋楼中间靠近人工湖的位置,频频往这边张望着。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浅淡的橘色,即便外面空气还很冷,但一人一狗的影子却被晨光镀得极温暖。 看到黎桉,叶春庭笑起来,蛮蛮也挣着想往这边冲过来。 黎桉心头一暖,又莫名地泛出些酸来,他蹲下身先将蛮蛮接到怀里,又抬起一只手去搂住叶春庭。 “天这么冷,您该多睡会儿。”他说,口气里带了责备,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阳光被高大的身影挡了一瞬,关澜探手,将已经肥成球的蛮蛮接到了自己怀里,他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了风口处。 “年纪大了,睡眠少了嘛。”叶春庭抬头打量着黎桉,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今天黎桉气色极好,眉眼明亮,但仍是忍不住心疼,“倒是你,经常拍夜戏,昨天过来也很晚了吧,该多睡点补补精神。” “我才几岁?”黎桉笑,“我正是精神最好的时候呢。” 闻言,关澜笑了一声,抬手在他发顶揉了一下。 冬日风寒,清晨的太阳还没有什么温度,不过刚刚出来,黎桉柔软的发丝便染上了凉意,在关澜手心里像是丝滑的绸缎一般。 “你和外公先上去。”他说,将黎桉棉服的兜帽给他拉上来。 黎桉的脸很小,兜帽落下来遮了大半,只剩下挺翘的鼻尖和尖尖的下颌露在外面。 关澜垂眼,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带外公先回去,”他说,控制着蛮蛮不要冲到黎桉怀里去,“我带它沿湖转一圈儿就上去。” “不用耽误太久,我拉着它绕花坛转了好几圈了。”叶春庭乐呵呵地说。 之所以绕着花坛转圈,是因为怕错失了黎桉的身影,老人一大早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他。 叶春庭说过又补充,“你柳姨一大早就起来,特意熬了牛尾汤给你俩补补。” 为什么要给他俩补补? 黎桉做贼心虚下意识偷偷瞥了关澜一眼。 关澜也正看他,对上他的视线,他偏头笑了起来。 黎桉想对自己外公解释一句,他这个年龄,好多天才能和人厮混一场,倒也不至于非得补补。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解释更奇怪,于是抿唇将话咽了回去。 兜帽宽大,遮住了他透粉的脸颊,他撒娇地抱住叶春庭的手臂,祖孙两人一起上楼。 临进入单元门的时候,黎桉又偏头往湖边看过去。 关澜已经将蛮蛮放了下来,他一手插兜,正站在那边橘色的阳光里向这边看着自己。 明明距离已经很远,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黎桉却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目光相接的瞬间,关澜冲他笑了起来。 阳光染在他略显凌厉的眉眼间,为那双形状漂亮的高贵凤眼镀上了一层暖金般的碎光。 “小关真是个好孩子,”叶春庭说,“冬天天冷,晚上但凡有时间,总会过来陪我下棋说话,帮我遛狗。” “他这么勤快?”大厅里温暖如春,黎桉将兜帽拉下来,故做不相信的样子说。 叶春庭抬手敲敲他的脑门,十分护着关澜,又忍不住感叹:“外公活着的时候,能看到你有好的归宿,这辈子就算再苦,也算圆满了,就是那个孩子……” 叶春庭最近学会上网了,自然也看到了黎任两家的热搜。 大概也有看到黎嘉琪从藉藉无名到小有热度,又重新跌入泥潭,被万千人讨伐唾骂的场景。 老人原本的心愿是将两个孩子全都找回来,如今虽然知道黎嘉琪早已回到了自己亲生父母身边,但看着现在这种状况,心里大概还是会不好受。 “他还有小时候两三分的影子。”叶春庭说,“我需要很努力才能将他认出来。” 电梯抵达六楼,黎桉搀着叶春庭下梯。 “您想见他吗?”黎桉问。 叶春庭摇摇头:“对我小瑾不好的人,我都不想见了。” 黎桉唇角翘了起来,但眼底却有些发烫。 叶春庭寻找了一辈子,心里的结早已根深蒂固。 因为想要保护黎桉的本能,所以会不自觉排斥黎嘉琪。 但在他心底,黎嘉琪大抵还是小时候那个孩子,他未必真的忍心看他过得不好。 因为老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女婿,也是拜这人所赐才会那么早离开他。 黎桉不敢将这样的消息告诉他,也庆幸当年他外出找人,云水那边警方人手不足没能将完整的资料送到他手上。 不然的话,他真的未必能够在那样深重的苦难中一年又一年地撑到现在。 他想要解掉老人心里的结。 不想黎嘉琪像个寄生机器一样,悄悄吸食着老人的情绪和关心。 会的。 或许明年,或许后年,也或许再过几年…… 等到黎嘉琪同样冻死在大雪里的那一天,有些足以融化老人心结的东西总会浮出水面。 房门打开,一室的鲜香温暖。 柳姨听到动静,忙忙地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小少爷回来啦。”她惊喜地说,快步走过来,比在黎家时靠他更近一些,上下打量着他。 “柳姨,”黎桉笑着,“我都想你了。” 柳姨喜得不得了,又看他们身后,“关少爷呢?” “马上上来了。”黎桉说。 “今天说是还要拍戏?怎么这么紧张?”柳姨很遗憾,“不然我还有好多拿手菜要做。” “……” 房间里热闹又温馨,连小黑今天都比往日活跃几分。 他自猫爬架上跃下来,像女王巡视领地一样,仰着头在黎桉脚边踱来踱去。 “想让你抱呢。”叶春庭笑呵呵地说。 黎桉弯下腰去,将小黑抱进怀里:“哟,沉了这么多?” 第106章 正说笑着,关澜上来了,柳姨忙进厨房,将热腾腾的饭菜盛出来端上桌。 除了牛尾汤外,她老人家还特意炒了腰花。 黎桉:“……” 用过早餐,叶春庭依依不舍地将黎桉和关澜送下去,看两人进了地下车库。 关澜要去上班,黎桉要回剧组,两人在车库里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还没到上班高峰期,但车库里这会儿也已经时有人至。 脚步声或远或近地在耳畔响起来,关澜抱着他躲在安全通道的转角处,两人额角相抵,连呼吸都透着克制。 从小到大,关澜的情绪一向内敛克制。 可是今天,明明还没有分开,他便已经开始思念。 好像每多见一次黎桉,那种被强行压制的情绪便会更浓烈一份,也更炽烈一分。 “我快迟到了,大少爷。”黎桉笑着踮起脚尖来,在关澜唇角亲了一口,又像是游刃有余很熟练般哄人,“等过年能回来陪你两晚。” 关澜笑了一声,终于放开了手臂,看黎桉要走,又伸手拉了他的手腕:“这两天我让人送辆车子到酒店,你过来的时候开那辆。” 黎桉愣了下,意识到自己现在这辆车子早就曝光在别人眼里,于是含笑点了点头。 “大少爷真细心。”他眉眼弯弯地说。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一路往郊区赶去,在上班高峰到来前,黎桉成功驶出了市区。 抵达剧组时,温岳正在大门口等着他,看到他的车子,忙快步跑了过来。 “王编刚调整了部分剧本,我想着你大概在路上就没发电子版过去。”他递了几页纸过来,“趁化妆的时候赶紧看看。” 梨园的总编剧姓王,是圈内最顶级的编剧之一,属于灵感十分旺盛的那一类。 所以在保持大框架的同时,剧本时常会随着灵感发生变化。 原本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但坐在化妆桌前时,黎桉却并没有翻开剧本,而是莫名地点亮了自己的手机。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他点开绿泡后台的瞬间,一条最新的朋友圈忽然跳了出来。 来自于从不发圈的关澜。 屏幕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鲜虾粥。 关澜的配文和他本人一样直接,却并不像他本人那样冷漠强势。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了温情。 黎桉没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已经翘了起来,他很专注地轻声念:“家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家的味道? 黎桉很自然地想到了今晨的餐桌, 那样温暖温馨,其乐融融。 先是外公和柳姨,然后是蛮蛮和小黑,之后是关澜夹了腰片到他碗里, 他在下面偷偷去踩人的脚尖…… 唇角的笑意略略加深了些, 黎桉抬指, 在要按上那个小心心的时候, 又抿着笑收了回来。 “小黎老师回来了?”化妆室的房门再次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进来, 江铎没去自己单独的化妆隔间,在黎桉旁边的化妆桌前落座。 江铎是梨园的另一位男主角,戏份吃重,和黎桉的对手戏很多。 对方是圈内前辈, 演艺事业正如日中天, 前年还曾捧回了最佳男主角的奖杯,按理说, 就算黎桉的戏份以及角色重要性都能排在首位, 也该把“一番”的位置让出来。 只是,这是卓域的片子,一向不惯人那些坏毛病。 外加又是汪憾多年后首次回归, 机会难得, 江铎也算是能屈能伸,以二番的位置入组。 电影开机时, 他的粉丝曾经有组织大规模地闹过。 只是并没能闹起来。 因为江铎团队主动出面,平复了粉丝们的不满和愤怒。 其中内情黎桉并不清楚, 不过他却知道,如果这件事情真的闹起来, 他将会是受到冲击最严重的一个。 因为上一世,黎嘉琪就曾被江铎的粉丝疯狂冲击,外加他在电影中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对手戏被老练的江铎压得厉害,因此电影上映后,也曾被对方粉丝狙击过一阵子。 不过,黎嘉琪一向很会卖惨。 无论是在黎家人,任世炎,还是在观众和粉丝面前…… 他一向都很会利用自己的弱势地位来换取别人的同情。 梨园的本子确实好,班底强大,黎嘉琪就算表现略有不足也并不能抹杀掉整个电影的光环。 所以,他不仅吃到了电影的红利,还借力打力,利用江铎粉丝的冲击,虐出了一波死忠粉,算是勉强在圈内站稳了脚跟。 娱乐圈里为了番位撕破脸皮的不在少数,但黎桉并不在乎。 他只看组里的安排。 如果江铎坐一番的位置,他一点意见都不会有,因为他是新人,很有新人的觉悟。 但如果组里把一番给他,他自认也当得起,不会特意过去把番位让给谁。 只是,他也并不想被冲就是了。 毕竟,作为mcn公司,黎家也掌握着一部分话语权,他不想节外生枝,给对方地上把柄。 也因此,电影开机时,“简语”也曾全员戒备,不仅准备了许多相关文案,还联系了更专业的危机公关公司来避免事情大面积发酵。 只是,最后并没能用到。 从高升那里知道江铎团队亲自下场安抚粉丝的事情后,黎桉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应该有人给江铎公司那边施加了压力。 而江铎对他的热络和友好,就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上一世,他对黎嘉琪可很是不假辞色。 不过,这件事情谁都没有提起过,黎桉便也装作不知道。 更不用说,江铎还有着另外一层身份。 他是林夕雯,也就是要和关修文联姻的林家小姐林夕雯的表哥。 据说两家家长关系一般,但兄妹两人感情却颇好,电影开机后,林夕雯曾经来探过江铎一次班,为人很是温婉大方。 自从关家打算利用联姻提升关修文在卓域的竞争力后,黎桉心底便有了一些很模糊的想法。 他知道关澜会赢,但还是想要帮帮他,让他能够更快一点,夜更早一点脱离关家那个巨大的牢笼。 也因此,虽然他和组里每个人关系都很不错,却和江铎走得最近。 “江老师。”黎桉笑着偏头,看到江铎眼下两片乌青,忍不住关切道,“江老师昨天没睡好。” “哎,被我妹打电话缠了半夜。”江铎说。 最开始,江铎并不喜欢黎桉,只是知道他身后有人。 即便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既然连他的经纪公司都顶不住压力,那对方的实力就绝不算弱。 他承认,黎桉的长相确实令人惊艳,但他生平最看不上这种绣花枕头。 和黎桉和平相处,也只是为了不在圈子里得罪人,无端端惹来麻烦而已。 可开机第一场戏,黎桉的表现就惊艳了他。 如果站在客观角度看的话,他甚至认为,对方的表现或许比他还要更加出色上几分。 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竟然是个新人,且还是个连表演都没有系统学过,戏文专业的大二在读学生。 而随着拍摄越来越深入,江铎对黎桉的欣赏也越来越深。 更不用说对方又极低调谦和,不像一些新人特别爱搞幺蛾子,为人处事又难得的豁达通透,进退有度…… 江铎很快便真心实意地对黎桉升起好感来。 “我昨天也看到热搜,”黎桉抿唇微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林小姐和关少很般配。” 江铎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正在两人头顶忙着的化妆师们,有点欲言又止。 黎桉假装没看到,但心里却已经清楚,林夕雯昨夜缠着江铎,大概是在寻找退婚的办法。 林家人要牺牲她来换取家族利益,她自然只能向外寻求助力。 而江铎这个与她感情颇好的表哥,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助理刚给了我几页剧本,说是王编刚改的。”黎桉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视线来,翻开那几页剧本,垂眼认真看起来。 “我都背过了,等会儿我和你说,比你看起来快。”江铎说。 “谢谢江老师,”黎桉在镜子里与他对视,“你是我亲哥。” 头顶几位年轻的化妆师被逗得乐不可支,纷纷笑起来。 江铎也笑,这会儿视线停在他身上明亮的宝蓝色卫衣上:“这件好看,是情侣装来着,我当时想买,但太贵了,而且我也没对象。” 而同一时间,卓域东楼,顶楼秘书室里,也正一片沸腾。 “我的天哪,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拉,老板竟然发了朋友圈,”花姐一进办公室,就压着嗓门兴奋嚷嚷,“家的味道诶。” “就中央办公楼那偏心的样儿,老板没家。”小林面无表情说,话刚出口,他表情猛地变得精彩,“啥,你说谁发朋友圈?” 秘书室这会儿才到了十几号人,一时间大家不约而同伸手摸向手机。 第107章 “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小谢感叹,想到了那天晚上被老板御驾亲征亲自接上来的,带着口罩的那个男孩子。 可惜没能看到脸。 “我靠!”小林还在盯着手机屏幕,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老板第一次发朋友圈诶。” 花姐:“……” 小林:“这肯定是那一位为老板做的!” 小林:“我就说老板谈恋爱了吧?” “你可小点声吧,祖宗!”高秘书无语地揉了揉额角。 老板发朋友圈固然令人惊奇,但对于已经隔着口罩见过老板另外一半的高秘书来说,这都已经是小意思。 看着整个秘书室像过年一样闹腾,高秘书庆幸没把那晚老板带人过来的消息透出去。 不然这件秘书室得翻。 果然,八卦才是人类文明发展到最后的精神需求。 就算连她都不能幸免。 “这粥做的不错。”花姐恨不能将老板的朋友圈投屏,然后抠着细节一点点研究,“我猜老板肯定美图了。” “没有。”秘书室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低沉微冷。 众人齐齐回身,看到关澜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前。 他一反平日一身正装的高冷淡漠,此刻身上是极少见的休闲装,且颜色也是他平时碰都不会碰的亮色。 很明亮的宝蓝色卫衣,水洗白的牛仔裤,肘间挂着衬衣…… 如果不是眉眼间依然锐利冷淡的话,几乎让人错认成走错门的大学生。 秘书室里一片诡异的安静,关澜看向高秘书,声音中一如既往,没有多余的情绪:“昨天会上的策划书都送过来。” “是,老板。”高秘书一向专业,面不改色地应了下来。 等关澜转身离开,总裁办公室们合上的声音传过来,花姐蓦地爆发出一声惊叫。 “刚刚是老板?”她抬手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惊疑不定,“我工作是不是保不住了?我竟然说老板p图,造假。” “你只是说美图,也不至于……”小谢安慰道。 但花姐还未等他安慰的话说完,已经做双手捧心状:“老板今天穿休闲装诶,他怎么可以怎么穿都那么帅的?!” “可收收你们的花痴吧。”高秘书头疼,她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出去前又停下脚步训自己的兵,“老板不过是做了对普通人来说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晒了一下自己煮的粥,然后穿了个休闲装,至于吗?看你们一个个没见识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都赶紧的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今天上午的会议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 事实证明,并不是秘书室大惊小怪。 因为当天中午,一条热搜忽然强势登顶:关二少朋友圈。 相对于关修文,网友们对关家这位神秘的二少爷好奇心更重。 从一碗配了四个字的鲜虾粥最终解读出最终结果。 【我靠,你有本事爆料朋友圈,为什么不敢爆二少爷一张照片?】 【家的味道?我敢打赌,这粥不是保姆煮的!】 【原来豪门也这么接地气吗?看到热搜词条我以为是有什么惊天爆料,没想到就只是一碗粥?你最好不是在玩儿我!】 【楼上,有点八卦细胞好不好,能让二少爷晒的粥,他能是凡品吗?】 【或者,只是做粥的人不是凡人。】 【我靠,有那么点意思,昨天关大少不是刚带林小姐买珠宝,今天关二少就晒温馨生活,这哪里是晒粥,这明明是隔空叫板啊,你有联姻对象,我也有!】 【果然,任何事情都瞒不过网友们的眼睛,这就算不是真相也八九不离十了,否则我实在没办法理解,手握星光岛项目,一座跨海大桥就一百多亿的高贵少爷有什么理由晒一碗粥,而且还是有史以来唯一一条朋友圈,就为了晒一碗粥。】 【嗷嗷嗷嗷嗷,只有我觉得好浪漫吗?】 【有钱又浪漫诶,我好想知道那个厨子是谁?】 【楼上能不能文雅点,能让少爷晒粥的怎么可能是厨子,至少也得是谁家的千金或者少爷吧?】 【但他可以放下身段洗手为他做羹汤,甘心做个厨子诶,更浪漫了有没有?】 【……】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热搜词条后面就加了个深红色的“爆”字。 不甘示弱般,一条新的热搜词条迅速升起:关二少官宣恋情。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66章 关二少官宣恋情? 手机上忽然蹦出热搜提醒, 温岳先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但随即他心头一跳,终于意识到这位“关二少”究竟是谁。 冷汗瞬间染湿手心,温岳慌慌张张解锁手机屏幕。 待他一目十行了解清楚事情原委, 一颗提着的心才终于缓缓放松, 忍不住暗叹一声:“网友害我!” 前面传来动静, 磨了半个上午的戏份终于成功过关, 汪憾满意地抬了抬手。 见状,温岳忙抱起棉服迎上去。 毕竟是最冷的季节, 戏服又单薄,即便今天拍棚戏,黎桉也已经冻到鼻尖发红。 “快暖暖。”温岳说,将棉服为黎桉套上, 又一手热水, 一手桌面取暖器递过来。 那边江铎虽然好些,但也抱了个暖水宝在怀里, 老远冲黎桉打招呼:“我妹让人给送了姜爆鸭, 等会过来一起吃点暖暖。” 黎桉没跟他客气,含笑冲他点了点头。 “诶,桉桉, ”见黎桉缓过气来, 温岳神神秘秘将人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我想给你个惊吓。” “你这个样子就已经够让我惊吓了。”黎桉说。 温岳性格稳重, 很少这样神神秘秘,黎桉是真的有点好奇。 温岳刚要说话,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伸手去摸,发现刚刚的动静并不是来自于自己的手机, 而是黎桉的手机。 此刻屏幕还亮着,发信人先是关澜。 信息内容正是今天微博热搜的截图。 温岳:“……” 行了,不用他给惊吓了。 温岳将手机递给黎桉,十分认真地观察黎桉的表情。 黎桉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把一双冰凉的脚蹬在暖风机前取暖,解锁屏幕的动作有点慢条斯理。 他看了那张图片一眼,眼底忍不住泛起笑意来。 他和温岳不同,经历的事情太多,这种哗众取宠的标题只需要看上一眼,心里便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你不担心?”对于黎桉的从容,温岳多少有点震惊。 “担心什么?”黎桉抬眼看他,已经点进微博去看具体内容。 “万一是真的呢?”温岳额问,又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此刻被黎桉一对比,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一惊一乍了。 “你觉得关二少是这么冲动的人吗?”黎桉笑着调侃了一句,但看着网络上网友们的脑回路,也是忍不住暗暗感叹。 一是感叹豪门不愧是豪门,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给顶到热搜榜首,不愧是最为风口浪尖的地方。 再就是感叹,有些网友在八卦这方面确实厉害。 循着一点蛛丝马迹就能直奔核心。 他飞快地滑动屏幕看了几分钟,随后垂眸发语音给关澜。 “发这个给我干什么?”他笑,又故意发问,“关二少官宣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很快响了起来,关澜未语先笑。 “笑什么?”黎桉又问,眉角眼梢同样是压不住的笑意。 “我在想,”关澜说,嗓音很低,但笑意却很浓郁,“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热搜能够实至名归?” “什么叫实至名归?”黎桉说,“你是不是用错成语了?” “那你说该叫什么?”关澜问。 黎桉想了想,刚要开口,忽然意识到自己上了这人的当。 他笑出声来,直接摆烂:“不知道。” 又说,“我以为传出这种传闻来,你会不开心。” 毕竟关澜一向低调,站在风口浪尖这么多年都能将自己的隐私保护得极好,可见他从来不喜欢自己被当做大众的谈资。 “不会。”关澜说。 有些事情他喜欢低调,但有些事情不同,他希望全世界都知道。 知道那个人属于他。 也只属于他。 “温哥,”江铎的助理过来,看黎桉在讲电话,笑着将声音放轻对温岳说,“铎哥那边午餐过来了,叫小黎老师过去呢,别凉了。” “好。”温岳忙做出感谢地手势来,“小黎老师马上来。” 两人的声音极低,但电话里关澜还是听到了。 “快过去吃饭,”他说,“别凉了。” 黎桉刚要挂电话,关澜忽然又在那边叫他:“叶瑾。” “嗯?”黎桉笑了一声,叫他,“大少爷?” 片场人多眼杂,即便是在偏僻的地方也还是要尽量小心一些。 第108章 “大少爷”是个很好的代号。 但关澜又没有说什么,他笑了一声,说,“去吧。” 江铎和黎桉不一样,他成名已久,在圈内地位颇高,对自己的隐私更为看重。 休息或者用餐,一般在自己的房车里。 黎桉捧着自己的盒饭上去时,房车餐厅的小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盒,一片香气。 中间一份冒着热气的姜爆鸭,正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有妹妹真好。”黎桉说。 “她这还不是有事儿求我。”江铎说,又看向黎桉手里的盒饭,“这里这么多,还吃什么盒饭?” “今天的盒饭也不错,”黎桉打开给他看,“有鸡腿。” 江铎笑了一声,话题忽然转开,“你看没看,关家二少爷也在为官宣恋情做准备了。” 黎桉:“……” “没看出来啊,”黎桉好笑,“这你也信?” 在娱乐圈久了,大部分人都会知道网络上的信息水分有多大。 按理说王铎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该信这些风吹草动的信息才对。 “放到以前我肯定是不信,”江铎说,“但是现在嘛,不是我妹和关修文那事儿刚传出来不久么,我确实有点信。” 既然江铎自己提到了林夕雯和关修文的事情,黎桉便顺势将话接了下去。 “林小姐寻了个这么厉害的未婚夫,什么事情帮她摆不平?”他像是调侃一般,微笑着说。 “问题是他不喜欢这个未婚夫。”江铎叹了口气。 黎桉知道林夕雯不喜欢关修文,但他并不清楚对方究竟不喜欢到什么程度,是否真的有勇气拼死一争。 如果是的话,那么有些事情由林夕雯去做,将会更简单也更容易一些。 如果不然,他就需要自己想办法动手。 当然,难一些,成功几率也会更低一些。 所以,在这之前,弄清楚林夕雯的态度至关重要。 毕竟上一世,她确实和关修文结成了伴侣。 至于背后是否有什么隐情,有没有过艰难的抗争,黎桉并不知情。 因为那时候的他,并没有任何精力去关注别人的事情。 他知道林夕雯和关修文结婚,也还是通过黎嘉琪。 曾被江铎的粉丝狠狠冲过,黎嘉琪一直对江铎记恨在心。 知道和江铎感情很好的表妹真的能够嫁进关家时,他又气又恨又嫉妒。 为此,两人新婚那阵子,黎嘉琪心情很是不好,黎家人几乎想尽了办法在讨他欢心。 …… 黎桉确实是想要从江铎这里探听消息,只是他也没有想到,江铎竟然会这么直言不讳。 他眼睛微微张大了些,做出惊讶的表情来。 “也不是什么秘密,”江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苦笑道,“关修文那名声,要不是别人家爱惜自己女儿,也轮不到林家。” “事实上,不止我妹不愿意,关修文也不想结婚,”江铎又说,“你想想,他在外面玩儿的那么花,原本毫无负担,一旦套上婚姻这个枷锁,之后再出去混,那就是出轨了。” 世人对风流浪子或许会很宽容,但对出轨渣男却是人人喊打。 即便从本质上来说,两者并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我妹现在想让我帮她,但是我根本帮不了她什么。”江铎说,“林家确实有钱,但我家家庭条件其实一般。” 这话倒不假。 当年江铎外公去世,林夕雯父亲和江铎母亲兄妹二人为了林家的家产反目,曾闹上公堂。 只是有老爷子的遗书加持,江铎母亲并没有分到多少遗产。 虽然这些年江铎在圈内也是大赚特赚,资产早已过亿,但是比起那些商场大鳄们来说,可能连人的九牛一毛都还抵不上。 如果只从经济上来说,他确实没能力帮助林夕雯。 “所以有些事情,我想找你帮忙。”江铎开口说。 “我?”黎桉像是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大神们斗法,我一个新人搅合进去不是送死吗?” “你不需要露面。”江铎说,“而且,如果如果事情能成,我妹那边能给你这个数。” 江铎做了个手势。 “八千万?”黎桉眼睛一亮。 人穷志短,别说他本来也要促成这事儿,就算原本没这意思,有这个数在这里,他说不定也经不住诱惑要铤而走险。 “如果不成的话,你也能拿到一半,不让你白辛苦。”见黎桉双眼发亮,江铎立刻趁热打铁。 “我这边的关系动不了,我舅舅那边全给盯住了。”江铎说,“我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亲人也一样,再往外……” 江铎顿了顿,“再往外,这些话我就不是很方便说了,我算来算去,身边没什么人能用了,我知道你背后有点关系,或许相对于林家来说那关系不算硬,但至少能为你的活动提供一些便利,还有……” 江铎看着黎桉,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他没再压制自己的情绪,苦涩道:”我还蛮喜欢你的,现在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啊?”黎桉愣了下,被这不算告白的告白弄得猝不及防。 江铎又说,“我以为自己藏的挺好的,但有人前阵子告诫过我,不该生的心思别生,告诫我的这个人地位很高,我很懦弱,确实不敢生别的心思,现在又连我妹都保不住……” 江铎确实藏得挺好的,黎桉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平时太过忙碌,并没有真的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 只是,关澜怎么会知道? 能够找“地位很高的人”来提点江铎,且关注他感情的人,应该只有关澜符合条件。 这人竟然还会吃醋? 黎桉有点好笑,思绪忽然飘了很远,但他很快又收了回来。 “所以,我要怎么保障我自己的安全和利益?”他问,语气冷静而理性,没有为江铎流露出的感情打动分毫。 江铎叹了口气。 虽然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看到黎桉一点都没有为自己动心,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挫败感。 “这辆车有监控。”他侧身取了自己的电脑,将刚刚这段监控拷进u盘递给黎桉。 “这个你拿着,我只是需要你动用一些我舅舅注意不到的关系去查关修文,不需要你本人出面,”他苦笑一下,“事实上有不少记者也在做这些事情,不过只能查到皮毛,就算真被他发现,估计也只当是普通的狗仔,正常来说,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如果真的东窗事发,连累到你,你可以将这段内容公之于众,这责任落不到你身上,至于钱,四千万,今天就能到你账上,事成之后,剩下的一半会当做尾款付给你。” 他说着又苦笑一下,“其实吧,我觉得这事儿根本成不了,关修文明面上那些风流账都算不完,也不影响他联姻,但我妹现在走投无路,就是想拼拼,真没招,也就认了。” 黎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只是,他没想到林夕雯的速度会这么快。 他前脚下车,后脚银行到账。 平白赚了一笔,手头一下就宽裕起来。 黎桉握着手机,眉眼间一点点染上了笑意。 他一直都记得,曾经答应过张合,将来赚了钱要在望江园为他买套房子,让他不至于和姐姐挤在狭小的旧房子里。 还有,他也想为关澜买件像样的礼物。 不能总是花花草草,白嫖人家。 黎桉偏头沉思片刻,拨通当初想要卖房时存下的几个房产中介电话。 顺利的话,说不定这可以当做张合今年的新年礼物。 这些在最困难时仍然跟着他的人,他一个都不想,也不能亏待。 作者有话说: 桉桉:有钱啦~ 本章评论区触发掉落小红包机制,一起有钱 第67章 “什么活儿啊你收人四千万?”张合震惊到失语, “我干这行好几年了,怎么一个四千万的都没接到?” 别说四千万,四万的他都从来没见过。 他们姐弟俩摊子小,为了省钱连个门头都没有, 就靠贴小广告, 发名片接点活儿, 一般情况下给个千儿八百的都算是大方的了。 “干好了还有四千万。”黎桉握着电话微笑。 张合:“……” “这得是卖命的吧?”张合说, 想想又说,“卖命也值, 就是不知道咱们这草台班子能不能干得了人家的活儿。” 四千万,不,干好了还有四千万,共八千万。 这活儿的要求怎么着也得无比精细吧? “不用那么大压力。”黎桉说, 将声音放低了些, 叮嘱他要做的事情。 “啊?”对面张合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就这?” 表面上看, 确实很简单。 不过,就算不找他,林夕雯和江铎也会找别人。 第109章 他还有几率成功, 但别人…… 上一世他们找的人肯定是没有成功, 所以林夕雯最终才不得不和关修文结婚。 与其这样,这钱当然要自己赚。 “就这。”黎桉笑了一声, 又说,“还有件事儿, 我想再在望江园买套房子,中介已经联系过, 要求他们那边也已经知道,有合适的房源他们会联系你和若姐。” 他顿了顿,“买房子挺大一件事儿,交给别人我不太放心。” 张若是张合的姐姐。 黎桉觉得,既然房子是买给他们姐弟两个的,就还是让他们自己去选比较合适。 望江园地角好,一百多平的套三足够两人住得舒服,但楼层,布局,装修…… 当事人的意见也很重要。 张合头脑正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将黎桉的话一点点消化掉。 黎桉望江园的那套小房子卖掉了,他是知道的。 如今公司各方面走上正轨,他想要再买套大房子也不足为怪,毕竟不好一直租住在别人的房子里。 因此张合并没有多想。 “不过,我和我姐得一人跟一条线,只能抽时间看房子。”他说,“你怎么和中介说的?回头把要求发我一下,我怕他们不尽心。” 黎桉唇角的笑意柔和起来,他刚要说话,耳边忽然想起嘟嘟的声音,另一通电话拨了进来。 他将电话拿离耳边,看到了屏幕上“爸爸”两个字。 是黎天恩。 出于谨慎考虑,黎桉没有改过当初电话通讯录中的备注名字。 黎桉挂了张合的电话,只是却并没有立刻将黎天恩的电话接起来。 当初将周逸寻放入“叶驰”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不过,这一天比他想象中来得更晚一些。 无人接听,电话响了一阵子自动挂断。 黎天恩拧着眉将手机扔在餐桌上,看向肖秋蓉:“估计这会儿在用餐。” “用餐也不耽误结电话啊。”肖秋蓉立刻将手机拿到自己手里,再次拨了出去。 黎嘉琪坐在对面,味同嚼蜡地扒着餐盘里的饭菜。 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会利用自己的弱势和惨状博取别人的同情。 也因此,昨天黎天恩要去任家时,他才会跟着一同前往。 他已经失去了很多。 但他不能一直失去。 在失去的过程中,他总也得得到点什么才对。 而任世炎最是心软,这是他再次拉近和他距离的最佳机会。 任世炎确实心软,所以在他扑进他怀里时并没有忍心推开他。 只可惜,因为他的出现,将记者引到了任家,之后又一路紧随到江州,黎天恩和任广群两人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的样子才会别人拍摄发到网上,几乎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也因此,从昨天到今天,肖秋蓉都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这是他最能把握和掌控的一个人,此刻却也犹如就要断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所以看到网络上爆出关澜恋情的相关热搜时,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叶瑾和关澜关系”的那些传闻。 明明只有那么小一家公司,不过是因为傍上了关澜,才能拿到星光岛项目,又抢了黎任两家江州的项目…… 他倒是得意风光,可他呢?却连手里最后一点东西都要失去! 握着餐具的手不自觉收紧,黎嘉琪忍耐地看着肖秋蓉重新将电话拨出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叶瑾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也要看看,当他被扒掉外皮后究竟是什么样子,竟然能爬上龙床。 电话点了外放,铃声一声声响在餐厅里。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大概仍然是无人接听时,黎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妈。”他说,嗓音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一贯得清润好听,含着笑意。 但对于肖秋蓉来说,这道明明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却像是隔了很远很远,远到让她不自觉微微愣怔了一下。 因为这样的嗓音,让她不自觉想起了曾经那些美好又舒心的日子。 明明也没有多久,却忽然恍若隔世。 “桉桉。”肖秋蓉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强挤出几分笑意来,“家里最近一直风波不断,爸爸妈妈都没能抽出时间去看你,你不会怪我们吧?” “怎么会?”黎桉说,他像是笑了笑,微微沉默后又道,“就是有点想你们。” “等家里风波过去,我们再过去探你的班。”肖秋蓉说。 通稿发不出去,就算是去探班也没有用。 如果他们出现的话,卓域的公关自然也会跟着升级。 而且,这段时间百事缠身,他们也确实走不开。 “那好啊。”黎桉立刻说,随即又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们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又问,“哥哥呢?最近还那么忙吗?” 黎屏今天没在家,去为黎天恩跑关系找路子去了。 虽然昨天任家退回来那部分钱已经全都投了进去,但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堪堪擦着线保了平安。 这让任广群那边也松了口气。 毕竟很多资源是拉进了天工工程,万一真的摆不平,天工那边也一样脱不了干系。 肖秋蓉不想多说,含糊应了一句,迫不及待地将话题转到正事儿上。 “桉桉,”她问,“你和逸寻那孩子关系最好了,知不知道他在叶驰上班?” 叶驰的信息没有什么难查的,都在明面上摆着。 法人张合,一个在此之前没什么正经职业的小年轻,虽然是金城本地人,但却是社会最底层,平时根本无人愿意在意的那种人。 一看就是不知道利害关系,为了钱给人在公司挂名。 其它一部分员工则是隔壁美院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和工程项目不搭边,全部集中在万象之前官宣的那个游戏上。 只有周逸寻,让黎家人大跌眼镜。 他们没想到,这家公司里竟然有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人在里面。 只可惜,刚刚打电话过去,周逸寻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见过那个叶瑾,并对是否这有这么个老板表示怀疑,并且,也是在刚刚的电话中才知道,他手里刚刚拿到的,来自海州的大批量工程订单,之前竟然属于天工工程…… 周逸寻的话不像作假。 但这个孩子从小性子就独,对谁都很冷淡,也就只和黎桉真心交好。 所以,黎天恩和肖秋蓉想要黎桉再去探一探他的口风。 至于张合…… 他大概是最有几率见到叶瑾的人,但现在一时片刻还没有很合适的时机和对方接触。 “叶驰?”黎桉声音里染上了点疑惑,“我知道周逸寻找了份工作,他说毕业前想积累一点工作经验,为心仪的公司做准备,不过公司名字我没有特意打听过,怎么了?” “你去问问,他公司那个大老板叶瑾的信息。”肖秋蓉说,“这个叶瑾抢了咱们家好多订单,之前那个星光岛项目,也是因为他搭上了卓域,才让咱们扑了空……” 肖秋蓉顿了下,嗓音里的笑没办法再继续维持,染上了十分的疲惫,“咱们家这两天的热搜你都看到了吧?” 黎桉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很有些天真地问:“会不会是巧合?”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明明就是针对咱们。”肖秋蓉说,“人家都捅了咱们多少刀,咱们却连人家的信息都还没摸着,如果这次再摸不透对方的底细,人下次说不定就要去搞你现在拍的电影……” “你还不知道吧,嘉琪之前拍的那部电影,已经换角了。” 这番半带乞求半带威胁吓唬的话果然起了作用。 “周逸寻估计还在上班,就算有话也应该不太方便说,等我回头叫他过来,见面好好问他。”他说,又问,“可是查出来之后又该怎么办,妈妈,订单我们还能拿回来吗?” 这话犹如一记尖刀一样刺入肖秋蓉的心口。 让她又是疼痛愤怒,又是无限憋屈。 旁边黎天恩显然和他一样,他沉着脸,视线盯在手机屏幕上。 查出来能怎么办? 对方背后的靠山是他们连直视都不敢的强大,就算再恨再怨,也只能先低声下气登门拜访,弄清楚他们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对方,以免再继续被针对下去。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从叶驰的规模来看,那个叶瑾的起点应该并不高,就算真能搭上关家又怎样,门不当户不对的,别看关家那二少爷现在心热到朋友圈出圈,但他们这种人,说厌烦也就厌烦了。 他那个父亲和哥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关修文玩儿的再花,最终的结婚对象也得是林家那种名门世家,关俊生再不着调,家里的太太也是当年门当户对的周家。 只要有耐心,机会总能等来。 第110章 到时候,他们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能连本带利拿回来。 肖秋蓉深深地吸了口气,片刻后才勉强将声线稳住。 “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你好好拍戏,不要费心在这上面。”她说,看对面黎嘉琪的神色一点点阴沉下去,却已经无心再去安抚对方,相反,她对着电话的声音更加温柔了几分,“但要记得妈妈交代你的事情,去问一问逸寻,知道吗?” “我会的。”黎桉很认真说,“您和爸爸都放心。” 又补充,”还有哥哥。“ 黎桉清润的声音回荡在餐厅里,他说了黎家所有人,却独独没有提到黎嘉琪。 黎嘉琪不自觉用力,木质筷子嘎嘣一声,段在了他的掌心里。 断口处木茬锋锐,刺进皮肉里迅速染上了一片鲜艳的红色。 见黎桉挂了电话,温岳立刻上前一步,将他的手机收回来。 他是真心心疼黎桉,每天对着不同的人演不同的戏,同时还有着无限的担心。 “会不会被他们发现啊?”他问。 “不会。”黎桉的语气很笃定,眉目间笑意湛然,“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他们正在寻找的叶瑾。”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很多个叶瑾,只可惜,独独他们正在寻找的那个还没有出现。 因为现在的他,还叫黎桉。 当然,他们也可以提前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那应该是他们一无所有,不得不向他下跪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再次接到黎桉的电话时, 正是午餐时间。 距离之前肖秋蓉打电话过去,不多不少,正正好两天时间。 正是周末,黎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用餐, 听到电话铃声, 众人不觉一起停了筷子, 齐齐看过来。 “桉桉~”肖秋蓉将电话接起来, 不让自己显得很急切,“你那边有消息了?” “嗯。”黎桉在那边说, “周逸寻说这两天要整理好多订单,安排工期,特别忙,今天好不容易才能过来。” 肖秋蓉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很是难看, 心口那种被人活生生割去一块肉的疼痛与压抑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周逸寻整理的那些订单,大概率都是自海州魏凯强手里拿到的。 那些本该是他们的。 见肖秋蓉没说话, 黎桉强调了一句:“是真的。” “妈妈知道, 你一直都很把家里的事情放在心上。”肖秋蓉说。 黎桉曾经确实是很爱很爱那个家,爱到甚至愿意为那个家付出一切。 就算一遍遍被辜负被欺辱,也始终抱着希望, 以为那么多年的陪伴不会最终落成一场空, 以为黎家人对他的忽略与怨恨,只是心疼黎嘉琪遭遇所暂时生成的产物, 以为等大家慢慢冷静下来,一切都还可以回到正轨…… 如果这些话, 是肖秋蓉上一世对他所言,那么, 他大概率会在长期的压抑与痛苦后忍不住痛哭失声。 但现在,他懒洋洋地靠在车边,唇角却只勾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来。 正午的阳光正盛,照在他雪白的皮肤上,犹如照在一捧晶莹剔透的新雪上。 漂亮的不可思议,但同时也凉薄的不可思议。 现在的肖秋蓉记起他曾经很爱那个家,记起曾经那些好日子…… 但已经晚了。 自然,她也不会是因为黎桉而记起来,她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痛苦才不能不记起来。 “那是当然的。”黎桉微笑说。 “他怎么说?”肖秋蓉再等不及了,急急地问。 “他确实是不清楚,”黎桉说,片刻后又道,“但有些文件确实有叶瑾的签名,而且,万象旗下的新游戏destiny总策,也确实是一个名字加叶瑾的人。” 电话同样点了外放,闻言,肖秋蓉皱眉与黎天恩和黎屏对视一眼。 “按理说,能和关家扯上关系,多少人炫耀还来不及,”肖秋蓉蹙眉,“他怎么这么神秘?”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黎桉说。 “桉桉啊~”黎天恩开口,“中午饭是和逸寻一起吃的吗?在哪里吃的?” 黎天恩这是不信任他,又或者担心他年轻抓不住重点信息。 晚些时候,大概率会来调餐厅的监控。 只是很可惜,他和周逸寻早已把戏演足,他们注定会空手而还。 “剧组附近就两家餐厅,周逸寻请我吃了水饺。”黎桉说,他语气柔软了几分,好像因为父亲的关心而泛起了许多温情来。 “好好。”黎天恩说。 “桉桉啊,”肖秋蓉又说,“你让逸寻多留点心好不好?这关系到咱们家未来的发展,妈妈知道,他就只听你的。” 黎桉应下来,冷淡地挂了电话。 两天的时间,足够黎家和任家搜集信息的了。 只可惜,动用了各种手段,对于叶瑾其人,却连蛛丝马迹都没有摸到过。 魏凯强那里打死不再多吐露一个字,孙旭东只说是叶驰的张合通过商务网站获得天浦园林的联系方式,双方的合作可谓是顺理成章。 至于叶瑾,他没有见过。 黎屏更是找了专业人士去查“叶瑾”这个名字。 这种方法简直如大海捞针,但层层筛选下来,也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对上的人选。 大部分是年龄不对,而年龄能对上的,其它条件又完全不符合。 尤其是之前魏凯强提起过,对方精通茶艺。 现在年轻人,爱喝咖啡奶茶的比比皆是,但爱喝茶的却寥寥无几。 就算真有几个喜欢品茶,但对茶艺算得上精通的,却一个也没有。 至于那个张合,黎天恩买通了他多年且关系很好的邻居,也是一个字都没有套出来。 路好像真的走绝了。 现在真正知道并接触过叶瑾其人的,大概只剩下了关澜,又或者关家某些人。 只是这部分人是他们完全无法够到的。 就算只在门边站站,说不定人家都会嫌脏。 而且,事情走到这一步,就算再蠢,也该知道这一步步,一环环,全都是有人在幕后刻意操纵。 可笑的是,他们过了足足半年,才慢慢摸到一点头绪。 到底是为什么? 肖秋蓉想不清楚。 从最初发黎天恩的出轨照让她当众出丑,到后来的星光岛项目,再到现在的网络爆料…… 掠夺他们赖以生存的资源,摧毁他们多年心血打拼出来的公司形象和信誉,毁掉黎嘉琪的事业,让他和他们两家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可他们却连事情的根源都查询不到,如对自己命运完全无法掌控的囚笼困兽一样,找不到出口。 事情到这里会结束吗? 又或者,下一步又会怎样? 这种钝刀割肉的痛苦,已经让黎任两家人惶惶然不知该如何自处。 就连电话铃声响起来,都紧张到心生恐惧。 肖秋蓉将电话放下,猛地起身。 “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 “外公,我今天回家。”刚一上车,黎桉就给叶春庭拨了视频过去,“今天难得没有夜戏。” 叶春庭大喜,忙着看看时间,又张罗着要和柳姨一起出去买菜。 柳姨在屏幕外面笑:“小少爷爱吃什么我心里有底,不用两个人去。” “那小关知道吗?”叶春庭问。 “我是那种人吗?”黎桉说,“当然第一时间要告诉您老人家。” 叶春庭被逗得呵呵笑,又问:“温岳来吗?” “等春节吧,他今天去看温泉。”黎桉说。 “那你等会儿开车要小心点,”叶春庭叮嘱,“我正好让小关来家里一起吃晚饭。” 酒店停车坪,温岳将车子停进车位。 小心起见,他最近见温泉不会再开黎桉的车子,而黎桉前往澜园,也已经换了关澜送来的一辆黑色奔驰。 这样的话,就算有人以关澜为中心,蹲守在澜园门口,短时间内也很难发现问题。 黎桉要回来,家里比过年还热闹。 大门一打开,炖肘子的香气就扑面而来,蛮蛮比叶春庭快,小炮弹一样就冲进了黎桉怀里。 黎桉抱着蛮蛮亲了两口,逗弄了几回,又回答叶春庭的问题,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最近是不是熬夜很多,辛不辛苦…… 等把一人一狗安抚好,才探头去厨房看。 厨房里热气腾腾,柳姨正满面喜色地挑虾线,两个打火灶都没闲着,锅子里冒着香气。 “这也太丰盛了吧?”黎桉说。 “就这老爷子还不满意呢。”柳姨好笑,“都能拍完这部戏,真得好好陪陪老人家。” 两人正说话,身后大门打开,关澜拎着水果走了进来。 “小瑾。”叶春庭立刻招呼黎桉,“小关回来了。” 黎桉拿着头大蒜自厨房探出头来,冲着关澜笑:“今天下班这么早?” 第111章 “回来见你。”关澜将水果放下,抬手冲黎桉勾了勾,让人过来。 “外公在这里呢,”黎桉笑着来到人面前,微微偏头逗弄,“别太过火啊。” 叶春庭被逗得哈哈笑:“外公最近爱看爱情片。” 关澜也笑,狭长深黑的眸子几乎被笑意染透,他抬手屈指,不轻不重地在黎桉额头敲了一记:“我扒蒜,你陪外公说说话。” 黎桉重新把蛮蛮抱进怀里,挨着叶春庭坐下。 吃过晚饭,黎桉陪叶春庭一起聊天看电视,等到十点钟把叶春庭哄上床休息,才和关澜带着蛮蛮出去遛弯儿。 天冷夜深,湖边一个人也没有。 环湖的灯光照在薄薄的冰层上,反射出晶莹的微光,犹如琉璃一般。 关澜握着黎桉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终于有机会和你单独相处。” “嗯~”黎桉笑着仰脸,“某些人占有欲很强啊。” 关澜笑了一声,忽然道:“江铎和你说了。” “嗯。”黎桉应了一声,片刻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其实一点都没看出来。” 今天自剧组离开时,林夕雯又派人给江铎送了大餐。 江铎趴在保姆车窗口要黎桉一起用过餐再回酒店时,黎桉笑着拒绝了他。 或许经过太多事情,人的感情就会慢慢麻木,钝感增强。 黎桉对江铎没有任何感觉,即便那天对方那么直白地坦白,他心底也没起丝毫的波澜。 就像是路上遇到熟人,对方招呼了一句“吃饭了没”,又或者听到的是跟自己完全没有关联的事情或者情绪。 虽然感情上并没有波动,但黎桉也知道,行动上该有相应的分寸。 想要得到的信息已经得到,所以现在除了对戏拍戏之外,他一直都和江铎保持着合理的距离。 “不生气吗?”关澜问,“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有些越界。” 黎桉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有人提前挡掉的话,他会少很多麻烦。 他确实没有生气。 “其实我不会对他动心。”他想了想说。 “我知道。”关澜说。 “那你为什么……” “江铎有过几次因戏生情,分手时反目成仇的情况,”关澜说,“我不喜欢你被卷入那样被动的境地。” 他顿了顿,垂眼看向黎桉含笑的眼睛。 “还有,无论有多少人,我知道你只会选我。” “大少爷这么自信?”黎桉偏了偏头,暖色的路灯映进他的含笑的眼睛里,细碎的光芒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犹如点点流金。 黎桉没有太多的感情。 他那贫瘠的感情也给不了太多人,关澜一个人就够了。 不等关澜说话,就着微微偏头的姿势,黎桉笑着踮起脚尖来。 冬夜寒冷的人工湖畔,黎桉的嘴唇被风吹到微微发凉。 但这个吻却像是格外热烈格外滚烫。 “你说的对,”关澜温暖的大衣口袋里,一大一小两只手掌紧紧交扣在一起,黎桉用自己的指尖去蹭关澜温暖的掌心,“我只会选你。”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抱歉 本章评论区会有小红包掉落哈 第69章 原来城市里的天空也有这么蓝, 星星也有这么亮的时候。 被人抱在怀里亲吻的时候,黎桉很奇怪地想到了这些。 他上一次离开这个世界是二十三岁,或许中间隔了太久,让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他总觉得, 金城的天空是很暗淡的, 星星很少, 只偶尔能看到一两颗,也只是隐隐约约出现在视野中。 也或者, 因为现在是冬天。 他对金城冬天的天空没有别的印象,只有那晚随风疯狂飘洒下来的,鹅毛一般的大雪,一点一点, 将他彻底覆盖。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记忆中更新了碧蓝深邃的天空, 还有天上碎钻一样正悄然闪烁的繁星。 而冬天也不再只代表着寒冷,还有温暖的怀抱, 甜蜜的亲吻。 黎桉能够感觉到, 自己在羊绒大衣口袋中交握的手掌掌心里,沁出了细细的热汗。 “呜呜~”蛮蛮等得有点不耐烦,前腿搭在了黎桉腿上催促。 黎桉笑着从关澜怀里退出来, 他红唇潋滟, 眼尾的湿意染透了纤长睫毛,路灯打在他柔和的侧脸上, 垂低的眼睫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犹如翩跹的蝴蝶。 关澜忍不住跟着垂首, 吻在他染了湿意的眼尾上。 唇很软,也很烫, 吮在皮肤上撩起一点痒意来,黎桉没忍住笑出声来。 “冬天的人工湖真适合约会。”他说。 他和关澜两人虽然都很低调,但也并不是没有人认识。 如果换个季节,人工湖早晚有人休闲和娱乐,两人这样亲密的姿态出现在一起的话,估计早就被人拍了不止一次。 但现在四周空荡,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让人十足的安心。 而且,关澜的怀抱很温暖,让他时常会忘记,这是他之前最厌恶也最害怕的冬天。 “其它季节也很适合,”关澜微微笑着,两人牵着手,随意跟着前面蛮蛮的脚步徐徐前行,“春天湖边有很多鲜花盛开,从咱们家里往下看,整个湖泊就像是一片带着五颜六色花环的巨大水晶,夏天的最热闹,饭后大家都会过来散步消食,人间烟火气最足,秋天的月亮倒映在湖里特别温柔漂亮……“ 见黎桉含笑专注地偏头看着自己,关澜紧了紧握着他手的手掌,话音微顿:“每一个季节我们都可以像现在一样,牵着手散步。” “那不行吧?”黎桉很现实地逗人,“至少也得等电影上映之后,不然别人会说……” 他眨了眨眼睛,“别人会说,我是靠床上功夫讨好大少爷才能拿到角色。” “上映之后呢?”关澜垂眼看他,眼底染上了浓郁的笑意。 “那别人应该会说我用演技征服了大少爷。”黎桉说。 关澜失笑。 “那就等晚上别人休息后我们偷偷的,不让他们看到,”关澜说,他微微停顿,又轻笑,“我想一年四季,都和你手牵着手。” - “小黎老师,”正午的太阳好,黎桉怀里抱着热水袋,刚接过盒饭,江铎就过来了,“有进展吗?” “哪能那么快?”黎桉好笑,不动声色地夸下海口,“不过你放心,就算订婚之后,我也能给搅和黄了。” 江铎不太信,但仍然是被他给逗得笑了起来。 “其实吧,我又觉得,真嫁给关修文也不算最差,至少有钱啊,总比有些人既得不到钱又得不到人好。”江铎说。 “你的想法还是你妹的想法?”黎桉问。 “我的,”江铎说,“当然是我的,被生活痛殴过的人很容易向生活妥协。“ 黎桉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椅子移开一点,打开盒饭捡了根豆角放进嘴里:“林家怎么也是你舅舅家,你再难也比普通人强一些吧?” “呵……”江铎冷冷地笑了一下。 “桉桉,”恰在这时,远处温岳向这边招了招手,“有人来探班。” “我过去下。”黎桉起身。 看着黎桉修挺笔直的背影,江铎叹了口气。 他怀疑有人一直在盯着他,所以他才刚一靠近,就有人用探班的借口将黎桉支开。 他侧眸看看黎桉刚你刚坐过的椅子,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吁了口气。 还好,大庭广众之下,有保持住安全距离。 “那个任世炎。”温岳迎上来接过黎桉手里的盒饭,压低声音说。 知道黎桉不喜欢任世炎,所以温岳没将人带进来。 黎桉没说话,往大门口走去。 阳光下,任世炎正站在门边,透过大门缝隙往里面张望着,乍一眼看过去,很像渴望自由的囚犯。 看到黎桉,他眼底泛起笑意来,重新板板正正站直了身体,冲黎桉招收:“桉桉。” “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过来之前要提前和我打招呼。”黎桉出门,面上没什么表情地说。 任世炎看着他,心里很是委屈。 “我每次发信息你都不回。” 黎桉还想说什么,闻言抿了抿唇,把话咽了回去。 任世炎的信息很多。 如果不是为了获得自己需要的信息,黎桉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就算是这样,他也是一目十行,极少回复。 “快过年了。”任世炎说。 见黎桉依然抿唇没有说话,他又强作镇定地笑一笑:“我来的路上,在上次咱们吃饭的地方定了几个菜,都是你喜欢的。” 黎桉叹了口气,面色终于缓和了两分。 “家里怎么样?”他问,“叔叔和阿姨都还好吗?” 见他态度回暖,任世炎终于开心了起来。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特别容易满足,只要黎桉不冷言冷语,只要他肯理他一句,他心里就能体会到幸福。 第112章 只是,家里的情况也确实不太乐观。 “不是很好。”任世炎说。 两人上了车,任世炎一边开车一边组织语言:“都怪那个叶驰,不仅抢了咱们的客户,还把合作方,供应商,施工队都抢了过去,就算咱们手上还有些零碎单子,现在也找不到人干活。” “不是老说现在做工程不景气吗?”黎桉说,“怎么可能找不到人干活?” 任世炎看他一些,很包容地微笑。 “相对以前来说是这样,所以有些小型施工队已经转行了,”任世炎解释道,“能看下去的,大部分近期都有排单,就算没有排单的那些,知道咱们现在着急,也是狮子大开口,要价高出去不少,还必须先付一部分定金。” 他顿了一顿,“而且之前没有合作过,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磨合,活儿干成什么样,心里没底。” 虽然一直保持着微笑,但说到这里时,任世炎仍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格外疲惫倦怠。 曾经属于任家的,翻云覆雨说一不二的好日子,一去不返了。 付更多的定金,用更高的价格去谈合作不说,以后为了争取更好的合作对象,说不定还得放下更多的体面。 想要重回之前的辉煌,不知道还需要挣扎多久。 任世炎心里很压抑,有很多黑水,但是他强压着,不敢向黎桉倾吐太多,生怕黎桉觉得他太过负能量,会对他心生厌倦。 黎桉一直都是这样。 看事情总是会先看到美好和光明的一面。 单纯又天真。 所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聊的也都是那些美好又简单的事情 不过,那时候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情也确实都很美好简单,不像现在。 “可是,为什么呀?”等两人在餐桌前落座时,黎桉有些疑惑地问,“他们为什么要针对咱们家?总不能无缘无故吧?” “坏呗。”任世炎说,“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 “天生坏种?”黎桉笑了一下。 或许将来,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黎任两家人真的会把他当做天生坏种。 不过没关系,他不在乎。 如果可以不再做别人恶意之下的牺牲品,那么被当做天生坏种也挺好的。 而且,他们也该向他上一世那样,满心的疑惑和不解,不停地想要知道究竟为什么? 这何尝不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毕竟在他死后的那么多年里,都被这个“为什么”死死困住。 他不停想不停想,日夜被那种痛苦与不解磋磨,才一点点剥离出自己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只可惜查不到那个人的任何信息。”见他好像并不反感,任世炎才又接着往下说,又试探问,“你觉得周逸寻说真话了吗?” “怎么?”闻言,黎桉眉梢一挑,很是不悦的样子,“他瞒着我有什么好处?那公司又不是他的。” “我只是说说。”任世炎忙说,觉得黎桉生气的样子也好看得不得了。 “桉桉,我……”他想说很想他,但话到嘴边才又记起来自己早就没有了资格,于是改了别的,“我听说黎叔叔和肖阿姨那边也不是很顺利。” “嗯,”黎桉垂眸,“我哥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春节不要回去,免得被黎嘉琪牵连。” 他们这种公司,再多的丑闻,也极少有记者蹲守在门口。 但加上“娱乐圈”这三个字的标签就不同了。 虽然现在鲜少见人蹲守,但出于安全考虑,黎屏一早就和他说,让他在酒店过年。 这也是黎桉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发起第一波攻势的原因。 他要陪叶春庭过年。 那些上一世没能做到的事情,这一世全都要补回来。 答应外公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 这一次,他和外公之间,不想再留任何遗憾。 任世炎垂眼,机械地搅着自己碗里的热汤。 “我可以过来陪你过年吗?”他问,又忙解释,“过年嘛,本来就是团员的日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什么意思?” “不可以,”黎桉立刻抬眼,“我哥最近都不来探班了,就怕被人拍到扯到我身上来。” 他顿了顿,“我听说那天记者跟着我爸和任叔叔去海州的时候,黎嘉琪去你家了?” 任世炎刚喝了口汤,闻言差点给一口呛住。 “我那天没有送嘉琪,所以没被拍到。”他忙解释说。 “那么说,你当时是想要送他的咯?”黎桉立刻抓住了重点,不冷不热地看着他。 当时不知道黎天恩和任广群会那么早回来,他确实是打算亲自送黎嘉琪回去的。 不过最后,黎嘉琪还是坐了他父亲的车回去。 任世炎闭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心里很慌乱,但又莫名地升起一丝喜悦来。 黎桉很在乎他对黎嘉琪的态度,所以是不是代表,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在乎自己? “我保证不和嘉琪走太近,”任世炎忙举手。 黎桉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他已经很厌倦了这样的逢场作戏,更厌倦任世炎看他时,即便压都压不住的,那副含情脉脉的眼神。 那让他觉得恶心。 但他吃过很多苦,也挨过很多饿,不舍得浪费粮食,也不舍得再糟践自己的身体,因此仍是抱着饭碗,看起来好像吃得很香甜,实则心里在不停考虑,要不要就着任世炎这次过来,提前下饵。 “其实,”他说,“你和谁走得近不近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担心自己会被你牵连。” 任世炎还举着手,闻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黎桉低头吃饭,片刻后好像心又软了一点。 “算了,”他说,“我不想因为我们两个的原因伤害了咱们两家人那么多年的感情。” 又微笑说,“等会儿拍个合影吧,我发在圈里,两家人都能看到。” 任世炎一颗心像是被石头压着,但听说能够合照,又立刻点头:“好。” 阳光下,两人的笑脸和以前没有什么差别。 在黎桉按下拍照键的同时,任世炎悄悄向他偏过头去,因此照片中,两人看起来依然格外亲密。 黎桉在任世炎的注视下编辑信息。 【很开心,哥来看我了。】 随后他点击发送,知道时刻关注他动态的黎嘉琪,绝对会最先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黎嘉琪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黎桉的朋友圈内容。 不仅黎桉, 还有任世炎。 两人的朋友圈内容一模一样,在屏幕上紧紧连接在一起,犹如照片上,两人近乎头抵着头的动作。 黎嘉琪阴沉地盯着屏幕, 直到手机自动熄屏, 他才很缓慢地动了动身体。 紧接着, 他像如梦初醒一般, 重新解锁手机,分别发出两条信息出去。 第一条给黎桉。 黎嘉琪写写删删, 知道黎桉很会告状,所以极尽努力地严谨措辞,不让对方抓住自己的小尾巴。 【宝贝琪琪:不是都和世炎哥分手了吗?表现这么亲密,不担心他会误会吗?哥哥, 你应该明白, 我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里他留了足够多的解释余地,在再次仔细检查一遍后, 黎嘉琪点击发送。 之后, 他又点开任世炎的对话框。 相对于黎桉,和任世炎说话要轻松太多了。 【宝贝琪琪:世炎哥今天去给哥哥探班啦?感谢,最近我们家人都不方便过去, 一直但心哥哥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发完两条信息, 黎嘉琪重新点进朋友圈。 这会儿,两人的朋友圈内容下面已经开始有人点赞。 而其中, 有一个黎嘉琪特别熟悉的头像---那是朱爱青。 黎桉很少发圈,但只要他发, 朱爱青一准儿上赶着点赞。 他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精力讨好她,谁知道对方是个纸老虎, 黎桉一棍子就打成了哈巴狗。 黎嘉琪烦躁地熄掉手机屏幕,听到楼道里肖秋蓉打电话的声音自敞开一线的门缝里透出来:“逸寻啊,麻烦你还要多费点心,叔叔和阿姨都不会亏待你。” “谢谢,谢谢……” 那语气里早就没有了他最初见到她时的雍容自信,甚至透出了一丝很难让人忽视的,求人时候的卑微。 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黎嘉琪的脸色更见阴沉。 因为周逸寻在叶驰,能够接触到叶瑾的最前线,所以最近,连黎桉在家里的地位都开始重新提升。 明明他才是在这场闹剧里受伤最重的人! 黎嘉琪重新点开手机,看着通讯列表里自己抵达金城后交到的那一溜儿好友。 那些原本都是黎桉的朋友。 是他耗尽财力物力,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抢过来的。 这些本是他刺向黎桉的一把把尖刀,可是此刻躺在他的手机里,却全部变成了废物。 第113章 除了跟在他屁股后面让他花钱,占了他无数的便宜外,真到关键时刻,却一点屁用都没有。 甚至于他连发泄心底的压抑与不满都做不到。 他习惯了这些人的仰视,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坠落。 黎嘉琪无意识地往下翻着通讯录,直到屏幕上出现方传翼的名字才停了下来。 原本他还有一条退路的,但现在,因为太过心急和黎桉较出个高下来,他提前预支了这条退路。 虽然他像个笑话一样在娱乐圈里遛了一圈,除了一堆嘲笑,骂名和赔偿金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方传翼确实是实打实地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将他带进了娱乐圈。 可是,他答应方传翼的事情却办不成了。 别说黎铭文化现在到处都是篓子,之前筹备的短剧项目已经全部停摆。 就算现在真的有剧要拍,方传翼也不可能再拍。 现在的方传翼还是原来的方传翼,但现在的黎铭文化却已经不是原来的黎铭文化了。 作为晟凯娱乐第一批签约的元老级演员,方传翼在公司的关系很硬,也不缺资源。 就算这辈子做不了男一号,但将来往金牌配角上转型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没有必要非得沾一身屎,来黎铭文化作活靶子。 对他来说,黎铭文化已经再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 而黎嘉琪却还欠着他的情。 甚至于,为他担保,带他入圈,他其实都还带着连带责任。 没有人比黎嘉琪更了解方传翼,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这个亏他不会白吃,这份情,他也必须得还。 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怎样还,但黎嘉琪却知道,自己定然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翻脸。 黎嘉琪再次点开自己的手机,确认那个放着方传翼隐私和把柄的隐藏文件夹。 可即便这样,他心底的沉重也根本无法得到丝毫的缓解。 他了解方传翼,但方传翼也同样了解他。 以前他们可以狼狈为奸,互吐黑水,但真翻了脸,互相捅刀子时应该也不会对对方留情。 从小到大,黎嘉琪做任何事情都有很明确的目标,也最是清楚该怎样一步步达成自己的目标。 可是现在,无论他想了多少次,都没办法想明白,自己原本胜券在握的那条路,究竟是怎样走成这样的? 只是他却知道,他不能再将所有希望都放在黎家人身上了。 自那天从任家回来后,为了不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黎家人的语气虽然委婉,但态度却很坚决。 他被要求暂时不要出门,在家里等风波过去。 至于以前黎天恩和肖秋蓉对他的那些许诺,更是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而现在,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对黎桉越来越亲热,却根本没想着重新为他找门路,开资源。 这会让,他坐在以前向往已久,势在必得的黎家别墅和当初属于黎桉的那间大卧室里,却像是变成了没有出口的困兽。 身体没办法出门。 就连心底能够将人压疯的情绪也再找不到丝毫的出口。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和靠山,只剩了任世炎一个。 最重要是,抢走任世炎还能给黎桉带来重创。 他恨黎桉,深入骨髓与灵魂。 这种恨意从当初方传翼摸着线索查到他的身世,递给他一张黎家人的全家福照片时就开始了。 照片上那个少年笑得那么明媚,一双微微弯起来的桃花眼干净清澈,一看就是没有经过任何风霜,是在温馨和宠爱中长大的孩子。 而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尤其是,黎嘉琪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处处都比他优秀。 比他漂亮,比他单纯,比他善良,比他干净…… 那不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不堪,但却是他第一次正视自己身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与黎桉,就像光明与阴暗,干净与脏污,善良与恶毒…… 而那些光明,干净和善良,那所有的一切美好,原本就该属于他。 那不过是个小偷,偷走了他的一切,却以那样幸福的姿态站在那里,凭什么? 他厌恶那样的幸福,善良和干净,不把他撕碎,不把他彻底踩进污泥里,不让他在最极致的痛苦和折磨中死去…… 他便没有办法甘心,没有办法安心,更没有办法纾解心里的恨意。 他不能放一个对照物在身边,时刻提醒着黎家人,有人比他更漂亮更优秀。 他必须是那个最好的。 而黎家也只能有一个小少爷。 黎桉的一切,必须要属于他。 他黎嘉琪成不成功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黎桉一定不能成功。 …… 手机在掌心里响了一声,打断了黎嘉琪心底难以控制的恶意。 是任世炎回了消息。 直到此刻,黎嘉琪才意识到,距离他发信息过去,竟然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 此刻任世炎应该已经到了家里。 【任世炎:抱歉嘉琪,刚刚在开车没有看到信息。】 【任世炎:桉桉很好,可以让叔叔阿姨他们不用担心。】 【任世炎:你呢,最近还好吗?】 黎嘉琪看着最后一条信息,抬手回复语音。 “你觉得我好吗?”他问,嗓音格外落寞可怜。 不用演,他心底的恨意和不甘只需要流露出万一,便足以打动人心。 任世炎那边在输入消息,但新的消息却许久都没有发过来。 黎嘉琪再次发送消息。 “我被家里人关起来了。”他说,“可是世炎哥哥,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真羡慕哥哥,可以不受影响,可以好好在剧组拍戏,为了保护他,我哥提前就和家里大闹一场,让他在剧组过年。” “可我却只能做那个牺牲品,还要被迁怒,被关在家里。” “世炎哥哥,我真的就那么差吗?” 电话拨进来,是任世炎。 “对不起,”黎嘉琪接起来,声音里的难过和委屈遮都遮不住,“可能我在家里憋得太厉害,所以看到你和哥哥那么开心的照片,就忍不住很羡慕又很难过。” “一切都会好的。”任世炎在那边说,语气干巴巴的,好像这句话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 “你相信吗?”黎嘉琪问,“反正我不相信。” 他顿了顿,又苦笑,“我是真的没想到,回到黎家来的第一个新年要这样过,如果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不回来的话,哥哥和家里就不会有那些矛盾和隔阂,我哥,我是说大哥,也不会和爸妈离心。” 自那晚肖秋蓉听了黎嘉琪的意见要把黎桉退出来挡枪之后,黎屏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消沉了很多。 虽然一直还在为黎铭文化和黎天恩奔波,但事实上,他也已经和自己的父母挑明,等黎铭文化渡过难关,他便出去自立门户。 黎嘉琪自然不会提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将一切都引导向黎屏对黎桉的感情和回护上。 任世炎在那边没有说话。 房间里没有别人,黎嘉琪点了外放,他一边说话,一边死死盯着屏幕上任世炎的名字。 电话震动一下,一条消息自屏幕顶端蹦出来。 黎桉回了他的信息。 【平安的桉:我感情的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现在还在被爸妈关禁闭吧,好好反省一下。】 黎嘉琪的手掌蓦地收紧,呼吸乱了一拍。 在今天之前,就连任世炎都不知道,但黎桉却知道他被关在家里暂时不允许外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可以解释,要么是黎屏告诉过他,要么是黎天恩和肖秋蓉。 可是,他们又是以什么样的语气来告诉黎桉他窘迫的现状? 亲昵的?还是嘲讽厌恶的? 被背叛和被羞辱的痛苦和恨意自心底升起,犹如千万只蚂蚁一般,狠狠咬啮着黎嘉琪的心。 禁闭?反省? 黎桉凭什么用这样的词汇,又凭什么对他这样高高在上,优越感十足? 他不会真把自己当做自己的哥哥了吧? 他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他凭什么? “嘉琪?”听出他的呼吸频率不对,任世炎在那边疑惑地叫了黎嘉琪一声,“你没什么事情吧?” “世炎哥哥,”黎嘉琪立刻说,“你来带我出去好不好?如果是你的话,我妈妈说不定会同意。” “求你了,我真的已经憋到受不了了。” 黎嘉琪的事业和梦想刚刚被击碎,黎家和任家现在又都面临着巨大的难关和挑战,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却没有人能把精力放在他身上。 任世炎没办法开口拒绝他对他的求救。 “那你等等,”他心底纠葛许久,终究还是松了口,“我给肖阿姨打个电话。” 第114章 * 拍完夜戏,黎桉换好棉服,围上围巾,伸手接过自己的手机来。 没有人告诉他黎嘉琪的状态。 只是以黎任两家现在面临的困境,以及他对黎天恩和肖秋蓉夫妇的了解来推测,在这样的多事之秋,容易被狗仔盯上的黎嘉琪,应该会被要求,有多低调就多低调。 黎嘉琪原本或许还可以忍耐。 但他和任世炎的合照以及他所表现出的优越感,都会让他的忍耐变得不堪一击。 他会给他最强的反击。 用任世炎来反击。 而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自他安排温岳发的那条信息之后,黎嘉琪回复了一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屏幕上,两只手正握着酒杯碰杯。 一只手属于黎嘉琪毫无疑问,而另一只手上配着一只江诗丹顿。 正是任世炎那块。 黎桉唇角勾了勾,心情格外愉快。 很有效的一只饵。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失眠,今天好困,艰难写完,qaq and,零点后就是元旦了呢,新的一年开始啦,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事事顺心。 本章评论区会有节日小红包掉落哈,幸运一定会砸中你 第71章 任世炎带黎嘉琪去了一家私人会所, 特意要了单独的包厢,算得上私密。 黎嘉琪的心情回复了些,但话却不多,偶尔说话也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意思, 很是让人怜惜。 “回头我和黎叔叔肖阿姨那边说一声, 多带你过来放松一下。”任世炎说。 黎嘉琪大喜, 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世炎哥哥, ”他说,“你比我亲哥对我还要好。” “屏哥对你也是很好的。”任世炎说, “不过这一次,黎家受到的冲击比我们家还要大一些,所以大家都忙着正事儿,可能还没来得及顾上你。” “呵……”黎嘉琪笑了一声, 未置可否, 片刻后他才又轻声道,“我哥心里只有黎桉。” 他说着偏开眼去, 眼圈已经红了。 黎嘉琪对自己的优势最为清楚, 也知道什么角度,什么表情最能激起别人的怜惜之情来。 果不其然,任世炎抬起手来, 那动作像是想要为他擦泪, 但抬了一半儿又放了下去,抽了纸巾递到他面前来。 黎嘉琪心里很急, 但也知道,越是着急, 越要沉得住气。 他抬手接过纸巾来,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任世炎的掌心, 垂下眼将纸巾按在自己的眼睛上。 任世炎很快忽略了自己掌心里的那点不适,极轻地叹了口气。 黎屏对黎桉的感情,几乎已经不是秘密。 黎嘉琪在意,他同样也很在意。 不过好在,黎桉最近一直在组里,黎屏近水楼台的优势已经不在。 但电影总有拍完的那一天,一旦黎桉返回黎家呢? 任世炎同样很急,但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他将杯中酒倒满,一仰头喝了下去。 这天回去后,黎嘉琪很是紧张。 他一整夜没有睡,直到次日八点多,太阳自窗子里照进来,确认网络上依然干干净净后,他终于安心睡了过去。 有一就有二。 没两天,任世炎再次带黎嘉琪出来喝酒。 送他回去的时候,肖秋蓉还在楼下没睡,她让黎嘉琪上楼,自己留了任世炎说话。 “世炎,这几天辛苦你了。”肖秋蓉有些感激地说,一张不再年轻的脸上尽是疲惫。 “没事儿,”任世炎说,“反正我最近也需要缓一缓身上的压力,和嘉琪一起正好做个伴儿。” 肖秋蓉顿了顿,像是有什么要说,却临时又咽了回去,只说:“回去问你爸爸妈妈好。” 她心里很矛盾,也很挣扎。 很害怕家里一连串的厄运是因黎嘉琪而来,又愧疚于自己为了利益对自己亲生的孩子生出这种不堪的念头来。 但无论如何,她知道,自己对于黎嘉琪刚回来时,那种无条件的回护和爱,以及那时候的愧疚,已经产生了动摇。 所以今天,经过那间寺庙时,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跪在蒲团上看向佛祖时,她万分虔诚,希望那一切都是她的心魔,是她胡思乱想。 她的嘉琪和黎桉是同一天生日,就连出生时间也只差了不过一个多小时,他们的命格也该是一样才对。 她摇着签筒,直到一根竹签掉落在地上。 肖秋蓉先看到了“上上”两个字,她惊喜地捡起来,随即才发现那两个字的方向不对。 那是一支“下下签。” 肖秋蓉心头大乱,将签递给解签的师傅。 签文上写了四个字:周公解梦。 解签的师傅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一个,但声音却一样的高深莫测:“梦来梦去浑是梦,说长说短总是非,要知费心劳力处,散座杨花作雪飞。” 这是一个费尽心机却成空的卦象。 肖秋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寺庙的,她心里空茫茫一片,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但黎桉再好,黎嘉琪才是她的孩子啊。 她一路寻思。 黎嘉琪的事业已经彻底完了,如果将来机缘允许,公司还能起死回生的话,他倒是可以选择做一做幕后。 除此之外…… 不如趁着现在黎家还没彻底倒下去,等这场风波过去后,就给他找户好点的人家,让他早一点结婚,早一点离开黎家。 原本,以黎家的家资,给他找个比任世炎更好的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现在…… 黎嘉琪和黎铭文化的名声已经坏了,目前人人避之不及,别说她能看上眼的那些了,就算普通家庭大概率也会观望一下黎铭文化之后的走向,担心收个累赘。 眼下,好像也就只有任世炎了。 但任世炎喜欢的是黎桉,但凡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而且任家现在的境况也并不好。 肖秋蓉不忍心让黎嘉琪后半辈子一地鸡毛,自然而然将任世炎放进了“备胎”的选项里。 她不阻止两个人接触。 但真正选任世炎,应该也是在确实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 …… “肖阿姨。”任世炎不知道肖秋蓉心里在想什么,以为她是想问那笔钱的事情,于是停下脚步说,“钱的事情您不用太担心,海州那边的项目已经想办法动起来,等项目完了收到尾款就能解目前的燃眉之急了,虽然客户流失了,但咱们还有一部分散客,慢慢经营总是能缓过神来的。” “这都是大人之间的事情。”肖秋蓉说,“你只要干好手里的工作,不要想那么多。” 任世炎点了点头,片刻后又问,“黎铭文化,现在情况还好吗?” 他和黎屏年龄相当,且两家交情又好,以前无论什么事情都能从黎屏那边得到消息。 但现在,他们两人已经许久没有私下交流过了。 “能好到哪里去?”肖秋蓉苦笑一声,“你爸爸妈妈应该知道,公司好不容易培养的几个大网红都要走了。” 不仅要走,而且因为对方带货的钱结不出来,说不定将来还要对簿公堂。 …… 楼下任世炎的脚步远去了,不多时院子里响起车子发动的声音。 直到那声音也越来越远,黎嘉琪才慢慢松开抓着楼梯栏杆的手掌,放轻自己的脚步,往房间走去。 他面无表情地解锁自己的手机,点开黎桉的对话框。 已经几天过去,但对话框中最新的那条消息依然停留在那天,他发给黎桉的那张和任世炎两人碰杯的照片上。 黎桉没有回复他。 呵…… 黎嘉琪忍不住笑了一声。 很显然,黎桉还在喜欢任世炎。 要不然,他没有理由不回复他的信息。 明明之前还高高在上地教训他,现在却一声不吭,难道不是因为他恰恰击中了他的要害吗? 黎嘉琪勾着唇,眼底的恶意几乎倾泻而出。 他重新发送信息。 同样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不过这一次,是他今晚刚刚偷拍的,任世炎微笑着的侧脸照。 收到照片时,黎桉正和张若通电话。 “这几套是我筛过一遍的,桉桉,你看喜欢哪一套?”张若办事儿十分细心可靠,这几天马不停蹄,将望江园符合条件的房子看了一遍,最终给他筛出来了三套,“还有不到一个周就过年啦,年前抓紧点说不定还能过完户。” “好。”黎桉笑着坐进车子里。 三套房子他都看过,户型布局都很好,面积也差不多。 望江园是新楼盘,业主的装修也都很用心,之所以出手,各有各不得已的原因。 “你最喜欢哪套?”黎桉问。 “我啊……”张若笑了一声。 从小到大住在老破小里,她是觉得哪套都喜欢的要命要命的。 第115章 觉得自己这辈子要是能买得起一套差不多的,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我都喜欢。”她如实说,想想又说,“不过按照单价来书,两个北卧那套比较划算,但是你不缺钱的话,还是选双南婚装那套,真的好漂亮,比我拍的照片还漂亮,而且带着两个大阳台,平时周末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看看书,太舒服了。” 她顿了顿,还是强调了一遍,“就是有点贵。” “那就定那套。”黎桉说,“明天你约中介和业主交定金吧,顺便把过户时间约了,越快越好。” “好嘞。”张若说。 挂了电话,黎桉笑了起来。 张合一向信任他,因为叶驰是以他的名字注册,有许多文件需要他签字盖章,所以他老早就在黎桉这里留下了许多空白的签字盖章a4纸,以备不时之需。 黎桉想了想,足够委托律师走完整套过户流程。 他一边笑着,一边点开手机,看新收到的信息。 任世炎长得还行,挺斯文,笑起来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温和。 大概黎嘉琪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一张侧面照拍得更是十分好看。 只是黎桉只看了一眼,便退出了聊天框。 他冷漠地勾了勾唇角,重新打开那套房子看了一遍照片,又拨通中介的电话,确认房子没有隐患。 再次挂掉电话时,车子已经驶入酒店停车坪。 自车上下来时,黎桉下意识地往之前关澜等他的那根灯柱旁看了一眼。 夜风很冷,那根灯柱前空空荡荡并没有谁在等待。 黎桉笑了下,很轻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为张合买了套房子,他觉得比为自己买了套房子还要高兴,很想和人分享。 而且,他也很需要关澜上次帮他卖房子时用到的那位律师。 “关总今天没说要来。”温岳在黎桉身上一向细心,注意到他的动作,小声提醒了一句。 “嗯。”黎桉点头,微笑说,“我只是……”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停车坪,来到了酒店侧面,黎桉习惯性抬头,在看到那扇透出明亮灯光的窗户时蓦地收声。 他只是有点想他。 而他,像感受到他的所思所想一般,在他最想他的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陪家人去隔壁城市一趟,请个假 本章和下章同样会有小红包掉落 第72章 温岳还没反应过来时, 手上已经一沉,黎桉将自己手上的背包扔进他怀里,已经快步往酒店大堂走去。 温岳:“……”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他再次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随即快步跟上黎桉的脚步。 酒店走廊深而长, 昏暗的灯光营造出一种冰冷而死气沉沉的静谧感。 但房门打开, 温暖明亮的灯光立刻倾洒出来, 沙发上正看文件的男人抬眼, 漆黑深邃的凤眸中迅速盈满了笑意。 世界被分割开来,一面冰冷沉郁, 一面温暖若春。 唇角抿了一路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漾开,黎桉几乎是跳进了关澜怀里去。 他跳进了那个温暖若春的世界里。 腰际蓦地一紧,关澜低低的笑声在耳畔响起,黎桉感觉自己耳尖烫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紧随而至的温岳:“……” 即便这会儿走廊上并没有什么人, 但他仍是忍不住心头一跳,感觉自己快被这两位祖宗给吓出心脏病来。 房门砰一声被关上, 温岳又不放心地趴猫眼上往外看了两眼才终于放下心来, 将黎桉的背包放在桌上。 这会儿,他很想胆大包天地将两人训斥一顿。 “心情这么好?”关澜抬手将黎桉的碎发抿向而耳后,眼底笑意浓郁。 “哪里能看出来我心情好?”黎桉问, 在人怀里仰起脸来, 一双完成月牙的眼睛分外明亮。 温岳:“……” 单身狗就已经够惨了,更不用说还是天天看人秀恩爱的单身狗。 算了, 他还是先出去吧。 房门一开一合,关澜微笑着抬手, 拇指指腹极轻地摩挲在黎桉眼尾那颗鲜红的泪痣上。 “那就是心情不好,”他意味不明地说,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为小王子解忧?” 黎桉忽然记起之前自己在关澜家里说的那句话。 “现在,能不能把你的小王子抱到床上去,并服侍的舒服一点?” 他咬着唇笑了起来,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今年虽然才刚刚十九岁,但心理年龄却早已不如自己现在的外形那般,有着青笋一般的少年气。 他的心早就在岁月一遍遍的剥蚀下变得麻木,冷淡,缺乏感情。 今天情不自禁跳到关澜身上的动作,和那天“小王子”那句话,几乎是他回来之后,仅有的两次孩子气。 黎桉都觉得奇怪,原来自己竟然还能有孩子气的时候。 “怎么了?”关澜唇角噙着笑,他修长指节下滑,捏着黎桉小巧的下巴让人抬起脸来,难得促狭,“还是那天的要求吗?” 黎桉笑了起来,撑起身体来去吻关澜的唇角,关澜顺势低头,两人接了一个很温柔的吻。 “今天确实很高兴。”黎桉说。 关澜没说话,只含笑捏着他的手指把玩。 “黎嘉琪今天又和任世炎约会了,还冲我耀武扬威发了照片过来。”他说。 “嗯。”关澜说,鼻音轻而低,很性感。 那声音让黎桉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有点发麻,他忍不住又说,“在楼下就看到我房间的窗户亮了。” “不管什么时候,这些灯火里总有一盏会属于你。”一道久远而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女人微笑着矮下身来认真与他对视,“现在是妈妈,将来是你爱,也爱你的那个人。” 六岁那年,得知自己母亲去世的消息后,关澜以为,母亲口中的那盏灯,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无论是他留个别人的,还是别人留给自己的。 但是今天,有人抬头仰望了他留下的灯火,而他每次到来,也会习惯性抬头来看这一方小小的窗格中是否会有温暖的灯火流泻而出。 原来他母亲告诉他的都是真的。 原来他这样残破的一生,竟然也还有握住幸福的机会。 “嗯。”关澜又应了一声,他眼底的笑意很深邃,像见不到底的漆黑海洋一般,重新将黎桉抱进怀里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护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宝贝。 黎桉有点惊讶。 虽然关澜没说话,但他依然能够感受到他感情上的轻微波动。 他趴在关澜怀里,轻轻嗅他身上那点温暖的木质香,眼睛转了转问:“你都不问我为什么看窗户?” “我想你了。”关澜很轻地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将热吻落在他的发际,轻声叫他的名字,“叶瑾。” - 距离春节只剩了三天的时间,街道上处处可见的热闹喜庆气氛,更衬得黎屏格外落魄。 他将手里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刚要发动车子,又想起了什么,解锁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哥。”黎桉应该正在吃午饭,听筒里声音有点含混,但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黎屏唇角还是不自觉扬起笑来。 虽然春节剧组只有两天假,但想到别人都热热闹闹在家里过年团聚,黎桉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留在酒店里,黎屏心里就很是难受。 “哥?”黎桉声音终于清晰了些,大概是没听到他说话,这次的语气里带了点疑问。 黎桉爱吃荠菜馅儿饺子,黎屏已经让彭姨定上了新鲜的荠菜。 “三十那天,我找同城跑腿小哥给你送饺子过去,”黎屏微笑说,“除了荠菜馅儿,你还想吃什么馅儿?” “哪里用那么麻烦?”黎桉笑了一声,片刻后他忽然又叫,“哥?” “嗯?怎么了?”黎屏问。 “我有点想家了。”黎桉说。 黎屏没说话。 黎桉自幼就恋家。 别的孩子都爱出门玩耍,他就喜欢在家里挨在父母兄长身边,捣鼓他那些宝贝玩偶和手办。 更小的时候,即便天再冷,他也会等在家门口,等着他父母的车子回来。 如今,那些手办没有了,黎屏也完全不敢说那一晚黎家人和黎嘉琪一起上热搜时,他父母想要牺牲黎桉来保全自己的事情。 一切都变了,只有黎桉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就算之前偶尔露出的那点锋芒,大概也是因为被逼到极限,又或者是想要得到家人的关注。 如今他说有点想家,应该已经是很想家很想家了。 毕竟他入组以后,黎天恩和肖秋蓉一次都没有过去探过班儿。 倒是黎嘉琪那边跑了不少趟,该打通的关系都已经打通,结果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第116章 真是好笑。 黎屏的喉头有点堵,他努力咽了咽喉咙。 “不是还有两个月就拍完了吗?”他说,“等拍完吧?” 这个世界上每天发生那么多事儿,两个月后,说不定大家已经把他们家忘了。 “我不回家过年,可是,就不能一起吃个饭吗?”黎桉说,“有些店私密性特别好的,不会被发现。” 他说着顿了顿,有点撒娇般拉长了音调喊他:“哥,求你了,我想家想到都影响拍摄了,导演骂了我好几次了。” 对面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 黎屏那边终于有点撑不住了,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安心拍戏,什么都不要想,哥哥帮你安排。” 黎桉笑了起来,犹如被春风带动的风铃一般轻快悦耳,“谢谢哥。” 黎屏听着他的笑声,一时没舍得挂电话。 等回过神来,听黎桉又问,“哥,家里现在怎么样啊?” 他平时拍戏忙,又很幸运地没在家里直面这场冲击,问起来时嗓音里虽然有着隐约的担忧,但也不乏天真。 黎屏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什么都不说的话他反而会胡思乱想,于是道:“都是小事儿,很快就会过去。” “那就好。”黎桉说。 “不过,”黎屏又说,“等这次事情过去,我打算出去闯闯。” “什么意思?”黎桉问,“你是要离开黎铭文化吗?” 又问,“为什么?” “见新那边趟出来条新路子,我想试试。”黎屏说,又笑,“不过还早着呢,先把黎铭最近的负面影响平息过去再说。” “和见新哥一起啊,”听筒里,黎桉的声音里再次染上了笑意,“他很可靠。” 他说话有点老气横秋,黎屏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黎桉握着手机沉默了会儿。 黎屏要离开黎铭文化的事情,让他多少有点意外。 但仔细想一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黎屏是那种很自信也很唯心的人。 上一世,他站在黎嘉琪那边,就全心全意相信黎嘉琪,对自己多加打压。 这一世,他站在自己这边,脱离了上一世亲兄弟和亲生父母的滤镜后,见识到黎家人的丑陋和不堪,便选择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和家人走到决裂。 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将自己导向不同的命运。 黎桉自然不会同情黎屏,因为他忘不了上一世把自己推进绝境中的,也有他那一只手。 至于这一世…… 黎桉只管对黎家发起冲击,至于之后的种种事件中,黎屏是否牵连其中,是否能够独善其身,并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他的命运,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梨园的戏一路拍到大年三十凌晨三点多钟。 黎桉没有回澜园,他在酒店好好补了个觉,之后驾车前往“望香园。” 望香园在商场内部,左右都是金城当地的老字号,包厢没有窗户,私密性相对而言还算不错。 黎屏在里面定了一间包厢。 乘梯上楼,进入包厢时,黎家人已经到了。 看到他到来,众人不觉调整了下坐姿。 “爸,妈,哥,”黎桉微笑着,又看向黎嘉琪,“嘉琪。” 黎嘉琪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有点惊讶于黎桉这么沉得住气。 “坐吧。”黎屏将自己旁边的座椅往外拉了拉,又说,“我们已经点过菜了,你看有没有要加的再添两道。” “好。”黎桉笑着,视线不动声色地将包厢里众人打量了一遍。 虽然每个人都应该有仔细打扮过,但黎桉还是有点惊讶于黎天恩和肖秋蓉的老态。 这才几天? 这让他不自觉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憔悴,苍白,神思不属…… 像是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一样。 大概比黎天恩肖秋蓉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或者比他们更难看。 毕竟已经被折磨到脱了型。 相对于黎天恩和肖秋蓉,黎屏和黎嘉琪胜在年轻,但彼此脸上也都有掩饰不住的疲倦与倦怠。 只看这一家人的精气神儿,就能知道,他们的日子确实很难过。 他扫码点单,看到屏幕上黎家人点的菜单。 大部分定价都在中等价位,再不复以前的奢靡。 黎桉加了两道大菜,微笑着放下了自己的手机。 放下手机时,他雪白的腕间闪过一点碧色,那点颜色一闪即逝,很快又被宝蓝色的卫衣衣袖盖住了。 原本这点小插曲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奈何自他进门,黎嘉琪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这件卫衣他在某奢牌的宣传片上见过,据说是情侣款,价格高到即便是他,也只敢看看。 家里都紧张成什么样子了?黎桉竟然花钱还这么打手大脚。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发难,就又看到了黎桉晚上的那块腕表。 虽然只露出来极小一痕,但那莹润的光泽,却几乎能沁进人的眼睛里去。 “你也买了块表?”黎嘉琪惊讶出声。 又或者,黎嘉琪心底泛起阴郁的狂潮来,又或者,是他父母或者哥哥背着他偷偷卖给黎桉的? 他强撑着笑意,装作不经心的样子说:“什么样的?比我这块好吗?” “你买表了?”黎屏也侧眸看过来。 黎桉抿唇笑了笑。 他特意促成这餐饭,目的就是为了再推黎嘉琪一把。 不然他磨磨唧唧不说,还整天发那些无谓的照片过来污染他的眼睛。 做戏做全套,他今天特意穿了关澜买给他的衣服,戴了关澜送给他的腕表。 黎桉知道,关澜的衣服大多是定制款。 之所以为他买品牌高奢,完全是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份若是穿天价定制款只会引来无谓的猜测。 腕表黎桉不懂,但这件衣服,他却可以查到价格。 对于不喜奢华,重生以来又一直缺钱的他来说,已经贵到让他心头滴血。 也因此,他一直收着没怎么穿,担心惹来别人好奇的视线。 “别人送的,”黎桉抿唇笑了笑,没看黎嘉琪,只将含笑的视线看向黎屏,“说是小孩子的玩意儿,不值钱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扫向他的衣袖,但黎桉扯了扯袖口,那块腕表再没有露出来过。 “呵……”黎嘉琪冷笑一声。 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他想,要真是贵价表,换谁都该巴巴地亮出来了。 “怎么,有人追你啊?”他问,“也不送点好东西。” 闻言,黎屏看向他。 黎桉冲黎屏点了点头,但又有几分羞涩地垂下眼睛。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他微笑,话说得不明不白,“所以回礼之后就和别人说清楚了。” 闻言,黎屏心头一跳,嘴唇抿紧。 而黎嘉琪则默默咬了咬牙…… 无论是对待他发信息的态度上,还是此刻的表现上,都让他确认,黎桉对任世炎还余情未了。 他如今对家里人明确说出来,应该就是还想再续前缘的意思。 而现在,他们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又偏偏还在黎桉手里,一直没有和任世炎挑明,大概是因为朱爱青的事情想给任家一个教训,外加正在拍戏,没有太多精力陷入感情纠葛。 得加快速度了,黎嘉琪忍不住想。 至少,在黎桉电影杀青之前,他就必须得搞定任世炎。 作者有话说: 来啦,诶,这本开始慢慢收尾啦 本章还是有小红包掉落哦 第73章 相对于黎屏和黎嘉琪两人, 黎天恩和肖秋蓉二人的关注点显然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公司和家里处处兵荒马乱,这段时间,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更不用说黎桉已经很久不在黎家出现,大部分时候, 他们根本不会想起这个人来。 而此刻, 黎嘉琪一句“有人追你啊, 也不送点好东西”却如醍醐灌顶, 适逢其时地提醒了他们。 “对方是什么人啊?”黎天恩喝了口水,像是不太经意般问道, “要真是合适,也不是不能考虑。” 肖秋蓉紧随其后,笑盈盈慈爱道,“长得怎么样, 家庭条件怎么样?你年龄还小, 看不透人,爸爸妈妈可以给你更中肯的意见。” 黎桉好笑, 侧眸看了黎屏一眼。 自己的父母自己清楚, 黎屏自然知道,黎天恩和肖秋蓉哪里是真的关心黎桉,他们是开始打起了黎桉婚事的算盘。 黎嘉琪声名尽毁, 想攀高枝儿肯定是攀不上了, 但黎桉不一样。 他只外形就能卖个好价钱。 更不用说,梨园上映后, 他还有爆的几率。 卓域旗下的大制作,投资人个顶个的高不可攀,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他们黎家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第117章 如果黎桉能搭上哪个的话,对方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 就足以解了他们黎家现在举步艰难的困境了。 怎么就忘了这条路呢? 果然是忙糊涂了。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肖秋蓉脸上原本还略显僵硬的笑容变得更加慈爱也更加殷切了起来。 那样温暖关切的目光,好像一瞬间回到了黎嘉琪还没有回来,他们还以为黎桉时他们亲生孩子的时候。 “妈!”黎屏很冷淡地开口,心底的失望更多了一层,伴着难堪翻滚。 “你妈妈也是关心桉桉,毕竟他们母子这么久没有见面。”黎天恩打圆场,“咱们边吃饭边慢慢说。” 黎屏很是贴心,特意为黎桉留了背对包厢门的位置。 黎家人谢绝了餐厅的一切服务,上菜时黎桉只需要调整自己的角度,服务生也就不至于看清他的全貌。 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以及微微低头时,乌黑发梢下一截细白的脖颈。 包厢门重新闭合,黎天恩和肖秋蓉不停给黎桉夹着菜,问他剧组里的事情。 一瞬间重新父母慈子孝了起来。 黎桉不动声色地微微笑着,只状若天真地分享着剧组里一些好玩但却无足轻重的信息,一时间餐桌上倒也是其乐融融地热闹了起来。 如果不看到对面黎嘉琪神色的话。 不面对镜头的时候,黎嘉琪的演技确实不错。 要不然,他也不会蛰伏在黎桉身边将近一年的时间都没露出马脚来。 但那时候他还没有真正“得到”,且还需要在黎家人心里种上悬念,愧疚与恨意,得把黎桉的那座坟墓挖好。 但现在,他已经得到过自己父母的爱,他已经是黎家真正的小少爷…… 可他的父母这会儿却没人看他一眼,一双眼睛里好像只装着黎桉。 黎桉的碗里堆满了饭菜。 鱼,蛋,肉……,在不大的白瓷小碗里冒出尖儿来。 “妈,我想吃那个蚕豆。”黎桉的眉眼弯着,语气柔软得像是撒娇。 肖秋蓉立刻起身取了一只新碗,盛了小半碗碧莹莹的蚕豆放在黎桉面前。 黎桉笑盈盈地抬眸,对上了黎嘉琪的双眼。 黎嘉琪并不傻,知道自己父母是在演戏,有所图谋,所以视线相交的一瞬间,他唇角也微微抬了起来。 只可惜,那双眼睛里浓烈的恨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下。 他的父母捧着黎桉,他的哥哥护着黎桉,就连任世炎也念着黎桉,总是三句话就要提到这个名字…… 更不用说,黎桉每每说起剧组有趣的事情,编剧和导演多么优秀时,他的心更像是被一根根毒针彻底扎透。 当年就连在孤儿院时都能保持住的优越感,好像只要遇到“黎桉”这两个字,就会碎成一地碎片。 凭什么黎桉什么都能有,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一点点失去? 还有黎桉的“那个”,又或者“那些”追求者…… 他知道他父母想要黎桉搭上有钱人,为黎家寻求出路。 可黎嘉琪不允许。 黎桉怎么能找更有钱更优秀的人? 黎桉绝对不可以过得比他好! 那一瞬间,他甚至抬手碰了碰自己的手机。 他手机里还存着黎桉和黎屏拥抱的那张照片…… 只要能毁掉黎桉,就算让整个黎家陪葬他也在所不惜。 “爸,我要喝橙汁。”耳边是黎桉轻快愉悦的声音。 “我来吧。”黎屏笑了一声,手里的果汁瓶子微微倾斜,黎桉面前的高脚杯便一点点溢满了明亮的橘黄色。 黎桉不知道黎嘉琪为什么会那么恨他。 就算在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死因的时候,他们也都是同样的受害者。 更不用说,他身上还背着他父母的命。 但黎桉已经不在乎他为什么这么恨他。 他只要黎嘉琪死。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利用黎氏夫妇的贪婪,一点点蹂躏着黎嘉琪的心,刀砍斧劈,毫不留情、 黎嘉琪越是难受痛苦嫉妒,他便越开心,越轻松,笑声犹如玉石相击般清润好听,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这一餐饭,也是他对黎嘉琪的凌迟。 犹如上一世,黎嘉琪对他的凌迟一样。 餐毕,为了不惹人注目,双方和来时一样,分道而行。 黎家人先走,黎桉随后。 不过离开之后他却并没有返回澜园,而是从一家商场转去了另外一家。 天域广场楼下的咖啡店里,周逸寻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看到黎桉进门,他在角落里抬手挥了挥。 香浓的咖啡上来,黎桉捧着杯子先喝了一口,随后才松弛地靠在了身后的沙发椅背上。 “这顿饭怎么吃得这么墨迹?”周逸寻看了看时间问。 “可能大家都很开心吧。”黎桉淡笑着说。 鬼才信。 周逸寻想。 “你今天有什么别的安排吗?”还没等他腹诽完,黎桉那边已经再次笑着开口。 “没。”周逸寻说,“你说要见面,我担心有别的事儿要去办,别的事儿就先推了。” “你最好了。”黎桉说着拉过自己的背包来,从里面取了一个牛皮纸袋出来,“今天要麻烦你帮我去张合那边跑一趟。” “什么?”周逸寻捏着手感硬挺的牛皮纸袋有些好奇地问,“我能看吗?” “可以。”黎桉说。 周逸寻打开纸袋,看到了里面大红色的房产证。 “原本该早一天给他的,但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拿到手里。”黎桉淡淡地笑着,“不过还好,赶在新年前。” “可以啊,”周逸寻看了一眼,重新将那本房产证收起来,“给你打工不亏。” “你要吗?”黎桉含笑问。 “我就算了吧。”周逸寻说。 他家境好,不缺房子住。 “再说你现在穷嗖嗖的,等以后我想好什么再问你要。” “那还是不要了,费心,”黎桉不客气地说,但眉眼间依然含着笑,“等来年看看叶驰能走到哪一步,你,张合还有温泉,我想给你们每人一部分股份。” “行。”周逸寻痛快说,将房本放进自己包包里。 “你过去的时候买点奶蛋油什么的,”黎桉沉吟片刻又叮嘱他,“就当是员工上门给老板送礼,顺手把房本给他就行。” “你现在怎么懂这么多人情世故了?”周逸寻好奇问。 黎桉没回答他,想了想又说:“如果张合说什么的话,你就这样对他说……” 周逸寻揣着房本去地下超市买牛奶鸡蛋和花生油,黎桉则乘梯前往顶楼高奢专柜。 他取了之前为关澜定制的羊绒大衣,又大出血地选了一套钻石饰品。 袖扣,胸针,领带夹…… 应有尽有。 自顶楼往下两层,又选了一套大红包装的高端护肤品,一条金项链。 是柳姨的新年礼物。 之后是休闲区。 叶春庭不喜奢华,黎桉便买嘴朴素舒服的。 精挑细选纯棉的内衣裤,轻便保暖的皮鞋,柔软舒服的毛线帽,冬装的棉服,春秋的套装,还有两双厚实的毛线手套,出门遛狗时握着牵引绳不会冻手。 他这边一通忙碌终于选好时,叶春庭也已经有点等不及,打了电话过来催。 导购员推着推车将东西帮忙送下去,黎桉笑着站在人后面哄人。 “知道啦外公,我很快就到家。” “晚上陪你和柳姨一起包水饺。” “……” 自地下车库驾车上去,黎桉才发现这会儿夕阳已经西沉。 他驾车先返回酒店,将东西腾到关澜那辆车子里之后,才驾车重新返回澜园。 回到家里时,天色刚好笼黑,叶春庭已经不知道往外张望了多少次。 单元门已经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大门上也已经贴上了喜气洋洋的春联,处处都透着过年的喜庆。 黎桉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门,将家里两位老人哄得心花怒放。 柳姨更是感动得悄悄红了眼眶。 那根金项链不细,放在掌心里很是沉手,她坚决不收。 “今年的奖金已经比往年翻了好几倍,这链子我不能再收了,”柳姨将装相恋的方盒盖好,“雇主拿咱当家人看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不能真把自己当主人,也太没数了。” “收着吧,小柳,”还是叶春庭开口,“小瑾是个实在孩子,你从小看着他长大比我还清楚,你不收,他心里不舒服。” 他笑笑,放低声音:“让孩子过个好年,再说,他自己赚钱了,不缺这些。” 黎桉抱着蛮蛮在旁边笑:“你们还不知道我给关澜花了多少钱,你俩加起来都不够他零头。” 柳姨这才被逗得笑了一笑:“可惜关少爷今年要回老宅过年,不能和咱们跨年。” 第118章 “明天早晨他过来一起吃水饺。”黎桉笑盈盈的,倒是不以为意,“一会儿咱们多包点。” “我准备了荠菜马蹄,馅料都好了。”柳姨说着想起厨房还开着火,又着急忙慌地进了厨房。 “我还为您准备了耳塞。”黎桉自背包里摸出个小盒子来,“凌晨那会儿说不定还是有人会放礼炮。” 澜园距离金城中央公园不远,那里是每年固定的烟花燃放点。 零点时分,站在湖边是看烟火的最佳角度,但这边同样会很吵。 而且,虽然不允许似然燃放烟花,但毕竟过年,小区里难免有人偷偷跟着凑热闹。 叶春庭将耳塞接进手里,有点好奇:“现在怎么什么东西都有。” 黎桉好笑,伸手握了叶春庭的手。 “外公,”他说,“等以后我带你看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吃很多很多好吃的食物。” 与此同时,周逸寻也终于摸到了张合的家里。 几十年的老房子,巷道与巷道之间狭窄曲折,他按照黎桉给的地址敲响了房门。 来开门的是张若,看到周逸寻她有点惊讶,随即便有点局促。 “你怎么来了?”张若说。 “过年了,给领导送点礼。”周逸寻笑着进去,看到房间里挨挨挤挤,墙壁因为年常日久,已经起了白皮,被张若用一些漂亮的画报贴着。 今天关家人全回老宅过年,关俊生和关修文也不例外,姐弟俩结束任务一起回家过年。 张合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听到动静转身探出头来:“哟。” “领导。”周逸寻大大方方的,笑着开了个玩笑。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声?”张合问。 张若这会儿去洗水果,又将过年的坚果一起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姐,不用忙。”周逸寻说,从自己包里摸出那个牛皮纸袋来递给两姐弟,“黎桉不太方便过来,让我送个年礼给你们。” “什么呀?神神秘秘的。”张合好笑,和张若一起拆开纸袋。 当看到红色本本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这几个烫金大字时,两人齐齐愣住。 随即张若将那本房产证拿到自己手里翻开,看清里面的登记内容和名字后,她激动的一双手都忍不住在轻轻颤抖。 “是桉桉前两天让我选的那套房子。”她看向张合,“他是……他是买给我们的。” 这套房子她选得特别用心。 从楼座楼层到户型朝向,装修家电,处处用心。 最后定下的是靠近小区楼王的楼座,十八层的小高层九楼,双南一北三卧室,带着两个超大的南向大阳台…… 业主装修的很用心,家电家具齐全,拎包就能入住。 这套房子也是她当初选的那几套里最贵的一套。 张若回来后和张合感叹过好多次,对那房子羡慕喜欢得不得了。 但是现在,那套房子的房本上,写着的是张合的名字。 张若的鼻尖发酸,眼圈泛起红意来,震惊地看向张合。 张合半天没说出话来,却忽然记起了之前在黎桉望江园那套小房子里时两人的那几句对话。 黎桉说将来要送他一套房子。 彼时他也在笑,只当是玩笑话。 这才几个月过去…… “这不行。”张合说,“太贵重了。” 当初黎桉那套房子也才六十多平,也是很宝贝仔细,很不容易才买得起的。 而且,黎桉自己现在还没有置办房产。 “你收着吧。”周逸寻说,“他是个有主意的人,能送给你肯定就是在能力之内的,过两天收拾收拾搬新家,记得请我去温锅。” “可是这太贵重了。”张合蹙眉说。 “那说明你这个人在他心里贵重。”周逸寻说。 张合没再说话,几乎将手里的房本捏皱。 “叶驰开给我的工资已经很高了。”良久,他才终于出声。 “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你还挺爽快的,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周逸寻笑了一声。 “姐,收着吧。”张合说,又对周逸寻说,“我以后对他死心塌地。” 周逸寻眼睛里流露出笑意来,微微偏头。 “他对我说,不需要说以后,你永远自由,永远可以跟着自己的心意走,”他顿了顿,“他说这套房子是你应得的,因为最难的时候是你站出来挺他,叶驰风雨飘摇靠贷款撑着时,是你毫不犹豫替不方便出面的他坐了法人这个位置,承担起巨大的风险,他送你东西只是因为他相送,不是为了绑架你。” 周逸寻说着啧了一声,笑道:“真肉麻。” 对面张合的眼圈也已经红了。 他和张若相依为命着长大,人生旅途上遇到的白眼多善意少。 这一刻,他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但无一例外都是滚烫的。 那温度高到,那颗心上从小到大结起来的冰凌都一点点悄然融化。 家里的灯全亮着,电视上春晚的节目一个比着一个热闹,叶春庭早早为黎桉买了魔法棒,祖孙两人一边遛狗一边拎着看它喷着细小却漂亮的烟火。 一路上全是快乐的笑声。 叶春庭今天情绪波动大,和黎桉在下面又多走了半小时,原本想要和黎桉一起迎新年,但熬到十一点出头时还是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黎桉把人哄着进了卧室,等叶春庭睡熟,为他戴好耳塞后才关了门出来。 柳姨坐在沙发上,正边看春晚边为黎桉织一条新围巾。 蓝色的毛线球在旁边跟着她的动作滚动,刚刚一直捣乱的小黑也已经靠在旁边打起了小呼噜。 “它不睡,我就不能织。”柳姨笑着说,“不然今天你回来就该能戴上了。” “不着急。”黎桉看看时间,“困了就去睡吧,我来守岁就好,围巾回头织好让关澜带给我就行。” “那哪行。”柳姨说,“后天一早你回剧组前,我就得织好。” 黎桉眉眼弯着,偏头看向柳姨。 他不是一个欲望很重的人,只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再完美不过。 “来吧,新的一天,来吧,新的一年,此刻,我们已经站在了崭新的起点。” “朋友们,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 电话蓦地响了起来,黎桉心有所感,看到屏幕上果然是关澜的名字。 “大少爷~”他微笑,刚要说‘新年快乐’几个字,却听到关澜低沉含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下来吗?“ 黎桉愣了一下,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关澜回老宅过年,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黎桉并没有失望。 毕竟他身边还有外公和柳姨,黎桉觉得很满足,也很幸福。 但此刻黎桉才意识到,如果有关澜在的话,那么他的幸福和满足会被扩大很多很多倍。 而那些平静的幸福与满足,也会变成滔天巨浪,能将他彻底裹挟。 “柳姨我下楼一下。”黎桉说。 “慢着点。”柳姨忙起身,将棉服往他身上披,也笑,”是关少爷回来了?“ “嗯。”黎桉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着下楼。 “十,九,八……”电视上的倒数已经开始,黎桉在心里一样默数着,电梯叮地响了一声,他小跑着跨出单元楼。 湖边有人正在等待凌晨的烟花秀,小孩子甩着魔法棒的笑声欢快地传过来。 “三二……”花坛边的阴影里,高大俊美的男人张开手臂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一……”在心里数到“一”的时候,中央公园炫目的烟火冲天而起,将小区人工湖都照亮了半边。 所有人的视线都冲着那边望过去,欢呼声,笑闹声…… 没有人注意到花坛旁边,两道修长的身影正紧紧拥抱在一起甜蜜接吻。 黎桉踮着脚尖,没来得及拉上棉服的拉链。 但是没有关系,关澜的怀抱很温暖。 巨大的烟花自天际炸起,像是就在他们正头顶,那烟火映在了他漂亮的眼睛里,流光溢彩。 “新年快乐。”许久,关澜才终于不舍地轻吮他柔软的唇瓣,低沉微哑的嗓音含着笑,“叶瑾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小瑾:新年快乐,大少爷~ 这是不错的一年,但来年会更好。 第74章 烟火一波连着一波, 有些拉出长长的尾翼,好像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彩虹的颜色。 小孩子还没见过世面,欢呼着雀跃,成年人则大都含笑举起手机, 专心地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黎桉被关澜用大衣包裹在怀里, 笑着仰头, 那双因为接吻染上了一层薄薄水雾的眼眸里, 笑意也变成了七彩炽烈的颜色。 他在看烟火,很认真, 很专注,似乎也很享受于此。 关澜则垂低眼眸,在安静地看着他。 因为这一刻,世界上最美妙的颜色, 全都盛在了面前这人漂亮柔和的眼眸里。 第119章 极轻极暖的吻落下来, 落在黎桉的眼睛上,他笑着闭上眼再张开, 微微偏头看向关澜。 “喜欢?”关澜低低地笑了一声。 城市里长大的孩子, 没有人没见过烟花秀。 更不用说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即便不在现场,也可以通过网络从不同视角欣赏。 但今年不一样。 这是黎桉第一次陪叶春庭过年。 当然, 还有关澜。 “喜欢。”他笑着说, 又支使别人,“关澜, 你帮我拍几张烟花照片。” 关澜笑着摸出手机,无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新年祝福, 两人一起抬头,看着屏幕上的取景框。 “拍一段视频。”关澜说。 “好。”黎桉抱着他的腰说。 “今天, 不,现在应该说是昨天了,”关澜嗓音里的笑意很浅,但很暖,“昨天过得开心吗?” 他一向不喜欢热闹,平常也最讨厌过年。 过年的应酬很多,而且还必须要回到关家老宅陪老爷子用餐。 以致于他心底时常会被阴郁和冰冷的情绪覆盖,即便天空的烟火再漂亮,也只能划过他沉冷的眼底,却无法在心上留下哪怕一点点痕迹。 关澜第一次认真看烟火,是在黎桉眼睛里。 之后才是在镜头在屏幕里,和黎桉一起。 这一刻,所有的烟火在他眼睛里都变得生动鲜明了起来。 不仅仅它们像彩虹,像流行,像天空绽放的鲜艳的花儿…… 而是它们承载了很多很多人的希望,与对新的一年的美好寄托。 他的视线微微下垂,看到黎桉含笑认真的眼眸---还有,因为烟火下互相陪伴的,往往是彼此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想要留下一点什么。 “嗯~”黎桉清润含笑的声音和天上绚烂的烟火一起被记录在视频里。 他释放过善意,也释放过恶意,和外公一起迎接新年吃年夜饭,一起遛狗一起捏着魔法棒在湖边欢笑,像是弥补了那些他们曾经错失过的年少岁月…… 还在一天的最后几秒里,吻到了关澜。 很完美。 “开心。”黎桉说。 视频结束在这里,关澜将手机收回来,将“开心”两个字永久封存在手机里。 天上的烟火依然在不停炸开,已经有人在结伴回家,小孩子挑着红红的小灯笼,晕出一圈橘红色的光芒来。 他们在花坛黑暗的角落里拥抱,看着人一个个离去。 有时候那些人离他们并不远,隔着冬日稀疏的花枝,像是擦肩而过,给黎桉一种他们也并没有避开人,可以在人海中拥抱亲吻的错觉。 这种感觉很是不赖,于是黎桉笑着挑了挑眉,习惯性逗人。 “可惜只有我们俩藏在黑暗中。”他说。 “怪谁?”关澜抬手弹弹他的脑门,“如果你愿意,我明天就可以把我们的关系登报声明。” 黎桉:“……” 果然,人得意起来就容易忘形,忘形起来就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抿着唇笑,将微凉的脸颊埋进关澜温热的颈窝里。 头顶传来低而沉的笑声,关澜在口袋里与他十指交扣的那只手放开,变魔术般从花坛深处取出一束花来。 天上的烟花蓦地密集起来,照亮了黎桉的眼睛,借着那些光芒,他看清了那束花。 那是一束红玫瑰。 “情人节快乐。”关澜说。 “今天是情人节?”黎桉笑着将那束花接过来,抱进怀里。 “嗯,很难得,”关澜说,“和大年初一同一天。” “怎么不买洋桔梗,”黎桉将鼻尖埋进花里,闻着玫瑰花特有的辛辣香气,“今天红玫瑰肯定超贵。” 关澜抿唇,但没能压住眼底的笑意。 “红玫瑰很适合你。”他说。 足够锋锐,足够美艳,也足够神秘…… “哪里适合我?”黎桉仰着脸问。 关澜没说话,只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垂低,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身姿修长挺拔,柔嫩的嘴唇因为被长时间亲吻,此刻在烟火的光芒下看起来有种近乎艳丽的鲜艳,眼睫被薄薄的水雾染湿,容颜有一种让人惊艳的艳感。 恰似他怀里那些炽烈火红的玫瑰花。 只是,黎桉身上的刺早已被他面上若即若离的笑容刻意包裹起来,而玫瑰花枝上的刺,关澜也没舍得去掉,他只是让人很细心地将每一根刺都包裹在和花枝同色的绿色彩带下,不会扎到收花人的手指。 这一晚,他们宿在了六号楼,属于黎桉的那间卧室里。 什么都没做,只是相互拥抱着等着新一年的第一次日出,然后在清晨窗外鞭炮声再次大震时一起起身,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吃初一清晨的第一顿饺子。 不需要黎屏派人送到酒店,他依然能够吃到最新鲜也最好吃的马蹄和荠菜馅儿。 梨园剧组只放了两天假,但这两天是黎桉回来后过得最舒服也最惬意的两天。 初二一早,黎桉离开澜园,返回剧组拍戏。 日子过得飞快,时间一晃便到了元宵节,金城的气温开始一点点回升,正午时分的阳光已经染上了足够多的暖意,连江铎都不再继续在保姆车里用餐,而是和黎桉一起坐在了院子里。 林夕雯今天又送来了大餐。 不过不是像往常一样让别人代送,这次是她亲自过来探班。 除了江铎那一份外,还特意为黎桉准备了一份,剧组也没落下,人人都有元宵大餐。 只是,此刻片场内外虽然一片热闹,但不少人看向林夕雯的目光中,依然难掩情绪复杂。 外界的各色传闻,关修文和林夕雯携手选购珠宝这些新闻还在其次,最重要是,春节后没几天,关老爷子和现任林家家主,林夕雯父亲林间唐聚餐的新闻便被人推上了头条。 外界传闻,这次会面并不是两家人简单的聚餐,而是有各方面各领域的合作正式提上日程。 果不其然,次日,双方便齐齐对外发布消息,关林两家喜结秦晋之好,关修文和林夕雯的订婚宴定在了三月底。 关修文的名声如何,外界并没有太多人在意。 众人只将视线放在了关家庞大的商业帝国,以及关修文关家长孙的身份与地位上。 所以网络上并没有多少人觉得林夕雯吃亏,相反羡慕她的人比比皆是。 只是,两日前的一条经济新闻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种除当事人外全民狂欢的诡异格局。 除各网站头条外,连央视经济频道都有特意做了专题报道:万象强势并购了卓域旗下几家影响力颇大的分公司。 之前卓域一直对外声称万象同属卓域旗下分公司之一。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种说法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对,毕竟万象的真正创立人和掌权人关澜,同样是关家人。 但这条新闻出来,却彻底打破了卓域,又或者说关家这场粉饰太平的谎言。 万象从来不是谁的分公司,它始终是卓域之外独立的经济个体。 事实上,大部分人都不会对经济新闻感兴趣。 因为大部分经济新闻都和枯燥的数据脱不开关系。 但彼时,关林两家联姻,关修文和林夕雯的热度正高,这条牵涉到关家内斗的新闻还是立刻被懂行网友总结转发,迅速从经济新闻变成了八卦新闻。 【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哦,关修文这么着急联姻,就是因为去年的星光岛项目落到了万象手里,关澜在卓域的影响力稳步上升,他不得不采取手段稳固自己的地位,不过关澜就是好牛啊,人就实打实地用真本事杠他。】 【啧啧啧,这是要做无用功的意思?】 【那不好说,关家那种保守的家庭,是不可能让关澜坐上中央商务楼那把交椅的,你看关老爷子亲自接见林间唐,就知道他多挺自己那个出身正统的宝贝孙子了。】 【呵……,关家对乱搞不在意,倒是对出身挺上心,不觉得矛盾吗?】 【关老爷子已经半退休了,董事局也未必肯再卖他那么大的面子了,这次并购案后,大部分人只会倒向关澜那边。】 【豪门真是腥风血雨啊,动不动就是几百个亿的案子,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啊。】 【听说关老爷子被气进医院了,不行赶紧退吧。】 【……】 这事儿一来,关林两家联姻的意味忽然就变了。 林夕雯由人人羡慕的太子妃,忽然就要跌落成“前太子妃”。 去掉部分金钱和地位的滤镜后,林家卖女求荣的真相也终于盖不住,众人看林家的目光也都带了些调侃和嘲讽的意味。 “哟,怎么回事儿?”高升今天带着b组出外景,这会儿刚回来就发现黎桉面前的午餐竟然和江铎一样丰盛,于是笑着打趣,“江铎也就算了,怎么小黎老师的待遇也要比我们好?” “小黎老师是我偶像,”林夕雯笑得落落大方,当没有看到其他人投来的探究目光,“说起来我表哥还是跟着小黎老师沾光了。” 第120章 “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啊。”高升转头打趣黎桉。 “高导,快去吃饭吧,去晚了让人抢完了啊,到时候别说我妹不请你。”江铎说。 高升噎了一下,一边吩咐自己助理取餐,一边进去洗手了。 “三月底啊,”林夕雯焦虑道,“现在已经二月底了,小黎老师。” 现在距离她的订婚宴,只剩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我这边已经有点眉目了。”黎桉微笑看着她,阳光下一双漂亮的眼睛中笑意清浅柔和,让林夕雯一颗躁动的心莫名就安静了下来。 “真的?”江铎也惊讶说,“也没看你干什么啊?” “我有自己的方法。”黎桉说。 “是不是动了别的关系?”想起能够让自己家大老板当件大事对自己发出警告的那个人,江铎语气不由地有点发酸。 黎桉未置可否,垂眼用瓷勺去挖白瓷盅里的海参蒸蛋。 “真的啊?”林夕雯这会儿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忍不住再次确认。 “嗯。”黎桉说,又微微笑起来。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再多几次确认自己的判断,而且……”他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又给她出馊主意,“有些东西,公之于众的最佳时机,我觉得在订婚宴前一天,或者订婚宴当天,效果更好。” 他的私心很重。 关老爷子不是进医院了嘛。 那不如到时候再给他加一剂猛药。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75章 下午开场是江铎和别人的群戏, 黎桉没着急进去,坐在外面晒着太阳揣摩剧本。 大家各就各位,院子里闹哄哄的人群一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桉桉,”温岳凑过来, 终于有机会将压在心底的疑问问出来, “你真的看出眉目了?” “干嘛?”黎桉好笑, 因为这个问题刚刚江铎和林夕雯都曾问过。 他偏头想了想, 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他雪白的皮肤上, 将他琥珀色的眼眸映得犹如流动的沙金,极漂亮,但含着浅淡笑意的样子又很温柔, 温岳比黎桉足足年长了七八岁, 但这会儿, 他忽然生出一种自己才是个弟弟的错觉来。 自来到金城跟在黎桉身边后,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少见。 最开始温岳以为是自己从小地方过来, 见识浅, 又没读过几年书,所以才会造成这种心理上的错觉。 但后来,他慢慢意识到, 剧组里导演编剧演员, 随便拉一个都比他更有文化,更比他见多识广,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比黎桉更聪明,更理性, 更有应对事情时的手段和办法。 黎桉比他小一些,他最初到他身边来, 除了想要奔一个好前程外,最重要是想要报答他对他们两兄弟的恩情,把他当小孩子护着。 但现在,他是打心底里尊重敬佩他,对他的信任强烈到,就算他说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他都不会怀疑。 他知道,黎桉既然这样说,那事情肯定是真的有了眉目。 他更好奇的是,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窥到端倪的。 黎桉几乎从不向他隐瞒任何事情,不过他一向很忙,自然也不会事事向他解释交代。 温岳倒是知道黎桉每天都会抽时间仔细对比一遍张若和张合姐弟发来的信息和照片,偶尔和两人进行短暂的沟通。 甚至于,他还特意为此做了一个表格。 可是,只是这样就能找到帮助林夕雯的方法吗? 如果真这么简单的话,那林夕雯自己做不是还能省下四千万? 不,八千万。 温岳好羡慕。 但同时觉得黎桉真的超级超级厉害。 “有一点。”黎桉看他专注认真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具体的证据还在搜集,得上点手段。” “可是这桩婚事已经正式对外公布,而且主动权并不在两位当事人手里啊,”温岳说,“你真有办法让两家家主改变主意。” “不能说绝对,”黎桉说,“就看到时候林家能不能做到,一点脸面都不要。” “啊?”温岳愣在了原地。 黎桉垂眸,将剧本翻页,片刻后他又笑着抬眼:“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等等不就知道答案了?” 温岳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强压下自己心底蓬勃的好奇心,点了点头。 见黎桉重新垂眼看剧本,温岳也解锁自己的手机屏幕,想要趁机处理一些合作或者商务上的信息。 只是还未及进入邮箱,他口袋里黎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温岳摸出来,看到了屏幕上“黎嘉琪”的名字。 “黎嘉琪。”温岳说。 黎桉其实很少对他说黎家发生的那些事情,但是也并不会刻意瞒他。 这么长时间来,温岳多少能够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敌意。 “你接。”黎桉没抬眼,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 黎桉习惯性坐在角落里,太阳好,离拍摄棚也有一定的距离,不用担心泄露隐私。 温岳往四周看了看,点了外放将电话接起来。 “哥哥,”黎嘉琪的声音迅速传了过来,“今天元宵节,你不回来团员吗?” 温岳刚张了张嘴,黎嘉琪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晚上家里要和任叔叔他们家一起聚聚,之后世炎哥哥要带我去喝酒观灯。” 自除夕那天和黎家人一起用餐后,肖秋蓉和黎天恩忽然又开始对他关怀备至,三不五时便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的饮食起居,人际关系。 倒是黎嘉琪忽然消停了一阵子。 以黎桉对他的了解,大概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但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又让黎桉有点后悔自己之前对任世炎演戏演得太逼真,反而还真让他对自己三贞九烈的,以致于黎嘉琪那大招时时不见成效。 任世炎可真是贱。 上一世他把他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一心一意对他,他却以所谓爱的名义,那样作践他。 可现在,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玩弄践踏他的感情,他倒是又装出一副情深似海,自己感动自己的恶心模样来。 黎嘉琪这通电话打过来,他还以为他们真的有了什么进展,结果就这? 黎桉再次翻了一页剧本,听到温岳终于找到了出声的机会。 “不好意思,我是他的助理,桉桉这会儿在忙,您有什么话也可以和我说,”温岳说,“不过今天他应该是不能回去,因为晚上组里估计会拍到很晚。” 对面安静了一瞬,好一会儿,黎嘉琪忽然嗤地冷笑了一声。 “你就是整天跟在黎桉屁股后面的跟屁虫啊?” 温岳:“……” 温岳很实在:“之前你也拍过戏,公司没给你安排助理吗?” 温岳到金城之后,关澜让安排卓域娱乐部门对他进行了两天培训,之后放在他身边,也是以卓域的名义。 既可以规避掉别人怀疑的目光,还可以让组里其他人有所避讳,不至于因为黎桉是新人便欺负他。 他又说,“就算桉桉只是和卓域合作,公司也特意派我过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组里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助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黎嘉琪:“……” 温岳的话一下踩中了他的痛脚。 当初的他对于晟凯娱乐来说只是一个刚刚入行的新人,即便有助理也是和其他艺人共用。 其他人大部分都入行比他要早,在公司资历也深,大部分时候助理东奔西走,很自然就会把他的事情放在最后面。 他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哪里能像黎桉这样,一入行就有专职助理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听候差遣? 而且到现在为止,黎桉都还没有签约公司,外界已经传得风风雨雨,说他肯定是被卓域预定了下来。 一个助理的事情已经足够让黎嘉琪心理不适。 更不用说其中还牵涉到人人向往的卓域。 黎桉在演艺事业上的顺风顺水,几乎和他的步步荆棘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更不用说,他之后还有没有再次踏入那个自己朝思暮想圈子的机会都还难说。 温岳几句话没什么技巧,甚至因为不想为黎桉招惹祸端句句踏实,偏偏在黎嘉琪听来,却像是一把把钢针,不用技巧只用力气地狠狠按进了他心窝里,疼得彻底。 “你叫什么名字?”黎嘉琪的声音阴沉沉地冷了下去。 温岳:“……” 温岳意识到自己还是得罪人了,他抬眼,求助地向黎桉看过去。 黎桉的视线这会儿已经离开了剧本,阳光下,他正促狭地看着温岳在笑。 温岳:“……” “我在问你名字,”黎嘉琪态度傲慢十足,格外得居高临下,“还有,不要助理助理的称呼自己,归根结底,你也就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一条狗。” 闻言,黎桉蹙了蹙眉。 第121章 随即,他用笔在剧本上写了一句话递给温岳。 温岳照章念出来:“啊,汪导,这个很凶的人是……” 电话蓦地断了,世界重新一片清净,黎桉将剧本重新捞过去,盖在脸上笑了起来。 “这个人好恶劣啊。”温岳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过来对方为什么将电话挂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电话那边,黎嘉琪握着电话的手像被火烫了一般。 汪憾在圈子里的影响力很大。 他名声本来就已经受损,原本以后出去多少还可以装装可怜,现在被汪憾听到他那些话的话…… 黎嘉琪一肚子火气和惶惑无处发泄,他疯了一样抱着头尖叫几声,将手机重重地砸了出去。 - “怎么回事儿?”晚上去和任家聚餐的路上,肖秋蓉看到黎嘉琪碎成蛛网的手机屏幕,忍不住蹙眉,“你最近手机已经坏了好几个。” 黎嘉琪没说话。 前面黎天恩握着方向盘,开口道,“公司附近有维修站,明天让哥哥帮你带过去换块屏吧。” 最近黎天恩和肖秋蓉换着花样给黎桉打电话,要多温柔有多温柔,黎嘉琪心里早就不爽了。 他冷冷淡淡抬眼,“怎么?当初我回来时,是谁说这辈子都欠我,要好好补偿我的?现在连块新手机都舍不得买给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黎嘉琪乘胜追击,“你们也看到那天黎桉穿的那件卫衣了,怎么,你们有钱给他买高奢,没钱给我买手机吗?他那件卫衣赶我几十个手机了吧?” “我真是怀疑,我真是你们亲生的吗?我照过来的意义在哪里?” “嘉琪!”前面黎天恩低低呵斥了一声。 “回来之前,我原本以为自己的母亲是最温柔最爱笑,爸爸是最干净最有担当……” 黎嘉琪说到这里忽然愣了愣,因为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秦驰和叶小蝶的身影。 一个漂亮温婉,一个高大英俊。 他蓦地顿住,不知道这么多年后,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那两个人。 但那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他心头的一瞬间,他对黎桉的恨意也同时变得更深更重,犹如泼天的海潮,将他整个人都彻底覆盖,完全掌控。 但他这句话还是起了作用。 尤其是话中的“干净”两个字,让黎天恩和肖秋蓉几乎同时想起了黎天恩出轨的那件事儿。 两人本就难看的脸色这会儿几乎发青,深浓的疲倦袭来,好像黎桉脸上的皮肤都沉沉地坠了下去。 好好的一个节日,被闹到鸡飞狗跳。 黎天恩将车停在了商场门口,看着商场的玻璃幕墙上精心制作的元宵节日概念片。 满目的喜庆与甜蜜。 “你带他去买手机吧。”良久,他从后视镜看向肖秋蓉,以从未有过的冷淡态度说。 晚上自片场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钟,温岳将手机递给黎桉,“那个黎嘉琪又发信息了。” “哦?”黎桉笑了下,紧了紧自己的围巾,和温岳一起走向小楼侧边的停车场。 坐进车子,他点亮屏幕,看到了黎嘉琪许久没发过的照片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 昏暗的车厢里,任世炎喝醉了,黎嘉琪凑过去吻他,看起来倒真的很像一对很亲密的恋人。 “他这是什么意思?”温岳有点好笑,边开车边问,“这个男的连关总的一根指头,不,一个指甲都比不上,就这还炫耀,我都替他不好意思。” “他当成宝就好,”黎桉好笑,第一次觉得温岳竟然也有毒舌的时候,“就是太婆婆妈妈了,我倒是期待收到的是他们的床照。“ 温岳:“……” 温岳被口水呛了一下,看黎桉在后面垂眸拨通电话。 黎嘉琪那边很快接通了,还未及说话,黎桉便已经淡淡地开口:“黎嘉琪,你发这些照片什么意思?” “你还很在意吗?”黎嘉琪笑,“可惜你和世炎哥哥已经分手了。” “所以呢?”黎桉问,“你也只能趁他喝醉的时候偷偷亲他一口?” 他笑了一声,很是不屑,将黎嘉琪推进万劫不复,“你怎么不敢在他清醒的时候问问他,心里装的到底是谁,又或者,最后会是谁能和他共度余生?” 他顿了顿,微笑,“黎嘉琪,问一问你自己吧,现在连爸爸妈妈都对你有意见,你还有什么价值?”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黎嘉琪的手机又坏了。 这次肖秋蓉没再废话, 直接给他买了两台放在家里。 但配置却不再是之前的高配版本。 为此,家里又是几天的不得安宁。 以往那些百试百灵,通行无阻的手段频频碰壁,黎嘉琪已经没有那么多耐心再继续维持住那副伪装出来的乖巧画皮。 电影学院已经正式开学, 但担心他现在露面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黎家人为他请了长假。 但第一天下午, 黎嘉琪就将从外地返校的江游几个人叫道了家里, 当着肖秋蓉的面将那两部“上不得台面”的手机打赏了下去。 肖秋蓉当时正招呼彭姨为几个人上果盘,当即被黎嘉琪气到差点吐血。 但为了不让人对家里的经济状况产生怀疑, 又或者生出无端的猜疑来,她只得听着那些人对黎嘉琪的拍须溜马,强撑着笑脸应付。 带那几人离开后,肖秋蓉当即就冷了脸色。 但那种冷和普通的冷又不太一样, 那是疲惫到极致之后再没办法支撑任何情绪后的面无表情。 肖秋蓉觉得太累了。 公司难以运转的, 黎铭文化持续下跌引起大批股民谩骂大批资金外逃的现状已经让她足够疲惫,家里还一日不得安宁。 这让她忽然想起当年公司刚刚起步的时候。 要在崭新的领域开拓崭新的市场, 一样很不容易, 一样足够疲累。 但那时候走的是上坡路,现在走得确实下坡路。 上坡路是满满的希望,可下坡路却只剩下垂死挣扎。 更不用说, 那时候即便再累, 但驾车回到小区,远远就看到等在家门口的那道小小身影, 再巨大的疲惫也会烟消云散。 只可惜现在…… 这种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还能不能撑下去, 即便最温暖安全的家都埋着不定时炸弹的日子,对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 都像是一种漫长又恶意的凌晨。 “怎么?”黎嘉琪受不了肖秋蓉对他冷脸的样子,“不过两台手机就心疼成这个样子?当初不是说好要给我更多补偿的吗?” 他冷着脸笑,“是我相信你们,才没有让你们立刻兑现,怎么,现在连手机都抠抠搜搜,我就想问,你买的那东西拿出去能看吗?” “黎嘉琪!”肖秋蓉压在心里的火气终于爆发,“我在公司忙正事儿,你十万火急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怎么作践我?”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黎嘉琪:“家里现在的状况,爸爸妈妈哥哥多么艰难的处境你看不到吗?妈妈知道你的角色被换不好受,已经尽量迁就你,可是家里人的难处谁来迁就?你就不能懂事儿一点吗?” 说到“懂事”这个词的时候,她心底剧痛。 黎嘉琪刚刚回来的时候,好像也挺懂事儿的。 可是,那是真的懂事儿吗? 肖秋蓉一时有点愣怔,生出一种无法对过往进行准确分辨的迷惘感来。 “我确实是不够懂事儿,”黎嘉琪的语气尖酸刻薄,“毕竟我不是黎桉,能够从小长在你们身边,受你们疼爱,我如果那么懂事儿的话,说不定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死了。” 肖秋蓉一腔怒火蓦地卡壳,张口结舌的样子格外狼狈。 黎嘉琪看着她,下了最后通牒:“还有我手里的那张卡,赶紧恢复原来的额度。” 原来三百多万额度的副卡,一下只剩下十几万,任谁都受不了。 “还有,”黎嘉琪对肖秋蓉说,“如果再让我看到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那回头我就自己去商场选,被人拍了就拍了,反正我是完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你们别害怕就行。” 他说完抬脚上楼,没注意到门外站着的黎天恩。 黎天恩喝了点酒,没有开车回家,不知道已经在门外站了多久。 直到黎嘉琪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抬脚进来。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难堪地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黎天恩给肖秋蓉倒了杯水递过去。 “这孩子不像屏儿和……”他顿了顿,片刻后又说,“他是来讨债的。” “别这样说。”肖秋蓉抬手捂了捂自己眼睛,却压不住心底的那支“下下签”。 她觉得这会儿自己该失声痛哭才对,但人在痛苦中挣扎太久便会连疼痛都会觉得麻木和迟钝,所以这会儿她也没办法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 第122章 “今天情况怎么样?”她问。 黎天恩冷哼了一声。 “还能怎么样?”他说,“一个个的都落井下石。” “实在不行就搏一搏吧,”肖秋蓉沉默片刻,终于狠下心来,“让凌会计合一合家里资产,包括房子一起,跟银行申请抵押贷款吧。” 公司培养多年的大网红几乎全部离开,现在公司运转一天就多一天的费用,如果不能花重金挖更有影响力的新人过来,只能慢慢熬着等死。 既然这样,那就不如搏一把。 当年他们从无到有都能闯出来,现在他们对行业内的规则与走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她不信他们就真的翻身无望。 “总该为两个孩子闯出一条路来。”肖秋蓉说。 “主要还是屏儿,”黎天恩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拿定了主意,“至于嘉琪,他喜欢和世炎一起玩,就让他去玩,别一天到晚在家里闹得不安生。” 三月份的日子过得飞快,气温回升,角落里的迎春花开出了一片热闹的灿金。 这段时间黎任两家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今天终于到了和任世炎约定喝酒的日子,黎嘉琪早早就梳妆打扮。 他早早脱下了沉重的冬装,换上了轻薄凸显身段儿和气质的春装。 “今天你再不来,我就快憋死了。”酒馆的私密性很好,单向玻璃外,金城漫天的灯火延伸出去,夜景很是漂亮。 “叔叔阿姨要把黎铭重新扶起来,现在都很忙吧。”任世炎今天心情显然很好,微笑对黎嘉琪说,“还好,桉桉就快杀青了,等他回来,家里能热闹一些,你也不会那么孤单。” “呵……”黎嘉琪撇嘴,“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多紧张他,电影没上映之前说不定都不让他回家。” “如果桉桉能红,对家里也是一个助力。”任世炎说。 “但是世炎哥哥,”黎嘉琪靠近他说,“你不怕他红了会不要你?” 任世炎愣了一下,面上虽然平静,可默默收紧的手指却瞒不过黎嘉琪的眼睛。 “梨园那个组全是有钱人,上到老板投资人,下到演员,那个江铎身家几个亿,据说还和林家沾亲带故的,”黎嘉琪手里的筹码已经越来越少,所以他都放在关键时刻再用,“上次春节的时候,我哥哥说,有人在追他。” “什么?”任世炎一惊,忙去摸自己的手机,但看到屏幕上的时间后,又默默放了下去。 “他这样的人,”他说,有点苦涩,“有追求者再正常不过。” 这些事情他不是没想过,毕竟黎桉的外在条件确实太好了。 只是,之前事情一直没有拿到自己面前来,而且,他一直以为,他和黎桉一起长大的情分,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哥哥收了别人的手表,身上穿的也是c牌那个天价情侣装……”黎嘉琪轻声说。 “他有没有说是谁?”任世炎立刻问,“他……他同意了?” “哥哥说给人回了礼,但可能还没有明确关系,正在考虑。”黎嘉琪看着他,像是告诉他这样的消息很内疚一般,放轻了声音。 在考虑? 那就是对对方也有意愿了? 任世炎耳际嗡鸣,手脚无力,脸颊被内火冲出一片不太正常的潮红来。 酒杯在他手中倾斜,暗红色的酒液洒在他的白衬衫上,黎嘉琪惊呼一声,忙取了纸巾半跪在他身前为他擦拭。 “没事,我没事。”任世炎喃喃地说,眉心蹙得极紧,无知无觉般举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口闷了进去。 两人一起用过餐才八点多钟,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半,喝酒至少喝了三个小时,虽然是细水长流,但之前也多少染了些酒意。 这会儿,那点酒意跟着情绪翻涌,任世炎只觉头昏脑涨,心里想着黎桉,又怕又愁,便更是来者不拒,黎嘉琪倒几杯他喝几杯。 “不可能的,”他说,“桉桉他不可能喜欢上别人。” “我觉得也是。”黎嘉琪又为他满上一杯,“怪我话太多了。” 但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我明天就去找他。”任世炎手一松,喝了一半儿的酒杯没握稳,再次滚了下去。 “世炎哥哥?”黎嘉琪上前,叫了一声。 任世炎靠在沙发上,酒意熏天。 “桉桉……”他呢喃着。 “是我啊。”靠过去之前,黎嘉琪将自己的手机调到了摄像模式。 “你怎么不敢在他清醒的时候问问他,心里装的到底是谁,又或者,最后会是谁能和他共度余生?” 每次响起黎桉这句话,他都又气又恨倍感屈辱。 唯有今天不同。 黎嘉琪的笑容得意极了。 等回头,他真该把“最后会是谁和他共度余生”这句话问回黎桉脸上去。 黎桉他不是胜券在握吗? 但今晚,和任世炎上床的却只能是他。 黎嘉琪解开任世炎的衬衣纽扣,一边为他脱衣服一边想:好东西么,也不能全是黎桉的。 - 酒店里,黎桉边捏着汤匙喝花胶汤,边看着张合今天发来的照片。 旁边关澜正抱着笔电工作,这会儿没打两个字又重新将电脑放下,过来抱黎桉。 “干嘛?”黎桉好笑熄屏。 说实话,屏幕上的照片也确实不太适合用餐的时候观看,有点太过糜烂。 “刚刚谁说要工作一下的?”他将汤匙递到关澜唇边,关澜垂眸,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汤。 “在你身边工作总觉得吃亏。”关澜笑了一声,指腹摩挲在黎桉清瘦雪白的颈侧。 “不是吧?”黎桉失笑,“看看我听到什么了,咱们的工作狂关总竟然说工作是吃亏?” 关澜宠溺地垂眼看他,一双凤眼里全是笑意。 “那怎么不吃亏?”黎桉故意问,拿着空了的瓷勺轻轻压在关澜唇上。 “这样。”关澜倾身,做出将人压在身下的姿势来。 恰在这时,黎桉的手机忽然接连响了好几下。 他笑着,担心是不是编剧大半夜又发飞页,忙用一只手举起手机来解锁。 照片一张连着一张,全是大尺度。 黎桉:“……” 黎桉:难道他今天就该看这些? 不过,他很快便仰头,狠狠在关澜唇边亲了一口,忍不住笑出声来。 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失眠有点严重,昨天早早上床但还是凌晨一点多才睡着,qaq 感谢大家等待,本章会有小红包掉落哈 第77章 人心是可以被左右, 被逼迫,被引导着做出大部分你想对方做出的决定。 黎嘉琪其实可以体面一点和任世炎在一起的,但此刻却狼狈又下贱。 屏幕上的照片一看就是视频截图,并没有露出两个人的脸来, 但两人双手交握处的那两块腕表, 黎桉却再熟悉不过。 黎嘉琪以为自己是在示威, 以为只要不暴露两人的面容, 之后便可以抵死不认。 既可以刺激到黎桉,又可以不在他这里留下任何把柄。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从最开始,黎桉就将一枚小小的插件通过图片发送安插在了任世炎的手机里。 那枚插件,是他在某个小世界里,用命换来的。 程序并不复杂, 但很恶毒, 但凡任世炎向任何人发送过图片,它便会悄无声息地在对方手机里扎根, 且根据现在的技术水平, 应该根本没办法检测到它的存在。 黎桉回来当晚,在房间里规划前路,让张合帮忙查关澜时, 就连夜将这个让人看不见也摸不到, 犹如蒲公英种子一样,种下就会紧紧扎根的小东西做了出来, 并第一时间植入了任世炎的手机里。 现代人的手机里都有大量的文件和海量的照片,黎桉确定就算换手机, 大部分人也一样会将之前的内容全部拷进去。 他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图片上, 任世炎显然喝了不少的酒。 这一点,即便看不到脸,也能从对方的肌肉线条上分辨的出来。 所以,黎桉可以确定,黎嘉琪暂时不会删除这条视频。 又或者,作为他胜利的战利品,会永远留在他的手机或者电脑里,时时回温。 像上一世一样。 黎桉并不着急,只要等合适的时机收回这份插件,黎嘉琪的聊天软件便会自动将视频所在的文件夹完完整整地“主动”发送过来,却不会在他的手机上留下任何痕迹。 …… 耳畔有温热的呼吸不着痕迹地拂过,黎桉笑了一下,知道关澜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照片。 “任世炎和黎嘉琪。”他说,含笑熄了手机屏幕。 关澜眸中的笑意淡了些,对那些辣人眼睛的照片未予置评。 他只是伸出手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黎桉明显小了一号的手掌,声音低沉缓和:“什么时候你才可以不用面对这些?” 第123章 这些满是恶意的龌龊心思和目光…… 即便明知道黎桉并不会因此难过,但他也一样不希望他们出现在他身边。 一点也不行。 他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这些东西全部捏碎,让他们永远没办法靠近他喜欢的人一分一毫。 但他清楚,黎桉想要自己握刀,将那些毒瘤一点一点彻底刮下去。 无论是属于身上还是心上的。 “很快了。”黎桉含笑看着他,手指用力,回握关澜的手掌。 他对这个世界有着很多的戒备,怀疑,但也不乏勇敢。 所以在一切事情彻底明朗前,他想要再给关澜一个机会。 一个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并最终决定,是否要离开他的机会。 如果这一次关澜仍然坚定地留在他身边,那么以后,他就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从自己身边离开。 同时,他也会默认,自己终于可以不用顾忌太多地在心底播下一颗种子。 一颗有资格幻想未来的种子。 一个死去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未来,但有人紧紧抱住了他,给了他无限的温暖,让他生出了贪婪。 所以现在,和最初那“一雪心头无尽恨意”的愿望相比,他想要活过来的欲望变得更加强烈。 “大少爷,”黎桉握着他的手晃了晃,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来,“我想要和你说件事情。” “嗯?”关澜垂眼看他。 “黎嘉琪拍了他们全程的视频。”黎桉说。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黎嘉琪上一世用了同样的操作。 只是,上一世的时候,他们发生关系,是在任世炎清醒的状态下。 “嗯。”关澜抬手,温热指腹拂过他的眼尾,那热度像是透过皮肤纹理沁进血肉与骨髓,黎桉的眼睛泛起轻微的酸意来。 但他没有停下。 “这段视频,我会用非常规手段拿到自己手里,也或者,”他语声微微顿了下,“将来的某一天,或者某个合适的机会下,我会将它公之于众,让许多人看到。” 这样的手段很恶毒,也很狠戾,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或许还很下作。 但作为一个死过无数次的人来说,为了能活,黎桉将自己的底线放得很低。 如果不得不为,他甚至还可以降低线放得再低一点。 自然,他也会规避掉所有的“麻烦。” 因为上一世,他们就连拿走他的命,都没有付出过任何代价。 不,不仅仅是代价,甚至连丝毫的愧疚都没有,他们甚至面不改色踩着他的尸骨,吃着他鲜血染就的馒头,步步高升,个个餍足。 没有人值得他付出任何的代价。 他其实完全可以做到完美和悄无声息,但他还是想要对关澜说。 因为关澜没伤害过他,关澜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至少,他该更清楚一点知道,他护在怀里的枕边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上一世的事情,他死亡之后的事情,都太过玄妙。 黎桉从没想过要告诉谁。 因为那样的话,倒像是他在为自己开脱和寻求同情。 只有弱者才需要那些东西。 而黎桉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因为失去自幼长大的家,失去所有在意的亲人,而迷惘惶惑如丧家之犬般胆战心惊的那个“弱者。” 他只是将审判和选择的权力交到关澜手里。 趁现在,他还将自己的一颗心紧紧捏在自己手心里。 不需要说太多,黎桉只是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说出来。 即便依然含着笑,却并没有掩饰自己心底的恶意。 他微微仰着脸,看关澜脸上的表情。 他以为关澜或多或少会有些犹豫,沉默,又或者失望…… 但他只是安静而专注地与他对视,低声问:“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吗?” 交握的手掌蓦地收紧,黎桉轻轻地呼吸,却将那口气吸得极深。 可即便这样,他弯着的那双眼睛还是染上了湿意。 除了在关澜床上,黎桉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哭过。 即便在那些惨烈的小世界里面,他挨过饿,受过冻,被人一鞭一鞭抽到血肉模糊…… 他也从没有流过泪。 他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就流尽了,他只是默默记下那些苦与痛,将他们加诸在恨上。 但是现在,他明明在笑,眼睛却已经变得模糊。 眼睛上传来柔软滚烫的温柔触感,关澜垂首,吮去了他眼睫上的湿意。 “叶瑾,”他听到他的声音,“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伪装过自己,你忘了吗?” 黎桉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一些。 他看到了关澜唇角的笑意。 “我从来都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他说,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但那不妨碍我爱你。”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黎桉是个怎样的人。 他寻回外公来,从不嫌弃外公出身贫寒,对老人百依百顺,孝敬有加。 他会帮助弱小,救下咖啡店老板的孩子,让孩子不致于被烫伤,他会帮助身边困难的同学,介绍工作,让他们有生存下去的能力,他和高涵的“简语”,更是养活了十几个家庭贫困生活艰难的校友,他不计前嫌,让同学的妹妹得到了手术的机会,他更是知恩图报,对照顾过外公的温岳温泉兄弟俩照顾有加,更刚刚买了一套房子给张合…… 之前让高涵整理出来的,以备不时只需的那些资料里,黎桉的一件件一桩桩,都那么鲜明地镌刻在了关澜的脑海里。 这个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下作,又怎么可能会恶毒? 只有他自己还不知道,他早已看到了他金子一般的那颗心。 关澜忽然又笑了,他将黎桉紧紧抱进怀里,亲吻他泛红的眼睛。 “我爱你,”他说,很郑重地叫他的名字,“叶瑾。” 黎桉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有滚烫的液体湿透了他肩头的衬衣。 关澜抬手,怜惜地顺着他后脑乌黑柔顺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有些事情,”他低声道,“交给我来吧。” “抱你的小王子上床的事情吗?”黎桉终于抬起脸来。 他眼睛红红,鼻尖红红,既可怜又可爱,可眼睛里却汪了满满的笑。 那笑容犹如此刻春夜里柔和的月光,温柔而甜蜜,再不似之前那样,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让人无法捉摸的薄雾。 “抱我上床。”他说,清润的嗓音染上了哑意,又抬起脚尖主动吻住关澜,“那些人,不值得脏了我们两双手。” …… 夜色深浓,只床头一盏壁灯洒下一点浅淡的光。 黎桉窝在关澜怀里,抬眼描摹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关澜睡着了,那双极深的凤眸闭上后,眼尾向上拉起的弧度更见锋锐。 但抱着他的时候,却既温柔又温暖。 黎桉将枕下的手机摸出来,明明该干正事儿的时候,他却忍不住先举起手机对着关澜拍了张照片。 将他的睡颜永远刻在了自己的相册里。 之后才点进手机后台,找到一个小程序,锁定聊天记录中黎嘉琪的头像。 不过片刻,那个对话框里便有一个名叫“私密文件”压缩文件进来。 黎桉沉眸解压,打开文件夹后,果不其然看到了那段时常半个小时的视频。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是黎嘉琪存在手机里,拿捏方传翼的私密资料。 将东西保存完整,黎桉再次点进后台,删除并彻底清除掉了之前拿道程序的所有痕迹。 重新将手机放在枕下,他将自己的脸颊埋进关澜颈窝里,在那点让他迷恋的气息里,沉沉睡去。 今晚,注定好眠。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桉桉还没醒吗?”清晨的阳光自洁白的窗纱缝隙里透出来一线, 门外温岳压低声音问。 他最近已经渐渐总结出规律来:只要关澜过来过夜,黎桉的睡眠好像就格外好。 当然,也可能是累的,温岳十分现实地想。 “嗯。”关澜这会儿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身西装笔挺, 衬衣纽扣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眉眼间虽蕴着浅淡笑意, 但仍给人一种高冷又禁欲的疏冷感,“今天不是会晚点拍?” “您怎么知……”温岳正好奇关澜怎么知道, 忽然想起关澜是这部戏的大老板,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江铎找他,有句话要问。” “让他晚点吧, ”关澜淡声道, “他再睡会儿。” “那好。”温岳出去,“我去买早餐。”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房门无声地开合了下, 黎桉慵懒地抬起一只手来。 浅淡的晨光中,那只雪白修长的手臂上,布满了累累的吻痕。 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重新帮他放进被子里, 关澜在床边坐下,倾身去看黎桉的睡脸。 第124章 “吵到你了?”他问。 黎桉没有张开眼睛,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他唇角翘起来,嗓音慵懒沙哑:“不是, 我被汪导逼出生物钟来了。” “那再睡会儿。”关澜拇指指腹顺着他眼睫的方向轻轻拂过,另一手挑了一根已经变形的领带来, 重新搭在了黎桉眼睛上。 黎桉笑了起来,将那条黑色领带绕在自己雪白的手指上。 “大少爷,”他往关澜怀里靠了靠,低哑含笑的嗓音闷在了关澜的心口处,“你在提醒我‘斯文败类’几个字该怎么写吗?” “这是在骂我?”关澜笑了一声,很低。 他垂首,嘴唇印在黎桉乌黑柔软的发顶,指尖漫不经心地扯住了领带的另一端,想到昨夜这条领带先是束缚在黎桉细白的手腕,再是盖住他漂亮的眼睛被泪水染透…… 他的眸光不自觉重新沉了下去。 领带中间的距离一点点变短,两只手终于被那根细细的布料系着撞到了一起,关澜重新将黎桉的手掌握在自己掌心里。 “我怎么敢?”黎桉笑了一声,又说,:“万一大少爷以后报复我,天天把我绑在床上怎么办?” 西装面料硬挺,但这句话出来的同时,黎桉还是感觉到了布料后面,关澜的肌肉线条蓦地一僵。 随后他的下巴便被人捏住,腕表略带冷意的金属表带硌在颈侧,关澜倾身而下,重重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黎桉笑了起来,再次抬起手臂,勾住了关澜的脖颈。 两人胡乱闹了一通,关澜刚换好的西装重又被揉出了褶皱,黎桉这才抬手勾住他的衣领,借力坐了起来。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再亲密的事情也都已经做过,但昨晚却是两人彻底敞开心扉坦诚相待的时刻。 情感炽烈如火,动作上自然失了些分寸。 黎桉满身的痕迹,随着薄被滑落,尽数落入关澜的眼里。 尤其细窄腰侧,那几痕泛出青紫的指痕,在雪白皮肤衬托下,不吓人,倒是多出几分动人心魄的靡艳来。 对上关澜的视线,黎桉好笑。 “谢大少爷关键时刻都理性又从容,没给我在容易暴露的位置也留下牙印。” 关澜垂眸,指腹轻轻摩挲在他腰际:“就快杀青了是不是?” “你想干什么?”黎桉失笑。 关澜没说话,但唇角却勾出一点浅浅的弧度来。 “帮我穿衣服。”黎桉重新将被子拉上来,担心等会儿万一失控,会影响今天的拍摄。 关澜垂低的眼眸眸色极深,好一会儿才将骨节分明的手掌自薄被下面抽出来。 他低笑一声,从善如流地起身,从衣柜里取出衣服来,垂眸认真地,从内到外,一件件为黎桉穿好。 系上衬衣最后一颗纽扣时,他垂首,就着黎桉微微抬头的姿势,将吻落在黎桉小巧的喉结上。 黎桉觉得有点痒,笑着躲闪开,转身又抱住关澜劲瘦有力的薄腰。 他垂眼含笑,将关澜身上压出的褶皱一点点重新抚平,随后抬起眼来,与关澜四目相接。 “我很开心。”他说。 -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温岳边开车边说。 说不清为什么,温岳觉得今天的黎桉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又说不太清。 好像…… 好像他整个人都更鲜活了起来,也更柔和了起来? 温岳还没想清楚,后视镜中,黎桉那双格外漂亮多情的桃花眼便弯了起来。 “嗯,”他说,不遮不掩,“我很开心。” 黎桉从来都不需要靠山,他有办法也有能力颠倒这片乾坤。 但不需要靠山不代表他真的就不需要一点点来自外界的温情,不需要来自外界的一点点支持…… 其实没有支持也没有关系,他原本就没有奢求这些东西。 他一个人走过很多路,这条路他也可以一个人一直走下去。 但如果有,又是来自于那个一向能够给他温暖和安全的人的话,他的心不自觉就会变得踏实和轻松。 好像无止境地飘荡在浩瀚无垠岁月中的蒲公英种子,终于有一天落在了实地上。 他知道那土地肥沃,水源丰富,情不自禁就会生出根来。 没有关澜,没有这段感情,他一样会按着既定计划走向最终的目的地和最后的大结局。 但那是以一种决绝的心态。 带着仇恨,沉重而阴郁。 但现在不一样。 他依然会走那条路,但他却也知道,他身后多了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多了那只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多了那人从不多言的爱意。 他的生命中多了什么,但他的心却变得更轻松,更温暖。 那一年的大雪,终究会自他生命中,一点点化去。 “早上江铎找我了?”黎桉笑着抬眼,”不是说今天中午细说么?” “他好奇的抓心挠肝,非要见你。”温岳说,想了想又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关总对他那么早打扰你,有点不满。” “哦~”黎桉抿唇,片刻后笑了起来。 中午时分,林夕雯又来了。 三个人再次聚在了片场小角落里,边吃饭边谈事儿。 “就不能去我房车上?”江铎左右看看,“不觉得咱们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吗?” 黎桉刚为自己盛了一碗鱼汤,闻言好笑地挑了挑眉梢。 “本来不像,”他说,“你再继续东张西望几次,确实就很像了。” 江铎:“……” 他堂堂影帝,圈内前辈,谁见了不得敬上几分,黎桉可真是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很服他。 也许是因为他做事情总是不急不躁,沉得住气,也许是因为他让人刮目相看的演技,又或者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有种什么东西,让人格外能沉下心来,忍不住就心生喜欢。 事情终于有了进展,林夕雯今天心情很好,见自己表哥吃瘪,忍不住笑出声来。 温岳沾了光,正捏着吸管吸筒骨里面的骨髓,听到动静不动声色往周围看了一圈,时分尽职地站岗放哨。 “别说,”江铎说,“你这助理可真敬业,不愧是卓域培养出来的。” 黎桉失笑,将大衣口袋里,放在塑封袋里的手机摸出来递给递给林夕雯。 手机是他之前提前买好的,就等着这天用。 毕竟查关修文父子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他希望这件事情结束后,任何人都查不到他在这件事情里的痕迹。 “看看相册。”他说。 天空碧蓝,阳光灿烂,大部分人都离他们这边很远。 林夕雯紧张又疑惑地点开相册,片刻后,她一双眼睛越张越大,继而抬手捂住嘴唇,生怕自己会发出惊叫声来。 江铎自然也一样,昨天温岳传话让他通知林夕雯过来一趟时,他就已经好奇的要命。 不过当时已经太晚,黎桉已经休息,早晨时黎桉起得又晚,他好不容易才忍到了现在。 “我靠!”他喃喃,嘴边米粒掉了下去,“这么刺激的吗?” “这,这这,这次肯定能行了吧?”林夕雯说话都有点结巴,她再次抬手捂唇,激动的眼睫湿润,“这次要还是不行,那我这时运也太不济了。” “这部手机送你了,里面只有这些照片,”黎桉含笑,冷静提醒道,“这是服务之外的赠品。” 里面的照片很多不堪入目,林夕雯也顾不得,飞快地滑了两遍。 这会儿听黎桉说话,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将手机放进自己的铂金包包里,抬眼看过来。 “你已经做到这样,后面再不成也是我自己的问题了,下午我会把尾款打过来。” “谢谢。”黎桉笑起来,“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记得还找我。” 林夕雯失笑:“你可盼我点好吧。” 她说着又蹙眉:“但我还是有点拿不准到底什么时候曝光出去。” “当然是订婚宴当天。”黎桉眉眼间的笑意十分温润,“以关家的公关能力,你信不信,即便你发出去,这些照片也会被瞬间屏蔽,普通人或许根本没有机会看到。” 林夕雯脸色一白。 但她不能不承认黎桉说得都对。 这样的照片,这样有伤风化的事情,只要没被大众看到,她父亲为了利益,也一样会当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一样会让他嫁进关家。 即便关修文的位置已经不稳,即便关修文人品败坏,但那一点点肉渣渣,就足以吸引他讲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里去。 更不用说,她继母还等着用她的人生为她同父异母的弟弟铺路呢。 “关家人最好名声和体面,我想,你的订婚宴应该缺不了记者吧?”黎桉的声音清润好听,边挑鱼刺边微微笑着,“以关家的财力和地位,这场订婚宴,金城名流必然会齐齐到场,如果在现场将这些东西放出来的话,你猜你父亲这脸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第125章 江铎握着筷子,闻言下意识磨了磨牙尖,提前体会到了社死的感觉。 这一招确实狠,简直可以说是又狠又毒! “订婚宴不是还有一个周嘛,”黎桉又笑了一下,笑意清澈到甚至带着天真,像校园里那些不谙世事的少年人一样,“林小姐,其实,你也可以邀请自己相熟的记者前往,多争取一点舆论上的主动权。” 舆论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但用的好了确实可以劈风斩浪。 林夕雯握拳,眼睛里情绪复杂。 她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甚至莫名地还多了点期待。 “我明白了。”她说。 她要打的不仅仅是关家的脸,相比较而言,她更想打的是他父亲和他继母的那张脸。 那样的脸皮就该撕下来,被人当垃圾踩在脚底下,让他们再无地自容。 作者有话说: 小瑾:又转四千万! 第79章 下午三点多钟, 黎桉拍过一个段落,在休息椅上落座时,温岳将手机递给他。 林夕雯的四千万尾款已经到账,但同时他也收到了来自银行的电话。 能和关家议亲, 即便近几年已经在走下坡路, 受到了新兴船公司的挤压, 林家的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即便林夕雯在林家并不受宠, 但这种豪门最是看中脸面,所以即便份额很小, 林夕雯手里其实也握着林家的股权。 外加上她母亲以及外祖家留给她的那部分,八千万对于林夕雯来说,不过是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小钱。 她之所以不能抗拒她父亲给她物色好的婚姻,完全是因为, 其中夹杂着各种利益纠葛。 她继母也一直等着她犯错, 能将股权全部收回来,留个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次之后, 林夕雯应该会和林家撕破脸皮, 彻底摆脱她父亲的掌控。 不出意外的话,林间唐也会用更书面和正式的方式,以“不知情”“受害者”的身份对女儿做出补偿。 林夕雯能够因祸得福, 彻底握稳自己手里林家的股权, 林间唐也能够多少捡起一点林家的脸面。 对于这些,黎桉并不是很在意。 他的目标, 自始至终都是关家。 不过,相对于林夕雯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 黎家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年前出事之后,黎铭文化的股价便一路回落, 股吧里被套的股民骂声一片,大批资金更是快速出逃。 如今,黎铭文化的股票早已腰斩,但之前丑闻的影响力却并没有完全消减,外加大量员工离职,公司资金链断裂…… 如今的股票走势图虽然不如最初那般飞流直下,却也是走出了一条漫长阴跌之路。 虽然黎桉之前那两个点的股权质押还没到期,但鉴于黎铭文化市值大幅缩水,且前景堪忧,已经触发了银行的风险警戒线。 银行打电话过来除了了解情况外,应该也有“抽贷”的意思在里面。 抽贷,更接地气点的说法,便是“提前收回贷款。” 黎桉接过自己的手机点开计算器,开始重新计算自己手里的那些早已算过千万遍的资产。 如今手上多了林夕雯那笔钱,他手头还算宽裕,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焦头烂额了。 正好可以提前把那点股权收回来。 不过,之后黎铭文化或许还会有一波小行情,因为前几天黎屏告诉过他,家里已经在办抵押贷款的事情了。 黎桉勾了勾唇角,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之前就算把黎铭文化彻底搞垮,但黎家这么多年来还是积累下了一些资产,如果就此收手的话,就算过不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但普通人家富足小康的生活还是能够保住的。 他要的,从来就是让他们万劫不复。 绕在指间的黑檀串珠一颗颗滑过,黎桉一只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修长冷白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轻敲两下,在脑海里复盘自己的计划。 “小黎老师。”前面有人叫他。 “我过去补个妆。”黎桉将手机丢给温岳,站起身来,他眉目间笑意温润,一看心情就极好,“银行如果再来电话,你就告诉对方,我近几天就能让人过去办理还款解押的手续。” “好。”温岳说,将黎桉的手机放进自己口袋里,看黎桉要走忽然又问,“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提前去买。”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很好,确实值得庆祝,黎桉偏头想了想,笑着说:“吃砂锅吧。” - 火锅的热气蒸腾,蒸红了任世炎的眼睛。 昨晚喝了太多酒,他一直到半上午才醒过来,随后便发现了自己怀里□□的黎嘉琪。 宿醉攻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但沙发和地上的一片狼藉,却还是清清楚楚提醒着他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慌乱,狼狈,后悔,害怕与逃避…… 无数的情绪毫不留情地攻击过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为自己套上衣服的手都颤抖到不能成形。 有一瞬间,他恨不能立刻逃离那间他和黎嘉琪喝了数次酒聊过数次天的包厢。 把黎嘉琪甩开,彻底甩开。 然后一刻不停地去找黎桉。 但是并没有用。 因为随着他松开搂住黎嘉琪的那条手臂,差点掉到沙发下面的黎嘉琪也张开了眼睛。 任世炎从没有这么绝望过。 他母亲羞辱黎桉,黎桉明确和他分手的时候,他以为那是自己人生中的最低谷。 后来黎桉给了他希望,但他却根本无法实实在在将那虚无的希望捏在手心里时,他以为那样漫长的折磨是他的人生最低谷。 到昨晚,黎嘉琪告诉他,有人在追求黎桉…… 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那些全部都不是他人生的最低谷。 此刻才是。 至少以前,无论黎桉对他多冷淡,但他心里至少还存着一线希望。 可是现在,再想起“黎桉”的名字,他心里却只剩下了深深的绝望。 黎桉是那种很纯粹的人,但往往这样的人,对爱与恨的分界与态度,也更加分明决绝。 “世炎哥哥~”黎嘉琪抱着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昨天你把我认成了哥哥……” 他身上青青紫紫,可见昨晚两人确实很激烈。 任世炎的身体僵直,他站在那里看着黎嘉琪可怜无助的样子,很久后才终于艰难地开口。 “嘉琪,算我求求你,别告诉桉桉好吗?” 黎嘉琪瞬间张大了眼睛,泪水挂在睫尖,泫然欲泣。 像是极屈辱,极委屈,又极忍耐伤心的样子。 “我知道,我从小流落在外面,哪里比得上黎桉在黎家金尊玉贵地长大?剧组牺牲我,家里人牺牲我,现在轮到世炎哥哥来牺牲我了是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情绪难以自控地激愤起来。 任世炎颓丧地站在原地,良久,他捡了地上早已皱得不成型的衣服披在黎嘉琪身上。 “嘉琪,”他愚蠢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该怎么办? 一切都太混乱了,任世炎已经不记得黎嘉琪都说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黎嘉琪曾咬着唇委屈让步,说不会把事情告诉黎桉。 这让任世炎几乎濒死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恨不能跪下来,来向黎嘉琪表达自己的谢意。 “世炎哥哥,你也吃点啊。”黎嘉琪接了肖秋蓉一通电话,抬眼看过去,见任世炎仍是神思不属的样子,将自己的筷子探进红油锅里夹了片羊肉放进他的餐碟里去。 以往他们都是一起吃红有个锅的。 可现在,看着黎嘉琪面前的清汤锅,即便已经离开了让人窒息的第一现场,任世炎仍是胃口全无。 “嘉琪,”他总是更贪心,又提出新的要求,“这件事情就当做完全没有发生过,行不行?” 黎嘉琪抿唇,低头搅着自己面前的蘸料。 片刻后他抬起眼来。 “不行,”他说,眼圈重又红了起来,“这可是我的第一次,世炎哥哥,你怎么能忍心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明明也知道,我……我……” 黎嘉琪咬牙,像是终于再控制不住般吐出自己压在心底的话,“你明明知道,我很喜欢你,不是吗?”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才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我吗?”他神色冷了下去,语气里染上了威胁的意味,“你如果再和我说这些过分的话,我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妈妈和哥哥。” 任世炎垂下头去,心底很是惭愧,觉得自己太过混账。 是他把黎嘉琪认成黎桉,是他强迫了黎嘉琪,可是现在也是他要求黎嘉琪不告诉黎桉,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确实只是仗着对方喜欢他。 “对不起,”他低下头,哀求道,“只要你不告诉桉桉,其他什么都好商量。” 说着,他把声音又放轻了些:“嘉琪,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第126章 - “桉桉,”正午时分,黎桉刚从片场出来,温岳便迎了上来,他压低声音,“那个任世炎又来了。” 黎桉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经过昨天一天的煎熬,任世炎应该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得差不多了。 “先告诉他不见。”他说。 “先告诉?”温岳将盒饭打开,又倒了杯热水放在黎桉手边,有点不太确定地问。 “嗯。”黎桉说。 果不其然,盒饭吃了一半时,温岳再次过来了。 “他不走,说要等着你晚上手工。” 黎桉慢条斯理地吃着西红柿炒蛋:“那就让他等着。” 春寒料峭,虽然三月正午的阳光已经很是温暖,但晚上冷风吹过来,气温却降得很低。 剧组的人一波一波离开,任世炎担心坐在车子里会错过黎桉,他站在夜风里冻到发抖,却不敢离开片刻。 晚上十一点多钟,黎桉的车子终于缓缓驶出了片场大门。 任世炎立刻结束了自己跺脚抖腿的取暖活动,急火火地迎了过去。 车子在他身侧停下,黎桉降下车窗,语气不冷不热。 “任世炎,”他淡淡道,琥珀色眼眸在夜色中有种深黑的冷锐感,“我记得我之前说过,过来探班要提前和我打招呼,怎么……” 他语气微顿,秀致修长的眉梢不耐烦地挑起,“上次我不生气,给你脸了?” 任世炎愣了一下,难堪地站在原地。 黎桉的话很不好听,甚至对他都没有任何的尊重,但因为他过于心虚,所以只敢唯唯诺诺。 但好在黎桉并没有过多为难他,他冷冷地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说:“上车吧。” 任世炎如蒙大赦,忙拉开车门坐在了后排,黎桉旁边的位置上。 “我……”他等了一天,又冻又饿,原本心里很委屈,但看到黎桉那张脸的瞬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好像他天生就没有向黎桉抱怨的任何资格。 “为什么非得见我?”黎桉冷淡地问,“电影就快杀青了,十天半个月都等不了?非得今天见面?” “我……”任世炎说了一个字,下意识抬头看向前面的司机位。 黎桉怎么和他说话他都可以甘之如饴,但是被下面这些人看着,他却觉得很伤自尊。 “可以让你的司机先下去吗?”任世炎问,“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不行。”黎桉很直接地拒绝他,“外面这么冷,我不舍得他挨冻。” 前面温岳:“……” 任世炎:“……” 可是他是真的实打实冻了一个晚上。 “如果没话说,就回去吧。”黎桉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来,“累了一天,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任世炎有很多话想说。 但想了想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只是很想你,”半晌,他终于开口,“能看看你就很满足。” 闻言,黎桉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好像能甜到人心窝里去。 但现在,任世炎却只觉得心慌。 因为黎桉的笑意太冷了,好像比外面将他冻到发抖的夜风还要冷上千万倍,犹如最尖锐的冰刃一般…… “是吗?”好一会儿,黎桉才缓缓收了自己脸上的笑意,一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犹如刮骨刀一般看向任世炎,“想我?” 他问,又缓缓压低了声音,似质问又似控诉,“还是想你的黎嘉琪啊?” 闻言,任世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他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黎桉冷漠地看着他,看他一点点发起抖来,垂在腿上的风衣衣摆发出簌簌的轻微摩擦声来。 他垂眼,冷酷而残忍地调出黎嘉琪昨天发给他的那几张照片,以及聊天记录截图。 他对黎嘉琪有足够的了解,所以才会处处误导他自己对任世炎仍有余情。 因为真正有感情的人,反而不会立刻就将真相和盘托出,反而会经历过感情的纠葛,折磨,拉扯与试探后,才会伤痕累累地慢慢去正视那一切。 犹如上一世的他。 而这段拉扯与折磨,便是黎嘉琪用来演戏和圆谎的最好时机,也是他能够发展自己和任世炎感情的最佳空档。 只可惜,这一次不能让他如愿。 “你还有脸来找我。”黎桉将手机递给任世炎,让他一张张看得清清楚楚,随即他嗤笑一声,“可真有意思。” 任世炎的手抖得厉害,他努力张大眼睛,想要将屏幕上那些照片看的清楚些。 明明黎嘉琪说过,不会告诉黎桉的。 明明他答应过自己,给了自己希望的! 任世炎咬牙,忍不住握拳。 他可能性格软弱,但却并不傻。 明明黎嘉琪说,是他把他误认为黎桉,他们才发生了关系。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怎么可能有机会起来录像后再继续? 那么事情便只有一个解释。 是黎嘉琪先设置好摄像机,之后他们才发生了关系。 虽然他那晚喝得烂醉,但此刻真相也几乎呼之欲出。 “我……”任世炎想要解释,忙着去拉黎桉的衣袖,但黎桉却厌恶地躲开了。 “滚吧!”他说,语气冷漠。 “桉桉,”任世炎耳畔一片轰鸣,一颗心像是浸入了冰水里,“你对我就真的一点余情都没有了吗?” “呵……”黎桉笑了一声,眼神冰冷,“我就是对你太有余情,就是想着杀青后就和家里讨论我们的婚事,就是对你太过纵容……” 他顿了顿,“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恶心!” 如果从开始就没有希望的话,失望也只是失望,痛苦也只是痛苦。 可如果明知道幸福就在手边却被自己白白弄丢的话,那便只能是无止尽的绝望,以及永远都无法摆脱的遗憾与苦痛。 “滚吧。”黎桉说,不再看他,“别等着让我助理把你‘请’下去。” 他从来想的,都不是让任世炎和黎嘉琪走到一起。 他从来想得都是,让任世炎和黎嘉琪反目成仇之后,再不得不走到一起。 做一对一辈子的怨偶。 至少,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应该每一天都要互相折磨。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黎桉的车子走远了, 毫不留恋。 直到那点萤火般的车尾灯都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任世炎才艰难地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 夜风冰冷,掀起他为了扮靓而特意选择的轻薄风衣,这会儿寒意像是更重了千万倍, 细细密密地无孔不入。 任世炎觉得自己的血液和骨髓都被冻成了冰凌, 动一动就会顺着血液一起流入他的心脏。 要不然, 他的心为什么会那样疼? 疼得他近乎窒息, 只能紧紧捂住胸口弯下腰去。 “黎桉……” 世界好像彻底变得空旷起来,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和那一个人。 小小的糯米团子,青葱挺拔的少年,再到后来他成年那次生日,家里特意买了辆车子送给他,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将来他们肯定会携手过一辈子。 黎桉不是那种情绪很浓烈的小孩儿,他性格温和, 容易满足, 几乎从没有对谁发过脾气。 在过往很漫长的岁月中,任世炎记得最多的,便是他唇角眼底的温和笑意。 但是刚刚, 他冷漠如刀, 叫他滚! 剧组工作人员已经离开的七七八八,良久, 工作人员最后收尾的小型中巴车缓缓驶出大门。 车灯亮到刺眼,打在任世炎眼底是一片近乎空白的模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 脸颊上,早已爬满了泪水。 任世炎如梦初醒,缓缓避到路边,待那辆车子开过去,才抬脚踉跄着返回自己的车子。 “滚吧!”黎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可任世炎眼前闪过的,却是黎桉屏幕上,自己和黎嘉琪□□纠缠在一起的照片。 他的思绪一点点回笼,心底巨大的疼痛与不甘一点点全部化成了极致的恨与厌恶。 他一直都很同情怜惜黎嘉琪。 他一直都觉得黎嘉琪柔弱善良,不会对人造成任何的威胁和危害。 这一刻,他刻意忽略了自己其实也很享受黎嘉琪充满爱意和崇拜的眼神,忽略了自己也很享受黎嘉琪对他的依赖…… 只记得自己是因为同情黎嘉琪的遭遇才会经常带他出去喝酒散心。 他痛恨黎嘉琪的恩将仇报,痛恨黎嘉琪在他酒醉时趁虚而入勾引他,痛恨黎嘉琪明明答应过自己对黎桉保密,却转头就将照片发到黎桉手机里。 “我就是对你太有余情,就是想着杀青后就和家里讨论我们的婚事,就是对你太过纵容……,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恶心!” 黎桉的话一字一句,反反复复响在耳边。 第127章 明明,他就要摸到幸福的大门了啊。 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上是黎桉的名字。 他又发来了照片。 【平安的桉:我想,这些你也应该看一看。】 聊天软件截图一张连着一张,全是之前他带黎嘉琪出去喝酒时的照片。 原来每一次,黎嘉琪都会拍下照片,发过来向黎桉示威。 其中甚至还有一张,是自己醉酒后,黎嘉琪吻在自己脸上。 【平安的桉:本来不想撕破脸,想着杀青后彼此谈一谈,大家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我没想到,我收到的东西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过分。】 【黎桉的桉:任世炎,别人捅向我的每一把刀,都是你亲自递过去的,我希望你能清楚这一点。】 任世炎手抖得厉害,他咬着牙,浑身紧绷着拨通黎桉的电话。 但对面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字斟句酌编辑着信息,可发过去时,对话框中却只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黎桉拉黑了。 任世炎绝望地抬眼,可视线往上,便是对话框中,黎桉发来的那些截图。 恨意终于将任世炎彻底冲垮,他不顾已经是半夜时分,冰冷沉郁地拨通了黎嘉琪的电话。 “世炎哥哥,”任世炎半夜时分打电话过来,对面黎嘉琪还以他是回味起了两人那晚的滋味儿,语气格外甜蜜兴奋,“你怎么……” “黎~嘉~琪~,”对面任世炎几乎一字一顿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黎嘉琪并不能看到对面任世炎的表情,但仅仅这几个字,便让他几乎能够想象到他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啖其肉的阴狠与恨意来。 黎嘉琪心头一跳,随即浑身冰凉。 果不其然,对面任世炎问:“你给桉桉发了什么?说了什么?” 黎嘉琪握着电话,自被窝里坐起身来,脊背挺直。 他本以为,黎桉那么在乎任世炎,连之前他发过的那些耀武扬威的照片都没有给任世炎看过,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这么快就将底牌亮出来。 因为在意一个人,便会害怕失去,便会患得患失,便会用很多时间纠葛煎熬着想出最好的处理方法,就算亮出底牌来,也会在给自己铺好退路之后。 他没想到黎桉这样决绝。 不过也没关系,他冷冷地笑了一声,一改往日在任世炎面前的柔弱小白花形象。 “那天晚上,不是你喊着他的名字脱了我的衣服的吗?”他问,“需要我把完整的视频发给你吗?或者,我发到两家人的大群里,让大家看看,跟你发生关系的人究竟是谁?” 对面安静了片刻,任世炎像是被逼到穷途末路的困兽。 “你是有预谋的,”他问,唇齿间全是恨意,“为什么?” “为什么?” 在乎一个人,便会在乎对方的态度,即便隔着电话,黎嘉琪这会儿仍是被任世炎语气中的恨意刺得格外难受。 “世炎哥哥,”他问,“难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你瞒着哥哥陪我喝酒散心,其实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邀请?” “既然你做不了决定,由我来帮你做决定不好吗?” “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任世炎冷漠而鄙夷,“以后也绝不可能再见你。” “我家里的贷款手续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黎任两家不分家,前两天任叔叔还说黎铭文化能好起来的话,还能带带任家,”黎嘉琪说,“你这是连天工工程,连任叔叔和朱阿姨也不考虑了,只为了黎桉?” “是!”任世炎那边安静片刻,终于还是给了他答案。 黎嘉琪冷着脸挂了电话,视线凝在闭拢的窗帘上。 黎桉,黎桉,黎桉…… 为什么人人心里都只有黎桉? 为什么都这样了黎桉还这么不满足,非要坏他好事儿? 要知道,但凡能够给他半个月的时间,他有把握对任世炎手拿把掐。 可是现在…… 黎嘉琪紧紧握着手机,一双眼睛里满是势在必得的怨恨。 既然他已经走出了这一步,那么现在,就没有人可以再将他和任世炎分开。 - 次日中午用午餐时,温岳再次过来,将声音压低:“任世炎的妈妈又来了。” 他有点无语。 “任世炎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动不动让他妈妈出面?”他说,“这一点就看出来了,这人没啥担当。” 黎桉笑了一声,阳光照在他雪白的侧颊上,昨夜他漂亮眉眼间冰寒的冷意已经散尽,浑身都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是不是让她回去?”温岳问。 黎桉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朱爱青正站在大门边往里张望着,神色间满是憔悴与焦虑,看到黎桉,她终于站直了身体,眉目间挤出一点笑意来。 “朱阿姨。”黎桉看向她,保持着礼貌,“您怎么过来了?” “昨天世炎说来探班,回去就病了。”朱爱青说,“这烧得人事不省,只是念叨你的名字。” 见黎桉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朱爱青心底发沉。 “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世炎他多喜欢你你知道的,要是他做了什么混事儿,我回去帮你打他。” 上次任世炎那样闹过一通后,朱爱青是真的怕了。 “阿姨,”黎桉依然是那副表情,但眉目间却染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冷意,“您不该来找我的。” 朱爱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严格来说,黎桉早就和任世炎分手了。 主要还是拜她所赐。 “主要他这病来得汹涌,又一只念着你的名字,当阿姨求求你,说不定你去见他一面他就好了。”朱爱青说。 “今天我其实不该出来见您的,之所以过来,是要为您指一条明路,”黎桉说,“我劝您还是去找黎嘉琪吧。” 朱爱青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黎桉的意思。 黎桉取出自己的手机来,将那几张照片直接发给了朱爱青。 朱爱青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儿子的艳照,一时天旋地转。 虽然没有拍到正脸,但他认识黎嘉琪那只表。 肖秋蓉又气又恨,怪自己儿子糊涂,既惦念黎桉,又耐不住寂寞。 她脸上颜色变了几变,心里也在算计,是不是真的能把任世炎和黎嘉琪凑在一起。 说实话,她在黎桉这里低声下气小心翼翼,早就够了! 可是,任世炎几变昏迷过去,叫得却还是黎桉的名字。 见黎桉要走,朱爱青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桉桉,”朱爱青说,“男人哪有几个不犯糊涂的?这事儿要是真的,那就是世炎的错,阿姨回去打他骂他,一定让他给你好好赔礼道歉。” “阿姨,”黎桉冷漠地看着她,“这个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了去了,并不是只有你儿子一个。” 朱爱青的脸色僵了僵,听黎桉又说,“或者,我给任叔叔介绍个人,如果他们上床后只需要给您赔礼道歉,您就可以原谅吗?” 闻言,朱爱青的脸色蓦地变了。 “您看,您自己也接受不了,是不是?”黎桉笑了笑,眸中却是满满的讽意,“机会我给过了,是他自己不珍惜,回去好好劝劝任世炎吧。” 他抬脚离开,进去大门的时候又回身看向朱爱青,冷淡而疏离,“还有,以后不要再来了。” 大概那天受到重击,又在外面冻了半夜,任世炎这场病来势凶猛,他肺部感染,高烧一直不退。 黎嘉琪每天过来看他,黎家和医院两点一线。 可任世炎偶尔清醒过来,却只会对他冷言冷语,恶言相向。 肖秋蓉护短,虽然最近对黎嘉琪早已不如当初上心,但看着黎嘉琪热恋贴着别人的冷屁股心里还是不爽,几乎要打算将任世炎踢出备胎的行列。 而朱爱青正因为知道真相,所以对黎嘉琪的付出也无法生出任何感激之情来。 她只是觉得,如果不是黎嘉琪横插一脚,她儿子大概率不会再次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在一片兵荒马乱与彼此折磨中,时间一点点来到了三月底,路边的玉兰花树好像一夜间鼓起了花苞。 这一天,万众期待的,关林两家的豪门订婚宴,终于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有些人并不是恋爱脑, 但可以慢慢被pua成为恋爱脑。 因为讨厌的人喜欢,所以就必须要抢到自己手里来,打击对方,恶心对方。 因为得不到, 所以会慢慢忘记初心, 会不由自主为对方镀上一层完美滤镜。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所以对于黎嘉琪而言, 任世炎就是最好的。 事实上,黎嘉琪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对任世炎产生了那么深厚的感情, 深厚到即便面对任世炎的恶言相向,也依然能够耐心地守候在他的病床前。 第128章 再一次从医院回来时,太阳已经西斜。 信息时代,网络上即便任何事情的热度都不会维持太久, 作为一个新人, 黎嘉琪之前炒作的热度再高,但一没有后续新闻, 二没有作品上映, 他很快便被追逐新鲜感的网友们抛之脑后。 门前也渐渐不再有偷拍的记者蹲守。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黎家的贷款手续已经走完, 没有意外的话, 近两天款子应该就能够下来。 这是黎家唯一的翻身机会。 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粉身碎骨。 也因此, 为了不引起非必要的麻烦,最近黎嘉琪出入全程由吴叔陪同。 说是司机, 其实更像是一枚活动监控器。 让黎嘉琪根本没有丝毫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 “小少爷。”车子停稳,吴叔在前排提醒, “到家了。” 黎嘉琪没有动,翻动着自己聊天软件中的联系人列表。 他太憋屈太压抑太难受了,心里的黑泥已经承受不住。 以往他总还有个发泄的地方,有什么事情能和方传翼吐槽。 方传翼天生是个坏种,和他有着无数共同话题,脑回路都如出一辙。 可是现在,因为上次的事情,担心方传翼找他麻烦,黎嘉琪已经将他拉黑。 黎嘉琪坐了片刻,看前面等他下车的吴叔一动没动,不由地心头火气。 他推门下车,重重地甩上车门,以示自己的不满。 手机响了一下,黎嘉琪边上楼边点亮屏幕。 是他之前入学抢了黎桉的“朋友们”后,特意建立的一个小群,里面只有五六个人。 只是,后来的一次次事情中,黎嘉琪已经慢慢意识到这些人根本毫无利用价值,早已屏蔽了小群的消息。 这会儿之所以弹出消息来,是因为江游在群里@了他。 上次在黎家得了好处,拿了一部新手机回去,江游转手卖了几千块钱,最近对黎嘉琪重又热情了起来。 【江游:我靠我靠,有钱可真tm好啊,嘉琪有没有关注关家的订婚宴?@宝贝琪琪】 黎嘉琪本来已经很厌烦这群没用的东西。 上次之所以要把那两部手机送给他们,其实也是为了气肖秋蓉。 但今天,他刚从医院受了一肚子气回来,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黎桉看到江游都忽然觉得亲切了些。 毕竟这些人还是会拍须溜马给他情绪价值的。 尤其看到江游提到关家林家的这场订婚宴,黎嘉琪终于来了点精神。 毕竟,这场订婚宴,不仅仅林家,关家也同样重视。 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据说关家特意开了郊区的樱园,隆重布置之外,还特意请了媒体过去,记录新人的甜蜜一刻。 黎嘉琪点进去,才发现群里已经就这件事聊了几百条。 中间还搬运了不少网红在外围拍的樱花照。 樱园是关家在郊区的一个大型庄园,从名字便可以知道,庄园中遍植樱花树。 只是,平日里外人便不得入内,更不用说今天这种场合。 所以过去蹭热度的网红们虽然极多,但却只能在外围遥遥眺望。 但即便这样,拍出来的景色也一样美到动人心魄。 樱园坐落在半山腰,整片建筑古典端雅,此刻从远处看去,只能看到漫山遍野粉色的樱花像是连成了一片粉色的云,又或是一片又形状的,轻灵飘逸的,粉色的风,只偶尔有红砖青瓦点缀其中。 而上山的小道上,更是豪车云集。 平常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的车子,在这里拍成了长队,可谓是名门望族齐聚。 黎嘉琪点进去看了几个不同角度的视频,不由地很是艳羡。 对于以前的他来说,黎家已经足够有钱,他也本以为只要回到黎家来,他这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尽享荣华富贵。 姑且不说黎家的败落与现在的困境…… 就算黎家最顶峰的时候,大概连这些豪门九牛一毛的那一毛都远远不及。 这是质的飞跃与变化,简直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黎嘉琪既羡慕又向往,但同时也生出无比浓烈的失落与遗憾来。 像是站在地上仰望云端一样,因为知道永远不可及,所以反而更容易清醒。 但热闹谁都爱看,有些是还是抱着长见识的目的,黎嘉琪很快就和群里人聊在了一起。 大家一起等着晚上宴会开始后,几家受邀媒体的现场直播。 这场订婚宴,共邀请了五家媒体到场。 其中黎家两家,以林间唐为代表的林家两家。 订婚宴前一周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林夕雯忽然提起自己有个同学在一家小型视频平台工作,也很想要得到这个机会。 按理说,这种等级的订婚宴,即便邀请媒体入场,也会经过十分严格的筛选审核。 哪些东西能报,哪些东西不能报,大家都心知肚明。 林夕雯所说的这家媒体,原本连初审名单都进不来。 但最近万象飞速壮大,关修文地位摇摇欲坠,关老爷子急于稳固他在公司里的地位与支持率。 而且林夕雯亲自提出,他便也顺水推舟,以慈和长辈的宠溺态度,允许对方入场。 订婚宴么,喜庆和谐,他不介意多一条媒体渠道。 而且林夕雯全程都表现的配合乖巧,该给的面子他可以给。 晚上六点钟,宾客们陆陆续续在一楼大厅入席,媒体们也被允许以镜头引领大家参观樱园建筑。 【我靠,有钱可真好,这么大个庄园,从里面开出车来也得半小时吧?】 【寸土寸金的金城,竟然还有这么大这么美的庄园存在?感觉和我灰扑扑的人生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这是东郊,关家在西郊还有个温泉山庄,也不小,是过冬的好去处。】 【啧啧啧,这个世界上这么多有钱人,为什么偏偏缺我一个?】 【关家的订婚宴,才是真正的名流云集,非富即贵,整个金城有钱有权的应该都来了吧,可是比娱乐圈那些颁奖典礼好看多了。】 【记者镜头随便晃一晃都能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啊,简直是个个低调精致,件件高奢啊。】 【真羡慕林夕雯,出身好,嫁的好,和关修文名字都很搭。】 【呵呵……,你要说嫁给关澜是嫁的好我承认,关修文还是算了吧?关家这么捧着他,都能被关澜打下宝座,扶不起来的阿斗,人还花的一批。】 【那可是关家诶,嫁只癞蛤蟆都可以叫招财金蟾,林夕雯在林家又不受宠,能嫁进关家确实还算不错啦。】 【依我看,以二少爷现在的威势,关修文这金蟾的名声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啊啊啊啊啊,只有我特别在意关澜会不会来吗?希望媒体们这次可以争点气,能拍张清晰点的照片传出来,球球了。】 【啊啊啊啊啊,同求!】 【毕竟是关修文的订婚宴,私下里斗得再狠,这种场合也肯定会来。】 【啊啊啊啊啊啊,同想看关澜,虽然说关修文长得也不错,但谁想看他那张纵欲过度的脸啊?】 【楼上别太过分,哈哈哈哈哈,虽然但是,今天是关修文的订婚宴。】 【……】 此刻,林夕雯坐在樱园二楼的休息室里,也在偷偷刷网上的评论。 高定重工礼物在她身上,将她衬托的格外温婉高贵,她眉眼间的笑意恰到好处,可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却紧张到不停冒出冷汗来。 关家的面子和影响力确实无人可比。 除了宾客名单上的客人们外,她在二楼还看到了好几位名单上不曾出现的贵客。 现场安保也是密不透风。 不过,客人来得越多,越尊贵,对她来说便越好。 那样的话,即便媒体方面传不出去,在这金队玉砌,钱权名利浮动的名利场里,在整个金城的上层圈子里,她父亲也丢不起这个脸。 想到这里,林夕雯不自觉又想到了黎桉。 她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但这件事情上,她想的越多,越明白,对黎桉的佩服便越深。 今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么,为了不在某些比自己还要更有权势财富的人面前担上“卖女儿”的名号,她父亲再不能随意动她手里的股份还是其次。 最重要是,她还能争取到自己婚姻的自主权。 林夕雯并不是没有野心,但林家目前情况错综复杂,她母亲去世时她还年幼,又被送到国外读书。 等长大一些再回来时,家里的大权已经被继母掌控。 就连她手里捏着的股份,其实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样子货,将来说不定就会收回去。 所以今天,能将那些股份紧紧握在手里,能将自己的命运真真正正掌握在自己手里,便已经超出她的预期。 “少夫人。”樱园的老管家带着司仪团队过来,“少爷在外面等着了,咱们该下去了。” 第129章 “还没正式订婚,先叫我林小姐吧。”林夕雯说,站起身来,将手搭在一直陪伴自己的小姐妹手上,迈出大门。 关修文一身黑色礼服,打扮的格外矜贵俊美,正等在红木铺就的楼梯口处。 看到林夕雯,他笑着往前迎了几步,将林夕雯戴了蕾丝手套的小巧手掌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楼下司仪已经在发表致辞,掌声一片连着一片,听起来格外热闹。 一对新人相互挽着下楼,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关修文敛了笑容,林夕雯更是冷淡。 “下面,让我们有请一对新人上场。”他们刚刚抵达幕后,司仪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射灯明亮的光线照过来,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甜蜜笑容,就连彼此对视的一眼,都看起来格外深情默契。 男司仪的情绪丰沛,正说着准新郎准新娘多么的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又多么的佳偶天成,门当户对…… 林夕雯含笑抬眸望下去,一眼看到了主位上自己的父亲,继母和弟弟…… 他们含着笑仰首看着台上,好像终于将手里的货物卖了个好价,满脸的志得意满,喜气洋洋。 而另一侧,则是关汝臣,关俊生夫妇,以及一个极矜贵优雅的年轻人。 即便对方眉眼微垂,神色间全是漫不经心,却也掩不住气质间的冷冽与锋锐。 即便林夕雯没有见过,但也知道那是关澜。 而看到关澜的第一眼,她便明白这人在网上的热度为什么会如此之高。 不说才华魄力,只外貌气度,便已经将关修文碾得灰都不剩。 别说,林夕雯想,但凡他爹将他换个对象卖,她还真就同意了。 …… “那么由我们的准新郎先说?”司仪笑着递过话筒来。 关修文端得一派玉树临风,不动声色地给走神了的林夕雯提词。 “喜欢雯雯哪里?”他笑着说,“当然是哪里都喜欢,她孝顺,懂事儿,有大局观,身上有许多这个年代的女孩子不具备的美德。” “不愧是一对琴瑟和鸣的金童玉女,咱们的准新郎对准新娘的喜爱之情,简直可以说是溢于言表,那么准新娘呢?能说一说最满意准新郎哪一点吗?“ 哪一点都不满意。 林夕雯将视线收回来,握紧话筒。 “当然是因为阿文为人诚实,性格宽厚,积极进取,”她微笑说,“从认识开始,他对我就很包容。” 司仪妙语连珠,台下宾客们笑声不断。 林夕雯维持着脸上模版一样的笑容,心跳却忍不住地越来越快。 因为司仪终于说到:“那就让我们来看一看准新郎和准新娘从认识到携手,这一路走来的美好时光。” 身后的大屏幕上光影开始流转,关修文笑着握住林夕雯的手,一派亲密,与她一起去看屏幕上的画面。 为了美化这场联姻,两家人特意为他们编了一个两人国外相识一见钟情的庸俗剧本。 照片文字配套,制作出来的视频几乎看不出任何ps又或者缝合的痕迹。 这一刻是现场最轻松的时刻,跟着司仪的指引,众人皆含笑抬起眼来。 屏幕上画面终于浮现出来,拜关家财大力大,巨大的电子屏幕犹如一整面墙壁,清晰到纤毫毕现。 只是,上面却并不是众人以为的甜蜜vcr。 而是一片片白花花交错的□□。 最令人震惊的是,照片经过精心排版,屏幕上左右两侧是两组不同的交、欢对象,但其中却有着同一张面孔。 左侧是关俊生和他的小情人。 那是一个皮肤雪白的男孩子,有不少人见关俊生带他出席过社交场所,关俊生叫他小连。 而右侧,则是关修文和小连。 照片不停地变换,每一屏都是关修文父子和小连的床照,每一屏都是相似姿势的对比照……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知道,他们父子竟然共用着同一个情人。 光影变幻,台下很多人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褪去,扭曲着牵扯五官,看起来格外滑稽。 死一样的寂静中,关汝臣猛地起身。 “快,快……”他抬起手来,因为急切发声引发剧烈的咳嗽,身体在摇摆中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凝固的时间和空间终于再次流动,伴着惊呼,喧嚣,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现场终于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关家是标准的老牌世家, 行事一向传统,所以这场订婚宴原本也安排了繁琐的流程。 鉴于此,樱园里早早就开始准备,为每位客人都留下了客房, 既方便休息, 又方便次日清晨观看由樱花铺成的, 丝绸一般的, 粉色山道。 山道蜿蜒,盘旋而上, 犹如神女垂落人间的衣带,美不胜收。 运气好的话,在山间干净清新的晨风中,说不定还有机会观赏一场浪漫的樱花雨。 只是现在, 订婚宴才不过刚刚开场, 就闹出这种事儿来,众人自然也都没有了留宿的心思。 今天的宾客, 个个非富即贵, 玩儿的花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和自己孩子共用一个情人的还真是没有。 按理说这种事情,甚至再夸张一些的,大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换个场所也不过是吃个瓜逗个乐, 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但现在,这些东西却在家里郑而重之的订婚宴上, 在满棚宾客,准新娘, 和准亲家面前赤裸裸地展示出来,就太超过了。 屏幕上的照片, 终于在后台手忙脚乱的司仪团队操作下停了下来,但看播放进度,后面应该还有很大批量没能放出来。 可见这父子二人平日里究竟离谱到了什么程度。 可怜关汝臣一生最重传统,体面了一辈子的老脸被自己唯一的儿子和最看重的孙子当众踩得稀烂,本就病弱的身体撑不住,当即就晕了过去。 原本想要离开的人停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但事情却并没有结束,原本喜气洋洋的周敏馨这会儿泥雕木塑半坐在原地,一口气像是怎么都缓不上来。 屏幕上,被当众处刑的,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 她的丈夫花心,她对他的行径,对那些该死的狐狸精深恶痛绝。 她的儿子爱玩儿,但她却始终回护,处处开脱,从不认为那是缺点。 直到现在,她心里完全不同的判定标准才终于统一。 这一刻,屏幕上公开处刑的,既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儿子,但更是她的尊严和脸面。 “妈,妈妈……”看着周敏馨面如金纸,魂飞天外的样子,旁边关絮然吓得脸色发白。 她握住周敏馨的手,一片空白的头脑中一片惶惑之际,忽听前方传来一声极尖锐的叫声。 一片混乱中,林间唐给自己的妻子使个眼色,夫妻两人忙忙起身去扶已经软在台上的林夕雯。 谁知林夕雯却应激一般挣开他们,她像是终于承受不住,疯狂地扯掉手上的精美蕾丝。 “为什么,为什么?”她满面泪水,“我早就说了不同意这门婚事,你们非要让我给你们铺路,现在好了吧,我现在成了全金城的笑话,你们开心了吧?” 原本想以受害者身份退场的林氏夫妇:“……” 尤其对上台下各种或意味深长或讥讽鄙夷的视线,林间唐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无论今天闹得多大,关家丢了多大的人,但关家的地位和财富在那里依然不动如山,林间唐就算连妥协责任都不敢。 “雯雯!”他低声怒喝,但林夕雯挣扎起来竟然十分用力,她精心做过的美甲划过继母的手背,拉出一条长长的伤痕,鲜血瞬间爬满了继母的手背。 那蜿蜒的细细红痕,犹如她曾经走过的绝路。 林夕雯忽然很想笑,她也笑了出来,这让她看起来莫名多了几分疯意,让人下意识就能体会到,她究竟受了家里怎样的压迫与逼迫。 林夕雯清楚,今天自己这样的行为,或许会成为自己终生的污点。 甚至有人会怀疑她精神有问题。 但只有做戏做足,她才能真正将自己想要的那些东西紧紧握进自己手里,再不受任何人拿捏左右。 至于别人的视线又有什么要紧。 婚,她可以一辈子不结,所以不需要委屈自己去讨好别人的接纳。 有钱,有自由就够了。 而现在,她就是为了自己的自由和金钱而战。 至于台下人的目光和审视,便是林家承担不起,不得不对她放行的砝码。 “没妈的孩子是真苦啊~”一片混乱,但却诡异安静的大厅里,不知道谁幽幽地叹了一句。 闻言,林间唐和林太太脸色瞬间转白。 忍受手背上伤痕处传来的疼痛,林太太将眼底的怒火与不耐慢慢压下去。 但夫妻两人却都知道,他们精心筹谋的这场联姻,终于还是黄了。 第130章 最初动念,接近关家,讨好关家…… 费尽心机,这一刻却引来一盆污水兜头泼下,却还不能辩驳。 好在这会儿坐在后排的江铎已经奔到了台上。 看到自己表哥,林夕雯扑进对方怀里,放声大哭,终于不再胡言乱语。 关修文愣愣地站在台上,台下无数道目光射来,犹如无数道刀子砍在他身上,将他剥皮扒骨,让他即便再衣冠楚楚也无法掩盖骨子里的龌龊与肮脏。 中间位置上有两桌是卓域的股东,原本关汝臣请人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之后多照顾关修文。 可此刻他们投过来的视线中却满是失望,与看个死人也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关修文心底一片冰凉。 他的视线麻木地移动着。 这次邀请的客人个个都是重量级,且大部分客人都有可能会留宿一晚,关家各方面都准备的周全,有整个团队的医生全天候待命。 这会儿没用到别人身上,倒是用到了关汝臣和周敏馨身上。 关修文好像谁都看到了,却唯独不敢去看他父亲的脸色。 关俊生早就不要脸了,但他能想到此刻他那张脸上的怨毒之色。 他没想到,自己撬墙角的行为会以这种形式曝光在对方面前。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竟然这样恶毒地算计他?! 关修文将满目恶毒怨恨的视线投向了前排最中间的位置。 关澜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透明高脚杯。 他的神色冷淡,定制西装笔挺到一丝不苟,相对人满厅人丰富多彩的各色表情,他淡漠深邃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情绪。 好像在关家,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惊讶一般。 自然,关修文恨不能银牙咬碎,自然,这一切也有可能是他亲手安排。 “阿澜……”周敏馨已经被医护人员带去楼上,关絮然无助地将被泪水染透的视线投过来。 但即便她再压制,却依然没办法压下眼底的乞求与探究。 关澜没说话,只冷淡地抬眼,看向她身上那套珠光宝气的高定礼服。 关絮然嫁给方澈,早已被关家人抛弃,连一套符合身份的礼服都还是关澜帮忙定制。 她的母亲,她同胞的弟弟,她的父亲和爷爷,没有任何人看到她的需求。 但是此刻,关澜知道,她也一样在怀疑他。 不过没关系,他不在乎。 关家披在身上的,那张道貌岸然的皮早该被人撕开了。 关絮然抬手,礼服袖口的钻石璀璨夺目,她心头一紧,忍不住生出浓浓的愧疚来。 但关澜什么都没有说,银灰色西装在灯光下闪出冰冷的光泽来,他起身,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开。 公司里的股东们对视一眼,有几位忙忙地追了上去。 万象的迅速崛起,关澜在商场上的手段和魄力,已经让大部分人站在了背后。 仅剩下的这几位,也是看在关老爷子的面子上,才决定给关修文一次机会。 但烂泥就是烂泥,今天这一出戏,让每个人都看透了关修文的本质。 和他那个扶不上墙的父亲简直如出一辙。 “阿澜。”当头以为年长的老人叫住了他。 “冯叔。”关澜停下脚步,眉目间神色冷淡矜贵,没有丝毫放下身段拉拢的意思。 那被称为冯叔的老人神色便更多了几分欣赏与赞叹:“什么时间有空,咱们几个老早想去东楼那边喝你杯茶了。” 关澜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弧度来。 “回头让秘书看一下行程,”他淡声说,“再约。” 关澜率先离场,其它人便陆陆续续紧随其后。 订婚宴本是喜事儿,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外加之后现场一片混乱,关家的公关第一次迟缓了片刻。 可仅仅这片刻的迟缓,网络上便已经沸反盈天。 现场其他几家媒体尚且有些犹豫,但林夕雯带来的那家“来点乐子”却是有备而来,完全不管不顾,简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放料。 虽然那些视频照片很快被删除,但不少网友眼明手快,早就保存了在电脑里。 【我靠我靠我靠,本来是去见识高门大户移动的奢侈品库的,没想到竟然让我见识了个大的,会玩儿还是得有钱人会玩儿啊。】 【日,这是父子?三人行?】 【哈哈哈哈哈,关俊生在卓域没什么权力,估计出手也没有他儿子大方吧,上次关修文带林夕雯去买珠宝那次,不是和关俊生还有他的小情人打过照面吗?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到底是什么?我靠,网上已经被删光了,求图片,求视频,跪求!】 【同求!】 【……】 【就是父子共用,那个啥。】 【操!这么刺激的吗?真他妈大开眼界了。】 【啊啊啊啊啊,经过本人火眼金睛细细分辨之后发现,他们乱搞的地方有很多重合诶,真说不定是三人行,他妈谁拍的,怎么不把更刺激的发出来?】 【后面不是还有很多没放出来吗?到底谁拍的,我可以发重金求购,太刺激了。】 【应该没有三人行,看关俊生那恨不能在他儿子身上剜出两个血窟窿的眼神就知道了,被自己儿子撬了墙角也是搞笑。】 【最大赢家还是照片里的另一位啊,这不赚发了?】 【笑死,他不会是想将关家父子三人集齐吧?】 【啊啊啊啊啊啊,靠,终于有人排到了关澜的照片,明白之前为什么藏着掖着了,这谁能顶得住啊?】 【我靠,这tm,明明是我失散已久的老公啊!】 【楼上,没关系,我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关澜的照片并不是没有人拍到过,只是以前会立刻被公关掉,普通人根本没机会看到,今天估计是要清理的东西太多了,才让你们捡了便宜。】 【靠靠靠!这长相是认真的吗?二少爷出道的话,娱乐圈那群人能被秒成渣渣吧?】 【啊啊啊啊啊,移动的奢侈品,满山的浪漫樱花,晃花人眼睛的红宝绿宝和钻石,在这张脸的面前全部都黯然失色,靠,我在世间唯一的老公!】 【上次被这么惊艳,还是因为黎桉,女娲捏人的时候所有的审美都捏到这两张脸上了吧?】 【靠,莫名联动,黎桉拍的不就是卓域的电影吗?求你们了,认识一下子吧,我不允许这么好的基因配破锅烂盖,图片.jpg,图片.jpg】 这位网友放了两张配图。 一张是黎桉在电影开机时留下的影像。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大衣,眉目间笑意柔和温润,那天的阳光很明媚,好像为他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明明站在平均颜值超高的艺人群体里,却依然如鹤立鸡群,将其他人全都衬成了背景板。 尤其那双桃花眼,隔着屏幕都能看得人心酥。 另一张则是关澜。 金碧辉煌一片混乱的大厅里,他深邃凤眸半垂,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酒杯。 明明只有一张侧脸照,但那深邃立体的五官,通身矜贵优雅又冷漠的气质,犹如天生贵胄下了凡间。 【好家伙,好配!】 【好家伙,好配!】 【好家伙,为什么我在两个人的订婚宴上,嗑起了其它另外两个人的cp?】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为什么忽然嗑起了cp?跪求照片ing,谁能看看我,给我份照片!急急急!】 【都收收心吧,二少爷有个绯闻对象,还挺真的,叫叶瑾那个,人家不是玩咖,大概率已经在一起好好在过日子,黎桉应该没戏的,而且黎桉那天开机穿的衣服也很普通,家庭条件应该一般,门不当户不对的,只颜值搭屁用没有。】 【……】 同一时间,黎嘉琪的小群里也正热闹着。 看到关家的丑闻,黎嘉琪简直笑倒在了床上。 原来这个世界,惨的并不只有他一个。 能和关家人一起惨,他简直觉得是他的荣幸了。 直到屏幕上一片“啊啊啊啊啊啊”,群里不知谁发了一张关澜的照片进来。 黎嘉琪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薛蟠看到林黛玉时究竟是什么感觉。 但照片上那个人太好看,太矜贵,也太冷漠了…… 就像黎家和关家,凡人只配仰视云端,却永远触不到云端。 他默默存下那张照片,当成了一个遥远的偶像。 - 这一天,受林夕雯邀请,江铎前去樱园参加她的订婚宴。 黎桉跟着他占了便宜,原定的两场对手戏临时改了时间,他八点多拍完返回酒店时,网络上已经爆了多条热搜。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关澜”这个名字竟然排在了第一位。 黎桉:“……” 他细细欣赏了自己编导的这出戏,每一个演员都合格,都让他满意。 第131章 唯一让他有点介意的是,网上对着关澜照片,那一水儿的“老公。” 黎桉:“……” 他有点迷惑,为什么当初电影开机的时候,他们都叫自己“老婆?” 关家发生这种事情,黎桉并不觉得太内疚。 毕竟,事无不可对人言。 既然选择做了那些事情,那关家父子便得准备好承担那些事情曝光带来的影响。 黎桉自己也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他的见不得光只是暂时. 因为很快,他便该将一切揭开,将真相赤\裸而残忍地摊开在那些人的面前。 他不畏惧曝光。 甚至于,他说不定会为了那一天的到来而激动兴奋。 但是今天,关家发生的这件事情,以及关澜照片在网络上曝光…… 黎桉笑意盈盈,浅粉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关澜冷漠微垂的眉眼。 这样疏离冷淡的一张脸,在他脑海中绽开的却是最温柔最宠溺,也最好看的笑容。 是该安抚安抚大少爷了。 “桉桉,”车子停下,温岳问,“宵夜有想吃的吗?我去买点给你送过去。” 虽然手工时间还早,但温岳却清楚,黎桉大概还是要熬夜写剧本,并不会那么早上床。 “不用。”黎桉将手机熄屏,自背包侧兜取出另一部车子的钥匙,微微含笑抬起眼来。 “吃什么宵夜,”他说,将钥匙在修长指节上赚了两圈儿,“都不如咱们关少爷香。” 温岳:“……” 温岳:单身狗真苦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一天,休息一下调整稀烂的作息。 本章和下章都会有小红包掉落,感谢大家等待,鞠躬ing 第83章 【我靠, 他妈,怎么回事儿啊这是?早知道我该去现场看关修文那张丧气的脸。】 关俊生再怎么说也是关澜的父亲,外加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关家的声誉,是实打实让人看了一场大笑话。 所以, 即便蒋奇恒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很想立刻拉着大家出去喝酒好好庆祝一场, 但考虑到关澜, 他在群里说话还是十分克制。 其实他还很想问,今天晚上关修文会不会被关俊生打死? 不知道父子两个为个周敏馨嘴里的”狐狸精“撕破脸皮, 她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幼时,周敏馨对关澜的苛待,蒋奇恒就觉得,这事儿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场订婚宴, 沈家和蒋家都有人到场, 但沈家瑜和蒋奇恒自幼便与蒋奇恒不睦,因此两人很默契地没有现身。 就连关澜, 原本也只是过去露个面儿, 就算不发生这些事情,他也会很快离开。 群里信息一条接着一条,沈家瑜对蒋奇恒最是了解, 见他说话躲躲闪闪, 于是笑着回复信息。 【沈家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阿澜又不在意。@蒋奇恒。】 蒋奇恒立刻回复。 【蒋奇恒:真的, 你说的啊?有什么事儿你担着。】 【蒋奇恒:靠!解除封印就是爽,我其实就是想说, 关修文脑子是被驴给踢了吗?竟然抢关叔叔的姘头?我去!?他真是一直在打破我的下限啊!】 【蒋奇恒:我家那二傻子跟着过去了,就该让他看看自己整天跟着什么人混, 可好好醒醒脑子吧,幸灾乐祸.jpg】 【沈家瑜:阿澜今天上热搜了,比前准新郎还出风头。】 【蒋奇恒:哈哈哈哈哈,我靠,前准新郎?论嘴毒还得是你。@沈家瑜。】 【……】 迈巴赫后座,关澜任手机在旁边一下又一下地震动,只视线沉沉地侧眸看向窗外。 路灯下的樱花树犹如一丛丛缥缈的云霞般,一路向下延伸。 原本还想着,等黎桉哪天时间充裕,可以带他骑马上山,一路夜游。 上一次是冬日共白头的大雪夜,这一次可以体验一下完全不同的浪漫樱花雨…… 他对关俊生和关修文的那些烂事儿根本不在意。 这对父子,包括冠冕堂皇永远披着一张假皮的关汝臣…… 他们做出任何事情来,都不足以让他惊讶。 更不用说,现在才不过是掀起冰山一角而已。 他可惜的是,脏了这一山的樱花。 车子驶到山下时,手机的震动频率明显减低了不少,关澜漫不经心解锁屏幕,看到群消息停在蒋奇恒的询问上。 【蒋奇恒:澜,明天还来骑马吗?】 关澜抬手,回复了一个字:【来。】 之后他切出去,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一条未读信息正安静地躺在对话框上。 【叶瑾:哥哥好帅,心动,想吸。图片.jpg】 配图正是今天被媒体传到网络上的那张照片。 关澜抿唇,笑了一声。 黎桉一句都没有提今晚发生的事情,但却换了对他的称呼,他将安抚藏在细节里,细腻体贴。 即便关澜对关家的事情毫不在意,但那颗冷漠的心还是在这一刻如春水一般柔软了起来。 他开始后悔让人将今晚的工作送回澜园去。 因为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见黎桉。 拥抱他,亲吻他,感受这世间还有温柔美好的一面。 电话蓦地响起来,黎桉侧眸,看到了屏幕上关澜的名字。 他将车子弯进路边的小道,卡着电话铃声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刻将电话接起来。 “哥哥。”黎桉唇间抿着笑叫他。 “你这样叫我,”关澜本就低沉的嗓音被压得更低了些,略微染了点沙,“让我现在就忍不住想要吻你。” “才只是想吻我?”黎桉问。 对面笑了一声,很低,紧随而来的便是片刻的沉默。 “不。”关澜说,“想抱着你,做。” 黎桉笑了起来,透过车窗看到碧蓝天空中闪烁的星星,以及弯弯的一痕月亮。 “那就有点可惜了。” 他猜关澜最近忙着收购案,大概率没时间日日盯自己的拍摄安排。 而且,真的日日盯的话,多少也有点奇怪。 于是肆无忌惮:“但我今天要拍大夜,明天吧,明天我洗香香等哥哥来怎么样?” 对面好像连呼吸都窒了一下,好一会儿关澜才说:“好。” 这一声犹如气音,透过话筒拂在黎桉耳畔,犹如一个清浅的吻落在耳尖上。 黎桉觉得有点痒,这一刻,他想到了关澜滚烫柔软的嘴唇吮在自己耳尖上时的刺激感。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掌微微用力,黎桉垂眸,看向了旁边扶手箱上的木质烟盒。 将烟盒拿起来放在鼻端,黎桉极轻地嗅了一下,随后微笑:“明天见。” 他说,“哥哥。” 车窗被降下一点,夜风很凉,拂过脸颊,将花店里温柔的乐声带过来一点。 黎桉戴上口罩下车,依然买了洋桔梗和白百合。 回到澜园时已经将近十点钟。 这个时间正是叶春庭休息的时间,黎桉没有去六号楼,直接于七号留地下车库乘车,直抵七号楼顶楼。 他怀里抱着巨大的花束,刷开解锁,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明亮的灯光犹如潮水般自门内满溢出来,打在了他的身上。 关澜已经回来,刚刚换下正装,此刻一身黑色休闲装裹住颀长身躯,正在为花瓶换水。 听到动静,他偏过头来,眸色先是一深,随即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中一点点漾起笑意来。 “我记得谁说要拍大夜?”他说。 黎桉抿着唇,将花举高一点,挡在自己的脸前面。 房门被关上,他被推在门背上,关澜覆着薄茧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臂,将那束花往下压。 待黎桉含笑的脸完全暴露出来,他才又再次上前一步,低下头来吻他。 花束被挤压在两人中间,黎桉几乎能感觉到花汁一点点沁出来,染在他米色的风衣上。 花枝挤压在他的胸腹间,隔着包装依然硌得皮肤发疼…… 但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受,反而像是在为这个激情到近乎狂暴的吻加码助兴。 黎桉顾不上花儿了。 他情不自禁踮起脚尖来,他手勾住关澜的脖颈,和他一起加深这个吻。 彼此将欲望,思念,依恋与信赖,尽情地释放在这个吻里。 花儿终于还是掉落了下去,他被关澜抱起来,放在了宽大的大理石餐桌上。 “怎么忽然来了?”关澜低头,额头抵在黎桉额角,呼吸急促。 黎桉仰起脸来,亲吻他的下巴,“我看了新闻。” 关澜抿唇,但浓密长睫间却控制不住溢出笑意来:“担心我?” 黎桉手臂环在他腰间,只偏头笑,没有说话。 刚刚接过吻,他的唇瓣嫣红湿润,笑起来活色生香。 关澜抬手,指腹揉在他温软的唇瓣。 “我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关家人,他们怎么样都跟我无关,”他说的话很冷漠,但语气却极温柔,“所以不用担心我。” 第132章 果然! 黎桉的心情更好了,像是充了气的气球,又像是毛茸茸的羽毛,遇风便飘了起来。 “刚才手机上怎么叫我的?”关澜垂眸看他,指尖一颗颗挑开他的衬衣纽扣,“再叫一声。” 黎桉抬眼看他,一双眼睛因为笑意太浓弯了起来。 “叫不出来。”他说。 覆着薄茧的修长指节贴上雪白细腻的皮肤,顺着紧窄结实的腰线摩挲向下,撩起一片让黎桉忍不住战栗的火花。 “叶瑾。”关澜垂首,半是诱哄半是强势与逼迫,“叫一声,乖。” 那指尖像是有魔力,掌心的薄茧是助纣为虐的刑具,黎桉的气息急促得近乎脆弱,眼睫潮湿了起来。 “哥哥~”他叫,尾音犹如最烈的情、药,让关澜情不自禁俯身,将人彻底禁锢在了自己身下。 …… 清晨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下来。 黎桉抬手,看着自己身上干爽的黑色睡衣。 家里的私密性毕竟要比酒店好了太多,昨夜两人都有点肆无忌惮的失控,衣袖滑上去,借着窗帘缝隙间的微光,黎桉看到自己手臂上重又布满了青紫的吻痕。 是他说想吸关澜,结果倒是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没被吸到。 黎桉的脸颊有点发烫,将薄毯拉上来盖住自己的眼睛,躲在黑暗中发笑。 房门被打开,发出极轻微的声响,随即便是一片安静。 卧室柔软的地毯吸掉了本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个滚烫的吻落在了黎桉的额头上。 黎桉没忍住,露出自己含笑的眼睛来。 关澜笑了一声,倾身而下,重新将吻落在他薄薄的眼皮上。 “想让你多睡会儿,”他说,“今天不去外公那边了,明天我让人送外公去酒店陪你过两天。” 黎桉有点想叶春庭,但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还是打消了念头。 手机上小群里还有许多没来得及看得信息,大部分是高涵在花痴关澜多帅。 黎桉抬手,指尖拂过关澜上挑的眼尾,微笑:“伺候得这么舒服,大少爷说什么我都听。” 舒服是舒服了,但是也挺费腰费腿…… 好在黎桉在其他小世界里唱过戏练过武学过杂耍,即便这副身体只是一具普通人的身体,但知道发力技巧也完全够用了。 低而愉悦的笑声自头顶传来,关澜垂眼看他,觉得他将自己藏在毯子里的样子格外可爱。 像毛茸茸的小动物,特别容易就能将人的心彻底融化。 他忍不住再次亲他,才取了旁边的衣服为他换好衣物。 餐桌上已经摆了早餐,昨天的花也早已被修剪好花枝,没被蹂、躏到的那些正水灵灵地矗立在花瓶里。 刚刚摸到餐具,黎桉的手机蓦地响了起来。 “怎么了?”看到是温岳,黎桉还以为是组里拍摄计划发生变动,需要他提前回去。 “桉桉,”温岳声音少见得低沉压抑,“老乐今天来电话了,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老乐,乐申,就是之前在云乡时,匡局介绍给黎桉查当年医院他和黎嘉琪抱错旧事的那人。 这么多年过去,那医院早就没有了,几乎什么资料都没有留下。 黎桉本也没抱太大希望。 他没催过老乐,只每个月让温岳定期转一笔钱过去。 黎桉抿唇,下意识抬眼看向关澜。 关澜将他的手机接过来,点了外放,餐桌上,他探手,将黎桉的手紧紧握在了自己掌心里。 暖意自指尖一点点蔓延上来,黎桉紧绷的心脏一点点重新变得松弛。 身边这人正握着他的手,正无声给他最坚定的支持和最安稳的安全感。 “你说。”黎桉说。 “老乐废了很大功夫,找到了当年和黎家合作开发工程一个小包工头,”温岳说,“这几年小企业不提好干,这人去了南边偏远山区给人修路,前阵子刚回来,据他说,黎天恩当年在这边养了个情人,大概率是当初那家医院的护士。” 黎桉安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几乎瞬间,他推测出了一个真相。 那家医院不在了,其中的部分医生护士转去了其他医院工作。 如果只查两个孩子抱错的事情,他们自然不知情。 但如果从黎天恩身上入手,就容易太多了。 老乐查出了那个护士的身份,又辗转许久,从当年一个护士口中得知对方早就不在云乡,而是去了隔壁的禄市。 他是在医院见到了对方。 只是,这一次对方却不再是以护士的身份,而是躺在病床上,面容枯槁垂垂危矣的病人。 她临死都在恨,都没有放下往事。 “我当时也有了孩子,因为他老婆要过来,他就强迫我打掉自己的孩子……”那女人靠在病床上,“凭什么?我的孩子就天生下贱吗?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他那么怕他老婆,又为什么来招惹我,给我那么多的希望?!” “明明是他自作自受!” “我的孩子没了,那他和他的孩子,他的家庭也别想好过,”女人气喘吁吁,但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底的笑意却是疯狂的,“我是医院的护士,虽然并不在妇产科,但要真用了心,一天二十四小时,尤其后半夜大家都松懈入睡的时候,想换个孩子还是有机会的。” 将近二十年前,医院的管理远不如现在这么严格和正规。 她说的确实没错。 黎桉闭了闭眼,感觉有人紧紧抱住了自己,有滚烫的吻联系地落在自己耳畔颈侧,有一只大手,不停地顺着自己的发安抚自己。 他伏在那让他生出安全感的宽阔怀抱里,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的是一丛丛的记忆碎片。 前世的,今生的…… 因为黎嘉琪的谎言,肖秋蓉和黎天恩夫妇对外公的怨恨,对秦驰和叶小蝶夫妇的咒骂…… 怨恨叶春庭苛待他们的孩子,以致于黎嘉琪一个人偷偷离开,流落入孤儿院中。 咒骂秦驰和叶小蝶得知黎嘉琪不是自己亲生孩子后,就区别对待…… 他们将所有的罪孽归在他的外公,他的父母,还有他的身上。 所以他一辈子欠黎嘉琪,那么天经地义。 明明他也是抱错的,明明他那时候也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婴儿,明明他也是受害者,明明不在黎家,他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温馨的家,最爱自己的父母和外公…… 他母亲甚至为了保护黎嘉琪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对于自己的孩子,又怎会不疼不爱? 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肖秋蓉才是所谓的“母亲”。 可是,他失去了一切,却还是要背负那份罪孽。 他存在的意义只剩下了身上的债,他欠黎嘉琪,所以一生都要补偿他。 “有因就有果,桉桉,你让让嘉琪,他吃过那么多苦……” 这样的话,黎家夫妇说过,任家夫妇说过,任世炎说过,黎屏也说过……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对他这样说。 而他,只能低下头去,将自己手里的东西一点点全部送出去。 最后,连他活着也成了错误。 他被下药,死在那个雪夜。 随后黎嘉琪将他的死讯以及网络上对他的辱骂寄给他的外公,让老人也不得不郁郁而终。 然后他们,将他的尸骨与骂名筑成他们的登天梯,一步一步步步高升,名利双收。 有因就有果…… 黎桉伏在关澜身上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滚烫的泪却染透了关澜肩头薄薄的衬衣布料。 有因就有果…… 可是谁又曾告诉过他,原来竟是这样的因果? 黎桉陷在关澜怀里,听到关澜拨通剧组的电话要为他请假,他起身,抬手冷漠地按断了那通电话。 “如果有一天,我想要利用你,”他看着关澜问,“可以吗?” 关澜看着他,低头吻掉他眼角的泪痕。 “我和你早就成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远都不会分开,”他低头,重新握住他的手掌,“我只怕对你没有用。” “叶瑾,”他叫他的名字,眸中笑意深深,“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不要犹豫,去用。” 作者有话说: 本章依然有小红包掉落哦 感谢等待。 第84章 重新返回酒店时, 温岳已经等在外面。 他有点不放心黎桉,东张西望得很是忧虑,又担心吸引别人的目光,所以看到他的车子缓缓入闸时边松下一口气来, 边上了黎桉的那辆白色宝马。 等黎桉拎着包坐上车子, 他才转过身去。 “小瑾。”这次他没叫他“桉桉”, 而是叫了在云乡和他第一次见面, 他们最初认识彼此时的那个名字,“你还好吗?” 温岳也觉得自己这话简直是废话, 别说黎桉,就连他知道这些事情心里也一样难受得要命。 第133章 原本以为一切都是意外,无论是当年医院抱错了孩子还是当年秦驰叶小蝶夫妇那场惨烈的车祸…… 大部分人看到叶春庭一夜白头孤苦伶仃,又日日夜夜在外奔波寻找丢失的孩子, 也只是忍不住同情地叹息一句“命苦”。 可是现在, 所有的真相一点点揭开,原来这一切竟然全都不是他们以为的意外。 原来孩子是可以不用抱错的, 车祸也是可以不用发生的, 叶春庭原本是可以不失去自己的女儿女婿一夜白头,他其实是可以儿孙绕膝安享晚年的…… 有黎桉这样的孙儿陪在身边,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生活更幸福更惬意的? 真是可笑,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看, 这其中一环套着一环,竟然全部都是人祸。 昨天一整夜里, 网络上都在讨论关林两家的那场订婚宴,只有他, 躺在黑暗里不时想起当年的秦驰和叶小蝶夫妇。 一个高大英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外科主刀医生, 一个仙女儿一样,秀美温婉,如果一定要说,现在的黎桉和当年的叶小蝶至少要有八九分相似…… 夫妇两个郎才女貌,但对人却一样的友善温和。 温岳自幼带着温泉生活,两个半大孩子相依为命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子简直可想而知。 平日里全靠叶春庭好心照顾着,秦驰和叶小蝶夫妇每次回来,都会帮他们买好肉菜,帮忙缝缝补补…… 那场车祸发生时,他和温泉也同样悲痛欲绝。 因为这个世界上,对他们兄弟两人最好的,一下就走了两个。 相比较而言,他对那时候的黎嘉琪反而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毕竟那时候他才七岁,小孩子模样变化本来就快,他每次回想起来,好像样子都不是很一样。 所以昨天晚上,他每次回想,还是忍不住把黎桉放在当年那个“孩子的位置“上。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为他们一家人最终没能见上一面而感觉难过。 事实上,昨晚黎桉刚离开,老乐的电话就过来了。 想到黎桉和关澜两人见一次不容易,所以他是强忍着撑到今天才告诉黎桉。 但是挂完电话他就后悔了。 连他都这么难以接受,他担心黎桉会受不了。 毕竟这次和上次去云水还不一样,黎桉今天就有很重头的戏份要拍。 但是他知道黎桉很在意这个调查结果。 虽然他从来没有让自己催过老乐,但每个月总会提醒他及时给老乐汇款…… 虽然距离杀青也就只剩了一个周左右,但一整夜的权衡之后,温岳还是将老乐的信息告诉了黎桉。 这件事情上,他没有权利为黎桉做决定。 温岳捏着自己的手机,先观察黎桉的神色。 但黎桉的神色很平静,甚至还冲他微微笑了一下:“没事。” 黎桉确实已经没事了。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也更加善于忍耐。 因为在别人看不见的那些岁月里,他经历过更残酷也更惨烈的事情。 他的心早已坚如磐石。 所以今早,在关澜怀里的那些眼泪,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或许,是因为心里清楚,这个世界终于有人在无条件地爱护自己,又或者,自己也终于彻底放下心防,所以自然而然不需要再在关澜面前伪装…… 但情绪终于拥有出口的感觉确实很好,那些深渊一般,既深又沉,无法向任何人吐露的东西跟着眼泪一起倾泻而出,黎桉心头已经轻快了许多。 他没有能力回到过去,没有能力改变父母的命运…… 那么现在,他就只往前看。 温岳有点惊讶,很认真地看了黎桉几眼。 想到黎桉强大的心理承受以及应变能力,他将酝酿了一晚上的安慰之词全都咽下去。 “你真没事?”他确认。 黎桉抬眸,冲他挑了挑眉梢。 温岳再次紧了紧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终于将手机递过去。 “老乐搜集到的资料都已经发到我邮箱里,有些资料他通过一些手段拿到了原件,等你需要的时候他会邮寄过来。” 黎桉将电话接过来,挨个附件看过去。 有一些是那个护士和黎天恩的亲密合照,有她当年流产时的缴费单据,出院单据和病情小结,缴费单上是黎天恩的签名。 其他还有一些留有黎天恩名字的,比如当年两人一起的开房记录,黎天恩刷卡为她买奢牌包包的单据,以及两人一起生活的一些零碎细节等…… 或许女人的直觉天生就很准。 即便那时候她并不知道黎天恩已经有老婆孩子,但还是本能地留下了一些东西。 只是最终,不知道是因为黎天恩花言巧语还是威胁逼迫…… 毕竟那个年代,在云乡那种小地方,未婚生子,还是以“小三”的身份,她本人以及她的家庭会被彻底摧毁,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再没办法抬起头来。 所以最终,她还是不得不去打掉了自己的孩子,却看着肖秋蓉在她们医院诞下一个男婴。 怎么可能不恨呢? 黎桉翻完照片,打开一段视频。 护士只剩下了最后几个月的生命。 她原本是想要借着黎天恩嫁到金城这样的大都市来的,却没想到最终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她恨了一辈子,将自己恨得油尽灯枯,却依然想着能够报复黎天恩。 她苍白瘦削,靠在医院的病床上,眼睛却被恨意烧得极亮。 “如果能揭穿黎天恩的真面目,我愿意出一份力。” “对了,”温岳开着车,问,“老乐问,她偷换孩子这事儿,要不要报警?” 黎桉安静了片刻,将手机熄屏,脑海中闪过自己电脑中存储的,黎天恩那些见不得光的照片。 如果不是上一次他发了其中一小部分给肖秋蓉,这人还能一直扮演好老公好父亲,说不定扮演到死都没有人发现他骨子里的龌龊与凉薄。 “不用了。”黎桉说。 人之将死,名誉,脸面,尊严…… 什么都不重要了,为了报复黎天恩,护士甚至愿意承担偷换孩子的罪名,以及事情曝光之后网络上的无数骂名也要站出来。 法律或许可以追回正义,追回公平,给当事者一个交代…… 但对于一个生命走到尽头的人,意义其实已经不大了。 车子在片场停下,黎桉将手机还给温岳。 “东西让老乐先存好,等回头我亲自去取。” 他原本也是打算抽时间带外公回去一趟。 他父母那套房子过年的时候没能打扫,叶春庭心里始终挂念着。 带他回去一趟,收拾一下房子,然后把房子中他父母和黎嘉琪的那张合影也该处理掉,至少该把黎嘉琪去掉。 即便只是照片,他也不配挂在那间房子里,更不配和他父母同框。 …… “我靠!”看到黎桉下车,正准备去上妆的江铎跟见到救世主一样迎了过来,满眼泡泡。 让黎桉想起了上一世,在自己心中一直是高冷影帝想象的江铎。 简直完全不搭边。 江铎很高兴,他伸手去握黎桉的肩膀,但刚碰到黎桉的风衣面料,便又想到了什么般悻悻地将手收了回来,做出一个”跟我来“的手势来。 大概是林夕雯的事情有了新进展,黎桉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两人到了黎桉平时用餐的那个角落里,江铎兴奋问:“看没看今天早上的热搜。” 黎桉当然没有看,回来的一路上,他一部分精力用来开车,另一部分则全被被其他一些事情占据。 “别卖关子。”他说。 “啧,”江铎说,“你今天怎么忽然这么高冷?” 又放低声音说,“雯雯那事儿已经妥了,今天一早林家就借着公司的名义发了声明,我舅舅从自己的股份中转出来两个点给雯雯,之后也不会再干涉她的恋爱婚姻。” 黎桉笑了笑,不用看也知道那声明写得多么冠冕堂皇。 关家自然是不敢得罪的,所以声明的重心必然放在“不知情”以及“爱女心切”上。 给点股份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自己对这个女儿足够宠爱,不再干涉对方的婚姻,也只是想要洗白自己,并没有想着用林夕雯的婚姻来做交易。 公关的黄金24小时也算是被他玩儿明白了。 不过,林夕雯得偿所愿就好。澜……生/独-家 “雯雯说想要好好谢谢你,等回头电影杀青,她请你吃饭。”江铎说,又补充,“到时候我好好作陪。” 黎桉并不想和江铎有太多的牵扯,而且他也已经收了林夕雯的钱,不需要林夕雯再次道谢。 于是说:“不用了,电影杀青后我手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想要多分一点时间陪伴老人,替我转告林小姐吧,她的好意我心领了。” 第134章 ”真扫兴。“江铎说。 两人一起往化妆间走,黎桉听他抱怨忍不住又笑了下:“或许将来还有机会合作。” “那当然。”江铎以为他在说演戏的事情,“你演技这么牛,梨园上映必然一鸣惊人。” 他心里很是羡慕,感慨道,“第一次演戏就有这样的天分,我出道这么多年没见过,你将来的成就肯定要比我高出去很多。” 黎桉笑了一声,抬眼看他。 “你都是影帝了。”他说。 “将来你的影帝还能少了?”江铎倒是真心实意的,“连汪导那么苛刻的人都夸你。” 但黎桉没再接话:“你先进去吧,汪老师,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他们两人的距离很近,此刻春日清晨的阳光照过来,落在黎桉雪白的侧颊上,在他纤长的睫尖镀上了一层金茫。 但莫名地,江铎却觉得黎桉眼底的神色很冷,有着一种不容忍抗拒的威压。 和平时那个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黎桉截然不同。 江铎愣了一下,黎桉已经越过他一步,他摇摇头,说“好”,看黎桉绕到了小楼侧面去。 被楼梯遮住阳光的地方,春日清晨的风依然带着浅淡的凉意,墙角常年不见阳光的位置,有滑腻的青苔顺着墙根生长。 黎桉垂眸,拨通了张合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方传翼最近经常在哪里混。”他冷声说。 上一世,他在某家会所见过方传翼,那应该是他经常出入的地方。 但人的喜好会随着年龄而变化,现在提前了几年,黎桉觉得还是要查一下比较好。 他想要提前接触一下这个人渣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策马御风。 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被紧紧包裹在黑色皮质手套里, 关澜握着缰绳,远远就看到蒋奇恒正冲着自己挥手。 “澜儿,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蒋奇恒大呼小叫。 “我刚过来,骑师说你都已经带着追风跑了一圈儿了。”威风凛凛的黑色骏马如风一般飞驰而至, 沈家瑜也笑吟吟地说。 马上进入阳春四月, 草皮上泛起一层脆嫩的绿色, 天气晴好, 蒋奇恒和沈家瑜两人正坐在马场休息区煮茶八卦。 “来来来,我的哥哥。”被八卦本人到场, 蒋奇恒忙站起身来,殷勤地过去扶关澜下马,却被关澜不动声色避开,长腿一抬, 潇洒地自马背上跳了下来。 蒋奇恒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 “我刚还和阿瑜打赌, 说你今天大概率没有时间过来了,”蒋奇恒说, “没想到他知道答案还蒙我。” 沈家瑜笑着将碧莹莹的茶水倒入紫砂茶盏里, “听说卓域内部乱套了,你不需要坐镇吗?” “我可是听说西楼那批人都开始倒戈了,连老冯那老狐狸都换立场了。”蒋奇恒幸灾乐祸, “你们家那太子爷这次估计跪在老爷子在床前痛哭磕头也不管用了吧?” 阳光下, 关澜垂眼,慢条斯理地脱掉自己手上的皮质手套, 随意地丢在方桌一角。 “你消息挺灵通。”他漫不精心地说。 关澜行事一向脚踏实地,这件事情之前, 卓域已经掌握在了他的掌心里,即便关修文和林家能够成功联姻, 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但这件事情的发生,确实是大大加快了他的进度。 都不需要他动手,冯高峰那些人甚至连离开樱园都来不及,就上赶着来投诚了。 “我听家里人提过,老冯这人心思深得狠,听说关修文一向捧着人家,你也别太傲了,到最后又生波折。”沈家瑜说,“早点把事儿落稳了早点放心。” 关澜手中握着茶盏,闻言侧眸看他,”不着急。“ 心思深得狠,换句话说不过就是利欲熏心。 卓域几位大股东,私下里态度早已动摇,只有冯高峰以“念及关老爷子情分”为由,始终站在关汝臣那边,支持关修文。 看似重情重义,实则不过是既舍不得关修文讨好态度下带来的虚荣和脸面,又放不下关老爷子许下来的好处。 但经过昨晚,冯高峰大概终于意识到,关修文就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一个和自己父亲共用情人,且在订婚宴上被人公开却毫无知觉的蠢货,给的脸面又算是什么脸面? 卓域的高层和股东无不以自己的身份地位为荣,想一想以后别人提起这两个字来,首先想到的是掌权人和自己父亲那些糟烂事儿,估计人人如蚁噬心,难以忍受。 这些都还是其次。 久在名利场上,大家最看重的归根结底还是拿到手里的利益。 万象的成功,星光岛项目的影响力,关澜的杀伐果断与魄力,即便关修文背后始终有关老爷子支持,也早已被逼得节节后退。 明眼人心里都清楚,卓域之后的路该怎样走,才更能保障自己手里的利益。 至于关老爷子给的那点好处,乍一看确实珠光宝气迷人眼,但和整个卓域的发函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毕竟,如果将来公司没落,分红减少,那点好处又能维持多久? 只不过,有人更聪明,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有人被那宝气迷了心,需要兜头巨浪拍下来,才不得不被逼着看清眼前的形势。 冯高峰就是后面这种人。 这种人就算现在站过来,也会先考虑从关澜,又或者从公司手里抠出来点东西,就像关老爷子许诺的那些好处。 如果拿不到,多少会觉得自己吃了亏。 关澜一向不惯人这些坏毛病。 “不着急,”他说,“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弃子,谈判桌上,就会乖得多。” “啧。”蒋奇恒笑,“不愧是你。” 从小到大,关澜一向都沉得住气,无论做什么事情,要么隐忍不发,要么一击致命。 他很庆幸自己不是他那个傻缺弟弟,始终站在关澜身边,不会受打击,还可以捞好处:“等你坐稳中央商务楼那把至高无上的交椅,记得娱乐版块多给我们公司一点资源,多带带我们公司的新人……” 关澜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家瑜好笑,捏着茶杯问:“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再跑两圈?” “要回公司。”关澜说,微微侧眸,视线往马厩的方向看过去,“等会儿我去看一下jojo。” “放心吧。”沈家瑜心照不宣地笑了下,“jojo被照顾得很好。” “jojo?黎桉认养的那匹小马?”蒋奇恒问,又忍不住看向关澜,满眼疑惑,“为什么你要去看jojo?要看也得我去吧?“ 关澜没说话,只深邃凤眸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 沈家瑜:“……” “不是,”看关澜起身离开,蒋奇恒不解,“他为什么那样看我?杀气好重!” 沈家瑜:“……” 看你杀气重不是应该的吗? 人家老婆认领的马儿,怎么要去也得你去? 还舔着脸跟人要资源呢,回头不被封杀你就谢天谢地吧。 - 车子自东楼入口驶入底下车库,关澜下车,乘梯直达顶楼。 公司今天的氛围格外诡异,即便是并未受到波及的东楼也一片安静,但安静中,又有种难言的兴奋和雀跃在空气中浮动。 这种气氛体现在秘书室中,便格外鲜明。 只要能好好完成工作,关澜对下属要求并不多。 所以秘书室话题尺度一向不小,老板的八卦大家也经常谈论。 但是今天,大家虽然个个眼底都是喜悦,却又很明显刻意压制着,以致于整间房间里几十个人,除了偶尔的电话声,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吐纸的沙沙声,几乎安静到诡异。 “高姐,”看到关澜出现在走廊尽头,小林立刻提醒,“老板来了。” 昨天事情一出,老爷子入院,关修文跟着侍疾想要挽回颓势,关俊生一向是个不管事儿的,大家没想到关澜今天竟然和往常一样去了马场。 高秘书一早就把山一样高的资料准备妥当,这会儿立刻抱起文件出了秘书室。 进去的时候,关澜刚刚在落座,长款风衣随意地搭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老板,”高秘书一向敬业,一身职业装更是将她勾勒的格外精干,面上表情更是纹风不动,她一边将文件放在桌角一边提醒,“冯老和几位股东一早就过来了,这会儿在楼下会议室等着。” “先推了。”关澜说。 “还有,”高秘书将最上面的文件夹单独取出来,”总经理秘书今天送了这份股权转让书过来。“ 关澜抬眼,神色格外冷淡。 见他既不说话,也没有将文件接过去的意思,高秘书只得说,“总经理想要将名下两个点的股份转到您名下,只需要您签字。” 高秘书口中的总经理是指关俊生。 虽然关俊生在公司并没有什么实权,但他毕竟是关老爷子的独生子,该有的偏爱并不缺。 第135章 从最开始,他手里就握了公司五个点的股份。 像卓域这种体量的公司,别说五个点,即便是一个点的股份,也足够他风流快活一辈子,富贵无忧了。 关汝臣转到他名下五个点的股份,不过是担心两个儿子不服他,一是给他傍身,二是让他作为拿捏两个儿子的工具罢了。 只可惜,关澜从头到尾从来都没考虑过他手里的股份。 这些年来,他通过各种方式和手段,手里已经握到了足够请关汝臣让位的股权份额。 而以这种方式得到关俊生的股权,也确实让他觉得讽刺又好笑。 不过,白捡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别说只是股份,就算拿关俊生的命,也抵消不了他对他母亲的伤害。 “快签吧,快签吧,快签吧……”高秘书面上一片冷静,心里却急得团团转,生怕自己老板会把这份股权转让书给扔出去,“都是钱啊都是钱,恩怨是恩怨,但钱是钱啊,拿仇人的钱才会更痛快不是吗?” 那份文件很薄,这会儿托在手心里,高秘书却只觉得重逾泰山。 “法务那边都看过了。”高秘书想了想补充,“条款没有什么问题。” 空气中安静了会儿,在高秘书期待的心跳中,光可鉴人的黑色办公桌上,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终于抬了起来。 高秘书忙忙倾身,将文件夹送到了那只手上。 关澜垂眸,签字笔重重划过纸张,犹如刀刻。 这一天,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东楼忙到脚不沾地。 但晚上八点钟,关澜却不顾桌角堆叠的文件,提前下班,惹得秘书室里就要跟着老板飞升的众人猜测纷纷。 - 电影即将杀青,这两天的拍摄任务明显降低了许多。 晚上九点多钟,黎桉乘车返回酒店。 他靠在车窗上,翻看手机里的信息。 黎屏说前两天家里的贷款已经下来,最近公司正在修正重建,还重金挖了两位人气很高的网红,打算卷土重来。 还说风声已经过去,最近媒体的关注度早已被其他事情吸走,电影杀青后他回家里来住也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问他有没有别的打算。 肖秋蓉则在问他,和那位“追求者”有没有进展。 黎铭文化百废待兴,肖秋蓉最近忙着,已经有一阵子没有问他相关问题。 大概知道他最近就要杀青,担心错失机会。 黎桉给两人回了同一句话:等电影杀青再说。 车子停了下来,黎桉下车,刚要弯腰去拎自己的背包,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张合的名字。 他接起来,听张合在对过说:“方传翼是个玩咖,喜欢去的地方很多,但是最近,他和一个富二代玩到一块,经常去park park。” park park…… 上一世,黎桉也是在那里第一次和方传翼见面。 不过那一次并非他自愿过去,而是黎嘉琪设计将他当做猎物骗过去的。 他勾了勾唇角,下意识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他房间里的灯光亮着。 房间里的灯光亮着,关澜坐在正对门的位置正处理公务,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来,顺势将手里的东西推开,很自然地将那个含着笑的人抱进了怀里。 “不是说让外公来陪我,怎么你自己来?”黎桉明知顾问,偏着头笑。 关澜在关心他,他知道。 虽然他已经从那种情绪里抽身,但依然觉得温暖。 “最近几天都想过来陪你。”关澜垂眸看他,低头吻在他光洁的额角。 “那你要小心点,不要被人拍到。”黎桉弯着眼睛,伏在人怀里仰起脸来。 “嗯,我知道,现在在小瑾老师这里还不能见光,”关澜笑了一声,又说,“所以才更要好好表现,争取早点被小瑾老师牵出去,介绍给全世界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很快了。”黎桉将身体坐直了些, 笑着去捧关澜的脸颊,“既然要‘利用’你,总得提前泄露些消息出来。” 不过,事情要一件一件循序渐进, 只有这样, 他才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大少爷再等几天。”黎桉笑着, 倾身上前, 将微凉的唇印在关澜滚烫的唇瓣上。 关澜抬手,掌心按在黎桉后脑, 加深了这个吻。 房门被人自外面推开,温岳冒冒失失闯进来后忙又转身出去,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黎桉的声音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你的包。”温岳有点无语, 将黎桉的背包放在桌上, 重新转身出去了。 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黎桉没忍住, 额头抵在关澜肩膀上闷闷地笑了起来。 “想笑就好好笑。”关澜嗓音里也带着笑, 探手捏住黎桉的下颌让人将脸抬起来。 灯光下,那张脸上的笑容灿烂而明媚,漂亮的眼睛上染了一点水意, 让关澜想起某种场景下, 这双眼睛被水色染上绯意的样子。 他含着笑意的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垂首将吻印在黎桉的眼睛上:“给你带了东西, 先吃点。” “今天剧组晚饭就吃得晚。”黎桉说着,但还是打开了保温桶。 保温桶里是热腾腾的牛肉豆腐煲, 还有一份灌汤蒸饺,薄薄饺皮像蝉翼一般, 能够看到里面的馅料。 黎桉将东西取出来,递了一双筷子给关澜。 “你吃。”关澜抬手揉揉他的发,含笑看他。 黎桉垂眼夹了只鲜虾蒸饺,递到关澜唇边,等关澜先吃了一口,自己才吃了剩下的一半儿。 “好吃,”他眼睛弯起来,“很鲜。” 关澜对食物一向不怎么讲究,平时大都在公司食堂解决,也就是黎桉拍摄这段时间,他才渐渐开始了解公司周边,或大或小的各色餐饮店。 好吃的便记下来,甚至有时候遇到口味不错的菜品,还会生成很迫切的“探班”欲望来。 他一向是理性大于感性的那种人,但投喂黎桉,看黎桉吃得香甜,却会不由自主觉得幸福。 是有点奇怪,但又和奇妙的感受。 “干嘛一直看我?”黎桉嘴角染了一点汤汁。 关澜倾身,抬手用指腹帮他拭掉,问,“电影杀青后,有什么打算?” “当然还是要按部就班读书。”黎桉笑着,虽然对他来说,学校里那些知识已经相对浅显,但半途而废终归不好,不管能不能去学校上课,毕业证书该拿还是得拿的。 “对了,”他说着又抿了抿唇,“卓域那边可以营造一种我已经签约的假象吗?” 黎桉没打算签约,但为了方便行动,他却想要更自由一点的时间。 “可以。”关澜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笑着,“作为新人,公司还会对你进行综合培训。” 他笑了下,“回头我让娱乐部发个通告出来。” 几天后,电影“梨园”正式杀青。 剧组官方号特意发了杀青特辑,以及演员们聚在一起手捧花束的合影。 【啊啊啊啊啊啊,恭喜杀青,原本就对电影超级期待,看过杀青特辑后我这颗心已经捂不住了,太精彩了好吗?】 【什么?你告诉我特辑里那些只是花絮?简直整片既视感好吗?已经想象不出整片有多精彩了。】 【绝了,每个人的表演都好精彩,看特辑里的花絮,感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光,已经在抓心挠肝期待电影上映了,求后期努努力,能不能今年国庆或者春节见面啊?】 【这一会儿我已经将短短几分钟的特辑盘了三遍了,谁能告诉我黎桉真的是新人吗?我靠,简直牛爆了,感觉江铎和他对戏都有落下风的时候?当然,只是个人感觉,粉丝说什么都是你们对。】 【哈哈哈哈哈,楼上求生欲好强,不过黎桉是真的让人惊喜。】 【靠,众所周知江影帝演技牛得一批,原本选角的时候还担心黎桉空有一张脸,根本接不住影帝的戏,没想到表现这么亮眼?期待正片了。】 【所以这就是天赋吗?慕了!】 【只能说汪憾真的牛,至于黎桉,几个片段而已,有些人就拿来踩千军万马杀出来的影帝了,还是先有点自知自命吧,新人就该有新人低调的样子。】 【果然,他们来了!】 【我能说吗?以杀青特辑里黎桉的表现,他将来在圈子里的成绩绝对不可能比江铎低,粉丝不服气我也要说,当然,我夸黎桉是因为他表现确实好,但夸黎桉不代表贬低江铎,江铎也同样很厉害,他那个奖的含金量还是蛮高的。】 【靠靠靠,楼上怎么都在正儿八经聊演技,难道只有我对着屏幕狂舔颜吗?啊啊啊啊啊,终于有黎桉的新照片出来了.] 【楼上抱抱,啊啊啊啊啊啊,世界上怎么会有黎桉这么好看的人?就算为了这张脸我也要狂刷“梨园”好吗?】 第136章 【黎桉一定要红啊,一定要多拍戏,我希望可以每天都能看到这张脸。】 【靠!让我想起了前两天有人嗑的那个cp,虽然邪门,但不得不说是真配。】 【嗷嗷嗷嗷嗷,秒懂!】 【呵呵,先踩影帝,再做豪门梦,真典!】 【……】 【但是黎桉是不是没签公司,梨园这么久,好像一直没有看到这方面的消息。】 【成绩都没出来,大公司都很谨慎吧?】 【就这,上面还踩江铎呢,影帝面前也不是谁都能放肆的吧?要是真那么厉害,你猜为什么没人签他呢?】 【啧啧啧,娱乐圈多少空壳花瓶,随便你拉,但凡哪个长得比黎桉好算我输,他们都能签你觉得黎桉会没人签?我可是听说恒星数次联系黎桉的助理,都被人拒了。】 【什么!恒星?别吹了好吗?谁不知道恒星是除卓域之外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连恒星都拒了,除非是他想签卓域,要么是做自由人,可是电影都拍完了卓域都没有动静,做自由人……,呵,他是不是太天真了,真以为娱乐圈这么好混的?】 【emmm……,虽然但是,长得好又没靠山,在娱乐圈确实很容易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还是要签公司比较好。】 【黎桉才十九吧,还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可能确实还很天真。】 【……】 【啊啊啊啊啊啊,喜报,卓域娱乐官方号刚刚正式官宣,黎桉签了卓域,牛!】 【上面刚才谁说没人签的?看不把你脸打肿,难道是你哥哥不想签卓域吗?哦,不是,是签不上哦!】 【啊啊啊啊啊,我宝真的好争气啊,老母亲泪目。】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这翻转,刚跳得欢的那群人呢,脸肿得说不出来话了吧。】 【啊啊啊啊啊,恭喜黎桉,以后要走花路哦。】 【……】 网络上从中午热闹到下午,彼时黎桉刚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勾着手里的车钥匙从楼上下来。 “这刚杀青,也不能在家里多待。”肖秋蓉语气里满是遗憾。 她现在对黎桉的心情格外复杂,那一份对黎桉的“母爱”,在知道黎嘉琪才是自己亲生孩子且吃过很多苦时,就已经没有了。 而随之升起的恨意,自然也不会轻易消散。 只是,黎家现在百废待兴,正是用钱的时候,而黎桉却极有可能成为家里将来的摇钱树。 而且,还有他之前提及的那个追求者,她也还没摸清门路。 相比较之前,现在她对黎桉反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讨好。 如果稍微迟钝一点,大概连黎桉都会以为她会因为对黎嘉琪失望而重新将爱意转到了他身上。 但他太了解肖秋蓉了。 这种事情不可能。 而且,就算是真的,对他的计划也不会产生分毫的影响。 “每周总能来家里住一两天的。”黎桉笑着,再次晃了下自己手里的钥匙,“今天高涵和逸寻非要拉我聚一下。” 听到周逸寻的名字,肖秋蓉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黎家现在要多低调有多低调,生怕再次引起那个“叶瑾”的注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费尽心力,却始终没办法查出这个叶瑾究竟是谁。 不得不说,这是黎家人心头的一根尖刺,又像是头顶的一把大刀,让黎天恩和肖秋蓉时时小心戒备,长期精神紧绷。 好在最近一切都还算顺利,花出去的钱也都算听到了响儿。 “去吧。”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又微笑说,“明天家里人一起给你办个庆功宴。” “那倒也不用,”黎桉笑了笑,但片刻后又点了点头,说,“也好,好久没和家里人一起吃饭了。” 又微笑,“我会记得问逸寻有没有那个叶瑾的消息。” - “park park?我去,桉桉你现在是真有钱了,这么大手笔。”高涵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头顶巨大的灯光招牌,忍不住意有所指地冲黎桉眨了眨眼睛。 “啊啊啊啊啊,”他忍不住小小声捧心尖叫,“你知不知道,网上竟然有人嗑你和关总,我去,你知道我憋得多难受才能把到嘴边的话忍下来吗?我是真想给他们的慧眼如炬下跪啊。” “现在跪也来得及。”周逸寻说。 “打你!”高涵瞪周逸寻,黎桉站在他们中间,一手拉了一个,三人踏进门去。 “park park”是一家高端会所,楼上有包厢,再往上有客房,各楼层有不同项目,客人玩儿的格外花。 自一楼往上,能看到中间镂空位置一层层楼梯盘旋往上,二楼三楼皆有卡座,既可以安静喝酒,也可以往下看到楼下的表演。 但再往上,便是幽深的楼梯口,以及目光所不能及的私密包厢。 上一世,就是在四楼。 黎嘉琪约他过来谈和任世炎相关的问题。 他信了,来了,结果房间里却坐着好几个人。 而黎嘉琪和方传翼正格外讨好地向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敬酒,看到黎桉进来,那中年人立刻眼睛一亮。 “就是他?”中年人,一双眼睛像是在打量令自己满意的货品一般。 “是,龙总,”黎嘉琪立刻笑吟吟道,“我说过,您看到他一定满意。” 后来黎桉才知道,那个被称为龙总的人是圈内一个很有名的投资人。 而方传翼和黎嘉琪两人为了拿到更好的资源,将他“卖”给了那个龙哥。 他记得自己的震惊和恐惧,记得自己杂碎酒瓶,身上有自己的血和那个龙哥的血,记得方传翼将自己的手绑住,并问那个龙哥他腻了之后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玩玩…… 他记得很多不堪的事情,但最终,却只有那点温暖的木质香味永远刻在了他的心里。 是关澜把他救了出去,任自己的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衣。 这样的地方,关澜是不会来的。 怎么那么巧,那一天他会到了park park? 一楼的灯光很暗,他们又坐在光线最暗的角落里,旁边周逸寻在点单,高涵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忽然,他抓住黎桉的衣袖,靠近他耳边道:“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又疑惑,“好像有点眼熟,是不是也是个演员来着?” 闻言,黎桉安静抬眸,顺着高涵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最中央的卡座上,方传翼正和几个人掷骰子,他视线隔着中间无数卡座,正往这边看过来,不偏不倚,落在了黎桉的脸上。 本来只是来撞撞运气,黎桉也没想到这么巧,他第一次过来就碰上了方传翼。 至于方传翼为什么这么快就盯上他,则完全是因为,虽然他还不认识方传翼,但对方传翼来说,他早就已经是他的老熟人。 见状,黎桉漂亮的桃花眼轻轻一弯,对他送出去一个不含丝毫笑意的微笑去。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黎桉长得好, 就算平时出门,也一样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今天自然也是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高涵却独独格外在意那道隔着人潮遥遥望过来的视线。 他动了动身体,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后背将那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这些吧。”周逸寻点了几杯颜色不一的果酒, 权做饮料, 又点了个果盘和几个小零食, 递给黎桉和高涵看。 “了不得, “高涵看得直皱眉,”这一个果盘, 不过换个地方,身价就涨了二百多倍,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所以咱们几个从小不爱来这种地方是有原因的。”周逸寻说。 ”本来也就是出来见识见识。“黎桉眨了眨眼睛笑。 他和高涵从小就是很听家里人话的那种小孩,后来机缘之下又创办了简语, 虽然业务不多, 但两人也是一直踏踏实实地在当件事儿干。 论心性论时间,都和身边那些玩咖靠不到一起。 周逸寻则完全是过分自律, 从不沾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即便三人的家庭条件都还不错, 但酒吧舞厅,park park这种娱乐活动特别多风气又特别开放的会所,却是一直没怎么来过。 周逸寻对这种地方很有戒心, 亲自去吧台取了东西过来落座。 “一份东西这么mini吗?”高涵蹙眉, 有点肉疼。 不过舞台上的表演很精彩,他的视线还是很快被吸引了过去。 一杯几乎没什么酒精含量的果酒喝完, 黎桉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我陪你。”周逸寻也想跟着站起来。 黎桉笑了一声,看在座位上跟着音乐节奏左右摇摆的高涵一眼:“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周逸寻抬手扶额, 终于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他们坐的位置比较偏僻,离卫生间通道不远, 直到看着黎桉转进通道后,周逸寻才将视线收回来。 通往卫生间的通道很狭窄,但却不防比外面还热闹,刚刚绕进去,黎桉就差点碰到一对正在相拥接吻的情侣身上。 第137章 三三两两的人靠在墙上在抽烟,或者,也不仅仅是烟,空气里香水味儿浓郁。 黎桉看着路上的荧光指示牌向前,一路上收获了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和搭讪。 相比较而言,卫生间里反而宽敞明亮,也格外安静。 黎桉关上房门后,便从口袋中摸出一支烟来,垂眸点燃。 烟燃了不过五分之一时,卫生间门再次被人推开,果不其然,方传翼走了进来。 “黎桉,”他说,“刚刚还在网上看到你的热搜,没想到这么巧,这会儿就在这里遇见了。” 他伸出手来,“我叫方传翼,也是圈里人。” 灯光很明亮,照在黎桉似笑非笑的眼睛上,他修长洁白的动了动,很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却对方传翼伸出来的手视而不见。 方传翼并不生气,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黎桉。 他第一次看到黎桉照片的时候就被狠狠惊艳过,后来在电影学校门外,也曾隔着车窗偷偷窥视过对方,但窥视毕竟只是窥视,隔着距离,难以选择角度,所以虽然惊艳于对方的身材气质和美貌,但其实并不能看得太清晰。 可是此刻,黎桉离他连一步的距离都没有,近到连对方眼下那颗小小的绯色泪痣都能鲜明地撞进自己眼底时,他才真正意识到,黎桉究竟有多好看,多令人惊艳。 比任何一张照片都要好看无数倍,而且和很多人距离越近越会容易被人发现或者放大缺陷不同,他放大的只有美貌。 方传翼心底火烧火燎,但很可惜,黎桉今天刚刚签了卓域。 他再狂再傲,玩儿的再花,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也是不敢随随便便就用在卓域艺人身上的。 “我知道你。”黎桉终于开口,连嗓音都那么好听,清润似山间清泉,让人神清气爽。 方传翼不由地在心底暗骂黎嘉琪没用,不然的话,这样的尤物不得早晚落在他的手里。 哪里至于像现在这样,攻关难度无限加大。 但他毕竟是个演员,面上笑意始终礼貌柔和:“我拍过不少戏,你对我眼熟不算奇怪。” “不,”黎桉笑了下,很轻,话却说得很直白,“方先生确实演过不少戏,只可惜,您的角色大都没有记忆点和辨识度。” 方传翼出道多年,却始终不红,这是他最大的一块心病。 如今由黎桉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简直和直接撕开他的脸皮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方传翼心底大怒,只脸上还保持着一点不怎么像笑意的笑意。 “你就这么确定你能红?”他问。 “能不能红得看命,”黎桉面不改色,依然微微笑着,“有些人大概永远都没有这个命。” 方传翼:“……” “我知道你,是因为黎嘉琪特意在家里提起过你。”不等方传翼说话,黎桉已经径自说了下去。 “哦?”方传翼问,“他说什么?” “他说你不是好人,让家里人如果遇到你,最好避开。”黎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几句话太过简单了,自然不容易真的离间方传翼。 但是,也正因为这几句话格外简单,黎桉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对方传翼的厌恶,所以正是能成功在方传翼心底播下一颗种子的关键。 像方传翼和黎嘉琪这种人,阴郁与自私才是他们的本性。 因为过于阴郁和自私,所以才会格外多疑。 有利可图的时候,他们自然可以联手,但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背刺对方也是最简单最自然的事情。 要不然,黎嘉琪的那个手机文件夹里,也不会放着方传翼那么多的私密,又或者说,能够彻底锤死方传翼的证据。 黎嘉琪对方传翼始终防备,那么方传翼呢? 方传翼扯了扯嘴角,片刻后问,“那你觉得呢?” “我当然相信嘉琪。”黎桉说,将烟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黎桉出去了。 年轻人身材修长挺拔,腰杆清瘦,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黑色发梢下,细长脖颈如玉。 就连走路的姿势,都潇洒恣意。 娱乐圈和别的圈子不同。 有人愿意做做戏,会对更早出道的人多点礼貌和客气,尊称一句前辈。 但做戏也只是做戏。 因为这个圈子从来不看资历,看得最多的还是你红不红。 照目前来说,虽然黎桉连作品都还没有上映,但确实是比方传翼还红。 可是,越傲,跌落尘埃时才越带劲儿。 方传翼最恨别人说他演技不好,有或者或惋惜或刻意说他不红…… 可黎桉却明里暗里,就连那挺拔清瘦的背影,都好像在提醒着他这一切。 他不是来找他合作的。 应该真的仅仅是偶然相遇。 至于黎桉刚刚提及的,黎嘉琪那些话…… 黎家出事,黎嘉琪被“秋分”剧组换角后,大概是担心他向他追债,早就将他的联系方式拉黑。 所以方传翼对黎嘉琪在黎家的状态认知,还停留在他“伪装得很好”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像黎桉这种在富贵家庭长大的天真小少爷,相信他的话并不奇怪。 而他之所以这样提醒黎家人,无外乎怕他追债上门,说出一些他和他的私密事儿。 以黎嘉琪的性子,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的。 方传翼沉思片刻,眼底终于慢慢露出阴狠冰冷的颜色来。 他这段时间没有逼迫黎嘉琪,不是他念旧情,更不是他心善,完全是因为,黎嘉琪曾经说过,他之后还能拿到黎家的部分股份。 黎铭文化的股份现在跌得已经没眼看了,但对他来说,能多拿一点东西是一点。 而且,据他观察,黎铭文化最近的动作很多,也很有东山再起的架势,他只是想要观望一下,一次拿个大的。 黎嘉琪不会真的以为拉黑他,他就找不到他,拉黑他,他就真能把那笔债赖过去吧? “小嘉琪啊,你不该是这么天真的人啊?”他脚尖在会所光洁的瓷砖上画圈儿,“没关系,就算股份还没拿到手,你手里不是还有车子房子吗?” - “嘉琪啊。”见黎嘉琪从楼上下来,朱爱青从沙发上起身,冲他招了招手。 “阿姨。”黎嘉琪笑着,走了过去。 朱爱青偏头打量他,片刻后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世炎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黎嘉琪垂眼,许久没有说话。 “实在不行就算了吧。”朱爱青忍了许久,终于开口将自己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任世炎住院,黎嘉琪日日前往照顾。 如今他出院回家,他依然日日过来看望。 只是,他每过来一次,任世炎的精神状况就更差一次,对他更没有一个好脸一句好话。 就连朱爱青,也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她儿子大概是永远都没办法忘记黎桉了。 她承认,自己之前刁难过黎桉,但那时候,黎桉至少还愿意给任世炎机会。 可是现在,因为黎嘉琪,他连那点机会也没有了。 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朱爱青甚至觉得,任世炎已经不仅仅是厌恶黎嘉琪,他是在恨他。 说实话,不仅任世炎,她心底也有些怨黎嘉琪。 明明任世炎刚刚好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偏偏他非要插上一脚。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明说。 毕竟黎铭文化现在终于要走出低谷,越来越好,两家人的合作是不能断的。 “世炎这个脾气,”她说,“就算你们在一起,时间久了,你也不可能受得了。” “怎么会?”闻言,黎嘉琪立刻抬眼。 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个样子,阻力越大,便越强烈。 如果真的无人在意,反而会慢慢淡下去。 而朱爱青的话无异于是另外一种阻力加码。 “我不可能会放弃世炎哥哥的,”黎嘉琪紧了紧自己握着手机的掌心,“我是真的喜欢他。” 朱爱青抿唇:“但这种事情不能急,你再让阿姨劝劝他。”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桉桉杀青好几天了吧,最近一直在家里吗?” 黎桉,黎桉,黎桉! 刚刚在楼上,任世炎也一样在问黎桉。 如果不是他刚出院还需要休养,估计早出去找他了吧? 黎嘉琪垂眼,心底对肖秋蓉的厌恶到了极点。 之前不是她看不上黎桉,说黎桉配不上任世炎的吗? 现在又倒贴着,怎么,想要去给黎桉下跪求他回头吗? 倒是在自己这里装模作样,可真是恶心! 黎嘉琪一腔怒火,将车子开得飞快。 接近小区的时候,小道上忽然窜出另一辆车子来,他惊出一身冷汗,急忙踩下刹车。 刹车的动静尖锐刺耳,黎嘉琪额头重重撞在方向盘上,尖锐的痛感传了过来。 第138章 黎嘉琪抬起头来,心底所有的怒火纠葛在一起,轰地在他心底燃烧起来,几乎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只是涌到喉口的恶毒话语还未及出口,他脸上扭曲的表情便蓦地凝固。 那辆车子停在他的车头前面,车窗缓缓下落,露出方传翼的脸来。 作者有话说: 小关和小瑾的恋情马上就不再是秘密了,嘿 第88章 “嗨, 小嘉琪。”看着黎嘉琪扭曲狰狞的面部线条,方传翼好像觉得很有意思。 他将一只手自车窗里伸出来,似笑非笑地冲黎嘉琪挥了挥。 黎嘉琪深深呼吸,刚才因为紧张与恐惧而变得空白的头脑终于慢慢有意识慢慢涌出来。 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这段路车流量一向不多, 这会儿偶尔有几辆车子过来, 也以为两辆车是发生了剐蹭事故, 都缓缓绕过去, 然后飞速离开。 黎嘉琪没说话。 虽然两辆车,又或者两个人隔着的距离并不远, 但他还是谨慎解锁手机将方传翼自黑名单拉出来,拨通对方电话。 他现在的处境太被动了,不能再被人拍到任何的不利照片。 黎家人虽然面上没说,但对他已经不是当初如获至宝失而复得的态度, 任家人就更甚…… 想到任世炎和朱爱青直接向他打听黎桉的消息, 他心底的愤怒就不打一处起。 “你他妈是疯了吗?”电话一接通,黎嘉琪张口就骂。 “啧啧啧~”方传翼笑眯眯的, “不愧是小嘉琪, 出了名的小辣椒。” “你要干什么?”黎嘉琪比谁都了解方传翼,直到他绝不可能是在跟自己调情。 “我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方传翼语气猛地凉了下来,“嘉琪, 你欠我的东西也该还还了吧?” 他冷冷地笑, “刚刚把我拉出黑名单的时候你都没想到我要干什么吗?黎嘉琪,你好像一直都很聪明, 今天怎么忽然变得那么蠢?” 黎嘉琪愣住,浑浊的大脑终于慢慢变得清醒。 后视镜中又有车灯靠近, 他终于放软了声音:“早个地方说。” 他发动车子,往刚才方传翼窜出来的那条小道开过去 。 小道上更是人烟稀少, 但黎嘉琪还是将车子靠边停稳,率先往旁边的小树林走过去。 方传翼很快过来了。 他毕竟是个演员,就算想红想到发疯,也不至于脑残到想要因为这些烂事儿曝光在别人的镜头下。 “你是不是疯了?”黎嘉琪的语气虽然变了,但话却没变,他压低嗓音问,“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忽然窜出来,很容易死人的?” “那不是你逼我?”方传翼笑,抬手不太规矩地摸了摸黎嘉琪的脸,“要是我电话能找到你,你猜我会用这种方式吗?还是……” 他顿了顿,半是威胁半是认真,“你希望我去黎家做客,见见你的家人?” “又或者,”方传翼问,“去见见你的恋人?” 黎嘉琪靠在树上,忍受着方传翼越来越往下的那只手,听他提起任世炎,他终于忍无可忍:“你敢!” “啧啧啧,咱俩一起长大的,我敢不敢,你不最清楚吗?”方传翼靠近他,黑暗也无法遮掩那双眼睛中的轻佻与肆无忌惮,“要我说啊,你该照照镜子,看看你为了那个人憔悴成什么样子了?比起黎桉来,啧啧啧……” 黎嘉琪暴怒,终于忍无可忍地挥开方传翼的手掌。 黎桉,又是黎桉! “谈正事儿,”他说,“别跟我提那些有的没的。” “我说的难道不就是正事儿?”方传翼靠近他,似笑非笑,犹如一条阴冷湿滑的蛇,被沾上就没办法甩掉。 “当初怎么说的?是不是黎桉也该是我的战利品?现在呢?”他问,近乎咬牙切齿,“便宜都被你占了,我踏马得到什么好处了?” “你想要黎桉,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把他骗出来,你愿意怎么玩儿都行,至于其他的,”黎嘉琪说,“黎铭文化最近已经在好转了,总有一天能够东山再起,你放心,欠你的我迟早会还给你。” “你觉得我傻吗?”方传翼被黎嘉琪气笑了,他抬手一下下拍在黎嘉琪脸上,“他前阵子刚签了卓域你不知道?你现在让我去惹他是不是想害死我?” 说到这些,方传翼简直要恨死黎嘉琪。 最开始,黎嘉琪一直告诉他一切顺利,外加他了解黎嘉琪的那些小手段,也认为黎桉那种在天真幼稚的小少爷根本不是黎嘉琪的对手,所以才放宽了心,打算等黎嘉琪将人逼得无路可走时再慢慢享用…… 结果谁知道一路走到了现在,黎桉不仅没有无路可走,反而走上了康庄大道。 “还有,”方传翼恶狠狠捏住黎嘉琪的下巴,“你还真觉得开公司是过家家?黎铭文化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至少也得好几年的时间吧?到时候老子最好的年华都过去了,你他妈自己削尖了脑袋要进娱乐圈,别告诉我不知道娱乐圈一年换一茬,时间比黄金还珍贵。“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黎嘉琪原本一直压低着嗓音,这会儿终于不再装模作样,他猛地太高声音,“那你要怎么样?!” “这才像你嘛。”方传翼终于松开了手指,“不怎么样,还债吧,你不是说,之前黎桉给了你车子和房子吗?回头办个手续,转我名下来。”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黎嘉琪冷冷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房子车子忽然易主,我怎么和黎家人交代?” “那不然你出去卖?”方传翼笑了一声,“我给你介绍几个好点的金主,反正你骚嘛,多介绍几个正好还能满足你。” 他顿了顿,又笑,“等回头我抓住黎桉的把柄把他拉下来后,你再抽身,让他接着帮你还债,怎么样?” “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个任世炎知道,你在他那里永远干净纯洁。” “呵……”黎嘉琪冷笑,“你不傻,难道我傻吗?” 这计划本来就是他和方传翼为黎桉定制的,以黎桉的美貌,足可以为他们两个拿下他们想要的大部分资源。 只要照片和视频在手里,便足以掌控他,要他往东他便不敢往西,从此以后只能沦为他们的工具。 如今方传翼要他用这种方式还债? 简直可笑。 那不是方便他拿着照片和视频威胁他,让他永远都爬不出那烂泥坑吗? 黎嘉琪已经不想和他废话了。 他一言不发,直接解锁自己始终握在掌心里的手机,打开隐藏文件夹。 “看看吧,方传翼,”黎嘉琪说,“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我的事业已经废了,你还能不断接到角色,不亏。” 手机荧光照亮的方传翼的脸,他的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手里也有黎嘉琪的东西,但是穿鞋的确实是怕光脚的,方传翼的手动了动,已经在想着把这部手机抢过来。 但黎嘉琪太了解他了。 “不要想着删除了我手机里的东西我就没办法,我电脑里,我的隐秘信箱里早已设定了定点发送,“黎嘉琪笑,脸色终于一点点得意了起来,“如果我好好的,还能定期延迟邮件的发送日期,但如果我出个什么事儿,那你就给我陪葬好了。” 空气中蓦地安静下来,半晌,方传翼终于嗤地一声笑出声来。 他抬手,碰了碰黎嘉琪的脸颊,“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嘛?” 又似笑非笑地问,“说实话,最近还真的挺想你,什么时候来我家一趟?” 黎嘉琪看着他,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去。 “没别的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他迈出小树林,脚下顿了顿,感觉好像听到了蚊虫振翅的声音。 原来竟然已经四月份。 他不自觉想起一句话:最美人间四月天。 黎嘉琪冷笑一声,抬脚走上小道,他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雪白的洋桔梗开得正盛。 关澜在开视频会议,黎桉则抱着电脑松弛地半靠在躺椅上敲着键盘写剧本。 他借着卓域新人培训的由头,每个周只回黎家两天,剩下除了在学校上课外,便是回澜园陪叶春庭。 自回金城之后,黎桉便入组拍戏,祖孙两人一直聚少离多。 所以这几天对叶春庭来说,简直和过年一样。 黎桉陪他一起遛狗,一起散步,一起抢了柳姨的活儿去菜场选购新鲜的蔬菜水果,耐心教他新的手机app用法,带他去吃有名的小店,经典的菜品…… 黎桉敲着敲着剧本,想起外公已经计划好次日的早餐,忍不住停下动作,抿唇笑了起来。 不过是微微的一晃神,对面正忙着的人便抬眼看了过来。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对上黎桉眼睛的一瞬间,便染上了浅淡的笑意。 会议中正发言的人声音微顿,随即便有点卡顿,看关澜重新将视线移到屏幕上,黎桉没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第139章 他调整电动躺椅的角度,随即在桌下抬起腿来,用自己光着的脚掌,自关澜小腿一点点往上撩去。 对面人的眸色蓦地沉了下去,无形中威势更重,屏幕会议室里发言的人又卡顿了一下。 但关澜没有阻止他。 黎桉笑着,感受着自己脚掌下,隔着薄薄西裤面料透出来的滚烫气息,以及那结实流畅,力度感极强的肌肉线条。 蓦地,他的脚腕被人握住,那只手很烫,掌心覆着薄薄的茧,自他的踝骨一点点向下摸索揉捏。 从骨感的脚踝,到柔软的脚心,再到每一根俏皮的脚趾…… 有点痒,有点情动,黎桉抱着电脑,一双本就多情的桃花眼染了水意,像是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会议什么时候结束的,黎桉不知道,他只知道关澜坐过来,将他抱在怀里,压着他疯狂接吻。 他的衬衣纽扣敞开,细白的锁骨处印上了齿痕。 掉在地上的手机蓦地想起来,黎桉透过泪雾看出去,隐约看到了屏幕上张合的名字。 但那只带着热意,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已经挑开了他牛仔裤的金属纽扣。 黎桉喘了一声,模糊的意识告诉他,大概是方传翼那边有信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因为那点意识也很快消散一空,他仰起头来,再次迎来爱人毫无保留的热吻。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再次张开眼睛时, 已经有阳光自窗帘缝隙中透进来。 在被遮光窗帘挡住大部分阳光而显得格外昏暗的房间里,那点落在柔软地毯上的光斑犹如点缀在夜空中明亮而璀璨的星星。 但因为染了春日的气息,所有有种恰到好处的明媚和温暖感。 黎桉动了动身体,习惯性抬手去摸薄毯的另一侧。 卧室休闲区的皮质沙发上传来极轻的动静, 随后才是关澜含笑的声音。 “醒了?”他问, 随即将平板放在一侧起身, 高大的身影遮住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 微微向黎桉倾下身来。 黎桉笑了一声,握了他的手, 顺势翻身将自己的脸颊枕进关澜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他人还半埋在被子里,脸颊温软,指尖轻轻摩挲过去,绕了一指的温柔。 “再睡会儿, ”关澜情不自禁低头吻他, 又用另一只手盖在他那双仍旧带着几分懵懂的眼睛上,“我看了你的课表, 上午就一节课, 今天可以多睡会儿。” “不用。”黎桉唇角翘起来。 和关澜住在一起的每一天他的睡眠都好到出奇,这会儿头脑其实赢清醒过来,只是身体还需要缓一缓而已。 “几点了?”他问, 因为昨夜的情事嗓音染上了哑意, 很是勾人。 滚烫的唇瓣自眼尾向下,落在了他柔软的唇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刚刚八点钟。”好一会儿,关澜才放开他已经发麻的舌尖, 只一下一下恶作剧般吮吸啃咬他的唇瓣。 “大少爷欲望这么强烈啊?”黎桉忍不住笑,柔软的指腹顺着关澜线条凌厉的下颌线一点点滑落, 最后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按压摩挲。 “怪谁?”关澜问,嗓音低沉,犹如气音。 “当然怪大少爷啊,”黎桉笑着算账,“当初我说把椅子放在窗边还可以看湖景,是大少爷非要放在书桌床边,哦~” 他故意将声音拉长一点,“大少爷是不是就喜欢我那样挑逗你。” 他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唇齿间,房间里剩下的,只有闷而轻的笑声。 两人闹了一通,看黎桉已经醒透,关澜将他的手机递过来。 “早晨有一通电话,”关澜说,“看你睡着我先接了,对方说事情没那么急,可以等你回电。” 黎桉坐起来,点开通话记录,看到了张合的名字。 他没忍住,又笑了一声,将电话拨过去。 “你终于……”张合是个稳重人,没有责怪黎桉贪图享乐耽误正事儿,他顿了一下,说,“昨天晚上方传翼和黎嘉琪见面了。” “我猜到了。”黎桉说。 张合:“……” 你猜到了昨晚竟然都能忍住不接电话? “视频我昨晚就发你邮箱了。”张合说,”你看看。” 说到昨天拍的视频,张合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桉桉,”他问,“你平时在黎家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张合干这一行,见得人和事儿多了去了。 但或许是因为关系到黎桉,昨晚听到方传翼和黎嘉琪的对话,他还是感觉到了极度得不适。 如果不是为了怕耽误黎桉的正事儿,他真恨不得直接冲下去将那两个贱人就地埋了。 “没有你想的那么辛苦。”黎桉笑了一声,知道黎嘉琪和方传翼肯定是说了些什么。 不过也不奇怪,那两人一肚子坏水,碰到一起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张合,”他说,“我有叶驰还有简语,过得不算辛苦,如果你觉得生气,回头我会帮你出气,好好把心放在肚子里。” 张合挂了电话,心里安稳下来。 但想了想又有点好笑,什么叫为他出气? 明明是该为黎桉出气才对。 他这边想东想西的时候,黎桉那边已经点进邮箱,打开了那段视频。 关澜和他一起看。 静音无人机可以最大限度拉进距离,所以即便前面黎嘉琪将声音放得很低,张合也一样将他们的对话录得清清楚楚。 黎桉对他们早已算是了解,所以听着那些对话完全无感。 但关澜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神冰冷沉郁。 他情绪一向稳定,可即便这样,气场和气势也依然强大到让人有压迫感。 此刻脸色沉郁下去,更是染了几分戾气。 好像下一秒就能将屏幕上那两人捏死。 那是在他面对关家人时,都没有外露过的厌恶情绪。 一反他平时的优雅与冷静。 “我让你看这个不是让你生气的。”黎桉熄了手机屏幕,抬手捧住关澜的脸颊,主动吻在他唇角,“他们不值得我的大少爷这么生气。” ”我不是因为他们生气,”关澜说,原本深而冷的眼眸在看向黎桉时重新柔和下来,“我是因为你。” 黎桉安静地看着他,眼睛迷惑地张大了些。 关澜抬手,将他紧紧扣进自己怀里,报道他身体隐隐发痛。 “我不希望任何人,欺你,辱你,不尊重你,”他低声,“他们必须要付出代价。” 黎桉终于明白了关澜的意思。 这个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他管不了每一个人。 但当这些人的下作行为和他有关时,他便不能容忍。 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将鼻尖埋在关澜脖颈处,去闻那点让人格外舒心的木质香味儿。 可是上一世,即便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黎桉抿唇笑了起来,你也一样对我伸出援手了呀。 事实上,这场谈话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要的,就是逼黎嘉琪亮出手机那个隐藏文件夹里的资料。 虽然,那些资料就算他不亮出来,方传翼大概也会有所警觉。 但亮出来之后,警觉便会深刻成仇恨。 那么之后,这些东西一旦曝光,他们之间的恨便会一触即发,必然会走向你死我活的局面,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且,黎嘉琪如今不惜亮出底牌也要护着的车子和房子,他也会让他一点点主动交出来。 那些车子和房子,黎桉其实不屑于要。 但是,他可以不要,黎嘉琪也不能拥有就是了。 “大少爷,”黎桉笑了一声,哄人,“我排了一场很精彩的戏,你和我一起看怎么样?” - 一晃两天过去,又到了黎桉回黎家的日子,叶春庭很不舍的,千叮万嘱,像是黎桉要离家许久一般。 “我明天放学给您带糕点。”黎桉哄他。 “外公不喜欢糕点,就喜欢天天都能看见你。”叶春庭说。 “那我以后毕业就不上班了,天天在家里陪你。”黎桉笑眯眯的。 “那也不行,”叶春庭又说,忍不住被自己逗笑,“小关那么优秀,咱们也不能差太远。” 叶春庭抬手,轻轻抚着他柔软的发丝,目光中满是慈爱:“外公希望你什么都好,家庭好,事业也好。” 他顿了顿又说,“事业就算没那么好也没关系,只要将来外公不能看见你了,你能自己把日子过好把自己照顾好,外公就开心。” “不许说这样的话,”黎桉立刻说,“再说我要生气了。” 他们才刚刚团聚,他还要陪叶春庭很久很久。 叶春庭却没有意识到黎桉敏感的是哪一部分,他呵呵笑了两声。 “外公太贪心了是不是?”他说,“不过我觉得我的小瑾什么都配得起。” 第140章 “那可不是,”黎桉骄傲仰脸,片刻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外公,你怎么都不说爱情。” “你和小关已经算是小家庭了。”叶春庭说,“家庭好自然爱情也一样好。” 黎桉觉得外公的解释超好,他笑眯眯地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拎起背包出门。 叶春庭将他送到门口,看他进了电梯,才把房门关上。 只是,黎桉却并没有直接下到车库,他进了七号楼,重新返回关澜的房子,换了套衣服。 他为人一向低调,重返校园后一半也是简单的仔裤衬衣,天凉的话就多穿一件休闲风衣。 今天也一样。 只是全身上下,都是高定。 普通人大部分看不出来,但家境好的人还是能看出区别。 只是,黎桉也并不是穿给同学们看。 他是穿给黎家人看。 既然黎嘉琪和方传翼已经见过面,那么现在,便到了往下推进的时候。 黎嘉琪依然每天去任家,几乎每天都在晚上八点半到九点钟左右回来。 家里人忙着,其实已经没有人真的会分心,又或者,某些事情发生变化,已经没有人愿意再去花费心力干涉他。 而自杀青归来的两个周,在黎家生活的四天里,除了偶尔早餐桌上大家能碰个面,黎桉和黎嘉琪也并没有过单独相处的机会。 毕竟彼此已经撕破脸皮,也没有单独相处的必要。 但今晚,黎桉回来时,还是在院子里遇到了黎嘉琪。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进门,黎桉先下车,拎着背包往房间走去。 黎嘉琪将车门甩上,三两步追过来。 “黎桉,”他说,“你今晚也约了人吗?” 黎桉没说话,拎着包就要进门。 “我刚从任家回来。”黎嘉琪笑盈盈地说,“我和世炎哥哥发展的很顺利。” “关我什么事儿?”闻言,黎桉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门边,打量黎嘉琪的视线冷漠而鄙夷,“黎嘉琪,你说的发展顺利就是单方面舔得顺利吗?” “你!”黎嘉琪脸上蓦地变色,他刚要说话,却借着回廊下的灯光看清了黎桉身上的面料。 浅色的丝质面料,在灯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来。 即便只是最简单的衬衣长裤,但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勾勒出黎桉绝佳的身材。 他站在灯光下,即便漫不经心,也依然像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最纯洁的小王子。 黎嘉琪虚荣,喜好奢华,虽然黎家支撑不起高定服装,但是他却很喜欢关注这些东西。 “你……”黎嘉琪心头又妒又恨,他伸手想碰黎桉身上的衣服,却被黎桉轻轻巧巧躲开了。 “你哪来的钱穿高定的衣服?”黎嘉琪问。 虽然娱乐圈赚钱,但黎桉不过是个新人,再说,他明明签的是分成片酬,现在电影都还没有上映,他哪有那么多钱来支撑他这么高端的消费? 是黎家人给他钱了? 不对! 黎家人自己都不舍得穿这么贵的衣服。 那是…… 难不成是他动了那些股份? “黎桉,那些股份是我的。”他阴沉沉地说,恨不能将黎桉身上的衣服撕下来,“你该还回来了吧,或者,让我撕破脸和你闹到媒体上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黎嘉琪已经在方传翼身上验证过一次这道真理,如今故技重施。 房门被打开。 才八点多钟,黎家三口人忙得脚不沾地,也刚回来不太久,这会儿还在楼下商量事儿,听到动静一起开门出来。 “怎么了?”黎天恩一马当先,“你们两个最近才见了几次面,就斗鸡似得,让不让人笑话,进来!” 黎桉抿唇,偏头看过去。 他还没说话,黎嘉琪便太高了声音。 他或许是心虚,所以在黎桉说话前先发制人,也或者是不愿意在对黎家任何一个人退让忍耐。 毕竟,他和黎天恩夫妇也已经撕破了脸皮。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他们亲生的,就算撕破脸皮,该忍耐他们也一样还是要忍耐。 “我在问他要我的那些股份。”黎嘉琪说,看到黎屏蹙眉,他立刻冷声问,“怎么,本来就说好了是我的,难不成我要等他霍霍完了再要吗?” 他上前一步,去扯黎桉的衣服。 “你们看看,他穿的是什么,一套高定得几十万了吧?他哪里来这么多钱?”黎嘉琪咬牙切齿,“家里这么难,你还把人民币穿身上跟谁炫耀呢?” 黎嘉琪还要往前,但黎屏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对上父母审视的目光,黎屏说:“先进去吧。” 房间里灯光明亮,黎天恩和肖秋蓉看到黎桉身上的衣物,脸色也不觉冷了下来。 但没等他们说话,黎桉便已经淡淡地开了口。 他看着黎天恩夫妇审视犯人一般的目光,满眼失望。 “正好今天回来也想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黎桉轻声说,“之前追求我的那个人很好,我已经接受他。” 他抿了抿唇,微笑,“我谈恋爱了。” 房间里蓦地静了一下,黎桉抬眼,看到黎屏唇角紧抿下颌线绷紧,定定地看着他。 “衣服是他买给我的,”黎桉说,“你们知道的,我从小就不喜好奢华,他给就穿了。” 他低头,像是不太认识自己身上的衣物,轻声道,“原来是高定啊。” “他是谁?人怎么样?家庭呢?”片刻之间,肖秋蓉和黎天恩已经又换了态度,肖秋蓉更是急切地握了黎桉的手腕问。 不过,随随便便一套衣服就是高定的话,家境肯定很不错。 对于黎家来说,也是一个依仗。 这个时候,再是虚情假意也得演下去。 “来,桉桉,先坐。”肖秋蓉热情地握着黎桉的手,拉着他坐下,又瞪黎嘉琪,“股份的事情急什么,你哥哥还能不给你?” 黎嘉琪:“……” 黎嘉琪恨得咬牙! 他没有动,倒想看看黎桉找了个什么人。 但黎桉并没有说那人是谁,也没有说对方的身份地位,他只是笑了笑,片刻后抬眼看向黎嘉琪。 黎家现在正是风雨飘扬,股价已经低到一定程度,短时间内不可能上升。 但本着黎铭文化“东山再起”的信念,就算还回去黎嘉琪也只会先持有,等股价上升。 而且有股份每年能够分红,如果不是特别短视,一般人不会轻易出手。 当然,黎家除外。 但很可惜,黎家人并不知道。 “黎家的股份,我从没想过要据为己有,之前之所以暂时没有转让出来,是因为我还想知道,这家还有没有人爱我,“他说,笑容带了一点涩意,“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你们放心吧,”他拎起自己的背包站起来,“这两天我男朋友会让人做一份股权转让书出来,我会签字,至于收到你们谁名下,你们决定就好。” 见他就要上楼,黎天恩立刻使了个眼色给黎屏。 但黎屏神色不属,脸色苍白,并没有注意到他父亲的动作。 甚至于,他或者也没有听清楚他们究竟谈论了些什么。 还是肖秋蓉起身,含笑叫住了他。 “桉桉,”她说,“嘉琪在外面长大,爸爸妈妈还没来得及教他,你别和他置气,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说,“至于股权,这事儿不急,爸爸妈妈也没有逼过你是不是?倒是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该让爸爸妈妈见一见,帮你把把关。” 闻言,黎桉终于笑了起来。 “好啊,”他说,漂亮的桃花眼中浮起清浅而含蓄的甜蜜来,“回头,我会带他和你们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清晨的餐桌上, 黎嘉琪没有出现。 他最近不上学不上班,每天除了固定去任家看任世炎之外,几乎都在家里窝着,不用像别人一样早早就要起床。 最主要是, 他不想看到黎桉那副事事顺心,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模样。 餐桌上重新出现了黎桉爱吃的菜品, 肖秋蓉又开始像当年一样, 手握汤勺为黎桉盛汤夹菜。 “对了,”黎桉将汤碗捧在手里, 眉目间是浅淡温柔的笑意,“我今天和公司请了假,上午上完课要去简语看一看,高涵说有些字需要我签一下。” 电影杀青, 他已经休息了整整两个周。 吃得好睡得香, 心情愉悦,这会儿即便刻意保持着低调, 也依然掩不住身上的光华。 他好像会发光, 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黎屏看着他,既为家里的事情没有影响到他儿感到欣慰,但同时又难掩心底最深处的酸涩。 闻言, 肖秋蓉隔阂黎天恩也抬眼看过来。 相对于黎屏, 他们的心情就复杂太多了。 第141章 而且不自觉地,他们会将黎桉和黎嘉琪放在一起比较。 越比较, 心底便越是失落。 “我上次见到高泰,”黎屏说, “他说简语最近发展得挺好的,连高涵都在天天加班。” “还不错。”黎桉喝了口汤, 微笑说,“不过都是高涵的功劳,我什么都没干过,现在纯粹跟着他沾光。” “发展得好那就好好干。”这几个月黎天恩焦头烂额,倒是真没有关注过简语的发展,以为只是比以前略有进步。 但肖秋蓉却知道一些。 因为最开始,黎嘉琪是想着将简语拿到自己手里来的。 黎嘉琪跟她提过,虽然很委婉,但作为母亲,肖秋蓉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当初他们很默契地把黎铭文化那两个点的股份放在了首位。 原本以为很快就可以解决的,谁知道那一次黎桉竟然一反常态没有在任世炎带去的股权转让书上签字。 后面便接连发生了一些列的事情。 如果简语还是以前的简语,确实很适合交给黎嘉琪,演艺圈这条路走不下去的话,多少还点事业傍身。 只可惜,现在的简语已经强大到,即便黎铭文化能够回到曾经最鼎盛的时期,拿下它也不再容易。 更不用说,高涵的哥哥高泰据说攀上了高枝儿,最近在影视投资行业做得风生水起。 黎桉的利益还在其次,最主要是,现在想动高家的利益,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肖秋蓉一时连食欲都没了。 怎么现在人人都在发财,就他们黎家步步艰难? 简语是一块肥肉,只可惜现在的黎家风雨飘摇,就算吃下去也怕消化不了,反而惹来祸端。 肖秋蓉不希望简语有大的发展,就像她其实也不希望黎桉真的可以找到好的对象 。 她会忍不住比较,也会忍不住嫉妒。 因为她自己亲生的孩子事业受挫,感情上也大概率难有突破。 但这些事情已经渐渐失去了她的掌控,所以她只能将心里的贪婪和不忿放在心底,尽量追求对黎家人的利益最大化。 她唇角含笑,顺着黎天恩的话点头:“你一直在组里,是该过去看看。” 看黎桉放下餐具出门,肖秋蓉又叮嘱一遍,“什么时候带人回家,提前说一声,家里好准备菜品。” 黎桉脚下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缕笑来。 “后天吧,后天周六,”他说,“不过家里不用准备东西,他应该不会留下来用餐。” 肖秋蓉蹙了蹙眉,但黎桉已经离开。 旁边黎屏也放下餐具,抬脚上楼。 肖秋蓉早就没有食欲,紧跟着也自餐桌旁起身,往楼上走去,餐桌上只剩了黎天恩一个。 黎天恩一时间食之无味,准备上楼取了东西,早点去公司上班。 只是,他刚刚上楼,就看到肖秋蓉正站在卧室窗前沉着脸往下看。 楼下有人说话,准确来说是有人争吵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像是刚刚离开的黎桉。 黎天恩皱眉,疑惑上前,站在肖秋蓉旁边往下看去。 “世炎在外边等着呢。”肖秋蓉脸色冰冷难看,下意识往隔壁黎嘉琪房间看了一眼,低声骂道,“真是白眼狼,天天过去照顾他的是谁?还不是琪琪?现在他倒好,就在大门外和黎桉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他把嘉琪放在什么位置上?” 黎天恩没说话,看大门外黎桉被挡了路,不得不推门下车。 不止他们,事实上隔壁黎嘉琪也听到了动静。 这一刻,他也同样站到了窗边,看着任世炎面对黎桉时,和面对自己时颐指气使时截然不同的低声下气,他气到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咬着牙拨下电话去。 电话铃声蓦地响起,任世炎低头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直接挂断。 “桉桉,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求求你相信我,”任世炎接着前面的话说下去,“求求你,就算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黎桉靠在自己的车门边看着他,很冷漠,又像是很迷惑。 “任世炎,”他好笑说,“我以为你应该已经清楚,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任世炎固执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黎桉,“上一次真的不是我的错,是黎嘉琪趁我醉酒……” “抱歉,”黎桉说,“你和黎嘉琪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愿意听。” 任世炎将剩下的话吞下去。 “我只是想把事情解释给你听。”他说,很是沮丧,“你把我拉黑后,我想解释都没有办法。” “其实你没有必要向我解释,”黎桉微笑,“你的私生活没有向陌生人解释的必要,陌生人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听你的解释。” “陌生人”三个字太刺耳了,刺得任世炎因为大病一场而略显蜡黄的脸色蓦地苍白了起来,就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黎桉看着他,无动于衷。 “我可以走了吗?”他问,冷漠地叫他的名字,“任世炎。” 任世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但眼神却迷惘惶惑。 “我只要一个机会,一个机会也不行吗?”他喃喃地问,像是根本听不懂黎桉的话,“桉桉,你一向心最软的,怎么能看着我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黎桉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唇角极轻地勾起一点弧度来,但眼神却更加冷漠。 “一个机会?”他挑眉,“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任世炎愣住。 用什么来换? 当初他带着黎家的股权转让书去让黎桉签的时候,黎桉曾问他,可不可以用“天工”的股份来换。 他犹豫了。 可是现在,他即便想将整个天工都给黎桉,但以天工现在的发展状况,大概根本没人愿意接手。 用什么来换? 他还有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任世炎站了片刻,忽然扑通一声,在黎桉身前跪了下去。 原来自己那么爱黎桉啊……,任世炎忍不住想。 爱到可以完全放下尊严,却连在一起都不敢再求,只想求一个希望。 可是以前,自己又为什么没能完全站在他那边为他考虑呢? 为什么要拿那份股权转让书去给他签,明明知道黎家人是在欺负他。 为什么总是为黎嘉琪说话,明明知道黎桉不高兴。 为什么要沾手黎嘉琪的事儿,结果将祸水惹到自己身上来。 …… 是为了自己的好名声。 是因为黎桉太过听话,所以他一心讨好黎家人,以为讨好了黎家人,黎桉就只能在他的掌心里。 任世炎跪在地上,衣物一点点被冷汗打湿,心底泛起遮天巨浪般的悔恨来。 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还是毫不留情地落下来。 伴着脚步声自黎家院落里一点点靠近,黎桉冷漠的声音自他头顶传过来。 “任世炎,你把自己看得太值钱了,”他轻声,嗓音里的笑意冰冷刺骨,“不要觉得对我下跪很委屈,事实上,你这一跪对我来说分文不值。” 他淡声,“如果活不下去,就去死吧,总比在这里挡人的路好一些。” 任世炎没有抬头。 他僵在了地上。 大门被人推开,有人扯了他的领子将他拉起来,随后那人将他推了个踉跄。 任世炎还要往前,但黎屏已经一脚踹过去,伴着黎嘉琪紧随而至的惊叫声,他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 障碍终于被清除,黎桉看都没再看任世炎一眼,他拉门上车,车子缓缓向外驶去。 戏看完了,肖秋蓉冷着脸转身,已经彻底将任世炎踢出了黎嘉琪的伴侣备选项。 黎屏满眼戾气地瞪着任世炎,随即看向护着他的黎嘉琪,冷声喝道:“回家!” 黎嘉琪没有动,他看着任世炎,心里头像被绞肉机给绞出来一个洞。 “黎桉有男朋友了。”他说。 看着任世炎一点点张大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灰色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黎嘉琪说:“这个世界上真正对你好的人只有我一个。” “世炎哥哥,“他说,“以后你的视线,就只看着我一个吧,好吗?” 任世炎没有办法只看着黎嘉琪一个。 自黎家失魂落魄回去后,他借了公司其他人的车子,重新返回了电影学院。 果不其然看到了黎桉的车子。 他手机里有黎桉的课表,知道他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请假。 中午时分,黎桉和高涵一起出门,两人上了一辆车子。 任世炎紧紧跟在后面,看他们去了简语。 他有点失望,但又难免庆幸。 失望于没有看到黎嘉琪口中黎桉的那个“男朋友”,庆幸于,或许一切都是黎嘉琪编出来骗自己的莫须有。 下午下班,黎桉和简语一群人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第142章 出来时,所有人都喝了些酒,高涵要和其他人留下来一起加班,黎桉没有继续开车,他将车子留在简语,打了辆车子离开。 任世炎重新发动车子,再次跟了上去。 他早餐没有吃,午餐没有用,但到现在,天色已经笼上麻黑色,却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他的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一种感觉,那就是:痛! 因为这一整天,黎桉面对别人时都是温柔含笑的。 他很愉快。 像是早已忘记了早上的事情,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人,把他的痛苦放在心上。 一分一毫都没有。 这种认知让任世炎绝望。 外面下起了雨,细碎的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任世炎一路跟着车子到了一家商场后门。 黎桉过来为叶春庭买糕点。 这家商场开了家甜品店,坚果咸奶油蛋糕做得比其它店都好吃。 叶春庭很喜欢。 坚果咸奶油蛋糕卖得很好,最后一份刚刚卖出去,新鲜的还要等半小时才会出炉。 服务生脸红地看着黎桉,问他方不方便等候片刻。 “可以。”黎桉微笑说。 他先结了账,然后去隔壁咖啡店点了杯冰咖,靠在窗边看如丝的春雨落下来。 电话响了起来,黎桉看到屏幕上名字,唇角不自觉翘起来。 “大少爷。”他接通,笑着叫了关澜一声。 “在哪里?”关澜问,“回家了吗?” “没呢,”黎桉说,“我来给外公买蛋糕,但是还要等会儿才能出炉。” 他垂眸笑着,眼底的笑意极温柔,“你呢,事情妥了吗?” “嗯。”关澜应了一声,对自己的事情云淡风轻,他嗓音里染着笑,“我去接你。” 他知道黎桉下午喝了酒,又问,“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黎桉好笑,“我就喝了一点。” 对面传来电梯开合的声音,关澜应该正在下楼。 “喜欢喝酒的话,回头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他说,“顺便介绍两位朋友和你认识。” 黎桉笑了一声,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很配合:“好。” 蛋糕出炉的时候,关澜的车子也已经到了商场附近。 后门人少,光线也略微暗一些,黎桉拎着蛋糕盒子在门外遮雨的角落等待关澜。 雨丝漫天扯下来,很密集,但很细,像是连成了线的雾气,落在旁边的法桐树上,将新发的树叶染得鲜嫩欲滴。 四月的天气,早晚还带着凉意。 黎桉站在朦胧的细雨后面,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关澜来接他回家,外公在家里等着他。 好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等待都是希望和喜悦。 这一刻,他像是从未吃过苦,只是很单纯地享受着属于他的幸福,只是很简单地护住蛋糕盒子,不要染上雨水。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停车位,车门推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他手里握着伞,快步向那个小小的角落里走过去。 角落里,黎桉脸上的笑容变大了,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他的眉眼瞬间亮了起来。 随即,那道高大的身影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任世炎呆呆地看着那一幕,看着黎桉在雨伞遮挡下踮起脚尖来,他知道他们正在雨中毫无顾忌地接吻。 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他怔怔地,想移开视线却不能够。 他为什么要跟着黎桉? 任世炎想了许久,僵滞的大脑才终于缓缓转动了下。 他是想确认黎嘉琪的话是不是真的,他是想要冲出去彻底毁坏掉黎桉建立的任何一段新的关系,他是想要把黎桉夺回去…… 可是这一刻,他即便还没有看到对方的正脸,可对方身上的气质与气场便已经压得他透不过气。 那两人借着雨伞的遮挡在渐渐黑下来的角落里抱了好一会儿,终于舍得牵手走进了雨幕里。 雨伞倾斜,将黎桉完完整整罩在里面,雨丝却落在了男人的肩头,灯光下,雨珠在他笔挺的西装面料上反射出隐约的光泽来。 黎桉在和他说话,偏头含笑。 任世炎和黎桉从小一起长大,见过他很多种笑。 黎桉笑起来很甜,很好看,但大部分时候,他的笑意都会很单纯,也会很克制。 出于礼貌,又或者那一刻是真的遇到了开心或者好笑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眼中的笑意却包含了很多东西。 他抬眼看着为他撑伞,将他包裹着护在自己风衣下的男人,眼底的笑意温柔,快乐,幸福,依恋,松弛,还有最纯粹的信赖…… 朦胧的雨丝后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刚刚的亲吻染上了一缕迷人的春情。 但那点春情染在他的眼尾,却更衬得他那么纯情那么美好。 那是任世炎从未见过的黎桉。 但他心底却蓦地冒出一个念头来。 原来,真正陷入恋爱的黎桉是这样子的。 他没有见过,一次都没有。 ……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在靠近车位的时候,伞下的男人终于微微偏头看过来。 那双深沉凤眸眼底的笑意还未敛尽,看过来的视线却已经是刺骨的冰寒与锐利。 即便明知道车子装了防窥玻璃,对方根本看不到自己。 可在这样锋锐的视线,与对方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的强大气场下,任世炎仍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那张脸。 那张俊美无俦,代表着权势和地位的脸,是他这辈子穷其一生都攀不上也惹不起的。 细雨朦胧下,那带着警告般的视线也只是转瞬即逝。 关澜重新侧眸,将视线落在了黎桉身上。 他的手揽在黎桉腰间,很紧,看他的眼神和刚刚扫过来的那一眼完全不同。 凤眸深深,却全是毫不遮掩的宠溺和笑意。 “为什么这样看我?”黎桉笑着,冲关澜眨了下眼睛。 “我想抱你上车。”关澜说。 “大庭广众之下,不行哦,大少爷,”黎桉的笑声格外好听,被雨水染上了一缕潮意,因此便显得格外暧昧,“但我可以允许你抱我上床。” “……” 任世炎是想来破坏黎桉的恋情的。 可是这一刻,他却彻底绝望,一滩烂泥一般瘫在了驾驶位上。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是真的,永远永远失去了黎桉。 作者有话说: 来啦,最近收尾and调作息,大概率会维持更七休一的节奏 感谢宝宝们等待,本章会有小红包掉落哦 第91章 次日, 周五,本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普通工作日,却因为两条新闻从天而降,引起了网络和现实中的惊天巨浪。 上午九点钟, 卓域管理层职位大幅度动荡调整, 虽然还未正式对外公布, 但仍是迅速引起了经济圈和专业人士的注意。 一瞬间, 网络氛围飞速升温。 各个经济体,投资人迅速调整投资策略。 经济圈, 经济新闻,国内外各色头条,都迅速换上了卓域内部变动的新闻,相关节目则迅速连线经济专家对卓域的这次的巨大变革进行深入解读…… 九点半钟, 沪深股票开市, 卓域股票几乎瞬间拉伸出一条笔直直线。 犹豫卓域的特殊性,经济新闻的热度迅速扩散至社会甚至娱乐版块, 整个网络开始沸腾。 【我靠我靠我靠, 卓域大地震了,关汝臣长达四十年的统治终于结束了。】 【我去,一大早股票拉得我心惊, 原本还想等着逢低多吸一点的, 现在完全跟不上节奏了。】 【不意外,毕竟上位的是关澜, 就是能不能提前透点风声,让我多买点啊。】 【有点震惊, 真就无声无息改天换地了,而且之前关汝臣每次推出来的接班人都是关修文啊, 就算之前闹了个大乌龙,但关大少游戏人间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至于一锤定生死吧?】 【这种豪门内部的斗争和权利更迭从来都不是无声无息的,只是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可靠信息,看看今天卓域股票涌进来的那些热钱,资本早就有了预判在那里等着了。】 【一直都觉得这一局关澜包赢的,不看别的,只看万象这几年的发展和每年的年报,就算关修文侥幸凭着关汝臣和他外祖家的支持坐上这个位置,估计也不能坐稳,早晚会被万象吞掉,与其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有能者居之。】 【呵……,关汝臣给人的感觉真的就是那种很老式的封建大家长,他在选继承人上的眼光和他的商业眼光几乎背道而驰,没见哪个企业,甚至家族选择掌权人是看他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大清早就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关澜,我靠,才二十多岁,就稳稳坐牢了国内富豪排行榜第一的位置,羡慕嫉妒。】 第143章 【没人不羡慕,但这条路也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尤其他本来就受关家人排挤,这其中但凡少一点手段,但凡手段有一点不够狠,但凡不是有真本事,你觉得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还会是他吗?说实话,把众位放在他的起点和位置上,说不定大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啊啊啊啊啊啊,关澜!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 【想问一下,坐上这个位置将来是不是出镜机会会多一些啊?】 【……】 【emmm~,果不其然,某些群体闻着味儿杀来了。】 【那关修文呢?前阵子看周家一直在活动,还以为他狗急跳墙,要借着关汝臣和他外祖家的势力强行上位呢。】 【拉倒吧,他上位的话,今天股票说不定要往下拉直线了,烂泥扶不上墙,外界的眼光毒着呢。】 【内部消息,听说被踢到外地分公司做总经理了,估计那家分公司也没打算继续发展了。】 【……】 这条新闻,热度一直持续到下午,相关词条后面依然缀着深红色的“爆”字。” 不知道是不是借着这波东风,下午三点左右,卓域娱乐发展部再接再厉,发布了另一条重磅消息。 大制作电影“头七”已经定下主创团队,导演是国内特别擅长拍摄群像戏的知名大导魏长丰。 魏长丰其人,特别善于发掘演员特点,也特别善于赋予自己镜头下角色鲜明的记忆点。 曾经自他电影中出来两个含金量极高的最佳男配角,两个人所有镜头加起来都不到十个。 但魏长丰就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能让人靠着一两个镜头就可以走进观众的眼里,心里,让观众共情,让观众真情实感地喜爱上他们。 娱乐版块瞬间炸出许多新的话题来。 但毫无疑问,这其中,大家最关注的还是,究竟谁能成为这部电影的幸运儿。 【这又是一部大群像,估计要吸纳不少新人进去,魏导的电影对新人来说真是再好不过的起飞平台,大家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戏份不够,全部都是有效出场,就算只有一个镜头,观众也会记得你。】 【嗷嗷嗷嗷嗷,想起上一步出来好几个流量,相对于电影,魏导对于演员的加持好像更牛,简直是造星机器。】 【之前张开和尚青阳两人虽然拿的是最佳男配,但现在也都在接主角戏了,在圈子里扎根扎得稳稳的。】 【魏导真的牛,别人多少年的打拼,他两个镜头就可以送达。】 【哈哈哈哈哈,我去,莫名贴切诶。】 【……】 “头七”的消息放出来,电影学院也沸腾了。 尤其表演系的同学们,更是希望自己能够借着这个机会正式入行并一炮而红。 毕竟,虽然学的是表演,但是大部分人其实根本还都没有等到合适的入行机会。 上完最后一节课,黎桉和高涵一起出门,身边经过的人几乎人人都在讨论“头七”的选角,个个都带着无限憧憬。 “学校这么多学生,真能杀出来的能有几个?”高涵忍不住有点感慨,他虽然会认真完成学业,但却已经不打算去编剧圈子挤个头破血流了。 简语发展得很好,黎桉和关澜又是那样的关系,手里这些业务只要不出大差错,已经铁板钉钉不可能流失,表现好的话,以后能够拿到更多资源也绝对不是梦。 “反正都是赚钱嘛,”高涵说,“哪里赚都一样。” 黎桉一向支持他的想法,闻言点了点头。 “你明天真的……”高涵八卦天性难改,这会儿凑过来低声询问。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身后魏哲就追了过来。 “一起去公司吗?”魏哲气喘吁吁问。 “我肯定得去,但是桉桉明天还有正事儿要办。”高涵说。 “嗯?”魏哲看过来。 “我明天要带男朋友回家一趟。”黎桉微微笑着,说,“我谈恋爱了。” 两个人走到现在,无论因为什么原因,黎桉觉得,已经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了。 “啊?”魏哲有点惊讶,“你才刚进圈子,这么早谈恋爱会不会影响你之后的发展啊?” 魏哲原先是一定要进编剧那个圈子的。 不过现在简语发展越来越好,大家在公司里赚的钱也越来越多,他虽然还是向往,但却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执着。 更不用说,简语最近还可能要再招一批人进来,专攻“简语广告公关公司”里的“公关”两个字。 虽然从成立开始,简语就定了两个发展方向。 但公关方面的业务始终都没合适的机会和人手发展起来,大家的重心始终还是放在了“广告”上。 如今高涵野心勃勃,想要把公关部门发展起来。 一旦这个部门完善,魏哲极有可能会成为负责人之一。 而且,他妹妹手术很成功。 现在在简语财务部门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两兄妹对简语都有着很不一样的感情。 所以他现在,都没有问过黎桉在编剧事业上的打算和发展。 甚至主动默认黎桉或许会在演员的道路上走下去。 “对了,学长。”黎桉含笑站定脚步,“我正好有两句话想问你。” 上次去公司一直在忙正事儿,且周边人多,他们也没有太多机会单独聊天说话。 “怎么了?”魏哲意识到了什么,也停了下来。 “‘头七’有一根线在我这边,”黎桉微笑说,“你想现在就试着跟一跟,还是等下个,完全由我创作的剧本。” 魏哲愣了愣,片刻后终于意识到黎桉在说什么。 “真的吗?”他又惊又喜,又难以置信,“你怎么这么厉害啊,第一次摸剧本就能摸到‘头七’?” 黎桉和魏长丰已经见过,也很总编剧高帧很仔细地聊过。 他拿到这条线,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如果你想的话,”黎桉说,“我会和组里说,署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一条线的话,内容是不是不太多?”魏哲问。 “头七有七条线,总编剧统揽全局,其他还有三位编剧,加上我共五个人。”黎桉如实说。 “头七”是个很好的机会。 但这毕竟也是黎桉第一次摸剧本,而且他占得份额最少,魏哲不想再分他的功劳。 “这次就不了,”魏哲说,“等回头你的本子,叫我过去给你当副编或者助理都行。” “那好。”黎桉点点头,在门外和他们告别。 “头七”的热度在圈内点起烈焰,这一刻,黎嘉琪那个小群里大家也都正兴奋雀跃。 谁都想要去试一试,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黎嘉琪抱着手机,感受到了无尽的失落。 如果没有发生之前的事情,如果他能在“秋分”顺利杀青没有经历换角事件…… 他会比群里任何一个人进入“头七”剧组的机会更大。 但是现在,他好像是被彻底排除在了那个圈子外面,甚至连学都不能正常去上。 黎嘉琪垂眼看看时间,往日的话,这个点他该去看任世炎了。 但昨天任世炎过来闹了一通后,黎天恩和肖秋蓉显然对他已经极度不满。 他昨天被硬逼着留在了家里,今天肖秋蓉更是提前下班,为了黎桉明天带来的那个男朋友,正亲自监督吴叔彭姨打扫卫生。 凭什么? 黎嘉琪想。 凭什么黎桉的男朋友就被当做座上宾,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提前定好新鲜瓜果蔬菜,又是提前准备首饰衣物将自己打扮的体体面面? 而他喜欢的人,就被当做垃圾,连他去看上一眼都不允许? 他站在木质楼梯前,满脸的不甘不服不愿。 他倒要看看,黎桉能带个什么人过来? 对方又比任世炎好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黎桉不知道雨是什么时间停的, 但张开眼睛时,窗帘缝隙中已经透进了细碎斑驳的阳光来。 他懵懂片刻,取了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 大约是昨夜两人折腾得有点过,他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九点多。 屏幕上有一些未读信息, 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其中肖秋蓉两通, 大概是想要问他们回去的具体时间。 但除此之外, 出乎黎桉意料的, 还有任广群连通。 黎桉眉心极轻地蹙了下,猜测应该是昨天早晨的事情后, 任世炎回家又要生要死,半死不活了。 所以任广群才打电话找他。 又或者,任广群是想从这里为自己儿子讨点公道? 他将这两通电话忽略,先点开“头七”的主创群, 在群里回复了几条工作信息, 之后才回了肖秋蓉的电话,告诉她过去的大体时间。 大约听到他讲电话的声音, 房门被推开, 关澜走了进来。 第144章 黎桉挂了电话,又伸个懒腰,借势用手臂环住了关澜的腰。 “都快九点半了, ”他说, “怎么不把我叫起来?” “不着急,”关澜说, “睡足了最重要。” “我最近睡眠超好,根本都不是困, ”黎桉皱了皱鼻尖,侧眸看自己手臂肩头上青青紫紫的痕迹, “我是累。” “累就好好休息。”关澜笑了一声,抬手碰触他雪白的侧颊,指腹在那颗小小的泪痣上捻了下。 黎桉再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声音,随后蛮蛮吃到圆滚滚的身体自门缝里挤了进来。 “哎呀,宝贝。”黎桉立刻放开了关澜,探手弯腰,想要去抱蛮蛮。 “先穿衣服。”关澜将准备好的衣物递过来,自己弯腰抱起蛮蛮,不让它去碰到黎桉。 黎桉抿唇,莫名有点想笑。 藏青色的丝质衬衣,黑色休闲裤…… 和关澜身上的衣服一样。 黎桉抬眼看过去,看关澜一如既往将衬衣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雪白的纽扣缀在藏青色的柔软面料上,莫名地给人一种沉冷禁欲的感觉。 黎桉将衣服穿上,故意留了上面一颗纽扣没系。 藏青色衬得他的皮肤雪一般白,几乎和那颗纽扣融成了一色,但同时也衬得他颈窝里那层叠的吻痕更加情、色性感。 “穿上衣服了,大少爷。”黎桉好笑地说。 关澜一向内敛,少有情绪波动,一向理性成熟。 但黎桉还是很轻易就能发现,这人即便是和蛮蛮小黑都要吃醋。 他微微笑着,又问,“我现在可以抱蛮蛮了吗?” 关澜没说话,只是垂眸将蛮蛮放进了他怀里。 “早餐我从外公那边带过来了,你吃过我们一起遛狗。”关澜说,抬手亲自将他那颗纽扣扣好。 黎桉笑了一声,被关澜握着手腕出去,他抱着蛮蛮,不紧不慢地吃了早餐。 之后又为蛮蛮套上牵引绳,取了口罩戴上,和关澜一起出门遛狗散步。 春日天好,万物复苏,白流苏和粉海棠几乎遮蔽了整条沿湖小道。 正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光,湖边游玩散步的人特别多。 两人手牵着手,带着蛮蛮捡偏僻小道行走。 “中午我定了一间瓦舍,”关澜晃了晃握着黎桉手掌的那只手,“带你去喝他们家的海鲜汤。” “我最近都快吃胖了。”黎桉戴了口罩,但情绪却很鲜明,一双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来。 关澜垂眸看他,漆黑眼底笑意浓郁。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颊肉:“还是有点太瘦了,再好好养一养才好。” 他们沿湖绕了整整一圈,在六号楼和七号楼中间的花坛处站稳脚跟时,黎桉抬眼往六号楼高处看去。 叶春庭在这里住得很好。 他已经慢慢习惯这里的环境和生活,也交了新的朋友,偶尔遛完狗还会跟着小区里的老人们一起下会儿象棋聊会儿天…… 这是他人生中难得的平静岁月,黎桉不想再起任何波动。 即便只是搬家这样小小的变动,也最好不要有。 下个月,星光岛项目,叶驰负责的那一小部分即将完工,工程款也将正式入账。 除了结清尾款外,借着这个工程,他也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再加上梨园的片酬,游戏,简语的分成,还有现在“头七”剧本创作的收入…… 买下这套房子,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有任何压力。 时间过得真快,黎桉忽然有点感慨。 一转眼大半年已经过去,他也从最开始的一无所有,到现在捧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当然,不仅仅是经济上。 与关澜交握的手掌微微用力,黎桉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自己拥有的一切。 爱情,亲情,友情,事业…… 他的人生不再是一片空茫,这一次,他有枝可依。 春日的阳光明媚,照在他含笑的眼睛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犹如一双清澈的湖泊,盛满了笑意。 关澜垂眸看他,忍不住含笑弯腰,将吻映在他的眼尾处。 “我想买下这套房子。”亲吻有点痒,黎桉笑了出来,偏头看关澜,“等你有时间,把房东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和他谈谈,看他能不能割爱。” 关澜垂眼,浓密眼睫遮住眸底的笑意。 “好啊。”他说,“等你空了,我帮你约。” - 十一点多钟,黎屏有点焦躁地起身,往门外望去。 “不就是带个人回来,能不能真成都说不准,看你们紧张的。”黎嘉琪刚刚下楼,看一家人严阵以待地候在厅里,忍不住小声嘀咕。 虽然是这样说,他也和其他人一样,精心打扮过。 化了淡妆,连头发都很刻意地做了造型。 黎屏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从最开始他就已经看出来,黎桉的东西,黎嘉琪都会想要插一手。 好像抢夺黎桉的东西会让他愉快,又好像,他是在通过抢夺黎桉的东西在证明自己。 黎嘉琪的心思,黎屏并不能说得很清楚。 但他的行为规律,他却已经看透。 “你不也挺在意?”黎屏不冷不热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你带任世炎见家长。” “世炎那孩子摇摆不定的,做朋友可以,做恋人不太合适,”肖秋蓉说,看黎嘉琪,“趁你们现在还没有发展起来,以后好好保持距离。” 黎嘉琪:“……” 他下意识紧了紧握着手机的手掌,想到了手机里的小视频。 没发展起来? 不知道如果肖秋蓉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还能不能这样说? 接着,他又看向黎屏。 黎屏今天很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黎嘉琪冷笑了一声,很是有点幸灾乐祸。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大哥既能干又强势,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这么懦弱的时候? 喜欢黎桉竟然连说都不敢说,简直有点好笑。 厨房里热火朝天,有饭菜的香味隐约飘过来。 黎天恩在他的藏酒中取了价格不那么贵的一瓶,有点期待又有点心疼地提前放到了餐桌上。 门外传来车子的声音,肖秋蓉忙起身。 黎嘉琪抬手拢了拢自己一丝不苟的头发,又解开一颗衬衣纽扣,露出一截锁骨来,也跟在肖秋蓉身后迎到了回廊上。 说实话,黎家人没有人不对黎桉的这个追求者,不,现在应该说是男朋友了。 黎家人没有人不对黎桉的这个男朋友充满好奇。 阳光下,两千多万的定制款迈巴赫缓缓驶入,黎天恩和肖秋蓉不自觉惊疑地对视一眼,而黎屏在看清那辆车子的瞬间,脸色便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站在最后面,下意识抬手搓了搓脸。 只黎嘉琪,一张脸一点点冷下去,明明刻意装扮还化了妆,这一刻那张脸却因为嫉妒扭曲而显得莫名难看。 车门打开,先是男人锃亮的皮鞋,再是修长的双腿,待看清那人的全貌时,黎家人齐齐定在了原地。 关澜没有看他们。 正午的阳光正好,但照在他身上却好像一丝温度都没有。 他径自走向车子另一侧,为黎桉拉开车门,在他下车时,他习惯性抬手护在他的发顶。 黎桉抬眼看他,冲他弯起了眼睛。 很神奇的是,几乎是在瞬间,关澜那双冷漠高贵的凤眸中泛起了笑意。 黎家人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黎天恩和肖秋蓉忙不迭地迎过来。 “关……关总,”他们犹自难以置信,“怎么是您?” “为什么不能是我?”关澜淡淡地抬眼看过去。 “不,我们不是那个意思,”黎天恩忙说,“我们是说,我们家桉桉福气大。” 又瞪黎桉一眼,“你怎么不早说是关总过来,也好让家里好好准备一下。” 关澜没说话,探手握了黎桉的手,回护的动作再明显不过。 黎桉依然笑着,神色自然,他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文件:“不用准备什么,之前说过,我们不会在家里用餐。” 他将文件递给肖秋蓉:“股权转让书,我签过字了。” 动作间,他腕上那块之前被藏在衣袖里的腕表终于露出了真容。 翠色的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谣言的光芒来。 没有男人不爱表。 黎天恩和黎屏更是对腕表多有研究。 看到那块表的同时,两人不由地齐齐吸了口气。 那块表盘是由整块极罕见的绿色钻石打磨而成,应该是出自国际大师lambert之手。 价值何止千万。 问题是lambert每年也就只出三五块手表,为了能够戴上他亲手制作的腕表,据说队伍已经排到了二十多年之后。 也就只有关澜的财权,既能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也能够买来二十多年的时间。 第145章 让这块表能够在此刻,安静环在黎桉雪白的手腕上。 应该不低于五千万吧,黎屏脑海中浮现出数字来。 他没有靠前,始终站在父母身后。 虽然早就决定,陪黎铭文化度过这次的难关后,就出去自立门户。 但这一刻,黎屏还是很庆幸,自己按捺住了那颗躁动的心,没有太早对黎桉提起过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贪念。 从那一晚,自己没有能力阻止母亲牺牲黎桉的名声来换黎家和黎嘉琪的平安开始,他就一再提醒自己,在没有能力保护黎桉之前,什么都不要说。 还好什么都没有说…… 不然得话,或许,以后他连想见黎桉一面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而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一晚无论肖秋蓉和公关公司怎么努力,关于黎桉的信息一条都没办法出现在网上的原因。 男人最懂男人,他能看懂关澜眼底的宠溺和占有欲。 黎屏抿唇,垂下眼去,遮住自己眼底汹涌的情绪。 而黎嘉琪则下意识抬手,再次解开一颗纽扣。 他看着庭院中,和黎桉双手交扣的俊美男人,心底的嫉妒几乎如山崩海啸般。 因为太过强烈,给了他一种心脏就要被扯到稀烂的极致疼痛感。 那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但同样,也比照片上更矜贵,更疏冷。 可他却紧紧握着黎桉的手,即便黎天恩只是瞪黎桉一眼都不行。 关澜,关澜,关澜…… 竟然是关澜!? 昨天还在热搜上引起万千话题,甚至引起整个经济圈地震,他以为高远在云端的人…… 是黎桉的男朋友!? 可是,黎桉凭什么? 他一个孤儿,连家都没有的东西! 他哪里配?难道仅仅就凭一张脸吗? 可是,关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只凭一张脸就进去? 黎嘉琪的视线太过炽烈。 也是这一刻,他对任世炎的执着终于彻底土崩瓦解。 家人的阻止,任世炎的冷淡,任家人的不赞同…… 千山万水,千险万难,黎嘉琪以为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开的人,只因为关澜站在面前,他便忽然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觉得厌恶了。 任世炎,哪能比得上关澜? 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如好吧? 可是关澜,为什么会喜欢黎桉? 可是,老天爷又凭什么将一切都给黎桉? 明明他才是黎家的小少爷,明明黎桉不过是个小偷,偷走了他的人生。 黎嘉琪又妒又恨,可当着关澜的面,却不能表现出分毫。 他想要努力,在努力地将自己表现得完美。 哦,对了,黎嘉琪混沌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是因为黎桉拍了卓域的电影,所以才勾搭上关澜。 可是那个电影,原本该是他的啊? 所以,该和关澜站在一起的也该是他才对! 黎嘉琪手心默默收紧,指甲深深地掐进皮肉里。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两天炒得正热的,卓域旗下的新电影“头七。”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凝在那块翡色的表盘上。 真可笑,他竟然将一百多万的腕表当做宝贝炫耀。 黎嘉琪悄悄拉下衣袖。 下一次,他也想配上这块表。 作者有话说: “头七”是个饵 第93章 卓域法务做出来的股权转让书, 条款严苛,面面俱到,但因为文字简练精干,所以材料并不厚, 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可这一刻, 那薄薄的几页纸捏在手里, 肖秋蓉却莫名觉得沉得坠手。 明明不该接的, 可刚刚她太过紧张,看黎桉递过来, 本能地就伸出手去。 还是黎天恩机灵,立刻将那份文件自肖秋蓉手里抽出来,要重新塞回黎桉手里。 虽然为了拿回这点股份,他们处心积虑也费尽心机过。 但现在, 如果能攀上关澜, 别说两个点的股份,就是十个点给出去, 黎天恩也毫不心疼。 那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手指头缝里面稍微露出来一点儿也够他们后半辈子平步青云的了。 更不用说,黎铭文化股值下滑厉害,这两个点的股份就算拿回来, 大概都还比不上黎桉腕上那块表的三分一。 是人都会权衡利弊, 黎天恩尤甚。 “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成年礼物,”黎天恩说, “给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你……” 黎桉垂眸,没有将那份股权转让书接回来。 “去年秋里, 任世炎拿那份股权转让书让我签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将股份还回来了, ”他微微笑着,“只是当时这点股份对我还有用,所以借用了一阵子。” 他顿了顿,“这是黎家的东西,本来也是应该还回来的。” 黎天恩与肖秋蓉对视一眼。 “关总,您别见笑,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儿听话,事事想着家里,这是看家里最近生意上不太顺利,所以非要把股份拿回来。”黎天恩舌灿莲花,将想方设法的剥夺说成黎桉的主动奉献。 “关……关总,”肖秋蓉也忙打圆场,想要将黎桉刚才的话盖过去,“进屋喝口茶吧,午饭也快好了。” 关澜垂眸,看向黎桉。 回答的却是刚才黎天恩的那句话。 “他一向很好,”他嗓音很淡,有种金属般的冷感,但却莫名地带着一种不容人违逆的威压感,“既然是早就想要收回去的东西,今天便是最好的时机。” 他紧了紧握着黎桉的手掌,“他不缺钱,也并不需要这些,我的所有财富都可以与他共享。”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道闪电一声惊雷,震得黎家人齐齐头皮发麻。 黎嘉琪看向关澜的眼神也同时变得更加炽烈痴迷。 只可惜,即便他解了两颗纽扣下来,露出一片洁白的胸脯,可关澜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好像他是空气,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黎嘉琪紧握的手掌下意识再次收紧,他忍住怦怦怦狂跳的心脏想要上前一步,却只觉自己手腕一紧,黎屏不动声色地拉住了他。 黎嘉琪恨得要死。 他深深呼吸:形象,形象,他必须得维持自己的完美形象…… 所以即便心里怒火滔天,他面上的笑容依然保持的完美。 再抬眼时,他的视线蓦地对上了黎桉的眼睛。 黎桉在看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极少见地显露出了对他的厌恶与反感。 黎桉早就注意到了黎嘉琪放在关澜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鲜明,也太过赤裸裸,即便他自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这样的目光,以前已经在任世炎身上出现过一次。 只是,当初那些目光放在任世炎身上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甚至想要快速将他们两人绑定。 但是关澜,不行! 电话适时地响起来,关澜接起来,垂眸低声对黎桉说:“海鲜刚刚到了,还有话要说吗?” 他抬起手来,很宠溺地揉了揉黎桉柔软的黑发,“没有的话,就带你去喝汤。” 他要带黎桉去喝海鲜汤。 所以提前就和一间瓦舍那边打过招呼,连海鲜都是现捕现运的新鲜货。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黎天恩和肖秋蓉夫妇看着关澜对黎桉的态度,心底既惊讶又艳羡,却也不敢再请关澜进去。 只黎桉安静垂眼,很认真地想了片刻。 “以后我就住在关澜那边了,”他直呼关澜的名字,那么自然,那么熟稔,“他那边离公司近一些,上下班也更方便。” 还不到真正撕破脸的时候,但是能少见一面就少见一面吧。 他抬头,看了看黎家的小楼。 这原是他从小长大,极度依恋的地方,但现在却和牢笼已经无异。 他不怎么想要再走进里面了。 这里面也已经没有他留恋的任何东西。 手办和玩具处理后,这里已经没有多少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这几次断续回来,零零散散也已经全部带到了外公和关澜的房子里。 黎家人之前还不知道他的身世时,买给他的东西,包括衣物饰品,他一件都没有带出去。 因为他们本也不是想要买给他的。 他们想给的,从来只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他已经有了新的家,新的生活。 关澜更是为他定做了整整两橱柜的衣服鞋帽饰品,将原本宽裕的衣帽间填得满满当当。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 外公看到别人家孩子穿戴好看的也会想办法买给他,放在他六号楼的卧室里。 他不缺什么,生活也只会比以往过得更好。 迈巴赫从开进来到离开,大约只停留了十分钟左右。 看着车子拐上小道,又渐渐被前方房子遮挡,肖秋蓉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 第146章 说不清是关澜给人的威压感太强,还是因为黎桉带回来的人太过出乎意料…… 肖秋蓉和黎天恩曾不止一次猜测过对方的身份。 尤其黎桉上次穿着那套定制服装回来后,他们就已经确定,对方的身份应该不会差。 家里有点钱就爱追小明星图新鲜的小开,又或者同剧组哪个戏份比较多因戏生情的小演员,再往上,如果是运气很好,说不定能和剧组的投资人有机会接触…… 他们觉得已经尽量往高处想了,毕竟黎桉的出身在那里。 只是谁都没想到,黎桉竟然给他们带回来个王炸。 肖秋蓉的心情很激动,但又很忐忑。 激动是因为竟然真的可以和关家搭上关系,这是他们之前做梦都没敢想过的事情。 即便两人最终成不了,但只要抓住机会,黎家别说翻身,再上几层楼都不是不可能。 忐忑则是因为,关澜的态度太冷太淡,面对他们时也太漠然了。 肖秋蓉担心黎桉是不是已经对他说过什么。 她很是后悔,现在回头想,之前对黎桉还是太直接太不顾及多年的感情了,也太没有为家里留下退路。 可是,谁又能想到黎桉会有这样,搭上关家的一天呢? 尤其现在,关澜又已经坐稳了关家家主卓域掌权人的位置。 肖秋蓉抓心挠肝,这会儿回首往事,心里忽上忽下忽冷忽热,简直像是在受刑一般。 一回头看到黎嘉琪还在怔怔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她不由地抬手。 “你啊,”肖秋蓉叹了口气,将手掌按在黎嘉琪肩头,“你看人眼光但凡有黎桉一半儿妈妈也就放心了。” 她看着黎嘉琪,忍不住有点失望,又有点遗憾。 如果,和关澜在一起的人是黎嘉琪该多好。 那她又还有什么可以担心忧虑的,他的两个孩子的未来,必然是一片光华灿烂。 但可惜,“如果”这两个字永远都是和遗憾同行。 但肖秋蓉还是很耐心地劝慰黎嘉琪:“你看到关总,就知道人和人的差距了吧?世炎那边先冷冷,等你想清楚再说,现在暂时先不要一头热地先扎进去了,好不好?” 事实上,肖秋蓉不说,黎嘉琪这边也已经冷了下去。 不仅仅是冷,甚至可以用冰冻来形容。 肖秋蓉和黎天恩显然还没有整理好头绪,急急地回房间商量。 黎屏则并没有出来,他只是透过爬满蔷薇花枝的栅栏,看着那辆车子一点点离开。 只黎嘉琪还站在大门边,他沉着脸想事情。 电话蓦地响了起来,是朱爱青。 黎嘉琪冷漠地看着屏幕上“朱阿姨”三个字,许久才接起来。 他一反以往的热情讨好,只“喂”了一声。 但朱爱青显然是心里有事情,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态度。 “琪琪啊,”朱爱青问,“世炎昨晚回来后就不太好,你知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儿?” “不知道。”黎嘉琪说。 “工程上出了点事儿,叔叔和阿姨下午要过去一趟,”朱爱青似乎隐约察觉到了黎嘉琪的不同,但想到他那么喜欢任世炎,以为他不会拒绝,“你今天下午能不能早点过来,我怕世炎想不开会做傻事儿,他今天状态特别差。” 黎嘉琪的本性在自己父母面前都已经露了一部分出来,只还在任家人面前保持着完美形象。 这会儿他自然懒得再装,也不会考虑任黎两家的关系。 “我是你家佣人吗?”他冷冷地问,“你怎么支使起我来这么理直气壮的?你给我开工资了吗?” 对面朱爱青很显然是愣住了,好半天没有出声。 黎嘉琪懒得再理她,直接挂掉了电话。 不过,他现在也确实没有什么精力和任家人计较,他心里只想着那个俊美高贵,简直自带光芒的男人,想着赶紧搭上“头七”剧组,找到和关澜的交集点。 他重新开始搜索“头七”的所有资料。 发现电影才刚刚进入选角程序,真正开机还要几个月后,而导演团队和班底里,也没有他能搭上的名字。 他转身回去,想要让黎天恩再从圈子里给他找找关系。 无论任何,无论任何代价,他都必须要进到这个组里去。 - 涉及到选角,“头七”最近的热度就没有下来过。 有人向剧组投递了资料,有人真的接到电话过去试镜,也有人被拒绝后混乱炒一波热度…… 网络上沸沸扬扬,一天比一天热闹。 自然,这么大的馅饼儿,方传翼也绝不舍得错过。 夜晚的park park和往常一样热闹,方传翼和人组局喝酒。 他视线到处巡逻,只可惜这段时间却一直没见过黎桉过来。 酒局上有个晟凯娱乐刚签的小孩儿,方传翼手不太规矩地在人大腿上动,那小孩儿年色不太好看,笑容牵强。 但方传翼是晟凯娱乐成立时就签约的老人,又很会溜须拍马,虽然一直不红,但公司里还是很愿意给他机会。 方传翼正和人喝酒吹牛,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经纪人的名字,方传翼接起来。 “传翼,”对方叫他的名字,语气中有着藏不住的兴奋,“‘头七’剧组刚刚有消息了,对方对你有很深的印象,约你明天过去见一见,试个镜。” “真的?”所有人都说方传翼没有记忆点,但这一次剧组却早就对他印象深刻…… 方传翼心底立刻就升起了很巨大的希望来。 “嗯,”经纪人说,同样抱了很大的希望,“你的机会来了,厚积薄发,说不定这次就能一炮而红了。” “那当然的,”方传翼起身,也不在会所泡了,“老子要转运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黎嘉琪你可以搭上的关系来啦 第94章 方传翼确实是转运了。 至少, 在剧组试镜时,几位选角导演彼此间的视线和语言交流中,对他都是浓浓的满意。 等试镜之后,他才从几位导演口中得知, 自己对标的虽然不是主角, 但却也是最重要的配角之一。 像“头七”这样的大制作, 方传翼本来也没想着有那么好的狗屎运可以试主角戏。 而且他也不愿意试主角戏。 毕竟, 这个圈子里比他厉害的人太多太多了。 他虽然骄傲自大,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如果真试主角戏的话, 最后反而会沦为陪跑的炮灰。 来之前看,经纪人千叮万嘱,让他好好表现。 就算只有一个镜头的戏份,就算领片酬出演都是值得的。 现在竟然是有着这么重要戏份的角色, 且导演们都很满意, 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方传翼很会讨人喜欢,在导演们面前和在会所的表现更是截然不同。 他衣着干净清爽, 表情斯文内敛。 虽然自认为这次应该已经稳了, 但面上表情却格外谦虚,又带着无限的期待和忐忑。 反惹得导演们耐心安慰:“放心吧,你表现的很好, 回去等消息吧, 回头还得让魏导再看一遍。” “好的,好的, 谢谢导演。”方传翼立刻说。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但想了想还是压了下去。 一连三天, 方传翼焦急等待,直到第三日傍晚, 经纪人终于打来电话。 刚一接通,方传翼就听到了经纪人喜悦达到变了调子的恭喜声,他心里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弛下来,喜不自胜。 “晚上我请客,大家去parkpark放开玩儿。” “你最近还是收敛点,”经纪人虽然同样喜悦,但是却没有忘形,“越是关键时刻越是得管好自己,别被人抓了小辫子。” 方传翼很爱玩儿,但做任何出格的事情都是在楼上的私密包厢里,公共区域从来不会在明面上越界。 外加糊是最好的保护色,所以他一路走过来就还算安稳。 如今碰上头七这么好的机会,确实应该低调。 方传翼知道轻重,于是沉默片刻后问:“通稿能发了吗?” 他这边去试镜,觉得差不多后,公司就已经早早把通稿准备好了。 大部分剧组是不介意演员蹭热度的,毕竟演员发通稿买热搜词条的同时,也是对作品的一种宣传。 尤其还是已经定下来的演员。 但“头七”毕竟是卓域的作品,不说总导演魏长丰,几位副导单独拿出来也都是能挑大梁的。 所以经纪人还是很谨慎地问了导演组那边。 “薛导刚回信息,说组里不会干预演员这方面的活动。”他笑着,“已经通知公关部往外推了,等会儿就能上热搜词条。” 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剧本那边暂时还不能给,组里说大方向和细节已经定了,但很多细节还需要再推敲,大概要等一阵子。” 第147章 “那没关系。”方传翼对此并不在意。 相对而言,他更关注自己今晚的热度。 方传翼的运气很好,是第一批被定下来的演员。 带着“头七”的词条,当晚他的热度一骑绝尘,是他出道以来热度最高的一次。 随着热度攀升,他微博粉丝也开始飞速上升。 出道多年,方传翼第一次体会到了“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儿。 【天哪,真是喜从天降,我们翼翼终于要熬出头了吗?】 【虽然是配角,但是搭上魏长丰,就算不爆红,但将来电影上映后资源也肯定会提升一大截的,恭喜恭喜。】 【怎么电影主角还没宣,就先定下配角来啦,也不是官方宣的呀,真的假的,不会是蹭热度吧?】 【倒也不至于,卓域的热度大概率不会有人能这么随便就蹭上。】 【不管怎么说,选角总算是启动了,期待剧组正式官宣。】 【主角到底定了没定啊?抓心挠肝,啊啊啊啊啊……】 【方传翼?诶?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但是不看图片还真想不起来脸。】 【哈哈哈哈哈,终于有人说这个了,他好像拍了挺多戏了,但是每次看完就忘,根本记不住。】 【他长得也还行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没有存在感,每次要么看脸觉得有点眼熟,要么听名字觉得有点耳熟,很少一下就能将人和名字对起来。】 【是不是这次角色也是要演那种很没有存在感的人啊……】 【哈哈哈哈,我去,楼上你真的好损,不过这次能够拿到头七的角色,经过好导演的打磨,人以后说不定就真的起来了呢。】 【……】 彼时,关澜和黎桉还在叶春庭那里用餐。 吃过饭后,两人便和叶春庭一起带着蛮蛮出门遛狗。 叶春庭不愿意打扰小情侣的独处时间,环湖转了半圈,便跟着白天下棋的朋友一起去练太极去了。 手机推进“头七”的相关消息来,看着屏幕上晟凯娱乐通告中对方传翼的赞美之词,黎桉没忍住讽笑一声。 蛮蛮年龄大了,最近又长了肉,跑了一圈就懒怠动弹。 关澜弯腰,将它抱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勾着黎桉窄薄的细腰,微微倾身和他一起看屏幕。 “他没什么天赋。”关澜说。 “哦?”黎桉笑着熄掉手机屏幕,抬脸看他,“大少爷还挺关注他。” 关澜看他,”看你比较关注他,才知道这个人。“ “那我呢?”黎桉偏头问,笑意中带着促狭,“大少爷觉得我有天分吗?” 关澜笑了一声,手掌隔着衬衣,沿着那截腰线往上,最后握在他修长的脖颈处。 他们一向都是避开人多的地方,此刻正站在湖边往外延伸出去的细窄小道上。 青草茵茵,虫鸣唧唧,路灯的微光混着透过茂密树影透进来的半缕月光,刚刚能够看清面前正垂眸看着自己的男人。 男人眼底的笑意很浓,片刻后说:“你哪里都好。” 揉捏他颈部的指腹轻而缓,就着这个动作,关澜垂首在他唇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黎桉失笑,颇有兴味地逗人,“大少爷动作做的这么足,原来只是轻轻舔一下?” 握在他颈侧的手指缓缓收紧了些,借着这个姿势,关澜将黎桉推到旁边那颗粗大的法桐树后面。 避开蛮蛮,他微微侧身,向他压过来。 唇与唇触碰到一起的瞬间,黎桉尚且握在掌心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但关澜没有停,他强势又热烈地亲吻他的嘴唇,直到黎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才缓缓放松了些,只一下一下啄在他唇角。 “蛮蛮都要学坏了。”黎桉说,情不自禁环上关澜脖颈的手臂放下来,笑意中带了几分慵懒。 电话铃声早就停了,他垂眸看下去,见来电人是肖秋蓉。 黎桉笑着叹了一声,倒没有很惊讶。 因为这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自他带关澜回去,已经一个周的时间过去,估计黎天恩和肖秋蓉早就被黎嘉琪闹得受不住。 尤其今天又加了方传翼这一剂猛药。 他将电话回过去,听到肖秋蓉温柔含笑的声音。 “桉桉,没打扰你吧?”肖秋蓉问,笑声中既带了讨好又有些为难的样子。 “没。”黎桉说,很简洁。 “关总在你身边吗?”肖秋蓉又问。 黎桉染了水意的笑眼看向关澜,抬脚吻在关澜唇角,口中却说:“没有。” 他牵着关澜的手,靠在树上,唇角含笑,看起来像是讲一个很甜很温馨的电话。 但对面肖秋蓉却犹豫半晌问:“桉桉,卓域那个电影,你能不能和关总说一声,给嘉琪开条门路?” “为什么?”黎桉问,“现在不是公司发展的关键时刻吗?黎嘉琪又出来……” 他顿了顿,“您不担心他会让黎铭文化前功尽弃?” “可是……可是有关总在,”肖秋蓉说,“咱们还能没落到哪里去?” “可是关澜这个人,很是公事公办,”黎桉垂眼,玩着关澜的手指,“而且他厌蠢,如果公司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起不来,就算我求他,他也不会给一点面子的。” “你知道的,有钱人嘛,都很疑神疑鬼,”黎桉说,“他现在都还会怀疑我是不是为了钱和资源才和他在一起。” 肖秋蓉那边沉默下来。 因为黎桉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 事实上,“头七”虽然是个好机会,但她和黎天恩本身也并不愿意黎嘉琪再出现在镜头前。 怎么可能不怕前功尽弃节外生枝呢? 但黎嘉琪闹得太厉害了,一个周下来他们夫妇两个完全受不住。 所以这通电话,本身就放了外音,一是让黎嘉琪死心,再就是,她们也想试探一下,究竟能从黎桉和关澜的这段关系中得到什么。 旁边黎嘉琪脸色早就变了,知道关澜不在旁边,他喊:“你就是故意不想帮我!” 旁边黎天恩面色沉郁,狠狠瞪了他一眼。 黎桉没理他,直接对肖秋蓉说:“我去求关澜也不是不行,他其实对我挺好的,不过,这种事情可能就一次,我还是希望可以把它用在刀刃上。” 肖秋蓉沉默片刻:“那算了,我也担心他出去,之前的事情再翻出来。” 电话挂断了,黎嘉琪红着眼满脸怒色站起身来。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他冷笑,“这就是你们曾经承诺给我的补偿?早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让你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多好?” 以前他说这些话,肖秋蓉和黎天恩还会安抚他,给他更多一些关爱或者物质上的补偿,来稳定他的情绪。 可是今天,却没有人搭理他。 黎天恩满脸疲倦,神色间甚至染上了微不可察的厌恶。 这一个周来,他确实是快要被黎嘉琪逼疯了。 苦口婆心怎么劝怎么哄都没用,公司里大笔大笔的钱投出去,正是最忙的时候,他却被黎嘉琪逼着去找圈里找关系。 …… 简直不知所谓。 先不说他现在还不能出去,就算能,卓域的电影是花钱就能搞定的吗? 上一次梨园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损失二百万? 更不用说这一回,公布出来的导演班底就长长一排,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甚至于这一刻,他已经有点希望黎嘉琪不是他的孩子了。 如果他亲生的孩子是黎桉,那之前就不会发生家里或明或暗排挤逼迫黎桉的事情。 那么,黎桉和关澜在一起,带给黎家的利益将会不可估量。 可是现在,关澜第一次过来,竟然就是和黎桉一起来送股权转让书。 说实话,这让谁也不能往好事儿上想了。 所以他和肖秋蓉夫妇两个商量过,这层关系能不动就先不动。 当务之急是,先扭转他们在关澜心目中的印象,其他的再缓缓图之。 只是,他心里也很是怪黎桉将股权转让的事情告诉关澜,还让对方也参与进来。 真是…… 黎嘉琪上楼的声音噔噔作响,可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股权,”他说,“这件事情不帮我,股权就别架着了,必须给我!我知道你们还想留给黎桉,让他对你们回心转意,换他的欢心,没门!” “给他吧。”沉默许久的肖秋蓉终于出声。 她对黎嘉琪好像已经彻底失望,但大部分时候,母亲远远会比父亲更爱孩子。 而且,这确实也是黎嘉琪回来时,家里答应给他的东西。 至于他能不能真的握得住,就要看他自己了。 “黎桉傍上关家,”她说,语气同样厌倦,“哪里还稀罕这个。” 黎天恩没说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黎嘉琪:“你去书房等着,等会儿我开保险柜给你签字。” 第148章 黎嘉琪终于得偿所愿,回到卧室时,他重新点开微博热搜。 “头七”的热度这会儿更高,方传翼一晚上竟然涨了十几万粉。 黎嘉琪抿唇,许久后,他终于拨通方传翼的电话。 既然黎家不能帮他,那么他就靠自己。 他不相信,自己就真的挣不出一线机会来。 想一想关澜的人品相貌,想一想黎桉手上那块全球唯一的腕表…… 他心跳快到失智。 “怎么了?小嘉琪?”方传翼没能去浪,在家里正无处炫耀显摆自己此刻的兴奋得意之情,几乎是立刻接通了电话。 “你帮我牵牵关系,我要进’头七‘剧组。”黎嘉琪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开门见山。 方传翼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嗤笑一声:“不是吧,你开什么玩笑?还有,你他妈欠我多少了,我凭什么帮你牵线搭桥?” “房子,车子,你要的我都给你。”黎嘉琪说。 方传翼沉默了,片刻后他说,“我还想要你那份股权,等你拿回股权来再来问我吧。” “好,”黎嘉琪说,“股权我也给你。” “不是吧?”方传翼有点震惊,“你是不是又冒什么坏水了?要不然怎么这么舍得?” “这和你没关系。”黎嘉琪说。 方传翼沉思片刻。 “头七”群像戏很多,虽然剧本还没出,但他去试镜时也从导演们只言片语中判断出,演员数量空前得多。 要不然也不会只选角导演就有好几个了。 推荐一个人而已,成就成,不成就算。 而且万一成了呢? 车子房子股份,不拿白不拿。 “行是行,”方传翼说,“我可以向组里推你,但是你已经赖过一次账了,这一次我又该怎么相信你?“ “我可以去你家里,随便你拍,你也留下我的把柄,”黎嘉琪说,”这样总行了吧?“ 方传翼终于笑了,他缓缓说:“行啊,成交。”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自幼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 面对上位者时,方传翼很善于察言观色,溜须拍马。 所以在孤儿院时,他最得院长和护工们的喜爱, 轻易就能成为那群孤儿中的“掌权”者, 几乎无人敢轻易违逆。 也因此, 他抓住了凯盛娱乐初初成立的机会。 一同签约十几人, 要么有人杀出一条血路来,早已去了更好的公司, 要么有人郁郁不得志,要么退圈要么查无此人。 独独他,虽然能力不够,但却始终和公司老板, 高层们保持着亲密关系, 就算不红,也能得到几分偏爱, 至少不用为片约发愁。 而“头七”试镜那天, 短短十几分钟,虽然连和导演们攀谈上几句都没时间,他却很精准地判断出, 那个对他很有好感邀他去试镜的人, 应该是组里的副导演乔持。 方传翼觉得,好像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借着陪公司其他人试镜的机会, 在剧组附近的咖啡店和乔持“偶遇”了一次。 一杯咖啡的时间,他巧妙地将黎嘉琪推给了乔持。 乔持并不知道黎嘉琪这号人物, 方传翼将黎嘉琪的资料推过去。 “头七”的剧本虽然还没出来,但导演在接受采访时有透露过电影的大体框架, 是个江湖气和匪气都很重的片子。 所以此刻,薄薄一叠的纸质资料里,黎嘉琪特意夹了张自己精心拍摄的照片。 皮肤化黑,头发剪短,眼睛特意勾勒的短而圆,一身泥污地在傍晚的昏暗光影中回头…… 虽然很刻意,但多少也有点意思。 “还可以啊。”乔持很认真看了后说,“怎么他自己不投资料过来?咱们这次可是公开选角。” “他家里之前出了点没影子的事儿,影响了他,导致他没能成功出道,”方传翼很诚恳地说,“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大概是怕投了资料会被直接pass,所以就来求我……” “我这个朋友挺可怜的,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他,想着看能不能借着今天陪同事试镜的机会拿给几位导演看看,谁知道今天试镜的人怎么那么多,结果……” 方传翼笑着摊了摊手,还好我运气好,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乔导。 乔持又看了看资料,最后抬头说:”污点艺人的话,咱们组肯定不能用。” “真不是。”方传翼立刻说,顺势调出之前网络上黎家的新闻来,”您看看,这事儿都是捕风捉影,照他们网上说的这些话,他家里这些人早该被抓了,但是现在人家都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可见就是竞争对手故意泼脏水了。“ “而且这事儿关我朋友什么事儿?”他说,就算真有点什么,也是他家里的事情,我朋友实在是冤枉死。 看到新闻,乔持终于恍然:“哦,他啊,之前进了老丁那个组是不是?” “是是是,’秋分‘那个组。”方传翼立刻说。 他想要黎嘉琪的东西,但是肯定也不能为黎嘉琪隐瞒。 他把所有的情况和盘托出,却又刻意把黎嘉琪放在了“被牵连的受害者”位置上。 “我朋友当时还挺火的,粉丝蹭蹭涨,结果就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一下子掉下去。”方传翼感慨,“现在那事儿早过去了,就他还在原地没爬起来,朋友一场,我想着能拉他一把就拉一把吧,如果真不行,我就回了他。” 乔持含笑喝咖啡,又抬手往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上次老丁他们那个组也太小心了,”他微微笑着,大约是看方传翼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还这么重情重义,对他更是心生好感,“圈子多大的事儿没有过,个个过阵子洗白一通谁也没耽误赚钱,像他这种被家里牵连的,更不算事儿。” 乔持放下杯子,“不过这个电影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能做的也就是带他的资料给老秦他们几个评估后再决定要不要他过来试镜,最后还有老魏把关。” 方传翼立刻高兴起来,简直可以说是感激涕零。 “有乔导这句话,我朋友就安心了,能不能成的不说,至少代表这个圈子还愿意接纳他。” “这个圈子一向都很宽容,”乔持说,“这小孩儿只是被家里连累,自己身上又没有什么污点,问题不大。” 方传翼千欣万喜,千恩万谢地亲自将乔持送到剧组暂驻的酒店楼下,才和自己同事一起离开。 黎嘉琪在煎熬中等来试镜消息时,已经到了五月下旬。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黎铭文化也终于渐渐走上正轨。 这个消息来得可谓是千难万难,中间有两三次,乔持告诉方传翼,组里对黎家的事情始终还是抱着很谨慎的态度。 最后之所以还能等来机会,完全是因为黎嘉琪那张照片起了作用。 确实和其中一个小角色十分契合,魏长丰无意中翻到,一眼就入心了。 得到黎嘉琪消息最终定下来的消息时,时间已经滑到了六月。 这段时间里,黎桉已经大致完成了自己的那部分剧本。 又抽时间陪叶春庭回了趟云乡。 祖孙两人亲自将秦驰和叶小蝶那套房子打扫了一遍,就连已经有些褪色的瓷砖都擦得锃亮。 黎桉还特意将那张全家福取下来,他找人将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融进去,取代了挂在那里十几年的黎嘉琪。 前世与今生,与这个世界有交集的两辈子里,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但总算有了一张合影。 “还挺好看,”叶春庭仰头看着重新挂上去的大相框,微微笑着,“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我这样看着啊,区别就是一个大号一个小号。” 他眼圈忍不住发热泛红:“如果不是抱错到金城去,就在咱们云乡的话,说不定哪天就能遇到你,又或者你去你妈妈的学校读小学……” 他安静了一会儿,“大家都能看出来你和小蝶才是亲生母子吧?” “那当然啦,”黎桉笑着说,“能和我妈妈长得一样好看的,除了她的孩子还能有谁?” 叶春庭又含着泪笑了:“你爸爸妈妈看到你这么好,就算在下面也该欣慰了。” 黎桉没说话,看着照片中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的那对夫妇。 他们那么年轻,在彼此面前没有丝毫的遮掩,十分默契将向中间偏头。 向那个他们最爱的孩子偏头。 不过,现在中间那个孩子是他了。 “我真想他们,”叶春庭不舍得将视线自那张照片上移开,“当年要不是惦记着你和……那个孩子,我就随着他们一起走了。” “人死了不痛苦,无知无觉,”叶春庭又说,“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和自己的亲人见上面。” 不,黎桉想。 人死了也一样很痛苦,尤其死亡一遍一遍轮回。 每一次等待死亡,又或者死去的那一瞬间,极致的痛苦中,一秒的时间甚至可以被拉成一生一世那么长。 第149章 但是那些苦他不想对任何人说。 尤其是哪些爱着自己的人。 无论是叶春庭还是关澜,因为即便是化成最轻渺的一句话,落在他们心里也会变成一种极致的,让他们辗转反侧后半生都无法安眠的痛苦。 苦他一个人受就好了,他希望他爱的人都可以好好的过这一生。 “外公您累不累?”黎桉将老头儿按在已经有些破皮的真皮沙发上。 他买了油,特意上油抛光了一遍,看起来不觉的狼狈,倒有了些岁月走过的温柔感。 “不累。”叶春庭摸摸沙发,又抬头看上面的灯罩,“每次来都觉得你妈妈还在。” “哎,”他想起来什么,“还得去买黄纸,给你爸爸妈妈折元宝,烧纸钱。”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祖孙两人在市区住了一晚,黎桉买了纸钱放在车子后备箱里。 秦驰和叶小蝶没有葬在市里,叶春庭将他们葬在了云水。 方便探望打扫。 老人家迷信,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烧纸钱,生怕两人在那边过不好。 就算出去寻人的时候,也会安排温岳定期过去扫墓烧纸。 祖孙两人叠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纸钱,在坟前小心地挡着风,烧出一堆黑灰色的灰烬来。 再打扫了温岳温泉两人的院子,云水那一趟好像便走得圆满了。 接到张合的电话时,黎桉和叶春庭刚刚返回金城,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老人自家乡返回,情感上有落差,黎桉便陪在身边,哄他说晚上在六号楼睡。 “那小关怎么办?”叶春庭笑眯眯地说。 “他终于可以自己睡大床,肯定很高兴。”黎桉抿唇,言不由衷。 柳姨收着衣服,闻言被逗得笑起来。 “外公,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就开车带你出去玩,”黎桉说,“咱们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玩。” “能行吗?”叶春庭说。 “那当然啦。”黎桉憧憬道,“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美食和美景,我们每年都出去一阵子,我带您跑遍全国。” “那还是带着小关吧。”叶春庭说,“每次出去一个周,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有时间。” 以前不知道,但是发生过这么多的事情,其中还有卓域的权力变更,叶春庭终于慢慢知道了关澜的真实身份。 “小关很忙吧,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没关系,”黎桉说,“我们提前规划好有机场的城市,他可以每次飞过来陪我们玩一天。” 这一次,未来或许会变得很长很长,他可以和自己在意的人规划很多很多的幸福时刻。 黎桉含着笑,对叶春庭说 电话响了起来,黎桉笑着起身,到阳台上接通。 “我和黎嘉琪的养父母接触过了,”张合说,声音有点闷,“不过情况不太乐观。” “怎么?”黎桉问,习惯性挑下自己腕上的乌木串珠,一颗颗慢慢捻过去。 “他们不愿意站出来指证他什么,“张合说,“只是说,就当没养过他,以后他是好是坏都跟他们辛家不再有任何关系,但落井下石的事情他们做不出来。” “嗯。”黎桉轻轻应了一声。 一时心里很是感慨。 黎嘉琪遇到的两户人家对他都极好。 叶小蝶宁愿自己死,也要拼尽全力护住他。 他的养父母,即便经历过背叛,也不愿意主动伤害他。 明明他身边有过那么多温情和爱,可他却偏偏什么都看不见,毫不留恋地弃如敝履。 但凡肖秋蓉和黎天恩能有辛家夫妇千分之一的品格,他上一世的命运也不至于那么凄惨。 黎桉沉默着,不自觉想起那一天,在学校的餐馆背后,被黎嘉琪冷漠断绝关系的那对失落夫妇。 忍不住对他们肃然起敬。 “没关系。”他说。 辛家愿意发声最好,不愿意发声也影响不了什么。 “不过,我出来的时候,辛家那个小孩儿跟出来了。”张合又说,“他说他尊重自己父母的决定,但如果黎嘉琪自己作死往他家人身上泼脏水的话,他肯定会反击。” “还有就是,你要我约的人我约到了。” “好。”黎桉唇角微翘,溢出一缕笑意来。 房门忽然打开,关澜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平时总是沉稳优雅的步履莫名带了几分急切。 黎桉仰起脸来,笑着听张合在那边说:“组里已经正式定下黎嘉琪了,你那边得到消息了吧?” 黎桉抿唇,冲关澜笑,“我的小信鸽大概正准备告诉我。” 张合:“……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黎桉挂掉电话,关澜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他抬手,扯住人的衣角。 “你的信鸽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关澜极低地笑了一声,一双含笑的凤眸深深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明月夜的潮水,温柔地将他覆盖。 黎桉心头不自觉动了起来,像中间漏了一拍,有点空。 “那大少爷可以离我近一点说。”他握着人衣襟的手略略用力了些。 “不是信鸽了?”关澜问,从善如流地弯下腰来。 浓密眼睫垂低,遮住了他眼底的光泽,黎桉握着人衣襟的手松开,想要去环住对方腰的瞬间,一个极温柔的吻落在了他含笑的眼睛上。 “想我的小王子了。”关澜说。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叶春庭平时大都十点钟左右上床休息。 但今天在车上坐了几个小时, 回来后又要整理行装,收拾带给柳姨以及小区相熟邻居们的礼物。 所以九点钟出头,他早早就打起了哈欠。 黎桉哄着外公上床,等老头儿睡熟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些日子来忙碌惯了, 他洗过澡就想要摸电脑, 直到看到光秃秃的书桌桌面才意识到自己的东西都放在关澜那边。 难得清闲一天, 他靠在床尾的沙发靠背上, 思绪不自觉又放到了黎家身上。 其实计划已经足够完美,但他闲下来是还是会本能地复盘。 正自沉思间, 卧室的房门忽然被人自外拧开,他抬眼,恰好对上关澜黑而沉的眼眸。 黎桉的思绪还在其他事情上,他愣了一会儿, 才慢慢回过神来。 关澜应该刚刚洗过澡, 眉眼间还染着浅淡的水意。 他换了衣服,黑色长裤腰间收得恰到好处, 衬衣衣摆束进去, 将一截劲腰勾出弧度来。 “大少爷……”关澜腿长,不过几步就已经来到黎桉面前,黎桉很自然地抬手, 环在了那截腰间, “怎么?大少爷特意放下工作要来这边陪我睡?” 关澜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扣住黎桉的下巴,倾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温柔, 热烈,再温柔…… 下午叶春庭和柳姨都在, 强自压抑的思念这会儿终于肆无忌惮地倾泻出来。 “在这儿睡吗?”黎桉含笑的眼睛间染了水意,唇瓣被吮吸到潮湿红润, 说话时露出一痕雪白的牙齿,红与白交织在一起,极纯洁,又极性感。 “嗯,”关澜说,“陪你一起睡。” “大少爷可真粘人,”黎桉笑起来,“一晚上都不能空吗?” 关澜笑了一声,很轻,他坐下去,将黎桉抱进自己怀里,低头亲吻他睡衣领口下露出来的那一痕雪白的皮肤和深深凹陷下去的锁骨窝。 “不喜欢吗?”他问,嗓音有些含混。 黎桉之前pua任世炎的时候,总是说不喜欢别人太过粘人。 不过,他只是不喜欢任世炎粘人而已,如果对方换成了关澜的话,说不喜欢是假的。 因为这几天里,他心里也时刻都在想着他。 “喜欢。”黎桉笑,他抬手环住关澜的脖颈,“大少爷做什么都招人喜欢。” 关澜抬眼,纤长眼睫下,那双本就浓郁的眼睛中眸色更见浓郁。 他修长指尖漫不经心挑起黎桉的睡衣下摆,指节处薄茧不轻不重地摩挲在他光洁的皮肤上。 空气中温度一点点在升高,黎桉跨坐在关澜身上,被人握着腰上上下下,唇齿间衔不住的声音尽数被吻着他的那双薄唇尽数吞吃殆尽……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在沙发上,而是躺在了自己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风吹起轻薄的窗纱,阳光随着窗纱的摆动幅度忽多忽少地摇摆在木质地板上,空气中满是湖水裹挟着绿植的清新气息…… 这让黎桉生出了一瞬间的恍惚来。 好像以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从来没有被人抱错过,他和无数最幸福的小孩一样,自幼被自己的父母,外公疼爱着长大。 而现在,不过是一个寻常家庭中再寻常不过的清晨,他醒过来,感受到夏日怡人的风和阳光,还有充盈的爱意。 这一刻,他没再想过去的痛与恨,也没有想要怎样去报复谁…… 第150章 他的思绪渐渐回笼,脑海中先是关澜含着深深笑意的漆黑眼眸与滚烫柔软的嘴唇,再是叶春庭揉上他发顶满是皱纹的粗糙手掌。 在“陪着自己的亲人爱人好好过完这一生”面前,恨忽然变得那么得微不足道。 这或许,就是“活”过来的征兆? 黎桉不太清楚,他只是抬起手来,将自己的手掌按在心口处,感受着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撞入掌心。 恨是很消耗人的东西,让人变得沉重。 但爱却会滋养人,让人瘦骨伶仃千疮百孔的心慢慢长出血肉,变得丰盈,却又轻盈。 而一旦跳出“恨”,黎桉再次重新复盘过去的计划,便只剩下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床头上照例叠放着换洗衣服,黎桉换好后才取过自己的手机。 原本以为还是清晨,没想到这会儿竟然已经将近正午。 他出去,柳姨正在打扫卫生,看到他房门打开,忙笑着放下手里的抹布:“小少爷,我去给您热饭。” “不用了,”黎桉含笑,看桌上果盘放着清洗干净的桃子和草莓,“我吃点水果,等会儿和午饭一起吃吧。” 柳姨抿唇,忍不住笑。 黎桉有点好奇,想了想还是问:“关澜早晨……” “关少爷早上用过餐就去公司了,”毕竟是自己家里人,柳姨虽然不懂,但却也时有关注,“我看新闻说,卓域最近有几个大收购案,关少爷是不是比以前更忙了?” “嗯。”黎桉捧着桃子咬,又问,“外公呢?” “老爷子刚还在这里,这会儿进卧室了,估计是看书去了。” “没下去下棋吗?”黎桉问。 “老人家想守着您,就没下去。”柳姨笑着说。 黎桉起身,推开叶春庭半掩的房门,见叶春庭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阳台上翻书。 “小关说中午回来一起用午餐。”叶春庭听到动静,抬起眼来笑眯眯地看黎桉。 黎桉捧着桃子的手不自觉抬高挡住自己的脸,在老人善意调侃的笑意中不觉红了耳尖。 * 两天后,黎嘉琪手里的产业悄悄易了主。 方传翼迫不及待,找了关系和渠道加急办了手续。 黎嘉琪这次想赖账也不行,方传翼能给他找机会,如果不履约的话,他也一样能够给他把机会搅黄。 更不用说,他们之间还都彼此捏着对方的把柄。 既然不想死,那就只有彼此多配合着点。 同一日,黎桉驾车前往市郊一家咖啡店。 私密包厢里,方维萱正紧张地捏着纸巾,不时抬眼看向深色的包厢房门。 出于安全考虑,她特意选了距离自己工作单位以及老板同事家都很远的地方和人见面,但这会儿,即便房间里空调开得很低,她手心里仍是在不停冒汗。 虽然并没有等待多久,但她却觉得时间被拉得很漫长。 她不知道要见的人是谁,她只知道对方保证说,可以帮她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 这让她觉得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但关系到她的孩子,她却没有办法开口拒绝。 胡思乱想间,房门终于动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视野中,待看清对方的面容后,方维萱猛地张大了眼睛。 “桉……桉桉?”她心底惊疑不定,“这么巧?” “方姨,就算巧,应该也不能巧合到我恰巧进入你的包厢吧?”黎桉微微笑着,拉开椅子在方维萱对面落座,“我点了你喜欢的冰咖,可以吗?” 方维萱完全没心思点单,她进来直接开了包厢,只说等人。 闻言她点点头,好像很意外于黎桉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口味。 包厢门很快被敲响,服务生送了咖啡进来。 方维萱是一杯冰咖,黎桉却依然点了热咖啡。 他捧起杯子来,垂眸抿了一口。 “那个电话是你让人打给我的?”方维萱问,满心满眼的不解与戒备。 “是。”黎桉说,开门见山,“我能帮你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但我也需要你帮我做些事情。” 方维萱再次握紧了掌心里早已被汗浸湿的纸巾。 她看着黎桉,看着这个她算得上是从小到大看着长大的孩子,原本的温和乖顺好像彻底被别的东西所代替。 比如成竹在胸的自信,以及不动声色间便掌控全局的能力。 “方姨真是很久没见过你了。”或许是因为想起了黎桉小时候的样子,方维萱慢慢放松了身体。 对方是黎桉的话,总比是完全不知内情的陌生人要好得多。 黎桉点了点头。 他和方维萱确实很久没有见过来。 但对方维萱来说,最多也不过一两年的时间。 他们上次见面应该还是黎桉高中时。 但对于黎桉来说,却还包含着他死去后的那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知道你拍了一部很不错的电影,可能会大爆,”方维萱斟酌着词句,“但是你说保证帮我拿到囡囡的抚养权……,我觉得只凭一部电影带来的名利,未必能够,而且,电影最快也得到国庆才会上映吧?” 方维萱和老公育有两个孩子,长子和黎桉年龄相仿,目前也已经在读大学,她要争的是幼女的抚养权。 孩子才五六岁,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在父母眼中如珠似宝,谁都不可能放弃。 但可惜的是,方维萱夫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比较近的亲戚中却有几位颇有一点权势。 这对她争取抚养权极度不利,直白一点说,她拿到抚养权的可能性极低。 她求了肖秋蓉都没有用,黎桉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觉得黎桉可能还是太年轻了,所以才会这么盲目自信。 “还有,你想要我为你做的是什么事情?” “我从一些渠道得到了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这些年的账目表,”黎桉依然是那样微微笑着,好像在说再寻常不过的家常,“方姨,这些账目,我想没有人比您更清楚吧?” 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用的是同一位总会计师。 而方维萱文化水平不高,但她自年轻时就跟在肖秋蓉身边工作,很得对方信任。 近些年更是被调入财务室,做的是出纳方面的辅助工作,但其实却是肖秋蓉放进去的眼线。 她的身份很合适,恰恰处在很边缘的位置上。 “我需要你向相关部门举报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的财税问题,”黎桉像是没看到方维萱的脸一点点变白,微笑道,“至于囡囡的抚养权,我有自己的办法。” “我为什么要帮你?”方维萱震惊地看着黎桉,好像觉得他疯了,“还有,你就不怕我向肖总和黎总告状吗?” “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黎桉的视线很淡漠,“我刚刚说过了,我已经拿到了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的原始账册,如果你不做,我可以让别人来做这件事,但到时候,举报有功,将功抵罪的人就会变成别人,你猜……” 黎桉很轻地笑,“一个就要坐牢的母亲,和一个富有的父亲,囡囡的抚养权会落到哪里?” 方维萱握着纸巾的手掌不自觉收紧,关节处隐隐泛白。 她原本只是希望极低,如果面临坐牢风险的话,那么就是毫无希望。 咖啡很冰,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能够把她的血液都冻住。 “我肯把这个机会给你,是因为我还记得以前你对我的善意,还有,囡囡还小,我不忍心看她被人说有个坐牢的妈妈,”黎桉说,“但要不要这个机会,你自己选。” 黎桉轻笑这补充,“和保证拿到抚养权一样,我还能保证为你脱罪。” 这句话便是最强势的诱饵,方维萱心脏忍不住地狂跳。 思绪与衡量一丛一丛,占据了她的脑海。 如果黎桉真的已经拿到账册的话,那么她出不出面。黎家和任家的结局都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如果她出面,那么就会像黎桉说得,她能借着举报的功劳与在财务室的边缘位置,努力脱罪。 更不用说,黎桉还那么有把握说,保证能够为她脱罪。 而如果她不出面,黎桉会换别人,甚至他自己也不是不能直接将这件事情办了。 那么到时候,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百分百没办法脱身。 她选择的其实不是要不要帮黎桉,而是,自己有罪还是无罪。 还有囡囡…… 一想到自己入狱后囡囡的处境,她心就已经碎透了。 还有她儿子,她的错误,也可能会影响到孩子的未来和前途,至少考公政审上就会起波澜。 “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拿到了账册?”方维萱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问。 黎桉微笑,自自己背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来。 “十年之内,每一年我都取了同一天的账册,”他细白的手指将那份账册推过来,动作很慢,甚至有种让人无法忽略的优雅,“你可以亲自核实一下。” 第151章 方维萱慢慢翻开翻页,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她也已经四十出头,早已不是那种天真的小女孩儿。 这些年跟在肖秋蓉身边,最清楚关键怎么保护自己,和自己孩子的利益。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黎桉说让她选,其实给她的却根本不是什么选项。 “你赢了,桉桉,”良久,她低声说,“怎么我觉得,你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怎么能这么精准地拿捏人心?” 黎桉没说话,只垂眼喝了口咖啡。 “我还想知道,抚养权上,你是不是有什么筹码在手里?”决心已经下定,方维萱这会儿反而真正冷静下来。 而且一番交锋后,她也真真切切对黎桉有了几分信心。 “我有一家广告公关公司,方姨你应该知道的吧?”黎桉没回答,反而含笑问了她一句。 方维萱自然是知道的。 当初那家公司成立的时候,肖秋蓉不知道多骄傲多炫耀。 所以她也会时常问及公司的发展状况,讨好地称赞。 只是后来,黎嘉琪横空出世后,大家都知道黎桉并不是黎家亲生的孩子,自然转换了吹捧的方向,谁也不会触霉头再提及这个孩子。 所以方维萱并不知道,“简语”目前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她只记得,那是黎桉和同学两人兴趣起来,随意创办的一家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公司。 “我知道,”她蹙眉,“但那和我争取囡囡的抚养权有什么关系?” “方姨在肖秋蓉身边,大概也知道公关的那些套路,洗白,文稿,转移视线,”他说,“但除了这些最常用的,还有拿捏其他人的黑料,通过放出别人的黑料来转移视线,又或者,达成交易和谈判。” 他微微笑着,说得话却让方维萱格外心惊:“我公司员工最近拍到了霍迁一些私密,对他争取抚养权很不利,甚至……” 他说,“可以让他主动放弃抚养权。” 方维萱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她将手里的杯子放下。 瓷杯嗑在玻璃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这件事情你自己也可以办到,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找我?” “你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做?” “是,”黎桉微笑,“是一件风险不算大的事儿,你可以回去等我通知。” 方维萱安静片刻。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所以最终抬眼说:“成交!” 作者有话说: 调整作息,明天休息一天 本章和下章都会有小红包掉落,感谢宝宝们等待,爱你们 第97章 星光岛项目涉及的范围和面积极大, 项目繁多,工期很长。 但叶驰当初竞标的项目,只是星光岛项目的数个板块中,其中一个版块的小小一角。 也因此, 经过大半年的劳作, 叶驰的那部分项目终于临近收尾, 施工队也开始陆续回撤, 无缝进入其他项目。 星光岛项目是叶驰成立后正式经手的第一个项目,意义非凡。 不仅能够向外界展示叶驰有完成且干好项目的能力, 也是公司和各个合作单位奠定良好合作关系的关键时刻。 所以甲方那边验收一过,黎桉便提前和各公司结了尾款,让大家对之后的合作更具信心和干劲儿。 对他,对叶驰, 也更多了几分信赖。 只是, 随着老项目竣工,新项目开始, 外加简语新部门正式成立, 他难得的一段清闲时光也算正式结束。 除了手里正在创作的剧本外,他不得不抽时间去简语坐班。 或隔日一趟,或三五日一次, 视堆积的工作量多少而定。 “听没听说, ”隔壁新开了加口味不错的牛肉粉,中午时分, 两人一边吃冰激凌一边往那边走,高涵咬着冰淇淋勺很兴奋地说, “听说咱们学校有两个学生被选入’头七“剧组了。” 黎桉倒没有关注过头七的选角,不过有校友能入组也不算是意料外的事情。 他侧眸看向高涵, 看高涵又忍不住感叹一句,“一位学弟一位学姐,就咱们这一届交白卷,有点逊。” “也不算。”黎桉说。 牛肉粉店就在眼前。 靠门的位置,周逸寻已经点好餐在等着,远远看见他们,他将门推开一道缝冲他们招起手来。 黎桉现在还不方便暴露身份,所以叶驰的业务全都是靠着周逸寻人工搬运过来。 他们三个打小感情就好,黎桉又在组里呆了那么久,如今难得时间自由,多聚一聚也并不会惹人怀疑。 两人齐齐摆手回应,高涵边摆手边做恍然大悟状,“对,咱们这届有位编剧进组哦。” 他边说边笑着看黎桉,故作谄媚状。 黎桉被他逗得笑起来,提醒道:“还有黎嘉琪。” 高涵安静了一下。 他和黎嘉琪一向不对付,听到这个名字就很不爽。 但撇撇嘴后又忍不住好奇:“怎么他还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非要吃这口饭吗?” “这次不是已经吸取了吗?”黎桉微笑说,“至少把消息捂得很严实,不然你也不会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是诶。”高涵说,“别人被选中个个都要炫一波,按照黎嘉琪以前的作风,就算不去上学,也绝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往外透的,他最喜欢那几个马屁精围着他转了。” 黎桉失笑:“他的消息应该要等到剧组官宣了。” “对哦,”最近公司在壮大公关部门,高涵立刻就明白了黎嘉琪的用意,“头七的演员多,官宣时大家会把视线放在热门演员身上,即便有人注意到他,应该也起不了波澜,等电影拍完,再到制作上映,他身上那些事儿也被人忘干净,可以洗白白重新在娱乐圈混了,要不……” 一想到黎嘉琪对黎桉的那些绿茶白莲做派,高涵就忍不住生气,“要不我们给他预热下?” “不需要。”黎桉笑了一声,抬手在他发顶揉了两把以示安抚。 黎嘉琪的事情并不重要。 如果不是高涵刚刚提起来,黎桉甚至想不起这件事儿。 但他也不想瞒着他们就是了。 “聊什么呢?”终于等到两人进来,周逸寻看着高涵带给他的,已经融化了的冰淇淋有点无语,“你俩就非得站在外面大太阳地下聊?” “给你吃就不错了。”高涵作势要把冰激凌重新拿回来,被周逸寻手快一步先抢到手里。 店里空调很凉,黎桉便不再吃冰,他咬着勺子笑看两人打闹。 “刚刚在说黎嘉琪。”打闹结束,高涵对周逸寻说,“桉桉说他也进了‘头七’剧组。” “呵……“周逸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低头吃冰淇淋,”那电影我不看了。” 大概是提起了黎家,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那个,你带关总去离家,他们没怀疑什么吗?” 见高涵有点疑惑,周逸寻解释道:“之前都在传关总和叶瑾的绯闻,他们没问点什么?” “问了。”牛肉粉上来,黎桉挑起一筷子吹了吹热气,“不过我含混过去了。” “这都能含混过去?”周逸寻震惊。 “他们已经亲眼见到我和关澜在一起,不信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慢条斯理地吸粉,“只能当是当初的绯闻不可靠。” “不过,因为叶驰和万象有很多合作,他们不太相信关澜查不出叶瑾的身份来,只是也不敢要求他一定要帮他们查就是了。”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高涵咬着卤蛋。 “不过,叶瑾的身份很快也就要曝光了。”黎桉微笑说。 “啊?”半颗卤蛋自筷尖掉下去,高涵有点懵逼地半张着嘴看过来,“你暴露了?” “没有,”黎桉微微笑着,片刻后他淡声道,“过几个月会有一场慈善晚宴,关澜有收到请柬。” 他顿了顿,“到时候,我会以叶瑾的身份一起参加。” - 七月初,电影“头七”的选角终于完成。 男主角定了top级流量叶呈锦,女主角定了和江铎一起封后的知名女演员肖覃。 两人都是颜值流量双top,肖覃已经封后,而叶呈锦演技也有口皆碑,正处于向正剧转型的阶段。 不得不说,剧组选角选得好,但他这一步也走得十分睿智。 电影官方号陆续官宣演员和主创团队。 有叶呈锦和肖覃的热度在,其他配角热度被分流。 一切和黎嘉琪之前考虑的一样,虽然有人认出他,也有人旧事重提,扒出他之前被换角的事情…… 但在黎家公关公司的运作,以及叶呈锦和肖覃粉丝的疯狂刷屏下,最终并没有掀起什么浪花来。 即便那几道视线,也很快便跟着网络上的主流热门话题移开。 只是很快,有人在主创团队不太打眼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第152章 这个名字一出来,反而立刻飙上热搜,引起了大家极大的讨论热情来。 【黎桉?啊?编剧?真的假的,不会是我想的那个黎桉吧?】 【我去,我刚也看到了,还以为是重名,难道不是吗?难道真的有人既会写又会演?而且还长那么好的?我不信,老天爷不可能只给我短板!】 【黎桉诶,大家是不是忘了,黎桉本来就是戏文专业的啊,他写剧本本来就该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演戏才出人意料吧?】 【excuse me?楼上你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他那张脸难道不是天上就该面对镜头上大荧幕的吗?倒是他为什么去学戏文反而更让我不解。】 【靠脸已经可以吃饭了,当然要学别的,这样就可以全面发展了,你们说我猜的对不对?】 【我去,哈哈哈,也不是没有道理诶。】 【知情人士来啦,主创团队里的副编黎桉确实就是梨园的主演黎桉,他因为手上还有其他作品在创作,所以只写了一条线,其他编剧是两条线,但值得注意的是,其他编剧都有自己的小团队,但黎桉全部是独自创作哦,据说导演和总编都对他超满意的。】 【他真的好低调啊,平时一点动静都没有,来点动静就是在给人惊喜。】 【这样看黎桉将来还不一定做演员吧?头七这种本子是很需要一些阅历才能胜任的,而且年代感很强,他能进去,只能说明实力不是一般的强。】 【我靠,长那么好还那么牛逼真的好吗?】 【超满意?说起来,这话我好像听谁说过,说汪憾那么挑剔都对他在梨园的表演超满意,业内有人已经看过粗剪了,说超级超级惊艳,靠,头七还早着呢,我现在真是盼梨园盼得要命。】 【还有江铎,两家粉丝之前还发生过冲突,但是江铎直播的时候都一反平时的高冷高傲,对黎桉简直是赞不绝口,搞得他粉丝都一脸懵逼,不知所措诶。】 【是我对着那张脸,也只会夸夸夸好吗?更不用说人不仅仅只有脸,人还有真材实料。】 【已经在期待叶呈锦,肖覃和黎桉他们三个的化学反应了。】 【其实黎桉那张脸还是要做演员才不浪费啊,虽然我也很想看看他的编剧功底到底怎么样,希望就是玩票吧,求做演员做演员。】 【做演员做演员+1】 【放心吧,梨园的成绩绝对不会差,基础那么高不可能不做演员的,大不了演员编剧一起做呗。】 【啊啊啊啊啊啊,黎桉,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老婆,我的亲亲老婆!我多才多艺的亲亲老婆,为了配上我的漂亮老婆,本学渣从今天开始就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了。】 【……】 呵……,真材实料,多才多艺? 如果不是傍上关澜的话,他一个大二的学生有什么资格进这么大的组做编剧? 嫉妒犹如冰冷的毒蛇,在黎嘉琪心头盘旋啃咬。 他握着手机,眼神冰冷,恶意蔓延,难受至极。 他确实喜欢别人的目光,喜欢成为人群的重心,也因此喜欢演员这个职业。 但是这一次,他费尽心机,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获得“头七”的机会,却不仅仅是为了重返娱乐圈。 最重要是,他想要在拍摄时能够创造和关澜独处的机会。 可是,如果有黎桉在那里,还有他什么事儿? 黎桉,黎桉…… 黎嘉琪冷着脸,许久,他点开自己的私密相册,看楼梯口处,黎屏抱着黎桉的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再加一段小作文,足以毁掉黎桉的形象,毁掉关澜对他的信任和喜欢…… 他必须要破坏掉他们的感情,才有机会趁虚而入。 但是,他这次要入组,已经和黎家发生了冲突。 如果再发出这张照片,以黎屏的名誉为自己铺路…… 那么,黎家人是否还会像这次一样,即便气愤不满,但为了公司,还是不得不向自己妥协,为自己请最好的公关公司。 黎嘉琪不太确定。 他已经赌得太大了。 房子,车子,股份,名声,前途,已经统统赌了进去。 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黎家。 如果黎铭文化能一直顺利发展下去,他将来至少还能衣食无忧。 黎天恩和肖秋蓉的财产也会留给他一部分。 但如果他真的迈出这一步的话,这些东西是否还能属于他,就不太好说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按着这张照片按了这么久。 可是…… 这些东西和关澜比起来,算什么呢? 什么都不算! 他要关澜! 作者有话说: 桉桉:你在想屁吃哦~ 感谢大家等待,本章依然有小红包哦 第98章 清晨的餐桌上, 一片沉郁的安静。 黎嘉琪低头喝着汤,因为心里有事儿,所以没怎么动筷夹菜。 肖秋蓉叹了口气,抬手加了筷子鸡蛋放在他面前的餐盘里。 “不是都如你愿了, 怎么还摆出这么一副表情来?” 昨天“头七”官宣, 黎家人可谓是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好在网友们忘性强, 视线也并没有放在黎嘉琪身上, 虽然中途偶尔有几条发言让人心惊胆战,但总得来说, 这一关总还算是顺利过去了。 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黎桉竟然是“头七”的编剧之一。 而在此之前,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 “黎桉的事情你知道吗?”黎天恩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黎嘉琪冷笑一声, “他不就是故意的吗?昨天故意买热度压我, 好有优越感啊?” 闻言,黎屏猛地将筷子放下, 玻璃桌面上发出啪地一声响。 “你昨天还想出头?”他问, 眼神冰冷,“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一意孤行,给被人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我一意孤行?”黎嘉琪冷笑, “还是你听不得别人说黎桉一句不好, 可惜哦,人家现在哪能看得上你, 毕竟你也没能力让他进那么大的组里练手吧?” “行了!”黎天恩蹙眉,“还像不像话, 一家人坐一起说不了三句话就吵。” 黎屏垂眸,这一刻,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黎桉坚持要学戏文时说的那些话。 “哥哥,你负责拍剧,我负责写剧本,”他笑眯眯地,端了切好的西瓜过来,“我们一起把黎铭文化做起来。” 现在,黎桉终于开始写剧本,但却和黎铭文化再没有任何关系。 他心里剧痛,脸色变得苍白。 “我不吃了。”黎屏起身,没在看桌上任何人一眼。 尤其是黎嘉琪。 他在前面拼命补窟窿,黎嘉琪在后面拼命挖洞,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努力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好在,昨天的危机算是过去了。 但以后呢? 以后再有别的危机,还真的能过去吗?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来,冷冷转头:“你还真该谢谢昨天有别人的热度压着,如果真闹出什么事儿来,我跟你没完。” 黎嘉琪想要摔筷子,但被肖秋蓉握住了手腕。 等黎屏上去,肖秋蓉才放开他的手腕,抬手重重地在自己脸上搓了几把。 她很见老了。 和黎嘉琪第一次见到她,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自己母亲原来竟然这么年轻的时候几乎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黑发中有了白丝,眼尾嘴角爬上了细密的纹路,尤其是浑身上下透出来的疲惫感,更显年龄。 但好在,呕心沥血几个月,黎铭文化终于渐渐走上正轨。 虽然和之前完全不能比,但至少,原先的混乱和人心惶惶总算一点点消散,一切都重新变得有序起来。 “吃你的饭吧。”肖秋蓉再次捏起筷子,给黎嘉琪夹了菜,她的语气很复杂,既有微不可察的厌烦,又有着无法控制的无奈,“以后做什么事情和爸爸妈妈商量商量行不行?” “觉得我不听话吗?”黎嘉琪问,“如果你们能靠得住,你觉得我还会这样冒险吗?” 肖秋蓉满身满心疲倦,她后悔多说一句话,又惹来黎嘉琪一通长篇大论。 但这一次,黎嘉琪也就只说了一句。 他双眼看着餐碟里肖秋蓉夹来的菜品,衡量着他们对他的容忍度。 他从小就不是在黎家长大,对肖秋蓉和黎天恩本来也没有太多感情。 他看重的是他们拥有的资产,需要他们为他托底。 头七的热度正高,片方和卓域公关部应该盯得很紧,他不想像肖秋蓉上次一样,任何不利于黎桉的信息都无法发送出去。 他在蛰伏和等待更好的机会,顺便估量肖秋蓉和黎天恩对他的耐心。 其实肖秋蓉和黎天恩对他的态度也已经和当初完全不同,就如他,也不再伪装,彻底露出自己真面目的一角。 第153章 但…… 肖秋蓉又夹了一筷子菜过来。 黎嘉琪心头松动起来。 他是他们亲生的,他们不可能,也不能管他。 - “走吧,吃火锅。”下午下班,高涵早早从对面探过头来。 “不吃了。”黎桉微微笑着,垂眼看了看腕表,“晚上和关澜一起回家去吃。” “啧……”高涵看他收拾东西,片刻后问,“回去吃什么?” “火锅。”黎桉笑了起来。 “真的假的?”高涵问,以为黎桉是在故意逗弄自己,“我说吃火锅,你就吃火锅?” “当然是真的。”黎桉说,他抿着唇,像是有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片刻后解释说,“刚刚柳姨打电话给我,说老爷子今天刷手机,在网上看锅底,估计是馋了。” 他顿了顿,“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 高涵沉思片刻,“还是算了,我和周逸寻商量好了,等暑假一起去澜园看外公,要正式点,现在忽然上门蹭吃是个怎么回事儿?” “我外公不在意那些。”黎桉说。 “那老人家在不在意是老人家的事情,但是我们不能不懂事儿,对吧?”高涵说。 黎桉笑着,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来:“随你们。” 这几天公司里专门分了人出来盯着黎桉的词条,到现在为止一片风平浪静。 无论是相关新闻还是网友们的讨论都十分正向。 “让大家都撤下来好好休息吧,”黎桉说,“你带大家去吃火锅,记我账上。” “那我不客气了。”高涵立刻说。 ”嗯。“黎桉好笑,拎着包起身,“你什么时候和我客气过。” 他先离开,上车后和柳姨通电话,“我和关澜去买菜,晚上给外公个惊喜。” “还有底料和酱汁,”柳姨提醒道,又问,“关少爷有时间吗?” “嗯,”黎桉发动车子,“我去他公司接他,他公司附近就有超市。” 柳姨还在操心:“前两天不是刚官宣嘛,我看网上阵仗还挺大的,你和关少爷注意点。” “知道啦,”黎桉说,又笑,“都过去好几天了,您尽管放心。” 柳姨这次挂了电话,不忘叮嘱他小心开车。 黎桉开的是关澜的一辆平价车,在公司登记过,可以直接通过门禁,直入地下车库。 下班时间已过,车库里已经空出来不少车位,他没打算上去,给关澜打了通电话。 不多时,关澜那架专梯便有了动静,楼层开始一层层往下跳下来。 黎桉将车窗降下来一点,一双眼睛贴在车窗缝隙间往外看。 关澜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视野中,他先注意到他的车子,然后注意到他的动作,平直的唇角不自觉弯起弧度来。 先没过去坐副驾,他在车子旁边停下,弯下腰来,含笑的眼眸与黎桉对上。 黎桉笑着将身体撤回来,同时将车窗开大一些。 “怎么不上来?”他问。 关澜回首往后看了一眼,随即探手握在他后脑处,将他往自己这边压过来。 他低头,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觉得你刚刚很可爱。” ”原来我只有刚刚可爱呀?“等关澜坐上车子,黎桉似笑非笑地挑刺。 关澜靠过来,重新抬手撑住他的后脑,低头吻他的嘴唇。 外面不停有员工经过,或开关门,或从车子前面经过…… 但封闭的车厢里,却形成一个单独的安全小空间,两人接了一个很绵长的吻。 待分开后,黎桉抿了抿湿漉漉的唇瓣儿。 “那现在,由我来做大少爷的司机,”他一本正经,“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请大少爷不要继续潜规则我。” 关澜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头的头发,指间顺着耳廓向下,最后在他颊侧很轻地捏了两下。 卓域附近就有一家大型商超。 开车过去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正是下班时间,商场人多,过去很快,但找车位却足足找了十几分钟。 黎桉变魔术一般自后座取出两顶棒球帽出来,自己头上一顶,然后往关澜发顶压了一定。 他将帽檐往下压:“这样应该就还好吧,你不是公众人物,我也没有作品上映,大家应该认不出来。” 关澜倾身,将他耳畔的碎发往后抿了抿。 “万一认出来呢?”他问,“你不怕别人说你那角色进剧组,全是靠在关少爷床上这样那样换来的了?” 他用黎桉之前的那些话来问他。 “不怕了,”黎桉笑,“真金不怕火炼,给他们来个触底反弹,让他们大吃一惊。” 他之前说那些其实也只是逗弄关澜而已。 当时双方关系不能曝光,完全是还不到让任世炎以及黎嘉琪知道的时候。 如若不然得话,后面黎嘉琪又怎么会和任世炎上床?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相互厌恶,那么…… 也该到了让他们结婚的时候了。 所以现在,他们的关系曝光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黎桉不怕别人说什么好的坏的,他相信自己的实力。 他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他甚至死过,不止一次,舆论上的那点风口浪尖,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关澜又笑了,他看着黎桉,眸色很深。 黎桉凑过去,想要吻他,但两人的帽檐先撞在了一起。 他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 但笑声还未出口,关澜便微微偏头,衔住了他的嘴唇,将他的笑声全部吞了进去。 两人牵着手下车,进入电梯通道便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 而选购食材时,已经有不少人在偷偷对着他们举起了手机,只是关澜的气场太过冷冽强大,压迫性和生人勿进的气质太强,所以虽然有人跃跃欲试,但最终都没人敢真的走上前来。 商场里有种诡异的平静,但这一刻,网络上却风起云涌。 【我靠我靠,看我发现了什么?图片.jpg】 配图是两人站在货架前选购商品的背影。 两人身材都极好,都是白衬衣黑色长裤的打扮,发顶压着同款鸭舌帽,是很标准的情侣装。 他们似乎正在商量选购哪款商品比较合适,都偏头看着对方,眼眸含笑。 关澜一手握着购物车推杆,一手则与黎桉紧紧交握,鸭舌帽帽檐很低,更突出了两人极致优越的五官以及面部线条。 不同的是,黎桉更柔和漂亮,关澜则更锋锐俊美。 上传者激动到语无伦次,发表了一篇颠三倒四的小作文。 最后以【啊啊啊啊啊啊,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一万倍一万倍!他们是神仙下凡吧,好配好配!】结尾。 随着第一位网友爆料,不同的爆料人,不同的爆料角度纷纷被上传。 只是每张照片中,两人的手都没有放开过。 【我草,他妈,当初关修文订婚出事,关少那张偷拍照出来时,谁说这两个人配还嗑起cp来的,你他妈就是神,我跪了!】 一瞬间“关澜黎桉恋情”“他们好配“”女娲顶级佳□□情”“预言家”“真情侣才最好嗑”…… 齐齐冲上热搜。 正和同事开着空调热火朝天吃火锅的高涵:“……” 我草! 我刚把人撤下来!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网络公关, 最关键也最有效的时间是在事情发酵之前。 但关澜和黎桉这两个人的热度太高了,高到短短几分钟内,就生出好几个深红色“爆”字词条来。 高涵在网上划拉了几下,最后还是决定打电话问问黎桉的想法。 “我靠, ”他喊, “你这会儿是不是没有上网?” 其他同事也已经看到消息, 他们原先大都不知情, 此刻看到黎桉和关澜在一起的照片一时间无比震惊又难免懵逼。 其中有人手速快,已经刷到了最新的照片, 黎桉握着手机接电话时大概终于注意到有镜头正对准他,所以冲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对方举着手机给高涵看。 高涵:“……” “好像有人在拍我。”那边黎桉清润含笑的声音这一刻也正好传了过来,他停顿片刻,说, “确实没看手机, 但大体情况应该也可以猜到。” “不,你猜不到。”高涵反驳, “你俩词条都爆了好吗?” 他边说话, 边借了同事的手机刷新闻,绝望看热度还在飞速飚升,简直有把微博干垮的趋势。 还好这几年经过几次大事件冲击, 微博已经一遍又一遍加强了抗冲击能力。 对面沉默了下, 片刻后黎桉说:“那就爆吧。” “啊?”高涵有点惊讶。 倒不是觉得爆出来不好,而是之前黎桉一直都捂得结结实实。 高涵本能地觉得, 爆出来之后可能会对黎桉本人,又或者他要做的事情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第154章 “前几天头七官宣的时候, 你不是还盯着词条了吗?“高涵问。 “之前是不想我个人的事情对电影造成影响,”黎桉说, “现在电影的热度已经暂时过去的……” 他顿了顿,微笑,“现在公开,或许正是最好的时候。” “啊?”高涵仍是一个字,但这次语气里却已经满是为两人感到高兴的喜悦。 “嗯。”黎桉笑了一声。 “那我终于可以放心吃火锅了。”高涵挂了电话,心头松下一块大石来,他继续翻看新闻,忍不住感慨,以这个速度和热度,别说他们小小的简语,就是卓域亲自出马,能不能挡住都是一回事儿了。 黎桉挂点电话的同时,关澜也接到了秘书室的电话。 公关部紧急致电,问这个词条需不需要压下去。 “不需要。”关澜一手仍与黎桉交握着,视线则从货架上返回,凝在黎桉含笑的眉眼间,“就算没有这次,过段时间也会正式官宣的。” “我的天哪,”她叹息,“老板说话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高秘书挂点电话,忍不住抬手捂住心口,学着关澜的语气:“不需要,就算没有这次,过段时间也会正式官宣的。” “我靠,”小谢一下子没有绷住文明的外衣,“上次那谁……” 他立刻改口,“上次老板娘过来的时候,我都把金城各个世家的适龄人选猜了个遍,怪不得没有猜中嘛。” 高秘书也是喜气洋洋。 关澜掌权后,办公室并没有搬到中央商务楼去,他们依然在东楼办公,但整个秘书室却齐齐跟着飞升,高秘书更是成为整个集团秘书之首。 不过这会儿,高秘书却根本顾不得自己的形象,甚至整个秘书室都有点兴奋过头的癫狂。 闻言,花姐更是立刻瞪大了眼睛:“什么,老板娘竟然来过?” 她改口改的格外自然流畅,“你们不仗义啊,下次别再指望我从茶水室帮你们带小零食回来。” “对。”高秘书十分高效地重温黎桉的照片,想到那双口罩上面的漂亮眼睛,“是这双眼睛。” “兴奋,好配。”小林在网上刷得飞起,“我不管了,我要延时完工了,吃自己老板的瓜真香啊。” “过段时间会公开?”高秘书新来的小助理推推厚厚的眼镜框,她还有点放不开,所以很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那这门婚事是没问题了啊?” “你们说,老板结婚的话,会不会给我们发大红包?”小谢期待问,“或者,再加一波工资?” “……” 没有人公关,没有人打压热度,这会儿网络上热度窜得更快。 大部分网友心思简单,只是在一百零八式疯狂舔颜,大呼好配好配,但随着时间推移,大家从极致的兴奋中慢慢回神后,也开始有一些不一样的言论开始出现。 【感谢神仙下凡,让我今天也有幸见证一遍“神仙爱情”,嘤嘤嘤,细粮是真好吃。】 【有没有人想过,关澜这种身份和地位,真的会和一个小演员走到一起吗?】 【no,no,no,楼上局限了,真走到这个位置的大拿,是不可能再被世俗限制,如果连这点自由都没有,要不然前面那么拼命的意义在哪里?】 【关澜可不是关修文,如果是关修文的话肯定是要靠联姻来稳定自己的地位,但关澜可是完全靠自己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的,要能力有能力,要手段有手段,这种人都有很明确的目标和内驱力,不会轻易被外界撼动,能够被他们选中的人,绝对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我看好这对,qaq,求求你们以后不要那么低调,像今天这样大大方方出来多晒晒好不好?】 【会不会在一起,看今天两个人完全没有公关还不知道吗?】 【虽然但是,这让我忽然对黎桉目前的资源产生了一些质疑,梨园的角色,头七的编剧,真的是他凭实力拿到的吗?】 【梨园当时选新人,大家算是有目共睹吧,但凡你能从娱乐圈或者那些被淘汰的新人里找出一个颜值比黎桉更高的,我姑且信你一回。】 【演员也不可能只看颜值吧?那么多表演系,我不信没有一个比他一个戏文系的更适合?现在头七又要写本子,炒才华,搞得比主演们的热度还高,粉丝快别说低调了。】 【我靠,楼上是没长眼吗?杀青特辑是没看过一眼就过来大放厥词吗?电影里黎桉表现好不好,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如果看过还这样说,我只能说黎桉是动了谁家的蛋糕啊,让你这么心黑屁股歪。】 【楼上能不能别吵了?新照片来了,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啊啊啊啊啊啊,这优越的身材,这除尘的气质,这神仙颜值,给跪了,以后多出来给颜狗们一点福利好不好,球球了。】 【自上次之后第一次看到关总的清晰照,还是全身照,简直绝了,直觉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黎桉,我等凡人根本没多少机会看到好吗?就凭这个我就要先给黎桉磕一个。】 【……】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时,叶春庭正抱着手机在看热搜。 老头儿乐呵呵,恨不能笑到嘴角咧到耳根去。 听见房门打开,叶春庭忙抱着手机起身。 “小柳说先不做饭,”他问,“咱们是不是得出去庆祝?” 黎桉好笑,走过去抽出老人手里的手机。 叶春庭也就是年龄大了,看东西慢,刷到一张照片要看上好久,又要学着建立新相册保存起来,所以根本还没来得及看到网络上对他的非议。 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种非议应该会持续挺长一段时间。 “您最近少刷新闻。”黎桉说。 “为什么?”叶春庭问。 黎桉靠近外公耳边,笑盈盈说,“您孙儿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对象,肯定会有人嫉妒。” “你怕我看到不好听的话。”叶春庭恍然大悟。 “咱们都找到最好的了,总不能不让别人发泄一点情绪,提出一点质疑对不对?”黎桉先为叶春庭打好预防针。 “是,是,”叶春庭点头,但还是说,“可是我还是不想让他们说你。” “那咱们最近就先不看新闻了吧?”黎桉哄他说。 “但我又想看别人夸你。”叶春庭想了想。 黎桉失笑,将手机还回去,“外公,咱们晚上吃火锅。” 叶春庭更高兴起来。 关澜这会儿已经拎着东西进了厨房,正整理食材。 黎桉过去帮忙洗菜,偶尔弹起指尖的水珠溅到关澜脸上,被关澜笑着捏住脸颊。 厨房里欢声笑语,柳姨满眼含笑地处理鲜虾,她利落地去虾线取虾肉打虾泥,做一盘叶春庭最喜欢的虾丸。 火锅的热气咕嘟咕嘟冒出来,叶春庭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一点。 年纪大了,多年紧绷的神经与沉重的压力蓦地放松,他那种属于老年人的小孩儿心性渐渐浮现出来。 黎桉亲自下了虾滑,捞了几颗放在他面前的餐碟里。 关澜则选了最嫩的豌豆尖和牛羊肉,放在黎桉面前的餐碟里。 柳姨坐在黎桉旁边,显然也是看过了新闻,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喜气洋洋。 一边自己吃,她还一边捞些放在旁边的空盘里凉着,准备等会儿留个小黑和蛮蛮。 火锅局进行到一半儿的时候,高涵再次打电话过来。 这次他的语气变得比之前更加不妙,嗓音也压得低低的,显然心情极度不妙。 “有人发了你和黎屏大哥的照片,还写了一篇不知所谓的小作文。”他骂,“他妈的,你现在热度那么高,已发上来就转赞上万条了,我现在已经让他们回来加班,尽快出公关稿,但是这张照片,你知道是谁拍的吗?” 高涵打小就和黎桉玩儿在一起,对黎家自然不会陌生。 那张照片的视角,一看就是在黎家二楼,而且是走廊里面往外拍摄。 二楼是黎家人的私密空间,由此可以确定,这张照片大概率是黎家人自己拍的。 高涵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这会儿更震惊于,黎家人可真够狠的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竟然连黎屏的声誉都不要了。 “不需要加班,让大家该怎么休息怎么休息。”黎桉不用看,也知道是哪张照片。 毕竟,除了这个,黎嘉琪手里也没有别的筹码。 “让子弹先飞一会儿吧。”他说,想了想又含笑补充,“我有应对的办法,你不需要担心。” “可是……”高涵顿了下,“关少他不会误会吗?” “那么浅薄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他。”闻言,黎桉笑着,侧眸看向关澜。 此刻,关澜的手机也正疯狂地震动起来。 叶春庭不知内情,一边心疼两人太忙,一边取了公筷给两人夹菜。 关澜垂眸,沉静地接起电话来。 第155章 对面说了好一会儿,他却只回了极简单的三个字:“不需要。” 视线在空中相撞,餐桌下,关澜抬手,紧紧握住了黎桉的手掌。 他的手掌很热,指腹温暖干燥,力量和温度透过紧密相贴的皮肤,化成最绝对的信任,一点点进入黎桉心底最深处。 隔着火锅缭绕的热气,黎桉的眼睛弯起来。 犹如漫天星辰尽数落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璀璨而明亮。 之前头七官宣,黎嘉琪忍住了没有动作。 但是现在,他们恋情曝光,黎嘉琪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黎桉太了解他。 但凡他手里的东西,他喜欢的人,黎嘉琪必定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想要抢过去。 更不用说,现在紧紧握着他手的人,是关澜。 现在,网络上的每一字每一句,每一个祝福,对黎嘉琪俩说,都不啻于万蚁噬心吧? 所以,他没办法再等待。 所以,他需要让关澜尽快看到那张照片。 黎桉之前对高涵说,黎嘉琪已经从上次的事情中吸取教训。 但他没说的是,那教训大概还不够沉重。 黎桉喜欢掌控主动权。 这一次同样! 既然上一次的教训不够沉重,那么,就再来一次。 很好,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已是盛夏, 正午时分阳光格外炽烈。 远远看到卓域集团的大楼招牌时,黎桉停下车子,戴上口罩,在路边小超市里选了两支冰淇淋放进车载小冰箱里。 车子靠近大门时, 透过防窥车窗, 他远远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黎嘉琪精心打扮过, 但无奈脸却肿得像是猪头一样。 他扒在门卫室的窗玻璃上, 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黎桉眯了眯眼,想到了黎嘉琪陪着那张照片发表的, 引起全网轰动的那篇小作文。 【没想到这么多人看好这对情侣,但作为知情人士,我却觉得,他们绝对不可能走到一起, 原因不在关少身上, 而是在你们眼中那位“纯洁”貌美的黎桉身上,作为边缘人士,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黎桉早就有未婚夫,对方是天工工程的少东家任世炎,但好笑的是, 他不仅和任世炎有关系, 还勾引自己的养兄,别的不多说, 只这张照片,大家会觉得这是兄弟间的拥抱吗?图片.jpg, 不过,长得好确实是优势, 现在又搭上关少,其实我很想问一问黎桉的,真心在你这里究竟是什么?是金钱,是地位,是银行卡上的数字,还是对方能够给到你的利益?难道你不知道任世炎为你生病,黎屏为你伤神吗?他们就活该被你用过即丢吗?那么,如果有一天关少会跌落神坛的话,你也会毫不留情把他丢弃后再攀高枝儿吗?】 一张照片,满纸的似是而非,黎桉就成了脚踏几只船,攀龙附凤,极度虚荣的渣男。 网络上沸反盈天,全都在等待黎桉解释。 但从昨晚到现在,黎桉始终没有发声过,在那篇小作文的引导下,大部分人自然是怎么看那张照片都不对劲儿,不少人早已动摇,各种难听的话更是兜头而来。 【原来黎桉和之前那个黎铭文化也有关系啊?当时大家只盯住了黎嘉琪。】 【所以还是黎桉有心机啊,原本还以为是真低调,结果是推别人出来顶顶缸。】 【搞笑吧,是黎桉让他高调,让他不停炫耀,让他孔雀开屏的吗?】 【反正这两家没有一个好鸟……】 【让子弹飞一会儿,看看黎桉怎么解释。】 【心疼关少,明明站在金字塔尖,结果被人这样玩弄。】 【天哪,关澜被玩弄,艹,莫名带感怎么回事儿?】 【……】 这次事情的热点全部聚焦在黎桉身上,所以任黎两家的事情并没有被当做重点讨论。 不过,确实有人证实,任世炎和黎桉关系很密切。 网友们吃到大瓜,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但到现在为止,关澜和黎桉双方都没有任何回应,倒像是真的做实了罪证。 黎桉能够坐得住,但他的朋友们却觉得很难熬。 叶春庭更甚。 “小瑾啊,”叶春庭并不傻,他已经猜出几分来,“这个是不是秦……黎嘉琪故意发出来针对你的?” 黎桉安静了片刻,才很温柔地问:“外公,如果我和他对上,您会难过吗?” 叶春庭摇了摇头。 “外公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任何人污蔑你,伤害你,外公都只会站在你这边。” 黎桉安静了片刻,叶春庭握住他的手,“你还有别的事情瞒着外公是不是?我的小瑾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外公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很多倍。” 他抬手,揉了揉黎桉的头发。 他的小瑾放在别人家里其实都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就能那么坚强地挡在他身前保护着他? “要不然当年,外公早就……早就陪着他们走啦。” 有些事情,黎桉是想要一辈子瞒住叶春庭的。 虽然叶春庭有知情的权力,但是,黎桉只想要他好好,安稳地度过余生。 但现在,叶春庭上网比他还溜,想要完全不漏痕迹,已然不太可能。 “外公,”黎桉反握住叶春庭布满老茧的手掌,“如果我说,我爸妈当年的车祸或许和黎嘉琪有关系……” 叶春庭愣了片刻,像是困惑纠缠自己多年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脸上有伤痛和困惑,但又慢慢爬上了恍然:“所以,他当年才会不告而别?” 黎桉倾身,将叶春庭干瘦的身体抱进怀里去。 他轻轻拍着叶春庭的后背:“我不希望您太过难过。” 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只要不是太过难过伤了身体就好。 “我其实有想过,”叶春庭安静片刻后忽然说,“我一直都觉得,那孩子没有离开的理由,或许他在害怕什么,但是我又想,他不过才七八岁,就算犯了错那又能怎么样呢?更何况,你爸爸妈妈已经走了,我怎么能用坏心去猜测他们那么爱护的孩子?” “那让我很是自我厌弃,”叶春庭又说,“我觉得我是一个并不好的大人。” 所以这么多年来,叶春庭从来不去深想,所以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始终被困于,黎嘉琪当年为什么会离开…… 黎桉眼睛有些酸涩,他轻轻眨了眨,看前面门闸已经缓缓抬起。 听到动静,黎嘉琪眼热地偏头往这边看过来,但是看到黎桉那辆车子,他重又失落地转过头去。 他那张脸肿得很厉害,比黎桉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 看来黎屏是真的发了狠。 黎桉面无表情地勾了下唇角,驾车向东,驶入地下车库。 他将冰淇淋自冰箱取出重新装回纸袋,到关澜的专用梯前输入密码。 电梯飞速往上,下梯时黎桉略微犹豫片刻,最后选择重新将指尖勾着的口罩放回了背包。 他就那样,迈下电梯,在几位等梯员工震惊的眼神中,落落大方地往关澜办公室方向走去。 “哇,真人真的比照片好看好多啊。” “网上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不会是来挽回咱们老板了吧?” “羡慕秘书室那群人,隔得近还有机会看戏。” “嘘……” 被压低的交谈声渐渐远去了,黎桉垂眸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淇淋,脚步加快了些。 “我靠!”今天秘书室和昨天有点癫的氛围完全不同,格外沉闷压抑。 大家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个个苦大仇深。 花姐的位置靠近走廊,察觉到有道人影经过,她本能抬眼,随即眼睛和嘴巴变成了三个“o"型。 “我靠!”直到那道身影越过秘书室,她才艰难地缓过一口气来,敲了敲桌子提醒其他人。 此刻,身姿袖长挺拔的年轻人已经站在了总裁办公室门前。 他身着浅咖色衬衣,黑色长裤,除了脚上那双白色球鞋不同外,和关澜穿得几乎一模一样。 因角度不同露出来的一点侧脸白得像雪,在灯光下反着柔和光泽。 “情侣装诶,”大嗓门小林这次将声音压得格外低,“说不定没事儿,网上都乱传的。” “高秘在老板办公室,等下回来听八卦。”小谢定定地看着那道身影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后,那人雪白的手掌握住门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高秘书站在老板办公桌前,正听老板交代工作。 网络上纷纷扬扬,但她老板却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好像天塌了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表情。 一样的冷淡,理性,严谨…… 但高秘书今天还是特意叮嘱了秘书室众人:小心,小心,再小心…… 以免谁不小心成了大魔王爪下的牺牲品。 她自己就更是身体力行,无论语言动作还是表情管理,都没有分毫的纰漏。 第156章 有人敲门,高秘书神色不动,看老板握着签字笔边刷刷签字边道了声:”进。“ 房门被推开,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但高秘书还是没有动。 此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安静如鸡。 直到看到老板放下签字笔抬起眼睛的那一刻,高秘书再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动作。 因为刚刚还格外高冷专注的大老板,在抬起眼睛的那一刻,眉目间的冷漠仿佛遇到了春风般,几乎瞬间便彻底融化。 那双仿佛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威严凤眸,在人还没来得及察觉时便已化成了春日荡起温柔微波的湖泊,一点点蕴满了笑意。 老板的视线这会儿连一分一毫都没有分给自己,高秘书终于偏过头来。 她看到了一双同样含着笑意的眼睛。 那是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弯出好看的弧度来,与关澜四目相接。 “你怎么过来了?”高秘书听到自己老板含着笑意的声音问,然后办公椅被推开,关澜站起身来。 他径自来到黎桉面前,抬手接过他手里的纸袋,一只手又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在靠窗的沙发上落座。 高秘书:“……” “这是什么?”关澜问。 “带了冰淇淋给你。”黎桉笑着说。 关澜抬手,宠溺地揉了揉他乌黑柔顺的发,“茶水间就有,怎么还特意去买。” “我想买给你。”黎桉说。 高秘书:“……” 谁能告诉她,这他妈什么情况啊? 网络上简直要捅破天了,所有人都在猜测他们老板不发声,大概率是已经分了,连平时叽叽喳喳的秘书室都安静如鸡…… 但谁能想到人家两人这甜得来。 难道所有人都是这两人play中的一环? 两人的对话很简单,但高秘书的视线却一点都没能从那两只交握的手上移开。 直到黎桉含笑冲她点头:“您好,上次过来好像也有见到您。” 高秘书:……您? 高秘书有点慌,于是镇定面具有点破裂,顺便口不择言:“您好,老板娘……”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关澜偏头笑了起来。 “你先出去吧。”好一会儿他说。 高秘书:“……” 高秘书:靠,她出了一身冷汗好吗?从业这么多年,她的优雅利落女强人形象今天碎成了渣渣好吗? 房门合上,关澜抬手环在黎桉腰间,重复了刚刚的问题:“怎么忽然过来?” 他眼底压着喜悦,视线凝在黎桉含笑的眉眼间。 黎桉倾身,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想你。”他说。 握着他腰的手紧了紧,关澜倾身吻他。 黎桉很少来他的办公室,所以他的到来,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 冰淇淋被拿出来时已经开始化了,黎桉吃草莓味,关澜是巧克力。 “先尝我的?”关澜先没吃,挖了第一口递到黎桉唇边。 “甜。”黎桉吃了一口,笑着说。 关澜倾身,再次吻住了他的唇,巧克力的香气瞬间弥漫在了他的唇齿间。 “对了,”黎桉的喘息有点急,这会儿终于想起了正事儿,“我在门口看到了黎嘉琪。” 听到这个名字,关澜的神色迅速冷了下去。 “秘书室和我说过,他说过来替他哥哥道歉。”关澜冷淡说。 闻言,黎桉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一刻,如果换成任世炎的话,黎嘉琪说不定就已经得逞了。 因为哥哥的品行有失,大夏天在烈日下晒着,只为帮哥哥挽回一段感情…… 善良,还用上苦肉计。 更不用说那张脸上的指痕,还大可说是为了维护哥哥名誉与别人发生了冲突。 如果是任世炎的话,黎嘉琪大概早已趴在他怀里哭开了。 可现在是关澜。 关澜一眼就能看穿他那些把戏,对其更是厌恶至极。 即便他看不透,这些事情也是他和黎桉两个人的事情,跟别人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至少,黎嘉琪可以找到机会扑进任世炎怀里,获取他满满的心疼与同情。 但关澜却连让他看一眼的机会都不会给。 “本来想让人赶他走,”关澜声音冰冷,“但他愿意晒着就晒着吧。” 闻言,黎桉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手机响了起来,黎桉垂眸,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神色肃了肃,抬手接起电话来。 对面是方维萱的声音:“你进肖秋蓉直播间看一看。” 作为老板,肖秋蓉很少自己亲自直播。 她的直播间一般是用来回放公司人气网红的精彩直播片段,或者公司的什么促销活动。 跟大网红相比,流量算不上特别大,但在黎铭文化,却也算是流量最高的直播间之一了。 黎桉点进去,看到了屏幕上正在播放黎嘉琪和任世炎上床的那段视频。 “辛苦了。”黎桉满意微笑。 他找方维萱,除了举报之外,最重要就是这个。 肖秋蓉信任方维萱,她接触她的电脑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他要黎嘉琪和任世炎的那段床上视频,由肖秋蓉“亲自”放出来。 这样的戏剧性,才是他让他们品尝的真正苦果。 “没被发现吧?”他问。 “没有。”和那天咖啡店见面时相比,方维萱态度柔和了很多。、 大概和关澜恋情曝光,让她意识到,只要按照黎桉的话去做,拿回囡囡的抚养权绝对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情。 “黎家今天闹得厉害,肖秋蓉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我很容易就将视频插入到了她的播放列表里。” 挂了电话,黎桉看着肖秋蓉直播间正播的热火朝天的片儿,笑眯眯递向关澜:“看吗?” 关澜瞥开眼睛:“不看。” 黎桉抿唇,没忍住再次笑了起来。 这么劲爆的视频出来,肖秋蓉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简直可以说是在以几何级速度飞速增长。 而同一时间,简语那边也迅速行动,网络风向瞬间转变。 【我靠,不是说黎桉和任世炎订婚吗?怎么一张照片都没有,反而是黎嘉琪和任世炎上床的小视频在屏幕上疯狂震动?!】 【我的天,这么刺激的吗?赶紧录屏,待会儿估计要封了。】 【啊啊啊啊啊,早觉得有猫腻了,让子弹飞一会儿果然有道理。】 【知情人士黎嘉琪,现在作为知情人士我也来说两句吧,怎么,抢黎桉的东西就这么让你开心?给黎桉泼脏水前,不需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脏吗?黎桉和关澜相爱,让你嫉妒的要死了吧?】 【我靠我靠,什么情况?!】 【我这里有一段录音,还有两段视频,足以还原一部分真相,不过,没有黎嘉琪的床上小视频劲爆,不如大家先欣赏黎铭文化直播间,其他的证据我慢慢上,不着急。】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床上小视频播了足足四分多钟。 掐头去尾, 都是中间最火爆的内容,黎嘉琪和任世炎两张被欲望彻底裹挟着的面容暴露得清清楚楚。 直到肖秋蓉的直播间黑屏,紧接着被彻底封禁,一切才在众人或震惊或兴奋的目光与惊呼声中终结。 【我去, 自家公司播放自己和别人的床上小视频……, 这么癫得吗?】 【难道是他们自己闲的蛋疼继续丢人现眼, 还是他们自己不想停止?肯定是没办法停止。】 【我靠, 不得不说,这一招可真是又狠又毒, 一击致命啊。】 【有史以来最大尺度,沃日,比某些片还劲爆啊,这可是真刀实枪, 刀刀进肉啊……】 【踏马, 哈哈哈哈哈哈,刀刀进肉……, 说有才还是网友有才!】 【别说, 你别说,这瓜真是越吃越有,越吃越大。】 【踏马, 又来晚了, 求视频!啊啊啊啊!】 【劝楼上不要看,看了真的长鸡眼, 我去,不过那个黎嘉琪一边说和任世炎订婚的是黎桉, 一边又好主动去脐橙啊,所以知道人家订婚还去和别人的对象上床是个什么心理。】 【知情人士, 快点,等你爆料了,赶紧的!】 【+1,其他的可以慢慢回味,现在就等爆料了,四分多钟的小电影,不够你编辑文案的吗?】 …… 千呼万唤始出来。 不过这一次,所谓的知情人士并没有编辑任何文字说明,只简单粗暴地上传了两条视频和一条录音。 而事实上,那条录音始终贯穿于两条视频中,只是在视频中并没有那么清晰。 视频一,是黎桉和朱爱青在餐厅用餐,视频从侧面拍过来,虽然收音不太清晰,但也能听个大概。 “桉桉,”先是朱爱青开口,“世炎最近在家里情绪不太对,你们之间是不是说过什么?” 第157章 视频中,黎桉的侧面轮廓精致柔和,语气也温和委婉。 “任世炎二十多岁的人了,可上次任叔叔还当众扇他耳光,任谁都会有情绪的。” “公司遇到危机,他却只知道情情爱爱,你任叔叔怎么可能会不生气,还有上次,刚解禁,他就去接你了吧?”朱爱青语气中已经隐隐有了责备之意,“桉桉,你也不小了,就算不能帮忙,也不能总拖他后腿才对。” “黎嘉琪告诉您的?”黎桉问。 视频中,朱爱青愣了一下,而这短暂的愣怔,无异于已经给出了答案。 “以前阿姨总催着我和任世炎约会,可没说过我拖他后腿,”黎桉依然微微笑着,“现在怎么忽然态度变了?” 虽然黎桉的态度一直很好,很温和,但视频中,朱爱青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变了颜色和态度。 “我这样和你说吧,”朱爱青高高在上道,“两个家族联姻,联得是资源,既然你已经不是黎家真正的小少爷了,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主动把位置让出来。” 黎桉安静用餐,许久才再次抬头。 “可是怎么办呢?”他仍是微微笑着,语气却已经染上了讽意,“是任世炎一直缠着我呢,离开我就要死要活痛不欲生。” “其实太粘人的东西,我也恶心的。” 朱爱青的脸瞬间变得极度难看,但黎桉依然慢条斯理地说下去。 “阿姨,就算您想巴结黎家,想要把联姻对象换成黎嘉琪,都没有关系。但这些话,您不该和我谈,该和我的父母去说,当年您巴着黎家联姻时,可也是先和我父母说,之后才送车子讨好我的。” 他笑,“可车子我已经送给黎嘉琪了,我以为以您这样的势利聪明,应该早该看出,我根本看不上您那不成器的儿子,怎么?您现在反来说我配不上他?” 朱爱青脸色青红交错,胸口气到剧烈起伏,在视频里看起来格外招笑。 但黎桉依然很平静:“您刚刚用了‘自知之明’这个词儿,可您有没有考虑过,其实是您和任世炎没有自知之明?您该把任世炎教好一点的,不然就算您和黎嘉琪再双向奔赴,但我父母可不一定会看上他。” …… 视频二,便是大家看到的那张照片出处。 视频中,黎屏楼上黎桉楼下,黎桉正蹬蹬蹬地飞快上楼,他来到黎屏面前站稳脚跟,叫了声:“哥。” 随后点开手机,放出了上个视频中朱爱青的那段话。 这次的声音收得清晰些,所以朱爱青的声音也显得格外冷漠,傲慢,无礼…… “哥,”黎桉的声音很可怜,“我真的那么差吗?” “没有,”黎屏说,“在哥哥这里,你永远都是最棒的小孩儿。” 黎桉微微偏头,眼泪顺着尖尖的下颌滑落,黎屏上前,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镜头转动,捕捉到了黎嘉琪在走廊里面举起手机的身影…… 录音则是朱爱青那段话的清晰版。 卡着时间,“知情人士”终于再次发出一条置顶评论来。 【知情人士:录音,视频都有日期记录,出自同一天,接受任何人的任何正规第三方鉴定要求,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很简单,没有太多的曲曲折折,没想到“有人”凭借一张模棱两可的照片就编出这样的黑料,泼出这样的黑水来,黎桉和黎屏先生从始至终都是兄弟之情,至于任世炎先生,黎任两家确实有过联姻意向,由任家主动提出,但鉴于彼时黎桉刚刚成年,这件事情并没有落到实处,所以说黎桉有未婚夫完全是子虚乌有,而且视频中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黎桉对任世炎先生也并没有任何喜爱之情,反倒和任世炎上床的另有其人。】 …… 【啊啊啊啊啊,我去,感谢这是个有监控的世界,不然得话这脏水谁能接得住?昨天有不少人都信了吧?谁想到今天来个大反转?】 【不得不说,黎桉是真好看啊,摄像头那死亡角度和死亡像素拍出来都是超绝大美人,真的绝绝子啊,所以那位大妈,你儿子有什么来配神仙啊?】 【黎桉性格真的好好啊,不亢不卑,别人好好说话他就礼貌有加,但别人羞辱自己,也绝不忍气吞声,当场就反击,就喜欢这样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位大妈家是关家那样的顶级豪门呢,结果连关家九牛一毛都比不上吧?真是不知所谓。】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的戏码?你让人离开你儿子,怎么也得开张支票什么的吧?而且黎桉根本看不上你儿子呀?】 【所以,黎桉和那两个人都没有关系,结果却被说成脚踩几条船,攀龙附凤的渣男?这世界可真是癫。】 【黎嘉琪,你拿手机拍照的样子真的很丑陋,你泼脏水的样子更丑陋,你明知道姓任的喜欢黎桉,却去他妈妈那里挑拨离间,趁虚而入和对方上床的样子可以说是极致丑陋,你和人睡了之后又装白莲花摆黎桉一道的恶毒样子,已经不仅仅是丑陋,而是恶心里。】 【这件事情真是让人炸裂啊,包括任世炎他妈,那副嘴脸,哎呦我去,只有你把自己儿子当块宝吧,人根本不喜欢你儿子啊,难道一点看不出来吗?你那儿子跟关总比连个屁都不是诶,一口一个让别人有自知之明,现在你自己是不是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既然是一个家庭里的人,内部解决不好吗?非得弄得全网皆知?】 【先撩者贱,总不能被人泼黑水毁名誉一声不吭吧?昨天是谁说一直不出面解释就说明一切都是真的,这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正反话轮着说,贱的嘞。】 【好家伙,头七剧组要黎嘉琪给出说明了,光那个激情小视频,就不能用他了吧?】 【头七是卓域的片子,emmm~,敢污蔑我老板娘,你也是踢到铁板了。】 【他如果再被换角,那是第二次了。】 【哈哈哈哈哈,笑死!】 【有没有人发现,今天黎桉这边的两端视频角度,都是从上方角度斜拍下来的,但那段床上小视频就是平拍,像是录像设备平放在桌面的感觉,而且从清晰度与收音情况来看,也能佐证我的观点,所以这个视频,是两位当事人特意拍下来的?情趣,还是把柄?又或者刺激谁的工具?我能想到的就是这几种作用,别的还有没有人补充?】 【好像是诶!】 【黎嘉琪那么在任家女主人面前挑拨离间,看来当初确实是对任世炎势在必得,说不定这视频就是他拍了向黎桉耀武扬威的也说不定。】 【我去,刺激,他是不是致力于娱乐网友啊,我捶我自己可还行?】 【……】 所有的评论几乎是在瞬间涌出。 而同一时间,黎铭文化,肖秋蓉几乎砸烂了整间办公室。 到现在为止,损失一个人气直播间对她来说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从昨晚,黎屏和黎桉那张照片出来,她们所有人都对始作俑者心知肚明。 但这种事情是没办法解释的,因为世人就是这样猎奇,有些事情只会越描越黑。 肖秋蓉和黎天恩心疼长子名誉受损,也因此,在黎屏抓了黎嘉琪头发扇耳光时,并没有阻止。 他们已经渐渐意识到了这个孩子的可怕与不可控,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可控。 今天直播间那段视频蹦出来时,她和黎天恩正因为网络上那张照片的讨论而精疲力尽。 既担心黎屏,又担心得罪关澜…… 原本事情已经失控,压在他们肩头也已经足够沉重,夫妻两人都压着火气,忐忑难安。 结果没想到后面还会有更失控的。 肖秋蓉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到是谁动了手脚,又或者根本没人动过手脚,那段视频只是通过黑客插进了她的直播间里。 她没法形容自己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以及直播间飞速增长的观众时多绝望,但那条视频根本没有办法退出来。 任她崩溃失态,它兀自在直播间按部就班地播放,以致于直播间被封禁时,她竟然还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黎嘉琪和任世炎竟然已经亲密到了这种程度,还拍下这种视频。 而这样的视频被公然在她的直播间向所有人播放。 她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更加不可控的事情,她几乎就要发疯! 黎天恩在一堆狼藉里抽烟:“你先打电话给黎桉,让他高抬贵手,这件事情他确实受了委屈,但打也打回来了,适可而止吧。” “我不打,我怎么打,昨天屏儿打电话他连接都没接,你还不明白吗?”笔电砸在地上,肖秋蓉重重地呼吸,“当务之急,是让嘉琪和世炎结婚,粉碎掉外界的各种传言。” 肖秋蓉捡起自己的电话,冷着脸拨通。 对面朱爱青接通电话,声音同样很难听:“秋容。” “朱爱青,你一边想着哄回黎桉,一边让你儿子睡我儿子,这事儿该给我个交代吧?” 第158章 黎桉与关澜恋情曝光,朱爱青本纠结惴惴不安。 如今她那副苛刻的嘴脸被放到网上公开处刑,外加她自己儿子和黎嘉琪那不三不四的视频,刚刚能好好说话已经算她拼尽全力。 “可是那视频不是你直播间放出来的?”朱爱青问。 “你还真是个蠢货!”肖秋蓉破口大骂,“你觉得我会放这些东西?” 朱爱青沉默片刻:“是桉桉……” “为今之计,只能让世炎和嘉琪赶紧结婚,”肖秋蓉说,想到能把黎嘉琪从黎家踢出去,她竟然觉得轻松了几分,“之后对外发通稿,就说两个孩子的婚事双方早已定下,至于其他的一概不认,能挽回一分颜面是一分。” 朱爱青沉默片刻,说实话,她现在对黎嘉琪已经是极度反感。 但是,不走这条路好像也没有什么路子好走。 “你去哄哄桉桉吧,”她说,“再怎么,你也把他养大了,他不能不领这个恩情,让他手下松一松,放过咱们两家人吧。” - 关澜今天早退。 距离中午下班还差十分钟时,秘书室被炸到无心工作的那群人便看到自己老板和黎桉并肩而行,一起离开。 “楼下那个还没走呢,我天,脸皮子怎么这么厚的?“小林冲到对面窗前往下看,遥遥还能看到黎嘉琪被缩成一个小点的身影。 “这不得碰上?”哗啦啦一群人挤过去,明知道看不清也听不到,却还是踮着脚尖往下看。 “这种绿茶啊,我见得多了,自己泼人脏水又说是来帮人道歉,不过是装机懂事儿装可怜,大太阳下演演苦肉计,说不定啊,还会来个晕倒,顺理成章倒人怀里,这伎俩啊,都是最低级的,”花姐语气鄙夷,“他还真当咱们老板那么好糊弄,也不想想,关家,外加关修文外祖家一堆老狐狸,哪个不被他踩得死死的,就这两把刷子还敢来勾引咱们老板,纯纯找死呢吧。” “老板可不会怜香惜玉,别人晕了估计都得躲开,让人摔地上都不能碰上一碰,”高秘书今天已经在办公室破过一次功,这会儿也不拿架子了,和手下一群人一起快乐,她边说边以目向关澜黎桉刚刚离开的方向示意,“除了那位。” “出来了出来了,车子出来了。”小谢激动,一时间秘书室里一片安静。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正午的阳光下,黎嘉琪满头大汗,但脸色却白得}人。 连原本红肿的脸颊都白惨惨地肿起来,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彻底懵住了。 他付出了一切,但好不容易得来的角色却重又面临着不保。 最重要是,他和任世炎那么隐私的那段视频,他不清楚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看到那段视频出现在网络上的一瞬间,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关澜怎么可能会再看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拼命打剧组电话,但无人接听。 他的手机,这一刻死一般的寂静,好像整个世界已经无人再关心他,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更没有人在意他是否能够承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什么都算计好的,明明他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 他握着手机,被什么东西搅成了浆糊一样的大脑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黎家也有安装摄像头。 他回来这么多天,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过。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直到一声汽车喇叭声将他惊醒。 那辆车似乎有点眼熟,来到他身侧时忽然缓缓降下车窗。 车窗后面,露出黎桉微微含笑的眼睛。 “视频我看了,”黎桉淡声说,“挺精彩。” “是你,是你!”黎嘉琪心头狂跳,恨意让他目眦欲裂,他扑过来,想要将手探进车窗里去撕破黎桉那张含笑的脸。 可就在此刻,一只大手从副驾探过来,覆在黎桉搭在方向盘的那只手上,修长指节为勾,以极亲密的姿势勾起黎桉的手指来。 “走吧,”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低低地传出来,又像是带了一点抱怨的笑意,“是谁刚刚在楼上说,今天只看我一个的?” 黎嘉琪的脚步蓦地停住,他怔怔地看着那辆车子,看黎桉果然不再将视线分给他。 他从容地升起车窗,在车子扬长而去前,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尾音。 “大少爷,”那声音清润好听,含着笑意,“你这样握着我的手,让我怎么开车?” 天旋地转,烈烈阳光之下,黎嘉琪眼前一黑,真的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黎嘉琪再次醒来时, 已经回到了黎家他自己的房间里。 床头输液支架上挂着输液袋,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在针管里低落下来。 他头痛欲裂,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回笼,想到了自己晕倒之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彭姨坐在窗边看手机, 再次抬头看向输液袋时, 彭姨猛地站起来。 “小……小少爷, 您醒啦?” 夏日天长,此刻透过窗户看出去, 室外阳光好像仍旧炽烈。 黎嘉琪不知道现在几点钟,但他却知道,即便这次自己晕了过去,黎家人却没有一个守在他的床边。 “肖秋蓉呢?”他是想要声嘶力竭的, 但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子难受得厉害, 吐出来的声音几乎没有分毫的气势。 彭姨愣了一下。 她平时总是先生,太太, 大少爷, 小少爷地叫,听到肖秋蓉这个名字反映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太太的名字。 “太太……”黎嘉琪脾气不好,对家里的佣人更称不上友善, 彭姨既紧张又小心翼翼, “太太和先生在楼下陪客人。” 黎嘉琪强忍着天旋地转,猛地坐起身, 一把拔掉输液针。 “让他们上来,让他们上来!”他尖叫, “亲生儿子都要死了,还有心思陪客人?” 他踉跄着想要下床, 冷笑,“我倒要看看楼下有谁,不会是他那个便宜养子带着……” 他顿了顿,忽然冲到对面的立镜面前去整理仪容。 彭姨已经吓傻了,忙忙地出去叫人,黎嘉琪撑着头晕收拾好仪容时,外面凌乱的脚步声也已经到了门前。 门外站着的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个人,倒是让他厌恶至极的任家人整整齐齐站在黎家人身后,神色不一。 黎天恩一步跨进来,沉着脸重新将黎嘉琪摁回床上。 “折腾够了没?”他压低声音,语气颇为不善。 这一次,平时对他宽容度最高,总护着他的肖秋蓉没有上前,只皱着眉头转开脸去。 让他再次想起昨晚,黎屏薅着他头发扇耳光时,这对夫妻同样是这样冷漠的神情和态度。 “没有!”黎嘉琪喊,“你们把我害成这个样子,高兴了吧?” 他在黎天恩手下挣扎,手脚并用。 门外任世炎阴沉着脸看着这场闹剧,像是终于再无法忍耐,他不顾朱爱青和任广群两人的拉扯,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咚咚声响,像是一下下响亮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人脸上。 “老任,爱青,”场面太过难看,肖秋蓉强撑着情绪出声,“你们先下去陪陪世炎,我和嘉琪说两句。” 朱爱青像是想要笑一笑,但是没能成功,她拉了拉任广群衣摆,两人一起退了出去。 肖秋蓉深深吸了口气,抬手将门关上。 随后她转身,来到床边,对着黎嘉琪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声很响亮,黎嘉琪原本就红肿烙着指痕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痛起来,像是被这一巴掌打破了皮。 “我们害你?”肖秋蓉压抑着喊,“难道不是你自己害了自己?你不顾你大哥的形象和名誉,发那张照片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要把关澜也抢过来?照片不是你拍的?视频不是你拍的?” 看黎嘉琪怔愣地看着自己,肖秋蓉深深地吸了口气。 做母亲的总是回避做父亲的要心软些,肖秋蓉握了握拳,感受着自己掌心反馈过来的疼痛和麻痒。 “之前那两家人没能把你教好,所以妈妈不能不教你,不然的话,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过好,”肖秋蓉说,“你以为关澜是任世炎那种软耳根子吗?” “可是,”黎嘉琪看着肖秋蓉,“你们不是也希望我能把关澜抢过来吗?” 是的,他们确实有着那种很隐秘的希望。 甚至不止一次地假设幻想,如果那个和关澜站在一起的人是黎嘉琪就好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没有人公开戳破黎嘉琪,没有阻止黎嘉琪的蠢蠢欲动。 “怎么?”黎嘉琪扯着破了的嘴角冷笑,“说不出话了?” 肖秋蓉抿唇,握成拳的手掌再次举起来,但看到黎嘉琪脸上的伤痕,她又缓缓放了下去。 第159章 “你中暑了,”她说,“好好在家里歇着吧,以后哪里都不许去。” “我还要拍电影呢。”黎嘉琪立刻说,“你们别想再把我关起来,怎么,我真的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肖秋蓉被气到心口发疼! 她做mcn,见过很过特立独行自以为很有个性的小孩儿,也见过很多自私自利唯我独尊,被惯坏了的年轻人。 但她从没有想过,原来最自私自利的,竟然会是自己的孩子。 她抬眼,视线落到了床边的豆丁沙发上。 是黎桉买的。 她忽然又想到了黎桉。 如果黎桉是她的亲生孩子该多好,黎桉在这里长到十九岁,都没有黎嘉琪这几个月让她操的心生的气多。 如果黎桉是她亲生的,那么现在,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和关家成为亲家。 “你以为电影还能拍得成?”一直沉默着的黎天恩终于开口,“你别忘了,头七是卓域的剧组,但凡那边肯留情,怎么可能把你和世炎那些……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放出来?” “死了这条心吧,”他很是很铁不成钢,“既然那么喜欢拍电影,为什么要挑事儿,为什么不珍惜机会?” “不过,”不等黎嘉琪说话,他继续说下去,“爸爸妈妈还为你保留了另外一个机会,今天我们和你任叔叔朱阿姨一起将你和世炎的婚事定下了,下个月办了婚礼,你不小了,以后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吧。” “什么?”黎嘉琪这次是真的愣了,他看看黎天恩,又看肖秋蓉,像是完全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片刻后他腾地起身:“不可能,我不可能和任世炎那种废物在一起!”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黎天恩语气一反刚刚的平静,变得冷漠强势起来,“要不然你就滚出黎家,我们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你名下的车子,房子还有股权,你信不信,我能全部拿回来,一分都不留给你。” “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我,好好补偿我,才刚刚一年的时间……”黎嘉琪面部扭曲狰狞,“这就是你们给我的补偿?” 他的唇角抽了抽,又忽然笑起来,分外得歇斯底里,“房子,车子,股权……,我名下早就没有了,你们难道都没有注意过,我最近出入都没有开车吗?” “你说什么?”黎天恩皱眉,旁边肖秋蓉身形已经有些不稳。 “房子,车子,股权,被我用掉了。”看着黎天恩和肖秋蓉脸上心疼痛苦至极的神色,黎嘉琪心底终于有了两分开心,“想拿这些威胁我,没用的。” 房间里安静到窒息,好一会儿,黎天恩到窗边拨了一通电话。 再回来时,他平常看起来格外和善的面容上染上了戾色。 “和世炎订婚结婚的公告已经发出去,”他冷冷地看着黎嘉琪,再不留一份情面,“还是那句话,这个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就算你死了,尸体也得进任家的门。” 肖秋蓉垂着眼皮,憔悴苍老得厉害。 “这几个月都是公司最关键的时刻,只有你和世炎结婚,才能为公司挽回一点形象,只有公司发展起来,你将来才能有点保障,”肖秋蓉本就已经对他失望至极,这一刻更像要断绝关系前的最后一点温情,“你乖乖和世炎结婚,爸爸妈妈百年后,该留给你的东西还一样会留给你,如果你还要闹,那就把你打残了毒哑了送过去,你一样还是要进任家的门儿,但爸爸妈妈手里的东西,你一分都得不到,你以后过什么样的苦日子,都和黎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她猛地抬起眼来,既恨又痛,因此显得格外决绝,连黎嘉琪都吓了一跳,“这件事情,你没有任何说不得权力。” 房门被推开,黎屏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监控视频全都清理过了。” 肖秋蓉吁了口气,像是脱力一般,头重重地垂下去。 家里的摄像头装了多年,时间久到黎家人已经习惯掉完全忽略掉了它们的存在。 还是这次黎桉放出了他和黎屏在楼梯口的那段监控,肖秋蓉才悚然心惊。 她担心会不会还有其它的什么东西存在里面,让黎屏全部清空掉。 “不过清个视频怎么这么久,”黎天恩抬手在自己脸上重重揉搓了几下,“你先下去陪你任叔叔他们说说话,一家人都在上面晾着客人不像话。” 黎屏没说什么,转身出门。 自始至终,他没看黎嘉琪一眼。 房间里终于重新变得空荡安静起来,黎嘉琪靠在床头许久,视线移向自己的手机。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筹划认亲,他明明在这个家里人人呵护…… 但他也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变得如此狼狈。 他不甘心。 他摸过手机来,拨通方传翼的电话。 电话许久没有反应,在黎嘉琪想要挂断重拨时终于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被方传翼拉黑了。 - “外公今天怎么样?”窗外夜色浓郁,但湖边依然有人在散步聊天,夏日的澜园一向热闹。 黎桉抱着电脑坐在他的专属躺椅上,看关澜抬手扯松领带,随后微微弯腰,双手撑在了自己脑侧。 躺椅晃了晃,被他抬脚调整支撑,随后又稳了下来。 “外公今天看到黎嘉琪和任世炎要结婚的信息了。”黎桉说,眼睛柔和明亮,“但是他老人家没再问起他了。” “嗯。”关澜垂眼看他,片刻后说,“我觉得这一次后,外公应该可以彻底将他放下了。” 黎桉将笔电放在腿上,抬手勾住关澜的领带,将人往下拉了拉。 就着他的姿势,关澜低头和他接吻。 “加班这么晚累不累,”好一会儿,两人分开,黎桉想要起身,“我去热奶。” 跟着关澜住久了,他自己也养成了每天睡前一杯热奶的习惯。 “不用,”关澜笑着抬手,虚虚地在他肩头按了一下,“我来。” 这次他将领带扯了下来,低头去解自己的袖扣。 书桌上花瓶里新换了洁白的百合,中间零星这几只洋桔梗。 黎桉忽然抬手握住了关澜的手腕。 “最近店里的百合都很好,”他说,微微仰着脸,“关澜,我想去给阿姨送束花。” 关澜的动作顿了下,随即反握了黎桉的手。 他垂眼看黎桉,漆黑凤眼中眸色极深。 “我原本是想,等她忌日再带你过去,介绍你给她认识。”他说,情不自禁地垂首,以额头抵在黎桉额角,温情中多了依恋。 黎桉安静地看着他,抬手揉进关澜乌黑的发茬里:“我应该早点去,以后你忙起来我也可以过去为她老……” 他想说老人家,但想了想关澜母亲去世的时候其实很年轻,边将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改口为,”为阿姨送花。” 只要在金城,关澜每个月都会过去。 他是一个很自律的人,骑马,射击都可以长年累月坚持,看望他母亲自然从来不会怠慢。 但他还是笑了起来,平直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来。 只是那弧度很快便从黎桉眼前消失,因为关澜倾身压了下来,他修长的手臂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去,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黎桉抿唇,笑着回抱这具结实柔滚烫的身躯,手臂同样收紧。 他在意的所有事情,关澜都放在心上。 无论是他自己的事情,还是外公,蛮蛮的事情…… 所以这一次换他来说。 “我爱你,关澜。”他说,“所以你在意的所有人和事儿,我也一样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一大早, 车载电台里就在播报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税务被人实名举报的新闻。 “据可靠消息,举报人真实身份为黎铭文化财务部在职员工,不出意外的话,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这一次应该会彻底翻船。”主持人严肃说。 车子拐入马场大门, 蒋奇恒一样看到了固定位置上关澜和沈家瑜的车子。 “你们老板和关少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敲敲台面。 “关少早一些, 大概已经跑完两圈儿了。”前台工作人员笑着说, “我们老板也是刚进去没多久。” 蒋奇恒连骑服都没换, 直接进入通道,出来就看到沈家瑜又坐在遮阳山下面泡茶喝。 “诶诶诶, ”蒋奇恒激动问,“带人来了吗?” 他这话没头没尾的,但沈家瑜却秒懂。 “没。”他说,好笑地看蒋奇恒。 蒋奇恒:“……” 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背上几人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 但经过他们时都抬起手打了招呼,蒋奇恒便也挥了挥手。 他做回椅子上, 有点无精打采。 “你惦记他的人还能活到现在, 偷着乐吧,别作死。”沈家瑜递了一杯茶给他。 “我也没……没怎么惦记吧?”后半段,蒋奇恒声音放低了些。 第160章 想起自己之前还说照顾jojo这事儿轮到自己还差不多, 怎么也轮不到关澜, 蒋奇恒一下理不直也气不壮了起来。 马蹄声再次传来,风一般飞速接近。 蒋奇恒偏头, 看到马背上挺拔的身形,关澜抬腿下马, 过来坐到了空着的位置上。 “今天还去公司吗?”沈家瑜问。 “去。”关澜抬腕看看时间。 “我才刚来。”蒋奇恒不满。 关澜淡淡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家瑜笑了一声,抬头看天上的日头。 关澜夏日一向来得早,大部分时候八点左右就已经跑完马。 现在有了家,已经比往年迟了一个小时。 此刻已经九点钟,太阳已经炽烈起来。 “我看你也没打算跑马。”沈家瑜说。 “你呢,你也没跑!”蒋奇恒反驳。 “我是老板。”沈家瑜微笑。 蒋奇恒:“……” 打不过,他转移话题。 “我来的路上听广播说,有人实名举报了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偷税漏税的事情,这两家估计又要上热搜了。” “庙不大,掀起的浪倒是不少,”沈家瑜也笑,“那两人结婚还没一个月,热搜也上了好几次了吧,今天是任世炎带伤,明天是黎嘉琪带伤,后天是婆媳不和,彼此冷脸……,连续剧似得。” 黎嘉琪和任世炎的婚礼于七月底仓促举办,没有邀请客人,只双方家人到场。 因此网络上也并没有流传出婚礼现场的照片,只有之前拍摄的几张婚纱照。 但至少,也算是对之前那个公告的回应。 虽然说服性不强,但两人之前那段床上小视频也算是有了解释。 只是,婚后两人过得很显然并不好。 好几次任世炎去公司上班,被人拍到脸上带伤,就连任广群和朱爱青两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最近这段时间,黎任两家简直成了网友们开胃的笑料。 “最近我给公司艺人买热搜都得看时间,不然生怕错过笑话儿。”蒋奇恒说。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开口,”这次慈善晚宴你得到场了吧,澜儿?人主办方跟我提好几次了。” 关澜一向低调,不喜喧哗,外加以前还有关修文和关汝臣,他便顺理成章将所有活动都推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刚刚执掌卓域,这种大型活动全不露面也不太好。 “嗯。”果然,关澜应了一声,他放下杯子,抬起眼来,“带小瑾一起。” “我靠!”蒋奇恒没忍住,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之前其实就想要正式将他介绍给你们,”提起黎桉来,关澜唇角溢出一点笑意来,“不过之后发生很多事情就耽误了。” “也怪我,中间去了西南一趟,原本约好的酒局耽误了。”沈家瑜说。 沈家在西南看了一块地,要建新的高尔夫球场,沈家瑜亲自跑了一趟,中间耽误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那你带他来骑马嘛。”蒋奇恒说。 “他写稿子很累,”关澜说,“让他多睡会儿。” “哦~”蒋奇恒拉长声调,语音意味深长。 “哦~”沈家瑜拉长声调,似笑非笑。 “走了。”关澜并没有很反感他们这样的调侃,他起身,唇角依然带着笑意,“你们玩。” “晚宴见。”蒋奇恒大喊,“阿澜你可是要说话算话啊~” 最后一个字调子陡地抬高,是被沈家瑜踹了一脚。 正午时分,经过发酵,黎任两家偷税漏税的新闻再次上了热搜。 虽然最近网友们吃瓜已经吃到近乎麻木,但还是忍不住震惊。 【这两家人怎么回事儿?到底还有多少瓜在身上?】 【我们不是瓜的搬运者,我们是瓜的生产者。】 【哈哈哈哈哈,有点好笑,不会是这阵子热搜上的多,学娱乐圈那套黑红也是红了吧?】 【税务有问题可是要吃牢饭的,而且这次是自己家员工看不惯实名举报,八九不离十了,据说税务部门已经正式介入了。】 【从之前的网剧事件,到后来曝光利用员工,金钱以及软色情行贿拿资源,到现在偷税漏税,包括中间的林林总总,这两家人给人的感觉虽然还不能算得上大奸大恶,但却特别让人恶心。】 【啊啊啊,对对对,就是“恶心”这个词儿,爆出来的事情没有一件上得了台面,就连黎嘉琪和任世炎的婚姻,也跟儿戏一样,今天你挂彩,明天我受伤,我寻思着这两口子难道天天闲着没事在家互殴?】 【感觉这两家人好像是被人盯上了,这一阵一阵跟猫耍老鼠似得,简直招招致命啊,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更大。】 【你别说,朋友的师姐就在黎铭工作,说这事儿确实有内情,不仅仅是员工举报的事儿,不过具体她也没有说。】 【啊啊啊啊啊,想听内情,qaq。】 【说实话,以这两家人的没底线程度,被谁捅刀都不惊讶,好在黎桉和他们切割了,黎嘉琪结婚都没去。】 【哈哈哈哈哈,笑死,黎桉估计也不好去吧,去了万一两位新郎控制不住情绪发疯怎么办?好不容易办起来的婚礼可不是要咋了。】 【提起黎桉来,真的好想他,qaq,这个世界可真是癫得一批,该低调的不低调,该高调的不高调。】 【所以这些烂事儿沾不到黎桉身上来。】 【别忘了,上次差点被屎沾到,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希望他以后可以离这两家人远远的,永远断绝关系才好。】 【那不行吧,黎家毕竟把他养大了。】 【亲生父母不靠谱的断亲的都比比皆是,别说养父母了,之前黎嘉琪发那张照片泼脏水,黎家有谁站出来问他说句话了?就等着他吃哑巴亏呢,还好黎桉自己手里有料,要不然以后能不能翻身都不好说。】 【下周的“爱传万家”慈善晚宴,关总在受邀行列,说不定会带黎桉出场诶。】 【嗷嗷嗷,真的吗,真的吗?一下子期待住了。】 【肯定会的,好多人会带舞伴。】 【刚去扒了名单,里面还有叶瑾的名字诶,好其他好久了。】 【哪个叶瑾?】 【之前和关总穿过绯闻哪个,还是游戏destiny的主策。】 【期待这个游戏好久了,是不是就快要内测了?晚宴上记者应该会采访吧?】 【……】 黎铭文化,不大不小的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方维萱他妈的人呢?”任广群一根香烟接着一根,从嗓子到心脏没有一处不烟熏火燎,“扔下这么个烂摊子人跑了?他妈的这些年谁亏待过她不成?” 正是暑假,方维萱前两天特意提交了年假申请,说是带孩子出去走走。 她和她老公感情出了问题,正面临着离婚争抚养权的压力,最近心情一直不好,肖秋蓉本身情绪就已经够低落,也不想每天对着张苦瓜脸,很爽快就批了。 结果她人刚走,税务那边的实名举报就提交了上去。 “秋容,天恩,”朱爱青面有菜色,耳畔还有道不太明显的抓痕,“这次你们必须得给我们个说法。” 自从任世炎和黎嘉琪结婚后,任家就没有太平过一天。 现在的黎嘉琪和当初讨好她的那个黎嘉琪简直判若两人,高兴了好吃懒做,不高兴指天骂地。 她儿子从小就性子软和,黎嘉琪是第一个逼得他不得不动手的人。 两人三天一大骂,两天一小骂,时不时就动手互相厮打,朱爱青脸上的伤痕就是上去拉架时被俩机器一爪子抓在了脸上留下来的。 他对任世炎的厌恶已经没有丝毫的遮挡,动不动骂他废物,软蛋,对她也没有了以往的丝毫尊敬。 家宅不宁,公司发展也不顺利,还在合作的几个客户已经有人很明确表示,完了手上的项目,要重新考虑合作伙伴了。 基建热潮刚刚过去,现在做工程并不容易,开发新的客户更是难上加难,如今任家也就要无路可走了。 如今,不仅仅牙齿落了和血咽,逼自己儿子去了黎嘉琪,导致家宅不宁。 现在偷税漏税这个事儿上,他们又再次受黎家牵连。 以往,朱爱青一向都捧着肖秋蓉,任家也一向以黎家马首是瞻。 但现在,税务问题如果无法解决,那么黎家将会彻底完蛋,再加上将近一个月受黎嘉琪精神上的折磨,朱爱青终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了。 “你对我喊有什么用?”肖秋蓉抬眼看她。 她一向好强,可这会儿却面如死灰。 她脑海里盘旋的是抵押了一切换来的黎铭文化现状,将会再次被锤入地心最低点。 而他们,再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不仅如此,黎家也将彻底完蛋,甚至于,将来他们连栖身的地方都会失去,又或者,他们将会面临牢狱之灾。 第161章 因为,税务的问题都是真的。 而她曾经那么信任方维萱,更不用说她还是财务人员。 所以,她能拿到最原始的资料,也并不奇怪。 “你对我喊没有用,”肖秋蓉继续说,话题忽转,“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失去的那些业务都去了哪里?” 朱爱青愣了下。 任广群眉心也蹙了起来,随即他意识到什么:“你是说,还是叶驰?” 肖秋蓉冷笑,“你知道方维萱在举报后给我发了封邮件,里面说了什么吗?” 她忽然歇斯底里:“她说她见到了叶瑾,是叶瑾拉她出苦海。” 空气蓦地凝滞,带着极度的压抑,恐惧和愤恨。 “还不知道黎家和任家究竟是谁得罪过这个姓叶的呢,随意现在说我们连累你们是不是还为时尚早?”肖秋蓉说,“不过,我们还有桉桉,他再怨我们,总不能看着我们流落街头,倒是你当初对他说的那些话,有些伤人了。” 闻言,朱爱青和任广群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黎桉从小就有礼貌,不争不抢,容易满足。 如果黎嘉琪没有回来,如果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那么,他是看不得长辈们吃苦受罪,无论如何都会伸出援手的。 可是现在,一切早就变了形,他们的关系早就四分五裂,再没办法拼凑回来。 “天恩?”任广群看向黎天恩,“说说你的意见吧,还有没有挽回的办法?” 黎天恩整个身体都陷在沙发深处,脸色难看至极。 他是黎铭文化的法人,别人或许还有机会脱身,但他不能。 “那就等等看吧,”他说,语气阴冷至极,“下周的慈善晚宴叶瑾会出席,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一天调作息,本章和下章都会有小红包掉落哦,谢谢宝宝们等待,爱你们! 第104章 “晚上还有活动, 这孩子去干嘛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叶春庭自冰箱底层取了根冰棍出来,但很快便被厨房忙着的柳姨发现。 “不行,老爷子, ”柳姨忙出来, “小少爷说了, 不让您吃太多冰。” 叶春庭年纪大了, 肠胃功能减退,吃冰的容易拉肚子。 这方面黎桉对他管控挺严, 每天只能半根,但今天的半根他早饭后已经用过了。 “就一根。”叶春庭抬手护着,不让柳姨把冰棍收回去。 “那也不行,”柳姨很坚持, “上次您半夜不舒服, 小少爷多担心?” 叶春庭护着的手变得不那么坚决,刚要说话, 房门响了一下, 黎桉自外面回来了。 “外公,”外面暑气正盛,但他很明显心情极好, 眉眼明亮, 笑容灿烂,连叶春庭手里的冰棍都没有注意到, “您猜我拿到了什么?” “什么?”叶春庭问,想要悄悄将手往身后放。 黎桉走近了, 注意到他的动作,笑着弯腰将冰棍拿到自己手里来, 另一只手还背在身后。 大概是心情很好,他今天比较网开一面,让柳姨将冰棍分开,祖孙两人一人一半。 “拿到什么了?”叶春庭好奇地凑过来看,但又没有去看黎桉背在身后的手,而是盯着黎桉的笑脸。 黎桉平时也很爱笑,尤其和他在一起。 但那些笑容总是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像今天,开心与兴奋都写在眉眼与笑容间,这一刻,他才真的像个孩子。 “呐。”黎桉被自己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手心里攥着的是一张身份证,叶春庭戴上挂在胸前的老花镜,将身份证取过来仔细看。 扶着老花镜,叶春庭最先看到的是黎桉的照片,即便是证件照上,黎桉也一样干净漂亮得惊人。 他笑盈盈地,刚要开口称赞,随即便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叶瑾。 “身份证也改过来了?”叶春庭说。 虽然名字只是个代号,但是看到这个名字堂堂正正显示在身份证上,叶春庭还是忍不住感慨万分。 十九年,不,马上就要二十年了。 他还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这一天,已经感觉分外满足。 “快到你生日了。”叶春庭盯着这张身份证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咱么祖孙两人错过了十九年还多。” “所以让您少吃点冰,”黎桉笑着,不想叶春庭伤怀,”这样您就还能再陪我好几个十九年,把错过的都补回来。“ “哎哟,那外公要活成老妖精啦。”叶春庭失笑。 黎桉将身份证自叶春庭手里抽回来,笑着看腕表。 “小关是不是快回来了?”叶春庭问,有点期待,“你们是不是也该出发了,我刚才就看到有人在晒造型啦,你们是不是也得去做个造型。” 那倒不用,毕竟是慈善晚宴,以他和关澜的性格来说,高调可以显示在慈善金额上,至于造型什么的就算了,太注意这些就有点喧宾夺主了。 “保密。”黎桉调皮地冲叶春庭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来,”等会儿我们就从那边出发啦。” “我在家看直播。”叶春庭开心地说。 一年一度的“爱传万家”慈善晚宴,受邀群体主要集中在政商,社会名人,近些年为了带动大众对慈善事业的关注以及敏感度,渐渐开始邀请一些在圈内具有影响力以及国民度较高的明星和流量。 这是大部分明星能够接触到顶级资本和人脉的最佳时机,所以个个打扮的光鲜。 最早追溯到中午,就已经有人在晒晚宴造型。 因此也吸引了不少人,早早就蹲在电脑前等待直播。 叶春庭就是其一。 六点半走红毯,叶春庭就让柳姨架好平板,板板正正坐在沙发上等待黎桉和关澜出场。 网络上弹幕乱飞,柳姨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不少人在蹲关澜和黎桉两人。 但知情人士透露,俩人被主办方安排压轴出场,便劝叶春庭先下去散步,回来再看。 这一刻,黎家人和任家人也全都蹲守在屏幕前。 相对于网络上等着舔颜的那部分人,他们更关注则是叶瑾。 内场有人传出照片来,关澜的位置理所当然地位于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但叶瑾却在第五排边缘,自他那行往后,便是一些艺人的位置。 所以他的出场时间应该不会太晚,因此黎任两家人虽然各在各家,却没有人敢离开片刻。 只是直到最后,关澜和黎桉两人并肩走上红毯,都没有看到叶瑾出场。 屏幕上弹幕瞬间密集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啦来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两人站在一起也太配了吧?】 【好能打,这俩都是纯素颜吧,一来就直接把前面花枝招展那群按在地上摩擦了,果然颜王可以任性,嗷嗷嗷嗷,光这两张脸我可以嗑一辈子。】 【嗷嗷嗷嗷嗷,桉桉,嗷嗷嗷嗷嗷,关少,服了,两人每次出镜都好惊艳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在舔屏……,qaq】 【我就不一样了,我拉妈妈一起舔。】 【哈哈哈哈哈哈哈……】 【……】 看着一群人花痴,肖秋蓉烦躁地关掉弹幕:“这个叶瑾是不是不来了?” “应该不会。”黎天恩说,“他一个做生意的,这种搭人脉资源的活动不可能不来,既然座位都安排了,之前主办方应该也已经对接过。” 他说着顿了顿:“黎桉到现在都没给消息吗?” 税务那边已经查实,并给出了补缴偷漏税和罚款的时间,如果能够准时缴纳,便可以免除刑事责任。 税款加滞纳金将近四千多万,加上罚金,总金额将近七千万。 这笔钱,黎家已经不可能拿出来。 倒是任家少一些,满打满算四千多万,任广群已经在张罗出售手里的房产。 只是,钱用得急,肯定不能按照市场价出手。 想要尽快将钱拿到手里免除刑事处罚,只能骨折价出售。 前两天,肖秋蓉联系过黎桉,两人在简语附近的餐厅见了面。 知道家里这么多年竟然逃了这么多税,黎桉显然很震惊。 “就算是爸爸妈妈养你一场,这一次,家里就靠你了。”肖秋蓉说,“如果交不上罚金,你爸可能会坐牢的。” “你也不想看爸爸坐牢对不对?”肖秋蓉循循善诱,“万一被外人知道了,也会嘲笑你。” “电影还没有上映,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黎桉说。 “你可以找关澜要啊,”肖秋蓉立刻道,“他那么有钱,几千万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却可以救咱们一个家。” 黎桉笑了笑,神情像是轻松了几分。 “等慈善晚宴那天我给您消息吧。”他说。 “他说今天给消息,就算来不及,最晚明天也该有信儿了。”肖秋蓉说。 第162章 卧室里窗帘拉着,夫妻两人的视线凝在屏幕上。 此刻关澜和黎桉已经入座,两人成了全场的焦点。 不时有人过来招呼,关澜虽然彬彬有礼,但态度始终冷淡。 黎桉则更八面玲珑一些,他唇角含笑,眼若春水,十分游刃有余地和人握手交谈,一举一动都优雅自如。 肖秋蓉看着屏幕忍不住愣怔。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黎桉。 明明是那么内敛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就处处游刃有余进退有度?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任广群和朱爱青,看着屏幕上黎桉言笑晏晏,肖秋蓉心底的后悔几乎如深渊一般望不到底。 “早知道……”她轻声感叹。 “早知道怎么样?”自黎桉和关澜出现在屏幕中后,任世炎就跟中了邪一样,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虽然他厌恶任世炎,可这依然让他觉得很不爽。 这会儿终于找到出口,他冷笑着问到朱爱青脸上去,“早知道就不拆散你儿子和黎桉了?可你儿子配吗?这么个废物比得上人关澜一根手指头吗?” “你差不多得了!”任世炎忍无可忍地偏头。 他一边脸还肿着,红红白白看起来很是滑稽。 “怎么了?”黎嘉琪仰了仰头,“说你心窝子里去了呀?你还真以为你妈不说那些话他就真能和你在一起?他可是处心积虑盘高枝儿呢,但很可惜,你一点用都没有。” “够了!”任广群冷冷地喝了一声。 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脾气暴躁,心气十足,可是现在,无论公司还是家庭都没办法保住,又日日听黎嘉琪冷言冷语,早已被压得身心俱疲。 “怎么?一无所有了脸面也不顾了,一家三口欺负我一个……”黎嘉琪冷笑着看任广群。 任广群气到吐血,黎嘉琪还要再说,任世炎已经抬手打了过去。 一瞬家任家再次鸡飞狗跳,上演这些天来几乎隔几天就要开演一波的大戏。 任家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屏幕上忽然传出了“叶瑾”的名字。 鸡飞狗跳的房间里蓦地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齐齐盯了过去。 镜头自身后扫过,第一排一道修挺的身影站起身来。 即便看不到脸,所有人也能一样就认出来他是谁。 因为他旁边,关澜正含笑看他,他们穿着情侣装,都是剪裁合体的深紫色衬衫,黑色长裤,以及纤尘不染的黑色皮鞋。 镜头切到正面,黎桉含笑的眉眼撞入所有人眼中。 【啊啊啊啊啊,桉桉!】 【不对啊,明明叫得叶瑾,怎么回事啊?桉桉听错了?】 【不可能,就算他真的听错了,关总也不可能一起听错吧?看关总的眼神,明明是宠溺又鼓励。】 似乎是印证网友的话,屏幕上关澜轻轻捏了捏黎桉的手心。 【啊啊啊啊啊啊,好甜!】 【真情侣真好嗑!】 【可是,为什么叫他叶瑾啊?】 【叶瑾这个名字在我们做工程的人眼里可不陌生,先是和万象联合中标星光岛项目,赚了个盆满钵满,又和万象合作游戏destiny,之前一直很好奇究竟什么人能让万象伸出手来拉一把,现在明白啦。】 【啊?什么意思?!】 …… 像是回答众人的疑问,台上黎桉已经握住了话筒。 明亮灯光照在他脸上,衬得他皮肤玉雪一般,像是吹弹可破,但他眉眼间的笑意却极醇厚,像是经年酿出的美酒,忍不住就安静下来。 “大家好,”黎桉的声音清润好听,“在公益之前,我想,我需要自我介绍一下。” 台下一片安静,屏幕前大家也都屏住了呼吸,肖秋蓉更觉得浑身冰冷,犹如坠入了冰窟一般。 而旁边,黎天恩甚至不自觉颤抖起来。 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自他们心底冒出来,但具体是什么,他们浆糊一般的大脑又没办法想得清楚明白。 但好在,屏幕上,那优雅漂亮的年轻人直接给了他们答案。 他微微笑着:“我外公曾经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曾经我的代号叫黎桉,现在是叶瑾,大家好,我是叶驰投资的叶瑾。】 【果然,我靠!】 【我明白了,桉桉不是被黎家抱错的吗?所以自己原本的姓氏应该是“叶”。】 【找到亲生父母了,真好啊。】 【好家伙,演员,编剧,游戏总策,现在还开公司做工程搞投资,我就想问问我们叶瑾还有什么不会的?】 【叶瑾,好听诶,希望电影也可以把名字改回来。】 【放心吧,卓域的电影,怎么可能写错老板娘的名字,哈哈哈哈……】 【……】 “虽然我们公司不算大,但我也有一颗做慈善的心,”台上黎桉握着话筒,眸光明亮,“前几天,有人找到我,说需要补缴税款六千多万,希望我可以帮忙出这个钱……” 【我靠,是黎家吧?看来是石锤了。】 【之前说员工举报的时候就知道肯定实锤了,但是要找黎桉出这个钱,凭什么?】 【好家伙,六七千多万!这还是账面上能查出来的!】 【……】 “偷税漏税,喝国家的血,这种事情不可取,也不该被轻轻揭过,只有有人真正付出代价,才能惊醒后人,所以这个钱我不会为他们出,而且,电影没有上映,游戏没有正式发行,公司也有很多项目在运行中,叶驰账面上其实拿不出来这笔钱,”黎桉说着,微微笑了下,“但是今天,我愿意捐出这个金额,给山村里孩子们修一条上学的路,再买上几辆校车,比起在坐大腕儿们六千多万不算多,但慈善不分贵贱,这是我们叶驰所有员工的一点心意。】 台下掌声雷动,屏幕上一水儿的“啊啊啊啊啊”和“好棒好棒”。 主持人好奇发问:“可是叶先生,刚刚您还说公司还没有这笔钱。” “有一部分来自我爱人关澜先生的支持。”黎桉含笑的目光大大方方落到关澜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彼此眼底都是深深的笑意,“我爱人对于我的一切决定都很支持,在此,我很想对他说声谢谢,不过他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言谢,所以这两个字暂时就还是省下了。” 台下掌声雷鸣,几乎所有人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关澜一样在鼓掌,那双含笑的凤眸安静地凝在黎桉身上。 黎桉说完了话,进行完捐献仪式,走下台去。 主持人跟过去,将话筒递给关澜:“关总,您支持给叶先生的那部分钱,请问还需要还吗?” 一瞬间,台下笑声一片,弹幕上也一片哈哈哈哈哈。 【关总无论是捐献还是拍卖,估计都得在后面压轴吧,主持人这么早就递话筒打趣小情侣,何尝不是为我们谋福利呢?】 【叶瑾笑起来真好看,哈哈哈哈哈,看着关总笑的样子好可爱,带点调皮,和面对别人时完全不一样。】 【要不说真情侣好嗑呢,甜死我算了!】 【……】 “还的话也是还给他自己,”关澜抬手,重新握住了黎桉的手掌,“我的一切,都和爱人共享。” “哇!” 【哇,我靠!】 【羡慕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叶瑾手腕上那块表,绿钻吧那是?】 【……】 弹幕一行一行,全部是最热烈的狂欢。 但那些狂欢却如压在肖秋蓉和黎天恩身上的巨石,压掉了他们人生中所有的希望,让他们无法透出哪怕一分一毫的气来。 不知道是不是黎天恩抖得太厉害,肖秋蓉也忍不住跟着抖起来。 原来,黎桉说,今天给她答案,竟然是通过这种方式,给她这种答案?! 原来,他才是始作俑者,原来是他,一点点将他们彻底推入深不见底的地狱。 叶瑾! 有人欢呼喜悦,有人咬牙切齿。 这一晚,这个名字若火光,也若尖刃,能照亮山区孩子上学的路,也能引起某些人深入骨髓的绝顶恨意。 作者有话说: 本章还会有小红包掉落哦,感谢大家等待 第105章 “六千多万很大手笔了, 这整个活动里,上千万的,加起来也就那么几个。”蒋奇恒说。 慈善捐赠环节后便正式进入晚宴环节,这个环节才是大家真正交流感情和资源, 拉关系架桥梁的关键环节。 关澜和黎桉没有多留, 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蒋奇恒和沈家瑜。 此刻四人已经在会所顶楼坐定, 蒋奇恒一边为黎桉倒酒一边笑着说。 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公司掌权人, 他在公众场合里还算沉稳,这会儿没了外人, 性子就又重新跳了起来。 “咱们之前其实见过……”话音未落,桌下沈家瑜已经踹了他一脚,蒋奇恒想起什么,后半句忙加工一下, “嫂子, 你还记得吧?” 第163章 “丢不丢人?”沈家瑜说,“你比阿澜还大。” “地位!”蒋奇恒立刻道, “按地位我叫声嫂子难道有错?” 红宝石一样的酒液铺满了杯底, 蒋奇恒还欲再倒时关澜骨节分明的手掌微微抬起,阻住了他的动作。 服务生适时地捧着饮料出现,关澜抬手接过来拉开拉环, 放在了黎桉手边。 “啧……”蒋奇恒说, 将手里的酒瓶换了方向。 “叫我叶瑾就可以。”黎桉洁白修长的手指半环住红色的饮料罐,微微笑着看向蒋奇恒, “蒋总,我当然记得的。” 会场过来交际的人多, 他们位置又不在一处,当时只简单交谈几句, 关澜正式向双方做了介绍。 这会儿双方才算是真正认识。 但能和关澜做朋友这么多年的人,黎桉本能地对蒋奇恒和沈家瑜很有好感。 “我都叫你叶瑾,那你也叫我名字吧,阿恒蒋奇恒都行。”蒋奇恒立刻说。 黎桉笑着端起酒杯,“好,蒋奇恒。” 旁边沈家瑜很细心,看关澜为黎桉点了甜点,便又去要了一份冰淇淋船过来,放在黎桉面前。 “谢谢沈哥。”黎桉笑着说。 “诶,不是,你叫他哥诶?”蒋奇恒开始不太满意。 “不是你自己让叫名字的吗?”关澜将窗边可以一览全城灯火的位置让给黎桉,自己脸庞半陷在阴影中,眉眼被微光勾勒,更见锋锐。 蒋奇恒:“……” 蒋奇恒小声:“但是觉得被叫哥还是更舒服。” 黎桉抿唇笑起来,灯光映在他漂亮的眉眼间,他眼底的笑意轻松而愉快,很没有原则地说:“蒋哥。” 桌下手掌被人握住,有人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指尖。 黎桉笑着偏头看关澜,随即微微倾身,在那人耳畔低声道:“他们比我大嘛。” 指尖上的压力没有减轻,只是捏和压变成了暧昧的摩挲。 黎桉于是改口:“那叫你哥哥?” 压力放松,那只手变了变姿势,在桌下阴暗的角落里与他十指相扣。 ”啧啧。“蒋奇恒又说。 “前段时间我参加了destiny的内部封测,游戏很好玩儿,我特别好奇,你怎么会有那么神奇的想象力?”沈家瑜一手端着酒杯,一脚在下面又踹了蒋奇恒一下。 “什么?”蒋奇恒震惊,“游戏已经封测了?为什么没有和我说,我也该有一个名额吧?” “那你觉得呢?”沈家瑜凉凉地瞥他一眼,忍不住好笑。 也不知道是谁,有段时间一去马场就四处搜寻黎桉的身影,还要关注人家认养的小马,看到人家两人恋情曝光时又在群里叽里呱啦控诉了整整一晚上…… 这会儿还没有自知之明,问关澜为什么不给他封测名额? “回头内测自己抢。”果然,对面关澜凉凉开口。 “不是吧?”蒋奇恒说,忙要去寻求黎桉的帮助,可他视线转过去,关澜却先一步切了一小块草莓蛋糕推过去,“尝尝,他们家的甜品还不错。” 一整颗鲜嫩的草莓缀在蛋糕尖尖上,黎桉笑着,小心翼翼用手里的餐勺挑起来。 他的睫毛浓密现场,微微垂低时在眼下打出一圈淡淡的阴影来,将那双眼里的笑意衬得格外明亮。 手机响了一下,蒋奇恒只得将视线收回来。 待看清屏幕上推送过来的新闻时,他眉心皱了下,忍不住低骂一声。 “怎么了?”沈家瑜问。 除了关澜依然波澜不惊外,正咬蛋糕的脸也抬眼看了过来。 草莓还在他口腔中,他一侧脸颊鼓起来,看起来天真又纯洁。 因此蒋奇恒更觉得生气。 不过,这事儿瞒不住。 而且,黎桉越早做准备越好。 所以,他将手机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黎铭文化这是想要鱼死网破?”沈家瑜低声说。 闻言,关澜放下酒杯,也侧眸看了过来。 “黎铭文化要开记者发布会。”蒋奇恒总结说。 * 没有人能够明白,将人冻成冰凌后再一点点敲碎成冰渣会有多痛苦。 但今晚,黎家人却彻彻底底感受了一回。 甚至于,他们根本说不清楚,究竟是希望彻底破裂更痛苦,还是看着黎桉轻轻松松捐出去六千多万更扎心更痛苦。 不,现在不能叫他黎桉了。 应该叫他叶瑾。 “我外公曾经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曾经我的代号叫黎桉,现在是叶瑾,大家好,我是叶驰投资的叶瑾。” 外公,叶瑾,叶驰……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对他们的冲击却如末世洪流。 在那样滔天的洪流面前,人类那样渺小,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力量和机会都没有,瞬间被淹没,被撕碎…… 原来他早就找回他的外公了。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蓦地意识到,他的外公姓叶,他的母亲姓叶! 原来,他早就和关澜勾搭在一起了,之所以没有一下将他们碾死,完全是因为,他想要一点点折磨他们,将他们凌迟。 怪不得他只要他们竞标的那块星光岛项目,怪不得他精准地知道他们手里的客户,怪不得…… 过往的一幕幕一点点在眼前铺开。 肖秋蓉终于意识到,为什么黎嘉琪回来后家里一天更比一天不顺,各种事端频发。 原来都是他在背后作祟! 黎桉…… 这个白眼狼! 他们辛辛苦苦将他养大,可最终等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回报?! 夜里十一点多钟,庭院大门打开,黎嘉琪狼狈地出现在视野中。 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伤痕遍布…… 自己的孩子以这样凄惨的样子出现在面前,肖秋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极的尖叫声。 她扑出去,黎天恩踉踉跄跄地紧随其后。 一家三口在楼下客厅里面对面时,黎屏也正站在楼梯扶手处垂眼往下看。 “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黎嘉琪问。 但不等其他人说话,他又自顾自给出了答案:“因为就连任家都知道黎家没戏了,所以他们连一分钟都不再忍耐,将我赶出家门。” “你们认为的好归宿,”黎嘉琪一屁股坐下来,“你们可知道我和任世炎相看两厌,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犹如凌迟?他们家为什么接纳我?因为他们以为黎家还有机会翻身,想着你们的钱呐。” 肖秋蓉差点梗过去,黎天恩也气得拍案而起,但很快,他又缓缓坐了下去。 他现在只是个预备囚犯,他连个屁都不是。 他说得话已经在没有任何威严,也根本不会有人再在意。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任世炎搞那一出?”楼梯口有人冷淡的声音传过来。 “因为我想要黎桉难过啊。”反正家里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再怕黎屏,黎嘉琪仰着头,说话时有点得意。 只是,那得意很快就变成了怨恨,“只是我没想到,那只是黎桉设的套,他把我骗进了这种生不如死的关系里,而你们,一群蠢货,就非要顺着他的心意逼我和他结婚!” 他想起屏幕上,关澜身上深紫近黑的衬衣在灯光下泛出浅淡的光泽来,更衬得男人格外矜贵格外优雅。 他想起那样冷漠的人,在看向黎桉时,眼底确实极致的温柔笑意。 他想起他在众人面前说,“我的一切,都和爱人共享。” 他咬牙切齿:“我想要黎桉死。” 这一刻,想要黎桉死得人不少。 甚至之前,肖秋蓉也不止一次生出过这样的想法:如果黎桉死了就好了。 那样,那两个点的股份便可以回到她的孩子手里来。 那样,她的嘉琪也能更快乐一些。 毕竟,那本来就是黎桉欠他的。 所以,在知道黎桉的真实身份到黎嘉琪到来之前这段时间里,这样的恨意与恶意充斥着黎氏夫妇的心脏。 他们恨不得立刻将黎桉弄死,才能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不,即便将他弄死也无法解他们的心头之恨。 只是,当黎嘉琪真真切切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们反而清醒了一些。 要弄死一个人绝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是现在,彼此矛盾对立最尖锐的时候。 反正黎家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那不如,拉着那个白眼狼一起同归于尽。 毕竟,大部分人或许对自己要求不高,可对别人道德上的要求却极高。 尤其是对公众人物和有钱人。 他们把黎桉养大,本是天大的恩情,可他却不懂感恩,回头反咬一口,将整个黎家毁掉…… 那么,他就该做好被万人指责唾骂的准备。 也是时候让关澜看一看他的真面目,到时候,他不会还真的以为关澜还会要他,带他直上青云吧? - 车厢前后隔板被放下来,关澜握着黎桉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来。 第164章 衬衫轻薄,他们的体温很快便交融在一起。 “最近你乖一点,不要出门。”关澜说。 “好。”黎桉说。 他身手其实还不错,虽然这具身体未必如其他小世界中从小练到大那么灵活,那么有力量,但自保什么的完全不成问题。 但黎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不想关澜那么担心,于是折中说:“我以前练过一段散打。” “那也要注意。”关澜说,“小区我也会安排人加强防卫。” 黎桉:“……” 黎桉很乖:“好。” 关澜抬手,很温柔地顺了顺他已经略微有点长的黑发。 他将他耳畔的碎发抿向耳后,垂低的眼眸里又泛起笑意来。 “今天其实应该很开心,因为以后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大大方方叫你叶瑾了。” “那当然。”黎桉说,又笑着仰头将湿漉漉的吻落在关澜下巴处,“所以大少爷要高兴点嘛。” 关澜没有回吻他,只垂眸捏着他的手指若有所思。 黎桉于是抬手,将他抿到平直的嘴角往上抬了抬,说:“这样才对嘛。” 关澜垂首,用自己额角抵在黎桉发际,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其实没什么,如果他们不闹,那些事情我原本都打算和他们私下解决了,算起来,占便宜的是他们。”黎桉说,“既然他们自己要闹,那这些事情便都拿到明面上吧,没脸的是他们。” “嗯。”关澜说,低头吻他,“公关部那边已经在筹备,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 小年快乐大家,本章会有过节小红包掉落,希望明天可以多写点,大后天要陪老人回老家过年了,qaq 第106章 留给黎天恩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黎家一天都没有等。 慈善晚宴次日上午,黎桉携叶驰豪捐六千多万的新闻还飘在头条,记者们又扛着长枪短炮出现在了黎家的记者发布会现场。 以黎桉现在的身份,稍有风吹草动, 便是千万流量。 没有人愿意错过。 因此, 黎家定下的宴会厅便显得有些狭小寒酸, 格外拥挤。 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些, 因为靠着敏锐的新闻敏感度,大部分人都知道, 今天的事情发出去,绝对会掀起轩然大波来。 前面正中央主席台上,除黎屏没有到场外,肖秋蓉和黎天恩夫妇打扮得干净利落, 黎嘉琪则是简单的白t牛仔, 他全程垂眸落泪,给人的感觉格外柔弱可怜。 这显然是一场对黎桉的讨伐之战。 肖秋蓉和黎天恩说了很多, 从黎桉出生, 到他长大,黎家人对他尽心尽力,付出的无限心血与爱意……, 到后面他忘恩负义, 将一家人彻底逼到死路上来。 从明知网剧剧本有问题,仍鼓励黎屏拍摄, 导致黎铭文化第一次面临口碑危机,到出卖色相勾引关澜, 利用万象的财力和影响力拿到星光岛项目将黎任两家彻底踢出局去;从恶意剪辑照片和视频引导舆论导致公司面临重大危机,到公然抢夺黎任两家多年客户发展自己的叶驰投资, 再到买通公司员工举报公司税务…… 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因为恨意太重,肖秋蓉捏着发言稿,爆出青筋的那只手都在轻微颤抖。 罪状太多,夫妇两人直说了一个多小时。 “黎家从小把他养大,从没求过任何回报,可是,仅仅是因为认回我们流落在外的亲生孩子,就被他这样恩将仇报,恨入骨髓……” 肖秋蓉泪流满面,被恨意煎熬着一整晚没能闭上的双眼血色密布:“我们怎么可能不心痛?!” “众位,我们认回自己的孩子,也只是膝下多了一个孩子而已,并没有对他有过任何亏待,”黎天恩哑着声音,“相反,担心他会多想,虽然嘉琪在外面吃尽了苦头,可我们仍是处处弱化嘉琪的存在,事事以他为先,我……我对他真是太失望。” 夫妻两人声泪俱下,黎嘉琪自始至终都在低着头落泪…… 无数直播间里,网友们的舆论也随着黎氏夫妇的叙述此起彼伏。 【天哪,我果然是墙头草,之前明明很喜欢叶瑾的,但现在看着黎家人这幅惨状,又觉得真的好可怜啊。】 【不管怎么说,叶瑾是被黎家人养大的,这样恩将仇报,妥妥白眼狼了。】 【我真想不明白,人养条狗还有感情,怎么生活在一起那么多年的家人,就一定要把人逼死吗?也太狠太没良心了吧?】 【所以说那,别人的孩子真是不能养,说不定哪天回头就来咬你一口。】 【说实话,我真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怕别人把父母在自己身上的爱抢走?可是,人家才是亲生的啊?而且听黎爸爸的意思,黎嘉琪在外面还吃了不少苦,正常人难道不是会觉得亏欠对方吗?他怎么敢的?】 【有的人就是坏啊,天生坏种呗,而且他都攀上关少了,碾死黎家还不跟碾死只蚂蚁似得,他有什么不敢的?】 【虽然黎家确实有些事情在钻空子,但是今天看他们这么惨,说实话还是很同情的。】 【米兔,之前对黎嘉琪一点好感都没有,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心里竟然也很难受。】 【偷税漏税难道不该举报?还有之前强迫那些小网红出卖色相拿资源的事情,难道不该曝光?他自己的孩子是孩子,说在外面吃了苦多么多么心疼,难道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折腾别人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人家也就和他的孩子差不多年龄?明明自己坏事做尽,怎么掉几滴眼泪就成受害者了吗?可笑!】 【虽然但是,我个人觉得哈,就算应该举报,也不该是叶瑾去举报,就像黎天恩说的,他其实可以提醒家里人主动补税,而不是直接举报,都说生恩没有养恩大,他这样做确实恶心了。】 【美则美矣,但太恶毒,我为之前说关少和他很般配道歉,他不配!】 【黎桉,抱歉,我目前还比较习惯叫他黎桉,之前黎嘉琪不是还曝光黎桉这样那样,最后不是被打脸了吗?反正这会儿我是不站队,让子弹多飞一会儿肯定没错。】 【心情有点复杂,不会搞到最后全员恶人吧?】 【心疼关少,这么多年洁身自好,怎么就栽这儿了?不是借着关家的金钱和地位,他叶瑾能爬这么高?敢大大方方改回叶姓去?可是姓叶的养他一天了吗?好笑!】 【先别这么快心疼这个心疼那个,别忘了是谁捐了好几千万出来,你吗?】 【呵……,还不是关少的钱!】 【……】 网友们群情激奋,一时间各个直播间内弹幕铺天盖地,字字句句几乎都在讨伐黎桉。 这会儿,现场记者们也终于找到机会开始发问。 【请问您是在否认之前网络上的负面言论吗?】 “是。”黎天恩说,“如果真的像当时的爆料一样,你们以为我今天还能好好坐在这里吗?” 【可偷税漏税是切实存在的对吗?】 “是,”黎天恩垂眼,满脸愧色,”是公司财务账务上做的有缺失,这种事情,我更希望黎桉能够直接提醒家里人,而不是让人去举报。” 【但叶瑾昨天说,你们有打算让他帮忙出税款和罚金,请问这是真的吗?】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下,家里已经拿不出那么多钱了,所以我们就请求他帮帮忙,以后渡过难关肯定会再还给他的,”黎天恩满脸涨红,眼眶潮湿,“但我们没想到,他那边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把黎家人的尊严和脸皮踩在地上。”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我们还是会忍下去,”肖秋蓉哽咽着补充,片刻后她轻叹,“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只是,黎家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刚听黎爸说,嘉琪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方便和我们聊一聊内情吗?怎么这么久才知道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面。】 “应该是当年医护人员粗心把两个孩子弄错了,”肖秋蓉擦了擦眼泪,“我们这边一直不知道,但黎桉亲生父母在嘉琪七岁那年就知道了真相,所以对孩子很不好,后来孩子流落出来,在孤儿院生活了一年多,后来又被一对夫妇领养,但那对夫妇也有自己的孩子,对他很是苛待……” 她说着失声痛哭:“我可怜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 台下记者们有一瞬间的躁动,话筒和摄像器材齐齐转向黎嘉琪的方向。 【嘉琪,是这样吗?】 【嘉琪,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这一刻,黎嘉琪终于抬起眼来,面对镜头。 他今天素颜出镜,一张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哭到红肿,让人我见犹怜。 这一刻,屏幕上弹幕骤增,同情,震惊,愤恨…… 与黎嘉琪的楚楚可怜交织在一起。 “是。”他轻声,“我真的很后悔回来,我就该在外面流浪漂泊,这样的话,也就不会给家里人带来灾难了。” 第165章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秋分剧组我会那么努力,那么想红,我想要自己早日变得强大起来,这样就可以给爸爸妈妈安慰,让他们不至于每天每天为黎桉伤心了。” “但还是被黎桉毁了。” 【那嘉琪,你和任世炎的事情可以说说吗?】 【是你介入了叶瑾和任世炎指间的关系吗?】 【你们上床的时候,好像你比较主动。】 【……】 提问生此起彼伏,许久才平静下来。 黎嘉琪对着镜头苦笑,许久才说。 “是我看不惯黎桉和关少走到了一起,对任世炎心生同情,可我混淆了同情和爱……”他皱眉,抬手捂住胸口,好一会儿才又继续,“任世炎根本不爱我,黎桉只要对他招一招手,他就会跪到他面前去。 他撸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痕。 一瞬间,台下有谁的吸气声接连响起。 这伤痕像是被擂响的战鼓,冲锋的号角,拔河比赛中正飞速移动的绳结,即便是原先坚持保持中立的那部分人中,也有一部分被身不由己拉过了界。 弹幕上粗鲁的词汇越来越多,汇成一条河流,直直地向黎桉奔涌而来。 …… 叶春庭也在看直播,眉心紧蹙。 看到肖秋蓉说,在秦驰叶小蝶知道黎嘉琪不是亲生之后对他便极为不好时,老人下意识抓紧了身上的长裤。 黎桉在旁边抱着电脑写稿,注意到叶春庭的动作,他放下笔电,抬手握住了老人的手掌。 “不看了吧?”他问。 “他为什么要撒谎?”叶春庭看黎桉,“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你。” 叶春庭活到这个年纪,其实早就明白,很多事情,很多恶意,并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为什么。” 他只是心里空落落难受,只是更清晰真实地认识到黎桉曾经面临着怎样艰难的处境。 他只是很心疼。 “不管别人说什么,您只要知道,我现在过得特别好,不好的是他们。”黎桉眼睛弯起来,“可以吗,叶春庭同志。” 叶春庭看他良久,点了点头。 “先不看了吧?”记者会已经结束,黎桉想要将平板从支架上取下来。 但叶春庭还想看看网友们的讨论,觉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黎桉笑了声,正要说什么,忽听柳姨那边“哎哟哎哟”两声。 “小少爷。”柳姨抱着手机跑过来,原本紧蹙的眉眼舒展了些,“辛家那边发声了。” 辛家? 黎桉愣了下,才意识到是领养黎嘉琪的那个家庭。 黎嘉琪回到黎家,便与辛家彻底断了关系,但之前辛氏夫妇却很明确表示拒绝,表示不会站出来指责黎嘉琪。 他们是体面人,所以即便黎嘉琪忘恩负义,也依然愿意保持住双方最后的一点体面。 但是辛家还有个一个孩子,比黎嘉琪小两岁。 当年辛氏夫妇领养黎嘉琪的时候,那孩子应该才六岁左右。 当初也是他对张合说,他尊重父母的决定,但如果黎嘉琪先招惹他们的话,他也绝不忍耐。 今天,黎家确实招惹辛家。 将那对夫妻对他的心血,全部扭曲成苛待。 他喜欢卖惨,自然而然,别人都是坏人。 几乎同时,当初在黎铭文化被拿去换资源的网红同时发声,表示手里留有确切的证据,要追究黎铭文化以及黎家人的法律责任。 事情扭转的太快,吃瓜群众还在群情激奋中没能回过神来,便被兜头一盆冷水,浇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一刻,卓域公关部正式登录黎桉的微博账号,发布声明。 @叶瑾:说完了,该我了! 如果事情是一幅拼图,那么欢迎大家明天来看我手上的这一块。 明晨9点,洲际酒店顶楼宴会厅,欢迎媒体朋友们和我一起,拼拼图。 作者有话说: 小瑾:不需要卖惨,不需要哭泣,气定神闲来拼图 这一章主要小瑾刚改名字,所以黎桉和叶瑾这两个名字都有人叫 第107章 事情终于一点点走到尾声, 本以为这一晚大概会很难入眠,但埋在关澜怀里没多久,黎桉就像往常一样,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和关澜在一起的时候, 他其实很少做梦, 但这一晚, 他却难得地梦到了从来没有入梦过的秦驰和叶小蝶。 他们依然很年轻, 一个高大英俊,一个婉约秀美, 原本应该是很陌生的,但叶小蝶抬手抚上他发顶的瞬间,他心底竟然生出一种很陌生的依恋感来。 黎桉觉得,或许是因为, 梦中的那张脸和自己太像太像了。 也或许是因为, 那种骨血里注定的亲密关系,根本没办法用理性去解释。 “你们用命护下来的人, 我却想要让他死, ”他在梦中问,“你们会怪我吗?”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却不约而同地摇头。 或许他们也知道他曾经的那些惨烈遭遇, 所以他们不会怪他, 黎桉想。 他忍不住长长地松了口气,缓缓张开眼睛。 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看起来还很昏暗,让人一时间没办法判断准确时间。 黎桉本能地将手探向身畔的位置, 薄毯下尚且残留着关澜身上浅淡的体温。 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黎桉想, 不太适合赖床。 他懒洋洋地翻身,滚到了关澜的位置又躺了片刻才抬手揉了揉眼睛。 有什么东西蹭过薄薄的眼皮,虽然被染上了浅淡的体温,但依然有种奇异的微凉触感。 黎桉张开眼睛,看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套上了一枚戒圈。 乌金色,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柔润微光,最中心的位置镶了一枚被打磨过的钻石,恰好和戒面平齐,所以指腹抚过,是很平整的感觉。 套在他手上正正好,不大也不小。 黎桉捏着戒圈轻轻旋转了下,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了什么。 房门被推开,关澜走了进来,看他在玩手指上的戒指,他无声地弯起了唇角。 地毯吸收掉脚步声,他无声地来到床边,弯腰握住了黎桉的手掌,垂首吻在那枚戒圈上。 戒圈的质感微凉,但吻却滚烫,黎桉没忍住轻轻颤抖了下了,他视线看向关澜握着自己手掌的那只手,无名指上同样戴了一枚戒圈,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没忍住,他笑了起来。 关澜垂眼,看他的笑容。 似乎觉得这样会错过什么,他抬手打开了床头的壁灯。 黎桉梦幻般朦胧美好的笑容瞬间变得清晰,眉眼弯着,笑容灿烂。 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他仅仅靠着腰部的力量半坐起身来,红润的唇吻在关澜唇角。 主动权很快易主,关澜倾身,重新将他压到柔软的床褥上,很温柔但很深入地吻他。 “原本想错开你生日再戴这枚戒指,”关澜指腹轻轻揉他潮湿透粉的唇瓣,“这样一年的不同时段里都会有纪念日。” “那为什么今天?”黎桉抿着笑,明知故问。 “因为今天很重要,我想要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我会永永远远都站在你身边。” 黎桉抬手,环住了关澜的脖颈,心底的浪潮既温柔又充满力量。 他想说谢谢,但他们的关系其实不需要言谢。 “但我想等到二十三岁那年再结婚,可以吗?“他问。 关澜很轻地笑了一声,他将身体抬起一点来,垂眸看黎桉的表情:“怎么把年龄卡得这么精准?” 因为在以往的小世界里,二十三岁左右他就会死。 他不想留给关澜那么巨大的痛苦。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关澜是天之骄子,拥有一切,可是他却知道,关澜生活的并不比他容易。 他希望他的后半生能好一点,再好一点。 “我觉得太早结婚,外公可能会不舍得。”黎桉说。 关澜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他笑着抬手刮他的鼻尖,“好,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黎桉心底松下来,看着他笑。 九点钟,黎桉和关澜二人准时抵达洲际顶楼宴会厅。 彼时,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各色设备林立,森冷地闪着寒光。 关澜暂时没有上台,他坐在了第一排亲友席的位置,微微抬头,专注地看向台上。 两人一进场,摄影设备像是装了自动感应系统,镜头齐齐怼了过来。 因此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两人交握手掌上的同款戒指。 【啊啊啊啊啊啊,我去,戒指,无名指同款戒指。】 【什么意思,这样微妙的时间节点上,两人竟然订婚了?我靠,不得不说,叶瑾有点本事啊。】 【颜值即正义,就算为了这独一份儿的高质量神颜cp,我也希望黎桉能赢。】 【啊啊啊啊啊,我的天,昨天明明还同情黎家人,但现在看到黎桉,不,叶瑾的脸,我瞬间就倒戈了,终于理解古代那些昏君了。】 第166章 【质疑昏君,理解昏君,成为昏君。】 【订婚了诶,我的天!】 【靠,这才几分钟,关澜叶瑾订婚的热搜就爆了,大家都是火眼金睛吗?】 【这个时候好多话题分流,如果换做平时你看看,比这还要快流量还要高好吗?】 【啊啊啊啊啊,订婚了,先恭喜再审判。】 【虽然知道不是时候,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商场上那么牛的人,不会没脑子,如果叶瑾真的那么不堪,他们或许会谈恋爱,但这枚戒指绝不可能轻易戴上,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先看看叶瑾怎么说。】 【……】 【楼上的花痴能不能消停点,花痴也要分分场合吧?】 【不知道昨天黎嘉琪养父母家那个弟弟的发言大家看到没?对方家庭并不是因为不能生育才领养,而是黎嘉琪的养母当年在孤儿院长大,所以孩子稍微大一点后,就去孤儿院领养了黎嘉琪。】 【所以黎嘉琪真的在孤儿院生活过,看来他说叶瑾的父母对他不好应该是真的。】 【但是不觉得很神奇吗?昨天黎家才指责叶瑾白眼狼,可根据对方的信息,黎嘉琪也是白眼狼吧?人辛家把他养大,为了给他更好的环境,避开那些“不是亲生”的言论,全家特意搬到了另外的城市生活,待他和自己亲生孩子如出一辙,结果他认回黎家后,就和人断绝关系,好迷。】 【但他至少没有害对方吧?】 【别人牺牲那么多辛辛苦苦把他养大,回头说别人苛待他,怎么就不是一种精神上的霸凌?还非得逼死人才叫害?】 【对啊,如果真的苛待的话,不会让他学表演吧?学表演费用很高的。】 【而且对方发声后,已经有一些知情人确认消息的真实性,简直是即时打脸。】 【还有还有,那些网红已经正式向司法部门提交黎铭文化逼迫他们靠涩情和擦边拿资源的证据了,这个东西应该是做不了假的。】 【我现在严重怀疑,当初叶瑾没把黎家人送进去,反而适可而止,完全是为了今天和偷税漏税一起,让他们数罪并罚,判得更重一点。】 【他真的心机好重啊!我的天,哪里像是才十九岁,什么仇什么怨,非得把人逼到这个份上?】 【……】 “什么仇什么怨?”黎桉含笑抬眼,往台下扫了一圈,我想,大家看了这些监控视频,应该会有一点初步的认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强调:“注意,是初步。” 他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屏幕,这会儿屏幕亮了起来。 现场安静了下来,很快,大家意识到,这应该是黎家的监控。 监控视频画质不算太好,收音更是因为距离问题,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至少都能听明白大体意思。 客厅里,黎嘉琪说,羡慕黎桉有车有房。 于是黎桉立刻就将自己名下的车子房子让给他。 楼梯下,黎嘉琪看着黎桉上楼的身影,眼底冰冷的恶意几乎倾泻而出。 “妈妈,哥哥的卧室真大,我从来没住过那么好的房子。” 黎桉的脚步停下:“你喜欢的话,回头我搬去隔壁。” 餐桌上,肖秋蓉对黎桉说,“你本来就欠他,一间卧室而已。” 同样是客厅里,肖秋蓉对黎嘉琪说,“那些股份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你放心,妈妈会帮你拿回来。” “怎么拿回来,哥哥会伤心的吧?”是黎嘉琪的声音。 “让世炎出面吧,”肖秋蓉说,“他不可能不签。” “谢谢妈妈。” “爸爸妈妈会给他教训,回头让人把他那些东西全都搬到你房间里去。” “你放心,选角那天,黎桉不会,也不可能参加。” 黎嘉琪在讲电话:“明天帮我教训教训那个黎桉,真是不知好歹。” “哦,你和黎桉说话了呀,那很不好意思,和黎桉走得近的都是我的敌人,以后别再来老子身边摇尾巴。” “信不信,将来他的一切,都会是我的,车子,房子,股份,恋人,他会一无所有,对着我摇尾乞怜,哈哈哈哈哈,想想就觉得有趣极了。” “……” 这些还算平缓,这些也算自然。 但后来。 “如果没有黎桉就好了,这样我的琪琪也就不会受这么多委屈了。” “他怎么不去死!” 楼梯拐角处,黎嘉琪一脚将蛮蛮踢下楼梯。 小狗尖叫着爬起身来,瘸着腿一点点害怕地一点点后退。 “妈妈,”黎嘉琪说,”这狗咬人。“ ”这玩意儿黎桉捡回来的,和他一样不知好歹,柳姨,把它关杂物间去,以后不许出来。“ 监控的内容很多,但没人觉得枯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 黎桉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台下人的表情。 有人感到震惊,有人因为抓到更有话题和争议性的新闻满脸兴奋,有人则蹙起眉头来…… 画面再次转变,这次换了位置,好像是一片小树林。 镜头中依然有黎嘉琪,但对面的人却并不清楚,好像视频有经过刻意的处理。 “当初怎么说的?是不是黎桉也该是我的战利品?现在呢?便宜都被你占了,我踏马得到什么好处了?”那面容模糊的人影咬牙切齿在逼问。 “你想要黎桉,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把他骗出来,你愿意怎么玩儿都行,至于其他的,”黎嘉琪说,“黎铭文化最近已经在好转了,总有一天能够东山再起,你放心,欠你的我迟早会还给你。” “你觉得我傻吗?”那张模糊的脸骂,“他前阵子刚签了卓域你不知道?你现在让我去惹他是不是想害死我?还有,你还真觉得开公司是过家家?黎铭文化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至少也得好几年的时间吧?到时候老子最好的年华都过去了,你他妈自己削尖了脑袋要进娱乐圈,别告诉我不知道娱乐圈一年换一茬,时间比黄金还珍贵。“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黎嘉琪抬高声音,“那你要怎么样?!” “……” “那不然你出去卖?”那张模糊的脸又说,“我给你介绍几个好点的金主,反正你骚嘛,多介绍几个正好还能满足你。” “等回头我抓住黎桉的把柄把他拉下来后,你再抽身,让他接着帮你还债,怎么样?” “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个任世炎知道,你在他那里永远干净纯洁。” “……” 视频暂时停住了,黎桉淡淡地扫视下来:“对于黎家人那些话,我想这会儿大家应该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我靠!”台下不知道谁忽然低骂了一声。 黎桉眼底的笑意浓郁了些,视线不自觉看向关澜。 他没和关澜说过黎家的这些事情,所以,这也是关澜第一次知道某些细节。 对上关澜眼睛的那一瞬间,黎桉不自觉愣了愣。 因为这一刻,大少爷眼底的情绪浓郁到几乎化不开,他唇角抿到平直,下颌线紧绷,拉出锋锐的线条来。 黎桉可以确定,如果不是在这种境况之下,他应该早已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又或者,再也不听他的话让他自己处理,而是直接伸手将那些人彻底碾死。 黎桉很轻地向他眨了眨眼睛。 事实上,这些算什么呢,这些什么都不算。 【黎桉……】台下有记者叫他的名字。 年轻人含笑移过视线来,纠正:“叫我叶瑾。” 【叶瑾,你之前说这些还只是对黎家的初步认识,所以还有深入认识?】 “是,”黎桉说,“后面才是正餐。” 这会儿,各个网络平台,各个直播间早已疯了。 【我去我去我去,这就是黎家人昨天说的爱黎桉?】 【昨天黎家人全靠口头渲染,但叶瑾拿出的却全是实打实的证据,谁是真可靠谁是信口开河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了吧?】 【啊啊啊啊啊,我被黎嘉琪恶心死了,和他小树林说话的那人是谁啊。】 【是娱乐圈的,不过声音都很扭曲又有些小,不太容易扒出来。】 【我的天哪,黎嘉琪的恶意好大啊,他踢狗狗那一脚真的好狠,是打算一脚踢死的吧?】 【他虐待狗狗应该不止一次吧?狗永远是狗,但人却不一定真的是人。】 【他真的好恨黎桉,相反他要什么黎桉反而都会安静地让给他,真不知道黎桉在那个家里究竟是怎么过的?】 【好家伙,在家里在黎家人面前一口一个哥哥,背后让别人霸凌孤立黎桉,抢黎桉的东西,还要把黎桉送给别人……,这是什么级别的畜生?就这,昨天还要装可怜,好像他被黎桉欺负了?我请问呢?】 【宝宝们,叶瑾说不要叫他黎桉哦,现在叫叶瑾吧。】 第167章 【ok,所以黎嘉琪是想把叶瑾卖给娱乐圈某个人?他怎么敢的?】 【听他们后面的意思,是要卖给很多人,我靠,不寒而栗,畜生。】 【这才只是初步,初步啊。】 【还有那个黎妈,我靠,什么意思,养条狗都有感情,她竟然咒叶瑾去死诶。】 【呵呵,别人家养狗有感情,你看他们对那条狗狗的态度,就因为它是叶瑾捡来的。】 【他真的好善良啊,被抱错又不是他的错,凭什么说他欠黎嘉琪?】 【一个会心软把流浪狗带回去养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狠心,如果真的那么狠心,也是他们逼的。】 【靠,黎家一群道貌岸然,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心疼他,他妈的,昨天还为畜生流了眼泪,再做墙头草我就去死!】 【这些都还是能够听到对话的监控,听不到的估计更多,所以这才只是冰山一角,我不敢想象他是在怎样的环境下生活了那么久。】 【那个黎妈为了给自己孩子开路,保证不让叶瑾参加梨园的选角哦,不知道他怎么逃出来去参加了选角,他真的好难啊。】 【幸亏进组啦,能避开这群畜生!】 【……】 这会儿,方传翼其实也在看直播。 看到黎桉放出的那些监控视频时,他就知道黎家这次大概要败了。 更不用说,还有辛家以及那些网红造成的影响。 而且很明显,黎桉手上还有更多不利于黎家的东西。 要不然,这些也不会只对黎家有初步的认识。 只是,他没想到,黎桉竟然也拍到了他和黎嘉琪在小树林中的那些对话。 那一瞬间,冷汗几乎立刻爬满了他的背脊。 但很微妙的是,黎桉将他的脸厚码住了。 方传翼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入组“头七”,而头七又是卓域的电影。 或许,在他们这种级别的人眼中,他已经和蝼蚁没有差别。 为了不影响电影,所以黎桉才会放过他一码? 又或者,他是嫌自己脏,所以懒得下脚。 不管怎么样,黎桉这次将他的脸盖住,而不良艺人又很有可能会影响电影,导致整个组的心血下架…… 这样推断,方传翼又觉得,自己或许是安全了? 只是,他正心慌意乱忐忑不安时,网络上忽然有人爆出了他的名字。 【呵,那个和黎嘉琪在小树林说话的人是方传翼,我想,以我对他的熟悉程度,不可能认错,图片.jpgx18】 配图全和方传翼有关。 他吸毒的,他□□的,他骚扰新人的,他赌博的,他光着屁股的…… 这些照片,全部是那天黎嘉琪用来威胁他的私密资料。 方传翼咬牙,额角青筋爆凸。 明明黎桉都肯放过他,可黎嘉琪阴他一把。 他知道他这种人,自己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好吧,他保不住了,那黎嘉琪也一起死! 别人或许以为已经看到黎嘉琪最阴狠最恶毒的一面,但还有更阴狠更恶毒的很多面,只能由他来一一展示。 电脑屏幕前,高涵将所有照片上传。 他不以黎嘉琪的名字发,但他知道,在这样仓促的时刻,这些只存在于黎嘉琪手机里的照片忽然面世,他只会怀疑黎嘉琪。 因为没有人给他时间仔细去考虑了,因为警察很快就会上门。 黎桉会心疼一个电影? 关澜和卓域会心疼一个电影? 会因为一个电影放过他? 简直好笑! 欺负黎桉的人都不得好死,让他们狗咬狗,同归于尽当然最好。 “我靠!” “我靠!” “……” 台下记者们不知道看到什么,纷纷震惊。 有人反应更快,看向黎桉:【请问小瑾,那个和黎嘉琪说话的人是方传翼对吗?” 黎桉挑了挑眉,像是有点意外:“是。” 但他又微微笑了下,“不过,他们没能得逞,所以算不上大事儿。” 【这都不算大事?所以到底后面的料得有多猛啊?】 “不着急,”黎桉说,“大家可以慢慢看,看一看,我欠黎嘉琪,还是黎家欠我,看一看,我这笔债讨得正不正当?”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啦 明天要陪老人回老家,大概一整天都在路上,不一定能更新,如果太晚没更就不要等哈宝宝们 今天已经尽力了,回去前有好多准备工作要做,今天一直在外面买礼品什么的…… 本章还是有小红包掉落,感谢大家等待 如果能更就一定会更,嘿 第108章 主席台上, 大屏幕短暂地暗了下去,黎桉起身,握了一枚小巧的遥控器在手心里。 光芒再次亮起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对年轻夫妇的合影。 男的高大英俊, 女的婉约秀美, 微微笑起来犹如珍珠熠熠生辉, 即便照片已经被岁月侵蚀到斑驳变色, 却也掩不住她那惊人的美貌。 【好像叶瑾!】 【这是叶瑾的亲生父母吧?】 【照片上的女生和叶瑾几乎一模一样啊,应该是他的妈妈吧?】 【好奇怪, 为什么不放他父母现在的照片,放一张老照片出来?】 这个问题出来的一瞬间,屏幕上忽然冒出了一片惊讶的问号来。 因为镜头开始缓缓后移,暴露出照片所在位置的全貌来。 那是一座饱经风霜的墓碑, 而那张照片, 便是墓碑上的遗照。 “叶瑾,你的父母……不在了吗?” 现场有记者没忍住, 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颇为突兀。 “十二年前的事情了。”黎桉说, 他没有回头看提问那人,只是很专注地看着屏幕,看着那座墓碑, 看着墓碑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老照片。 片刻后, 他指节轻轻点动,屏幕上照片变换。 一辆白色的小汽车撞在路边护栏上, 车头几乎整个凹了下去,方圆十几米内, 布满了飞出去的汽车碎片和零部件。 后面已经变形的车门半开着,有暗红色的血液蜿蜒出来, 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这张照片出现的时间很短,因为很快,屏幕上便切出了另外一张照片来。 那是一叠厚厚的车票,和厚厚的,色彩有深有浅的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上是一个小男孩的照片,名字是秦瑜。 这一刻,直播间里好像连弹幕都带了几分沉重和谨慎。 【我看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可以这样理解吗?叶瑾的父母就是死在这场车祸里?】 【所以时间线对上了,黎嘉琪是在九岁左右被辛家领养,而昨天黎家也说黎嘉琪流落进孤儿院足足一年的时间,刚刚叶瑾说,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所以,黎嘉琪并不是被人抛弃才流落孤儿院的啊,是因为叶瑾的父母出了车祸离世。】 【黎家真的很春秋笔法,昨天连提都没有提过叶瑾父母已经去世的事情,让很多人误以为黎嘉琪流落孤儿院是因为叶瑾父母的苛待或者弃养。】 【所以,这些寻人启事就是在寻找当年的黎嘉琪吗?这么厚的车票,没个几十年攒不出来的啊,这说明叶家的人其实一直在寻找他,并没有放弃过他。】 【如果如黎家所说,知道他并非亲生后便态度大变的话,他走丢不是更合人心意嘛?毕竟就连养父母都去世了。】 【黎家真的没有一句话能信,黎嘉琪还说是因为叶瑾和关少走到了一起才对任世炎心生同情呢,事实呢?他发给叶瑾的那一张张和任世炎的亲密照,明明就是在炫耀在刺激在精神上霸凌对方啊。不会真有人觉得他知道叶瑾和关少在一起还好意思拿任世炎炫耀吧?他那么致力于抢叶瑾的东西,怕不是立刻就把目标换成关少了?】 【他也配,他和任世炎是破锅配烂盖,给关少提鞋都不配!】 【哈哈哈哈,不得不说,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爆出叶瑾黑料之后,黎嘉琪可是在卓域大门前徘徊许久,坚持要见关少呢。】 【窒息!什么狗皮膏药?】 弹幕飞速变换,这会儿屏幕上的照片也再次变化,是一份白纸黑字红章的结案小结。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黎桉说,“当初我父母无意中得知孩子抱错的真相后,想要出门寻我,离开前他们需要把黎嘉琪托付给我外公照顾,也是在去往外公家的路上,黎嘉琪发现了车子里的亲子鉴定书,他大吵大闹,向驾驶位摔砸东西,导致了这场惨烈的车祸。” 他顿了顿,片刻后说,“我父亲当场死亡,我母亲因为保护黎嘉琪,重伤不治,也于当天去世。“ “剩下的大家都能看到,不需要我太多解释,至于那些车票,是我外公这么多年寻找黎嘉琪留下的痕迹,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第168章 这可以算是一场很安静的新闻发布会了。 因为黎桉交代的太清楚了,所有的问题好像都明明白白地给出了答案。 现场记者和直播团队只需要掌控好设备,便已经足够。 而和现场的安静相比,网络上这会儿却分外热闹,网友们在黎家的颠倒黑白与事实真相间忍不住群情激奋。 【所以,这就是黎家说的苛待吗?因为苛待他,所以拿命救了他?我请问呢?】 【看一看黎家昨天的发布会,再看一看今天那些监控视频,然后再看一看这份案件小结,真的太讽刺了,别人拿命救你们的孩子,你们又是怎么对别人孩子的,你们恨不得他死诶?】 【昨天发布会一口一个忘恩负义,一口一个白眼狼,想说,你们说这些之前有没有照照镜子,看一看谁才是真正的白眼狼,谁才是真正的忘恩负义?明明叶瑾父母和辛家对黎嘉琪那么好,可黎嘉琪呢?回报了对方什么?污蔑,造谣,给人泼脏水?明明她用自己的命换了黎嘉琪的命,死前说不定都在期盼别人也能好好对待自己的孩子,结果呢?你们各种pua他,你们想他死诶!】 【你害他成了孤儿,不仅没有愧疚之心,反而因为他只是一个孤儿,所以肆无忌惮地欺负他!也是,还有什么人比一个孤儿更好欺负呢?连死可能都是无声无息,所以才欺负人家欺负的毫无底线,你们这才是真正的天生坏种吧,真是谁沾谁倒霉呗。】 【我真的很佩服叶瑾,如果是我的话,面对自己从小长大的家,说不定就彻底陷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老天都在帮他,让他遇到了很好的人,qaq】 【说实话,记者会之前我原本以为叶瑾只是要揭穿黎家的虚伪真面目,但是我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隐情,这真的让人很难受。】 【好心疼叶瑾,他也才十九岁啊,却不得不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 【刚刚视频里面和黎嘉琪一起的那个是方传翼,现在方传翼忽然被爆,这里面肯定有关联,蹲后续。】 【不得不说,方传翼人不红倒是挺会玩儿,好不容易得到头七的机会也彻底砸了,真是喜闻乐见。】 【现在可不仅仅是机会砸了,其他先不说,光吸毒这一项就得把牢底坐穿,再不济得去强戒所吧?】 【天哪,今天的瓜也太多了,多到我吃不过来,这会儿简直像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根本吃不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米兔,qaq】 【好家伙好家伙,竟然还有料吗?】 【前面这些还不够多吗?叶瑾手里到底还有多少料?】 果然,这会儿,记者会现场那块巨大的屏幕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屏幕上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我当时也有了孩子,”她靠在病床上,“因为他老婆要过来,他就强迫我打掉自己的孩子……,凭什么?我的孩子就天生下贱吗?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他那么怕他老婆,又为什么来招惹我,给我那么多的希望?!” “明明是他自作自受!” “我的孩子没了,那他和他的孩子,他的家庭也别想好过,我是医院的护士,虽然并不在妇产科,但要真用了心,一天二十四小时,尤其后半夜大家都松懈入睡的时候,想换个孩子还是有机会的。” 最后是一张流产手术就诊单,右下角家属签字处是黎天恩的名字。 与其相伴的,还有方传翼历年来,和不同女性的亲密照。 “拼图完成了。”黎桉说。 于此同时,方传翼那边也终于发起正式反击。 鱼死网破,他用自己的大号发出了黎嘉琪的许多床照,录音,以及为了让黎家人彻底厌弃黎桉,而整整一年不认亲的恶意布局。 最重要是,他透露了当年孤儿院中的某些陈年往事。 当年,作为年龄最大又最会讨孤儿院护工欢心的孩子,方传翼一直帮忙管理其他年龄更小的孩子。 也因此,为了给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很多年龄小的孩子都会讨好他。 黎嘉琪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辛家夫妇来到孤儿院,和院长沟通后选中的孩子其实也并不是黎嘉琪。 而是一个名叫庄尤的小男孩。 彼时黎嘉琪已经将近9岁,而庄尤才六岁,现在想来,辛家当时应该是想要领养一个和自己孩子年龄相仿的小朋友。 但是,方传翼从孤儿院护工口中得知,辛家家境不错,辛太太还是教师,脾气格外温和,无论在经济还是人文环境方面,都难得平衡。 因此,黎嘉琪便生了心思。 孤儿院外面连着一片荒地,荒地附近有个不深不浅的池塘。 春夏的时候,护工会带孩子们在那片地里种些蔬菜和水果,但秋冬那块便会荒废起来,后门关起来就是两个世界。 庄尤年龄小,又刚刚经过家庭变故不久,性格内向胆小,经常会被一些孩子欺负排挤。 那天黎嘉琪不知怎么把人骗到了那片荒地里去,辛家夫妇没等到庄尤,院长担心最后一个孩子都送不出去,于是说庄尤还没有做好被领养的准备。 最终,辛家夫妇领走了黎嘉琪。 而两天后,庄尤的尸体自小池塘里飘了上来。 黎嘉琪没说过他对庄尤做了什么,但也因为这件事情,他后来才爬了方传翼的床,让他为他保守秘密。 方传翼的爆料出来后没多久,网名为“辛乐琪”,黎嘉琪养父母家的弟弟便给予了正式的回应。 辛乐琪:我刚刚问过我妈妈,妈妈说确实有这件事情,因为当初他们很想要领养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而且庄尤很乖巧,长得也好看,我妈妈知道他的遭遇后很心疼,只是后来院长说,庄尤年龄还小,刚刚换了一个环境,还没有做好再换一个新环境的准备,我父母才领养了黎嘉琪。 辛乐琪:原本我对黎嘉琪只是很失望,也愤恨于他对我父母和我们整个家庭的伤害,但是这一刻我才终于意识到,原来他给我的最大情绪是震惊,有多少我还不知道的呢?但我也已经不再想知道,自此以后,辛家人便真正和黎嘉琪再无关系,也不会再回应和关注有关他的任何信息。 而这一刻,肖秋蓉也终于艰难地翻完了黎天恩那些和不同女性的亲密照。 她再次慢慢看病床上那个女人的枯槁的容颜,听她含着恨意的一字一句。 她终于明白,原来,所有事情的根源都在他身边这个男人的身上。 她的孩子被抱错,她的事业和家庭被毁灭,她失去一切…… 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她本该岁月静好,却成为全世界的笑话,此刻只能狼狈地龟缩在这样阴暗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肖秋蓉绝望地嘶吼,她猛地起身,向黎天恩扑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早已烂泥一般软在了地上的黎嘉琪。 这一晚,在这波热潮的持续发酵中,关澜万年不用的微博账号突然活了过来。 他发了一条文字微博,立刻引起全网轰动。 @关澜: 所有人都说是我带着我爱人在飞。 其实不是。 事实上,就连星光岛项目也是他最先得到消息,是他亲自前往现场考察,给出最合理意见,才有了我们联合竞标的百分百胜利。 是我爱人在带我飞,一直都是。@叶瑾 作者有话说: 过年期间更新不稳定,大家可以次日来看一看有没有更新,这段时间每章都会掉落小红包哒 第109章 房间里拉着窗帘, 阴沉昏暗,犹如此刻床上苟延残喘的老人,暗无生机。 许久,那风箱一般的喘息声顿了顿, 关汝臣的声音传出来, 格外沙哑:“你来了?” 关澜没说话, 坐在了靠墙位置的沙发上。 关汝臣显然更激动了些, 他低低地咳嗽几声,许久才再次说话:“现在你满意了吧?” 这一次关澜终于开口, 嗓音是一种带着金属质地的冷漠,“没有。” 风箱呼噜呼噜,伴着关汝臣强自压抑的怒气。 “你不过是报复我当年把她关进精神病院,”关汝臣剧烈地咳嗽, “现在你也如愿把我关进来, 还有什么不满意?!” “因为你还没死。”关澜淡声说。 床上的呼吸声蓦地一窒,房间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中。 “我母亲可是被你关进精神病院活活逼死的, ”关澜低声, “你也应该和她一样。” “你这么爱面子,”他看着关汝臣扭曲的面容,缓声, “如果你也自杀在精神病院的话, 你猜,媒体会怎么写, 世人会怎么讨论?” 因为面子,所以当年, 他们隐瞒关俊生和周敏馨离婚的消息。 因为面子,他母亲只能和关俊生悄悄领证, 悄悄结婚。 可偏偏周家为了利益要求周敏馨复婚,关俊生又死性不改,两人一拍集合,周敏馨再次怀孕。 第169章 同样是因为面子,他母亲被离婚,被赶了出去,无声无息的,好像关周两家一直和睦,从未有过任何龃龉。 他母亲发现怀孕时,关俊生和周敏馨已经复婚。 为了避开关家,隐瞒这个孩子的存在,他母亲带它回了自己的家乡,一座北方多雪的小城。 那里的冬天很冷,但是他和母亲的日子却过得很温馨。 一杯热牛奶,一束花店丢掉的不太新鲜的百合花,房间里也一样可以充满馨香。 只是,生活总要继续。 他慢慢长大,他母亲想要给他更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恰逢以前合作的导演要开新戏,给的报酬很是丰厚。 人永远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四年的时间里,关俊生早就有了无数条的花边新闻,他母亲以为,他早就该将她彻底忘记。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关俊生或许并不再关注她,但他身后还有一个为关家声誉而严防死守的关汝臣。 他被抢夺了了关家,他们母子最终生生分离。 以他母亲力量,来对抗关家无异于蚍蜉撼树,所以她只能偷偷躲在关家大门外的角落里,趁他上学的时候偷偷看他。 他很早慧,每次打开车窗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都能够忍住不出声。 直到有一年,他寻找到机会偷跑出去。 但几岁的孩子还是太天真了,他以为自己还能够和母亲回到以前的小城市过安稳的生活。 但老天也只给了他们半天的时间,他们再次被关家人找到并生生分离,只是这一次,关汝臣将他母亲送进了精神病院。 药物,针剂,精神上的虐待…… 她为了他强撑了三年,没能再撑下去。 没能撑下去也很好,不然她会多遭很多年的罪,有时候关澜会这样想。 又或者,她选择去死的那瞬间,精神早已不再正常。 但这样的想法并没有办法安慰到他分毫,相反,只会让他更痛苦。 因为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到对方的痛苦和煎熬。 因为他还是想要他母亲,想要看到她灿烂的笑。 她母亲的面容,她蹲下身来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和他说话的样子,她热好了牛奶放到他面前看他乖乖喝掉时的喜悦笑容…… 每一天都被深刻刻画,和仇恨一样。 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将这个他恨透了的人放进精神病院,体验和他母亲一样的,无人听到的,极致的痛苦。 关汝臣其实可以晚一点死。 这样,他就可以多经受一点折磨。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让关汝臣也尝一尝这样的滋味儿。 床上的人挣扎起来,关汝臣强撑着身体半坐起来,那只指向关澜的手抖个不停。 “你让……”他喘息着,伴着强行压抑的咳嗽,“你让文儿过来。” 关澜依然冷漠地看着他,但这一刻,他漠然的眼眸中现出一缕嘲讽的笑意来。 “他没来过吗?”他问。 闻言,关汝臣愣了一下,随即,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控诉的嗓音变得声嘶力竭起来:“是你,是你不让他们来探望我!” 关澜没说话,只是拨通了关修文的电话。 那边许久才接起来,隐约还能听到女人嬉笑的声音。 “干什么?”关修文问,他恨死关澜了,但又不敢不接他的电话,因此语气听起来很是压抑。 “是关汝臣要你去看他,”关澜声音平静冷淡,“他平时那么疼你,怎么关键时刻都不去看看他老人家?” “呵……”关修文冷笑,“你别在我面前做好人了,我恶心,谁不知道关家最心狠手辣的就是你?老头子疼我?疼我能把关家给我吗?不行的话别在这里恶心我。“ 病床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关修文那边顿了一下,随即猛地挂了电话。 关澜缓缓起身,看着病床上那个狼狈的身影,嗓音冷淡。 “这是我最后一次过来了,下一次再来,应该是为你收尸的那一天,”他说,那双凤眸深寒,“很遗憾,让你多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日子。” 关汝臣剧烈地呛咳,等他终于抬起头时,病房里已经重又恢复了安静,窗帘拉着,他好像永远都陷在了这样的黑暗里,连一丝光都没有办法得到。 这一刻,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挽留关澜。 原来,即便是痛与恨,也比那样纯然的寂寞要更好一些。 才不过几天而已,可是他还有很漫长的岁月需要度过。 他开始害怕。 他害怕这样的黑暗,害怕这样寂寞,害怕这样暗无天日的岁月…… 正是下午时分,夕阳犹如咸蛋黄一样挂在天际。 关澜将车停在山下,打开后车门,他抱着一束洁白的百合往墓园行去。 墓碑上,他母亲的容颜很年轻,因为生命就停留在了那么年轻的时刻。 碑前已经有一束很新鲜的百合花,花蕊深处还有未来得及干透的水珠,旁边用碎石块垒了一个不怎么规则的圆,里面有纸钱留下的黑灰。 关澜眼底的冷意忽然就散尽了,泛出浅淡而温和的笑意来。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虚虚在灰上按了一下。 鲜花被放在了地上,和原先的那束花肩并着肩。 “妈,”关澜轻声说,“我找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除了星光岛项目,那篇博文里他没有说的还有,因为黎桉,他才真正有了活人的气息。 - 夏秋交接,八点多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房间里亮着灯,但推开房门要开口的一瞬间,关澜又停了下来。 黎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笔电就放在旁边,上面留着几行文稿。 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修长洁白的双腿随意伸展,夜风自窗外吹过来,吹动了他乌黑柔顺的发丝。 关门的动作很自然就放轻了,关澜将东西放下,单手撑住沙发靠背俯下身来。 黎桉身上还有着淡淡的百合花,以及纸钱留下的香灰气息。 他垂眸看着他,没办法看到自己眼底那些浓烈的笑意和爱意。 - 黎桉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 他探手去看时间,还没到十二点钟。 明天是他的生日,今天周逸寻高涵还有温岳温泉,包括张合姐弟以及魏哲兄妹提前找了个地方为他预热。 说是预热,其实黎桉知道,他们是想把正日子留给关澜和叶春庭。 他和开心,喝了点儿酒,正好看到旁边花店里刚来了新鲜的百合。 花瓣儿上还染着水珠,娇嫩欲滴,原本今天没打算去墓园的,但还是没忍住问人要了一大束,又让温岳开车带他去买了纸钱,上山去祭拜柳月清。 柳月清,关澜的母亲,原本是很开朗爱笑的一个女孩子,去世时也还不到二十九岁。 他烧了挺多纸钱,对墓碑上那个带着灿烂笑容的女人说,自己和关澜会过得很好很好。 喝了酒又吹了风,回到家里他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黎桉动了动身体,竖起耳朵听房间里的动静。 浴室里有轻微的水声,他笑了一下,松弛地将脸埋进枕头里装睡。 关澜很快出来了。 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黎桉还是能够感受到他一点点靠近。 有谁的大手抚在了他的发顶,随后,一侧床往下陷了陷,关澜抬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黎桉没忍住抬眼,睫毛齐刷刷抬起,刷过关澜的颈窝。 “醒了?”头顶传来极低的一声笑,关澜动了动身体,两人姿势变了,额角抵着额角。 “我睡太久了。”黎桉笑着说,“后半夜怕睡不着了。” 关澜抬手打开壁灯,取了手机看时间。 恰好午夜十二点钟。 他眼底笑意一点点浓郁起来,“生日快乐。” “我有礼物给你。”关澜说,取了旁边一个木盒递过来。 “这么早准备好了?”黎桉有点好奇地坐起身来,他看关澜,对上他含着笑意的鼓励眼神。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两本大红色的房产证书。 红色上面有一块水一样的碧色,那是一块翡翠雕成的观音像。 关澜勾着红色的丝线,仔细地为黎桉戴好摆正。 这会儿黎桉已经低头看了房产证,一份是六号楼叶春庭住的那套,一通则是望江园,他自己亲力亲为装修的那套。 只是现在,两套上面的名字都改成了叶瑾。 “怎么?”黎桉抬手按住自己颈窝里的观音像,又看手里的房产证,一时不知道该问哪个好。 “我的小瑾二十岁了。”关澜笑着将他抱进怀里,“二十岁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除夕快乐大家 新的一年祝福大家天天快乐,事事顺心哇 还有几章正文就要完结啦,开心 第110章 十月份, 国庆档,电影梨园终于上映,并掀起空前热潮。 因为超出大部分人预期的表现,一连几天, “叶瑾”这个名字都常驻在热搜榜上。 【啊啊啊啊啊啊, 梨园真的超超超好看, 虽然我本身预期就很高, 但看得时候还是有好多惊喜,一路又哭又笑, 好久没有这么投入看一部影视作品了,只能说,汪憾不愧是汪憾,出走过年, 归来仍是王者, 牛的!】 【不枉我从选角开始就关注,等了这么久没有白等, 真的太好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尤其叶瑾,太让人惊喜了, 作品真是最佳的打脸神奇, 之前那些叫着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玩票毁作品的一个都没了, 估计脸都肿到张不开嘴了吧?】 【已经被征服,跪下, 磕头.jpg】 【我不相信也叶瑾没学过表演,我不相信叶瑾只是个新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影院的时候我甚至忘了这是一个电影人物,因为沈衣身上甚至一点表演痕迹都没有,他好像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只是和我们生活在完全不同的时间维度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忍不住嚎叫的欲望和激情,知道吗?江铎那座影帝奖杯含金量已经够高了,但是他甩了江铎一大截,真的牛!从今以后我就是叶瑾的影迷了,求你多演戏,qaq!】 【所以这就是天分型演员嘛?迷死我啦,本来还觉得大家不过是看了一个简短的片花和预告就把人吹上天太假大空,结果抱着审判的心情进了影院,出来就老实了,已被征服。】 【之前江铎说,叶瑾比他表现要好的时候,我觉得江铎真有前辈风范,堂堂一届影帝还能这么支持新人,真实虚怀若谷,后来江铎再说这个话,我觉得江铎真会拍马屁,毕竟真能靠上卓域,后半辈子也就彻底稳了,现在江铎路演又说这个话,我只想说:对对对,你说的对!叶瑾就是比你比你表现得好(没有说江影帝表现不好的意思。)】 【江铎一直正常发挥,表现其实已经足够好了,这次确实是叶瑾表现太好了,我朋友有幸进入destiny内测,说游戏也超牛,他真实太让人惊喜了。】 【哈哈哈哈哈哈,说起来,江铎之前还一口一个桉桉,超级亲密,,后来知道叶瑾和关少的关系之后,现在路演都不敢靠人太近,生怕惹来某人的杀意,笑死!】 【某人的杀意。emmmm~,秒懂,捂嘴笑.jpg】 【第一天票房就破九亿,总票房预测五十五亿,目前随着热度上升还在调整,大概要进国内票房前三了吧?】 【前三是保守说法,稳的。】 【之前也是抱着质疑的想法去的,但是太绝了,555,已经和全家二刷了,第二遍看能发现更多有意思的小细节,细糠果然是细糠,值得三刷四刷反复回味。】 【我就不一样了,我第一遍只顾着看叶瑾那张绝代风华的脸了,第二遍才囫囵看清楚故事,最后沈衣以火为令,高司令带着逃兵毅然决然反杀的时候,真的爆哭,啊啊啊啊啊,太燃了好吗?】 【电影节奏好快,台上台下简直步步惊心,台上弱柳扶风,台下铁骨铮铮,尤其台上,叶瑾他是不是学过戏啊,怎么这么牛的,隔壁戏剧界老艺术家都在夸了,说现实中这个水平,至少要十几二十年的功夫。】 【我爱叶瑾,啊啊啊啊啊,我们小瑾真是争气,没有一处不优秀,怎么会有人恨不得他去死?想起之前的那些恶心事儿我真的气死。】 【听说黎家那个老头已经被抓了?】 【……】 此刻,握着手机看网络信息的人不仅仅只是普通网友,还有缩在出租屋里的黎嘉琪。 黎桉那场记者招待会当天,方传翼被抓入狱,但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的丑料已经被抖得人尽皆知。 甚至警方还介入了当年庄尤的死亡事件,只是对他来说幸运的是,那本就是一家不太正规的私人孤儿院,且孤儿院五六年前就已经关闭,大部分资料都已经遗失。 警方找到了几个当初在孤儿院工作的护工,对方都证实了庄尤当年确实是溺水身亡,但却没有一人了解内情。 老院长早就已经去世,院长的儿子定居国外,对孤儿院发生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至于黎嘉琪…… 他脸色苍白,精神萎靡,咬死了“不知道”三个字。 庄尤的死最终成为了不解之谜,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只能暂时不了了之。 孤儿院的事情结束那天,黎天恩和肖秋蓉夫妇被人带走。 鉴于黎家目前的处境,银行提前催收贷款不得,最终强制执行抵押物,房子车子,黎家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资产,黎屏和黎嘉琪一起被赶了出去。 黎嘉琪赖着不想离开,他害怕极了没有家的日子。 他痛骂自己运气不好,刚回来黎家便要败落。 但黎屏却很冷静。 黎桉公布的那些监控视频,之前他清理家里的监控时已经看到了很大一部分。 他对这个家本就已经心灰意冷,更遑论这其后还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内情。 他其实怨恨父母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也责备过黎桉为什么一定要针锋相对,但当知道原来黎桉的悲剧完全是由他的家人造成的那一瞬间,他对这个家最后的一点牵挂与不舍也彻底破灭。 家里的贵重物品早已被扣下,黎屏行李箱里仅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他看都没看地上大声哭闹着撒泼的黎嘉琪,径自离开了黎家。 这一次,他成了孤儿,不再管自己的父母,自然,更不会再管劣迹斑斑黎嘉琪。 但好在,黎天恩和肖秋蓉夫妇之前应该准备过应激方案,几天后,肖秋蓉失魂落魄地回来。 她租了个老旧的小房子,和黎嘉琪暂时安身。 鉴于各种劣迹和丑闻,黎嘉琪已经被电影学院除名,但对于现在的黎家人来说,读书已经是更高层次的需求。 肖秋蓉带着黎嘉琪去求过任家。 但任家本就已经自身难保,房产尽数出卖补缴税款和罚金外,任家还被人举报了一批早起偷工减料的工程。 任家正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肖秋蓉和黎嘉琪撞到枪头上,不仅钱没借到,还被好一顿讽刺排揎。 朱爱青当年长期捧着肖秋蓉,这会儿终于翻身,外加黎嘉琪和任家的恩怨,说话更是字字尖酸,毫不留情。 肖秋蓉又羞又怒,差点当场昏厥。 母子两人回去的时候,商业区周边堵得水泄不通。 “梨园上映了。”司机大哥很热情地向他们介绍,“火得来。” 黎嘉琪的表情被口罩遮住,闻言他猛地偏头往人潮最汹涌的方向看过去。 “叶瑾,叶瑾……” “沈衣,沈衣……” 粉丝们兴奋的喊叫声冲破天际,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仍是震耳欲聋。 而对面的建筑上的巨大屏幕里,是黎桉路演时认证倾听观众提问的含笑眼神。 嫉妒与恨意加倍地涌上来,黎嘉琪双眼像淬了毒一样,死死地盯在了对面那副巨大的屏幕上。 - 电影宣传结束后,黎桉便安心戴在了家里。 如果说十月份是梨园月的话,那么这一年大概便是“叶瑾年。” 随着电影热度与以及票房的不断攀升,黎桉的公众账号粉丝也在飞速增长。 黎桉渐渐觉得压力大了起来。 他确实没想过长期做演员,可在大势与无数影迷渴望的眼神之下,却第一次没有那么坚定自己的立场。 “小瑾,下一部戏定了吗?什么时候入组?” “小瑾,想问一下,下部戏是不是还要和卓域合作?” “要多拍戏啊,叶瑾,天才的演员就该为屏幕奉献啊。” ”……“ 这个世界上或许并不缺天才的演员,但黎桉并不是。 他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普通人,他只是经历过太多的生死沉浮,所以比大部分人都更能看懂人心,也更能抓住任务特质。 他只是经历过太多,好像每个剧本中的人物故事,都曾自己走过一遍。 但面对那么多人的喜爱与渴求他还是心软了一下。 “如果还能够遇到很合适的剧本。”他说。 电视里正在放着这段采访,黎桉却并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抱着蛮蛮,指腹在他身上轻点,无声地向它下达指令。 察觉到他的动作,蛮蛮不知道第几次猛地窜起身来,扑向对面的两个杯子。 水自杯子里洒出来一些,黎桉抬手抽出纸巾,取过杯子的同时擦干了桌上的水迹。 “很棒。”他笑着,开了狗罐头奖励蛮蛮。 看蛮蛮一口叼住,吃得香甜,这才抬眼看向已经在桌边徘徊了好几遍的柳姨。 第171章 对上他的视线,柳姨的身形终于顿住,一点点慢慢移了过来。 “小少爷。”柳姨说。 电影上映后,柳姨和叶春庭每次出门都会布置签名任务。 菜市场里各家保姆摊主,有自己要的,有为家里的少爷小姐们要的,小区里下棋的爷爷奶奶更是人手一张。 但今天柳姨显然不是想要黎桉签名。 “怎么了?”黎桉看她犹豫的样子问。 “我答应了替老爷子保守秘密的。”柳姨说,“但我又觉得这事儿不能瞒您。” “怎么了?”黎桉又问,语声温和。 上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染在黎桉漂亮的眉眼间,格外温和。 柳姨心头一松,终于开口。 “前几天,黎嘉琪不知道怎么找了过来,他在小区外面扒着栏杆,你知道的,老爷子遛蛮蛮偶尔也会走远一点,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了多少天,最终两人还是碰上了。” 黎桉并没觉得意外。 黎嘉琪还在,事情就还没有彻底结束。 “他冲老爷子下跪,磕头,痛哭流涕……”柳姨说,“老爷子想到你受得委屈当然不可能对他心软,当时就带蛮蛮回来,但回来后吃饭总是差点,心情也没之前好,还是你路演结束回来后才慢慢恢复过来。” “就这事儿吗?”黎桉笑了下,“外公其实也可以和我说的。” “老爷子之后没再往那边走过,您回来后我也挺长时间没有遇到过他,还以为他看老爷子态度坚决生了退意,说知道我今天买菜,又看到她鬼鬼祟祟扒在门边。” 柳姨说着,眉心蹙紧,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我担心他再闹出别的什么事儿来。” 黎桉垂眸,看看时间和温度。 “你看好外公,只要不再接触他就好。” 黎嘉琪最终的目标始终是他。 黎桉对他足够了解,如果他扔站在上风的话,大概会像当初伤害蛮蛮一样伤害外公来从心理上虐待他。 但现在,他只有一次机会,不可能会浪费在外公身上。 黎桉等着他出招。 因为,那也是他的机会。 他要黎嘉琪死,这个想法从没动摇过。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金城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伴随着十月底的一场大寒流, 大街小巷的行人一夜间就都换上了厚重的大衣和棉服。 这样极端的天气极少见,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不过是多两句玩笑般的抱怨和感慨。 可对于此刻只能和黎嘉琪一起挤在一间三十多平小房间艰难度日的肖秋蓉来说, 却无异于雪上加霜。 房子很小, 只有一间卧室, 被黎嘉琪占据。 外面连着一间没有窗户的餐厅, 被一张布满油污的餐桌以及几张吱扭作响的破旧餐椅占据。 将餐桌换成狭窄的长条折叠桌,再将餐椅处理掉后, 肖秋蓉艰难地在那狭小空间里挤了一张半米多宽的单人床。 日子过得很艰难,但至少,刚开始还勉强能够忍耐。 可随着这场大降温,寒冬猝不及防到来, 一楼北向, 原本就阴暗压抑,布局狭小的房间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机的冰窖, 冻得人伸不开手脚。 天还没亮透, 肖秋蓉搓着自己一夜都没暖透的冰寒双脚坐起身来。 房间里一片黑,但隐约还是可以看到地板上一片狼藉,那是昨夜黎嘉琪一番打砸之后的成果。 肖秋蓉在黑暗中怔怔了好一会子, 才轻手轻脚下床。 洗漱结束, 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只是, 刚刚握到房门把柄,身后就传出一道阴沉沉的声音来:“如果还有钱的话, 我劝你尽快拿出来。” 肖秋蓉背脊僵硬,寒冷与愤怒共同作用下, 她只觉通身神经都绷到发疼。 “黎嘉琪,你别太过分。”她说,抬手指着地上的那片狼藉,“最近这段时间支持生活的那些钱哪里来的你不是不知道,你打得下去,砸得下去?” “我怎么打不下去,砸不下去?”黎嘉琪冷言讥讽,“我这些不都是跟你学的?” 闻言,肖秋蓉声音一窒。 这一刻,她忽然记起了当初的自己。 只要不顺意,不管东西贵不贵重,总是拿起来就砸。 这样说起来,黎嘉琪的一举一动确实和自己没有太大区别,想想也真是可笑。 “我不信你没有钱。”黎嘉琪没给她太多时间回忆过去,不耐烦道,“你这样的人,出事之前怎么可能会不挪出点钱来?还是你都偷偷给黎屏了,只让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受罪?” 听到黎屏的名字,肖秋蓉心底又是一阵抽痛。 黎屏什么都没带走,一个人离开了黎家。 肖秋蓉出来的时候寻找过他,但他之前的朋友同学全都没有他的踪迹和消息。 她知道,这辈子大概很难再见到他了。 他不要他们,不要黎家这些人了。 “那些钱发展黎铭文化还不够,我哪能转出来,当时家里查封,我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哪有机会去藏钱?失信被执行人员,卡里有点钱就会被划走,我现在打零工那点工资都求着人给现金,你不清楚?” 曾经的关系全都不能用了,当初追着求着讨好着,叫姐叫总从她这里拿好处的那些人,别说帮扶一二了,黎家一落难,便一个个的避之唯恐不及。 没有人会怜惜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更没有人敢去得罪关家。 处处碰壁之后,肖秋蓉早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现在,她只能在外面打零工。 一大早到早餐店打杂,之后再去洗衣店帮人清洗鞋子衣物,一直要到晚上十点多钟才能下班。 但赚得钱却并不多,因为黎嘉琪游手好闲,两人只能靠这些微薄的收入维持着生计。 更不用说,黎嘉琪还三天一小砸五天一大砸了。 肖秋蓉气到发抖,将心底压着的话一句连着一句问出来。 现在的她苍老憔悴得厉害,和一年多前几乎判若两人,此刻颤抖着说话看起来格外可怜。 只可惜,他对面的是黎嘉琪。 “我不管!”她声音大,黎嘉琪声音更大,“这是你们黎家欠我的,这是我回黎家时你们许诺给我的!” 老房子隔音不好,吵到了隔壁邻居,墙上传出咚咚咚的闷响声。 肖秋蓉定了定神,忽然说:“我知道你联系过辛家,你其实完全可以重新回去。” 黎嘉琪确实联系过辛家。 只可惜,当初初回黎家时,他以为自己的富贵路已经走稳,所以对来寻找看望他的辛氏夫妇大加折辱,并彻底划清了界限。 而后来,为了卖惨博同情,就更是不止一次污蔑辛家对其苛待。 更不用说,之后方传翼还曝光了他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料,甚至牵扯到人命官司…… 这些东西让辛家人再一次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在寒心至极的同时,自然而然也会在心底生出后怕来。 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 如果黎嘉琪当年生出什么坏心思来,就算孩子如庄尤一样意外夭折,他们大约也不能怀疑到他身上去。 所以这一次,就连一向温厚心软的辛家夫妇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直到后来,辛家的电话再没办法打通。 为此,黎嘉琪还特意联系了辛家的邻居,才知道辛家已经再次举家搬迁,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曾经,辛家举家搬迁,是为了为黎嘉琪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而这一次,辛家再次举家搬迁,确实为了彻底避开黎嘉琪,永不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闻言,黎嘉琪脸色猛地一变。 “怎么?”他问,“你这么想让我回头?” 又问,“你是想让我回头,还是想让黎桉回头?” 黎嘉琪太会戳人心底的伤口了,肖秋蓉看着他不说话。 许久,她转动门柄,准备出门。 房门打开,和外面更加冰冷的空气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黎嘉琪嘲讽尖锐的声音:“很可惜,就算你想让黎桉回头,他也不会回来了,他现在可不是黎家的人了,他叫叶瑾。” 肖秋蓉关闭房门的动作慢了一拍,听黎嘉琪继续用很恶毒的语气道:“你知道吗?他早就把那老头儿接来了,在澜园好吃好喝的养着,房子都是有好几百平大,比黎家那小别墅价值可高多了,哦,哦哦哦,还有那条死狗,现在也被养得油光水滑,你知道吗?就连柳姨那女人都被接过去好好养起来了,偏偏人家就是不要你呢?”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黎嘉琪的声音被搁在门的另一边。 但他那满是恶意的尖锐声音,却好像始终都缀在了肖秋蓉耳畔。 那声音让她忍不住地浑身颤抖,无力呼吸。 肖秋蓉很想靠在潮湿阴暗的楼道里缓一缓心跳,可是她不敢,她怕黎嘉琪追出来,怕他会说出对她而言更加残忍的话来。 第172章 原来蛮蛮没有送人,原来柳姨不是当初说的那样…… 原来他们都在黎桉那里。 老小区没有单元门,肖秋蓉快步往前走,直到冷风像刀子一样扑到脸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流了一脸的泪。 热泪变冷,糊在她脸上,好像就要凝结成冰。 早餐店离她的住处近一些,大约三公里左右,为了省下一点公交钱,她每天步行过去。 途中要穿越一个小型的商业区,玻璃幕墙上的大屏幕刚刚点亮,第一个出现的就是现在爆成现象级的黎桉。 那是他接受采访时候的视频。 大屏幕上只有影像没有声音,但肖秋蓉还是知道他在这场采访中说了些什么。 因为黎桉接受的参访并不多,电影宣传期过后,更是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想要补全他的物料,本身就不算难。 主持人握着话筒,表情中是恰到好处的关切:“经历过那样的巨变,肯定会很难过吧?” “还好,”黎桉一如既往地微微笑着,格外温润也格外漂亮,“我有外公他老人家在身边就足够了。” 他身上是一件银灰色定制衬衣,衣袖下腕表的碧色一闪而过,便被布料重新掩住。 只镜头扫过时,无名指上那枚乌金戒圈格外耀眼。 肖秋蓉怔怔地看着,脑海中不自觉闪过许许多都得往事片段。 想到幼时那么小的孩子无论春夏秋冬,总会在她下班时便早早等在院门外那棵树下,想着自己心情不好时,捏在自己肩头捶在自己腿上的那双小手,想到自己忙碌时,总会无声出现在桌角的水杯,想到周末休息时,总是安静陪在自己身边的那张笑脸…… 那样的好日子,再没有了。 “诶,叶瑾叶瑾……”旁边人经过,女孩子的声音自围得严严实实的围巾下面传出来,“他真是越看越好看诶。” 那声音清脆,喜悦,却如一记重锤般将肖秋蓉自越走越深的会议中击醒。 她忙抬手往上拉自己的围巾,又整了整自己即便打工时也时常挂在耳际的口罩挂绳,生怕会被人认出来。 这一刻,肖秋蓉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她和黎桉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已经没有钱,也没有能力再为黎天恩奔走打官司。 事实上,她也早就没有了捞黎天恩出来的想法。 因为黎天恩对她的那些背叛,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让他顶下所有的罪名,便已经是他对她最后的一点价值。 但肖秋蓉还是咨询过一些公益律师。 正常情况下,黎天恩数罪并罚,刑期应该不会低于十五年。 更不用说,关澜大概率不会放过他,他判得只会更多,就算真有出来的那一天,也应该已经年过七十。 最好还是不要出来了吧?肖秋蓉想。 一个黎嘉琪已经让她无法负担,她没办法再带上一个拖油瓶了。 不过,这些天里,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 因为在工程上偷工减料,任广群也紧跟着进去了。 想起在任家受得那些气,肖秋蓉不觉又停下了脚步。 她再次看向那已经变得极遥远的大屏幕。 如果可以,她想拉着所有人一起共沉沦。 她抬了抬手,只可惜,她永远都够不到黎桉了。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这几天特别难熬,写东西效率超低 正文大概还有两三章就完结了,会尽快写完哒,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在评论区,虽然不一定能写但会尽量满足,感谢大家支持。 本章依然会有小红包掉落哈宝宝们 第112章 人工湖结了冰, 周边重新变得安静,夜晚的环湖小道上,只剩并肩缓行的两人一狗。 蛮蛮吭哧吭哧,跑了一圈就不怎么想动了, 它一屁股坐在地上, 前爪搭到关澜修长的小腿上去。 黎桉笑了一声, 看关澜弯腰, 将蛮蛮抱进怀里去。 他熟稔地单手托住蛮蛮,另一只手重新探过来, 握着他的手一起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关澜的手很热,握着他手的力度很大,即便是这样寒冷的冬夜里,黎桉手心里依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湿漉漉的, 重新染进关澜的手心里去。 这样“热”的感觉,是遇到关澜后才有的。 在以前他的所有记忆里, 世界都是漫天漫地的大雪, 都是极致到让人恐惧的冰寒。 在无数个小世界组成的漫长岁月中,即便很努力去克服,但他依然还是会有些害怕冬天。 黎桉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自己掌心里的温度, 抬手将围巾微微往下拉开一些, 露出自己秀挺的鼻尖来。 今年冬天来得早,降温也降得猝不及防, 小区里和叶春庭交好的不少老人都生了病。 这件事情让黎桉有点后怕。 虽然叶春庭闲不住,且身体还算硬朗, 但冬日早晚出门遛狗的任务还是被黎桉揽了过来,叶春庭只能在中午阳光正好时带着蛮蛮在湖边转悠一圈。 两人工作都忙, 黎桉有时候写起剧本来就忘了时间,为了早晚不打扰叶春庭休息,蛮蛮最近也跟着住进了七号楼。 “少爷。”又转过一圈,两人拐进六七号楼之间的小道上,黎桉靠在花坛边站稳身形,他微微仰脸,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中便映进了天上闪着寒光的星星和月亮。 只是,那些寒光像是被他用眼睛过滤洗涤了一遍般,再映出来,便是极温暖的笑容,带着点调皮的撒娇,“你看,这么久都没什么事儿,那些人是不是该撤下去了?” 发布会之后,关澜便安排了几个人在小区里。 平时黎桉又或者叶春庭出门的时候,总有人不着痕迹又片刻不离地缀在后面。 对方训练有素,普通人其实很难察觉,亦不会影响生活,比如叶春庭。 但黎桉不同,他很敏锐,甚至已经悄悄将那几人认了个遍儿。 “再等一阵,”关澜和他一起靠在花坛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随后他抽出自己的手来,抬手环住黎桉的肩,“我总是有点不太放心。”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黎桉好笑,抬手去勾那只锢在自己肩头手掌的手指。 “像什么?”关澜垂眸看他,问得认真。 “像那种让孩子独立,但又偷偷跟在孩子后面的家长。”黎桉笑。 “是吗?”闻言,关澜漆黑眼眸中也泛起笑意来,他微微弯腰,额头亲密抵在黎桉微凉的额角处,“如果是和你,那‘爸爸’这种角色,我会很喜欢。” “嗯?”黎桉警告地看他,但因为眼底笑意太盛所以没有什么威慑力。 关澜再度倾身,柔软的唇瓣落在黎桉含嗔带笑的眼睛上。 “过一阵吧,”好一会儿,他低声,“再过一阵儿。” 黎家现在就只剩了肖秋蓉和黎嘉琪两人,已经自身难保。 任家也没好到哪里去,任广群入狱,任世炎自小就在父母的高压政策下长大,在让家人自以为傲的听话表象下,必然也伴随着懦弱。 突逢大难,他根本没有担起应有责任的能力,只会整日买醉来逃避现实,只剩下朱爱青一个人还在垂死挣扎,到处奔走。 只可惜,金城所有的大门,早已经无声无息彻底对他们关闭。 这段时间里,这些人都曾来过澜园。 朱爱青想要见黎桉一面,求黎桉对他们任家高抬贵手,任世炎在这项目的之外,则还包含着私心,他很想再见黎桉一面。 至于黎嘉琪,心思则完全没有他们二人那么简单。 只可惜,黎桉这段时间一直闭门不出,一是不想家人担心,再就是,他有个剧本正在组建班底,除了打磨剧本外,每天也需要看不同的电影,选择合适的导演,以及组里其他成员。 这些事情关澜没有对他讲过,他只是很强势地将任世炎和朱爱青清了出去。 任广群还在里面,他们不敢继续树敌,之后再没有在澜园周边出现过。 但黎嘉琪不同,他从来不考虑任何人。 澜园毕竟处于市中心繁华区域,外面小道上人来人往,他便常常在小区对面的人行道上溜达,一旦望到叶春庭就喊。 叶春庭以往还偶尔会和柳姨一起去市场选煲汤的食材,现在为了避开他,已经许久连小区大门都没有出过了。 事实上,这些人对黎桉来说,已经完全没有威胁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关澜却还是放心不下。 就连黎桉之后要和电影主创班底的见面会,他都没让安排在卓域娱乐部大楼,而是安排在了卓域总部。 或者真的像黎桉刚刚说的那样,他对他有时候会像一个家长,因为太过在意自己手心里的宝贝,所以总是患得患失。 “那等今年下第一场雪的那天?”黎桉笑着挑眉。 黎桉其实已经不记得,上一世自己二十岁时的那个冬天,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寒冷。 第173章 大概人在极致痛苦的时候,是很难把注意力放在外界环境上的。 也因此,他对上一世这个时间的回忆里,最多的还是当初自己内心里,那一丛丛纠葛缠绕将他绕到窒息的痛苦与彷徨,指尖拂过之处,也尽是心底那些七零八落,形状不尽相同的破洞。 不过,没关系,就算不记得也没什么关系。 黎桉将手自关澜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感受着外面冰寒的空气,瞬间浸透肌肤,包裹住修长指节。 就算这一世的经历已经与上一世全然不同,就算这一世的气候与上一世会有出入,但人的思维模式是不会变的。 至少,黎嘉琪还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而这样的天气,无疑是他最好的助力。 上一世,他能折腾到三年之后再动手,不过是想要猫戏老鼠一般多戏耍他几年。 但是现在,他本就已经自身难保,绝不可能看他处处如意顺心地过下去。 他绝对会在这个冬天就动手。 到时候,他不希望有太多人被牵连进这件事情中。 “怎么?”见关澜含笑看着他没有说话,黎桉将自己在空气中迅速变凉的手指贴在他面颊上,“还不行吗大少爷?” 又可怜兮兮地亲他嘴角,“哥哥?爸爸?” 冰寒的空气中,关澜的呼吸蓦地停滞,下颌紧绷出凌厉的线条来,那双漆黑矜贵的眼眸瞬间变得浓郁。 黎桉:“……” 他的手掌重新被握住放进温暖的大衣口袋里,关澜的手掌很热,握得很紧,好一会儿,他低声:“好。” 黎桉:“……” 黎桉笑了起来,被关澜转什按住腰际重重地吻了下来。 透过薄薄的水雾,他先看到关澜深邃的漆黑深邃的眼眸,然后再往上,看到朦胧到晕成巨大光团的圆月与星星。 两人没再耽搁,紧紧牵着手一起上楼。 房门打开,蛮蛮被放到地上,关澜抬手握了黎桉的腰,将人紧紧压在了门板上。 蛮蛮:“……” 蛮蛮在两人脚边站了片刻,发现无人搭理后准备回自己温暖的小窝。 可刚走出两步,它的视线便被餐桌上两只距离很近的水杯吸引了视线。 蛮蛮被黎桉用心训练了很久,甚至最近也每天会根据他的指令来做上几组同样的动作。 看到那两个杯子,它本能地改变了路线。 熟稔地跳上餐椅,它用巧劲儿纵身一顶…… 只是,平时黎桉训练它时用的大都是装有液体的杯子,但桌上的两只杯子却是两人喝过奶后清洗干净的空杯。 所以,即便蛮蛮像平时一样刻意控制了力道,空杯还是没能经受住它的撞击,其中一只自桌上跌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来。 正在门边按着人缠绵的关澜:“……” 正在门边被人按着缠绵的黎桉:“……” 两人愣了一下,四目相接处,都不觉笑出声来。 黎桉动了动身体,想要过去看一眼,却被关澜捏着下巴重新转过脸来。 “再叫一声。”他眉眼间的笑意还未褪尽,但嗓音却低低地沉了下去。 “什么?”黎桉雾蒙蒙的眼睛无辜地看他,明知故问。 “刚刚楼下叫的那些。”关澜偏头衔住黎桉撑在自己颊侧的指尖,视线沉下来,一瞬不瞬地凝在他的脸上。 是很渴望的样子。 心跳漏了一拍,黎桉踮起脚尖靠过去。 将湿润的吻落在关澜耳畔,他几乎是用气声在问:“叫什么呀?哥哥?还是爸爸?” 紧密相贴的身体蓦地紧绷,关澜齿关闭合,咬紧了他的指尖。 黎桉抬起自己另一只手,指尖有点放肆地探进关澜的大衣深处,顺着滚烫的肌肉线条一点点向下。 身体蓦地悬空,他笑起来,那只手却没有丝毫的收敛,在人身上一寸比一寸更加放肆。 …… 清晨的电话叮叮作响,黎桉以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许久,他动了动身体,才发现阳光已经自窗帘缝隙中渗了进来。 昨夜折腾得有点太过,黎桉翻了个身,闭目醒神。 好一会儿后,他才再次张开眼睛,双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手臂上有青紫斑驳的指痕和吻痕,锁骨处有深深浅浅的齿痕,一路蔓延往下。 虽然房间里并没有别人,黎桉还是拉起薄被来将自己遮挡严实,才伸手取过手机来。 屏保上巨大的阿拉伯数字提醒着他,此刻已经将近正午十一点半钟,早已不是他以为的清晨。 屏幕上躺着叶春庭的信息。 大概关澜早晨过去用餐时已经提醒过老人,可以让他多睡会儿。 老人这会儿已经自己过来,将蛮蛮带出去晒太阳,且还让柳姨为他熬了排骨汤补身体。 黎桉:“……” 黎桉给外公回了电话,之后才看后面的信息。 除了几条工作信息外,屏幕上几乎都是温岳的留言。 温岳始终是他的贴身助理,能者多劳,助理,司机,大到钱财统筹规划,小到去买杯奶茶,温岳几乎事事亲力亲为。 【温岳:制片组,导演组,摄影组已经对接完毕,后天上午9点钟,卓域中央楼座顶楼10号会议室。】 【温岳:灯光老师那边还没有定下来,李导之后可能会亲自往南边飞一趟。】 【温岳:礼品我已经订好了。】 【温岳:梨园的分账也已经到了大半,你有时间查查账户。】 【温岳:明天我想去看叶叔,具体的我详细和你汇报,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你说了我去安排。】 【……】 新电影带点科幻性质,几条故事线穿插进行,对主创班底要求很高。 所以从导演到灯光,全部是黎桉亲自选定的。 导演很年轻,算不上大导,但几部片子都很有个人风格。 对方看完剧本后两人见过一面,很是投缘,对方也给了黎桉很多中肯的意见。 至于灯光师,则是因为对方已经半退休,让人赶这么急重出江湖,确实需要下点功夫。 黎桉一条条看完信息,垂眸安静片刻,然后习惯性点开近半月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说,下周将会有新一波寒流抵达金城,除了大降温外,还会有一场数十年不遇的大雪。 他抬手编辑信息:【舆论造势上多用点心,重心放在我身上。】 对面一直在输入。 大概黎桉平时太过低调,这样的指令让温岳未免觉得违和。 但最后,他还是只回了一个“好”字过来。 舆论是把双刃剑,所以黎桉从不会轻易去用。 他每一次握住这把剑,都是在有必胜把握的前提下。 这一次也一样。 他要用这把剑,催动黎嘉琪心底的恶念,成为他最终的催命符。 作者有话说: 迷迷瞪瞪写完,一天三顿药,从头困到尾,完全张不开眼睛,qaq 本章依然还是会有小红包掉落哈宝宝们 第113章 一大早, 东楼总秘书室里就坐满了人,大家一个个腰杆挺直,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尤其是平日里总是卡点的花姐, 打扮得更是花枝招展, 平时总是性冷淡风的妆容, 今天几乎化成了小甜妹。 一笑起来, 腮上两团粉色腮红便飘起来,活像脸上长了两朵粉色的云朵。 “你们说, 小叶同学会不会先到领导办公室坐一会儿,之后才去开会?”她压低声音问。 梨园上映之后,花姐成了黎桉彻头彻尾的小迷妹,如果不是工作太忙空闲时间不达标的话, 她差点就成了黎桉粉丝的后援会会长。 “大概会议之后才过来吧?”小谢看表, “九点的会,大家又都是第一次见面, 怎么也得提前一段时间到会议室互相认识认识吧, 会前未必有时间过来。” “啊~,”花姐失望,“那我今天来这么早干嘛?” 小林对着办公室环视一圈, 有点无语。 才七点多钟, 平时办公室也不过才有一两个赶进度社畜的时间,这会儿竟然几乎坐满了三分之二。 啊, 喂,你们到底要不要想一想自己究竟是来为谁服务的? 只是还没等他话说出口, 花姐精神状态再次变化。 她做捧心状,化成卡姿兰的一双大眼睛妩媚地眨了眨:“你们说, 如果小叶同学喜欢女生我有没有希望。” “你有死的希望,”高秘书受不了了,将厚厚一摞文件怼在花姐桌角,“也不想想你在肖想谁的人。” 花姐:“……” 花姐小脸一白,幻想破灭,只能气急败坏地垂死挣扎:“那我至少也得看看真人,偷拍几张照片显摆显摆,增强我在后援会的话语权和地位吧?” “行,”高秘书说,“只要你能抓住机会,不过在此之前……” 她扫视自己手下的兵们,“正好月底忙,在小叶先生来之前,都给我好好干活儿。” 第174章 一时间,秘书室内一片哀嚎。 但不得不说,工作起来时间确实过得飞快,伏案片刻,再抬头时,时针已经指向八点左右。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八点钟,一般是关澜到公司的时间。 这会儿,办公室开始人心浮动,虽然一个个做出埋头苦干的样子,但一个个视线往外瞟得勤快,就连外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开始变多。 高秘书往外瞥了一眼,忍不住叹气。 这一个个在这里摸鱼划水的…… 刚要发威,去中央楼财务室送资料的小助理忽然绷着身子一阵风地跑了过来。 “来啦来啦。”小助理一进门,就激动地说。 众人齐齐一肃,果不其然,片刻后,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电梯间方向并肩行来。 “我的天哪,绝配,”刚刚还在肖想黎桉的花姐激动的脸都要压到玻璃上,手机放在隐蔽的角落咔咔咔狂拍,激动低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我家小叶同学比屏幕上还要好看一万倍,我真同情他们看不到真人的那些人,啊啊啊啊啊啊……” 似乎是要满足她想要多拍几张照片的心愿,两人行到秘书室附近时忽然站定脚步。 办公楼里面气温高,黎桉的棉服搭在关澜肘间。 他今天穿了套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细窄的腰线收出好看而流畅的弧度来,一双被西裤包裹住的长腿笔直。 旁边关澜则是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大衣包裹住的颀长身躯上,亦是同色套装。 此刻,黎桉正偏头含笑看着他,桃花眼弯出极好看的弧度来,而关澜则垂眸认真将他手腕上松掉的袖扣重新固定好。 “啊啊啊啊啊啊,”小助理激动做吸氧状,“好甜好甜,我要晕了。” 花姐抱住疯狂拍摄,激动的满脸通红。 “靠!”小谢震惊,“领导竟然还有这么温柔细心的一面?” “那得看对谁?”小林也拿着手机偷拍,“天哪,我要糖尿病了。” “文明点行不行?”就连一向沉稳的高秘书这会儿也忍不住星星眼,“回去我就离婚,世界上有这么有钱又贴心的,衬得我好像嫁了一头猪。” “……” 秘书室里人人激动忘形,动作越来越大。 忽然,黎桉含笑的视线微抬,向这边看过来。 众人:“……” 被抓了现行,众人齐齐紧绷,只是还未及做出别的反应,青年便冲他们极温柔礼貌地笑了一声。 如朝阳初霁,如万物复数…… “啊啊啊啊啊……”花姐差一点没忍住尖叫出声,还好被身后小谢一把按住,这会儿她忘了按快门,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一起进了总裁办公司。 “啊啊啊啊啊啊……”花姐终于能叫了,看着生活助理很快用托盘端着两杯咖啡和甜品送进去,她嫉妒到变形。 低头抱着手机疯狂编辑,花姐将照片发到网络上去。 几乎同时,简语那边,由高涵亲自操刀,正式开始了对电影“切片人生”的第一波宣传。 不多时,“编剧叶瑾” “切片人生”等相关词条迅速攀上了微博热搜榜。 梨园刚刚下档,票房强势攀升至国内票房榜第二名。 余韵悠长,很多网友还没能完全走出来。 此刻看到叶瑾的名字,网友们立刻激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亲人们,看我发现了什么?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啊啊啊啊啊啊,关总,小瑾,我靠,要么一点动静没有,要么出个王炸,甜死了。】 【天哪,这也太般配了,麻麻,我嗑的cp终于发糖了,啊啊啊啊啊……】 【怎么可以这么甜的?啊啊啊啊啊啊,真情侣就是好嗑,都不用什么刻意的亲密动作,一个眼神就甜炸了好吗,我宣布,锦澜cp就是最诺暮寐穑俊 【好家伙,我要被关总笑死了,叶瑾不在的时候:高冷强势;叶瑾在的时候:温柔贴心,就想问问,您是怎么将两份截然不同的气质和气势随意切换的啊?】 【啊啊啊啊啊,这两人的腿比我的命都长,啊啊啊啊啊啊……】 【谁拍的这组照片,怎么可以这么近的距离,羡慕嫉妒恨啊啊啊啊,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偶遇,只有我不行,qaq】 【这组照片一看就是在卓域内部拍的啊,叶瑾今天要和李为导演见面讨论新电影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楼上,不要走,什么电影?天知道我都把梨园盘出花来了?终于等来叶瑾的新电影了吗这是?】 【对面新闻已经出来了,有人发了照片,不仅仅是和导演见面,看样子是和整个主创团队见面吧?而且,叶瑾这次是编剧诶,这个本子都是他个人独立创作的,好牛啊。】 【啊?啊!我宝宝这么牛的吗?】 【虽然骄傲又自豪,但是能不能自编自演啊,球球了,qaq】 【大概不能吧,前阵子头七剧组不好多人说了吗,叶瑾写了其中一条线,据说超精彩,和其他一些比较平的线联动起来,整部电影的看点都提升好多,而且他本身不就是学戏文的吗?这方面应该是真的很有才华的,反正当编剧也没关系,只要能经常看到他的照片我就满足了。】 【论太过多才多艺的烦恼。】 【能不能克隆一个叶瑾啊,一个当编剧一个当演员,什么都不浪费好不好?那么一张盛世美颜不在焊在大屏幕上,真的不觉得浪费吗?】 【切片人生?什么类型的电影啊?我感觉李为的风格很小众,按理说关总不该给叶瑾挑个牛逼大导吗?】 【李为风格确实很小众,但是很有个人风格和魅力啊,他虽然是新人,但也很挑剧本质量的,而且几部作品的成绩也都很不错,遇到好机会说不定一下就飞起来了。】 【虽然我也很想在大屏幕上看到叶瑾,但是想一想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能够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搞创作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做人要知足,只要还能看到他的新闻,我现在其实就已经很满足了。】 【放心吧,我觉得叶瑾是那种很有主见的小孩儿,做出的选择肯定都是深思熟虑的,有时间为金字塔顶的人担心,不如先取悦自己狂嗑神仙cp,啊啊啊啊啊,锦澜cp怎么可以这么好嗑的,答应我,电影开机后小瑾一定要蹲守片场,然后关总一定要日日探班。】 【……】 网上热度迅速起飞,网友们从神仙颜值到电影类型,再到选角预测,各色话题齐飞的同时,黎桉也编辑了一条微博。 @叶瑾:以不同的身份和大家见面,是我期待了很久的事情,那就在“切片人生”中,一起叙叙旧吧。 微博一发,关澜便第一个高调转发:你所有的身份我都很喜欢,相信世界因你的故事而更精彩@叶瑾。 伴随着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声,紧随其后便是高涵,周逸寻,张合姐弟,温岳和温泉。 自然而然,蒋奇恒也不甘其后:期待合作,恒星娱乐始终为你敞开大门,无论是才华横溢大编剧,还是顶级美人叶演员@叶瑾。 沈家瑜正在编辑文案,看到屏幕上忽然弹出的蒋奇恒的微博信息,没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发信息给蒋奇恒。 【沈家瑜:就作吧你!】 【蒋奇恒:我狠狠夸小叶,说不定就能夸来合作机会了呢?】 沈家瑜:“……” 沈家瑜没理他,继续编辑文案。 马场刚从国外空运过来一匹马,沈家瑜借花献佛,祝福黎桉“马到功成”,并邀他有时间过去骑马。 蒋奇恒名下有恒星娱乐,沈家背后则是国内最大的运动品牌,这两人也都是出了名的青年才俊,个个风流倜傥,一时间网络上热度再攀高峰。 更不用说,之后梨园主创,包括导演汪憾,江铎齐齐转发,就连当初和关家大少爷关修文联姻失败的林家大小姐林夕雯都不吝祝福,可见叶瑾在圈内的人气和热度。 【我去,今天娱乐圈是不是过年了,重磅大佬们一个个冒出来!】 【叶瑾这人气,啧啧,微博热搜今天这个流量明天那个流量的,在叶瑾面前啥都不是!】 【今天的身份不仅仅是编剧,还是叶.流量.瑾哦。】 【不是,我去,怎么林夕雯还转了叶瑾的微博?这两个人除了一个在和关家人恋爱,一个和关家人退婚这种尴尬的联系外,完全想不到他们之间还有别的什么关系?】 【快去快去,林夕雯还特意搞了抽奖,奖品好丰厚啊,我去,林夕雯这么卖力为叶瑾宣传,真的让我觉得好诡异啊。】 【林夕雯可是江铎的朋友,当初拍梨园的时候就经常过去探班,人家说不定早就认识了,只是大家低调,外加林夕雯小姐姐和关家的关系尴尬,所以平时没怎么互动过。】 【据说,林夕雯是叶瑾的粉丝,梨园在拍的时候,人过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看叶瑾,并不仅仅是为了给江铎探班哦。】 第175章 【豪门就是豪门,好豪啊,一定奖是c家今年的新款包包,还有整整一般根d家的限量色号口红,我去,看出来是真心的了。】 【我们小瑾真的是哪哪都招人喜欢啊,今天大家所有的热爱,都给小瑾。】 【嗷嗷嗷,他值得!但是收到多少爱,就要多露几次脸哦。】 【想要天天都看到小瑾。】 【……】 开完会出来,已经十一点半钟。 关澜提前在餐厅留了一间包厢给剧组,温岳在前面带路,边走边递了手机给黎桉,让他看今天的舆情。 黎桉一点开就看到了高赞评论: 【我们小瑾真的是哪哪都招人喜欢啊,今天大家所有的热爱,都给小瑾。】 【嗷嗷嗷,他值得!但是收到多少爱,就要多露几次脸哦。】 【谁能不爱叶瑾呢?】 黎桉失笑。 他是要温岳把舆论热度引到自己身上来,但是也没有让他们些这么肉麻的文案吧。 “文案真不是提前写好的,这些都是真网友。”温岳解释。 “哦?”黎桉有点惊讶,重新将视线放到手机屏幕上。 正自查看那一长串的转发名单,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黎嘉琪的名字,黎桉唇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嫉妒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最不正确的选择来,而这一波舆论的推波助澜,则会让这种不理智提前爆发出来。 这方面,黎嘉琪已经不止一次吃过亏。 但没办法,在他跌入烂泥里卑微地挣扎时,黎桉却那样轻松地站上云端,接受万千人的仰望与热爱,接受关澜那样无谓不至的照顾与宠爱…… 相比较而言,黎桉的幸运所带给黎嘉琪的嫉妒与痛苦反而比他自身跌落泥潭的艰难处境还要更巨大,更强烈,简直犹如万箭穿心一般,让他从心灵到面容都扭曲成了骇人的形状。 让他没办法再忍耐,也没办法再去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不,最合适的机会其实马上就会到来。 有什么比一个人冻死在这极端的严寒里,更让人愉快的呢? 电话嘟嘟嘟地响着,就在黎嘉琪以为会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时,对面终于传来了黎桉的声音。 “有事吗?”他问,嗓音清润平静,好像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并不是堆砌在他的身上。 “我想见你一面。”黎嘉琪说。 “我为什么要见你?”黎桉淡声问,“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你一直骚扰外公,就连这通电话你也根本没办法打通。” “我有话忏悔的话要对外公说,既然他老人家不愿意见我,你转达也是一样的,”黎嘉琪说,他顿了顿,为了让黎桉没办法拒绝,又补充一句,“还有,当年那场车祸,你妈留下的遗言你总不会不想听一听吧?” 遗言? 黎桉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眸色冷了下去。 叶小蝶当初的致命伤是在头部,大概率没能留下任何遗言来。 至于秦驰,更是当场死亡,又能有什么遗言? 那么惨烈的车祸,那样爱护他的心,最终却只是被黎嘉琪毫无愧疚之心地当做工具用了一次又一次。 真是不值得! 大概怕他不上套,黎嘉琪又在对面忙忙补充:“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见你,这次之后,我将永远消失在你面前,也绝不会再去打扰外公他老人家,怎么样?” 温岳先带其他人进餐厅了,黎桉一个人站在餐厅外面的平台上。 风吹起他的黑发,吹透了他身上轻薄的西装。 肩上蓦地沉了一下,他偏头,正对上关澜漆黑深邃的眼眸。 冰凉的眼眸终于回复一丝温度,他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黎嘉琪确实会永远消失在他面前…… “好,”他说,“你来定时间,我来定地址。” 作者有话说: 争取下一章写完,或者再多一章 第114章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从小到大, 黎嘉琪听人形容雪大,大都是用“鹅毛大雪”这几个字。 但这一次,他看着窗外,却觉“鹅毛”两个字还是太过保守, 那漫天泼洒下来的密集雪花, 简直像是成吨成吨的碎纸壳子纠结在一起直直地往地上砸过来。 好像连老天都在帮他, 这样大的雪, 人躺下去估计不过几分钟就会被盖得严严实实,不留痕迹。 不过, 黎嘉琪也有自己的烦恼。 因为黎桉再不来的话,他手边的两杯咖啡就要凉了。 时间是黎嘉琪定的,理由很简单,新寒流的到来会给金城带来一场特大暴雪。 而地点是黎桉定的, 一家宠物友好咖啡店, 距离澜园不算太远,大约两站地左右。 因为必须要在黎桉到来前将自己带的东西放入咖啡, 所以之前他格外殷勤地打电话问过黎桉想喝什么。 黎桉的答复是, 和他一样。 和他一样? 黎嘉琪看着桌子中央两杯一模一样尚存余温的咖啡。 正常情况下,他会将一杯咖啡放到自己面前,另外一杯则放在对面的座位前。 但大约这一次机会格外关键, 也格外不容错失, 又或者,其中或多或少有些做贼心虚的原因, 他考虑的东西很多。 所以到现在为止,那两杯咖啡他暂时都没有动, 取餐后便齐齐放在了咖啡桌中央的位置。 不同的是,左边那杯他放入了一小包白色的粉末进去, 很快便融入咖啡白色的拉花里,看不出痕迹。 他的左边,恰好是黎桉的右边。 按照正常人取餐习惯,大部分人会抬起右手取餐,到时候他推那杯咖啡到黎桉面前也算合情合理。 黎嘉琪的视线没有离开窗外那条小道,心底却在一遍接着一遍规划着自己之后的行动,以确保万无一失。 漫天大雪扯天扯地,黎嘉琪望眼欲穿。 终于,飞雪中一辆车子缓缓出现,后门打开,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抱着一只棕黄色格外肥胖的狗狗弯腰下车。 那人走进来,掀开兜帽,露出黎桉干净漂亮的脸。 大雪天,店里的人很少,黎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私密角落处的黎嘉琪,他抱着蛮蛮走过去。 “再不来,咖啡就要凉了。”黎嘉琪说,抬手去推黎桉那杯咖啡。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杯子,蛮蛮忽然猛地自黎桉怀中跃起,冲那两杯咖啡撞了过去。 咖啡液四溅而出,黎嘉琪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去看自己身上的棉服。 他和黎屏被赶出来时,天还很暖,所以当时连棉服也没有带出来。 身上这件还是肖秋蓉打工买的,她靠做苦力赚一点辛苦钱,自然舍不得买好的。 但就算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路边货,也是黎嘉琪现在拥有的唯一一件棉服了。 他的速度很快,视线离开杯子大概只有一两秒钟的时间。 但再抬起眼睛的时候,黎桉已经取过一杯咖啡,就连桌上的咖啡液都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抱歉,”黎桉坐在他对过,一手很温柔地揉着蛮蛮的脑袋,“它现在有点调皮。” 又问,“你衣服没事儿吧?” “没事。”黎嘉琪说,他很认真地看桌子中央的那杯咖啡,确认黎桉取走的应该就是他下了药的那杯。 “你说有些忏悔的话要对外公说,”黎桉安静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 黎嘉琪抬手包住自己的杯子:“先喝咖啡吧,都要凉了。” 黎桉似笑非笑地看他,没有说话。 他并没有迟到,是黎嘉琪点咖啡点得太早了。 而且,只着急催促别人,可他自己都还没有动杯。 对上他的视线,黎嘉琪举起杯子喝了两口,黎桉垂眸,也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 “你知道的,”他说,“我过来不是为了喝咖啡。” “当年那场车祸,确实和警方的调查结果一样,那时候我忽然知道自己不是秦……他们亲生的,一时接受不了,所以酿出了大祸……”黎嘉琪垂着眼,满脸都是愧悔之情,说到激动的时候,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几口,“当时确实是叶妈妈救了了我,不然那时候死的应该是我才对。” 黎桉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知道错了,”黎嘉琪抬眼,看似局促地转了转自己掌心里的咖啡杯,“我之前去澜园想要见外公一面,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向他老人家忏悔,我只是想要和身上曾经背负的那些东西彻底做个了解,重新开始。” 黎嘉琪很真诚。 太真诚了。 但很可惜,这难得的一次真诚后面,隐藏的却还是恶毒的杀意。 黎桉平静地看着这个人。 事实上,他不是没有纠葛过,是不是要放这人一马的。 但是,就如上一世,利用蛮蛮的死来打击他,再用自己的死来打击外公一样,如果这一击失败,那么之后,他为了打击自己,要针对的大概率就是外公他老人家了。 第176章 外公心很软,虽然每次都没有搭理黎嘉琪,但不代表他心里不难过。 那种难过里大概也是掺杂着恨意和不理解的,很复杂,但再复杂,也是对生命毫无意义的消耗。 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年常日久下,万一老人哪一天再上了他的当…… 上一世,他的死成为了叶春庭的催命符。 那么现在,以黎嘉琪的一贯做法,叶春庭的死也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你说的这些,我都会转告外公。”黎桉边说,边低头喝咖啡。 黎嘉琪紧张得出了汗,下意识地将杯子移到自己唇边,咕嘟咕嘟喝水一般喝了几口。 “遗言呢?”黎桉放下杯子,再次开口。 黎嘉琪愣了下,片刻后记起那天自己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没有遗言。”他说,“我只是担心你不出来,所以才那样说。” 他看着黎桉,看着他杯子里下去近半的咖啡,心底终于一点点松快起来。 那药效力很强,又有拉花的支撑作用,大部分应该都在咖啡液的上半部分,这些效用已经足够了。 再过二十分钟,这个抢走他一切,让他恨到极致的人就该彻底消失了。 当然,还有这条让人讨厌的狗,最好一起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才好。 眼看他眉眼间松弛下来,黎桉便站起身来。 视线不经意扫过黎嘉琪的杯子,那杯咖啡已经见底。 这一幕和上一世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 上一世黎嘉琪叫他上去,说是要谈任世炎的问题,他已经打算离开,便觉得,有些话说开越好。 那时候,黎嘉琪递给他的是一杯水。 他喝了半杯,然后离开了黎家,之后便倒在了那场大雪里。 “黎嘉琪,记住你说的话,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外公面前。”黎桉说,重新拉上羽绒服的兜帽,抱着蛮蛮步入了大雪中。 那道身影走远之后,黎嘉琪快步跟了上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大雪又好像将世界照得格外明亮。 黎桉并没有乘车,他将蛮蛮放下,大概是想遛着狗慢慢步行回去,因此找的路子也都是极少有人车经过的隐蔽小道。 黎嘉琪不由地再次感叹,这一次,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远远地缀在黎桉身后,不让任何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但走着走着,他头忽然隐隐作痛了起来,前面那一人一狗的背影变得模糊,需要努力眨一眨眼睛才能再次看得清楚。 大概是天太冷了,黎嘉琪死死盯着已经拉开一段距离的身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种隐约的麻木感。 雪越来越大,大到即便距离很近都没有办法将前面人的身影看得清楚。 黎嘉琪加快脚步往前,生怕把人追丢。 …… 雪越来越大,蛮蛮有点走不动了,黎桉弯腰,将它抱进怀里。 几乎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隐约的闷响声,像是有什么重而大的东西,砸进了雪地里。 但那声音一闪即逝,很快就被呼啸的寒风盖住了。 黎桉垂眸,轻轻地揉蛮蛮的头。 上一世,蛮蛮也是死在黎嘉琪手里的,那么这一次,虽然蛮蛮做的是再本能不过的动作,但也姑且算是为上一世的自己报仇了吧。 黎桉没有回头,没有停步,他步履如常地继续往前,任风雪掩盖了自己的痕迹。 - 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黎桉在关澜怀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听到他压低了的嗓音。 “他在休息,我过来可以吗?” 对面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关澜沉吟片刻:“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垂眸,对上黎桉仍带着懵懂的眼睛,他垂首,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怎么了?”黎桉问,“刚刚好像是我的电话?” 关澜揉了揉他乌黑柔顺的发,片刻后低声:“黎嘉琪死了。” 黎桉安静了片刻,眼睛蓦地张大。 “刚是警方的电话,”关澜说,“需要我们配合做一点调查。” 黎桉笑了:“是需要我配合做一点调查吧。” “我们。”关澜说,语气极笃定。 黎桉愣了下,片刻后含笑点了点头。 早就没有了困意,两人起床,飞速换好了衣服。 外面的风雪早已停了,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星星,凌晨五点多钟,除了风声外,世界是一片极致的寂静。 关澜开车,简单对黎桉复述了警察那边的话:“警方说,昨天你和黎嘉琪见过。” “嗯。”黎桉的视线从他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上,最后停留在他坚毅的侧颊上,“你会怀疑我吗?” “不会。”关澜将车靠路边停下,“但我会生气。” 黎桉没说话,安静地回望他。 关澜倾身,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不是说过,让我陪你一起。” 他的嗓音因为压抑而染了一点轻微的哑,“如果那个出事的人是你,可怎么办?” 闻言,黎桉愣了一下,随即身体一点点松弛下去。 “昨天的时间是黎嘉琪临时定的,”黎桉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安抚地拍了拍,“而且昨晚你有很重要的回忆,地方也离我们家很近……” 他的上一世,他曾经的那些经历,是永远不可能对人讲的秘密。 但现在,随着黎嘉琪的死亡,一切都已经彻底结束。 以后,他不想对关澜再有任何秘密了。 他没再解释,而是自关澜怀里仰起脸来:“以后,我什么都先告诉你,再不做任何让你担心的事情,好不好?” 关澜很好哄,他垂眸看他片刻,就着外面的雪光将吻精准地落在了他眼尾的那颗泪痣上。 “一言为定。”他说。 “拉钩。”黎桉伸出手来,两人的小指紧紧勾在一起,有一点幼稚地在空中晃了晃。 - 警方的办案效率极高,在清洁工人发现黎嘉琪的尸体后,便立刻展开了侦查。 跟着黎嘉琪的路线,他们最先找到了那家宠物友好咖啡馆。 连夜调取监控,警方很快发现了黎嘉琪身上的疑点。 明明两人约的是下午五点半钟,但黎嘉琪三点多钟就冒着雪到了咖啡店。 而且,他有很明显的观察摄像头位置的举动,最终选取的,是一个头顶没有摄像装置的隐秘角落。 角落被绿植挡住,就连服务生也看不到里面的客人。 但很可惜,他忘了,这是一家宠物友好店铺。 宠物毕竟不是人,发生冲突的情况并不少见,所以为了划清责任,这种店面摄像装置比普通店面要多得多,也周全得多。 而在黎嘉琪落座的卡座旁边,绿植深处就隐藏着一枚摄像头,他所有的动作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为什么,黎桉选在这家店见面的原因。 理性的询问和笔录之后,负责这个案子的高警官送黎桉出来。 “多亏了你那条狗,”高警官说,“如果不是它,今天死的就会是你了。” 黎桉的脸色有点白,他微微垂眼,虽然强自镇定,但很明显还是有被吓到。 在关澜将他抱进怀里时,他紧紧将脸埋进对方颈窝里,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件案子很简单,也很明了。 从始至终,是黎嘉琪自己携带药物,黎嘉琪自己投毒…… 大概算是恶有恶报,黎桉那条狗窜出去将两只杯子撞开,为了擦拭桌面的咖啡液,黎桉动了杯子,两只杯子无意中交换了位置。 而药物来源也已经查清。 黎家之前是mcn公司,旗下有不少网红,肖秋蓉手里也有很多网红的黑料或者把柄。 这些药物,是她以手里那些算不上石锤的黑料要挟着换来的。 黎嘉琪投毒,肖秋蓉是共犯。 黎嘉琪已经死了,没有办法再追究法律责任,但事情曝光出去后,他本就已经恶臭的名声更是声名狼藉。 和黎桉上一世死亡之后成为大众的狂欢一样,这一次,黎嘉琪的死也一样成了网友们狂欢的资料。 黎嘉琪死了,但肖秋蓉还活着。 后面有漫长的牢狱生活在等着她。 一切尘埃落定的那天,是个周末。 阳光自巨大的落地窗里透进来,暖洋洋地照在黎桉身上。 关澜刚刚将一束火红的玫瑰修剪好,弯腰插进书桌上那只洁白的花瓶里。 花苞鲜嫩而热烈,像是即将重新绽放的人生。 黎桉靠在那张舒适的躺椅上,将脸颊靠在关澜腰际,猝不及防被他弹了一脸的水珠。 书房里传出愉快而低沉的笑声来。 黎桉唇角噙着笑,低头完成切片人生的最后修改。 他修长指尖敲得飞快,屏幕上慢慢现出一句话来: 第177章 “他做过演员,也做过编剧,但现在却是他第一次做导演。 确实是很不错的一场喜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