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1节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作者:抱琴看鹤去 文案: ●少男少女相互救赎/病娇男主重生 时妤自小丧母,十六岁时被父亲抵债卖到烟柳之地。 某日,有一少年挟雪而来。 白衣少年风姿卓绝,貌若神明。他嘴角微扬,笑的天真烂漫。 然而,鲜血正从他手中的剑尖滴滴而落,汇入尘埃,异常妖冶,他身后,伏倒一片尸体。 少年微笑着开口,声音清亮,宛若山间溪涧,“时妤是哪位?” 寒风自门口涌入,激得时妤猛的打了个寒颤,她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少年歪头打量着时妤,嘴角噙笑,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我就是时妤。” 少年逆光站着,低头凝视时妤,“时妤,你跟我走吧。” 虽是询问,语气却不容置疑。 时妤心知,这看似温良无害的少年实则心狠手辣,阴湿黑暗。 时妤心中恐惧,只想逃遁,却被少年一把拉回,缠绕在两人腕间的同心锁叮当碰撞,少年眼尾泛红,声音却依旧温润如玉, “时妤,你不能不要我。” 同心锁响,爱欲横生。永生永世,纠缠不休。 #我是黑莲花心里的白月光# #发什么疯,救了我又想杀了我# ★2024.6.27初定7.7修改vb已存档 ★男主有点疯,男主记忆是一点一点恢复过来的, ★少男少女相互救赎,回忆杀,前世虐恋,今生甜文,sc,双初恋,he,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重生 史诗奇幻 美强惨 救赎 主角:谢怀砚,时妤 其它: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一句话简介:不是不喜欢肢体接触?抱我干嘛! 立意:乐观生活 第一卷 潮汐岛 第1章 一丝凉意忽然从脖颈处传来,簌簌声轻而柔。 “阿砚,” 怀中的少女声音虚弱而飘渺,带着浓浓的不舍与缱绻,“下雪了……” 谢怀砚抬头往天上看去,果然开始下雪了。 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又渐渐消散。 谢怀砚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少女,却只能在一片朦胧中看见大片大片的猩红。 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听见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着最后的话语:“阿砚,待下次初雪来临之时,我会回来找你……” 谢怀砚猛地惊醒,后背一片湿意。 * 洛城。 初雪如约而至,城内一片银装素裹,冰寒冻人。 红颜楼内则是一片温暖如春。 其内香气馥郁,熏得人头脑发昏。 耳边传来女孩们呜呜的哭咽声。 时妤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企图使自己清醒些。 她睁开眼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换衣室,屋内鲛纱舞动,无数胭脂水粉随意丢着。外头嬉笑打闹、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一群女孩穿着粗布和破旧的衣衫,柔弱无骨地瘫坐在她身旁。 时妤动了动,却使不起一点劲儿,她知道她们都被下了软骨散。 她幼时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然而父亲嗜赌如命,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后还花了她出去做粗活、采草药挣得的钱。 几天前,他甚至想要用她来抵押债务。她还没来得及逃跑时便被父亲下了蒙汗药,昏睡在家中。 时妤醒来时就看见自己身在这样的地方。 时妤将目光移到门口,却见房门紧闭,门外光影交错,依稀可以看出几个精壮的身影正守在门口。 时妤身旁的少女模样稚嫩,此时她正红着眼眶,泪光点点地瘫倒在地。时妤微微靠近她,轻声问:“姑娘,你可知此处是何地啊?” 那个少女被这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若非是被下了软骨散,她此刻必定会惊得跳了起来。 所幸,时妤的双手还能行动,她在那个少女惊叫出声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少女瞪大双眼看着时妤。 时妤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等少女微微点头,她才将捂着少女的嘴巴的手拿掉。 少女偷偷瞄了一眼门口,用很低的声音回道:“这里是……洛城。” 洛城? 时妤垂眸沉默了下来。 她的家是在靠近莲城的一个小镇里,离洛城挺远的,却不曾想竟被卖到了这般远的的地方。 时妤还在思索时,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一阵冷风吹来,她忍不住轻轻地哆嗦了一下。 房门却被立即关上了,只见一个身着五彩艳丽衣裳的中年女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健壮的大汉。 老鸨踱步而来,一双细长而狡诈的眼睛不断地打量着这些女子们。 仿佛在挑选着商品一般。 那大汉声音粗犷:“怎么样?红娘子,你就说我这次搞来的这些商品如何?” 时妤忍不住皱起了眉,在他们眼中,她们不能被称为“人”。 老鸨笑语盈盈,却没开口,半晌后她忽然在时妤面前停了下来。 下一刻,她伸手挑起了时妤的下巴,盯着时妤的脸看。 时妤鹅蛋脸光滑细嫩,瞳色较淡,宛如琥珀一样,她唇色稍浅。 她很美,却是那种毫无攻击力的美。 会是文客喜欢的模样。 老鸨想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身后的大汉见她抬起时妤的下巴端详许久,便知此女必定很合老鸨的意。 他猥琐的笑着,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和红娘子多要些钱。 “怎么样?不赖吧?这个女人可是我大老远的从莲城搜来的。” 老鸨心情大好:“老七,你这次的眼光还不错。” 这样的讨论叫时妤忍不住蹙了蹙眉,愈发的显得她眉眼淡然,模样可人。 可以叫她学些琴棋书画,培养成一名艺伎。加上这副模样,书香气满满。侍客几年后再找个有钱人卖了,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老鸨暗道。 老鸨又看了看其余的女子,微微点头, “倒是还有几个出挑的。行了,老七,去门口领钱吧。” 说罢,老鸨率先往外走去。 两人出去后,房门被再次关上。 时妤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香气,心中猜到了几分。 她大概是被卖到了烟柳之地。 随即,她心中密密麻麻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惧和不安。 入了此地,她还有机会出去么? 难道唯有被旁人买去当侍妾的命了么?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2节 时妤不甘心。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砰地一声从外边被推开,老鸨带着几个男子走了进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女孩们,“她、她、还有她,”老鸨指着时妤和其余两个女孩,继续道,“把她们带到各自的屋子里,其余人先丢入地牢。” 此言一出,女孩们的呜呜声逐渐大了起来,她们瞪大双眼,眼中尽是对未知的恐惧,泪水满盈,楚楚可怜。 那几个男子低头称是,时妤被一个男子抓住了手臂,一股剧痛传来,她几乎被提了起来。 其余女孩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男人纷纷提着她们,要往门外走去。 就在此时,屋外的丝竹嬉笑之声忽然停了。 众人只听见“咻”的一声,而后一道剑光一闪而过,窗户纸上印上了一道血痕。 “啊——” 一个女孩的尖叫声陡然响起,随后便是无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但许多声音都在刚发出时便骤然停下。 仿佛是叫到一半便被割断了喉咙似的。 想到此,时妤心中一凉,后背沁出一层淡淡的冷汗。 “闭嘴!” 老鸨看着呜咽不止的女孩们,心中又惊又怒,她忍不住怒斥出声。 那群女孩们紧紧地捂着嘴巴,不叫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老鸨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在她的示意下,那些壮汉立即严阵以待地望着房门处。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屋内众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吱呀——” 房门被由外而内的推开。 一阵寒风忽然吹入,那群可怜的女孩们瑟瑟发抖,挤成一团。 率先映入时妤眼帘的是房外纷纷扬扬的大雪,而后是一片片猩红的鲜血。 “啊——” 时妤身后的女孩失声尖叫出声,时妤脸色苍白,心中亦是惊骇万分。 “我红颜楼做的可是正经生意,这儿可是洛城——天子脚下,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老鸨脸色苍白,又想起自己身后的人时不由得怒火中烧。 谁不要命的敢动她红颜楼? 周遭静得只可以听见大雪簌簌而落的声音。 老鸨心里忽然有些发毛,她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这一退,那些壮汉也生出些许恐惧。 更别提那些可怜的姑娘们了。 “嘘——” 一道轻嘘声忽然从门口传来,而后众人只见一个白衣少年从屋顶轻轻跃下。 与此同时,一道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传了进来。 眼尖的几人看见少年身后鲜艳的血红陡然炸开,将白茫茫的雪地染成一片猩红。 在尖叫声再次响起前,少年再度抬起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唇边。 “嘘——” 少年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一抹温和来, “我不喜欢吵闹哦。” 少年白衣翩翩,风姿卓绝,貌若神明,他嘴角微扬,笑得天真烂漫。 然而,鲜血正从他手中的剑尖滴滴而落,汇入尘埃,异常妖冶。 他身后,血流成河,尸体如山。 少女们不敢出声,生怕这个白衣少年一不开心,她们也会成为那些尸体中的一员。 老鸨脸上堆着笑容,她缓缓走近白衣少年,手中的手帕被她轻轻一甩,“这位少侠,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眼看着她要碰到少年的肩膀,少年却骤然往后退去。 他微微笑着,声音却寒冷到了极点,“上一个碰到我的,坟头都已经长草了。” 老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她深吸了几口气后才问道:“敢问少侠来自何方?也不知我红颜楼可曾得罪过你?” 老鸨说着,朝那些壮汉丢去一个眼色,那些壮汉得令后迅速朝白衣少年袭来。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手中长剑银光闪闪,剑气凌厉,不过一会儿,那些壮汉均被一剑封喉。 而老鸨趁着少年动手之际,跳窗遁去,她速度极快,非凡人所能及。 谢怀砚瞟了一眼老鸨的身影,嘴角浮现一抹嗤笑。 速度倒是挺快的。 也罢,他今日来此并非只是为了杀人。 想着,谢怀砚将目光投到房中瘫坐在地上的女孩们。 他反反复复看了许久,并未看见身着红衣的少女,他想了想,持剑往前走了一步。 女孩们微微往后缩去。 少年见状也不恼,他微笑着开口,声音清亮,宛若山间溪涧,“时妤是哪位?” 寒风自门口涌入,激得时妤猛地打了个寒颤,在一众女孩面面相觑时,她迎着少年探究的目光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少年歪头打量着时妤,嘴角噙笑,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我就是时妤。” 时妤颤声答。 谢怀砚看着时妤,温声问:“时妤,你很怕我?” 时妤闻言立即否认,“不、不怕。” 谢怀砚低声笑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有。 他逆光站着,低头凝视着时妤,又一次开口:“时妤,你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 下一本,求收藏[星星眼][求你了][求求你了] 始乱终弃催眠师x病娇苗疆少年 俞洛宜是个天生异能者,她可以催眠所有人,从未出过差错。 为调查案件,她独身一人潜入密林,却在其间遇见了一个俊逸无双、貌美绝伦的苗疆少年。 初见时,俞洛宜中了蛇毒,迷失在山林间,少年身着苗服,身上的银饰品叮当作响,清脆悦耳,一条碧色的小蛇正从他袖间探出头,把俞洛宜吓得不轻。 少年蹲下身,俞洛宜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伺机催眠他:“救我出去。” 少年果然听话的为她解毒,将她带出了密林。 他生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俞洛宜欢喜不已,于是三番两次催眠他,与他欢好。 几个月后,案件有了新进展,她离开前盯着少年的眼睛,催眠道:“忘了我。” 自此她离开了苗寨,再没见过他。 然而有一天,俞洛宜与队员说说笑笑地在路口分别后,周遭路灯一盏一盏熄灭,一条冰凉的小蛇缠上了她的小腿。 俞洛宜颤了一下,下一刻,清脆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少年带着微凉的气息贴上她的后背,他声音充满了蛊惑和占有欲: “姐姐,方才那人是谁?” * 兰青淮有两个秘密。 一是俞洛宜的催眠术对他没用。 二是他曾在她体内下了情蛊。 -2025.4.28- 第2章 他虽是询问,语气却不容置疑。 时妤诧异地抬眸看着谢怀砚。 她琥珀似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年的模样。 “可、可是我们素昧平生。”时妤斟酌了一下,“公子,你何出此言?” 谢怀砚声音温柔,话语却暗含威胁之意, “红颜楼背后可是有大靠山在。如今,红颜楼虽被我摧毁,但随时可卷土重来。当今世道,鬼魅横行,妖魔当道,时妤,你是想选我,还是自生自灭呢?” 时妤垂下眼帘,权衡着这两个选择。 她与眼前的少年确实素不相识,可倘若选择后者,她如今中了软骨散,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待在红颜楼中,更是生不如死了。 他是她最好的选择。 时妤缓缓抬眸,轻声道:“好。”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3节 谢怀砚并不意外,他起身往外走去,走至门口,却见时妤没跟上来。 他回头看去,只见时妤脸色微红,在挣扎着要起身。见他看过来,她咬了咬唇,“我被下了软骨散。”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望向谢怀砚,生怕他觉得她太麻烦而抛下她不管。 谢怀砚闻言,轻啧了一声,而后从储物袋中拿出解药,递给时妤。 时妤吃下解药后,体内的力量渐渐回来,她的身体缓缓地恢复行动。 时妤观察着谢怀砚,他表面温柔貌美,可手中长剑上颗颗掉落的鲜血却显得那般诡异而残忍。 她有些拿不准他的为人。 “公子……”时妤有些忐忑, 谢怀砚嘴角微弯,显得十分温良无害。 “何事?” 时妤悬空的心慢慢落下,她鼓起勇气扬了扬手中的解药,“我可否把这些解药送给她们。” 这里的女孩们大多身世凄惨,她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她们。 谢怀砚轻笑道:“既是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东西了,你自己决定就好。” 时妤闻言,起身要将解药分给女孩们,却因为瘫坐太久而双脚发麻。 她踉跄一下,在摔落地前被人稳稳抓住了手臂。 时妤错愕地抬眸,便见白衣少年正抓着她的手臂,拉住了她。 看见她站稳后,谢怀砚抽回了手,往后退去。 时妤忽然想起谢怀砚方才对老鸨所说的话,“上一个碰到我的,坟头都已经长草了。” 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然而,少年却并未杀她,而是站在几步远处等着她。 时妤给那些女孩们分完了解药后,踌躇着走近少年。 谢怀砚依旧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因触碰到他而想杀了她。 他略微扬了扬头,持剑往外走去。 少年白衣纤尘不染,银冠绾发,白色发带与其高马尾交织在一块儿,随着他的步子一动一动的。 在时妤走神之间,少年便已穿过了鲜血与尸山。 时妤不敢多想,立即跟在谢怀砚身后。 大雪还未停下,洛城的大街上人迹罕至,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那群黑衣人二话不说就持剑朝两人涌来。 时妤被谢怀砚挡在身后,她只听见咻咻几道声音,而后便是无数尸体倒地的声音。 鲜血自少年手中雪白的长剑上颗颗滑落,汇入雪地中,宛如一朵朵摄人心魄的曼珠沙华。 时妤微微颤了一下,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谢怀砚转身凑近她,弯腰与她平视,时妤却不敢看他,只是垂着眼睑,她浓密而美丽的睫毛微微颤抖。 少年的声音缓缓落入耳中,温和却疏远,他再次问:“时妤,你在怕我?” 时妤僵着身子,急忙摇了摇头,她怕他不让她跟着,那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在这样混乱不堪的时代,眼前的少年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我不怕你……” 时妤的声音怯怯的。 也不知少年信了没,他沉默片刻,猝然而笑。 谢怀砚抬起长剑,往后退了一步,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无瑕的手帕,开始细细地擦拭着剑身。 长剑上的鲜血被擦得一干二净,少年又道: “剑,我擦干净了,你别怕了。” 时妤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 原来谢怀砚以为她怕血。 两人又走了几步,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时妤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吸了口气。 谢怀砚顿住脚步,回头打量着时妤。 只见时妤脸色苍白,本来就浅淡的唇色愈发的变得毫无血色。 时妤身上的衣服单薄而破烂,这大寒天的,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裸露在空中的肩膀和腰间都微微泛红。 谢怀砚似是在思考少女为何如此怕冷。又想起自己身怀修为,自然是不怕冷的。 他见时妤微微发抖,开口问道:“你很冷吗?” 时妤如实地点了点头,“……冷。” 除了杀人,谢怀砚没和旁人这般接触过。 他忽然觉得有些麻烦。 时妤看出了他眼中的烦躁,她立即道:“没事……我能忍。” 别丢下她。 谢怀砚瞥过街头的一家服饰铺,而后把时妤带到里边。 铺里的姑娘好看又热情,她一见来人了,便迎了上来,“两位买衣服?” 谢怀砚点点头,嘴角绽着温和的笑容,愈发的显得他乖巧又好看,叫那个姑娘羞红了脸。 他指了指身后的少女,“给她买。” 那个姑娘热情地开始给时妤介绍铺里的衣服。 时妤不敢多看,她只想要一件便宜些的衣服,但这里的衣服都那般贵。 谢怀砚抱着剑,懒洋洋道:“你随便挑,我有钱的。” 虽然他的钱都是用命换来的。 时妤胡乱地点点头。 那个姑娘给她拿了一件灿红如火的衣裙,她本来要拒绝的,可姑娘却说,她穿上会很好看。 说来也怪,时妤一见到那件红裙,也看痴了。 谢怀砚垂眸无聊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细微的脚步缓缓传来。 他抬眸一看,瞬间愣在了原地。 时妤穿着红衣很是好看。 衬得她肤如凝脂,这件红裙做工精良,愈发显得时妤的腰仿佛盈盈一握。 谢怀砚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时妤太瘦了,得好好养着才是。 时妤垂眸不敢与谢怀砚对视,却又没听见他开口说话,她好奇之下,不禁抬眸轻问: “怎、怎么样?要是不行,我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怀砚便打断了她,“很好。” 下一刻,谢怀砚只觉心如刀绞,他难受地抓着心口。 这般的红…… 好像似曾相识…… 梦里的红衣少女的话在耳边萦绕着: “阿砚,下雪了……” “阿砚,待到下次初雪来临之时,我会回来找你的……” “……” “公子,你没事吧?” 时妤担忧的声音冲破重重迷雾,传入他耳中,叫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瞬。 谢怀砚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 时妤被他往前一带,差点撞到他的怀中。 谢怀砚脸色苍白,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时妤,额角沁出点点冷汗,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叫时妤看不清他的情绪。 时妤惊慌轻唤:“公子……” 这一叫声使谢怀砚瞬间惊醒,他松开了手,看清时妤的模样后,往后退了几步。 他没再看她,拿出了一块白色手帕轻缓地擦着手。 心中却疑惑重重,为何会如此痛? 自六岁以来,他很久没这么痛了。 时妤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心中暗暗道: 他果然不喜肢体触碰。 上次是隔着衣衫拉着她,故而他没表现出这般的厌恶。 这次却是直接抓着她的手。 时妤有些忐忑地抬眸看了一眼谢怀砚,她不知道谢怀砚为何突然失控。 也不知这条裙子她还要不要穿。 谢怀砚感受着心口细碎的疼痛,一下一下地擦着手。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4节 许久后,他才将目光投向时妤,却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他丢给卖衣服的姑娘几块银子,声音温和,仿佛方才的失控只是她们的错觉: “再来一件披风吧。” 外头风雪交加,他可不想她冻死在半路。 时妤闻言收起了心中的异样,转而带着感激的语气轻声道: “多谢公子。” 卖衣服的姑娘笑眯眯地拿出一件带着绒边和帽子的披风,递给时妤。 时妤跟着谢怀砚一路出城,不知他要去哪里。 据他所说,红颜楼身后应当有很大的靠山,可出了那么久,也只来了一波黑衣人而已。 时妤犹豫半天,鼓起勇气轻声问:“公子,我们,要去哪儿?” 谢怀砚脚步未停,他背上背着长剑,墨发与发带一块摇晃,声音随风飘来, “我叫谢怀砚。” “我们去潮汐岛吧。” 时妤很想问“去那做什么?”,但又怕谢怀砚嫌她太烦了,抛下她。 她没敢开口询问,谢怀砚却自己补充道: “去找个人——我有个东西,放在他那儿很久了,也是时候该去要回来了。” 他尾音上扬,分明是春风般的话语,可时妤却莫名地听出了些许杀气。 大雪终于停了,六合尽是一片银装素裹。 天边的残阳冲破了阴云,如火的夕阳下,一白一红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3章 北方洛城大雪纷飞,但南方地带依旧艳阳高照。 至少潮汐岛是这样子的。 越往南走天越热,时妤脱去了大红披风。 时妤跟着谢怀砚一路往南方走去。 经过了几天几夜的赶路,他们才到达离潮汐岛最近的朝夕渡。 两人到达渡口时,正是傍晚时分,残阳如血,给渡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渡口上旁挂着一个旗帜,旗帜随风飘扬,猎猎作响,其上的“朝夕”二字缱绻缠绵,不似其他地方的字体给人以豪迈苍茫之感。 谢怀砚的外表极具欺骗性,他表面温良乖巧,就像现在,他正走近一个大叔,一口一个“兄长”,给那个大叔夸得笑容满面,因此他们可以和那个大叔的船队一起去潮汐岛了。 大叔率先登上船只。 谢怀砚笑眯眯地跟在大叔身后,他们交谈的声音一点点传入时妤耳中,“不知兄长怎么称呼?” “我叫陈桂,小兄弟你呢?” “原来是陈兄啊,我姓谢。” 陈桂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几人身后几步的红衣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艳,“那这位呢?” 谢怀砚捕捉到了陈桂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嘴角却依旧上扬,声音温润柔和:“她是我的妹妹。” 时妤:“……” 谢怀砚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编着:“我们兄妹二人家中忽逢大变,一夕之间只剩了我们二人,此番我们是去潮汐岛借住的。” 陈桂面上表露出抱歉的神色,他忽然一把揽过谢怀砚的肩膀。 时妤看见谢怀砚的身子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 他厌恶肢体接触。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陈桂。 然而,谢怀砚并未拔剑杀人,只是默不作声的躲开了。 陈桂没意识到,他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对不住啊,谢兄弟,我不是有意戳你们的痛处的……” 谢怀砚声音温和,眼中却冰寒至极:“没事的。” “……” 陈桂和其他船员都是朝夕镇人,他们常年往返于朝夕镇和潮汐岛之间,进行贸易。 听了陈桂的述说后,其他船员也表示可以带时妤和谢怀砚一起去潮汐岛。 他们甚至给两人腾出来了两间房,谢怀砚也没有占他们的便宜,给了他们一些银两。 时妤和谢怀砚分别进入两个房间里,时妤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后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她打开门便见谢怀砚站在门口,他背后背着的剑鞘露出一丁点银色的剑柄,他嘴角上扬,眼底虽然毫无情绪,手中却拿着一块面饼。 “谢公子。” 时妤侧身要将他迎入房中,却见谢怀砚摇摇头,“我就不进去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面饼递给时妤,“这个给你吃。” 时妤老老实实地接过面饼。 谢怀砚转身,他的高马尾在空中摇曳不止,时妤盯着他的发梢微微出神,又见他忽然回过头来,丢下一句, “我们房间紧挨着,你无需害怕。”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疏远来。 时妤“哦”了一声,反应过来时,少年已走远了。 她只好在心底轻声道:谢谢你。 他们素不相识,承蒙他愿意带着她,照顾她。 时妤囫囵地吃了那块面饼后就和衣躺下,她回想起登上船板时陈桂眼中若有若无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但她感到很不舒服。 想着想着,她思绪渐渐飘远。 在合上眼前的最后一刻,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谢怀砚为何要带着她? 时妤睡得很不踏实,夜间多次醒来。 最后醒来那次,她闻到了一抹淡淡的异香。 她后背一凉,忽然惊醒了。 此香铁定有问题。 “吱呀——” 房门被由外从内被推开一个小缝,时妤立刻闭上眼睛。 只听见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时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又发觉自己太过紧张了,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是在装睡。 她放轻呼吸,心跳声却宛如鼓点般杂乱无章。 最恐怖的是,她竟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不断发热,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抚到时妤的脸上,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似的。 时妤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一道粗犷的呼吸声自她耳边落下,时妤很想抬起眼皮看看是谁,可她的眼皮千斤重般的,竟抬不起一点。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上了我的船,总得付出些什么吧。” 是陈桂的声音。 时妤知道他们上船时,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他设置的陷阱里时的眼神。 时妤感到燥热无比。 与此同时,陈桂的手开始不安分地伸向她的腰间,将她腰间的衣带一点一点抽出。 时妤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浓浓的愤恨和绝望来。 正当时妤心中焦虑无比时,又听见房门被轰然打开的声音,而后便是咻的一声,一道剑气猛然砍来。 陈桂几乎是瞬间往一旁躲去,才堪堪躲过了那道剑气。 时妤用力地睁开眼,只见朦朦胧胧的月色下少年白衣纷飞,长剑在月色下闪闪发光,给少年增添了一丝出尘之味。 陈桂在看清来人时震惊得语无伦比:“你!你、你怎么没中迷药?!” 他在行动前给船内的其他人都下了迷药,尤其是谢怀砚,他更是下了足足两倍。 他当时沾沾自喜地想:任凭谢怀砚修行高深,定能使他沉睡一晚。 谢怀砚闻言忽然笑了,他的声音十分温柔,但在这样的情形下愈发的显得诡异瘆人。 “你那点药对我一点作用都没有。哦,我忘了说,我法号清提。” “你是清提!”陈桂指着谢怀砚,满脸不可思议道,“你怎么可能是清提呢,那活阎王不是个和尚吗?!” 时妤听出了陈桂声音里的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她想,谢怀砚还有一个名字是清提么? 谢怀砚跨入房中,他一步一步走近陈桂,陈桂则是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谁跟你说,我是和尚的?” 谢怀砚并没有着急着动手,他好像十分享受陈桂害怕的样子。 “江湖上都是这么说的,说你是个……”陈桂不想死,也不敢如实说,他怕他说出后谢怀砚会马上杀了他。 谢怀砚垂眸盯着陈桂,“说我是个什么?”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5节 陈桂没在他脸上看出任何情绪,他也拿不住主意,又见谢怀砚缓缓地抬起了剑。 长剑银光闪闪,剑尖抵在他的喉咙处,不过一瞬便渗出一丝猩红的血。 陈桂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大声嚎哭道: “说你是个魔僧!是活阎王!是天煞孤星!”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入时妤耳中,在她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原来谢怀砚如此有名。 “求求你别杀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起色心,若早知道爷你就是清提,我怎么会不怕死的动你的人……” 谢怀砚撩起衣摆缓缓在陈桂面前蹲了下去。 他垂眸盯着陈桂的双手,笑道:“说吧,你拿哪只手碰的她?” 陈桂哭叫着,“别杀我,大爷,别杀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谢怀砚伸出食指抵在唇边,轻声道:“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大喊大叫了。” 陈桂的声音霎时没在了喉间,他瞪大眼睛看着谢怀砚,一股刺鼻难闻的骚味忽然传了过来。 谢怀砚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他手中的长剑亮堂堂的。 陈桂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左手,“这,我拿这只碰的——啊!!!” 只见剑光一闪,一个东西砰的落地,陈桂的左手已被齐齐削去,无数鲜血喷涌而出,房间里只剩下了他杀猪般的嚎叫声。 谢怀砚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真吵啊。” 话落,陈桂被强行按下了开关。 一剑封喉。 啪嗒一声,尸体落了地。 他死时还瞪大双目,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时妤微微长大了嘴巴。 谢怀砚则是不急不缓地从怀中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剑身。 他低声呢喃道:“终于安静下来了。” 等他细细擦干净宝剑后才将目光放到床上的少女身上。 时妤想,她应当是害怕的。 可她现在只感觉口干舌燥的。 谢怀砚看着少女泛红的脸颊,有些疑惑道:“你怎么了?” 时妤努力压下喉头翻涌而上的呻.吟,咬了咬牙,“我被下了春.药。” 说罢,她的脸愈发的红了。 “春药啊……” 不知为何,时妤竟在谢怀砚脸上看见一抹一闪而过的嫌弃。 谢怀砚缓声道:“那真是个令人恶心的东西啊。” 话音一落,一阵噗嗤声此起彼伏—— 谢怀砚手持长剑在陈桂的尸体上狂捅着。 暗红色的血源源不断的从尸体上流出,汇成一泊,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鼻尖,时妤顿时清醒了一瞬。 “劳烦……” 鲜血从谢怀砚才擦干净的长剑上往下落,他歪头看着时妤,眼中是无边的阴翳。 时妤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继续道:“帮我寻解药。” “哦。” 谢怀砚转身朝陈桂面目全非的尸体走去,他捏着鼻子找了许久,陈桂身上哪有什么解药。 他只好道:“时妤,你等等,我去楼下找找。” 谢怀砚走了一会儿,时妤的身体终于可以行动如常了,但她昏昏沉沉的,仿佛被置身于熊熊烈火中焚烧。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想去船板上吹吹夜风,使自己清醒清醒。 时妤甚至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在跨过门槛时,她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跄猛地摔倒在船板上。 身上的痛意使她恢复了些许意识。 片刻后,那股燥意又再次袭来。 身上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啃啮着她。 时妤坐在船板上,迷迷糊糊间,她看见白衣少年朝她走来。 见她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他罕见地皱了皱眉。 时妤见他走近,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无意识地跑近他,毫无预兆地猛然抱住了他。 谢怀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跑向他时带着一股冲击力,加之他从未与人这般接触过,只得往后退去。 时妤几乎是挂在了谢怀砚的身上。 谢怀砚不断往后退去,直至—— 两人齐齐栽入海中。 刺骨的寒意迅速袭来,时妤陡然瞪大双眼,她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了。 她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想的是:完了,我不会水。 时妤呛了好几口水,双手双脚乱七八糟地扑腾起来。 然而只是徒劳。 她整个身子被冬日的海水冻得发麻,不过片刻,她就往海中坠去。 谢怀砚飞身而起,却见海面上空无一人。 他只得重新潜入海中。 只见红衣少女不断下坠,她微闭着眼,口中汩汩冒着气泡,红衣墨发与她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谢怀砚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时妤只觉得自己即将窒息时,一双手忽然托住了她,将她往上托。 她下意识地扑腾着,抱住了离她最近的东西。 时妤紧紧地抱住了谢怀砚的腰,谢怀砚顿了一下,忍住想要把她扒拉开的冲动,继续把她往上带。 “扑啦啦——” 海面上突然冒出两颗头颅。 谢怀砚脸色很冷淡,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时妤则是在大口大口呼吸。 她有种劫后逃生的感觉,此时觉得可以呼吸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她偷瞄了一眼谢怀砚,却见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想起了方才的事。 她不仅抱了他,还把他带下了海中。 完了完了。 她在认真地思考该如何从谢怀砚手中逃生时,谢怀砚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飞身而起,把她带到了船板上。 时妤看着谢怀砚很难看的脸,打算先开口打破僵局,“谢、谢公子,我……阿嚏——” 夜风吹来,时妤冻得直打喷嚏, 谢怀砚淡淡地看了一眼时妤,时妤心下一凉。 完了完了。 他定要找我算账了。 下一刻,却见白衣少年指尖灵力闪烁,时妤身上的衣裙被缓缓地烘干了。 谢怀砚烘干了时妤的衣服后顺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烘干。 在时妤再次开口前,他率先道:“回去休息一下吧。”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多了几分磁性。 时妤抬眸望着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房间里有具尸体……” 她不要和尸体为伍。 谢怀砚沉默着,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要如何处理。 半晌后,他才轻声道:“你跟我去我房间吧。” 说完,他先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4章 时妤安安静静地跟在谢怀砚身后。 时妤跟着他的这段时间里,他虽然情绪不外露,但总是眉眼温和,面带笑意,这是他第一次在时妤面前表露出这么明显的冷漠。 时妤有些惴惴不安,她如今并不想和谢怀砚交恶。 陈桂死时的惨状历历在目,尽管他罪有应得。 还有他听见谢怀砚的法号时为何会如此害怕? 他又为何称谢怀砚为“魔僧”、“活阎王”、“天煞孤星”?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6节 魔僧…… 时妤抬眸看了一眼谢怀砚,冷不防的和他四目相对。 谢怀砚的瞳孔很黑,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潭。在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这双眼睛会显得十分疏离。 就像现在。 然而下一刻,他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冷淡消失殆尽,声音温和,“进来吧。” 仿佛方才的冷漠只是时妤的错觉,她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走入房中。 时妤一踏入房中,身后的房门便被谢怀砚“啪的”一声关上了。 她看着屋内唯一的一张床陷入了沉思。 谢怀砚却道:“你睡吧。” 时妤刚要拒绝:“不用,你睡床,我……” 谢怀砚继续道:“放心吧,那张床我没躺过。” 说着,他转身,在桌边背对着床铺坐了下去。 时妤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谢怀砚方才的话。 躺过又如何? 时妤的脸颊有些泛红。 时妤翻了个身,望向桌边的那个身影。 月光透过窗棂落到白衣少年身上,他头上的银冠泛着冰冷的白光,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泠泠月光中,显得无比的孤傲又美好。 今夜虽然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情,但时妤看着少年的背影竟渐渐进入了梦乡。 等她醒来时,阳光已铺了满地,而桌子边哪还有白衣少年的身影? 时妤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她起身往外走去,屋外阳光温暖,少年背对着她倚在栏杆上。 时妤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谢怀砚见她走过来,缓缓转过头盯着她,他眼中情绪未明。 时妤变慢了脚步,抬眸观察他的神色,她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像昨夜那般忽然变得冷淡。 阳光下,他的肤色越发的苍白无比,然而,他眼下有两团淡淡的乌青。 时妤有些自责,若不是她,他定能好好睡个觉吧。 谢怀砚静静地盯着她,她的瞳色在阳光下愈发的显得浅淡,宛如晶莹剔透的琉璃一般。 她好似很畏惧他,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小心翼翼。 想到此,谢怀砚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莫名的愤怒来。 时妤只觉得周身的气压忽然变得有些低,她不知道谢怀砚为何忽然生气,只能将目光移到海面上,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今日是个大晴天,碧色的海面无边无际,海风卷起一片片白色的浪花,而后又卷起身旁少年的白衣和墨发。 时妤硬着头皮感叹道:“今天天气真好啊。” 谢怀砚闻言,突然笑了。 时妤只觉那压迫的气氛陡然消失,她鼓起勇气看向谢怀砚。 只见谢怀砚侧过身子,目光远远地落在远方,他眉梢微扬,察觉到时妤的目光,他嘴角一弯,含笑道:“潮汐岛将会更美。” “啊?” 时妤闻言侧身认真地看着谢怀砚。 谢怀砚将目光收回,低头看着时妤,“怎么?时妤,你不信我?” 时妤立刻摇了摇头。 她只是没想到,谢怀砚提起潮汐岛时会怒气消失。 当真是喜怒无常啊。 她暗道。 谢怀砚道:“传说潮汐岛傍晚时太阳和月亮同时存在,每逢潮汐上涨,无数粉色鲸鱼跃上海面,夕阳铺陈在海面,将整个大海映成一片红海,美不可言。” 时妤光想象了一下就很激动,她轻声问:“我们还有几日可以到潮汐岛啊?” “两日。”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子朝两人走来,时妤想起自己房间里的尸体,脸上猛地血色全无。 谢怀砚则是神色未变的对着那个那个打招呼:“陆兄。” 这个男子分明穿着普通的衣服,模样却比一般的船员俊俏了不少,甚至肤色都比他们白了几度。 陆昀安冲谢怀砚和时妤点点头,“谢兄弟和谢姑娘昨夜睡的可好?” 时妤微微颔首,谢怀砚笑道:“想来是赶路太久了,昨夜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我睡得极好,一夜无梦。” 陆昀安笑道:“那是最好。对了,你们可有见到陈桂啊?” 时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谢怀砚摇摇头,“并未。怎么?陈兄不见了?” 陆昀安没回答是不是,只是跟他们随便寒暄了一会儿,才噔噔噔的下楼去。 时妤手心沾满了冷汗,黏糊糊的。 谢怀砚回头便见她脸色苍白如纸,他轻笑:“时妤,你为何如此胆小?” 时妤嗫嚅道:“可陈桂的尸体不是在……我房间里么? ” 她怎么可能不怕? 谢怀砚却挑眉道:“ 谁说陈桂的尸体在你房间里了?我们昨夜可不曾见到他,些许是他半夜喝醉了落下海中被鱼吃了也不一定。” “啊……” 时妤哑口无言,往自己房间走去,推开门却见房里哪有什么陈桂的尸体? 连昨夜溅得四处都是的鲜血也凭空消失了。 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时妤的一场噩梦一样。 她回头惊讶地盯着谢怀砚,却见谢怀砚耸了耸肩,他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入她耳中,在这艳阳高照的日子里激起她无数寒意: “时妤,我有的是办法使他人间蒸发。 ” 这样轻飘飘的语气使时妤如坠深渊。 哪怕陈桂是坏人,他罪有应得。 可是时妤呢? 谢怀砚突发善心将她带在身边,但若有朝一日他对她失了兴趣,也会用这种方式使她凭空消失吧? 谢怀砚看着时妤苍白如纸的脸,缓缓弯下腰,微微凑近她,低声唤了声:“时妤。” 时妤的思绪被猛地拉回,她抬起眼帘撞入一双宛如深潭般的眼睛里。 她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却见谢怀砚不满地拧着眉,“你在想什么?” 时妤辩解道:“在想、在想潮汐岛。” 谢怀砚直接戳破她,“时妤,你还在怕我?” 时妤低声道,“我是在想,你昨夜都没休息,现在累不累啊?” 她心跳如鼓,她随口扯的谎,也不知能否骗过谢怀砚? 谢怀砚久久的沉默下来了,时妤微抬眼皮,偷偷看他,却见他垂着眼帘,额前的碎发随海风跳动着,掩饰住了他的眼中的神色。 时妤有些慌。 半晌后,谢怀砚才抬起眼皮,看着她,他的声音很轻,转眼便随风飘远了,时妤顿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时妤,你是在关心我么?” 时妤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谢怀砚,刚要开口,便见谢怀砚低低的笑了一下,“我不用休息。” 他要么是在没日没夜地杀人,要么是在去杀人的路上,他哪需要时间去休息? 时妤刚想说那怎么行呢,又听他道:“倒是你,一介凡人,不好好休息还没等到潮汐岛就倒下了。” 也是。 谢怀砚剑术一流,自不是凡人。 也不知,他和那些修士比起来,谁更厉害? 还在想着,她的肚子突然不听话的叫了一声。 时妤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她在心里乞求谢怀砚千万别听见这一道声音。 没成想下一刻,谢怀砚便一言不发地背着剑往楼下走去。 时妤狠狠地搓了一把自己的脸颊,轻声责怪自己的肚子:“非要这时饿了做什么?!” 她就是个累赘。 像谢怀砚这样的人定是可以不吃不喝的。 他若嫌她烦了把她丢下怎么办? 她未来确实要离开谢怀砚,但也不是这个时候。这个时候的她空有一副姣好的面孔,大字不识几个,天下城镇都不知,一出门定会被坏人欺负。 她想跟着谢怀砚四处看看,而后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定居下来,靠自己的双手活下来。 照谢怀砚所说,潮汐岛似乎很美,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妤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的微微笑着。 海风迎面吹来,她忽然感觉前路不再那般迷茫—— 除了,她的这些麻烦事儿! 时妤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又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时妤往声音传来处看去。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7节 只见谢怀砚拾级而上,他身后的高马尾随风飘扬。 他一步一步走近时妤,而后把手中的食盒递给时妤。声音淡然,眼中还有一丝淡淡的嫌弃: “陆昀安给的。” 时妤老老实实地接过食盒,谢怀砚率先走进房间。 时妤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样一样的拿出那些菜品。 陆昀安倒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即使在船上也会烧一些好吃的东西——甚至还有甜品。 板栗烧鸡,红烧甲鱼,龙井虾仁,菊花豆腐,鲫鱼豆腐汤还有藕粉桂花糕。 时妤由衷地赞叹道:“陆公子很会做饭呢!” 又对谢怀砚道:“谢公子与我一同吃吧。” 她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岂不是糟蹋了这些美食。 谢怀砚看了一眼时妤,神色晦暗。 他本来要拒绝的,却在捕捉到某个字眼时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来,他脱口而出道:“我叫谢怀砚。” 时妤在摆碗筷的手顿了一下,轻声道:“啊?” 谢怀砚直直地盯着时妤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不用叫我谢公子——” 时妤愣了一下,不理解谢怀砚的脑回路,却还是点了点头。 谢怀砚依旧不死心,“不用叫我谢公子。” 时妤在谢怀砚认真的目光下,斟酌了一下,缓缓唤道: “谢、谢怀砚?” 第5章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吟。 谢怀砚心头一颤,这个称呼仿佛曾在午夜梦回时环绕在他耳旁,激起他心中阵阵心悸,叫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时妤在认真地看着满桌子的佳肴,没察觉到谢怀砚的情绪。 她把满满一碗饭递给谢怀砚。 谢怀砚不可置信地接过饭,他不是才说了自己不用吃饭么? 时妤摆弄着筷子,认真道:“好好吃饭才能健康生活哦。” 谢怀砚忽然想起大雪天里时妤盈盈一握的腰肢,不由自主道:“……你才应该好好吃饭。” 时妤夹起一块板栗放入口中,只觉板栗软糯香甜,她瞬间心生欢喜,眉眼弯弯道:“你也要好好吃饭,阿娘曾说,修士和我们凡人一样都得好好吃饭。我们凡人好好吃饭才能活下去,修士好好吃饭才能修行得更快……” 时妤说着说着忽然放下了筷子,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阿娘了。甚至连阿娘的模样都模糊了,可这句话为何还如此清晰? 谢怀砚闻言一愣,这倒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修士一般不吃饭是因为这饭菜乃污浊之物,不如甘露灵力干净。 但谢怀砚不一样。 他是因为少时流离失所,并无充饥之物,吃食大多难吃且少,故而才渐渐的不喜欢吃饭。 再后来,他被和尚捡回去后开始修行,更是不用吃饭了。 他如今看着时妤眉眼弯弯的模样忽然想试试那盘板栗烧鸡到底是何味道。 想着,他夹过一块板栗,却没能吃出任何味道。 “时妤。” 谢怀砚的声音将时妤从出神中拉回。 他正皱着眉看着桌上的板栗烧鸡,脸色有些难看。 时妤不解地问:“不合你口味么?” 谢怀砚摇了摇头,眉头却依旧紧紧地拧着。 “板栗烧鸡是什么味道的?” 时妤诧异无比,她跟不上谢怀砚的脑回路,却依旧怯声答道:“陆昀安做的很好吃。板栗香和鸡肉香融合在一起,满口香甜。” 谢怀砚轻轻地“嗯”了一下,没再说话。 时妤不确定地再次吃了一口板栗烧鸡,板栗香甜软糯,鸡肉滑嫩可口。 没什么不对劲啊。 谢怀砚兴致缺缺地放下筷子,眉间闪过一抹杀意。 他已经快记不清他是从何时开始品不出味道的。 时妤拿起手边的藕粉桂花糕递给谢怀砚,“你、你试试甜点。” 谢怀砚奇奇怪怪的话让时妤猜测他是否没有味觉,她想再试探试探,以免以后不小心惹怒他。 没想到,谢怀砚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藕粉桂花糕别开了脸,淡声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时妤一愣,这是有味觉的意思么? 可为何要问她板栗烧鸡的味道,难不成他觉得难吃,看她这么喜欢便觉得她吃出来的味道和他的不一样么? 接下来,谢怀砚再没有吃过一口。 时妤满腹疑虑地吃饱后,才放下筷子。 之后,谢怀砚就在她身边打坐,时妤百无聊赖的倚着栏杆看风景、吹海风。 “谢姑娘。”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传来。 时妤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陆昀安正站在船头仰头朝她笑。 陆昀安此人五官深邃,相貌俊美,声音却一直是温润无比的。 时妤出于礼貌也给他回了个笑容,陆昀安转身离去,时妤依旧眺望远方,感受海风的吹拂。 直到片刻后,陆昀安拾级而上,慢慢地走近她。 时妤有些错愕地看着陆昀安,陆昀安却走到栏杆边和时妤一起靠着栏杆,侧身朝她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 “谢姑娘是哪里人啊?” 陆昀安声音柔和,叫时妤生不出反感来。 但如今她和谢怀砚假装兄妹,信息得一致,她不知道谢怀砚的家乡在哪里。 陆昀安见她迟疑不语,以为是自己冒犯了她,就道歉道: “对不住,谢姑娘,我原是好意,却不想竟然唐突了姑娘。” 时妤微笑道:“无妨。” 陆昀安涵养很好,又烧得一手好菜,叫时妤敬佩不已,她感激道:“多谢陆公子赠予我和……兄长的饭食。” 提到这个,陆昀安眼尾微扬,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倒是谢公子太过客气了,还放了一袋银子——我此刻上楼,便是要将银子还给谢公子的。” 原来,谢怀砚是用银两换的啊。 时妤没接过陆昀安手里的那袋银两,“陆公子你们能让兄长和我上船,我们已是感激不尽了,我们怎能还蹭吃蹭喝呢?” 陆昀安还要推脱,边听少年含笑的声音传来:“陆兄莫要再推脱了,否则我妹妹今夜定会寝食难安的——” 闻言,时妤猛地把手抽回身侧,她往门口看去,只见白衣少年言笑晏晏地从房中走出,他的目光在时妤下垂的双手上一触而过。 陆昀安看了一眼时妤,时妤冲他点点头,“兄长说的不错,陆公子还是收下为好。” 陆昀安也没再推脱,将手中的银两收入怀中,笑道:“那不知今晚谢姑娘……和谢公子想吃些什么啊?” 时妤看向谢怀砚。 谢怀砚眼里毫无波澜,“妹妹你,”他忽然顿了一下,时妤的心跳也随之顿了一刻。 “想吃什么呢?” 陆昀安和谢怀砚都纷纷盯着她,时妤胡乱地说了句,“都可,我不挑食。”就匆匆忙忙地别开脸。 谢怀砚微微笑着,没再开口,陆昀安却喜道:“好!” 待陆昀安下楼后,谢怀砚缓缓踱步至时妤身侧。 他静静地盯着时妤,时妤不敢转头与他对视——不知为何,她感觉谢怀砚好似有些不开心。 可是,他为何不开心呢? 时妤想不明白。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直至谢怀砚率先开口,“时妤,你认识陆昀安多久了?” 时妤依旧不敢回头,只是盯着远处的浪花回道:“与你一样久。” 谢怀砚忽然冷笑道:“那你可了解他?你可知他会不会对你图谋不轨?” 时妤猝然回头看着谢怀砚,与他四目相对。 时妤盯着他那双宛若黑曜石般的眼睛,心里暗想:她与他认识得也不久啊。她又可了解他?她又怎知他对她可会图谋不轨?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分明才认识,可她却有一种错觉—— 她和他应当是认识了很久的。 她好像渐渐的开始有些信赖谢怀砚,哪怕他手段残忍,杀人如麻。 谢怀砚见她垂头沉默着,忽然就消了气。 他的声音极淡,在毫无感情的述说着有关陆昀安的事,“这艘船不算很富丽堂皇,但也不低调。陆昀安他们又岂会是普通的商人——陈桂以及其余一两个人是船夫,但陆昀安他们绝不是。” 时妤抬头看着他,他直视着时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陆昀安以及跟着他的那几个人五官深邃,瞳色微蓝,他又极擅做饭。我猜,他是西漠陆家的人。”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8节 “时妤你可能有所不知,西漠陆家与洛城皇氏慕家,莲城苏家,南疆楚家以及潮汐岛水家并称为五大家族,陆家有个小公子,最喜四处游玩和研究菜品。” 其他家族时妤不知道,但她知道苏家。 莲城的城主就姓苏,苏姓对她而言是无比的尊贵与耀眼。 那与苏家并称的其余四大家族定也是富可敌国、权势通天了。 谢怀砚见时妤发愣的模样,不由得轻叹一声,“时妤,陆昀安太危险了。” 她一不小心就会成为陆昀安口中的小羔羊。 时妤依旧低头沉默着。 前十五年,她住在小城镇里,只见四季变迁,太阳东升西落,雾霭沉沉,花开花落,还没来得及见过这么精彩的天地。 这些人对她而言太遥远了。 谢怀砚以为她怕了,微微软下语气,轻笑道:“不过,那又如何?他们都打不过我——” 时妤震惊地看着他,却见他眉梢轻扬,声音清亮,是鲜有的少年意气, “时妤,剑术一道,我敢称第二,无人能第一!你若跟着我,自然无人敢欺负你!” 太阳渐渐西斜,夕阳铺散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把无边无际的大海映成了一片粉色。 晚风微凉,吹起少年少女的长发与衣袂,一红一白,若即若离。 时妤眼里盛满了霞光,她嘴角微扬,轻叹道:“谢怀砚,海上的霞光真好看啊。” 是她的不曾见过的景色。 她没说要不要一直跟着谢怀砚,只是此刻心间涌起无数感慨,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谢怀砚,海上的霞光真好看啊。” 谢怀砚顺着时妤的目光朝海面上看去,他也不在乎时妤的回答。 因为时妤是必须跟着他的。 他还不知道梦中的身影是谁。 他也还没搞清楚为何初雪来临时,他的心口中会传来密密麻麻的细碎的痛。 他更疑惑,为何他心中间忽然浮现去洛城找时妤这一个念头? 他不解,为何在去洛城的那天早晨起来,他仿佛被夺了舍般换下了常年穿着的黑衣,而是穿起了这身白衣? 在一切谜团解开前,他不会让时妤离开他的,时妤是不能离开他的。 她若是想离开,他就绑了她,将她制成傀儡。 只听他话的傀儡。 第6章 晚上时,陆昀安再次给他们送来了晚饭。 这次是香酥鸭子、叉烧鹿脯、玉笋蕨菜、冰水银耳还有玫瑰莲蓉糕。 起初时,谢怀砚还是什么都不吃。 可他见时妤对着一大桌子的菜有些闷闷不乐,便问道: “不好吃吗?” 时妤摇摇头,谢怀砚又问:“那为何筷子都没动几下?” 时妤轻声道:“一个人吃没味道。” 谢怀砚惊讶地瞪大眼睛:“你尝不出味道么?” 时妤:“……” 时妤想了一下,直球道:“你能陪我吃饭么?” 谢怀砚疑惑不解。 这是什么要求? 他拒绝的话都要脱口而出了,又在看见时妤充满期待的眼神时把话咽在肚子里。 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 时妤脸上绽开一抹笑容来。 她笑起来很好看,宛若清丽的梨花般美丽动人。 她开心地递给谢怀砚碗筷,然后开始点评起桌上的饭食。 “香酥鸭子很好吃,表皮酥脆,内里细嫩娇软,口齿满香。” 谢怀砚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夹了一块香酥鸭子,却品不出任何味道。 可时妤却认真地看着他,疑惑道:“不好吃么?” 谢怀砚努力的扯出一抹满足的表情,“还行。” “这道玉笋蕨菜也很好吃,你试试!” “……” 等到他们吃完后,时妤站起身往外走去,谢怀砚却叫住了她,“时妤。” “啊?” “你去哪儿?” 时妤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我回屋睡觉。” 她房间里的尸体和血渍都被谢怀砚处理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回屋。 谢怀砚清润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留在这儿吧。” 时妤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谢怀砚,却见他起身朝她走来,而后越过她,朝她房间的方向走去。 “……” 直到谢怀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时妤才陡然回过神来,她走进房间,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到了第二日下午时,远方出现了一道黑线,船行得越近后黑线上的情形才越发清晰起来—— 那道黑线是潮汐岛的海岸线,潮汐岛码头处的白色旗帜随风飘扬摇曳,其上“潮汐渡”三个大字苍茫无比,透着一股沧桑庄严来。 沿着海岸线有许多长廊,远远可见那些长廊上游人如织。 时妤忽然有些激动。 终于到潮汐岛了。 谢怀砚眼中也露出一丝兴奋—— 终于可以拿回他的东西了。 “谢公子,谢姑娘——” 陆昀安唤道。 谢怀砚和时妤闻声回头,却见陆昀安今日穿了一身浅色衣袍,头戴金冠,面若冠玉,他腰间的鎏金腰带在日光下闪闪发光,端的是金尊玉贵、宛若神人。 他果然不是船员。 “谢姑娘,这玉佩赠与你。” 陆昀安把手中的玉佩递给时妤。 时妤一愣,抬眸看了一眼谢怀砚,谢怀砚嘴角微扬,叫人看不出情绪。 他高调的表明身份,“我乃西漠陆家人。见此玉佩如见我,若二位往后遇到什么难事,可用此玉佩化解一二。” 时妤不解道:“陆公子,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承蒙你们照顾,我兄妹二人才得以平安顺利抵达潮汐岛。这枚玉佩太过贵重,我、我们如何能收?” 陆昀安看了一眼谢怀砚,认真道:“拿着这块玉佩,在这潮汐岛内,水家也会忌惮三分。” 谢怀砚仍旧沉默不语,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下一刻,他便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拿着吧。” 时妤不理解谢怀砚为何又转变主意,却还是感激道:“多谢陆公子。” 陆昀安微微颔首,往楼下走去,那群仆从立刻将他佣在中央。 时妤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有些惆怅地盯着陆昀安的身影。 她总觉得谢怀砚说的不对,陆昀安此人看着率真单纯,并无半分权贵的架子。 “你在看什么?” 谢怀砚的声音冷不防的落入时妤耳中,时妤立刻要收起手中的玉佩,谢怀砚却忽然靠近她。 时妤猝不及防的撞入他黑沉沉的双眸中,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谢怀砚却垂眸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玉佩。 他看着玉佩上的精美花纹和那个“陆”字半晌不语,时妤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便也没有开口。 “他倒是好意。” 谢怀砚冷笑道。 谢怀砚盯着时妤,眼中意味不明。 他仿佛丝毫没发现他们此时靠得极近,近得时妤抬头便会撞上他的下颚。 “时妤,他为何给你这枚玉佩?” 代表陆家的玉佩非同小可,谢怀砚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心中翻涌而上的是无尽的烦躁。 时妤往后退了一步,腰撞上后面的栏杆,谢怀砚却分毫不让。 她只好硬着头皮抬眸与她对视着,轻声解释道:“兴许、兴许是他觉得我们面善……况且,我们不是朋友了么?” 谢怀砚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眼中却毫无笑意,“我竟不知,你们何时变得如此相熟的?” 时妤张了张口,还欲解释,谢怀砚却忽然往后退去,把玉佩丢回时妤怀中。 时妤顿时松了口气,四肢有些发软,差点跌落在地。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9节 此时,离潮汐渡越来越近,夕阳照在渡口,给所有人和所有景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渡口上传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声,谢怀砚和时妤迎着暖意下船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谢公子,谢姑娘——” 时妤回头,却见陆昀安正站在船头冲他们笑,她回以一抹笑容,余光却在观察着谢怀砚的脸色。 他往后的声音隔着海浪声和人群声一一传入她耳中,“江湖再见!” 时妤见谢怀砚没回应,只好抬手挥了挥手。 时妤由衷感叹着,“没想到,陆公子倒是个不错的朋友啊。” 陆昀安与他们萍水相逢,但他仗义且大方,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挺好的。 谢怀砚闻言冷笑道:“谁和他是朋友啊?” 时妤愕然道:“你……” 谢怀砚走进人群里,他的声音随风落入时妤耳中:“我谢怀砚不需要任何朋友。” 时妤连忙跟上他,她有些低落道:“我也没有任何朋友——可是现在有你了,你不是我的朋友么?” 谢怀砚脚步一顿,再次道:“我不需要朋友。” 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道貌岸然的东西了。 他才不需要朋友,他需要的只有剑。 谢怀砚说完后,速度越来越快,人群汹涌,不过片刻,时妤就快看不见谢怀砚的身影了。 “谢怀砚,你等等我!” 谢怀砚停在人群中远远望向她,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其实,有人陪着好像也还不错。 总算有人不再用嫌弃又恐惧的语气唤他“清提”了。 说起来,很久没有人唤过他“谢怀砚”了。 时妤走近他,却见他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她摸了摸脸颊,狐疑道:“你为何一直盯着我?是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么?” 谢怀砚顿时回过神来,率先往前走着,“你别再跟丢了。” “……” 时妤和谢怀砚在潮汐岛上最大的客栈——落英楼前停住了脚步。 时妤看着高耸辉煌的客栈,心中涌起无数感慨。 她还没见过如此高,如此亮的客栈呢。 谢怀砚没多看就直接走进客栈之中,时妤本来想问,他可有那么多钱去住这个客栈,却见谢怀砚大方地扔给前来迎客的女使一袋银两。 她立即闭上了嘴。 “给两间上品房。” 那个女使开开心心的接过钱袋,她笑意盈盈道:“两位客官里面请——” 落英楼足足有五层之高,上品房在四楼,中品房在三楼,下品房在二楼,至于一楼则是招待住客和其吃饭的地方。 时妤和谢怀砚跟着女使的指引往楼上走去,正当几人走到拐角处时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吵了起来。 起初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小白脸儿冲迎上来的女使道:“给个上品房。” 那个女使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一道粗犷无比的声音:“给我也来一间上品房!” 那名女使面露纠结:“客官,上品房只剩最后一间了。” 书生微笑道:“我先到的,自然是给我了。” 说着,他掏出腰间的钱袋,要递给那名女使,却被旁边的壮汉一把打掉了。 书生也不恼,只是弯腰捡起钱袋,一点一点拂开钱袋上的灰尘,“兄台这是何意?” 壮汉冷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书生淡声道:“你是什么很出名的人么?” 壮汉心中的怒火腾的燃了起来,他一拳打向书生,口中骂骂咧咧道:“老子乃南疆楚家家臣,你一个穷酸书生还敢和我抢上品房!!” 那个书生看着文文弱弱的,却异常灵敏,不过几下就轻轻松松躲过了壮汉的招式,他的声音依旧轻轻淡淡的,“哦,我还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呢,原来是南疆啊,那就不足为奇咯!” 杨庐愤怒无比,他的脸色顿时又红又青的,“你这是何意?” 林鹫还想嘲讽回去,却听见一道冷淡的声音远远传来:“林鹫,怎么订个房还这么磨蹭啊?” 林鹫顿时面红耳赤,惭愧地唤了声:“三公子。” 只见一个手持玉扇的白衣公子翩然而至,他身后跟着的蓝袍少年笑道:“林鹫早知如此,还不若我来呢!” 白衣公子把目光投到杨庐身上,淡声道:“兄台拳风了得,原是南疆之人啊。” 方才杨庐和林鹫的争端他都看见了,此刻却不是轻蔑而是夸赞,不仅叫他的两个下属听得一愣一愣的,连楼梯拐角处的谢怀砚都勾起了唇角。 然而下一刻,一道少女的骄横声传来:“此言差矣,我们南疆之人擅长的才不是这些粗蛮的拳脚功夫——” 众人只听见几道咻咻声响起,点点白光在虚空中一闪而过。 白衣公子腾的打开手中玉扇,白光落在玉扇上发出阵阵铮铮声。 其后便是一阵叮当作响的银饰品碰撞声,一道湛蓝色的身影瞬息而至。 只见少女容貌惊人,身上银饰闪闪发光,她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容,“苏三公子好手段啊!” 谢怀砚眼中闪过一抹玩味,轻声道:“这潮汐岛可真是热闹啊。” 时妤转头疑惑地盯着他,却见他眸色深深,但笑不语。 第7章 时妤只好顺着谢怀砚的目光再次往楼下看去。 只见那个被称作“苏三公子”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柔声道:“过奖过奖。” 他身后的蓝衣少年和方才与杨卢发生纠葛的林鹫都是面色微凝,一脸戒备地盯着这个蓝衣少女。 时妤正看得起劲,忽然听见身侧的谢怀砚道:“你可知他是何人?” 时妤不知谢怀砚说的是哪个人,只好按着方才他们的对话理了一下,“白衣男子应当是莲城三公子,我曾听过他的名讳——苏以容。那个少女,他们说是南疆之人,那应当是姓楚。至于其名字,我、我不知。” 谢怀砚低声道:“楚予婼。” 时妤疑惑地看向谢怀砚。 谢怀砚没回头,继续看着一楼的热闹。 “我少时曾在南疆待过一段时间。” 见时妤依旧盯着他看,他忍不住补充道。 那个蓝衣少女脸色一沉,嘲讽道:“世人皆道莲城苏家三公子克己复礼,淡然超脱,今日一见竟是如此无耻之辈!” 楚予婼话音方落,便见一道剑气自苏以容身侧的蓝衣少年手中泛出,斩向她。 楚予婼嘴角微扬,只听见唰唰两道声音破空而来,两把带着蓝光的弯刀劈向蓝衣少年。 苏以容不再袖手旁观,他手中的玉扇猛然变大,与两把弯刀斗做一团,不一会儿后他们的武器纷纷倒飞而去。 苏以容轻斥道:“崔垢,不得无礼。” 崔垢歪了歪头,“喏。” “既然楚小姐喜欢,那这间上房给你们便是。” 说着,苏以容率先往外走去,林鹫和崔垢立刻跟着他。 “小姐……” 杨庐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 楚予婼瞪了他一眼,而后往谢怀砚和时妤那个角落看去,在她看清谢怀砚后冷哼一声,别开了眼。 谢怀砚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时妤和谢怀砚看完了热闹后继续往楼上走去。 女使把他们带到四楼的两间紧挨着的房间后便走了。 时妤和谢怀砚各自回房休息。 时妤刚进入房中便觉得不对劲,房间里笼罩着一股阴湿黏腻之感。 她仿佛被毒蛇盯上了般。 时妤僵着身子,努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那抹潮湿的目光却愈发的叫人难以忽视。 房间里只点燃了门边的蜡烛,床边的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时妤惊呼出声前,她伸手抵住了唇,“我知你是个聪明人,莫要声张哦。” 时妤只觉冷汗津津,她顺从地点了点头。 床边的人挥一挥衣袖,房间顿时明亮无比。 奇怪的是,那人身着紫衣,面容似花,分明是女孩的模样,声音却冷硬无比。 她缓缓起身走近时妤,时妤一动也不敢动,只是错愕地看着她。 紫衣女子忽然伸手搭上了时妤的肩膀,她很高,竟比时妤都快要高出一个头。 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时妤脖颈处,叫时妤更是瞬间头皮发麻。 她的手一寸一寸往上移去,托住了时妤的下巴。 时妤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毒蛇紧紧缠住了似的,动弹不了半分。 紫衣女人竟开始垂下头来靠近时妤,仿佛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时妤后背沁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在紫衣女子靠得更近前,一把长剑破窗而入,直刺紫衣女人而来,紫衣女人抬手格挡,长剑发出铮的一声,倒飞而去。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10节 她顺势带着时妤坐到了床边。 谢怀砚破门而入,在他看清紫衣女子正抱着时妤坐在床上时,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长剑再次刺来,紫衣女子一面言笑晏晏地对抗着长剑,一面还伸手摸了一把时妤的脸颊。 谢怀砚顿时被气得几乎七窍生烟。 他声音淬了冰般的冷,“纪云若,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纪云若顿时笑出了声,“哦?谢怀砚,许久不见,你竟还能认出我来?” 他们竟认识。 时妤震惊不已。 冷汗正从她额间滑落,也不知为何,谢怀砚在看见纪云若那一刹那便仿佛被触了逆鳞般动了杀心。 眼见着长剑剑气如虹,纪云若不再如最初那般随心所欲,竟开始放开了时妤,用尽全力抵抗谢怀砚。 时妤抓住机会,咻的站起身来 ,往谢怀砚身侧跑去。 纪云若顿时反应过来,一手朝时妤后背抓来—— 若被她抓住,时妤定会瞬间死在她手下。 就在这时,谢怀砚神色一变,长剑随他心念而动,刺向纪云若的那只手。 只听见一阵铮铮声在耳畔落下,一只手忽的揽住了时妤的腰,把她一下子带了起来。 在时妤回过神来时,她已被抓着肩带走了。 纪云若速度极快,带着她也丝毫不费力。 谢怀砚踩在屋顶上一路追来。 他离他们越来越快,纪云若才停下了脚步,她把时妤按在怀中,一只手擎着时妤的脖子,一只手还怜香惜玉地抚了抚时妤的脸颊。 谢怀砚顿时脸色阴沉无比,他死死地盯着纪云若,寒声道:“你再碰她一下试试,你拿哪只手碰的她,我便砍了你那只手。” 纪云若闻言立刻抽回了落在时妤脸上的那只手,“我好怕怕哦!” 语气十分轻狂,哪有一丁点害怕的模样。 时妤是真的佩服她,敢在谢怀砚的雷区蹦跶,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 又听纪云若笑道: “啧啧啧,谢怀砚,你变了哦。” “谢怀砚,你不是玉面阎罗么?不是杀人不眨眼么?怎么,你如今也是叫我拿住了软肋。” 谢怀砚忽然笑了,眉眼柔和,嘴角微扬,仿佛听了什么令人不可置信的话一样。 “你笑什么?!” 纪云若心底升起一抹不对劲来,她狠狠地掐着时妤的脖子。 时妤口中的空气消失殆尽,脸色苍白如纸,眼里盛满了泪花。 谢怀砚会救她吗? 下一刻,她听见了谢怀砚淡漠无比的声音,“我怎么会有软肋?” 纪云若猛地松开了时妤的脖子,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不是你的软肋?!” 时妤缓缓滑落在地,脖子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无数冷气传入喉咙,激得她咳嗽不止。 她咳得脸色通红,咳得泪花闪闪。 纪云若忽然又笑了起来,“哦,你是在憋清关系呢。谢怀砚,别以为你假装和她撇清关系我就会放了她!”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找我拿那个东西。” “这样吧,你既然不在乎她的生死,那你就杀了她。” “亲手杀了她。” 谢怀砚脸色微变。 纪云若继续道:“你杀了她,我便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谢怀砚握紧了手中长剑,他的神色淡淡的,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妤闻言,不由自主的往后移去。 谢怀砚来潮汐岛是为了找一个人拿回他的东西。 据他们所言,他找的那个人定然是纪云若。 谢怀砚为了拿回那个东西必定会无所不用其极,何况是区区杀了她。 时妤不敢赌。 谢怀砚将手中的长剑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反反复复。 他垂下眼睫,望着纪云若身旁缩成一团的红衣少女,心中念头万千。 他为何去洛城找到时妤,把她带在身旁,不过是为了搞清楚梦中之事。 可是梦中皆为虚妄。 况且,万一时妤是个控梦者呢? 她若能进入他的梦乡,那她的能力定在楚予婼之上。 他虽然屡次三番的都没在她身上探出任何灵气存在,可谁知她是否隐匿了修为,试图接近他? 想着,谢怀砚缓缓抬起了剑,将剑尖对准了时妤。 时妤抬眸看着远远对准自己的剑尖,心中惧意更甚。 她不管不顾的跟着谢怀砚只是为了得到一条活路。 哪怕她亲眼见到他杀意冲天、杀人如麻的模样。 哪怕他手段残忍,哪怕他乖戾嚣张、喜怒无常。 可如今,她真的要死在他手中了么? 时妤心中忽然冒出了个荒谬的念头:死在谢怀砚手中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毕竟她的命都是他救的。 谢怀砚一步一步而来,时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只听嗡嗡的剑鸣声在她耳边环绕不休,她猛地睁开眼,却见本来离她仅有一寸之远的剑尖忽的转变了方向。 随后便是长剑刺入骨肉的声音,纪云若远遁而去,谢怀砚手中的长剑银光闪闪,刺人眼球。 谢怀砚苍白的脸颊上迸溅着几条血痕,时妤忽然有些分不清这血是谁的。 是她的。 是纪云若的。 还是,他的。 时妤只觉天地旋转,摔在地上,想象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她茫然地地睁开了眼,却见谢怀砚正垂眸看她。 原来在她落下的那一刻,他接住了她。 时妤动了动,挣扎着要起来起来,却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全身软绵绵的。 他不是最不喜触碰别人么? 怎么能抱着她呢? 她定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 他又救了她一次。 时妤胡乱的想着。 最后落入时妤耳中的却是清脆悦耳的银饰品碰撞发出的声音,其后便是楚予婼满含怒意的话语: “纪云若那个王八蛋呢?!” 谢怀砚微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死了。” “又叫他给跑了!” 楚予婼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 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第8章 “公子,这位姑娘似是受了惊吓,加之她身子本就虚弱,情急之下便昏了过去。我这就开些药,姑娘服了就可好……” 郎中的声音远远传来。 “有劳。” “……” 时妤又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傍晚时刻,夕阳透过窗户射/进来,给地板笼上一层薄薄的金晕。 而白衣少年则背对着她坐在床前,他的背影寂寥而安静,竟带着一抹淡淡的忧郁。 时妤整个人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似是感受到她醒来了,谢怀砚回过头盯着她,他脸上毫无表情,无端的笼罩着一股淡漠来。 时妤也没说话,只是会望着他。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11节 半晌后,谢怀砚忽然开口,“时妤,你可曾去过南疆?” 时妤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如实道:“不曾。” “那莲城青崖镇呢?” 时妤总觉得这个地名有些熟悉,但她确实没去过。 “……也不曾。” “……” 谢怀砚眼里的神采一点一滴消失殆尽,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静得落针可闻。 “公子,药煎好了——” 女使忽然打开了门,将屋里的压抑一扫而空。 女使看见床上已醒来的时妤,顿了一下,而后将手中的药端了过来,“姑娘可算醒了,可急坏公子了……” 女使好像误会了两人的关系,一开口就揭谢怀砚的短。 时妤闻言狐疑地瞥了一眼谢怀砚。 谢怀砚立刻打断了女使的话,“药放下吧。” 他的声音分明温和无比,却让人如坠冰窖,“下次再胡说,我定拔了你的舌头。” 女使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她把药放在桌上便匆匆忙忙地往外跑去。 时妤眼尖的瞥见谢怀砚耳根竟有一抹可疑的红,然而他脸上却是无比的阴鸷。 时妤的目光往下移,却见谢怀砚衣襟上血迹斑斑。 时妤纳闷不已:他那般爱干净的人居然还没处理掉么? 她轻声问:“你受伤了?” 谢怀砚顺着时妤指的方向看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不怕疼。” 见时妤半信半疑的模样,谢怀砚干脆拉开了衣襟,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 时妤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 “受了如此重的伤,怎么会不疼呢?” 谢怀砚盯着时妤,墨色的双眸宛如深潭一般叫人深陷其中。 时妤担忧道:“快寻个郎中瞧一瞧——” 她的话断在喉间。 只见谢怀砚直接伸手扣住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鲜血从他白皙修长的指间流出,顿时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衣。 时妤捂住了嘴巴,瞪大眼睛看着谢怀砚,眼里尽是不解。 谢怀砚紧盯着时妤,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的情绪变化。 但他神色很淡,眉眼间也仅有平静。 时妤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要么是谢怀砚疯了,要么他是真的没有痛觉。 没有痛觉…… 可是,什么人才会没有痛觉呢? 谢怀砚唇角带笑,“怎么?信了么?” 时妤愣愣的,没开口。 谢怀砚轻叹道:“时妤,上天待我还是不错的,不是么?” 没有痛觉,毫无感情,剑术第一。 这样的人,是幸运还是不幸? 可所有人都在指着他骂魔僧、活阎王、天煞孤星。 时妤眼角微微湿润,她轻声道:“嗯。” 谢怀砚淡淡一笑,结印清除了衣裳。 他单手递来药碗:“你倒是不能不吃药。” 时妤用力撑起身子,想接过药碗,却因身体虚弱无力,往前跌去,谢怀砚眼疾手快的伸手搀住了她。 谢怀砚把她扶起来,在两人拉扯间,他手下的药晃了晃,有好几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十分显眼。 时妤有些过意不去,“抱、抱歉……” 谢怀砚把手中的药塞到时妤手中,眉眼温和,轻笑出声,却叫时妤心尖一颤。 他的声音宛若春风拂面,“时妤,有时候,我都想将你炼成傀儡算了。” 她太麻烦了。 身子又弱,还不听话。 最重要的是,成了傀儡就无人想得到她了。 时妤嘴角一抽,口中的药水差点吐了出来,谢怀砚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成了傀儡,你就无条件属于我了。” 一想起,纪云若那双咸猪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谢怀砚就想立刻将他捅成筛子,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时妤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开始惴惴不安。 他是在思考把她炼成傀儡么? 她不要成为没有感情的怪物! 看到时妤沉默着,谢怀砚又忽然笑了下,他笑起来很好看,比百花还要妍丽上三分。 可如今时妤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想法。 “时妤,你怕什么?” 谢怀砚总是能轻易地看透她的想法,他继续道:“你若是好好听话,我自然不会把你制成傀儡……” 谢怀砚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虚空中传来一阵咻咻之声,下一刻只见无数剑气破窗而入。 与此同时,谢怀砚背后的宝剑哗的出鞘。 外头来人分明不是一个人,那些剑气灵力有强有弱,谢怀砚却能立于不败之地。 下一刻,他回身抓过时妤,带着她从另一侧的窗户一跃而下。 一群黑衣人宛如蜂子般朝他们涌来,若是只有谢怀砚一人,定能轻松应对,可此时多了个时妤,更是个大病未愈的时妤。 时妤只觉自己全身快要散架了一样。 有几道剑气擦着她的脸颊而过,谢怀砚一手抓着时妤,一手抵抗无数黑衣人,他渐渐的也有些乏力—— 既不能好好战斗,又不能保护住时妤。 在狂风剑雨里,谢怀砚冲她道:“时妤,你上来。” 时妤呛了不少冷气,感觉自己马上就昏倒在原地了,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只是迷茫道:“什、什么?” 谢怀砚有些急促道:“我背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速度会快些。” 时妤不再犹豫,在黑衣人还没追上来的时候爬上了谢怀砚的背。 在时妤贴在他后背的时候,谢怀砚的脊背明显的僵了一下,可随着下一波攻击的到来,他又恢复如常,继续战斗。 天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沾湿了时妤的衣服、发丝,冷风迎面而来,她冻得瑟瑟发抖。 谢怀砚的脊背很单薄,却又不失力气,他背着她在狂风细雨中飞檐走壁,竟也没有颠簸无比。 不知是否是时妤的错觉,她竟还觉得有些安稳。 哪怕身后是无数的追兵,身侧是无尽的黑暗,她竟在谢怀砚的背上缓缓地睡着了。 当她恢复一丝意识时,已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此刻是何时,她只能感觉到自己一会儿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一会儿又仿佛身在茫茫冰原中,煎熬至极。 恍惚间一只冰凉无比的手探上了她的额头。 而后是一道极轻的叹息声。 时妤什么都记不清了,只是胡乱地抓着那只冰凉的手不放。 于她而言,此时这只手就像炎炎夏日里的冰块一般,叫人感到十分舒爽。 谢怀砚看着烧得脸颊通红的少女,又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努力压下想要把手抽回的冲动。 然而下一刻,少女却一下子把他的手拉入怀里,紧紧地抱着。 一片温软顿时袭来,他只觉得气血猛地往头上涌来,他陡然抽回自己的手,匆忙地别开目光。 山洞里一片黑暗,只有两人旁边的火堆熊熊燃烧着,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四周寂静无声,唯余柴火噼里啪啦的响着。 谢怀砚脸颊火辣辣的烧着,耳根脖颈已是一片通红。 仿佛发烧了的不是时妤,而是他。 他心底又忽然升起一股难以言状的烦躁,一抹剑气被他陡然往外甩去,片刻后山洞岩壁上出现一阵岩石裂开的声音,随后石子和尘土簌簌往下落去。 谢怀砚这才恢复了些理智。 他身上没带着一点丹药——毕竟他从来都感知不到痛意。 可时妤此时高烧不退,若不能立刻去寻找郎中怕是会被烧傻了。 谢怀砚忽然又想,烧傻了也好,他就可以顺水推舟把她炼制成傀儡。 片刻后,他又摇了摇头,他垂眸看着时妤。 时妤脸颊红通通的,身上也在冒着热气,想起刚才的温度,谢怀砚竟开始一点一点凑近时妤—— 他抚上了她的手背。 是了。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12节 就是这个温度。 谢怀砚缓缓合上了双眸,感受着时妤手背上传来的温暖。 那还是再留留吧。 傀儡可是冷冰冰的。 哪有真人温暖。 谢怀砚微微笑着,有些愉悦地想,等到了她真正不听话那一天再把她制成傀儡好了。 他平生最讨厌与旁人有肢体接触。 那些人腐臭又恶心,他们一碰到他,他就想杀了他们。 可是时妤好像不一样。 他好像一直不排斥触碰到她。 如今,他竟开始贪恋她的体温。 谢怀砚猛然睁开了眼,他倏地抽回了手,眼中闪着寒光。 时妤可是给他下了魅术? 他怎么会生出贪欲? 想着,谢怀砚慢慢地抬起了剑,将剑尖对准时妤,却又觉得这样有些不解恨。 他又收回了剑。 而后,他缓慢地伸出手靠近时妤的脖颈。 谢怀砚的手抵在时妤的血脉处,他感受着时妤血脉的搏动,心里只觉得无尽的愉悦。 他的心脏也随着时妤血脉搏动的频率而跳动着。 他嘴角上翘,感到无比的血脉偾张。 她的脖子那么细,那么弱,他只要动一动手,就可以轻易地将其折断。 就在这时,一双滚烫无比的手抓住了他的手。 少女微微睁开眼,谢怀砚有些错愕地和她对上视线。 时妤迷迷糊糊间感到脖子一凉,一阵压迫感随之而来,她开始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她顿时处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 梦里她被无数毒蛇追赶着,那些毒蛇无一不在吐着信子,她跑着跑着,树上忽然掉下了一个东西。 一个冰凉的物什猝然缠上了她的脖子—— 时妤瞬间抬手朝自己的脖子处抓去,她渐渐地清醒过来,与谢怀砚四目相对。 时妤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什么。 谢怀砚要杀了她? 她烧得头脑发昏,胆子也大了起来,不由得问道:“你、你要杀我?” 谢怀砚对上她澄澈干净的双眸,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无措来。 但那股无措立刻被他甩在脑后,他嘲讽道:“你给我下了魅术,我还不能杀你么?” 时妤不解地眨了眨眼。 是她脑子烧坏了还是谢怀砚脑子烧坏了? “什、什么?” 谢怀砚骤然掐着时妤的脖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时妤,你趁我不备给我下了魅术,我为何不能杀你?” 空气从时妤口中一点一滴消失,时妤心中慌乱无比,“什么魅术?我、我不过一介凡人,我哪会什么魅术?” “你三番五次救我于水火,我感激不尽,又怎会对你下魅术……” 谢怀砚眉眼间尽是阴鸷,手下力道微减,“还敢狡辩。时妤,我平素最厌恶别人欺骗我了。” 第9章 时妤忽然想起了什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是、百毒不侵么?怎么会被下魅术?” 谢怀砚死死地盯着时妤,仿佛要将时妤看得透透的。 时妤喉中的空气越来越少,无边的窒息感仿佛要将她吞没,在她昏迷过去前谢怀砚猝然放开了手。 时妤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呼吸是这么一件幸福的事。 谢怀砚在她面前缓缓蹲了下来,他雪白的衣袂和乌黑的长发落在地上也不管,他垂眸盯着时妤,声音呢喃,充满了疑惑: “你不曾对我下魅术,那我为何,如此贪恋你的温度?” 时妤捡回了一条命,小心翼翼道: “兴许是谢公子你,太冷了?” 他的手那么冷。 谢怀砚看见她眼里的害怕,听她又开始唤他“谢公子”了,心中又燃起一阵恼怒。 然而,在他目光触及时妤脖颈上淡淡的掐痕时,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般,心中的气焰顿时熄灭了。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要往时妤脖间探去,想看看她疼不疼。 时妤以为谢怀砚要掐死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往后缩了一下。 谢怀砚的手顿在空中,他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淡淡的难受来。 就在停顿的这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揉捏般剧痛不已,那不再像第一次见时妤那般断断续续的痛。 而是阵阵钝痛,绵绵不休,谢怀砚难受地捂住了胸口,他疼得脸色苍白,额间冷汗冒出。 时妤看着忽然跪倒在她面前的谢怀砚,有些无措。 他不是没有痛感的么? 时妤焦急问道:“谢、谢怀砚,你不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么?” 谢怀砚心里也十分疑惑。 他早就没有痛觉了。 在六岁时——他的魔骨被纪云若骗走时,他就没有了痛觉,也没有了大部分味觉。 除了甜味,他全都感知不到。 近来他第一次恢复些许痛觉是在接触到时妤后—— 在洛城中第一次见到穿着红衣的时妤时,他就感受到了心口传来的细密的痛。 其次是在他们落水后,也是这样的痛。 而这次与前两次都不一样,这次痛意深入骨髓,仿佛被人捏住了心脏般。 他一想起时妤通红、充满畏惧的眼神,心口的痛感便愈发加深了。 她这般弱小,像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 “谢怀砚……” 时妤担忧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谢怀砚不由得勾了勾唇。 她太善良了。 分明前一刻才差点被他掐死,此时却毫不芥蒂的担心着他。 谢怀砚感受着心口的痛意,抬起了眸,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挪近时妤。 时妤看着疼得跪倒在地却缓缓挪近她的少年,心里升起一股恐慌来。 他眼眶泛红,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的。 在时妤惊恐的目光中,他的手探上了她的脖子。 时妤只觉脖子上缠上来一阵冰凉之意,梦境里冰凉、湿滑、吐着信子的毒蛇的模样不断放大,叫她难以呼吸。 然而谢怀砚却没有如方才一样掐着她,而是轻抚着她脖颈上的红痕,眼里含着一丝时妤看不懂的情绪。 他声音轻柔无比,如果遗忘方才的狠劲的话,时妤会沉溺其中。 “时妤,你烧糊涂了,带着我都有些不大清醒呢……” 因为不清醒,他才会感觉到这样的痛意吧。 时妤不敢出声。 下一刻,谢怀砚却伸手抱起了她—— 在时妤震惊的眼神下,谢怀砚将她抱了起来,他的墨发伴随着动作而往前落了一些,落在时妤的脖颈间,凉丝丝的。 他抱着时妤一步一步往山洞外走去。 洞外洒满了月光,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得见谢怀砚砰砰的心跳声。 谢怀砚感受着怀中的一片温软,心口的痛意渐渐消失。 怀中的少女还在发烧,全身都在发烫。 她的身子很软,好像毛茸茸的小兔子。 一股淡淡的体香萦绕在他鼻尖,叫他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 一直以来,他都很讨厌人。 觉得他们都是虚伪、懦弱、充满恶臭的生物罢了。 可时妤不一样。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13节 一想到她缩成一团的模样,谢怀砚便感觉到无限的愉悦。 时妤的耳朵贴近谢怀砚的胸口,忽然发觉他的心跳声竟越来越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一般。 他的速度很快,时妤耳边风声呼呼的响,她抬头往上看去,只见谢怀砚竟嘴角带笑,心情极好的模样。 时妤脊背生寒,僵住了身子,心中闪过万千念头。 谢怀砚这般模样很恐怖,他是想要杀了她么? 还是制成傀儡? 无论哪一种,时妤现在都没法选择。 她太弱了,决定权只能在谢怀砚手中。 时妤心中又闪过一道声音:可三番五次救她的人也是他啊。 “你不曾对我下魅术,那我为何,如此贪恋你的温度?” 谢怀砚的质问声在时妤耳边萦绕不休,时妤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贪恋温度…… 她想起谢怀砚那仿佛死了三个月般的体温,心中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谢怀砚最厌恶旁人碰他,可却说贪恋她的温度。 那她对他是有用的。 这个念头一出,时妤便觉得血气上涌,心中激动无比。 在谢怀砚身边好好活着的第一步:先讨好他。 他不喜欢她唤他“谢公子”,她就连名带姓。 “谢怀砚,你、你要带我去哪?是有追兵到了么?” 谢怀砚速度未减,声音带上了一丝嘲弄,“追兵?” “那些玩意哪能伤得到我?更别提找到我们的踪迹了。” 时妤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疑惑道:“那些人是谁啊?” 见谢怀砚沉默着,她咬咬牙抬起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谢怀砚猛地停下了脚步,他僵住了身子。 时妤心跳越来越快,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少女环住了他的脖颈,无数温软馨香扑鼻而来,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时妤手上传递到他的脖颈上,而后不断蔓延开来。 谢怀砚觉得自己好似身处火炉一般燥热无比。 半晌没听见谢怀砚的答话,想象中的剑光也没出现,但谢怀砚的心跳几乎是在瞬间达到最高值。 砰砰之声震耳欲聋,时妤缓缓睁开了眼,偷偷观察着谢怀砚的反应。 只见泠泠月色下,谢怀砚僵硬地抱着她,他脸上伪装着的温和消失殆尽,只余无尽的…… 错愕。 时妤的目光在他脸上游离着,发现他脖颈和耳朵已红透了。 时妤发现自己赌对了。 谢怀砚身上没有任何一丝杀气。 谢怀砚感受着身上的燥热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有些不知所措。 分明没有杀人,为何他会这般愉悦? 时妤再次问:“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是谁啊?” 谢怀砚这才逐渐回过神来,他抿了抿唇,掩饰住心里的复杂情绪,继续提步赶路,有些慌乱的回:“是追杀我,不是你。” 追杀谢怀砚? 时妤一愣。 谢怀砚的声音逐渐平静了下来,甚至开始恐吓道:“我树敌众多,仇人更是数不胜数,时妤,你就不怕他们连你一块杀了?” 时妤抬眸,才撞上他的视线,他便匆匆别开了眼,时妤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笑道: “我有何可怕?谢怀砚你不是剑术第一么,你还保护不了我?” 谢怀砚闻言,心底升起一阵恼怒来,声音带上了些许寒意,“谁说我要保护你了?” “……” 时妤立刻收起了笑,却见他停下了脚步。 时妤往前看去,只见谢怀砚不辞辛苦,抱着她走了那么久是去医馆。 谢怀砚伸手扣了扣医馆的门,见无人出来,他又不耐烦地敲了几下,里头远远传来一个少年稚嫩的声音:“大晚上的,谁呀?” 医馆的门被打开,里头露出一颗少年的脑袋,他睡眼惺忪道:“可有何要紧事儿?” 谢怀砚眉眼染上笑意,声音却有些瘆人:“劳烦找一下郎中。” 那个少年抬头看去,只见月色下白衣少年抱着一个红衣少女,他背上背着一把长剑,剑柄在月色下闪着寒光,他心中一寒,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请——” 少年往里头叫唤道:“爷爷,来患者了!!” 谢怀砚把时妤放到床榻上,一个头发花白的郎中赶忙走来。 谢怀砚朝他努了努嘴,郎中立刻走上前来给时妤把脉。 他把完脉后,往外头走去,絮絮叨叨地跟谢怀砚道:“年轻人真是胡闹!她本来惊吓过度,应当好好休息才是,不知你们今夜又做了何事,竟叫她受了风寒,这下身子更是亏损不已!” 谢怀砚脸色有些难看,似是在思考该如何叫这个老郎中闭上嘴巴好好抓药呢。 老郎中忽的抬头瞪了一眼谢怀砚,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的!自己的娘子,自己不好好爱护。你别看风寒只是一件小事,如果一直拖着,这是极容易损耗寿命的……还看!看什么看,还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等没了娘子你就知道了!!” 娘子? 他居然以为他们是夫妻。 真是恶心啊。 这般令人作呕的关系,也能安在他身上? 谢怀砚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自从他剑术名扬天下后,已经没有人这么骂过他了。 那些人只敢在背地里偷偷的骂,这个老郎中,看着弱不禁风的,他怎么敢的。 谢怀砚努力地收起心中要拔了他舌头的冲动。 时妤在隔壁暗自为老郎中捏了把汗。 谢怀砚发起疯来可是不管老弱的。 老郎中还继续输出:“看什么看,还不快过来拿药!” 谢怀砚咬着牙接过郎中手里的药,又想起自己也是燥热不已,心跳更是异常无比,他只好硬着头皮道:“郎中,劳烦你再给我几服药吧。” 老郎中看了一眼谢怀砚,不满道:“你要做什么?” 谢怀砚努力扯出一抹温和无比的笑容来:“我也生病了。” “是吗?”老郎中狐疑地伸出手,刚要替谢怀砚把脉,谢怀砚却咻的拔出了剑。 老郎中腾地往后退了几步,又惊又惧:“你……” 谢怀砚缓缓收回了剑,“我不喜旁人触碰。” 老郎中见他如此古怪,也不敢发脾气,只好问道:“你又是什么病啊?” 谢怀砚:“心跳快速,燥热无比。” 第10章 老郎中伸手捋着胡子,沉思不语。 谢怀砚疑惑问:“是什么绝症么?还能活多久?” “这倒不是……” “那你为何沉默不语?” 谢怀砚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老郎中立刻摆了摆手:“公子,你莫急,你且说说你可还有什么症状?” 谢怀砚歪了下头,在认真思考着自己的症状。 “好像还有些心烦意乱。” 老郎中试探着又问:“那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出现这些症状的?” 谢怀砚想起当时的情形,少女馨香好似还依旧萦绕在他鼻尖,脖颈处仿佛还有时妤的余温,谢怀砚感受着心口剧烈的心跳声,全身又开始燥热起来,他脑袋有些晕。 “是、是她……”谢怀砚少有的结巴起来,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是她伸手搂住了我。” 老郎中看着谢怀砚脖颈升起的红晕,无语道:“你!” 谢怀砚一只手按着胸口,声音有些恐慌:“郎中,又开始了。” “又开始心跳加速,全身燥热,头脑发昏了吗?!” 老郎中恨恨道。 谢怀砚点了点头:“嗯。” 老郎中伸手要给谢怀砚一个爆栗,却在触及他充满寒意的眼神后悻悻收回了手,叹息道:“这病我可治不了。” 谢怀砚以为老郎中不愿意给他治病,他猛地抽出长剑。 老郎中被吓倒在地,他惊恐地盯着剑尖,瑟瑟发抖。 那名少年也惊倒在地,呜呜哭着。 时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只听见谢怀砚寒声道:“这病你治是不治?”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14节 老郎中被吓得瑟瑟发抖,颤颤巍巍道:“不是不愿,只是……”他豁了出去,叫道:“此病我也治不了啊!!” 看着谢怀砚变幻莫测的脸色,老郎中叹息道:“公子,这个病你还是叫里头那位姑娘给你治吧。” 时妤顿时震惊不已,她根本没听清他们方才的对话,怎么这个病就只能她治了?! 他是郎中还是她是郎中啊?! 谢怀砚唰的收回了剑,老郎中吓得手脚发软,往后倒去,少年立刻搀住他。 谢怀砚长指一勾,提着药朝时妤走去。 时妤看着绕过屏风走来的少年,他神色冷淡,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时妤心底一凉,莫非老郎中所说的病症便是谢怀砚口中的魅术么? 她根本不会什么魅术。 然而,谢怀砚却没再追问,他声音冷淡:“你还能走么?” 时妤缓缓点了一下头。 “那就走吧。” 时妤刚要起身,便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任何力气。 谢怀砚赶忙伸手扶住她,才叫她不至于跌下床。 他思考了一会,在时妤面前蹲下,“上来。” 时妤没有拒绝,要是他不背她的话,她不一定能走出这间屋子。 即便已经背过她了,但当少女发烫的身子贴上来时,谢怀砚还是顿了一下。 老郎中看见谢怀砚要把时妤带走,不禁恨铁不成钢道:“别急啊!外头那般冷,你娘子受了风寒岂不更难好!” 谢怀砚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谁是我娘子?” 老郎中闭上了嘴,他决定还是先顾一下自己的死活吧。 时妤想搞清楚谢怀砚的病症,想好应对的对策的,但她今夜烧得太厉害了,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之后便趴在谢怀砚肩头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等她醒来时,已到了次日中午,她一睁开眼便见谢怀砚正背对着她坐在窗户下,阳光洒了他满肩,使他一半隐于阴影下,一半沐浴在光明中。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怀砚抬眸朝她看去。 他肤色极白,眼下一直笼罩着两团淡淡的乌青,好像一直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你看我做什么?” 谢怀砚有些厌恶时妤的目光,她赤/裸/裸的目光叫他不由得双颊生热,心跳加快,那种头脑发昏的感觉又再次席卷而来,要将他淹没其中。 时妤瞥见谢怀砚微红的耳尖,默不作声地移开了眼。 却见一片陌生——这里不是落英楼。 想来是追兵太多,他们在落英楼已暴露了,她身体又还没恢复,得好好修养,所以谢怀砚就重新找了个小客栈。 房中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时妤想了想率先开口:“我觉得,”她又有些犹豫,怕她接下来所说的话会使谢怀砚愤怒。 谢怀砚轻撩眼皮,“说下去。” 时妤咬咬牙,认真道:“谢怀砚,你是好人。” 此言一出,谢怀砚脸上忽然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声音清润无比,却叫时妤有些害怕。 “时妤,” 谢怀砚忽然起身靠近时妤,他说话的气息喷洒在时妤脖颈上,痒痒的。 时妤僵着身子,却听他道:“我劝你,别妄下结论。” 谢怀砚紧紧地盯着时妤,他的目光仿佛是有形的刀刃,在她脸上来回刮着,叫她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 时妤鼓起勇气道:“你本来就是个好人,你分明可以直接杀了老郎中和他的孙子。杀了他们,便无人会知道我们的下落和情况,就可以拖住追兵——可是你没有。” 谢怀砚冷笑道:“你不是都说了么,只是拖住。只能拖住片刻而已,就算没有他们,追兵也总会追上的。时妤,不是我不想杀他们,而是杀了他们也没用。” “那我呢?” 时妤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声,她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几乎是冲动的吼出来后,时妤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死死地盯着谢怀砚,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若我没猜错,谢怀砚,你是南方人吧,南疆或是莲城青崖镇,你为何千里迢迢走到洛城?为何杀光了青楼里的人贩子?为何放了那些女孩?又为何带我走?” 这些问题憋在时妤心中很久了。 之前她一直不敢开口询问,因为谢怀砚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危险的。 可如今,她看到了他良善的一面。 她就想问个清楚。 谢怀砚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眼前的少女忽然变得模糊。 梦中的大片血红不断萦绕在他眼前,刺得他眼睛生疼,叫他几乎分不清是怀中少女的血还是她的衣裳。 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依稀只记得她断断续续的话。 “阿砚,待到下次初雪来临之时,我会回来找你的……” “谢怀砚?” 时妤的呼唤声将谢怀砚陡然拉回现实之中。 下一刻,他欺身覆了过来,那只冰凉的手又再一次缠上了时妤的脖颈。 时妤瞪大眼睛,谢怀砚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她的身上,他身上充满着一股陌生的情绪。 他双目泛红,冰凉的手缠在时妤脖颈上,感受着她有力而平稳的脉搏。 谢怀砚的声音寒冷至极: “时妤,你别太自作聪明。” 时妤小心翼翼地沉默着,不敢再说一句话。 “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可是,谢怀砚也分不清方才那一刻占据着他的内心的是杀意多一些,还是恼怒多一些? 从前,他厌恶她总是用那种畏惧的目光看着他,宛如他是什么豺狼虎豹。 如今,他更是痛恨她用那种澄澈的目光盯着他。 他是世间最阴暗的人,也是世间最不详的人。 父母不容,好友背叛,连唯一一个不嫌弃他,待他若亲儿的和尚也死于非命,凡接近他的人,皆不得好果。 所有人都嫌他、厌他,却又怕他。 他们叫他玉面阎罗,叫他魔僧,叫他天煞孤星,可是现在她却微笑地看着他,用认真而清澈的声音说,他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人。 …… 他谢怀砚才不是什么好人,他才不要被“好人”二字套住了。 时妤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 谢怀砚轻抚着她细弱的脖颈,覆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你一遍,时妤,你可是给我下了毒?” 不是魅术便是剧毒。 否则他怎么会因她的一举一动而情绪起伏不止? 又怎会病入膏肓,乃至老郎中都医不了? 时妤不敢再试图弄清谢怀砚的想法,只是如实道:“没、没有啊。” 谢怀砚垂眸盯着她,仿佛在思考她的话可不可信。 他在时妤身上没能感觉到任何一丝灵力,即便她是伪装的,那为何在她虚弱无比时也没能露出任何马脚?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谢怀砚对自己的能力感到十分的自信,他的剑术举世无双,修为也是世间罕有,自从丢失魔骨后,他没有了痛觉,几乎是百毒不侵。 而时妤不过是一个命苦的凡人,她会有能力在神不知鬼不觉下给他下了剧毒么? 不可能的。 时妤见谢怀砚的表情有些松动,趁热打铁道:“即便,你不相信我,那你也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么?” 闻言,谢怀砚心中的怀疑渐渐消失,他忽然抬起手轻抚着时妤泛红的眼尾,把她眼角的湿润缓缓擦掉。 他的声音温柔至极,宛若天籁之音,“时妤,你若敢骗我,我定会杀了你的。” 第11章 时妤如坠冰窖,轻声道:“我永远不会骗你的。” “砰砰砰——” 敲门声忽然响起,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男声。 “公子,药熬好了。” 谢怀砚双目中的红丝渐渐消失,他松开了时妤,往后退去。 店小二把药端进来,冷不防看见那位笑如春风的公子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站在窗下,而床上的红衣少女却醒了,但她似乎有些衣衫不整,眼尾泛红,仿佛是刚哭过一样。 最令人费解的是她白瓷般的脖颈上布满了一圈青紫色的掐痕。 竟玩得如此花么? 店小二再次瞥了一眼正站在窗台下整理衣袖的白衣少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冷若寒潭般的双目。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15节 店小二的脸上立即堆起笑容,“公子,姑娘,药好了。” 谢怀砚冷冷道:“放着吧。” 店小二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闻言如获大赦,把药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待房门被再次关上后,谢怀砚才把目光移到时妤身上。 正当时妤要起身拿药时,谢怀砚突然拿着药朝她走来。 “你先喝药养好身体,此地偏远,他们暂时不会追上来。” 时妤有些愣愣地接过药碗,看着他的背影,疑惑道:“你、你去哪?” 谢怀砚微微侧身,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愈发的显得他貌美惊人。 “你不用管。” 时妤:“……” 什么人啊?她还不想管他呢! 以后就算他求着她管,她都不会管的。 时妤气愤地仰头一口气喝了那碗药,还是觉得不解气。 脖子上传来淡淡的痛意,时妤起身走近铜镜,只见她洁白光滑的脖颈上布满了一圈青紫色的掐痕。 谢怀砚真是个疯子。 连夸他都会生气。 时妤瞥见桌子上还有一盒金疮药,不知是谢怀砚丢着的还是店小二放着的。她拿起金疮药对着铜镜擦药。 谢怀砚直至晚上才回来,他也不睡觉,就背对着时妤坐着。 一连几天,他都是早早的出门,夜晚披月而归。 时妤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敢问。时妤的身体渐渐好了,连脖子上的掐痕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这天晚上,谢怀砚回来便递给时妤一个袖箭,在时妤踌躇的目光下,他难得有耐心的向她解释: “把袖箭藏于袖中,可击杀普通修士。” 时妤抚着冰凉的袖箭,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照谢怀砚这么说,这世界上还是有一些武器无需凭借灵力就可斩杀修士,只是价格不菲,而且这种武器必定不好找。 若所有凡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斩杀修士,那修士又为何要勤学苦练呢? 等到找到一个时机,时妤问出这些武器交易的地方,再攒些钱,就可以离开谢怀砚而不受伤害了。 谢怀砚淡淡地看了一眼时妤,他不理解为何只是一个袖箭她就可以高兴成这副模样? 第二日,谢怀砚便带着时妤出了门。 时妤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只是觉得他们如今也太光明正大了吧。 这不是很容易的就会被追兵发现么?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时妤憋不住,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谢怀砚突然笑了一些——这是他这几日唯一一次对她露出笑容,却叫时妤更害怕了。 “怎么,怕我把你给卖了?” 时妤干笑着:“你、你可真会说笑。” 谢怀砚不再理会她的恐惧,陈述道:“今日是水家大小姐的及笄之礼,我们去看看——你还记得纪云若吗?” 时妤点了点头。 差点杀了她,谁能不记得? “他此时就在水家,我要去找他拿回我的东西。” 看起来是水家不好进,否则以谢怀砚的性格,他想拿就拿,哪还需要等到水大小姐的及笄礼。 说着,两人已到了水府门口,水府门口的宾客络绎不绝,但他们手中都拿着请帖,在门口小厮仔细检查后方能进去。 时妤随口问道:“我们,有请帖么?” 她觉得,谢怀砚这么周到的人,他们不至于没有请帖的吧。 令她失望了。 谢怀砚沉声道:“没有。” “早知道就杀个人偷个请帖了。” 他遗憾道。 时妤:“……” 时妤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本来想扯一下谢怀砚的袖子,但她刚伸手便对上了谢怀砚戒备的眼神。 时妤麻溜地抽回了手,“我们跟着楚予婼进去吧。” 她是南疆楚家人,定然会有请帖。 况且,谢怀砚与她不是认识嘛,跟着她进去总可以的。 楚予婼也发现他们了,时妤还乖巧地朝她笑了笑。 没想到,谢怀砚拒绝得干脆:“不要。” 楚予婼回了时妤一个笑容,却在下一刻时对着谢怀砚翻了个白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时妤:“……” 谢怀砚和楚予婼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时妤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我们,还进去不?” “自然。” 时妤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说个进去的方法啊。 时妤还在郁闷中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唤声:“谢姑娘!” 时妤还没反应过来时,谢怀砚便已回头了。 只见一个面如冠玉,金冠绾发的少年正在人群中朝他们挥手,他惊讶不已:“没想到,竟还在这里遇见谢姑娘和谢公子。” 不知为何,时妤只觉得谢怀砚的心情好像有些不太好,冰寒之气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可等到陆昀安走近时,他却扬起了唇,声音温和:“陆公子。” 时妤也微微俯首:“陆公子。” 陆昀安冲谢怀砚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移到时妤身上,笑道:“不知谢公子和谢姑娘可找到亲戚了?” 他们当时骗了陆昀安,说是去潮汐岛找亲戚的。 谢怀砚神色未变,“有劳陆公子挂心,找到了。” 时妤也冲他微微一笑:“多谢陆公子。” 陆昀安却又走近时妤一步,笑容轻快声音开朗道:“你我之间不用道谢的——也不知谢姑娘亲戚家在哪?待我忙完事情还可以去你们那儿坐坐。” 时妤张了张口,被问得有些发愣。脑子却在思考着如何回答。 而陆昀安刚说完这句话,顿觉一股强烈的杀意扑面而来;作为入道之人,这股杀意惊得陆昀安后脊一麻,险些下意识抽出武器来! 他手背青筋跳了跳,凝神想要去寻那杀意源头时,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谢怀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时妤前面,他个高肩膀又宽,把时妤挡得严严实实,让陆昀安连衣角都看不见一片。 “亲戚住的较偏,也不知陆公子可知道,潮汐岛有个巷子为芜幽巷,我们便住那儿。” 谢怀砚嘴角含笑,不急不缓道。 可他身上释放出来的杀气却一丝未减。 被挡住的时妤感觉莫名其妙,但是想到对方是谢怀砚——谢怀砚本来就很喜怒无常,她顿时释怀了,懒得管他,又见陆昀安身后的侍卫手中正拿着一张请帖,她顿时两眼发光。 “陆公子,你们这是要去水大小姐的及笄宴么?” 陆昀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水府,缓缓侧过身子,巧妙地绕过了谢怀砚走到时妤身旁,“对啊。” 时妤装出难过的表情道:“我还没去过及笄宴呢……” 时妤都要被自己的演技折服了。 她确实没有去过及笄宴,连自己也没有及笄宴,但她其实不那么在意。 果然,陆昀安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不解道:“你怎么会——” 他硬生生打住了话。 也是,谢姑娘和谢公子虽然长相出众,但还要去潮汐岛投亲。那必定是家庭贫困,那她没有及笄宴也是正常的。 想着,陆昀安心中的怜爱之情更甚,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那股诡异的杀气,温柔道:“不知谢姑娘今年多大了?” 时妤不知他为何如此问,便如实答道:“十五。” 陆昀安叹了口气,认真道:“那等此事了了,我给姑娘补办一个及笄礼可好?” 时妤忽然有些感动,先不说陆昀安此人如何,她只是逢场作戏,他却会认真地问她可要给她补办及笄礼。 谢怀砚却不知何时又绕到了两人中间,他笑得一脸温和,眼神却疏远无比:“多谢陆公子好意,只是,我妹妹太过内敛,自是受不了自己成为宴会主角的——” “谢姑娘,我给你补办一个及笄礼可好?” 陆昀安直接忽略了谢怀砚,看着时妤认真问。 不知为何,时妤总觉得谢怀砚好像在暗暗和陆昀安较劲。 她觉得有些头大,说自己没去过及笄宴是为了能和陆昀安一起进入水家,为何越扯越偏了? “多谢陆公子——其实我能进去看看水府的宴会就很开心了。” 谢怀砚淡淡的看了一眼陆昀安,朝他扬了扬眉。 他与时妤才是一起的。 时妤定是站在他这边的。 “若是谢姑娘愿意的话,可以同我一起进去看看。”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16节 时妤立即点头,“愿意的,愿意!多谢陆公子。” 点完头,她隐晦的向谢怀砚递去一个得意眼神。 那个角度只有谢怀砚能看见,表面温顺的少女露出狡黠模样,分明是一个心眼堪比蜂巢的狐狸,外表流淌的蜜都是诱敌的陷阱罢了。陆昀安那傻子浑然不觉,还一头栽进去。 不过…… 有点不爽。 陆昀安那种货色,时妤干嘛要那样上心的做戏给他看。他也配? 谢怀砚收敛了笑意,在时妤将将要问出“我兄长,也能一起去吗?”这个问题之前,再度将她拉回自己身后,微笑道:“我也同去可以吗——我这妹妹年纪小,没怎么见过世面,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陆昀安点头表示理解道:“自然可以啊——走吧。” 时妤撇撇嘴,瞪着谢怀砚的背影:神经!又发什么癫!长得高了不起啊?故意挡我视线讽刺我个子矮吗! “对了,谢姑娘——” 陆昀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时妤,时妤被看得一愣,迟疑片刻,试探性的向陆昀安走去。 她才走了两步,还没到陆昀安跟前,谢怀砚忽然挤进两人中间,像西王母那根劈开牛郎织女的神簪子。 谢怀砚微笑:“我妹妹胆小,没怎么和陌生男子独处过,让陆公子见笑了——阿妤别怕,挨着我走就行了。” 他语气温柔,陆昀安一愣,饶是傻子也觉出不对。 这位谢公子——对他好生防备。是单纯的兄妹情深,护妹心切,还是…… 有点意思。 第12章 只见水府门口的小厮接过陆昀安手中的请帖,他狐疑地盯着他们身后的时妤和谢怀砚。 陆昀安撑开了扇面,指了指时妤和谢怀砚,“这二人是我的朋友,可否随我一同进去?” 小厮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陆昀安身后的属下立刻骂道:“怎么?这就是你们水家的待客之道?我家公子乃西漠陆家小公子,你们主子来了都得敬他一二,你们岂敢怠慢他?!” 那个小厮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但他依旧没有让路,“陆公子,可以进,此二人却不可……” 他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小厮拉住了。 那个小厮瞥见陆昀安隐隐发怒的脸,立即堆笑道:“自然可以进,陆公子随意——” “可是,陈总管不是说了——” “闭嘴——陆公子请。” 陆昀安冲那个识时务的小厮微微笑着,又回头道:“谢姑娘,谢公子,你们跟在我身后便好。” 时妤和谢怀砚跟在陆昀安身后顺利地入了水府。 水家不愧为五大家族之一,府邸占地极广,楼台亭阁,应有具有。 潮汐岛天气也是最好的,北方洛城还在大雪纷飞,而水家院里无边无际的早樱已开了。 大片大片的粉雾宛若天界胜景,美不胜收。 樱花林中还有一条弯弯绕绕的小溪,溪水与丝竹之音完美融合,阳光和煦,花香怡人。 时妤惊叹不已。 莲城的景象与这儿完全不同。 时妤是在欣赏美景,而谢怀砚则是在暗自记住水府中的路径、布防,还有寻找纪云若的气息。 因此走着走着,他们竟远远落在了后头。 正当时妤还在感叹不已时,一群婢女朝他们迎面而来,为首那人身姿婀娜,不似寻常丫鬟。 时妤在观察她时,她也回望着时妤他们一行人,而后她便带着那群婢女直直地朝他们而来。 “不知你们可有请帖?” 她冲时妤微微笑着。 她身后一个婢女轻呼道:“碧岚姐姐,那是西漠陆小公子的朋友——” 那个被称作“碧岚”的女子却宛若未闻,而是盯着时妤,再次道:“请出示一下请帖。今日水府之内唯有手持请帖之人方能进入。” 时妤只感觉到一股压力朝她肩上压了下来,压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不过一刻,那股压力就消失殆尽——原来谢怀砚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时妤和碧岚之间,为她截住了碧岚的视线。 时妤暗暗松了口气。 修士和凡人果然是有壁的。 碧岚一个眼神就可以叫她痛苦不已。 谢怀砚眉眼温和,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门口的小厮检查过了,没有请帖我们又怎会进来?” 碧岚眼神警觉,“这么说,两位是没有请帖了?” 她说着,陡然释放出自己身上的修为,时妤顿时有些站不稳。 谢怀砚嘴角上扬,眼中意味不明,下一刻,无比浓厚的灵力在他身上释放而出,时妤的不适感瞬间无影无踪。 时妤瞥了一眼碧岚,水府结界重重,高手如云,他们自然不能硬抗。 想着,她伸手扯了扯谢怀砚的袖子,她明显的感觉到谢怀砚的身体在她伸手那一刻猛地绷直了。 她却顾不得那么多,逃命要紧。 “谢怀砚,我们先出……” 她还没说完,就被碧岚冷声打断了,“来人,将没有请帖的人丢入地牢,等小姐及笄礼结束再说!” 时妤立刻握紧了袖箭。 碧岚离她如此近,应当可以得手的。 至于其他人,谢怀砚该会有办法的吧…… 时妤心里越发没有底,冷汗自她后背缓缓沁出,连她握着袖箭的手都出了汗。 谢怀砚却忽然笑了,他声音宛若山间溪涧清越而舒朗:“谁说我们没有请帖了。” 时妤猛然瞪大双眼。 只见谢怀砚扬了扬手,他手中暗红色的那个物什不是请帖又是什么? 也不知他从何处得来的? 碧岚伸手接过请帖细细地查看了一会才转身离开了。 时妤只觉四肢发软,身上又黏又腻,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方才真是吓死人了——对了,这请帖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谢怀砚看着时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低头凑近时妤轻声道:“这下陆昀安要倒霉了。” 时妤只觉得莫名其妙的,谢怀砚为何又要提陆昀安? 原来这个请帖是谢怀砚隔开时妤和陆昀安时从他怀中顺手摸来的。 时妤和谢怀砚到宴席上时,陆昀安还没到。 他们在外头等了片刻,陆昀安一行人才姗姗来迟。 一看见时妤和谢怀砚,陆昀安的属下便拉长了脸,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 看来因为请帖之事,他们和碧岚磨了好久。 “陆公子……” 时妤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挥了挥手,然而陆昀安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朝两人笑着走了过来。 “谢姑娘久等了。” 谢怀砚看着陆昀安笑眯眯的样子,只觉得倒胃口。 他现在倒是装都不装一下了,连“谢公子”二字都省略得干干净净了。 谢怀砚看了眼时妤,又有些闷闷不乐地想着,她怎么还同他惺惺作态?他们不是如愿以偿进入水府了吗?为何还要同他笑? 谢怀砚抢先站在了时妤身侧,皮笑肉不笑道:“陆公子辛苦了。” 陆昀安神色温和,他身后的属下却黑着脸。 “不辛苦不辛苦,我还得多谢谢公子呢。” 时妤忽略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往宴席中看去。 只见宴席被错落有致地摆在樱花树下的小溪边,景色宜人,花香馥郁,高雅至极。 立刻有婢女把他们引入座位上。 时妤和谢怀砚是跟着陆昀安一起进来的,他们的座位自然与陆昀安的在一处。 在时妤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时,谢怀砚整个人仿佛覆了冰霜般。 时妤也不知道谢怀砚这是什么毛病。 从前表面还能装一装,对谁都一副温和至极的模样,今日却忽然脸臭无比。 还时不时的对着陆昀安挑刺。 可人家陆公子分明什么错都没有,他甚至还大方地带两人进入水府了。 时妤盯着溪水愣愣出神,被陆昀安的声音拉回现实。 “谢姑娘,尝尝这个冰酥酪,这可是潮汐岛著名的美食呢。” 陆昀安递过来一碗冰酥酪,笑道。 时妤“哦”了一声,才打算接过,却被谢怀砚截了胡,他冲陆昀安笑得温和,“多谢陆公子,可我妹妹身子不适,吃不了寒凉之物。” 陆昀安的笑容僵在脸上,可下一刻,他又恢复了原样。 他的拇指不急不缓地摩挲着茶杯杯壁,眼中意味深长。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17节 这位谢公子对谢姑娘的占有欲可真强啊。 时妤心中感到有些遗憾,她见着冰酥酪上方还飘着几瓣樱花,想来必定是无比的香甜可口。 谢怀砚抬起手中的冰酥酪抿了一口,立刻皱紧了眉头。他瞥了眼时妤,轻声道:“你身体还未好完全,这般冰凉之物不吃为好。” 时妤并没应声,她的注意力被谢怀砚方才的表情吸引住了。 看来谢怀砚说的并不假,他果然不喜欢甜食。 可,他刚才又为何要喝那冰酥酪呢? 宴席已经开始了,水家家主正在寒暄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时妤听得昏昏欲睡,这时谢怀砚忽然站了起来,时妤立即清醒过来。 谢怀砚看见她迷茫的模样,低声道:“你在此地待着,我出去走走。” 时妤猜,他肯定是去找纪云若的。 她冲谢怀砚点了点头。 时妤回头便对上不远处楚予婼的视线。 待谢怀砚离开片刻后,楚予婼也起身往外走去。 时妤压下心中疑惑,将注意力放到水家家主上。 水家家主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些“多谢诸位前来为小女祝贺及笄礼”“是水某三生有幸”云云。 时妤只觉得无趣得很。 “谢姑娘,尝尝这块樱花糕。” 陆昀安递过来一碟甜点,时妤刚刚接到手中,便感觉一道阴冷的目光忽然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心底传来丝丝凉意。 时妤顿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樱花糕咬了一口,可她身上那抹黏腻无比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这时,谁家家主才说完他那长篇大论。 及笄礼也终于开始了。 水大小姐在无数婢女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她戴着幕篱,叫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而后便是繁杂无比的礼节。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头也渐渐往西移动,谢怀砚却一直未归。 楚予婼也没回来。 楚家的礼物都是杨庐给的。 时妤心中有些担忧。 水府布置精巧,三步一结界,五步一机关,谢怀砚与纪云若又有仇,再加上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楚予婼…… 时妤猛地站起身来。 不行,她得去看看。 “谢姑娘?” 陆昀安疑惑地盯着她,“你要去哪?” 时妤干笑了一下,“陆公子,我兄长出去内急了,久久未归,我有些担忧。” 陆昀安看了一眼水家的方向,及笄礼正在如火如荼的举行着,他这时候离开不合礼节。 “谢姑娘莫急,这水府可不比一般的府邸,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只是——待宴会结束,我陪你去寻谢公子,如何?” 时妤感激道:“多谢陆公子好意,只是我等不及了。”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诶!谢姑娘……” 陆昀安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而正在举行及笄礼的水大小姐见状也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宴席。 樱花纷纷扬扬,美若仙境,可时妤却没有半分观赏的心思,这些樱花树都长得一般无二,叫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很奇怪,进来时樱花林中分明还有无数小路,可此时时妤却找不到一条路。 时妤紧握着袖箭,凭借着直觉往一个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人声。 “谢怀砚,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水府都能找来。” 这道声音有些雌雄莫辨,分明是纪云若的声音。 时妤仔细听去,只听见谢怀砚充满杀气的声音随之传来: “我说过,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的。” 第13章 纪云若冷哼一声,却忽然变了脸色,喝道:“来的倒是挺快的——还不快出来!” 说着一道灵力直冲时妤的方向而来。 巨大的威压迎面而来,叫时妤动弹不得——她看着那道灵力越来越近,却无法行动。眼看着那道灵力要将她劈成两半时,一抹雪白的亮光瞬间袭来,格挡住了纪云若的灵力。 时妤看着面前手持长剑的白衣少年,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心安来。 谢怀砚寒声道:“我的人,你也敢动?” 纪云若脸上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他笑道:“谢怀砚,你真是疯了——竟给自己找了软肋。有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少女,不用说我,其他人都可以随意把你踩在脚下。” 他话里话外都在说时妤是谢怀砚的累赘。 可谢怀砚却陡然笑了,声音淡漠无比:“这就不劳你挂心了。” 时妤却看呆了,只见纪云若身上穿着的是方才水大小姐的衣服—— 难道纪云若…… “水大小姐就是你。” “哦?” 纪云若把目光移到时妤身上,谢怀砚只是思考了一瞬便嘲讽道:“纪云若,我早知你爱伪装成女子,却不曾想,连水大小姐都是你伪装的。” “什么?!”时妤惊诧出声,不可思议道:“你是说,她、她是男子?!” 谢怀砚瞥了一眼时妤,讽笑道:“面对陆昀安时你不是聪明得很?怎么,这都发现不了?” 时妤顿时有些语塞,谢怀砚真奇怪,今日总在明里暗里讽刺陆昀安,可是陆公子那般温润如玉,哪里得罪他了? 虽然她一直都觉得纪云若比寻常女孩高出不少,连声音都有些粗犷,但她以为这是很正常的。 天下女孩那么多,不可能都长得一般无二,自会百花齐放,各有各的美。 却没想到,纪云若还真是男子! 纪云若面对着谢怀砚的嘲讽也没生气,却在听见不远处少女的声音时忽然慌了。 “纪云若你个王八蛋——” 少女娇俏的声音远远传来,随后便是清脆悦耳的银饰品声,樱花枝摇曳不停,花瓣纷纷扬扬,蓝衣少女转眼已至身旁。 纪云若慌乱道:“完了完了,谢怀砚,咱们的账以后再算!我先走了,要是被她抓回来可就完了!” 说罢,纪云若飞身而起,谢怀砚同时催动宝剑,他的声音还萦绕在时妤耳边,人却已走了好远。 “你做梦?” 楚予婼叫道:“谢怀砚,你与我一同抓回纪云若,我必定重重有赏!” 时妤看着在樱花林中穿梭不止的三人,心中大致有了猜测:他们三人应当是在南疆相识的,纪云若偷走了谢怀砚的东西,谢怀砚便走遍大陆也要去追杀他。而楚予婼又为何要抓纪云若呢?纪云若又为何这般惧怕楚予婼? 时妤还在想着,又听见纪云若大叫道:“别追了,再追下去咱们都得葬身于此!” 下一刻,地底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来,樱花花瓣簌簌而落,而后有些樱花树竟开始连根拔起。 时妤脚下站不稳,即将跌倒在地时,地面骤然裂开,宛如深渊巨口,时妤瞬间被吞入其间。 她一路往下落,周围一片黑暗,只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只感觉到寒气入骨,冰冷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她都还没落地,时妤心中恐惧无比,未知的恐惧瞬间把她淹没。 就在这时,她耳边传来了一道清冽的声音:“时妤。” 下一刻,谢怀砚抓住了她的手臂,时妤鼻子酸涩,眼眶一热,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谢怀砚身体一僵——他还是没能习惯时妤的体温。 他刚要伸手把时妤扒拉开,却听见了她略带哭腔的声音:“吓死我了,谢怀砚,我以为我要死了。” 好像谢怀砚一出现,她就不会死的。 她的声音很弱,尾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她定是害怕极了的。 谢怀砚心中生出一丝酸涩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生根,而后肆无忌惮的探出了头。 他缓缓放下了手,任由少女紧紧地抱着他。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拥抱,少女温热柔软的身体几乎挂在了谢怀砚身上,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把谢怀砚的感官放得无限大—— 淡淡的馨香几乎笼罩着谢怀砚,他本应该厌恶的,此时却生不出一丝厌恶。 时妤淡淡的呼吸声喷洒在他耳边,痒痒的,叫人难以忍受。 谢怀砚感觉自己好像又生病了。 心跳如鼓,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中更是震耳欲聋。 全身开始发热,仿佛发烧了般,尤其是从被时妤贴着的地方开始以燎原之势往外蔓延开来。 时妤没察觉到谢怀砚的不对劲,她方才真的是被吓坏了。 这时她才渐渐反应过来自己正挂在谢怀砚身上。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18节 难为谢怀砚任由她抱了那么久也没把她拉下来。 “谢怀砚……” 时妤弱弱开口,他们下降的速度却猝然变快,时妤在失重的情况下尖叫出声,“啊——” 谢怀砚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生出一丝烦躁之意,他叹了口气,淡淡地开口:“别喊了。” 时妤忽然想起船上陈桂猝然出声便被他一剑封喉,她的心凉了一半,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实在忍不住再次尖叫,“啊——” 时妤顾不得思考自己的下场,一只无比冰凉的手却忽然覆在了她的嘴上——她被强按下了开关。 怀中的少女终于不再尖叫,谢怀砚松了口气,随即而来的却是酥麻温热的触感。 时妤的嘴唇很柔软,也很温暖,她口中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手心里,只觉得痒痒的——手心里痒,心尖也痒。 谢怀砚忽然想起少时养的小兔子。 那是他被和尚捡回庙里的第一年,他性格孤僻,从不开口,即使是对着和尚,他也能动手就不动口。 和尚见他久久也没开口说过话,便以为他是个哑巴。 又怕谢怀砚自己憋出病来,因此他特意下山买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回来。他想,有如此温和柔软的生物陪着,谢怀砚定会高兴些的。 事实确实如此,谢怀砚得到那只兔子后,渐渐从发呆不语变成摸着兔子看着和尚忙来忙去;从不言不语变成摸着兔子偶尔蹦出一两个词…… 有了兔子后的谢怀砚才像个小孩,但他话还是很少。 和尚倒是不急了,他能说话就行。 然而好景不长,有一日,和尚回来时便看见满地的鲜血,少年坐在地上,手中是浸染了鲜血的兔子尸体。 谢怀砚不哭不闹,冷静得像个疯子,他抱着小兔子的尸体坐了一晚上。 无论和尚如何询问,他都不言不语,直至次日清晨,他盯着第一缕阳光轻声道:“它迟早会死的。” 迟早会死的。 迟早会离开他。 死在他怀中才是最好的结局。 最后,他把那只小兔子葬在了庙外的山坡上,日日月月都可以陪着他。 时妤有些着急,周围一片黑暗,她看不清谢怀砚的神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身上充满了悲伤。 两人下落的速度终于变缓慢了,直至落到了地面上。 时妤不知踩到了什么,一落地便差点扭到了脚,所幸谢怀砚在她身旁,她下意识地抓了他一把。 她站定后才打量起谢怀砚的表情,她立刻抽回了手——谢怀砚阴晴不定的,兴许马上就开始和她算她方才抱他的账了。 却见谢怀砚半天没行动,也没说一句话,只是垂着眸。 此地上空有些亮光洒入,时妤借着昏暗的亮光看清了谢怀砚的神色。 他垂眸不语,嘴角微微下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妤从未在他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突然有些害怕。 她鼓起勇气轻声问:“谢、谢怀砚,你在想什么?” 谢怀砚陡然撩起眼帘,时妤猝不及防地撞入他深潭似的双眸中,他眼神冰冷,直刺到时妤的骨子里,叫她瑟瑟发抖。 但只是一刻,他便移开了视线,他看着周围的环境,率先移开步子,“走吧,想办法出去。” 他方才是想,杀了她么? 谢怀砚长手长脚的,走路自是极快,才几步时妤就被落在了后头,寒风自她身后吹来,使她猛然颤抖了下。 “谢怀砚,你等、等等我……” 时妤不再细想,使劲跟在谢怀砚身后,她几乎是要跑起来才能跟上谢怀砚的步子。 时妤这时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他们方才落到了一群凹凸不一的鹅卵石上,这底下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潭。 所幸,他们方才没掉进去。 否则她定会死在这儿的。 时妤心中止不住的庆幸,她不会水,万一谢怀砚不愿意捞她一把那她就完了。 想着想着,谢怀砚猝然停下了脚步,时妤没防备,一下子撞在了谢怀砚后背。 “啊……你怎么突然停下了脚步?” 时妤有些不满地揉了揉额头——不小心撞到了谢怀砚背着的剑鞘上。 谢怀砚缓缓转过身,他低头轻笑道:“你方才不是问我在想什么吗?” 时妤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是不愿说么?” 谢怀砚的声音再度落在她耳边,“我在想,我的小兔子。” 时妤有些拿不准谢怀砚的意图。 她的视线被谢怀砚挡的死死的,因此她没看见谢怀砚身后的茫茫白骨。 第14章 时妤忌惮地盯着谢怀砚——她想不通,他为何突然停下脚步?莫非只是为了跟她说他方才想什么吗? 不大可能。 果然,下一刻谢怀砚便继续开口:“往那边走,前方没有路。” 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味扑鼻而来,时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谢怀砚却依旧站在她面前,叫她看不见远处之物。 时妤半信半疑地转过身去,身后却忽然传来纪云若贱兮兮的声音:“谢怀砚,这儿怎么就没有路了?!你该不会是故意要把小美人引开吧!” 时妤顿住脚步,下意识的要回头,却被一个坚硬的物什抵住了肩膀。 谢怀砚淡声道:“你还是别回头吧。” 时妤一愣,垂眸便见谢怀砚用剑柄抵着她。 “你倒是真懂得怜香惜玉啊……” 纪云若的声音继续传来。 “纪云若,你再敢走一步试试!” 少女娇俏的声音随之传来。 纪云若讪笑道:“不敢不敢,不知楚大小姐有何吩咐啊?” “……” 时妤轻声问:“身后是什么?” 谢怀砚收回长剑,默然片刻才道:“你可能会,很害怕。” 话音一落,不仅是时妤,连谢怀砚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何时学会照顾别人的感受了? 见时妤没反应,谢怀砚只觉一股恼怒自心底升起,却分不清是在怒自己还是怒时妤? 他冷声道:“你若是想回头便回头吧。” 时妤忽然笑了,她回头看着谢怀砚,极淡的瞳孔中倒映出谢怀砚的模样。 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叫谢怀砚愈发的羞愧难当,一抹可疑的红痕自他耳根迅速升起,他绷着脸道:“你笑什么?” 时妤正色道:“谢怀砚,谢谢你啊。” 谢谢他学着去照顾她的感受。 谢怀砚愣在原地,一抹不知所措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 还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谢谢你”呢。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的心里好像被塞满了棉花似的,软的一塌糊涂。 他愣愣地问:“谢我什么?” 他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她感谢的。 他分明什么都没做。 时妤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纪云若的声音再度传来,“你们还在那里做什么呢?!这儿一片白骨,你们还能眉目传情?” 下一刻,谢怀砚手中的长剑飞了出去,他的声音淬了冰般的冷,“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时妤侧过身,往谢怀砚身后看去,只见剑光所指之处尽是茫茫白骨,白骨面积极大,几乎蔓延了大片岸边,只是他们所站之处十分狭窄,故而时妤被谢怀砚挡住后没能看见一丝一毫。 她终于知道为何谢怀砚说“你还是别回头吧”,离得近些的白骨甚至还带着些许腐肉,密密麻麻的蛆虫爬在那些腐烂的尸体上,时妤只觉胃中翻涌不止,差点呕吐出来。 远处的纪云若连连几招才堪堪躲过谢怀砚的长剑,他脸色微微苍白,却依旧吊儿郎当地说着笑:“谢怀砚,不是说要杀我么?你就这点——啊?!” 楚予婼实在听不下去,一把抓住纪云若的耳朵,将他差点提了起来。 “痛痛痛!楚大小姐,饶了我吧……” 说来也是奇怪,纪云若分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怎么在楚予婼面前却胆小如鼠? 纪云若连连求饶,楚予婼却对着谢怀砚认真道:“与其自相残杀,不如我们先一起想办法出去吧。” 时妤赞同地点了点头,她却不敢再看一眼那些尸体。 谢怀砚也没应声,只是收回了剑。 有些白骨年月已久,只剩下一些残骨,有些却是不久前的尸体——说明这里一直都有人来来往往。 时妤回想着方才看见的景象,暗自思付着。 谢怀砚看着纪云若,冷冷道:“这儿是哪,你总该知道吧?” 时妤也看向纪云若,他们掉下去前,他说了句“别追了,再追下去咱们都得葬身于此!”,那他必定是知道这里的。 “不说是吧?”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19节 谢怀砚声音方才在时妤耳边落下,人却已不见了。 只见他身似鬼魅,不过片刻便至纪云若身侧,在楚予婼还未来得及动手前,谢怀砚手中长剑便已抵在了纪云若脖间。 “你——” 楚予婼惊讶出声,谢怀砚嘴角微扬,声音又恢复了从前的温和,“楚予婼,我谁也不信——尤其是他。” 谢怀砚说着,手中长剑推进了一分,纪云若脖间立即沁出了血。 楚予婼刚要朝时妤掠去,谢怀砚又柔声道:“你大可以去杀她——咱们就看看,是你速度快,还是我剑快。” 他尾音竟还带上了一丝愉悦来。 疯子。 楚予婼暗骂道。谢怀砚方才过来的速度宛如魑魅,谁的速度更快一目了然。 她只好压下拿时妤做人质的想法。 纪云若干笑了几分,还欲玩笑,谢怀砚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顿时沉默下来,不敢再嬉皮笑脸。 “我说,这里是水家底下。” “水家底下?!” 时妤疑惑不解。 纪云若看了一眼时妤,咽了咽唾液,答道:“对,就是水家底下……” “你是说水家私自建造魔窟,饲养魔物?” 楚予婼皱紧了眉头,“他们怎么敢的!若是其余四大家族知道,他们水家必定会消失在大陆上!” “他们做的极小心,按理说其余四大家族是不可能会知道的——樱花林中的陷阱也并不是为你们准备的……” 谢怀砚猝然而笑,“那便是为我准备的咯?” 他声音温柔,仿佛在说着一件喜事一般,却使他们不寒而栗。 “不是的……” 纪云若还想辩解,时妤却冷不防开口,“这么说,你当日化作女身来行刺我也并非是为了杀我,而是故意在谢怀砚面前现身,而后你更是故意露出马脚,叫谢怀砚知道你在水家的消息。及笄宴上你装作水小姐参加也是为了确认谢怀砚可有进入了水府——毕竟除了楚小姐和你,这里几乎没人知道谢怀砚的身份。 宴会上,看到我在,你就放下了心。此后又尾随我去寻得谢怀砚,你本来是要把我们引入魔窟……” 谢怀砚听见某个词语,眉梢不由得微微上扬。 时妤没发现谢怀砚的神情,只是看着纪云若认真道:“却不想楚小姐也追来了,你逃脱不得,只能和我们一起掉入了魔窟。纪公子,我说的可对?” 楚予婼猛地看向纪云若,仿佛要将他看透。 谢怀砚却只是看着时妤,她下巴微扬,眸色流转,分明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可他却莫名的在她脸上看见了自豪之色。 纪云若嘴角缓缓上翘,赞叹道:“小姐所猜无误。” 谢怀砚长剑微动,纪云若陡然开口:“等等——你不能杀我!谢怀砚,你是不想要你的东西了么?” 谢怀砚温柔地把长剑再推近了一丝,纪云若察觉到了一阵痛意,他闭眼喊道:“它现在在我身上,早已融进了我的骨血,我若是死了,你永远找不回它了!” 谢怀砚依旧一言不发,长剑抵在他脖子上,他不管不顾道:“没有了它你便会永远丢失五感,还有情念——没有它你如何爱人?!” 时妤被纪云若口中巨大的信息量惊得目瞪口呆,所以谢怀砚果然没有五感。 故而他不惧痛,更没有味觉——只是,为何他在吃到甜点时会皱眉呢? 谢怀砚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他十分享受纪云若在他剑下恐惧到颤抖的模样。 “我为何要爱人?” 纪云若身上冷汗阵阵,他暗自咽了咽口水,却在听见谢怀砚这个问题时微微一愣,一股荒谬从他心底油然而生,他指着时妤,疑惑道:“你当真不爱她么?” 时妤:“……” 她只觉得纪云若当真是活够了,还敢和谢怀砚开这种玩笑。 再说,照纪云若所说,谢怀砚应当是没有情念的,他又如何回答爱与不爱? 果然,谢怀砚仿佛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笑了起来,他的笑声竟是越来越大,却听得几人心惊胆战的。 谢怀砚笑毕,寒声道:“我不需要情念。” 纪云若心下一凉,差点小便失禁。 “只是……”谢怀砚话锋一转,缓缓放下了长剑,“倒不能便宜了你——抽骨剥筋之痛,你也得体验一番才行。” 谢怀砚说罢转身离去,纪云若软绵绵地跌倒在地。 楚予婼匆匆看了他一眼,便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她从前只知道谢怀砚与纪云若之间有矛盾,她以为谢怀砚是个疯子,一直追杀纪云若。 今日她才看清纪云若的真面目。 水家固然坏,纪云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恨她太看重少时情谊,竟把一腔真心错付给了狗。 谢怀砚翩然而至,缓缓把长剑归鞘,“走吧,想办法出去吧。” 时妤心中有万千疑虑,却不敢突兀地开口,只怕触了谢怀砚的逆鳞。 谢怀砚看着她苍白的脸蛋,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便轻笑道:“时妤,我竟不知你是如此的聪慧啊。” 时妤脸颊一热,轻声道:“不过是些拙见罢了。” 谢怀砚忽然顿住了脚步,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却冷淡了些:“这底下被困了怕不止我们几人。” 第15章 时妤跟上谢怀砚的脚步。 谢怀砚这是何意?还有谁被困在底下了? 时妤还在想着,谢怀砚却打断了她的思绪,“别操心别人了,先想想自己吧。” 前方忽然开始飘起了白雾,使本就昏暗的魔窟更是难以看清远方景象。 谢怀砚回头对时妤道:“跟紧我。” 时妤点点头,一步也不敢落下,才走了几步,谢怀砚又再次回过头来,时妤抬眸看着他,对上他沉沉的目光,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条红绳,捏了个诀,一端系在时妤的手腕上,另一端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魔窟中危险重重,加之这片白雾诡异异常,此红绳乃我神识所化,可以让我感知……你的存在,以免你中途跟丢了。” 他声音平静无比,时妤却眼尖的发现他红透了的耳尖。 此红绳的确可以感受到时妤的存在,但对于谢怀砚这样的修士来说,太干扰思绪了——他能感觉到时妤绵长的呼吸声,甚至可以感觉到时妤平稳而有生命力的心跳声。 这与和她相拥而走有何分别? 太过暧昧了。 时妤却丝毫未觉,她看着谢怀砚红红的耳尖,只觉得很不可思议。 为何谢怀砚总是动不动的脸红? 不就是系个红绳,怎也会害羞成这样? 谢怀砚慌乱的转过身,他们之间的红绳在浓雾中泛出淡淡的红光,他往前走去,时妤没反应过来,他们腕间的红绳立刻绷直,把时妤往前带去。 她不敢再出神,只得凝神跟在谢怀砚身后。 谢怀砚听着时妤的呼吸声,感受着她的心跳声,诡异地屏住了呼吸,直至—— 两人的呼吸声渐渐同步,他们的心跳声逐渐同频。 然而才走了几步,一股恼怒从他心底升起,他忽然感觉烦躁无比,他为何要做这种事? 他为何要如此在意时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谢怀砚越是恼怒,就越是在意。 时妤一呼一吸都被放得无比大,她的心跳声平缓而有力,无端的竟给人一种柔韧之感,仿佛那被压在石下的兰花草,一点一点探出头来,最后肆意绽放,清香无限。 谢怀砚猛地停下了脚步,这次时妤没再撞上他。 他忽然转身垂眸盯着两人腕间的红绳,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又叹了口气。 算了吧,再忍忍吧。 万一红绳一解,时妤就丢了呢。 谢怀砚暗暗抽回了些神识,使自己能不受时妤影响。 时妤看着一言不发又转身继续前行的少年,心中疑惑不已。 这片白雾极广,两人走了许久都没能走出。所幸,谢怀砚在暗中释放着强大的威压,故而一般的魔物不敢肆意突击。 不知走了多久,一些只言片语远远传来。 “这究竟是哪啊?待我与皇兄回宫,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少女不满道。 “殿下请先息怒,目前,我们得先想办法出去才是……” 这道声音温润如玉,一听便是陆昀安的声音。 他们果然如谢怀砚所说,全都掉下来了么? 可是因为楚予婼和他们一起掉下来,水家为了灭口就索性把其余几大家族的人都引了进来? “什么人?!” 一道怒喝声忽的响起,与此同时,一道剑气直朝谢怀砚和时妤方向而来,谢怀砚抬手随意一拂便把那道剑气挥得无影无踪。 谢怀砚冷笑道:“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陆昀安一喜,唤道:“谢公子!谢姑娘,可是你们?” 毕竟他当初是放心不下时妤,才跟着她出去,但他出去后樱花林中竟不见时妤的身影,再后来他就掉入了此地。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20节 时妤见谢怀砚没回应,便回道:“陆公子,你怎么、你怎么也掉进来了?” 谢怀砚冷哼了下,淡淡的红光转瞬即逝,时妤低头一看,缠绕在他们腕间的红绳已消失了。 两人渐渐走出白雾,陆昀安迎了上来,他四下扫视着时妤,想检查时妤身上是否受伤。 时妤冲他微微一笑,下一瞬,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又感受到了那抹阴冷潮湿的目光,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 与水府及笄宴上感受到的一般无二。 时妤朝那道视线来临处看去,只见紫衣男子缓缓移开了目光。 谢怀砚隔开了陆昀安,他顺着时妤的视线看去—— 一个身着绿裙、样貌姣好的少女坐在地上,她下方垫着一件同色的披风,她身旁站着一个紫衣男子,他面容俊美,脸色却白得厉害,仿佛从未出现在阳光下一样。 而不远处则是苏三公子苏以容和他的侍卫。 陆昀安习惯了谢怀砚对他的敌意,他也不在意,侧过身给他们介绍道:“这位站着的是洛城的二殿下,坐着的是三殿下,至于那边那位——” “我知道。” 谢怀砚淡淡道。 那日苏以容和楚予婼发生摩擦时,他和时妤还在看热闹呢。 没想到,除了水家外的四大家族的重要培养人都被关进了魔窟,水家这次是破釜沉舟了。 慕鹤眠冷哼道:“陆昀安,这两人是谁啊?” 她眉眼间尽是骄横。 陆昀安又转过去向他们介绍,“这位是谢……” 他还不知道谢怀砚的名字呢。 “怎么?你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巴巴的上前热脸贴冷屁股?” 慕鹤眠乃洛城的小公主,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乃堆金积玉养出来的娇娇儿,她此番好不容易说服母皇,跟着二哥出来见见世面,却不曾想竟被引入此地,心情本就烦躁得不行,又看见谢怀砚一副想杀人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说出的话便刻薄了不少。 陆昀安僵在原地,时妤微笑道:“我叫谢……妤,这是我的兄长谢怀砚。” 谢怀砚冷冷地扫了一眼慕鹤眠,听见时妤的话,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哼,你们兄妹可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慕鹤眠冷笑道。 谢怀砚背上的剑猛地出鞘了一寸之余,时妤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这里人太多了,且都是一些深不可测的人,她毫不怀疑谢怀砚可以打得过他们,但是还有她、还有无数隐藏在暗中的危险。 谢怀砚回头看了一眼时妤,只见她琉璃似的眸子上覆着一层细碎的光,愈发的显得晶莹剔透,他无意识地放回了剑。 慕鹤眠身侧站着的慕逸鸣瞥了一眼时妤和谢怀砚,眼中尽是意味深长。 “好了,鹤眠,少说点。” 与他苍白如纸,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相符,他的声音异常诡异,分明是嘱咐,却仿佛是在阴阳怪气一样。 慕鹤眠闻言,瞪了一眼慕逸鸣,骂道:“怎么?皇兄觉得本宫是错的么?” 她实在是骄纵难缠。 时妤不再看她,陆昀安笑道:“殿下此言差矣,这天底下兄妹不相似的多了去,殿下你和二殿下也是各不相同。” 慕鹤眠闻言骤然一笑,“也是。” 谁要和他一样一副命不长的样子。 谢怀砚径直路过几人,朝前方走去,时妤自然不再纠结,跟在他身后。 “哎,谢公子,谢姑娘,你们要去哪儿?” 陆昀安唤道。 谢怀砚头也不回,冷冷道:“自然是想办法出去。” “等等我,我与你们一同去!” 陆昀安叫道,而后跟上他们。 慕鹤眠眸色一转,叫道:“你们等等本宫,你们若是能把本宫带出去,本宫自然重重有赏!” 说着,她站起身来,捡起披风就朝他们走去。 然而,她才走了两步,一道剑气便迎面飞来,她当下往一侧掠去,堪堪躲去他的那道剑气。 谢怀砚讽刺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她的耳中,“我这人向来喜怒无常,公主金尊玉贵的,万一我一不小心伤到了你,那多不好啊。” “呵。” 慕逸鸣扫了眼被气得七窍生烟的妹妹,毫不留情地嘲笑着。、 慕鹤眠脸上的怒气一闪而过,下一刻,她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模样,指着不远处安坐在地的苏以容道:“苏以容,你若是把本宫带出去,往后洛城的生意我可以不收你的税。” 苏以容缓缓睁开眼睛,声音疏远而淡漠,“那便多谢殿下了。” 时妤忍不住轻声问道:“方才那位殿下一看就是被娇宠惯了,骄纵跋扈、目中无人的,你怎么还同她一般见识呢?” 谢怀砚冷笑道:“骄纵跋扈?那倒未必。” “……你这是何意?” 时妤疑惑问。 谢怀砚却只顾往前走着,不再开口了。 这时,陆昀安柔声道:“谢姑娘可知当今圣上是谁?” 时妤缓缓摇了摇头。 陆昀安继续道:“当今圣上乃当年的苏后。” “什么?!苏后,这不是……” 时妤急急顿住了语,圣上竟是苏后,苏后不是个女子么? 陆昀安笑道:“是了。先皇病重已久,外人都说‘圣上’,但掌管实权的早已是苏后了。” 时妤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刻板印象,提起圣上,她首先排除了女子。在她的潜意识里,掌管最高权力的必定是男子。 既然如此,那么慕鹤眠必定不会是表面骄纵跋扈、百无禁忌的模样。 谢怀砚听着两人的对答,心中怒火腾地升起,他猝然开口,“陆公子,谁允许你跟着我们了?” 第16章 陆昀安一愣,疑惑道:“我看谢公子方才没有拒绝,我便跟来了。” 时妤也有些忐忑:“对啊,你方才没拒绝陆公子……” 谢怀砚闻言更生气了,她竟然还敢附和。她与陆昀安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陆昀安只觉周身气压陡然降了一截——谢怀砚毫不掩饰的释放着对自己的不满。 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他们真的是兄妹么? 他还在想着,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本就寂静无比的环境中愈发的明显。 不知何时,周围那一丝亮光也消失了,他们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时妤一惊,心跳如鼓,仿佛世间就只剩了她一个,她忐忑地唤:“谢怀砚?” 焦急之下,她连他们假装兄妹之事都忘记了。 “我在。” 谢怀砚的声音依旧温和而疏远,但时妤此时只觉得无端的安全感。 她定了定心,才想起此处还有陆昀安在呢,又改口唤:“兄、兄长……” 谢怀砚眉梢微挑,“跟在我身后。” 陆昀安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的怀疑愈发的深。 他在黑夜中微微眯了眯眼,对他而言无所谓,他第一次见到谢怀砚和时妤时便已经不相信他们的措辞了。 无非是多了个情敌而已,他长这么大还没怕过什么呢。 窸窸窣窣声越来越近,还连带着什么重物在地上拖过发出的声音,时妤听得头皮发麻。 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将他们周围照亮了一瞬,这一照之下,三人才看清他们周围的东西。 只见他们四周围满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白骨,那些白骨尚在健全,只是骷髅头中的两个黑洞显得十分吓人。 时妤被吓得脸色苍白,她下意识的朝谢怀砚走了一步。 谢怀砚收起掌心的灵焰,眸色沉沉,冷笑道:“还可以操控白骨,倒有几分实力。” 随即,长剑出窍,剑光闪烁,他丢下一句:“陆昀安,照看好她。”便持剑开道。 陆昀安认真地点了点头,只听“唰的”一声,他手中的鎏金扇猛地被打开来,扇面上金光闪烁,流金点点,扇面所过之处,白骨灰飞烟灭。 谢怀砚左手抓着符纸,右手持剑,符纸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长剑闪着银色光晕。 一面是血腥,一面是禅意。 时妤握紧袖箭,手心里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紧跟在谢怀砚身后,陆昀安在后头断路,他们就这么一路走去,所过之处,白骨纷纷化作白粉。 白骨数量众多,哪怕许多已经消失殆尽,但仍旧密密麻麻的。 不知道此地死了多少人,竟有如此多的尸骨。 水家造孽太重,倘若这些罪行昭告天下,定会引起群愤,被各个仙门、家族追杀。 时妤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月前,她还在小镇上为生计苦苦挣扎,不见世人苦难,只知自己痛处。后来遭遇了一系列的变故,她亲身经历了无数奔波,第一次亲眼见到杀戮,而后竟渐渐麻木了,这时看见如此多的白骨时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阿妤,你在想什么?” 谢怀砚的声音冷不防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中。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21节 时妤一看,原来他们竟已退到了一个山洞中,洞口被谢怀砚布下了结界,那些白骨暂时还进不来。 陆昀安皱起了眉,“水家这次做的太过了,建造魔窟,用凡人来饲养魔,这只魔竟还会操控白骨,可见其实力的高深。倘若这只魔被放入世间,又会引起多少血雨腥风……” 时妤意外地看了一眼陆昀安,她一直觉得陆昀安此人温柔似水,性情却豪爽潇洒,又听谢怀砚说他最爱研究菜品和四处游玩,那他必定是不管世事的小公子。 此刻却在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股担忧民生的慈悲来。 谢怀砚却讥讽道:“这便是你们所谓的仙家名门。你们口口声声正道,做的却尽是伤天害理之事。” 陆昀安不知谢怀砚为何言辞犀利,却知道他向来不喜欢自己,又看到面前无穷无尽的森森白骨,更是羞愧难言。 时妤适时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所以,我们该如何出去呢?” “擒贼先擒王。” 谢怀砚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陆昀安,你保护好她。” 见时妤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谢怀砚冲她嘱咐道:“你且跟着陆昀安,这道结界,它们一时半会还突破不了。待我捉了那只魔便回来接你。” 时妤知道谢怀砚剑术一流,但始终有些担心,毕竟魔窟里危险重重。 谢怀砚刚要踏出结界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少女有些颤抖的声音:“你多加小心。” 谢怀砚的脚步微微一顿,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重新开道而去,寻找操控白骨之人。 而洞外的白骨仍旧不断拍打着结界,时妤听着无穷无尽的拍打声,紧紧地握着袖箭,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不知为何,谢怀砚离开后,无数恐惧和不安正从她心底升起——她对谢怀砚的依赖已到了这种程度了么? 陆昀安看见时妤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还沁出了丝丝冷汗,他不禁婉言宽慰道:“谢姑娘莫怕,谢公子的实力我方才也见到了,他是我见过的修为数一数二的少年天才,他定然不会有事的——只要他捉住了幕后之人,那我们必定能安然无恙的出去的。” 时妤却摇了摇头,“陆公子觉得水家人会让我们活着出去吗?” 魔窟里都是其余四大家族的精英小辈,他若是水家人,他定会一不做二不休让他们葬身于此,四大家族来询问他们的下落更是好办,就可以叫人伪装成他们离开水府,至于后面便可以说他们葬身鱼腹——潮汐海波涛汹涌,每年出事的次数也不算少。 修士又如何?海中水妖无数,怎知是被谁吞入腹中了? 陆昀安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但他还是温声安慰道:“谢姑娘不必如此忧虑,自会有法子出去的,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谢公子么?” 提到谢怀砚,时妤的心缓缓平静了下来。 谢怀砚这般厉害,自会有办法出去的。 白骨撞击结界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时一个只手猛地抓住了时妤—— 陆昀安鎏金扇扫过来时,一团黑雾已带着时妤消失在原地。 时妤只觉头晕目眩的,不过片刻之间,无数亮光迎面而来,她不由得闭上了双眼,她的眼睛被亮光刺得生疼,感官慢慢恢复。 她猛地睁开双眼,自己周围一片明亮——她竟被人在瞬息之间带到了一处陌生的洞府中。 而时妤不远处靠着墙坐着两个人,他们都被绑得五花大绑的。 绿意少女惊呼出声:“你你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那两人正是慕鹤眠和慕逸鸣。 时妤只被绑住了双手,她还能活动,她就走到墙边坐了下去。 “本宫同你说话呢!你为何不搭理本宫?!” 慕鹤眠双脚也被绑得紧紧的,即使她语气跋扈,也看不出任何气势。 慕逸鸣冷笑出声,“我若是你,我定然不会这般大喊大叫,而是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慕鹤眠闻言顿时怒道:“你不过一个乡野回来的野小子,你凭什么说本宫?!” 这对兄妹也真是奇怪,一个嚣张跋扈,仿佛小孔雀;一个阴阳怪气,宛若将死之人。 “你们可看清方才抓你们来的东西?” 时妤轻声问道。 慕鹤眠趾高气扬道:“那你先回答本宫方才的问题。” 时妤想了想,笑道:“兴许是因为我是个凡人,好掌控吧。” 慕鹤眠轻哼一声,才回答起时妤的问题:“记不清了,本宫只记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猛然抓着本宫,再后来,本宫醒来时就被这样绑着了。” 时妤点点头,看向慕逸鸣,她其实很不喜欢慕逸鸣的目光,阴暗、湿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之感。 所幸,慕逸鸣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转过了头。 “我是第一个被抓的……也看不清他的模样。” 三人都是一团黑气的话,那就是被饲养在魔窟里的那只魔么?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看清来人的模样后,时妤当即绷紧了身子。 * 谢怀砚回来时,只见陆昀安不停地用灵力在山洞中搜索着什么,却不见时妤的身影。 他心下一紧,挥开山洞外头的白骨,快步走进山洞,“时妤呢?” 陆昀安捕捉到了某个字,却顾不得思考,他眼底泛着红丝,声音有些沙哑,“你走后,她被一团黑气卷走了——” 陆昀安尾音还未落下,就被谢怀砚揪住了衣领。 下一刹那,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谢怀砚那全用力极大,陆昀安唇角顿时溢出了一丝血痕,口中的腥气使他清醒了些,他颤声道:“那个东西速度极快……我看不清——” 陆昀安又挨了一拳,随后被谢怀砚掐住了脖子。 谢怀砚额角青筋蹦出,眼底尽是杀意:“不是叫你护着她么,你怎么护的?!” 他声音冰冷,手下更是用上了劲,几乎将陆昀安提离了地面:“她若出事,我定会杀了你。” 第17章 啪嗒、啪嗒…… 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山洞中愈发的响亮。 一个人影缓缓走来,慕鹤眠叫道:“水小姐?!” 时妤绷直了身子,死死地盯着来人——来的是纪云若,他还穿着水小姐的衣服,因此慕鹤眠以为他是水小姐也不足为怪。 纪云若没理会慕鹤眠,而是一步一步走到时妤身前,他伸手捏住了时妤的下巴,强迫她仰头看着他。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时妤,想看见时妤脸上出现惊慌与恐惧。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时妤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琉璃般的双眸中尽是淡薄,哪有半分畏惧? 纪云若手下微微用力,时妤下巴立即泛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来。 纪云若笑道:“时姑娘,别来无恙啊,没想到你还是落入我的手中了。” 慕鹤眠瞪大双眼,她和谢怀砚果然不是兄妹! 时妤轻声问道:“抓我们来的是你?” 可她分明看见谢怀砚只在瞬间便可以杀了他,难道他隐藏了实力? 纪云若看出了她的疑惑,他如今心情很好,就颇有耐心地给她解释道:“时姑娘果然聪慧,但你所见均是我,我实力忽强忽弱——你是否很好奇我偷了谢怀砚什么东西?” 时妤心绪一闪,她自然好奇,但是直觉告诉她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她只要看见他给她看见的这一面就好。 “不,我不想知道。” 时妤的声音仿佛雪花落地般轻柔无比。 纪云若脸上浮现一抹赞许之色,“怪不得谢怀砚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保护你,会一直带着你——我与他认识十余年,从未见过他这样对过一个女孩子……” 时妤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地什么药,没有接话,下一刻他果然语气一转,“你这般聪明、知分寸的姑娘,别说谢怀砚了,我也喜欢的紧呢。” 说着,他的手竟开始往上滑去,轻抚着时妤的脸,时妤微微别开了脸,强忍下心中翻涌而来的恶心感,装作平静的模样道:“纪公子真是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罢了,谢公子见我可怜,发好心把我带在身旁,我自是感恩戴德,纪公子此言倒是抹黑了谢公子的品行呢。” 纪云若闻言笑得更肆无忌惮了,他仿佛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笑得双肩抖动,半晌才停下:“你说什么?谢怀砚发了善心?” “你知道谢怀砚是谁么?” 时妤见周围还有慕家兄妹在,怕泄露了谢怀砚的身份,便立马答道:“我自然知道。” 纪云若脸色阴沉了下来,“你既然知道他是谁便该知道他怎会生了善心——” 他眸色一转,“好,姑且算他发了善心,你能叫他发善心,你也自然不凡……东西我可以偷得,女人为何不可?” 说着,他再次抬起手抚上了时妤的脸蛋,时妤脸上虽然一片镇定,心中却又惧又恨。 “喂!我算是明白了,原来你是假冒的水小姐啊!一个臭男人为何有这种癖好,就喜欢伪装成女孩子!” 纪云若闻言抽回了手,回头死死地盯着慕鹤眠,而后竟朝她走去了。 时妤惊讶地瞪大双眼,从她与慕鹤眠见面开始,她就喜欢对时妤挑三拣四的,话里带着刺,时妤还以为她一直不喜欢自己,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也是她站出来保护她。 “你说什么?” 纪云若声音阴冷,带着一丝杀意。 慕鹤眠不屑地盯着纪云若,眼里是藏不住的厌恶,“再说一遍又何妨!本宫骂的就是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却整日穿着女子衣服,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本宫以为慕逸鸣这个废物整天苍白着脸有气无力的已经很令人作呕了……” 莫名被骂的慕逸鸣:“……” “没想到本宫今日竟还见到了一个神经病——” “啪——” 慕鹤眠的声音被硬生生打断了——她脸上刹那间便印着一个巴掌印,嘴边也溢出了些许血渍。 “殿下——” 时妤惊呼出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是在帮我,但你别说了……” 慕鹤眠舔了舔唇角的血,讥讽道:“谁说我是在帮你了,我就是单纯的看不惯他这个样子罢了。” 时妤知道她就是嘴硬心软,她在身后用袖箭磨着绳索,她本来以为这绳索极有可能是仙家宝物,她的袖箭必定磨不动,却不想竟能磨动,且速度还挺快的。 加之,纪云若此时被慕鹤眠吸引住了注意力,她更可以无所顾忌地想办法解了绳索。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22节 慕鹤眠眼神凌厉,不愧是皇室之人,她发怒起来时多了几分威严,“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打本宫呢,你果真是活腻了!” 纪云若冷笑道:“殿下还是太自以为是了,也罢,今日我便教你何为刀俎,何为鱼肉。” 说着,他手上凝聚灵力,眼看着要往慕鹤眠的天灵盖上打去了—— 时妤情急之下,叫道,“谢怀砚,你来了!” 她声音喜悦,纪云若被谢怀砚追杀七八年,本就畏惧他,在此精神高度紧张下一听见时妤的喊声便像耗子见了猫般,转瞬朝后移去。 纪云若往外看去,半晌却不见任何人影,他这时才发现时妤方才分明是诈他的,谢怀砚根本就没有来。 回头却见慕鹤眠嘴角带笑:“怎么?这么怕他?” 纪云若冷哼一声,却没有继续找慕鹤眠麻烦,而是只朝时妤而来。 “时姑娘真是好大的胆子啊,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对于纪云若抓她来的意图,时妤心中猜测到了一二,她当下挑了挑眉:“纪公子自然不敢,毕竟没了我,你拿什么跟谢怀砚谈判?” 话虽这么说,但时妤心里也没有底。 谢怀砚阴晴不定,行事诡异,纪云若能从他手上偷了东西,那自然不会差他多少。 万一,纪云若一不开心直接把她给杀了那也说不定。 纪云若沉沉的目光宛若一座大山似的压在时妤身上,叫时妤后背冷汗层层沁出。 纪云若却陡然笑了,“时姑娘说的是啊……” 他手腕一转,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时妤眼神微滞,心中转过万千念头,拿不准纪云若的心思。 缓缓贴近时妤,他的嘴唇几乎是擦着时妤的脸颊而过,最后落在她的耳朵处,他声音寒凉,“我是不敢杀你,但我自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你。” 时妤盯着自己身前闪着冷光的匕首,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 然而不过一瞬,那抹恐惧就被她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她不能怕,她若是一流露出畏惧的神色,他就会放弃她而去折磨慕鹤眠。 时妤自问不是个什么良善圣母之人,但慕鹤眠方才是为了帮她才去激怒纪云若的。 无论如何,纪云若总归是不会杀她的…… 纪云若一把把她推到墙壁边,时妤的后背紧紧地贴在那坚硬冰冷的墙上,冻得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纪云若掐住了她,冷若寒冰的匕首正贴着她的脸颊不断游走,纪云若眼里尽是笑意:“倒是可惜了这般姣好的一副相貌啊,咱们来赌一下,若是你的脸毁了,谢怀砚还会待你如初么?” 他的脸上浮现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时妤惊恐不已,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一寸一寸朝自己移来,却又忽然停住了。 纪云若遗憾道:“我始终舍不得对这么美的脸下手——你的这双眼睛好生漂亮,仿佛琉璃似的。这样吧,还是挖了你的眼睛算了……” 纪云若又皱着眉头,仿佛在自言自语:“毕竟,这双眼睛里总是一片平静,我喜欢有生气的女孩,眼里有笑意、有惊恐、有怒意——那样才好,这般死气沉沉的,还不如挖了算了。”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慕鹤眠听到纪云若的话,不禁怒道。 纪云若头也不回,淡淡道:“殿下别急嘛,待我挖了她的眼睛,自然不会放过你的。” 时妤看着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的匕首,心跳如鼓,她恐惧地闭上了眼。 身后传来慕鹤眠激动的声音:“谢怀砚来了!” 纪云若动作一顿,手中匕首差点掉落在地。 他转身看去,却见洞口空无一人,不远处传来慕鹤眠嘲讽的笑声。 纪云若心中一怒,抬起手中匕首朝时妤眼睛扎去—— “谢怀砚!” 慕鹤眠再次唤道。 纪云若被他们接二连三的欺骗,哪还再去相信? 一道剑气猛地削来,时妤只觉脸上一热,纪云若杀猪般的嚎叫声顿时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重物“哐当一声”落地。 时妤睁开眼,眼前只有无尽的血色,她心下一凉,以为自己的眼睛还是被挖去了。 但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她摸了一下眼睛,视线顿时清明过来—— 只见纪云若跌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而离她不远处,掉着一只手掌和匕首——他竟被削去了手掌! 一个白衣身影自洞口朝她而来,时妤再也忍不下去,猛地站起身,却在巨大的压力下双腿酸软,眼看着她要跌倒在地,一股冷淡的梅花香扑鼻而来。 谢怀砚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 时妤猛地扑进谢怀砚的怀中,她紧紧地抱着他,全身颤抖不止,声音哽咽不已:“谢怀砚,你怎么才来啊!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18章 时妤刚才一直在压抑着情绪,使自己一直保持着冷静,而今经历了又惊又险的一切后,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无边无际的委屈来。 她死死地抱着谢怀砚,豆大的泪珠洒在谢怀砚的肩头,沾湿了他的肩膀。 他平时最厌恶肢体接触了,也最讨厌自己的衣服被弄脏,可此时却一点儿都不忍心把她推开。 谢怀砚蹲在地上,任由时妤抱着自己发泄情绪。 鬼使神差的,他竟抬起手温柔地拍了拍时妤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抱歉,我往后不会把你丢下了。” 时妤发泄完了情绪,只觉得浑身无力,心中却好受了不少,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抱着谢怀砚不撒手,还哭了他满身的涕泪。 最恐怖的是,谢怀砚不仅没有推开她,还抬起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时妤,我往后去哪儿都会带着你……只要有我在,不会有人可以伤害你的。” 谢怀砚的声音温和至极,时妤却缓缓松开了手,她抬眸,只见陆昀安正从洞外走进来,他嘴角还带着一丝血痕,脖子上还有一圈淡淡的淤青。 他看了一眼抱成一团的男女,垂眸掩饰住眼中的情绪。 慕鹤眠激动地唤着:“陆昀安!快来帮本宫解开绳索!” 时妤从谢怀砚怀中挣脱出来,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谢怀砚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昀安直朝他们而来,他朝时妤躬了躬身,歉意道:“时姑娘,是我的错,才导致你遭遇此祸。” 谢怀砚在慌乱中唤出了时妤的全名,陆昀安证实了心中的猜想——谢怀砚和时妤果然不是兄妹。 时妤脸色微红,轻声道:“不是陆公子的错,是纪云若实力莫测——纪云若呢?!” 慕逸鸣垂着眸,声音怪异:“早跑了。在你们俩在那搂搂抱抱时就跑了。” 陆昀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十分难看,慕鹤眠再次道:“陆昀安,你发什么愣,还不快来帮本宫解开绳索!” 陆昀安失魂落魄地朝慕鹤眠走去。 时妤听到慕逸鸣的话,心中更是羞涩万分,又怕谢怀砚会生气,再次道歉:“谢怀砚,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 谢怀砚忽然抬起了手,时妤的睫毛颤了颤。 她以为他要找她算账,没想到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睫上顿了一下。 谢怀砚什么话都没听进去,眼中只有时妤通红的鼻尖、泛红的眼眶、还有那颗挂在她睫毛上的泪珠。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为她拭去,于是他没顾虑太多就直接伸手擦去了。 垂眸时却对上时妤震惊的双目,他顿时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别开了眼,只觉得脸颊燥热,心跳如鼓。 时妤也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在做什么?! 她在道歉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要为她擦眼泪。 …… 时妤缓缓站起身来,走向慕鹤眠,感激道:“今日之事,多谢殿下。” 慕鹤眠冷哼道:“不用谢,本宫就是这般善良大方的人!” 时妤笑了笑,却陡然对上慕逸鸣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一愣,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眼慕逸鸣,却见他早已移开了视线。 “还是让纪云若逃走了。” 时妤有些遗憾。 谢怀砚却无所谓道:“他目前还出不去——魔窟未开,我们谁也无法出去。” “对了,不知谢公子可找到了操控白骨的人?” 陆昀安转眼已恢复如常——不是兄妹又如何,他才不会认输呢。 谢怀砚扫了一眼陆昀安,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厌恶,时妤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以为是因为她被抓之事,便也附和道:“对啊,你可找到人了?” 在触及时妤目光的那一瞬,谢怀砚便移开了目光,他耳尖微红,含糊道:“没、没有。” “那我们该如何出去?” 时妤有些苦恼。 就在这时,山洞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殿下——” 慕鹤眠一喜,叫道:“在这儿!崔垢,本宫在这儿!” 说罢,两道人影自洞外走了进来,为首的是身着白衣的苏以容,跟在他身后的是身着蓝袍的侍卫崔垢。 苏以容在看见一众人影时顿了顿,而后朝慕鹤眠和慕逸鸣微微颔首道:“两位殿下可受伤了?” 慕逸鸣沉默地摇了摇头,慕鹤眠无所谓地擦掉了嘴角的血痕,“本宫无碍。” 时妤低声道:“苏三公子对旁人都是一副冷漠如冰的模样,倒是挺关心两位殿下的。” 陆昀安温声回:“当今圣上乃苏以容的姑母,他们自然沾亲带故的。” 时妤此时才知所谓苏妃的“苏”竟是苏以容的苏。 这五大家族,除了慕家是皇家,其余四大家族都是仙门家族,而凡间王朝与仙门之间则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时妤以为他们之间应当不会联姻的。 谢怀砚瞥了一眼陆昀安,上前把时妤隔绝在自己身旁,冷笑道:“陆公子知道的倒是挺多的。”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23节 陆昀安:“……陆某再怎么样也是陆家人,知道一些不足为奇。” 时妤没再理会两人,谢怀砚又道:“时妤,我们走吧。” “哦……”时妤点点头,跟在谢怀砚身后,正当两人将要走出山洞时,苏以容唤住了他们,“谢公子。” 谢怀砚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问:“苏三公子唤我何事?” 苏以容冲两人走了几步,淡声道:“我们不如联手出去吧。” “哦?”谢怀砚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般,他回头扫视了一圈洞内的人,讥讽道:“苏三公子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带一群废物出去么?” “你说谁是废物?” 慕鹤眠怒问。 谢怀砚冷声道:“苏三公子,我建议你不如弃了他们。” 苏以容面色未改:“苏某修道是为了保护众生,自是不会抛弃他们的。” 谢怀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时妤,我们走。” 魔窟里危险重重,他可没有把握可以带所有人出去。 他也没有牺牲自己来拯救所有的想法。 “谢公子,我知道了你见到了谁。” 苏以容的声音平静而淡然。 谢怀砚猛地顿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苏以容静静地盯着谢怀砚,再次道:“我说,我知道你去见了谁。” * 白骨已离去,外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的,宛若世界尽头。 “一路往东行,会有一片树林,至于林中为何物,我就不得而知了。” 谢怀砚面无表情道。 “路,我也说了,至于怎么出去嘛,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谢怀砚给时妤使了个眼色,往前走去,时妤立刻跟在他身后。 陆昀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实在没有理由和他们一起去了。 苏以容弯腰冲他们的背影行了个礼,“多谢谢公子。” “苏以容,你方才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他去见了谁?” 慕鹤眠疑惑地问。 苏以容神色淡淡的,语气更是冷漠无比:“殿下与其问那么多,不如想想等会遇见魔兽时该怎么办才好。” “你……你怎么跟本宫说话的!!” * 谢怀砚速度有些快,时妤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周围静悄悄的,谢怀砚也不说话,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你、你们方才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时妤打破僵局,但其实这也是她很好奇的事。 谢怀砚听见她急促的喘气声,将脚步放慢了些。 时妤等了许久也没听见谢怀砚的回答,正当她以为谢怀砚不再回答她的时候,她的手腕紧了紧。 时妤撩起衣袖,只见那条红绳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 她顺着红绳看去,另一端依旧系在谢怀砚的手腕上。 谢怀砚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说过,这里面有我的一缕神识。无论你在哪儿,我都可以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时妤愣愣地盯着手腕,谢怀砚又道:“还不快点走。” “这个魔窟即将崩坍了。” 时妤一惊,不敢再看,她快步跟上谢怀砚,本来要问问他怎么知道的,然而下一刻,巨大的地动山摇陡然传来,时妤脚下不稳,即将摔倒时,谢怀砚拉住了她的手臂。 他们周围低矮的、草木荒芜的小土丘在疯狂的晃动,而后崩塌而来。 时妤瞪大眼睛看着朝他们滑落的土石,以为他们立刻要被埋在底下时,谢怀砚拉着她飞身而起。 下一刻,两人稳稳地落在了土包之后—— 那条路已经被崩塌的山丘埋住了。 谢怀砚声音冷了几分:“快走。” 此后就这么抓着时妤而走,他速度极快,带着时妤降了几分,但依旧很快。 不知走了多久,时妤只觉得被谢怀砚抓着的手臂酸痛不止,她生无可恋地往前方看去,蓦的张大了嘴巴—— 只见前方一片黑暗,仿佛化不开的墨团,在淡红色的光芒下愈发的显得狰狞可怖。 “这是……” 时妤愣愣出声。 谢怀砚停下脚步,放开了时妤,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感叹:“传说中的墨林。” “你说的我们要穿过的那片树林就是这个?!” 第19章 时妤实在有些害怕。 墨林仿佛一团巨大的阴影,好像只要他们一进去便会被吞噬一般。 谢怀砚认真地嘱咐道,“墨林里危险重重,你跟紧我。” 时妤点点头,握紧了袖箭。 他们刚踏入林中便听见“呀呀——”一片叫声,一群黑压压的乌鸦自他们前方惊掠而起。 那群乌鸦直冲他们而来,时妤在看清那些乌鸦的模样后差点吓死在原地—— 只见那群乌鸦体型较大,每只都是人面鸟身! 它们飞得近些,时妤还能听见其中吵闹异常的人声: “来食物了!” “吃了他们!” “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真可怜,马上就要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了……” “谁都不许跟我抢,我就要吃她!她长得这般好看,吃了定能教我美容养颜——” “……” 它们声音沙哑难听,言语更是恐怖无比。 时妤被吓得脸色苍白,她哆嗦着朝谢怀砚靠近了几步。 谢怀砚衣袂纷飞,下一刻,他背后长剑咻的飞出,剑气化作一道道长龙斩向那群人面鸟身的家伙。 黑羽纷纷,人面鸟被吓得哇哇大叫,声音凄厉。 谢怀砚微微一笑,轻声道:“还不快安静些,吓到了我身后这位姑娘,我必定拔了你们的毛。” 谢怀砚声音刚落,人面鸟立刻安静了下来,周围只听得见风声萧瑟。 那只为首的人面鸟脸庞稚嫩,仿佛是个八九岁的女孩,她朝谢怀砚讨好地笑了笑:“这位公子,不知你们来此处做什么?” 谢怀砚没回答,而是冷笑道:“凡来墨林之人皆被你们吃了么?” 人面鸟群里有一个叫道:“霏霈,与他废话做什么?咱们既吃不了他们便走吧,今夜墨林如此热闹,我们去吃旁人不好么?” 谢怀砚长剑微动,那只叫喊的人面鸟顿时被砍了头颅,化作一团黑雾,随风飘散,其余人面鸟纷纷避开,不敢再发一言。 “怎么?听不见我的话?” 谢怀砚的声音温和无比,却叫那群人面鸟遍体生寒。 那被称作“霏霈”的为首的人面鸟恭恭敬敬地回话:“公子你也知道,这魔窟中没有灵气,我们自是修炼不了,只能食人——” 她话还没说完,谢怀砚却猝然而笑:“灵气?一些魔物也需要灵气?” 霏霈咬了咬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不、不瞒公子,我们与容昭先生约定过,凡入了墨林,便是我们的食物……但,我们自是抢不过万魔,他们一出,我们定是要跑的……” 谢怀砚的脸色沉了沉,时妤却疑惑道:“万魔是字面意思吗?” 霏霈见谢怀砚如此护着时妤,心中哪敢轻视她,“是、是的。但是万魔皆被封印在了万魔渊,他们都出不来的,只有掉入万魔渊之人才被他们吞噬……” “那你方才还说万魔一出?” 时妤问道。 霏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怀砚,立即求饶道:“不敢欺瞒公子……万魔渊外之人,皆是我们吃的!公子饶命啊!不吃他们我们也活不了!!” 谢怀砚却没有动手,他温声道:“无妨,我不是收你们的——先前之事我都不在意,就算你们不吃,他们也无法活着出去。只是——” 他话锋一转,“今日,我势必要闯出去的,还请各位为我引路。” 那群人面鸟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霏霈,不能带他去,还是吃了他们比较好。” “对啊对啊,吃了他们!” “要我说,为他引路又何妨,活着最重要。” “……” 谢怀砚冷笑着抬起了剑,人面鸟群顿时被吓得荤七素八。霏霈喝道:“闭嘴。” 她又冲谢怀砚笑道:“公子,请随我来——”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24节 其余的人面鸟不敢再开口,只得跟着霏霈往前飞去。 “走吧。” 时妤点点头,跟在谢怀砚身后,她好奇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但直觉告诉她,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她只好问:“我们有人面鸟给我们引路,那陆公子他们呢?” 她本意是想问问除了叫人面鸟引路,可还有其他方法。 没想到,她才说完,周身的气压便低了一瞬,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谢怀砚,却见谢怀砚眉间尽是郁气。 时妤不理解谢怀砚为何突然心情不好了,她只好轻声唤了声:“谢怀砚?” 谢怀砚转眼便收起了那副想杀人的模样,他冲她弯了弯眉,声音很是温润,说的话却莫名其妙的: “时妤,你就这么在意陆昀安吗?” 时妤立刻摇了摇头,又缓缓地点了点头,谢怀砚阴沉着脸。 早知道在山洞里就把他杀了。 时妤认真道:“但是他是我们朋友啊,况且还有三殿下呢……” 时妤没注意到谢怀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自顾自道:“三殿下在山洞里救了我,若不是她,我早就死在纪云若手中了……” “时妤。” 谢怀砚打断了她,他的声音闷闷的。 时妤疑惑地张大了嘴巴,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谢怀砚继续道:“山洞之事,是我的不是,若非我太过轻信于陆昀安,你就不会被趁机抓走了。” 鬼使神差的,时妤在他声音里听出了一丝自责。 可是,谢怀砚这样的人也会自责么? 时妤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停下脚步,疑惑道:“谢怀砚,你为何要道歉?是你救了我啊。” 谢怀砚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双眸中的情绪,叫时妤看不真切,他轻声道:“是我叫你受惊了。” 谢怀砚说的不真,他其实从未相信过旁人,更别提是陆昀安了。 若非是他当初忙于去找容昭,若非是他害怕她知道真相,若非是他抛下她,她又怎么会被人抓去?又怎么轮到那些人去救她? 她的嘴里有怎会多了那些人? 不知时妤可看出了?她不仅没怪他,还感激他的相救。 一想到,时妤嘴里一下子多了好几个人,谢怀砚就浑身不舒服—— 他固执地人为她是他的所有物,她身旁、嘴里只能是他。 “你别多想啦,我根本不怪你的。” 时妤眉眼弯弯,声音温柔。 谢怀砚心中就更加恼怒,但他又知道这件事不是时妤的错,因此他就愈发的讨厌陆昀安、慕鹤眠和纪云若。 前头传来一个人面鸟不满的声音:“二位怎么还有空在那儿卿卿我我的,还不快跟上来!” 别浪费他们的时间,他们还要回来觅食呢! 谢怀砚指尖亮光一闪,前头黑羽纷纷——那只人面鸟已变成光秃秃的了。 “啊啊啊啊!我的羽毛!我不活了!” 一道哀嚎声随之传来。 谢怀砚淡淡道:“是吗?那我就成全你吧。” 那只人面鸟被吓得屁滚尿流的,“错了错了!我要活,多谢公子绕我一命……” 时妤有些同情地瞥了一眼那只人面鸟——他在黑压压的鸟群里格外突出。 经此一遭,时妤和谢怀砚之间诡异的氛围被冲得一干二净,他们跟着人面鸟群一路往墨林中央走去。 越深入,树林越发茂盛,只是那些树木也更加恐怖——周围的树都是黑漆漆的,有些还在往下滴着一些粘稠而难闻的黑色液体,脚下也充满了这些粘液。 时妤只能提起裙子费力地跟在谢怀砚身后。 四周一片寂静,连人面鸟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到哪了?你们怎么这般害怕?” 时妤疑惑道。 霏霈回过头悄声道:“快到万魔渊附近了,只要穿过了万魔渊,就快到出口——” 霏霈尾音还未落下,一团黑漆便仿佛忽然有了生命般朝这边移来,人面鸟群顿时四散开来。 时妤还没来得及看清所来为何物,便被谢怀砚抓着手臂带了起来。 只听得见周围狂风阵阵,他们衣袂猎猎作响,无数剑气与黑气化作一团,叫人看不真切。 那团黑气渐渐挣脱了剑气,时妤看见一只通体发黑的黑蛇冲她而来,她惊叫出声:“谢怀砚!” 谢怀砚速度极快,两人霎时便退了好远。 而后来的黑气越来越多,竟还含着密密麻麻的人声。 “救命啊——” “救救我,我不想死。” “阿娘,你在哪里啊?” “别杀我,我没做过什么坏事……” “我好疼啊……” “放我出去啊,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 每道声音里都充满了怨恨、不舍和痛苦,时妤听得头皮发麻,这些声音带着一种特别的魔力,竟叫时妤从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悲伤来。 谢怀砚听见身侧传来一道极轻的抽泣声,他一回头,便见时妤哭得我见犹怜的。 谢怀砚急急地唤了声:“时妤。” 时妤没有半点反应。 时妤已被这些怨念蛊惑了心神,她现在沉浸在无边的悲伤里。 那股悲伤感染力极强,竟叫谢怀砚都有些片刻的失神。 就在谢怀砚失神的这一刹那,无数怨念直冲他而来,他立即持剑抵挡,然而还是晚了—— 时妤被它们猛地卷住,往外遁去。 第20章 时妤只觉自己被一股巨力卷起,待她反应过来时,她已被带到了万魔渊附近,四周环绕着无数黑气,但她发现方才还紧紧束缚着她的怨气只能远远看着她,它们仿佛在害怕着什么一样。 时妤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怨气能害怕什么呢? 她站在万魔渊和怨气之间,那些怨气好像要把她赶到万魔渊中。 时妤看了眼前方的万魔渊,只见一层淡淡的灰色覆盖在万魔渊上空,其间黑气不断升起而又落下,不断撞击着那层灰色东西,发出铛铛的撞击声。 时妤有些害怕,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下一刻那些怨气不断地发出嘶哑而难听的声音。 “下去吧,快下去。” “下面才是你的归宿,下去了,你就什么都拥有了。” “……” 时妤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微弱,甚至有些懵懂起来,她竟在怨气的影响下一步一步走近万魔渊。 眼看着她离万魔渊越来越近,万魔渊中的黑气撞击的声音越来越频繁,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而出。 时妤脚尖靠近崖边,几颗石子被她踢落,从崖边落入黑蒙蒙的万魔渊中,下一刻落下的将是时妤—— 就在这时,她腕间红绳被猛地拽紧,时妤吃痛,陡然惊醒过来。 万魔渊中寒气扑面而来——她离悬崖只剩半步。时妤只觉得一阵后怕从心底升起。 她一屁股往后坐去,冷汗阵阵,再看她手腕上已被红绳勒出一圈红红的痕迹。 时妤身后的怨气仍旧在不停的蛊惑人心,而万魔渊中的万魔见她忽然清醒后愈发的狂躁起来,那道结界被撞得砰砰作响,时妤真害怕下一刻结界就破裂。 随着“呀呀”的乌鸦声响起,一阵翅膀扑哧声从远而来,那群突然跑掉的人面鸟群又再次飞来,他们抓着一个黑乎乎的巨物。 人面鸟群啪嗒的一声丢下来一个人,时妤霎时被吓得脸色苍白。 霏霈恭恭敬敬道:“在出口处找到了一个落单的凡人,我们马不停蹄地把他带来进献给各位——哎,这不是跟着那位白衣公子的姑娘么?” 她看着时妤惊讶出声。 早知道这儿已经有人了,她就不把那个凡人带来了,留着自己吃不好么? 万魔渊里传出了些奇奇怪怪的话语,霏霈不敢停留,又带着人面鸟群离开了——他们也靠近不了万魔渊,只有凡人才能靠近,因此凡人都会被献给万魔渊中的万魔。 倒在时妤面前的人忽然动了动,时妤在昏暗的光芒下依稀可以看出他的眉眼。 他是慕逸鸣,金尊玉贵的二殿下,不是有苏以容和陆昀安保护他们么?他为何会落单? 时妤压下心中的疑惑,轻声唤道:“二殿下……” 慕逸鸣紫袍上深深浅浅的印着鲜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时妤刚想伸手探一下他的脉搏,他忽然睁开了眼,时妤在和他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就僵住了身体。 他的眼神黏人而阴湿,仿佛被毒蛇缠住了般,令人十分难受。 时妤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慕逸鸣看清是她后缓缓别开了眼。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开口,只余周遭的怨灵声和万魔声。 令时妤疑惑不解的是,慕逸鸣分明也是凡人,可他竟一点都不受怨灵的影响。 她是因为红绳,那他呢?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25节 万魔渊中的魔物见时妤和慕逸鸣都不受怨灵的影响后更加暴躁起来了——眼睁睁看着食物在眼前却无法吃到,任谁不暴躁? 不知过了多久,万魔渊中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时妤只觉得疑惑,而后她便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红衣女孩从深渊中缓缓浮出。 她肤色极白,仿佛是经年不见日光一般,诡异的是她的脸颊上爬满了黑色的符文,宛若有了裂缝般的瓷器似的。 在时妤害怕的目光下,红衣女孩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是赤色的,像一对红宝石似的。 对上时妤的目光后,她微微笑了一下,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红衣女孩在空中徐徐走来,她衣服上的金铃随着她的脚步而摇曳不止,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却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显得恐怖无比。 “姐姐你好呀。” 红衣女孩忽然开口,声音稚嫩。 时妤紧紧地握着袖中的袖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你、你好。” “我叫金铃,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时妤话音未落,便见红衣女孩忽然伸手,一股淡红色的灵力朝慕逸鸣袭来,将他带到了虚空中。 金铃飘上去细细地打量着慕逸鸣,她赤色的眼中尽是嫌弃,“这人不好,城府太深,我不喜欢吃这样的人……” 她又朝时妤飘来,缓缓落在时妤身前,她绕着时妤走了一圈,笑道:“还是姐姐你香,最喜欢这种纯粹无比的灵魂了——吵死了!” 金铃忽然回头冲万魔渊中的魔物喝道,“你们急什么!” 她又转过头冲时妤甜甜一笑,“姐姐等我哦,待我处理了他,我就回来找你。” 说着,她朝慕逸鸣飘去,指尖灵力不断流转,而后要把他往万魔渊中扔去—— 时妤握紧手中的袖箭,她并非善良之人,只是慕逸鸣一死,金铃也会回来杀她的…… 不知谢怀砚给的袖箭还能否杀魔? 慕逸鸣神色淡淡的,仿佛现在处于生死之际的人并不是他。 他确实不在乎什么,他这一生,本就是多余的。 他自小过惯了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 后来,他被接回洛城,但面临的依旧是无尽的毒害与轻蔑。 所有人都可以踩在他头上,他做惯了被抛弃的那个人。 直到—— 一支袖箭破空而来,射入金铃胸口,慕逸鸣猛地朝箭矢来处看去,只见袖箭背后是满脸惊恐的红衣少女。 金铃眸中闪过一丝嘲笑,“姐姐,你只是个凡人罢了——而我早已经死了,凡间武器,哪能伤得了我?” 然而下一刻,她却不可置信地低下了头,只见被袖箭射中的地方在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而后不停地向外蔓延开来。 成功了。 谢怀砚给的东西自是威力无双的…… 时妤心道。 金铃松了灵力,慕逸鸣顿时朝深渊中落下,时妤不由得惊呼出声:“殿下!” “好姐姐,我本不愿吃你的,可你为何这般对我啊?” 她双目中竟带上了一丝泪光,时妤握紧袖箭,刚要射出第二支时,金铃就已经消失在原地,等时妤转过身来时,正对上金铃一双赤色的眼睛。 她顿时被吓得七荤八素的。 金铃胸口的洞口越来越大,她的身形也越来越透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姐姐,你无情就别怪我咯。” 话落,时妤便觉得被一股灵力带起,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是身体犹然不听她的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万魔渊宛如猛兽朝天张开血盆大口一样,还在汩汩的冒着魔气。 一股绝望从时妤心底升起,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她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她在努力的找回身体的使用权,却依旧徒劳。 金铃猛地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入万魔渊,时妤手腕上的红绳刹那间勒紧,好像要把她的手掌切去一般,时妤吃痛,陡然伸手,死死地抓住悬崖壁凸起的石头。 金铃见状还要掐诀,但还没等灵力出来,她的身体就突然消散在了原地。 时妤好像身处冰天雪地中一样,无数寒气直冲她而来,汇入她四肢百骸,叫她快要冻僵在原地。 在万魔叫嚣着涌向她那一刹那,她腕间的红绳红光大作,将万魔弹了出去,在她周围布下了一层淡淡的结界。 万魔刺耳而暴怒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悬崖上寒风呼啸,不知过了多久,时妤的手酸得厉害,甚至还被冷硬锋利的石头磨出了血,鲜血顺着她的手掌蜿蜒向下,之后沾到了红绳上面。 红绳在沾染了时妤鲜血的那瞬间泛出一层淡淡的金光直冲虚空而去。 * 时妤被怨灵卷走的那一刻,谢怀砚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白光直冲怨灵而去。 然而还是晚了。 怨灵使用了瞬移之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幸还有红绳。 谢怀砚借助红绳之力感应着时妤的踪迹,他一路找去。 见到了被人面鸟和怨灵冲散的苏以容一等人,才知慕逸鸣也被带走了——他是那群人中唯一的凡人。 真相渐渐显露出来:万魔渊有容昭设下的结界,只有凡人可进,故而他们虏去了时妤和慕逸鸣,想用他们来饲养万魔渊中的魔物。 谢怀砚脸色难看至极,苏以容等人猜到了些,却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红绳传来的讯息忽然变弱,几乎叫他难以感知,谢怀砚心中一沉。 不知谢怀砚找了多久,红绳猛然传来一阵震动,下一刻,一道金光远远升起—— 时妤的手一寸一寸往下滑去,她全身冰冷无比,手臂好像肿了起来,她的意识渐渐变弱,在她完全松开了手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少年慌乱而焦急的声音落入她耳中:“时妤!” 下一刻,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第21章 谢怀砚抱着时妤往山崖上浮去,他们周身环绕着无数魔物,那些魔物被时妤满身的清香吸引住,却在看见谢怀砚手中的剑时推推搡搡的,一个都不敢靠近。 谢怀砚周身的气压很低,他站在悬崖边,寒声道:“叫容昭滚出来。” 那些魔物一听,顿时面面相觑,看见谢怀砚脸色越来越难看后,一团黑气被推了出来,他的声音很稚嫩,“你、你认识容昭先生啊?” 谢怀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缩回后面,嗫嚅着道:“我们、我们联系不上先生……” “真、真的!先生一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你看,我们都是被他禁锢在万魔渊中,我们哪能找得到他啊!” 那只魔物激动道,他很怕谢怀砚下一刻就会杀了他。 谢怀砚看了一眼远方缓缓出现的一道微弱的光芒,没说什么。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凑了上来,她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你、你是小殿下——不对,你身上没有一点魔气……” 谢怀砚淡淡道:“我不是你们所谓的小殿下——是谁伤的她?”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那群魔物齐齐往后退了些距离,却没有一个敢开口。 时妤忽然在谢怀砚怀中动了动,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谢怀砚立刻垂眸轻问:“你说什么?” 时妤感到很冷,自己的体温在快速消失,叫她宛若待在茫茫雪原中一般。她无意识地抱紧了谢怀砚,而后把手顺着谢怀砚的衣缝塞了进去。 谢怀砚只觉一直冷若寒冰的手忽然贴上了自己的胸口,他在慌乱间差点把时妤扔下。 “时妤……” 他紧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他周围的魔物又往外退了几步。 时妤不满地皱了皱眉,为何自己的火炉会说话? 而后,她将耳朵埋进谢怀砚颈窝里,不想再听见一丝声音。 谢怀砚:“……” 万魔看着谢怀砚青一阵白一阵的脸,默默地缩了缩头。 谢怀砚强压下把时妤扔下的念头冷笑道:“怎么?还挺仗义的。” 说罢,他手中长剑顿时出鞘,剑光闪烁,离得近的那几只魔顿时烟消云散。 “等等——我说我说!” 一只魔瑟瑟发抖道:“是金铃!” “这才乖嘛……”谢怀砚赞赏地看了一眼那一团黑气,嘴角微微上扬。 众魔见到他这副模样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谢怀砚刚要抱着时妤跃下万魔渊,便见远方的光线越来越亮,仿佛什么东西已将这片黑蒙蒙的天劈开了一道口子。 他意味深长地轻笑道:“苏以容速度倒是挺快的——告诉金铃,我下次定来取她性命。” 众魔纷纷点头,抬头时却见谢怀砚已消失在原地了。 那道稚嫩的声音不解地问:“乌婆婆,什么小殿下啊?” 那道苍老的声音感慨万千,“小殿下便是魔主的孩子……” “婆婆,魔主还有孩子啊?” “魔主曾有一个孩子,小殿下天生魔骨,是万万年难遇的天才,若他还在,定能带我们重回往日辉煌的……这个少年眉眼熟悉,身上却没有一丝魔气,更别提魔骨了。别想了,我们回去吧……” 乌婆婆遗憾道。 一团一团的黑雾渐渐往下沉去,只余泛着银光的结界微微晃动。 谢怀砚抱着时妤往那抹亮光处飞奔而去,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到时妤身上,将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冻成青紫色的,谢怀砚的目光在她的脖颈上一点而过,他默不作声地掐了个诀,护住了怀中的少女。 前方光线之下传来几道声音: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26节 “我那废物皇兄究竟去哪儿了?!时间都要到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慕鹤眠语气颇为嫌弃。 陆昀安温和地劝解她:“殿下莫急,崔垢不是去找二殿下了么?相信他很快就能找回二殿下的。” “你说他也真是废物,本来就没修行过,也不知道要好好跟着我们,还有那群该死的人面鸟,要不是他们突然出现,慕逸鸣怎会失踪……” 慕鹤眠还在喋喋不休地吐槽着,这时崔垢终于回来了:“公子。” 苏以容睁开眼,询问道:“如何呢?” 崔垢摇了摇头,“没找到二殿下。” 苏以容缓缓起身:“管不了这么多了,再不出去就真的出不去了——走。” 说完,他率先走向空中的亮光。 慕鹤眠惊讶道:“真、真不找慕逸鸣了?” 苏以容的声音极淡:“殿下若是要找便留下来吧。” “不——等等我!” 慕鹤眠叫道,也朝亮光走去。 陆昀安却忽然转头,只见谢怀砚抱着时妤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他稳稳当当地走向出口,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陆昀安。 陆昀安看到时妤苍白无比的脸色时,焦急唤出声:“时姑娘!” 时妤听见呼声,缓缓睁开了眼,她眼中泛着一层水光,声音沙哑至极: “是谁……在叫我?” “没有人。” 谢怀砚心不跳面不改地答道。 “哦……” 时妤贴着他的胸口,神情迷糊地闭上了眼。 谢怀砚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一眼陆昀安。 陆昀安察觉到谢怀砚眼中的杀气后闷闷地闭上了嘴,跟在他们身后,眼神却在不住地瞥向晃动不止的红色衣袂。 亮光刺眼,众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直至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们才纷纷睁开了眼。 只见暖阳高照,周围却是一片断壁残垣——那宛若天界盛景的樱花林已被连根拔起,几人周围是一片黄土,其间还在汩汩冒着黑气。 只听见唰唰的脚步声在周围响起,一群穿着水家衣袍的修士围在众人周围。 “水无今,你这是何意?” 慕鹤眠怒斥道。 苏以容和陆昀安脸色也有些难看。 水无今从那圈修士中缓缓走出,“殿下不是看见了么?在场的都是些金尊玉贵的主儿,我也得为自己,为水家想想吧。” “你想杀人灭口?!” 慕鹤眠脱口而出。 “你们水家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擅自饲养魔物!你莫非是忘了十几年前,乌烬非屠城的局面了?!” 水无今微微笑着,“殿下此言差矣,我饲养魔物自是为了避免那种惨事再次发生罢了。” “水家主,别再和他们废话,他们定是在拖延时间。” 纪云若已换回了男子装扮,令人费解的是,他那只被谢怀砚切断的手掌竟在渐渐生长。 水无今点了点头,众人头上的阵法猛地泛出金色的光芒,而后缓缓压下。 只见那个法阵越缩越紧,修为低下的慕鹤眠顿时坐到了地上。 谢怀砚见状立刻垂眸看向自己怀中的时妤,只见时妤也难受地皱起了眉,她光洁的额头上已开始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谢怀砚走近一棵被削去一半的樱花树,把时妤放到地上,叫她靠着树干。 却在回眸时发现陆昀安也跟了上来,他脸上尽是焦灼之色:“我们都有修为,这个阵法暂时影响不到我们,可是时妤她……”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怀砚打断了:“与你无关。” 谢怀砚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差,陆昀安以前都忍了下来,此时他也来了气,想他堂堂陆家小公子,世间何人这般对待过他? 只听陆昀安冷哼道:“是与我没有多大关系,可与你也有什么关系?你同她并非是兄妹,我看她也并非对你情深意长,我自然可与你一争!” 说着,他伸出手要拉过时妤的手,谢怀砚见状一掌劈去。 陆昀安闪身躲过,“你果然也喜欢她。” 谢怀砚闻言只觉茫然又荒谬——他没有情念,怎会喜欢上别人? 陆昀安捕捉到谢怀砚脸上的那一抹茫然,冷笑道:“你就是个懦夫,连喜欢都不敢承认。” 谢怀砚闻言持剑刺向陆昀安,陆昀安唰的一声打开了鎏金扇,扇面和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远处的慕鹤眠忍着疼痛怒道:“你们两个发什么疯?!” 陆昀安一改往前的温润,讥讽道:“你这样懦弱的人凭什么站在她身旁,她的身旁我也能站得。” 谢怀砚长剑一转,无数剑光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落向陆昀安,他脸上浮现出锋芒毕露的杀气,令人有些不寒而栗,“她的身旁,只能是我。” 正当两人打的如火如荼时,法阵越缩越小,阵内的温度陡然升高,时妤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处一个巨大的火炉之中,她身上沁出了无数汗水,她难受出声。 在听见时妤痛苦的声音时,谢怀砚果断收剑朝时妤奔去,陆昀安也收回鎏金扇,紧跟其后。 “时妤。” 谢怀砚要伸手揽过时妤,却被陆昀安拉着手往他怀中拉去,谢怀砚怒极,持剑刺去,陆昀安没防备,谢怀砚的长剑直直刺入他的肩头。 鲜血汩汩冒出,将他浅色衣裳染深,正当谢怀砚要刺向他胸口时,时妤再次难受的哼出声,谢怀砚挥掌而出,陆昀安倒飞出去。 他伸手将时妤揽入怀中,牵过时妤的手就为她渡灵气,哪还记得自己厌恶肢体接触的毛病? 时妤只觉一阵温和清凉的灵气缓缓进入体内,在她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将她的燥热之感驱散得一干二净。 时妤睁开眼时便见谢怀砚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而他手中则正牵着她的手,不远处,陆昀安跪倒在地,见她看过来,他微微扯了扯嘴角。 时妤疑惑问:“陆公子,你怎么受伤了?” 其余人都没怎么受伤啊。 “我无碍,倒是你,时姑娘,你可好些了?” 陆昀安说着要起身走近时妤。 谢怀砚眼神冷漠。 还在他怀中呢,就关心别人? 时妤顿时只觉周身气压低了几度,她以为是因为谢怀砚讨厌肢体接触,于是她赶忙从谢怀砚手中抽回了手,她挣扎了一下,要离开谢怀砚怀中。 谢怀砚冷冷地盯着陆昀安,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好啊,一见到陆昀安就要和他划开界限。 陆昀安真是他们之间的障碍。 想着,谢怀砚把时妤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不能离开他。 她的身旁永远只能是他。 时妤捉摸不透谢怀砚的想法,她手腕在万魔渊时就被红绳勒出了一圈伤痕,又在悬崖上被石头磨破了皮,此时被谢怀砚拽着更是疼痛万分。 她下意识地痛呼出声,“谢怀砚,疼。” 谢怀砚陡然回过神来,只见时妤疼得皱起了眉,他心中闪过一丝自责,刚要放开时妤,便见陆昀安凑了上来。 “时姑娘,你的手腕——我给你找药!” 陆昀安开始翻找着金疮药,谢怀砚又握回了时妤的手,这次他只是松松地握着,不敢再伤了她。 “找到了,时姑娘,我来给你上药……” 陆昀安说着,要去拉过时妤的手。 时妤还在谢怀砚怀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轻声道:“谢、谢怀砚,你先放开我。” 谢怀砚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冷声道:“你就这么喜欢陆昀安?” 时妤愣在原地,“你、你说什么?” “什么喜欢——” 时妤还没说完,陆昀安就从另一边拉住了她的手,温声道:“时姑娘,我先给你上药。” 谢怀砚忽然伸手抢过了陆昀安手中的金疮药,他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如水的模样:“那就多谢陆公子了。” 陆昀安刚要抢回来,时妤就转过了头看着他认真道:“多谢陆公子。” 陆昀安微笑:“无妨、无妨。” 时妤见谢怀砚不肯放开她也就放弃挣扎了。 谢怀砚垂眸认真地为她擦药,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叫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的手指很长,根根指节分明,她看着他的灵活的手指勾着金疮药细细而又及其温柔地为她擦药。 腕间一阵清凉传来,叫时妤分不清是谢怀砚的体温还是金疮药的温度。 谢怀砚擦得很慢,也很细致,他微微用力按到了时妤的伤口,时妤轻轻地吸了口气,他立刻抬眸盯着她,他极黑的瞳孔里盛满了她一人,手下却还在按压着,他一边动着,一边温声问:“疼吗?” 时妤别开了眼,脸颊微微发烫,“不、不疼……” 甚至有点儿痒。 等擦好了药,陆昀安在找机会再次凑上来,却被谢怀砚瞪了几眼。 两人在时妤看不到的角度幼稚地相互瞪眼。 直至慕鹤眠怒道:“你们做什么呢?!为何还不想办法解开这个破阵法?!” 闻言,正在给她渡灵力的崔垢顿了顿。 谢怀砚懒洋洋道:“殿下急着去投胎?”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27节 陆昀安柔声道:“殿下不妨先等会。” 崔垢在慕鹤眠发怒前轻声道:“现在出去,我们也打不过他们。” 水家那么多修士围在法阵外面,他们自己出去都够呛,何况这儿还有从未修行过的时妤和修为极低的慕鹤眠。 慕鹤眠冷笑道:“再等一会就打得过他们了?” 崔垢:“……” 时妤瞥了一眼正安安静静闭眼打坐的苏以容,轻声道:“他倒是沉得住气。” 谢怀砚闻言轻笑道:“自然得沉得住气。” 时妤朝水家修士中看了几眼,看见了纪云若,却没见到楚予婼的身影,她不禁疑惑道:“楚小姐呢?” 谢怀砚眼皮轻撩:“你管她做什么?” 他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无名火来,她怎么谁都要管?她心中的人就这么多吗? 时妤没注意到谢怀砚的不开心,如实道:“我可以看出,楚小姐此人至纯至真,应当是个好人。” 谢怀砚冷笑不止:“你倒是挺会夸她,可惜她是个蠢人。” 要不然怎么会看得上纪云若那种人。 谢怀砚瞥了一眼时妤,轻声道:“用不着你担心,她应当是出来了的。” 说着,他颇有意味地盯着法阵外的纪云若,时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大概有了数。 就在这时,时妤身侧坐着的陆昀安直抽了口冷气,时妤回头,便见他半边肩膀都被染上了血色,她惊呼道:“陆公子,你得快些止血!” 陆昀安朝时妤感激一笑:“多谢时姑娘。” 说着,他开始给自己拿药,却因为只有一只手而力不足,时妤见状朝谢怀砚怀中起身,从谢怀砚手中拿过金疮药。 “陆公子,你别动,我给你上药。” 时妤只顾着陆昀安的伤势,完全没看见身后沉下脸的谢怀砚。 陆昀安面色微微泛红,温声道:“那便麻烦时姑娘了。” 说着,他背过身就要解开腰带,谢怀砚却长腿一迈,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陆昀安的手。 “还是我来吧。” 谢怀砚嘴角微扬。 陆昀安抬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即将撞出火花来。 谢怀砚微笑:你装什么柔弱,连药都不会自己上么? 陆昀安咬牙切齿:你急什么?非要阻碍我和时姑娘的接触。 时妤看两人没动,不解道:“谢怀砚,你能擦么?不然我来——” 谢怀砚陡然打断了她:“我来。” “……” 眼见着太阳渐渐西斜,六合之间被笼罩上一层淡金色,朦朦胧胧的,别有一番风味。 法阵已缩得很小,几乎快只有一人高了。 “什么时候才好啊?” 慕鹤眠难受地哀嚎着。 法阵外的水家修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灵力波动,谢怀砚轻声道:“就是现在了。” 他话音方落,林鹫的声音远远传来:“公子!” 苏以容陡然睁开眼,“崔垢,破阵。” “喏。” 而后便见无数灵力骤然炸开,法阵开始剧烈晃动,在厮杀声、惊慌声以及结界破碎的声音落入耳边前,时妤的耳中先传入了谢怀砚一如既往的嘱咐声:“跟紧我。” 下一刻,时妤指尖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谢怀砚已经牵住了她。 察觉到时妤的困惑,谢怀砚若无其事道:“怕你丢了。” 无数灵力和剑光在时妤跟前炸开,谢怀砚牵着她一路出去,周围是数不胜数的尸体和鲜血。 时妤颤抖着嘴唇,另一只手始终握着袖箭。 这一路看着很长,但转眼就走到了尽头。 时妤一路上都迷迷糊糊的,她只记得最后一刻,一只灵箭忽然从谢怀砚后方而来,她要侧身为他挡住,却被谢怀砚扯到了怀中—— 灵箭穿透谢怀砚的胸口,鲜血汩汩而出,瞬间把谢怀砚的白衣染得一片血红。 “谢、谢怀砚——” 谢怀砚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时妤身上,他看着时妤惊慌的模样,想开口安慰她,可一开口嘴角就溢出了鲜血。 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他感到了彻骨的痛。 可他不是没了痛觉了么?为何还会痛? 还有,时妤能不能别哭啊…… 吵得他心烦意乱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入v噢!感谢大家的陪伴[摊手]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哦[撒花][加油] 下一本,求收藏[害羞][害羞] 始乱终弃催眠师x病娇苗疆少年 俞洛宜是个天生异能者,她可以催眠所有人,从未出过差错。 为调查案件,她独身一人潜入密林,却在其间遇见了一个俊逸无双、貌美绝伦的苗疆少年。 初见时,俞洛宜中了蛇毒,迷失在山林间,少年身着苗服,身上的银饰品叮当作响,清脆悦耳,一条碧色的小蛇正从他袖间探出头,把俞洛宜吓得不轻。 少年蹲下身,俞洛宜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伺机催眠他:“救我出去。” 少年果然听话的为她解毒,将她带出了密林。 他生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俞洛宜欢喜不已,于是三番两次催眠他,与他欢好。 几个月后,案件有了新进展,她离开前盯着少年的眼睛,催眠道:“忘了我。” 自此她离开了苗寨,再没见过他。 然而有一天,俞洛宜与队员说说笑笑地在路口分别后,周遭路灯一盏一盏熄灭,一条冰凉的小蛇缠上了她的小腿。 俞洛宜颤了一下,下一刻,清脆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少年带着微凉的气息贴上她的后背,他声音充满了蛊惑和占有欲: “姐姐,方才那人是谁?” * 兰青淮有两个秘密。 一是俞洛宜的催眠术对他没用。 二是他曾在她体内下了情蛊。 -2025.4.28- 第22章 残阳如血, 给世间万物都笼罩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 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时妤抱着已倒下的谢怀砚,神色发懵。 不知过了多久, 慕鹤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怎么回事?谢怀砚修为不是很高么?怎么会躲不过区区一根灵箭?” 对啊,他不是剑术第一吗?怎么会躲不过? 因为最后一刻,她想为他挡箭, 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才受伤的。 都是因为她…… “时姑娘——” 视线模糊间, 时妤看见金冠绾发的陆昀安朝她走来, 他声音有些焦急。 时妤低头看着谢怀砚,眼中泪水宛若断了线般的珠子般落下。 谢怀砚胸口的白衣已被染红了,他嘴唇因带上了鲜血而极其红润, 他迷迷糊糊间只觉有冰凉的水滴落在自己脸上。 下雨了么? 他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想着, 用力撩起沉重的眼皮时便看见眼睛红通通的时妤。 她鼻子、脸颊、眼睛都红红的,像极了他少时的那只兔子——可怜又无助。 “时妤……你别、哭——” 胸口的痛感阵阵袭来,叫他几乎无法说完完整的一句话。 他并不是不怕疼,他只是习惯了没有痛感的日子。 时妤伸手堵住了谢怀砚张张合合的嘴唇, 声音充满了哭腔,“你、你先别说话。我、我这就带你去找郎中……” 时妤说着, 要把谢怀砚扶起, 好不容易扶起来了, 谢怀砚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叫她踉跄几步, 差点和谢怀砚齐齐跌倒。 所幸, 急急赶来的陆昀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们。 远处的苏以容正和水家家主对峙着, 暂时没有人顾得上他们。至于那些小修士, 都被陆昀安赶退了。 平心而论, 陆昀安其实并不想救谢怀砚的。 谢怀砚此人修为高深,与时妤的关系又很叫人迷惑,他若是死了,陆昀安就没有了一大情敌。 但他看见时妤通红的眼眶时忽然就心软了,他不想让她难过。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28节 他想帮她。 区区谢怀砚而已,他才不在意,他相信时妤总会看见自己的好的。 “时姑娘,你别急,我跟你一起带谢公子去药铺。” 陆昀安从另一侧扶住了谢怀砚,温声道。 他温和的语气使时妤的心渐渐镇定了下来。 “哟,谢怀砚,不是吧,你怎么会受伤呢?” 纪云若贱兮兮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时妤暗道不好。 她知道纪云若和谢怀砚可是有深仇大恨的,谢怀砚追杀纪云若多年,甚至在魔窟里才削掉了他的手掌。 纪云若的修为忽高忽低,他此时若是痛下杀手的话,他们还能安然无恙的把谢怀砚带走么? 纪云若说着,朝谢怀砚后背抓来,时妤握紧袖箭,准备拼尽全力时,陆昀安把谢怀砚往时妤那边一推,手持鎏金扇而出,与纪云若斗成一团。 他声音柔和但有力:“打架这种事情,怎么能叫伤员和女孩子上呢?” 纪云若的指甲刺在鎏金扇扇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打架的空隙,陆昀安朝时妤使了个眼色:“你快带着谢公子走吧,我收拾完他就去找你们!” 时妤担忧谢怀砚的伤势,也知道自己留下来用处不大,便点点头,“陆公子,你小心行事。” 陆昀安微微一笑,纪云若再次袭来,冷笑道:“陆小公子倒是多情啊——那就看看你还有没有命去找他们吧!” 时妤不再耽搁,扶着谢怀砚一路往前走。 身后依然有兵剑交加的声音、哀嚎声还有一阵刺破虚空的乌鸦叫声。 乌鸦声? 时妤往后瞥了一眼,只见一群人面鸟身的黑鸟趁乱从出口逃出,不知飞到了何方。 时妤扶着谢怀砚走到了当日她生病时他带她来的郎中家。 一进门就把老郎中和他的孙子吓了一跳。 老郎中赶忙从时妤手中接过浑身是血的谢怀砚,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弄成这样呢?怎么这么不惜命啊!” 时妤急切问:“郎中,他、他中的是修士的灵箭,不知你可否能医?” 老郎中哼道:“老朽我谁不能救?行了,女娃子,你快出去吧。” 见时妤一脸焦急的呆站在原地,老郎中摆了摆手,“林巳,把她带出去。” 站在一旁忙来忙去的男孩闻言,把时妤带到外屋。 见时妤满脸的担心焦灼,林巳只好安慰道:“姐姐你且安心,我阿爷医术高超,能医死人肉白骨,这点伤不算什么……” 说完也不管时妤听进去了没有,他就转身回内屋给老郎中找所需物品。 一直到半夜,老郎中和男孩林巳才从内屋走出,时妤一迎上去,老郎中便疲惫地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事了,你自己进去看看吧……诶,你这女娃子——” 他话还没说完,时妤便已推门而入。 只见他们已为谢怀砚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只是他还在昏睡中。 时妤在床边缓缓坐了下去。 谢怀砚的肤色很白,却因为常年睡不好觉而带着两道淡淡的黑眼圈,他浓密卷翘的睫毛安安静静地覆着,昏睡中的他不再假笑,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他唇色惨白,毫无血色。 时妤就这么盯着谢怀砚的睡颜,直到靠着床进入了梦乡。 谢怀砚醒来时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地的斑驳陆离。 这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房间,红衣少女在床边睡着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是有什么心事。 时妤鸦羽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她安静乖巧得像只猫儿,看得他心软软的。 下一刻,他眼神一滞。 只见,她蜷缩着的手上还带着隔夜未洗掉的血渍。 她哪里受伤了么? 谢怀砚缓缓起身,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口,倒吸一口寒气。 还好没把她吵醒。 谢怀砚指尖刚要触及时妤的手,她便睁开了双眼。 她极淡的瞳孔中尽是迷茫与疑惑,下一刻她眼中盛满了水光,她的声音沙哑无比,还带着一丝哭腔:“谢怀砚,你可算是醒了……” 谢怀砚的手顿在空中,时妤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你不是没有痛觉的吗?你不是百毒不侵的吗?我看你分明就是骗人!” 谢怀砚默不作声地收回手,他的目光在时妤沾满血渍的手掌和她泪光点点的双眼之间不停地转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失去魔骨的同时确实也失去了痛觉,至于百毒不侵,那明明是因为他没有痛觉才连带着百毒不侵。 可是为什么他会感知到痛觉呢?还会因为一只灵箭而生死一线。 “那只灵箭上必定被纪云若抹上了些剧毒——谢怀砚?” 谢怀砚陡然抬眸,时妤疑惑道:“你盯着我的手做什么?” 说着,她垂眸看了眼手,只见手掌上尽是昨夜的血痕。 她昨晚实在是被吓坏了——都来不及清理手掌。 于她而言,谢怀砚太强大了,强大到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受伤,却不曾想,他也会痛,他也会受伤…… 时妤起身要去清洗手掌,却被谢怀砚伸手拉住了她,他即便还在受伤中,力道也丝毫不减。 时妤被他猛地拉回,在惯性下跌到床上。 谢怀砚轻微地倒吸一口冷气,时妤垂眸一看,脸色瞬间苍白无比—— 她在慌乱中伸手要撑住自己,而她手掌落的地方竟是谢怀砚的伤口处。 鲜血沁出,沾染了白衣,时妤不知所措地要查看他的伤口,但在慌乱中把他的衣服扯开了,露出了一大片薄肌。 时妤脑中轰的一声巨响,一下子呆愣在原地。 她只觉得一股热意正从自己脊背缓缓升起,蔓延到脸颊和耳朵。 还没等时妤替他重新拉上衣服,谢怀砚就已经一把扯过自己的衣服,把身体盖得严严实实的。 时妤有些茫然地抬眸,却见谢怀砚脖颈耳尖已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在他惨白无比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那个,我、我不是有意的。” 时妤结结巴巴地开口。 谢怀砚心跳如鼓,浑身燥热,一种难以言表的羞耻在他心底升起,只要与时妤对上视线,他就感觉她的目光仿佛火种一般,可以使他瞬间星火燎原。 他将目光移到少女身上,她被他拉回来,还坐在床上,只是她现在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耳尖的红早已出卖了她。 他心里突然生了一个念头—— 好想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时妤见谢怀砚半天没说话,心中有些急,她疑惑地抬眸却见谢怀砚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一抬头,他就急忙移开了眼。 时妤:“……”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谢怀砚忽然想起了什么,寒声问:“这衣裳是谁为我换的?” 时妤立刻摆手道:“不是我!是老郎中替你换的,你不知道你当时的衣裳上都是血……” 时妤还在说着,却发现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不对劲——好像有股杀意? 她骤然想起,谢怀砚是不喜欢肢体接触的,那别人替他换衣服他不得暴起杀了人家?!! 时妤立即回头——她本来要抓着谢怀砚的手臂不让他乱杀人的,但在接触到他的眼神后,她又悻悻放下了手,转为扯着他的衣袖,忐忑不安道:“谢怀砚,你能不能别杀他们?” 谢怀砚的视线落在时妤手上,又一寸一寸挪到她的脸上。 她琉璃般的眼睛里都是乞求,又包含着一丝期待,她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好看的很。 鬼使神差的,他点了点头。 不杀就不杀。 她高兴就好。 时妤见状眼睛亮晶晶的,她完全忘记了谢怀砚的恐怖之处,喜道:“我就说嘛,谢怀砚你最好啦!” 此言一出,时妤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谢怀砚,却见他耳根泛红。 一阵愉悦感在他心间流出,使他有些疑惑为何分明没有杀人,他还会感觉到一阵愉悦呢?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外间传来:“郎中,我有两个朋友可是进了你的店?” “在里间呢。” 时妤闻言要起身,却感到了一阵阻力。 她的衣裳被谢怀砚压在身下呢。 时妤还在想要不要直接叫谢怀砚动一动,她好扯出衣角,陆昀安就进来了。 谢怀砚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被他压着的红色衣角,把目光放在陆昀安身上。 “时姑娘——谢公子也醒了啊……” 陆昀安对上谢怀砚的目光后顿在原地。 她坐在谢怀砚的床边,与他遥遥相望,给陆昀安一种错觉——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万里银河。 “陆公子,你可有哪儿受伤?” 时妤担忧夹杂着惊喜的声音把陆昀安远去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浅色衣袍上沾染上些血渍,不知是旁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与先前金尊玉贵、宛若神人的他完全不一样。 陆昀安微微一笑,走到桌前坐了下去,苦笑道:“我倒是无碍——那纪云若实力深不可测,连我都险些折在他手中,所幸南疆楚小姐来的正是时候……”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29节 只是,令陆昀安感到十分疑惑的是,单单只见到楚予婼那宛如星星点点的暗器,纪云若便像是见到了鬼般惊慌而逃。 时妤和谢怀砚却知道,纪云若那不是怕,那分明是愧疚——是他给不了楚予婼爱而愧疚。 时妤还想问,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裙传来一阵拉扯感,她往后瞥了一眼,只见自己被压在谢怀砚身下的衣角崩得直直的,她抬眸看向谢怀砚,谢怀砚却没有分半点目光给她。 “水家的情况怎么样了呢?” 谢怀砚笑问。 陆昀安感慨道:“苏三公子当真是料事如神,在我们被关进魔窟中时,林鹫——他的那个书生属下便已经给各个家族寄信,将水家所做之事一五一十地昭告世人。我离开水府时,纪云若因楚小姐而跑了,水无今和水家修士还在挣扎着,却都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其他事估计得等各个家族的代表来了才能决断——而我担心时姑娘,” 陆昀安顿了顿,认真地盯着时妤,眼神十分温柔,时妤只觉脸颊微微生热。 谢怀砚嫌弃地别开脸,他嘴角微微上扬,眉眼舒展,心中若有所思。 “和谢公子,故而匆匆离开,一路找来……” 陆昀安继续道。 “那么陆公子为何能找到此处呢?” 谢怀砚的声音很平静,可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雀跃起来。 时妤闻言也好奇地盯着陆昀安。 陆昀安脸上浮现一丝羞愧,他缓缓别开眼,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我当时下船时赠与时姑娘的那块玉佩中有我一滴魂血——你们应当是看不见的……” 玉佩中有他的魂血,因此时妤去到哪里他都可以找到她。 时妤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后怕,倘若这是陆昀安想要她或是谢怀砚的命,他随时可以找到他们…… 谢怀砚眸色一变,不知是在想着什么,他的目光懒洋洋地笼罩着时妤。 他想看看,时妤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时妤知道陆昀安帮了他们好几次,但一想到他赠玉后所含的私欲就有些害怕,她想了想。从怀中拿出玉佩。 谢怀砚的眼神变冷了几分。 陆昀安所赠之玉,值得她贴身保管? 陆昀安亦是脸色一变。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虽有不甘,可此事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对。 他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而不提前告知时妤这玉佩里有魂血一事呢? 可是…… 父亲常说,魂血乃婚契。 陆家魂血乃只有道侣才能送的,一来是因为得一人的魂血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此人诛杀,二来是因为以魂血为誓,那是何等的忠贞。 时妤是他第一眼就心生欢喜的女孩,他只想与她成婚。 时妤定是不知道。 外人几乎都不知道的。 这是陆家的秘密。 若是外人知道了,想杀陆家何人,抓了他的道侣便好。 “陆公子,你这玉佩太过贵重了,我不能收。” 说着,她起身朝陆昀安走去。 她心中纳闷:谢怀砚怎么现在才发现压着她的衣角? 陆昀安没接过时妤手中的玉佩,轻声道:“可是,时姑娘,我是真的想给你的。我们家的魂血不随便给别人——” 陆昀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向时妤表明心意,便听见谢怀砚“诶呦”的叫了一声,时妤急忙把玉佩放入陆昀安手中,跑回床边。 “谢怀砚,可是伤口又疼了?” 她脸上尽是担忧,她眼中只有谢怀砚一人。 陆昀安不死心地朝时妤走了两步,还想继续说:“时姑娘,我们家的魂血是给未来——” “疼疼——” 谢怀砚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时妤着急道:“怎么又疼了?我去找郎中——” 说着,她转身往外走去,在经过陆昀安时,她留下了句“陆公子,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就急急离去。 时妤才踏出门,谢怀砚便支起了身子,含笑着看向陆昀安,眸中尽是嘚瑟。 陆昀安紧紧地握着玉佩,脸色沉了下来,他的声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谢公子,你是故意的吧。” 谢怀砚不置可否。 陆昀安眼眶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你分明知道魂血对于我们陆家代表着什么,你为何不让我把话说完。” 他嘲弄般的笑了笑,“谢公子难不成是怕自己竞争不过我?” 谢怀砚眼神一寸一寸寒了下来:“谁要同你竞争?” 陆昀安仿佛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似的笑了起来,他笑得肩膀颤抖,与在时妤面前温润如玉的他判若两人。 “怎么?”他讽笑道,“谢公子该不会不敢承认吧?” “不敢承认什么?” 谢怀砚疑惑道。 玉佩自陆昀安手中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他已上前掐住了谢怀砚,他青筋暴出,心中生出无尽的愤怒来。 “你这个懦夫!” 话毕,陆昀安一拳打下,谢怀砚嘴角顿时溢出鲜血,他用舌尖顶了顶痛得发麻的脸颊,冷笑道:“你在说什么?” 下一刻,谢怀砚也一拳打去,陆昀安脸颊上顿时现出一团拳印。 两人发了疯般的打成一团,但是都没有使用灵力,而是用最原始的肉|身相博。 他们都在彼此身上占不到什么便宜,纷纷破了相。 …… “我说你就是个懦夫,喜欢她就承认,不喜欢就别企图占有她——” 陆昀安靠在墙边,瞥着谢怀砚,眼中充满了轻蔑。 “那你呢?你又算什么?” 谢怀砚靠在床边,不满地抬眸看着陆昀安。 “我?”陆昀安嘴角扯出了一抹笑,眼底盛满了柔色,“我自然是心悦她的。” 不知为何,谢怀砚听见陆昀安喜欢时妤时,心中最先升起的是恼怒。 他对时妤有一种奇特的占有欲—— 无论现在未来,时妤身侧站着的只能是他。 可这算什么?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时妤,他是没有情念的,没有了情念,他如何爱她?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昀安起身往外走去,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谢怀砚,她若是哪天不愿跟着你了,我定会夺回她的。” 谢怀砚陡然抬眸,他盯着陆昀安的背影冷笑道:“那恐怕是要叫陆公子失望了——永生永世,她都会站在我身旁的。” “陆公子,你这是去哪儿呀?” 陆昀安刚出门就撞上找来老郎中的时妤,时妤虽是问他,眼神却是不住地往屋里瞟—— 陆昀安朝她笑了笑:“家父明日将到,我去水家帮衬着苏三公子。” 时妤点点头,就要往屋里去,陆昀安却忽然叫住了她,“时姑娘。” “怎么啦?” 时妤疑惑地转过头来,却听陆昀安笑道:“我们,江湖再见。” 说罢,他就扬长而去了。 时妤虽然听不懂他语气里的情绪,却还是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入房中,却见谢怀砚脸颊泛红,还肿了一块,他脖颈上还有几条血痕。 “谢怀砚,你这是怎么了?!” 时妤不是才出了一会儿么,况且房中还有陆昀安呢…… 想起陆昀安,他脸上好像也肿起了,身上的伤痕甚至比谢怀砚还要重上三分。 谢怀砚却没回答时妤的话,他紧紧地盯着她,问道:“你方才在门外与陆昀安说了什么?” 时妤总觉得谢怀砚只要提到陆昀安,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他的目光很冷,时妤感觉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她随口道:“没说什么——郎中来了,叫他帮你看看。” 说完,时妤要起身迎郎中,谢怀砚却一把抓住时妤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床上,他拽着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再次问:“他与你说了什么?” 时妤不知道谢怀砚最近究竟是怎么了,他不是最厌恶肢体接触么?怎么如今动不动就抓着她的手? 时妤垂眸看着谢怀砚的手,谢怀砚却以为她心虚了,不敢说,他手下用上了劲,“他究竟与你说了什么?” 时妤疼得吸了口气,“谢怀砚,你、你不是修行之人吗?怎会听不到?” 从门口到这儿才几步路,他为何会听不到? 谢怀砚缓缓松开了时妤的手,他眸中情绪未明,时妤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风,趁他发愣之际赶忙起身,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 半晌后,谢怀砚才问:“你说为我治病的是老郎中?” 时妤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他的孙子——林巳。” 谢怀砚再次沉默下来,时妤心中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低声问:“你是说,他们有问题?”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30节 谢怀砚没有否认,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几乎微不可闻:“我怀疑这里被布下了结界。” 否则他怎么会听不见陆昀安同时妤说的话。 但他们此前又能听见的。 况且,他体质特殊,非常人可医,他们究竟看出了多少? “你方才,找来了郎中?” 谢怀砚轻声问。 时妤点了点头,这不是废话吗?她本来就是出去找郎中的。 不对,郎中呢? 时妤猛地往后看去,只见身后空无一人,房间里除了他们再无一人。 时妤忽然感觉一阵冷汗从后背沁出,濡湿了她的衣裙。 谢怀砚显然也发现了,床边放着的长剑顿时出现在他手中,他瞬移至门口,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屏障——他们果然被困在屋内了。 他冷笑着持剑砍向虚空,只听见结界破碎的声音清脆悦耳,谢怀砚回头朝时妤道:“怎么?被吓坏了?” 时妤赶紧跟上谢怀砚,只见外间一片狼藉,少年林巳正掐着老郎中,将他抵在墙上。 老郎中脸色发青,将要窒息。谢怀砚抬起长剑就要刺向林巳,时妤陡然拉住了他。 谢怀砚顿住长剑朝她看去,只见时妤眼中尽是不忍,她哀求道:“你别杀他,他只是个孩子……” 谢怀砚拂开时妤的手,一阵灵力扫向林巳,林巳被扫开,老郎中跌坐在地,费力地张大嘴巴呼吸着,时妤赶忙扶住了他。 “水家果然作恶多端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从魔窟里逃出来了。” 谢怀砚轻叹道。 他实在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个林巳脖子上爬满了黑压压的符文,显然是被魔物附上了身。解决这一切的最好方法是将魔物诛杀在林巳的身体里。 可当他看见时妤眼中的期待与哀求时就情不自禁地放下了剑。 “郎中,你怎么样了?” 时妤担忧地扶起老郎中,老郎中颤颤巍巍地指着已魔化的林巳,口中恳求道:“求求……救救他——” 林巳眼眶已变成了赤色,下一刻,他直朝时妤后心抓来,谢怀砚长剑一动,本要一剑将他刺穿,却又想起时妤的话,他硬生生收起了剑,抓过一道符纸,转瞬之间便将林巳禁锢住。 时妤一回头便看见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林巳,差点被吓破了胆。 下一刻,只见红光一闪,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声声入耳,不绝如缕,女孩诡异的声音萦绕在上空: “谢怀砚,这次算你走运——还想取我的命,未免也太过狂妄了!待你没了软肋再来与我一战吧!” 金铃声渐渐远去,林巳眼中赤色渐渐消失,时妤苍白着脸。 这人是金铃。 她也从魔窟中逃出来了么? 谢怀砚却不以为意,要杀他的人多了去,不过是多一个少一个罢了。 只是叫人愤怒的是,她那桀骜的态度。 她凭什么认为他打不过她,他不过是不想杀林巳罢了。 “爷爷——” 林巳跪倒在老郎中面前,痛哭流涕,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伤害相依为命的家人却无能为力,无尽的自责和无助将他包裹。 时妤有些不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别担心,老郎中没事,我们快把他扶到里间吧。” 时妤的手才放至林巳肩头,一抹带着寒意的目光懒懒扫来,时妤忍不住瑟缩一下手指,继续扶着老郎中,与林巳一起把他扶进里间。 时妤出来时还感觉谢怀砚那带着不满的眼神还在黏在她身上,她决定主动出击,搞清楚谢怀砚的想法,以防万一她一不小心就触犯到他的雷点了。 “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谢怀砚在触及时妤目光的那刹那就移开了视线,他嘴角微微向下,下颚线绷紧,一脸不开心的模样,时妤问了却一言不发。 时妤耐下心来再次问:“你为何生气?” 谢怀砚被她的敏锐惊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生气。 他只知道他一见到时妤和别的男的接触心中就压不下的烦躁,哪怕是孩子都不行。 他垂眸盯着时妤,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时妤轻声道:“你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不开心’三个大字呢——” “不开心就是生气吗?” 时妤:“……” 挺像生气的。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谢怀砚:“……” 那句“因为你拍了林巳的肩膀”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莫名的感觉到一股羞耻从脊柱升起。 可面对陆昀安他却可以说出口,是因为林巳太小了么? 时妤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们该离开了吧。” 毕竟此次老郎中之事也是由他们引起的,他们走了金铃也不会再来了。 谢怀砚没说话,率先出了门。 时妤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你的身体也没好全,就怕纪云若再次来袭,我们去住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店?” 谢怀砚的声音飘扬在风中,一点一点传入时妤耳中:“好。” 两人去了一家寻常客栈住了一晚,待到第二日,谢怀砚便起身要带时妤出门。 时妤问了,他才说是去水府看看。 按陆昀安所说,各家代表会在今日到达潮汐岛,前几日太乱了,不知究竟有多少东西从魔窟出来了,谢怀砚要去看一眼才放心。 时妤不知他去做什么,却也识趣的没问,而是安安静静地跟着他。 谢怀砚在水府外停下了脚步,在时妤疑惑的目光中他嗤笑道:“果然设了道结界啊。” 时妤不问也能猜到,这道结界必定是五大家族联合布下的,目的是为了不让魔窟中的东西出来,但此举必然晚了一些——人面鸟早已逃离,连金铃也已经跑出来了。 这些魔物的逃出,势必会给人间带来生灵涂炭。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时妤轻声问。 她不知道谢怀砚可有什么法子进入水家。 谢怀砚摇摇头,“不去了。水家现在充满了那群虚伪的正道之人,水家的事他们会解决的——” 说着,谢怀砚刚要转身,却又陡然顿住了脚步。 时妤刚要开口询问,便见他嘴角微扬,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有人来了——” 下一瞬,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悠悠传来,女孩冷笑声当头落下:“你鼻子倒是挺灵。” 金铃手中撑着一把红色的伞,愈发的衬得她肤色惨白,仿佛几百年没照过太阳一般。 “你来这里做什么?” 金铃丝毫不理会谢怀砚的质问,只是透过他盯着时妤,笑道:“好姐姐,这是第三次了,你猜猜我能否杀得了你啊?” 只听唰的一声,谢怀砚背后的长剑猛地出鞘,金铃却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不跟你打——至少近期不会跟你打的,答应了容先生不与你为敌便是不与你为敌,只是你最好别太自负——我绝对能打得过你的。” 时妤不知道金□□中的“容先生”是谁,但能感觉到金铃很敬重他,否则以她一出魔窟就来找他们算账的性格,怎么会轻易答应不和他们敌对呢? 然而,令时妤没想到的是谢怀砚一听见这三个字也变了调:“容……”谢怀砚对上时妤疑惑的眼睛,慌忙改了口,“他也出来了?” 金铃笑声如铃,反问道:“那不然留在万魔渊过年么?” 她不再理会谢怀砚和时妤,撑着伞缓步朝水府走去,她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去取个人头,你们别坏我的事哦。” 她就这么穿过结界一步一步走入水府,水府门口的修士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时妤这才想起,在万魔渊旁时,金铃曾说过她早就死了。 谢怀砚嘴角浮现一抹顽劣的笑容:“走,时妤,我们也去看看戏。” 谢怀砚说着,手中凭空出现一把白伞,他撑伞携时妤走进水府,一路上,时妤的一颗心悬空着,她紧紧地握着袖箭,只要一露馅她就自卫。 但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时妤的心才渐渐落回了原处,她不禁疑惑道:“你怎么也有和金铃一样的伞啊?” 而且,谢怀砚和金铃之间好像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譬如那位神秘异常的“容先生”。 谢怀砚垂眸看着时妤,眸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看得时妤脸颊发烫,立刻别开眼。 谢怀砚微微笑着,语调却十分自得:“这有何难?她那把伞倒是有名,名唤‘溯魂’,可以使她一个鬼魂安然无恙地站在阳光底下——至于我这把嘛……” 谢怀砚轻笑出声:“我的是个假货。” 是他刚才突发奇想照着金铃的溯魂依葫芦画瓢变出来的。 时妤差点惊叫出声:“假、假的!” 她才落回胸口的心又七上八下了起来。 假的,那岂不很容易被发现? 时妤的惊慌都被谢怀砚尽收眼底,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时妤,你这人胆子真小啊——假的又如何,不出意外的话,这群糟老头子发现不了我们的。” 虽然听谢怀砚这么安慰着,时妤还是有些担忧。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了魔窟入口处。 那些粉雾早已变成一片残垣断壁了,反之土地上正汩汩冒着黑气,与先前的人间盛景截然不同。 时妤看着那片废墟,脸上闪过一丝遗憾——真是可惜了这片宛如天界盛景的樱花林了。 谢怀砚淡淡地扫了时妤一眼,却没说什么。 水无今被一群水家修士围在中央,那些修士都灰头灰脸的,狼狈不堪。但苏以容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光鲜亮丽的当是刚到的各大家族代表。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31节 金铃走近人群后一点一点显露出她的模样,众人只见眼前凭空多出了个手撑红伞,身着红衣,连双瞳都是赤色的女孩子,都齐齐一惊,戒备森严地盯着她。 “你、你是人是妖?” 离金铃最近的那个修士被吓得脸色发白,但又想起自己代表的一方人数众多,就又直起腰杆,怒斥道。 金铃微微笑着,声音却多了一分诡异:“不好意思哦,我既不是人,也不是妖。” 说着,她不顾那些人的阻拦继续一步步往前走着,那几名修士登的一声被吓得坐倒在地。 位于高台上的各家代表脸色不善,不远处的陆昀安走近金铃,温和道:“敢问姑娘来此是为了什么?” “陆昀安,你管她来做什么,杀了便是——” 高台上的一个白衣青年忽然开口,态度自傲又冷漠。 “她既然非人非妖,那必定是魔,魔窟一开,无数魔物脱困而出,留着她做什么?”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时妤都忍不住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谢怀砚察觉到她的不开心,笑着解释道:“你别管那人,他不过是一个心理阴暗的废物罢了。” 时妤不解地看着谢怀砚,下一刻,她的疑惑就被解开了,只听金铃娇笑道:“我道是谁口气那么大呢,原来是苏二公子啊——也不知二公子如今能站起来了么?” 他竟是莲城苏家人?怎么还是个瘸子不成? “他是苏以容二哥,名唤苏陌然,少时双腿受伤,再不能走路,然而此事鲜有人知,只有各大家族直系才知道一二。” 谢怀砚如溪水般的声音落入时妤耳中。 时妤心中虽然疑惑为何谢怀砚知道那么多秘闻,却也知此时非询问的好时机,于是她只好压下满腹疑虑朝高台上看去。 “你——” 苏陌然神色阴翳地挥了挥手,无数苏家修士刚要朝金铃袭来,苏以容却淡声道:“兄长莫急。” 苏家修士立即停下脚步,他们看看苏以容,又看看苏陌然,一时不知道应该听哪个人的。 “苏以容,你个废物拦着我做什么?” 令时妤不理解的是,苏陌然竟当着在场各个家族、无数修士的面怒斥自己的亲生弟弟。 苏以容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兄长且听我说完——此女来历不凡,不仅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结界重重的水家,更是知道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道:“鲜有人知的秘闻。我们不妨看看她来此所为何事。” 高台上其余几个世家代表微微颔首,金铃忽然笑了:“你倒是识时务——我也不瞒你们,我来是为取一个人的性命。” 金铃话音方落,身形已动,在无数修士错愕的目光中她形似鬼魅,不过眨眼间,就已至水家修士那儿,只见无数灵力瞬间在她掌心绽放,水家修士齐齐倒飞出去。 “崔垢,林鹫。” 苏以容声音方落,一蓝一白两道身影急急朝金铃抓去。 时妤看得胆战心惊的,她轻声问:“所以金铃,她是来杀水无今的?” 谢怀砚眸色深深,轻叹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他要留下她。” 时妤听得云里雾里的:“你说什么?” 谢怀砚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金铃道:“苏三公子,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只见无数血红色的珠子自红伞上散开,被射|中的修士纷纷倒地。 苏以容脸色一变:“你是——” 金铃惨白的脸上爬着的符咒开始泛着淡淡的红光,她眼中的赤色越发的深,她嘴角微扬,笑得诡异:“水无今,好久不见啊——” 与此同时,谢怀砚轻飘飘的话语落入时妤耳中,激起惊涛骇浪。 “她是水家二小姐水兰烬。”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很抱歉大家,我弄错了入v时间,再次道歉,真的很抱歉[爆哭][爆哭]) 有个抽奖活动,大家订阅,评论就有概率得到jj币哦 第23章 鲜花该配美人 水无今远远朝金铃看去, 脸色瞬间被吓得煞白无比。 金铃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怎么?你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哦!” 她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讶道:“也不短了哦——毕竟我已经死了五年了。” 水无今缓缓往后退去,口中喃喃自语:“我不认识你……” 金铃身形一闪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把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水无今提了起来,她声音宛如银铃,其间的恨意却半分不少:“不认识我啊,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我姐姐是如何死的你可还记得?我母亲如何含恨而终你可还记得?” 此言一出, 不仅是谢怀砚和时妤惊呆在地, 连那些要冲上来抓住她的修士也顿住了脚步。 众所皆知, 水家家主水无今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冰雪聪明,美若天仙, 宛若樱花仙子;小女儿水兰烬粉雕玉琢, 毫不逊色于其姊。 然而,令人唏嘘不已的是,那个天仙似的大小姐不幸染上不治之症,在其及笄礼前一个月撒手人寰。 其母伤心不已, 不过半年便也逝世,自此水家只剩一个女儿。 渐渐的, 世人都以为水家只有一个大小姐了。 “你是二小姐!” 被扫在地面上的水家稍微年迈一些的修士惊诧出声。 金铃冷笑道:“倒是还有条长眼的狗啊——水无今, 你真是, 好生贪婪。” 说着, 金铃手中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猛地没入水无今体内——若是平时, 水无今还能挣扎, 但苏以容早已叫人封了他的灵脉, 他现在同凡人一般无二。 只听见一道杀猪般的嚎叫声冲天而起, 时妤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水家那名修士还在不要命的为水无今说着好话:“二小姐, 当年之事,家主也是身不由己。大小姐和夫人相继过世,他也是悲痛欲绝啊——” 那名修士的话语戛然而止,众人只见鲜血喷涌而出——他已尸首分离了。 金铃虽只有幼童模样,身上却布满了无穷无尽的符文,而且她行动老辣,身上怨气魔气冲天,一看便是妖童,再不敢有人开口,只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盯着金铃。 “水无今,今日趁着各大家族之人都在,你所做之事,无需你自己坦白,我自会替你一字不落的说与天下人听——” “传说魔窟中锁着万千妖魔,尤其是多年前魔主身死后留下的一众麾下,他们修为高深,最重要的是十分忠心,认定一人后,百死不悔,于是,水无今你心动了。” 在场修士面面相觑,这无人不心动。 得魔窟,可得天下——前提是有办法使他们忠心于自己。 时妤抬眸看了一眼谢怀砚,想问问金铃所说可是真的。 但谢怀砚神色莫测,他眼神微动,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水无今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智,怒道:“你胡说什么?先不说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烬儿,姑且算你是——那魔窟,及其魔窟中的妖魔确实实力不可测,但他们之志,岂是我说改就能改的?我如何可以使他们忠心于我?” 在场修士议论纷纷,连苏陌然都问道:“对啊,他哪来的办法。” 金铃低声说了一句:“我本想不将此事告知你们,只是为了叫水无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只好说了——” 水无今此人最在意权势与名声,折磨他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他从高台上拉下,叫他名声扫地,身败名裂,一生所求,都化为泡影。 金铃抬眸看了一眼谢怀砚和时妤的方向,轻声道:“抱歉。” 时妤顺着金铃的目光看向谢怀砚,只见他嘴角微微向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好似金铃是在同空气道歉一般。 只是,他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一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握得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将热量源源不断地传给他。 时妤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 谢怀砚垂眸,对上时妤担忧的眼神,他心尖不由得狠狠一颤。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居然什么都不怀疑。 她甚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时妤她真的是,不怕死么?还是…… 谢怀砚不敢再深想。 他轻声安抚道:“我没事。” 人群中的金铃继续道:“你当然没有办法,但纪云若有!纪云若是个卑鄙的小偷,他窃走了一个宝物,那件宝物在身,魔窟中的万千魔物自然会忠诚于他……” 在场人脸色都变了,楚予婼握紧手,眼底尽是愤恨。 谢怀砚神色淡淡的,但时妤知道他心中必定是心潮涌动。 她自然可以从金铃的这些话中猜出一二,但她其实都不在意,她毫不不在意谢怀砚是对是错,因为他是这世上除了阿娘以外对她最好的人了。 “试问,在场各位拥有此物可会心生叵测?” 许多修士目光闪烁,陆昀安温声答:“会。但不会这么做。” 金铃笑道:“陆小公子是这样,可水无今并非如此。他与纪云若联合,暗中将那位置不定的魔窟移到潮汐岛,杀尽无数人,用无尽的怨气来饲养它,企图将那些魔物化为己用,只是此事被我阿姐发现了,阿姐自小受的都是匡扶正义、保护苍生的教育,她指出水无今的错处,水无今却怕此事泄露,竟亲手将其伤害——” “可怜我阿姐离及笄还剩一个月——亲手骨肉,你都下得了手,水无今,你简直禽兽不如——我阿娘忧思过度,在不久后就撒手人世。” “水无今,午夜梦回时,你可会听见我阿姐那不甘而痛苦的呼唤?又可会听见那些被你们伤害了的无辜百姓的怨念?” “而我则是不小心掉入魔窟中,你本来可以把我救出,却怕此事为人所知,故而将我封印在万魔渊——像我一样才死在魔窟中的孩子千千万万——” “你胡说,我何曾做过此种事情!!” 水无今眼眶通红,随手捡了一把剑就朝金铃扑去,他只想杀了这个妖言惑众的人。 他此时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为何不杀了她再将她丢入魔窟,因为那一点心软,导致她阴魂不散,还敢当着众人来指控他。 金铃红伞一收,化作一根长棍,正要砸向水无今,便听见一道冷淡的声音:“崔垢、林鹫。” 下一刻,两道人影抓向金铃,挡住了她的攻势。 “苏以容,你拦着我做什么?!” 金铃一面与崔垢林鹫交手,一面喝道。 苏以容神色淡然,声音也没什么感情:“水无今我们会解决的,只是他不该死在你的手中。”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32节 时妤喃喃道:“这位苏三公子倒是面冷心热。” 谢怀砚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怎么就不能死在我手中,你们不过是不愿杀他罢了!!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楚予婼听出了苏以容的言外之意,她忍不住提醒道:“水小姐,苏三公子说的在理,你不能沾上弑父的罪名。你不能叫他毁了你的轮回路。” 苏以容远远朝楚予婼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金铃此时还哪能听得出这些话,怒道:“不入轮回又怎样?不亲手杀了他,我此恨难消。” 时妤忍不住拉了一下谢怀砚的衣角:“楚小姐说的在理——我们要不把她带走吧?” “你就不恨她?” 毕竟金铃曾有两次对她下了死手。 时妤摇了摇头:“不。我觉得她是把我当做了阿姐——那日万魔渊畔,她唤我‘姐姐’,况且,是我先动手伤了她的。” 谢怀砚微挑眉梢:“那你觉得我们能带走她么?” 先不说她愿不愿意走,他们一旦现身就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时妤黯然垂头,谢怀砚说的没错,此事太过凶险。 可她心中就是对金铃生出了丝同情——她们遭遇相近,都有一个贪得无厌、不配为人的父亲。 谢怀砚不知她在想什么,心中却也不由得闪过一丝酸涩,他挣扎片刻,暗道:也罢,生死闯一回便是。 “好。” 时妤猛地抬眸,便见谢怀砚将白伞塞到她手中,拔出长剑朝金铃而去。 时妤不敢拖后腿,一只手撑着伞,不叫自己显形,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袖箭,密切关切着谢怀砚。 “谢公子?!” 陆昀安看见突然出现的白衣身影,脱口唤出。 谢怀砚剑法高超,不过片刻便击退了崔垢和林鹫,金铃刚要朝水无今掠去,谢怀砚便挡住了她的路,喝道:“你阿姐叫你离开!” 金铃一愣,茫然道:“阿姐?” 谢怀砚不再犹豫,挥掌而出,一团深厚的灵力将金铃困住,把她甩了出去。 谢怀砚看了一眼苏以容:“水无今随你们处置。” 苏以容点点头,朝围上来的修士们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可是她是魔!” 高台上有人正义凛然道:“魔就该就地格杀。” “阿姐!”陆昀安抬头温和道,“此事错不在水小姐。” 那个女子深深的看了一眼陆昀安,像是妥协了:“她若危害苍生,我定取她性命。” 谢怀砚一把拉住时妤,往外走去。 陆昀安看见瞬间现形的红衣少女,情不自禁朝她走了几步:“时姑娘!” 时妤被谢怀砚拉着,匆忙回头,朝陆昀安挥了挥手。 谢怀砚冷哼道:“他还敢与你说话?” 时妤回握住他,微微一笑:“往后可能再也不见了。” “……” 谢怀砚此举算是帮了金铃,可金铃才不会领情,她朝时妤微微颔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她想清楚,可能需要很久吧。 此事告一段落了,第二日谢怀砚一大早就带时妤出了门。 待他们吃完饭后,谢怀砚起身往外走去,声音好听:“这些令人烦心的事情终于结束了——带你去个地方吧。” 他也没说什么地方,就往前走去。 “去、去哪?” 时妤赶忙跟在谢怀砚身后,暖阳高照,照得人暖洋洋的,岛上海风咸湿,吹拂起谢怀砚的马尾、发带还有衣袂,愈发的衬得他干净得好似不染一丝凡尘。 少年清扬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天气这么好,自然是去品一品这潮汐岛的美景美食了。” 时妤闻言,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早就听谢怀砚说潮汐岛风景优美,但他们上岛后就发生了一系列惊险无比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潮汐岛呢。 谢怀砚带着时妤一路往岛西走去,周围的房屋越来越少,环境越来越偏僻起来。 正当时妤快要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时,一阵潺潺流水声遥遥传来。 两人面前最后一片绿荫消失,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粉雾。 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溪水声、鸟鸣声交杂在一起,十分清幽。 瞥见时妤眼中藏不住的惊艳,谢怀砚嘴角微微上扬。 他果然没有猜错,她是很喜欢花的。 时妤前几日还在为水家那因魔窟被打开而毁掉的樱花林感到惋惜,没想到今日谢怀砚就带她到了一片比水家更大更美的樱花林中了。 也不知道他找谁打听到这么美的一个地方? 樱花林中铺满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毯子,叫人不忍心踩上去。 谢怀砚却无所谓地朝林中走去,直至溪边才停下。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横贯樱花林,有无数粉色花瓣落入其间,美得难以言表。 谢怀砚在溪边的樱花树下坐下,看着不远处惊喜地摸着花枝的时妤,眼中一片柔和。 “谢怀砚——” 时妤提着裙子远远跑来,谢怀砚微扬眉梢。 时妤在他面前停下,她脸色微微发红——她方才跑得太急了点。 谢怀砚抬眸盯着她,只见她朝他伸出一枝樱花枝,笑得十分好看,“我娘说过,鲜花该配美人——谢怀砚,这支花,就该配你。” 谢怀砚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陡然炸开—— 她夸他生得美。 时妤的轻柔的声音一点一滴传入他耳中:“我给你簪上可好?” 谢怀砚愣愣地望着她,她的眼睛清凌凌的,里面盛满了期望。 鬼使神差的,谢怀砚点了点头。 第24章 你方才唤我什么? 下一刻, 一股淡淡的女子香沁入鼻尖,谢怀砚心尖一颤。 时妤的动作很轻,也不算慢, 可谢怀砚却觉得仿佛过了几百年—— 她与他靠得那么近。 近得他一掀开眼帘便可以看见少女腰间闪闪发光的珍珠,近得只要他再靠近一些鼻尖就会碰到她的衣裙。 可她是那么迟钝,竟一点都没发现。 她的衣袂随风飘舞, 一下一下的钻入谢怀砚的手心中, 激起他阵阵心悸, 他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握紧了手。 “好啦!” 时妤喜悦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怀砚猛地松开了手。那片衣袂随着她的后退而离开了他的手心。 时妤站在几步开外认真地打量着谢怀砚。 谢怀砚本来就生得很美,那支樱花给他添上了几分妍丽,时妤越看越惊艳, 却在无意间瞥见谢怀砚红透了的耳朵和脖颈。 谢怀砚只觉时妤的目光仿佛一把尺子, 在他身上一寸一寸的丈量着,叫他无处可遁,心中满是羞愧。 他几乎是慌乱地别开了眼,下意识的反驳道:“鲜花配美人, 那生得丑的不就没有权力拥有鲜花了么?” 时妤眼中尽是笑意,她撩起裙摆在谢怀砚身旁坐下, 她的声音温柔而有力:“什么算美, 什么又算丑——我认为, 相貌姣好是美, 心灵良善是美, 声音好听是美, 性情豪迈是美, 悲秋伤冬多愁善感是美, 乐观开朗率真可爱也是美——高矮胖瘦都算美, 只是人之偏好不同罢了。” 谢怀砚忽然回头看着时妤,她的瞳孔很淡,分明是一双冷淡疏远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温柔和安宁—— 仿佛一在她身旁,再焦躁的心也会渐渐平静下来一般。 “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时妤疑惑道,“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么?” 说着,她赶忙擦脸,谢怀砚就这么看着她,半晌不言。 好一会儿后,他才胡乱地指了指时妤的脸颊,含糊不清道:“这里有一点泥土。” 时妤立刻朝他指的地方摸去,却没摸到任何东西,她不禁有些怀疑:“哪来的泥土啊?” 谢怀砚却已起身朝溪边走去,他从储物袋中拿出许多吃食,将其中的水果放入溪水中,又将各种点心放在溪边的花瓣毯子上。 “要喝酒吗?” 他头也没回地问。 时妤摇了摇头,但谢怀砚已经摆出来了酒水。 “溪中可有鱼?” 谢怀砚看了一眼,“有一些。” 他话音才落,时妤就已经撩起裙摆,脱掉鞋袜朝下游走去。 “你——” 谢怀砚刚要提醒她溪水寒凉,她身子还没好完全,别玩水,却瞥见了她的赤足。 她的肤色极白,在如火般的衣裙的衬托下就愈发的显眼。 谢怀砚陡然收回了目光,他眼前出现一片白茫,不知是阳光太过刺眼,还是方才太过慌乱。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33节 他有些不开心—— 她怎能随意在男子面前脱掉鞋袜呢? 若是今日在这里的不是他,她也会一样脱掉吗? 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时妤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溪中的鱼儿怕生,她一进来,它们都游走了。 时妤想了想,光着脚走上岸边,对谢怀砚道:“你,”她顿了一下,在思考自己这个要求过不过分。 谢怀砚头也没抬,眼睛也不敢乱瞟,不解问:“什么?” “你可以把剑借给我一下么?” 谢怀砚讶然抬头,似是有些不确定:“你、要借我的剑?” 她一个凡人用剑做什么。 时妤还没来得及点头,谢怀砚又冷声道:“不借。” 剑是他最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借给别人? 时妤虽然不太理解谢怀砚对剑的执着,但也能接受,于是她试探着道:“那你能给我削个木棍么?” 在谢怀砚十分疑惑的目光下,时妤指了指小溪,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抓鱼。” 原来是为了抓鱼啊。 谢怀砚沉默了一下,随手凝出一抹灵力,一条肥美的鱼顿时浮出水面,被他抓在手中。 “你若是想吃,我来抓就是了。” 时妤摇摇头:“我更想自己抓——” 谢怀砚默默地扫了一眼时妤,时妤补充道:“我真的会抓鱼。”她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抹骄傲,“我还会采莲,挖草药,捉虾。” 谢怀砚垂眸,忍不住出声:“我没不信你。” 说着,他起身捡来一根树枝,把一端削得锋利无比才递给时妤。 时妤欣喜地接过木棍,撩起衣裙重新踩入溪流中。 鱼儿远远躲开,但时妤在家中时便常去山间抓鱼,湖中捉虾,煞有经验,只见她瞄准时机,用力刺入溪水中,五次有三次中,不过一会儿,她便朝岸上了丢去了几条鱼儿。 谢怀砚在四处捡干树枝,在忙活空隙中朝溪中的那抹艳丽的红看去,只见少女脸上洋溢着笑容——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开怀的模样。 时妤的鱼抓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坐在小溪中央的石头上,双脚浸在溪水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水,水花四溅,她完全与这副景象融为一体。 仿佛她就是山间精灵。 察觉到谢怀砚的目光,时妤朝他看去,笑问:“谢怀砚,你要来玩吗?” 谢怀砚宛如做坏事被抓包一般,猛地别开了眼,冷着脸道:“不要。” 时妤也没在意谢怀砚的话,继续玩得不亦乐乎。 他捡完柴火,生起火,伸手随意地将时妤抓来的鱼处理了,架在火堆上。 他不明白,为何时妤玩水都可以这般开心? 时妤玩累了才穿起鞋袜朝火堆走去,她瞥见一旁的甜点间还有一壶酒,不禁问道:“你还拿了酒啊?” 谢怀砚眉梢微扬,把酒壶递给时妤:“喝一点,暖暖身。” 虽然潮汐岛依旧是暖阳高照,但此事毕竟是冬日,在溪水中泡久了,时妤确实感到有一点冷,她接过酒壶,用酒来驱寒。 她仰收喝了一口酒,不知是什么酒,入口极烈,时妤被呛了一下,眼中蓄满了泪花,她只觉喉头仿佛被刀子割过一般,胃中火辣辣的,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有些暖洋洋的。 谢怀砚瞥见时妤红通通的脸蛋和水盈盈的双目,不由得轻笑道:“你小口小口喝,这酒烈性极大——” 他的话还没说完,时妤就晕乎乎的贴了过来,靠在了他的肩头。 谢怀砚顿时僵在原地。 一口就醉?! 淡淡的酒香和馨香融合在一块儿,萦绕在谢怀砚鼻尖,他只觉浑身也燥热起来,嗓子发痒,他也跟着有些晕—— 可他分明没有喝酒。 “时、时妤……” 谢怀砚不敢看她,也不敢动,只能盯着火堆轻声唤她。 然而时妤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肩头,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半日。 太阳逐渐西斜,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面前的火堆早已熄了,谢怀砚感觉自己的半边肩头隐隐发麻,时妤却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 他实在忍不住动了动肩膀,时妤忽然睁开了双眼看着他,她睁大眼睛,有些懵懵的。 谢怀砚见她醒来,轻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时妤不知听清了没有,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嘴上是答应了,却依旧一动不动,懵懵地坐在地上,待谢怀砚收好了东西,她仍然坐着。 谢怀砚叹了口气,蹲在时妤面前,与她平视着:“我们该回去了。” 时妤点了点头,但就这么愣愣地盯着谢怀砚,不声不响。 谢怀砚认命的蹲了下去,“上来吧,我背你。” 时妤这次终于有反应了,她磨蹭着趴在谢怀砚的背上。 喝醉后的她很乖,不言不语的任由谢怀砚背着她往回走,她轻缓绵长的呼吸喷洒在谢怀砚脖颈,仿佛一粒石子投入水面,顿时在他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晚风吹来,樱花纷纷扬扬,洒在她的头上、他的肩头、他们的脚印上。 时妤一下一下的玩.弄着谢怀砚发冠上插着的樱花枝,嘴角微微上扬。 谢怀砚察觉到她的举动,本来要阻止她,又想起她现在是醉鬼,他就放弃了。 干嘛要和一个醉鬼计较那么多呢。 谢怀砚就这么背着时妤一路往回走,回到客栈时已至晚上。 他们一进门,掌柜的就朝两人谄媚的笑:“公子真宠你娘子呀,连路都不让她走呢。” 谢怀砚默了一刻,不知为何就轻轻地“嗯”了一声。 时妤在他背上动了动,谢怀砚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羞耻来。 他只想快些逃离此地,背上的少女却懵懵地叫了一声:“不、不是的。” 谢怀砚顿住脚步,身后的掌柜笑眯眯地看去,只见白衣少年背上的红衣少女忽然直起身子,回头盯着他。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仿佛被抹上了两团胭脂似的,她眼睛亮晶晶的,认真道:“我、我不是他娘子!” 谢怀砚僵在原地,掌柜赔笑道:“好、好好,是我嘴拙,冲撞了姑娘。” 时妤摆了摆手,“没事儿!” 她在谢怀砚身上动来动去的,又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而后谢怀砚便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耳尖。 少女纳闷道:“阿砚,你耳朵怎么红了?” 谢怀砚只觉浑身血液朝头脑涌去,他的心口又痛又麻,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时妤还在疑惑地摸着他的耳尖,他差点把她扔下背。 “阿砚,你是生病了吗?” 喝醉后的时妤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娇憨,一声一声地唤着她从未唤过的名字。 梦里的声音和现实里的声音交织在一块,叫谢怀砚几乎分不清何为实,何为虚。 “阿砚……” 谢怀砚猛地拽紧了手,寒声道:“闭嘴。” 她的声音叫得他心烦意乱的。 说罢,他背着她快步上楼,把她放在床上。 时妤冰凉柔软的触感仍旧没有散去,谢怀砚下意识的捂着心口,他的身体仿佛一个大火炉,燥热异常。 他走近桌边,一连喝了好几杯水还有些不解渴,他又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夜风一股脑吹入,带来丝丝凉意,把谢怀砚身上的燥意吹散了几分。 谢怀砚闭眼感受着凉风,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的一声抽泣。 那道抽泣声极轻,但还是逃不过谢怀砚的耳朵。 他疑惑地回过头去,却见时妤坐在床边,双眼红通通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谢怀砚心尖一悸,他啪嗒一声关上窗户,走近时妤,佯装凶狠的模样,冷声道:“别哭了,窗户给你关上了。” ——他以为时妤觉得冷才哭。 时妤却哭得更汹涌了,她的泪水大颗大颗砸下,谢怀砚有些不知所措,他手掌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半晌后,他才在床边蹲了下去。 他认命的想,算了,他不跟酒鬼一般见识。 “哭什么?”他轻笑着,伸手拭去时妤脸上的泪水。 时妤泪眼朦胧间看见谢怀砚蹲在床边抬眸望着她,他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她莫名的停下了哭泣。 谢怀砚眼里的笑意更深,他纳闷道:“有什么好哭的?” 时妤闻言狠狠地瞪了一眼谢怀砚,谢怀砚摸不着头脑:“瞪我做什么?是我把你弄哭的?” “就是你!” 时妤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谢怀砚被她无厘头的话逗乐了,他耐下心来,好笑问:“那你说说,我怎么把你给弄哭的?” 他丝毫没意识到他们此时靠得有多近,他说的话又有多暧昧。 时妤还在醉酒上,头脑昏昏沉沉的不清醒,她只觉得无尽的委屈把她包裹。 她的声音恨恨的,“就是你。” 谢怀砚听她又重复着这句话,不由得轻挑眉梢,“怎么?” “阿砚,你方才凶我。” 时妤说着,眼里的泪花又要落下来,谢怀砚赶忙道:“别哭别哭别哭——”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34节 最怕别人哭了。 这人还是时妤。 时妤咬着下唇,努力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谢怀砚想了一圈,他方才做的事,说的话,不解道:“我哪里凶你了——”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浮现方才上楼时,他好像叫她闭嘴来着…… 看着时妤委屈巴巴的模样,谢怀砚试探道:“是因为我叫你闭嘴么?” 闻言,时妤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的落。 谢怀砚:“……” 还真是……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想回去捅死方才说这句话的他。 “哭什么?”谢怀砚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我那个不是凶你,只是……” 谢怀砚又想起了什么。猛地抬眼,伸手捏着时妤的下巴,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方才唤我什么?” 第25章 “帮我……” 时妤此时脑子懵懵的, 嘴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怀砚几乎是喃喃自语:“你方才唤我什么?” 她为何会突然叫他这个名字? 他死死地盯着她,想从她眼中看出答案, 然而时妤不仅没回答他,还瞬间皱起了眉,她声音无比委屈:“你弄疼我了。” 谢怀砚一愣, 心中忽然涌起的那股烦躁与厌恶被冲散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松开了手。 只见时妤白皙小巧的下巴上果然多了一点红红的掐痕。 见时妤又要哭, 谢怀砚赶忙道歉:“是我的错。” 他的脸崩得紧紧的——他长这么大, 何曾有今夜这般手足无措? 时妤真是个祸害。 时妤没再说话,谢怀砚只得压下心中所有的疑虑,用很柔的声音哄道:“不早了, 你先歇着吧。” 时妤不知听懂了没有, 抬头看着他,双颊红通通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细碎的灯火和盈盈的水光。 “阿砚——” 谢怀砚几乎是在她开口的那刹那伸手抵住了她的唇。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谢怀砚僵了一瞬,时妤不解地张大眼睛望着他, 却还是乖乖的没有开口。 谢怀砚猛地抽回手, 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为何会因为一个称呼就这般失态?喝醉酒的分明是时妤, 为何他好像也有些醉了呢? 谢怀砚落荒而逃, 他一把打开窗户, 冷风灌入, 使他清醒了一瞬, 下一刻轻缓的脚步声在他身后传来, 而后少女从他背后拉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密不透风,独属于时妤的淡淡的体香扑鼻而来,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谢怀砚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巨响,无数烟花齐齐绽放,他立在原地,身体僵硬,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半晌后,他才僵着身子微微侧身,却怎么都不敢看时妤,声音也是僵硬无比:“你、你做什么?” 谢怀砚心中有一万个想法,像斩不断的乱麻,却没有一个念头是甩开她的手,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时妤可以轻而易举的迈过一道道他为世人筑起的高墙。 时妤的声音莫名的娇软无比,与平日里的她截然不同,“我要去看星星。” 谢怀砚不可置信地转过去垂眸看着她,“什么?” 时妤理直气壮道:“我要去看星星。” 谢怀砚气笑了:“大晚上的,看什么星星?” 时妤分明喝醉了,但逻辑总算没有消失,她嘟囔道:“难不成青天白日的看星星么?” 谢怀砚:“……” 谢怀砚默了片刻,第三次告诫自己,不要同酒鬼一般见识。 时妤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眼里尽是期翼:“去不去嘛?” 谢怀砚别开眼,认命的点头,“去、去。” 说完,他看向自己的手,喝醉的时妤却没有半分敏锐性,谢怀砚只好随她拉着,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嘴里喋喋不休:“阿砚,你好慢哦……” 谢怀砚没理会她,只是沉默着拿起那件大红披风,给她穿上,而后走到窗边,回头望着时妤,轻声道:“冒犯了。” 在时妤迷茫的目光中他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出了房间。 谢怀砚足尖轻点,带着时妤飘到了屋顶。 时妤兴高采烈地躺在屋顶,看着天空一个劲的笑,谢怀砚不理解她为何这么开心,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夜风吹来,吹起谢怀砚的白色发带和墨发,连时妤披风上的一圈毛绒也被吹得乱七八糟的。 谢怀砚忽然听见了一阵极轻的抽泣声,他垂眸,便见晶莹的泪珠正从时妤眼角滑落,他轻声问: “不是带你看星星了,怎么还哭?” 心中却在反省自己方才一系列动作话语可又凶到她了。 时妤带着颤音,脸上却绽出一抹清丽的笑容,“我只是……有些害怕。” 谢怀砚不以为意地轻挑眉梢:“怕什么?我在一天,就护着你一天,世上无人可伤到你的。” 醉意朦胧间,时妤的心房微微有些松动,她缓缓坐起身来,认真地盯着谢怀砚,眼里一片潋滟,低喃着:“你对我太好了——谢怀砚,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可是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对她这么好呢? 一行清泪自时妤脸上滑落,谢怀砚喉咙轻轻滑动,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晶莹的泪珠砸进他手心,在他手心里破碎、四溅。 一股苦涩之感充斥在谢怀砚心头,他只觉心脏仿佛被人握住了般,叫他差点疼得呻.吟出声—— 莫名其妙的,谢怀砚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好像还活着。 她问,为什么他对她这么好? 但他对她真的好吗? 谢怀砚摇了摇头,他对她一点都不好。 反而是她,是她的出现才给了他痛觉。 在没有痛觉的那些日子,他只剩下杀戮和孤独。 “你对我这么好2,我如何才能偿还你的恩情呢?” 时妤的声音很轻,比起询问谢怀砚,更像是在自问自答。 她不能一直欠着他。 她总会离开他的。 她该以何报答他呢? 谢怀砚在她话音里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疏远,他脸色微变,“为何要偿还?” 他说着,抬起那双玉扇般的手—— 时妤懵懂地盯着他的手,谢怀砚只觉脸颊发热,他的手在虚空中顿了一下,见时妤没反感,只是盯着他的手愣愣出神,他便继续抬手轻抚过时妤湿润的眼尾。 他的手很冷,时妤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终究没后退,她宛如蝶翼般浓密的睫毛不住地颤动,谢怀砚只觉掌心痒痒的。 他极近温柔地为她拭去了眼泪,心中却躁动得厉害,他嗓子发痒,干得不行。 时妤盯着谢怀砚,柔声道:“谢谢你,阿砚——” 说着,她不管不顾地扑进谢怀砚怀中,谢怀砚没料到她这般大胆,脊背不由得一僵,无数邪恶的念头卷土重来。 时妤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无限温软馨香将他团团围住,叫他挣脱不得。 谢怀砚的双手顿在虚空,他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时妤见他没推开他,就靠在他肩头缓缓合上了眼,她今天已经很累了,就这么抱着谢怀砚沉沉入睡了。 谢怀砚就这么任由着时妤抱着他,直至后来,时妤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耳边是少女轻柔而绵长的呼吸声,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抱着他睡着了。 一弯细细的月牙高挂在天上,周围是数不胜数的闪烁着光的星星,夜风乍起,将时妤的头发吹起,一下一下的挠着谢怀砚的脖颈和脸颊。 又不知过了多久,潮汐岛星星点点的灯火几乎熄灭了,一片归于寂静,谢怀砚才抱起时妤往屋里走去。 他把时妤放到床上,时妤不满地微皱眉头,谢怀砚顿时不敢再动,就这么抱着她。 待到时妤皱着的眉头抚平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又给她脱去了鞋袜,扯了床被子。 他的动作极轻,生怕吵醒了沉睡中的少女。 谢怀砚盯着时妤看了良久,才去关上窗户。 谢怀砚很少睡觉,他大部分时候都在闭眼休息,不会真正的入睡。 但不知为何,兴许是今夜夜色太美了,他回到房间,才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可能是今夜时妤对他太亲密了,连梦中都是时妤的身影。 那是在傍晚时分,残阳透过暖黄色的床帐洒在床上,给少女的眉眼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晕。 一阵脚步声传来,谢怀砚渐渐走近床边,他刚要撩开帘子,便听见时妤惊慌的声音:“别、别拉开。” 她惊慌失措,连尾音都带上了丝颤意。 淡淡的幽香蔓延在屋内,谢怀砚只觉得自己的感官都被放得无限大,他可以听见远处人家吆喝着吃晚饭,他可以听见窗外清风吹来,风铃清脆的声音,还可以听见少女在床幔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他心跳一下比一下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一般。嗓子阵阵发紧,浑身燥热无比,仿佛置身火炉中一样,难受至极。 谢怀砚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磁性:“还没好?” “快了快了!” 时妤回应着,手下的动作急促不已,有些失了阵脚。 谢怀砚去打开窗户,晚风吹入房间,把他的燥热感冲散了一丝。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35节 时妤不好意思又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阿砚,你能不能,帮我……” “帮你做什么?” 谢怀砚轻轻滑动着喉结,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少女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哭腔,“这衣服太、太繁杂了!我、我不会……” 谢怀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 时妤咬了咬牙:“帮我……” 她实在说不出那句话。 谢怀砚也没强求,他只觉得自己好似踩在了棉花上,有些飘渺,他缓缓走向床边,颤抖着指尖伸手将床幔撩开一个角。 只见少女整个人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她浅色的瞳孔在残阳下愈发的像对琉璃。 谢怀砚的目光笼罩在时妤身上,时妤眼里水光闪烁,眼看着要急哭了。 他额前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手心又黏又热,许久后他才清了清嗓子,问道:“怎、怎么帮?” 下一刻,时妤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撩开被子,站起身来。 谢怀砚只觉全身的血液都轰的一下涌到脑中,随后只觉几滴暖暖的液体滴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这是小谢的春.梦还是他们的前世?[坏笑][捂脸偷看] 第26章 世人皆以为他是魔僧 时妤睁开双眼时, 天已经大亮了,和煦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入房中,投下一道道光柱。 时妤有些懵懵地盯着那些光柱, 头胀得要死。 昨天她喝了一点酒,然后呢? 她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喝醉酒后的事情。 她有没有给谢怀砚添麻烦了呢? 她费力地回想, 却怎么都想不起半点东西。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敲门声, 随后便是谢怀砚有些冷漠的声音:“时妤。” 时妤听他语气有些烦躁, 心中更是坐实了她给他惹下麻烦这个猜想了。 她赶忙道:“来了来了。” 而后赶紧起身打理衣裳, 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完了完了,谢怀砚该不会要赶她走了吧? 她这么麻烦,简直是个累赘…… 时妤缓缓打开门, 谢怀砚的目光只在她身上落了一瞬, 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移开了。 时妤暗想,他果然讨厌我。 谢怀砚一对上她澄澈的双眼,心中就不免浮现梦中荒淫香艳的场面,他不敢再看她一眼。 “谢、谢怀砚, 昨夜的事是我的不是——” 时妤垂头低声道歉,故而没发现谢怀砚红透了的耳朵和脖颈。 谢怀砚见时妤撒娇完了、哭完了、抱完了, 第二日早上又恢复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心下有些烦躁。 她为何又怕他? 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连同他说话都不敢抬头。 “错在何处?” 谢怀砚一怒之下, 脱口而出。 时妤惊讶地张大了口, 又立马回答道:“我不该喝酒, 叫你照顾……” 她道歉的是她不该在他面前喝醉酒, 更不该叫他照顾她, 而不是她的冒犯。 谢怀砚冷笑道:“你昨夜所做之事全部忘了?” 时妤猛地抬眸, 疑惑道:“我、我做什么了?” 谢怀砚顿时被气笑了。 当真是一件不留。 “我、我是不是对……”时妤慌忙地询问着,“对你做了什么事?”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温软的触感还在指尖萦绕,时妤身上淡淡的馨香又扑鼻而来,谢怀砚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脸,生硬道: “没、没有。” 时妤以为是真的,就放下了心,还好她没说什么,否则依照谢怀砚的性子,不得立刻杀了她? 谢怀砚见她松了口气,心中怒火又腾的一下燃了起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 被占便宜的分明是他好吗? 谢怀砚从一侧绕过去,不死心问:“时妤,你当真忘了你昨夜唤我什么了么?” 时妤如实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谢怀砚,我唤你什么了?” 除了“谢公子”和“谢怀砚”,她还会唤他什么? 谢怀砚眼神幽幽,时妤莫名的从他身上看出一股委屈来。 这一念头一冒出就把时妤吓了一跳——她在想什么呢? 谢怀砚怎么可能会委屈? 时妤不可置信地盯着谢怀砚眨巴了下眼睛,想看清他的表情,谢怀砚捕捉到她眼神里的那抹若有若无的怀疑,不满地盯着她:“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记得自己酒醉后对他做的事、说的话就算了,还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时妤忽的笑了:“没事、没事。” 她说着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大口吸了口新鲜空气,嘴角微扬,心中暗想:谢怀砚有些时候还挺可爱的嘛。 谢怀砚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败下阵来:“算了,不说这事了——走。” 时妤惊道:“去哪?” 该不会又是什么花前月下的地方吧? 谢怀砚已走到门口了,闻言又回过头:“不吃东西么?” 时妤心中一喜,还在盘算着潮汐岛有什么美食,谢怀砚却已经转身走了,她盯着门口一闪而过的雪白衣袂,笑道:“你等等我啊——” 潮汐岛长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虽还是早上,很多人都已经出摊了。 时妤一手中拿着一杯热的紫苏饮,另一只手中拿着一袋糖炒瓜子,跟在谢怀砚身后不住地四处张望。 直到谢怀砚把她带到了一个摊子上,只见那个摊子上坐着不少人,一看便是当地老店。他们坐下吃完早饭后,谢怀砚又道:“带你去看个好看的。” 时妤疑惑地跟着他走了,谢怀砚又带着她越走越偏僻,最后在鲜有人在的城郊停下来,时妤一边喝着紫苏饮,一边问道:“还是去樱花林么?” 谢怀砚也不回答,只是扔出一张符纸,两人顿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时妤只觉耳边风声呼啸,鸟鸣阵阵,她刚睁开眼便听见一道骄横的声音:“时妤,谢怀砚,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这般阴魂不散的?” 谢怀砚不满的声音在耳边落下,时妤抬眸,却见谢怀砚嘴角上扬,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若不是见识过他变脸的能力,时妤还会怀疑自己听错了。 “好巧啊,殿下。” 时妤冲那人回道。 原来他们面前正站着慕鹤眠,而不远处的松树下还坐着一个白衣身影,苏以容听到这边的动静,掀开眼皮,冲两人微微颔首。 时妤看着前方矗立着的高堂庙宇,不禁抬眸又看了一眼谢怀砚。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谢怀砚会带她来寺庙。 不过,她又想起陈桂的话,谢怀砚以前貌似是个和尚来着,带她来寺庙也不无道理。 谢怀砚受不了时妤的眼神,不再与她说话,而是迈步往庙内走去,在路过苏以容时,苏以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声:“你白来了,纪云若已经逃走了。” 谢怀砚眉梢微挑,似是有些意外苏以容会对他说这种话:“谁同三公子说我是来找纪云若的?” 苏以容没在他脸上看出任何破绽,却还是不死心。谢怀砚没再理会他,抬步欲走,却听见苏以容低声唤了声“清提”。 谢怀砚脚步一顿:“怎么?” 苏以容淡声道:“传闻清提同纪云若势如水火,今日一见,原是传闻有误。” 谢怀砚微微笑着,并不答话。苏以容又遗憾道:“本来要告诉你纪云若的下落的。” 谢怀砚眼中笑意愈深:“原来三公子来这昭观寺中只为说这几句话?” 时妤见谢怀砚站着,苏以容坐着,两人谈笑风生,松树郁郁葱葱,偶有阳光透过缝隙洒到两人身上,投下一块一块的斑点,分明是好不美好的模样,却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没再犹豫,走近他们,笑道:“原来殿下和三公子还有如此雅兴来此佛家之地啊。” 谢怀砚和苏以容之间僵硬的氛围被时妤打断,苏以容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时姑娘见笑了——是殿下想为下落不明的二殿下祈福,我自然得照看好她的安危。” “殿下真是好心。” 时妤轻声道,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个向来不声不响的紫衣身影,还有那道宛若毒蛇般恐怖的目光。 谢怀砚温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时妤,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苏以容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怀砚和时妤的背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36节 林鹫朝苏以容走来,路过谢怀砚和时妤,冲他们微微颔首,过来却见自家公子眼神微妙,他也顺着苏以容的目光看去,轻叹道:“谢公子和时姑娘倒真是一对璧人啊。”、 苏以容幽幽地道:“这位谢公子可真是个怪人。” 林鹫收回目光,只听苏以容继续叹道:“本是佛门人,却满身杀气。世人皆以为他是魔僧、活阎王,他却留着一朵菩提在身侧……真是个怪人啊。” 苏以容的叹息声飘散在风中,不远处的佛像金光闪闪,似悲悯,似无情。 时妤随着谢怀砚一路往昭观寺后院走去,她心中疑窦丛生。 莫非谢怀砚带她来昭观寺当真不是拜佛的么? 昭观寺后院中也种着几棵巨大的松树,枝繁叶茂,遮蔽了这四方天地。 周围及其幽静,时妤实在有些好奇,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儿?” 谢怀砚边走边说:“本来是要来抓纪云若的,但他跑得快,那就在这里待会吧。” 时妤疑惑道:“你分明好几次都可以直接从纪云若那里抢回自己的东西,那为何一直没拿回来呢?” 时妤实在好奇得很,虽然纪云若的实力时强时弱,但谢怀砚是完全可以战胜他的。 以谢怀砚的性格,为何会不直接拿回自己的东西,而是仿佛猫追老鼠般四处周转寻找纪云若呢? 谢怀砚停下了脚步,时妤以为这个问题冒犯了他,刚要抬头道歉,边听谢怀砚道:“我们在这坐会吧。” 时妤往旁边看去,原来他们已从昭观寺后门出去了,昭观寺是在山顶,他们此时正处在最高之处,抬眸便可看见一片错落有致的农田,农田中农人繁忙;再远些是鳞次栉比、星罗棋布的房屋,屋中袅袅炊烟缓缓升起;最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偶尔还有几艘帆船。 微风轻拂,耳边鸟语阵阵,时妤的心忽的静了下来。 “因为我还没找到拿回我的东西的办法。” 谢怀砚忽然开口。 在时妤诧异的目光下,他继续道:“时妤,那个东西不好拿回——纪云若也不算是偷走了我的东西。” “是骗走的——是在我心甘情愿的时候拿走的。” 魔骨不同于其他东西,要想拿出完整的魔骨,植入另一人体内,必须两个人都心甘情愿,否则,魔骨在拿出那一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时妤感觉自己的脑回路有些奇怪:“所以需要纪云若真心愿意还给你么?” 只听谢怀砚轻笑了声,时妤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我、我说错了?” 却见谢怀砚眼中尽是笑意:“时妤,你有时候还挺聪明的。” 他们在昭观寺中吃了些斋饭就一直待在那儿,直至傍晚,时妤才知道谢怀砚带她来这里的真正原因——他与纪云若打交道了那么多年,怎么会猜不到纪云若的行动呢?他带她来昭观寺分明是带她来看落日。 昭观寺的视野很好,残阳洒满人间,把远处的大海染成一片粉雾,浮光跃金,美得好似天界盛景。 山脚下的农田里金黄色的麦子随风而动,麦浪滚滚而来,牛车载着归家人在山间小道上缓缓而行。 无数归鸟纷纷朝山中飞来,在金粉色的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痕迹。 谢怀砚余光扫过时妤,只见她脸上也印上了夕阳的色彩,身上镀着一层层金光,她回头看着谢怀砚,双眼亮晶晶的:“谢怀砚,这儿真美啊!” “粉色的鲸鱼!”时妤指着远处的海面惊喜而出。 那片粉色的海面上跃起许多鲸鱼,那些鲸鱼也染上了一层金粉色,娇憨可爱。 时妤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愉快:“谢怀砚,你真的没有骗我!潮汐海里真的有粉色的鲸鱼啊!” 谢怀砚扬了扬唇,目光投在远处,余光里尽是少女欣喜不已的模样。 第二卷 南疆城 第27章 谢怀砚 他们又在潮汐岛待了几天, 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看了日出,也看了日落, 去了樱花林,也去了海边,玩得不亦说乎, 直到冬天快要过去了才启程去下一个地方。 那日谢怀砚收了封信回来便和时妤道:“我们该走了。” 时妤也没问去哪, 就拿上东西就和他离开了。 她完全忘记了她来潮汐岛时想的是离开谢怀砚, 在此地住下。 两人坐船到朝夕渡, 而后一路往南走去,其间有坐过马车、骑过驴车、坐过牛车,也被谢怀砚拉着用传送符遁地千里过。 待到两人到达目的地时, 路边光秃秃的树木上都冒出了一丁点儿新芽。 其实冬天还没完全过去, 只是南疆的春来得格外早。 时妤和谢怀砚到南疆城时已到了腊月二十四,城内热闹非凡,充满了迎春的喜悦。 城外却随地躺着、坐着许多流民。 简直是仿佛两个世界。 他们去找客栈时,刚好遇见了楚予婼, 她一看见谢怀砚,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 倒是在经过时妤时冲她微笑道: “时妤, 南疆是我的地盘, 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 时妤懵懵地点了点头, “多谢楚小姐。” 楚予婼说完就开始进入客栈里检查。 谢怀砚幽幽道:“你与她何时这么熟了?” 时妤也有些愕然, 却又故作高深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谢怀砚抬眸想看她怎么编, 却听时妤认真道:“有些人可能并没有正式的认识过, 却很合眼缘, 初见便是重逢。” 谢怀砚“哦”了一声, 他有时候实在是不理解时妤的脑回路,时妤却温声道:“楚小姐也是位很好的人呢。” 谢怀砚还是不解。 楚予婼怎么就是很好的人了? 为什么时妤见谁都觉得人家很好? 见他时却怕极了他。 客栈掌柜见他们和楚予婼认识,便对他们恭恭敬敬的,脸上堆满了笑:“两位要几间房啊?” 谢怀砚淡淡道:“两间。” “你们住两间房?” 楚予婼不知何时,已经检查完了,听见谢怀砚对掌柜说的话,不禁惊讶出声。 “怎么?” 谢怀砚懒懒地掀眼看了她一眼。 时妤也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楚小姐这是何意? 楚予婼对上谢怀砚没啥情绪的眼神,悻悻地移开眼,冷哼道:“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才不管呢!” 说罢,她转头就走。 时妤困惑地盯着楚予婼的背影,谢怀砚却向掌柜问道:“楚小姐这是来进行例行检查吗?” 掌柜脸上堆着笑:“正是。每到新年这几日,城主总会派人家家户户例行检查,每到这时候小姐就会再检查一遍。” 时妤纳闷道:“检查什么?城门口不是有重重士兵检查么?” 他们方才进来时,城门口检查森严他们还排了好长的队呢。 谢怀砚边走边解释道:“总有流民自北而来,楚让虚只会接受十之一二。” 听他这么一说,时妤倒想起了,方才城门口确实有好些流民,偶有一两人才能进来,其余的都在城外打着地铺。 时妤心中虽然感慨,却也知道若放所有流民进来势必会引起骚动。便只好压下心中的思绪,却听谢怀砚又道:“不过他们未必是来搜查流民的。” 时妤还欲再听,谢怀砚却闭口不言了。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的,尤其是时妤累得不行,因此他们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这一睡就到了第二日中午,南疆的阳光很好,时妤起来就打开了窗户,撑着脸睡眼蒙眬地趴在窗台边晒着太阳。 不一会儿,谢怀砚就来敲门了,时妤打开门让他进来,却在他身上闻到了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她不由得微皱眉头:他这是去哪儿杀人了? 谢怀砚捕捉到时妤的那抹不满,却没有时间解释了,他直接伸手拉着时妤从窗台跳了下去。 时妤惊叫出声:“这是怎么了?有人追杀我们吗?” “嗯。” 时妤匆忙间往后瞥了一眼,只看见几个黑衣人正从方才的客栈窗户一跃而下,朝他们身后追来,时妤不敢再看,无意识地回握着谢怀砚,不解道:“他们怎么还不死心啊?!!” 谢怀砚微冷的声音在微风中飘扬,传入时妤耳中:“我不死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时妤一愣,理智告诉她别再问了,嘴巴却不听她使唤一般脱口而出:“是谁要杀你啊?” 此言一出,时妤明显的感觉到周身气压忽的降了一些,谢怀砚没再开口,时妤有些懊悔,刚要道歉便听见谢怀砚细若蚊吟的声音: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十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 他的语气有些怪,不似平时的温和,更多了些苦涩与自嘲。 时妤沉默着。 当真是无关紧要的人么? 究竟是怎样的恨才会追杀一个人十余年,直至其死亡呢? 他们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停了下来,谢怀砚垂眸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属于少女的馨香一点一点沁入他鼻尖,她手上的热量缓缓传递到他手上,不过片刻便已传递到了他的脸颊和脖颈。 时妤顺着谢怀砚的视线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紧紧地握着谢怀砚的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脸颊一片热意。 谢怀砚的长睫簌簌颤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小巷外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谢怀砚背着的长剑咻的出鞘,他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有些生硬地对时妤道: “你就在这儿待着。” 顿了顿,他好像又觉得自己有些冷漠,稍稍放轻了声音道:“你、你不用怕。”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37节 话毕,黑衣人已围了上来,他们把谢怀砚围得团团转,却没率先动手。 为首那人道:“公子,你还是同我们回去吧。” 谢怀砚声音冷到了极点:“别磨蹭了,直接动手吧——我是不会随你们回去,让她死了这条心吧。她若想取回我的命,叫她只管来吧。”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为首那人点了点头,所有黑衣人齐齐进攻,谢怀砚不甚在意地撩起眼皮—— 只见剑光闪烁,只听见刀剑相碰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其次便是此起彼伏的尸体倒地的声音。 不过几息之间,那些黑衣人全部倒地,谢怀砚的衣袂上溅上了几滴鲜血,宛如一朵绽放在皑皑大雪中的红梅一般刺人眼球。 鲜血自他手中的长剑上汇成一线缓缓滑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时妤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巷口等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她,一如初见。 谢怀砚见时妤脸上没有任何一分害怕,不禁歪了歪头,垂眸打量着她,“你不怕么?” 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时妤只觉自己好像身处一片尸山血海中一般——事实上也是。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你不会伤害我的。” 谢怀砚就这么盯着时妤,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一丁点情绪。 时妤任由着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定着,不知过了多久,谢怀砚忽然移开了脸。 他一边拿着一块雪白的帕子细细地擦着手中的长剑,一边往前走去。 时妤差点瘫坐在地上,她看着少年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竟在他的背影上看出了一丝落寞。 谢怀砚忽然有些慌乱。 少女抬眸看向他时眼睛亮晶晶的,里头盛满了细碎的光。 这双宛如琉璃般的双眼中本来应该充满畏惧的,可此时却充满了柔和和信任。 他可以接受畏惧、嫌弃甚至是厌恶——因为他这十余年的人生中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可忽然对上这双信任的双眼,他心中突然生出了害怕。 他实在是怕。 他怕他会亲手熄灭她眼中的信任,他也怕有一天她会失望。 “谢、谢怀砚,你是不是,在害怕?” 谢怀砚走得太快了,时妤跟得有些困难。 谢怀砚猛地停住了脚步。 时妤在他身旁停了下来,她心中有些忐忑。 上次她自作聪明地戳破他的心事时,被他掐着脖子,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令她有些胆寒。 但这次她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到来的是谢怀砚有些苦涩的声音。 只听他道:“时妤,你不该相信我的。” 他是个魔鬼。 他会让她失望的。 时妤噗嗤一笑:“这是什么话——” 谢怀砚打断了她:“时妤,你什么都不知道……” 魔僧、活阎王、天煞孤星。 六亲缘浅,唯一对他好的和尚也死在他怀中。 这样的他,哪配得上她的信任。 可是他心中又冒出了一个声音: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她…… 她不知道就不会害怕。 他不想失去这仅有的善意与光芒。 过去的十七年里,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那么害怕失去一个东西。 原来,也会有一束光照到他身上啊。 “谢、谢怀砚,你在想什么——” 时妤的话音骤然低了下来,她瞪大了眼,僵住了身子—— 谢怀砚忽然弯腰抱住了她。 一阵冷梅香扑鼻而来,时妤只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于冰天雪地里一般。 而那片雪地中,一直白梅正肆意绽放着。 孤傲而美丽。 时妤抬起手臂,缓缓拥住了那株白梅。 谢怀砚的声音很轻,仿佛一捏便碎——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怀砚。 “时妤,你该害怕我的。” 一股酸涩之意在时妤心中蔓延开来,她鼻子一酸,眼角竟沁出了两滴眼泪—— 这句话、这个语气,太过耳熟。 仿佛有人在她耳边说过千次万次。 鬼使神差的,她喃喃问道:“谢怀砚,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第28章 闹别扭 时妤此言一出, 谢怀砚就松开了她,他捂住胸口,痛得眉头直皱。 谢怀砚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掏出了一般, 完全不属于自己了,有什么缺失了很久的东西好像在慢慢填回。 时妤只看见他痛得弯下了腰,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赶忙扶住了他:“谢怀砚, 你、你怎么了?” 谢怀砚清醒了一些, 他咬破了唇, 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大脑,他几乎是咬着牙蹦出一句话:“我、我没事,去找间院子。” 时妤慌乱地点了点头, 她扶着谢怀砚离开了巷口, 为了避免太引人注意,她把谢怀砚先放在一个周围几乎没什么人的亭子中,她临走前叮嘱道:“谢怀砚,你就在此地等我回来。” 说完她拿过谢怀砚腰间的银袋子就走了。 太急促的租院子顾不得货比三家, 就很容易被骗,所幸时妤半路遇见了楚予婼, 楚予婼一听她要来租院子就邀请他们去城主府中住, 时妤顾虑谢怀砚的伤就拒绝了。但遭不住楚予婼的劝说, 她只能叫楚予婼帮忙找个院子。 反正南疆城中的很多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何不就直接叫她帮忙找。 楚予婼一出马, 时妤如愿的租到了实惠的院子。 她再三感谢完楚予婼后才回去找谢怀砚。 谢怀砚闭着眼睛坐在亭子中,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额间是密密麻麻的汗。 “谢怀砚, 好了, 我带你去院子里。” 听到时妤的声音,谢怀砚缓缓睁开了眼,他把手搭在时妤肩膀上,由时妤扶着他走。 谢怀砚不是没有痛觉么?为何这几次都会感受到痛意,还是这般难受? “你、你不是没有痛觉了么?” 时妤扶着他,低声问。 谢怀砚声音有些虚弱,也带着不解:“本来是没有痛觉了——” 自从他做了那个梦后,去洛城找到了时妤,之后心口就开始痛。 按理说在魔骨回来前,他的情念,连同痛觉和味觉一齐消失,等找回魔骨,这些才会回来啊。 时妤租的那个院子离得不算远,两人一会儿就到了。 不得不说,楚予婼出马就是不一样。 这个院子很大,位置也很优越,价格更是实惠。 谢怀砚坐在床头有些意外:“你如何租得这么好的院子?” 时妤把遇到楚予婼之事一五一十跟谢怀砚说了。 谢怀砚沉默着没有说话,时妤见他脸色发白,不禁担忧道:“你怎么样了?可要我去找个郎中?” 谢怀砚摇摇头,开始闭目打坐。 淡淡的白光自谢怀砚身上袅袅升起,他额间沁出的汗水越来越多,时妤赶忙出去打了一盆水——待他结束就可以擦擦汗。 谢怀砚试图将自己心中填着的那个东西拔出,他需要一颗空空如也的心脏,与从前一样。可一切都是徒劳,他试了好几次,他心中的那团东西依旧填着他的心脏,而那阵痛意却越发的深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对上时妤担心的眼神,她赶忙递上来一团湿毛巾:“你、擦擦汗吧?” 谢怀砚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错愕——他很久没有在别人眼中看到担忧了。 但只是一刻,他就恢复如常,他接过时妤手中的毛巾。 时妤在一旁轻声道:“对了,我方才去租院子时似乎看见城中有百姓生病了……” 时妤的声音很柔和,谢怀砚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了。怪异的是,在他因时妤而心绪平静时,他心口的痛意竟开始渐渐减退,仿佛时妤有什么魔力一样。 “……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时妤正在讲述自己今日所见,谢怀砚却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继续说。” 谢怀砚默不作声地别开了眼,掩饰住心中的困惑。 时妤也没再问,继续道:“那些生病的百姓被郎中赶了出来,我觉得他们的病有些奇怪,倒像是,”时妤顿了顿,“瘟疫。” 在谢怀砚开口前,她赶忙道:“但我也不确定,因为我只见到了一两个得病的人——我之所以这么猜想是因为我曾在镇外见过得瘟疫的外乡人——他们被赶走了。” 谢怀砚闻言点了点头。 时妤惊讶道:“就不去看看么?”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38节 谢怀砚想了想,道:“去看看也行,但楚予婼这几日天天在城中搜查怎么也没查到啊?” 时妤和谢怀砚出门转了一圈,在一个药铺外看见一个妇女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哭诉不止,她怀中的孩子脸色发红,脖子上以爬满了白点。 谢怀砚神色一变,顾不上自己讨厌肢体接触,直接上手掰开那个孩子的眼皮,只见他的瞳孔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 谢怀砚猛地抽回手,那个妇人像是见了救命稻草般跪倒在谢怀砚面前,苦苦哀求着:“郎君,求求郎君救救我儿……” 时妤轻声问:“如何了?” 谢怀砚却宛若未闻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妤见谢怀砚不答话,想伸手去看看那个孩子。她才伸出手,就被谢怀砚猛地抓住了手腕。她困惑道:“怎么了?” 谢怀砚的声音很低:“别碰。是雪人疫。” 此言一出,不仅是时妤,连那个正在苦苦哀求的妇人都惊呆在原地。 时妤听过雪人疫。 五年前,雪人疫在一个小镇爆发,然而当时发现得及时,五大家族重重围住了那个小镇,将里边的人隔绝在其中,雪人疫才没能扩散出去。 但五大家族中的修士竟也有染上了雪人疫,不治而亡的。 修士如此,更别说其间的凡人了。 实在没有治疗方法,五大家族迫不得已一把火烧了那个小镇,那个小镇无一人幸免。 而后数十年,青崖镇里盘旋着那些怨灵,化不去,除不掉,最后变成了一个鬼镇。 时妤猛然抬眸,她记起来了。 那个小镇名为青崖镇! 是当日谢怀砚问她可曾去过的那个地方! 时妤看着抱着孩子眼泪簌簌而落的妇人,有些于心不忍,她还想伸手,谢怀砚却一直抓着她的手,不叫她碰到那个孩子。时妤柔声道:“夫人,你且先回家,这个病郎中看不了,我们去城主家一趟,看看有没有办法救你的孩子,可好?” 也许是时妤的声音太温柔了,也许是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只有他们停下来了,那个妇人点了点头。 时妤又问:“夫人,你们家在哪里啊?” 那个妇人用沙哑的声音道:“城东若雪巷。” 时妤看着她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往家中走去的背影,鼻子有些酸涩。 谢怀砚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妤说要去城主家同城主说此事,他也没有拒绝。 城主家在城东,两人沿着街道一路往东,此时的南疆城还充满了步入新年的喜悦,但时妤的心头沉甸甸的,他们兴许过不了年了。 倘若这次还是找不到治疗方法,南疆城将会变成第二个青崖镇。 城主府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字:楚府。 时妤盯着这座雄伟高大的府邸,有些忐忑,不知他们能否顺利走进府中。 “什么人?!” “城主府周围闲杂人等不得停留!” 随着两道怒斥声传来,两道灵箭一前一后破空而来,谢怀砚一把拉过时妤,另一只手抽出长剑,只听铮铮两道声音此起彼伏。 两个侍卫缓缓出现在楚府门口,对着时妤和谢怀砚怒目而视。 谢怀砚冷笑道:“你们楚家的待客之道倒是分毫未变——时妤,我们走吧,让他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自生自灭得了。” 说着,他拉着时妤转身就要走,时妤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 “不、不行啊!此时事关重大,我们得先告诉楚小姐……” “他们未必会领你的情。” “那是他们的事。况且我也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数不胜数的百姓,我不想让南疆城变成第二个青崖镇。” 此言一出,谢怀砚一下子松开了她的手腕,时妤受惯性往后踉跄了几步。 谢怀砚眉眼间尽是阴翳,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时妤看不透的情绪,他的声音很冷,仿佛淬了冰一般:“时妤,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般,你大可以因为心软和善良去找楚家人,去救那些百姓,但楚家人未必会信你,那些百姓也未必会感激你——到最后,他们还可能把一切罪责强加在你身上。” 时妤听了他的话,也有些生气,她不理解谢怀砚为何总是对所有人都失去信心。 其他人她没接触过,也不知道,但楚予婼不一样。至少她在楚予婼身上看到了善意。 她知道,她帮不上什么忙,但她还是想将此事告诉楚予婼。 “那又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管。” 谢怀砚看向时妤,他想看清楚时妤在想什么。为何向来柔软温和的她会因为这一件小事与他硬碰硬? 谢怀砚越想越生气,拿起长剑就要走—— 时妤见他要走了,也顾不上挽留他,她朝楚府门口走了几步,一字一句认真道:“两位,我想见见楚小姐,劳烦替我通报一声。” 时妤话音方落,那两名侍卫便相视而笑,他们笑得两肩耸动,上气不接下气。 “你听见没,她要干什么?” 另一个捧着肚子笑道:“她要见小姐!” “走走走!”他们朝时妤不耐烦地挥手,仿佛是在赶乞丐一样,“小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时妤沉下心,再次道:“我真的是有急事找楚小姐的……” 一个侍卫喝道:“还不快滚!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见小姐——” 只听咻的一声,一道剑光一闪而过,那个侍卫的声音断在喉间,他猛然睁大了眼,下一刻,鲜血自他脖间倾泻而出。 猩红的血自谢怀砚手中的长剑上滴滴滑落,剑尖指着另一个侍卫,他声音宛若寒冰:“你去是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还给你惯出脾气了!!(气鼓鼓jpg.) 小鞋:我可以生老婆的气,但你哪来的胆子欺负她!!(抓狂jpg.) 第29章 除了和尚 “去去去——” 剩余那人亲眼看见同伴被一剑杀了后, 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他哪敢再停留,赶忙往府中跑去。 时妤以为谢怀砚已经离开了,没想到他还在。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冷着脸,鲜红如血的嘴唇被他抿成一线,脸上一片阴翳, 仿佛现在只要有人不要命的惹到他, 他就会把他碎尸万段一般。 时妤有些心虚。 她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楚家人确实不一定会领情。 可她还是想试一试。 “谢——” 时妤刚刚才鼓起勇气向他认个错, 缓和一下气氛,那个侍卫就回来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身子却抖得像个筛子。 他战战兢兢道:“家主, 有、有请——” 时妤还想拉一下谢怀砚,先道歉再进去,谢怀砚却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时妤一个,长腿一迈, 就走进了楚府。 好了好了,真不是她不想服软的, 是他不给机会的噢。 时妤边想边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楚府。 进去后便有一个婢女领着他们去见楚家家主, 也就是南疆城城主。 几人绕过曲折蜿蜒的长廊才到厅堂, 那个婢女在门外停下脚步:“家主在里边, 二位进去便是。” 谢怀砚脚步未停地走了进去, 时妤紧跟其后。 楚家厅堂角落各站着几个婢女, 主位上坐着一个衣裳华贵, 气度不凡的青年男子, 仔细看去, 他眉眼间与楚予婼的有些相似。 他正吃着旁边的剥了皮的葡萄,时妤和谢怀砚走进来,他也眼皮都没掀一下。他身旁的管家微抬着头,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 谢怀砚心中有气,不肯开口。 时妤不是爱多管闲事么?那就让她自己去与他们周旋。 时妤瞥了眼脸色难看的谢怀砚,又看了看各忙各的的一主一仆,温声道:“城主,冒昧来访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告知你们,南疆城中——” “胡叔,今日这葡萄怎么这么酸啊?” 那位衣衫华贵的青年突然出声,下一刻,他一下子将口中的葡萄籽吐到桌上。 不远处站着的婢女见状,立即走上来将桌上的葡萄籽清理干净。 那位被称作胡叔的管家陪笑道:“这是在西漠运来的,想来是底下下人做事不爽利,连个葡萄都买不好,家主消消气,我待会就去收拾他们。” 时妤有些怀疑他们是否走错地儿了。大名鼎鼎的楚家家主怎会如此傲慢无礼?这么一对比,楚予婼简直是可爱极了。 时妤见他们忽略了自己也不恼,稍微提高了些声音:“城主,南疆城——” “诶——家中何时来了个这么标志的小娘子啊!” 楚让虚将视线移到时妤身上,双眼发光,语气惊喜不已。 时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她心中生出了丝庆幸——还好谢怀砚没因为生气就留下她一个人。 胡叔这才看向时妤,仿佛现在才看见时妤和谢怀砚一般惊叹道:“二位是何时来的?底下人怎么做事这般粗枝大叶,贵客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楚让虚已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近时妤,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小娘子,你方才说什么呢?” 时妤轻声道:“城主,我们今日来,是想告知你们一个消息——南疆城中有——” “这样吧,我们不妨去湖心小亭里说。一面煮茶,一面高谈阔论岂不十分快活?” 说着,楚让虚还想伸手揽过时妤,一把剑鞘横插进两人之间,与此同时,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掌伸了过来,将时妤往他那边带了几步。 谢怀砚面色不善道:“楚城主这是何意?” 时妤垂眸看着虚握在自己腰间的手掌,心脏仿佛被电了一般,闪过一阵酥麻。 楚让虚瞪大双眼看着谢怀砚,胡叔在一旁叫道:“你这小子怎么如此无礼,来人,还不快把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给我——”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39节 他叫道一半被自家家主给打断了。 楚让虚盯着谢怀砚,不可置信道:“你、你、你是谢、谢谢谢什么来着……” 他还在苦苦思索中,谢怀砚冷声道:“谢怀砚。有劳你还记得我。” “谢怀砚,你不是早死了吗?!!” 楚让虚困惑出声。 “托你福,没死成。” 谢怀砚身高肩宽的,时妤的视线被他遮得严严实实的,她看不见对面楚让虚和胡叔难看的脸色。 “你!!” 楚让虚被气得说不出话,胡叔骂道:“你这小子怎么敢如此同城主说话 ,当年若非先城主帮你,你早就被饿死了——今日你仗着武功高强,不仅蛮不讲理地闯入楚府,更是亲手杀了门口的侍卫,现在还敢对着城主出言不逊——” “是你们出言不逊在先。” 一道温和轻缓的声音忽然响起,时妤从谢怀砚身后走出,她面色柔和,不卑不亢地盯着楚让虚和胡叔。 谢怀砚有些意外地看着比他矮上一头、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拦在自己身前,为自己说话,他方才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转瞬生出一阵别样的情绪来——这十余年来,还未有人这般对过他。 除了和尚,从未有人这样生死不论的挡在自己身前过。 “你个小女子还敢——”胡叔说着要抬手朝时妤脸上挥去,却被谢怀砚充满杀意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谢怀砚的眼神很冷,胡叔只觉得宛若置身冰窖,他不敢再动弹半分。 “我们前来是想告知你们,南疆城中有雪人疫出现,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泄露即将会引起恐慌,所以我们才亲口告知——还请城主早日做打算,否则南疆城将—— ” 时妤话还没说完,便被楚让虚出声打断了。 “你胡说什么,南疆城怎会出现雪人疫?!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话音方落,几名侍卫从屋外鱼贯而入,唰唰唰就围住了谢怀砚和时妤,谢怀砚手中的长剑出鞘了几寸,冷眼瞧着楚让虚。 时妤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道:“城主若不信,去若雪巷一看便知。以雪人疫的传播速度,此刻整条若雪巷十之七八都患上了雪人疫。” 楚让虚冷笑道:“自我管辖南疆城开始,南疆城中还从未发生过任何大事,别以为你拿着雪人疫这么令人恐惧的名头压着,我就会信了你的胡话!” 胡叔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南疆城在城主手中从未出现过差错,休想用雪人疫来恐吓城主——城主才能出众,深受百姓爱戴,在他的治理下岂会发生这种事情!” 时妤深知楚让虚和胡叔甚至于楚府中的大部分人都太过自大,总觉得一切事情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是不会轻易相信他们所说的话的。 想到此,她心中不免升起一阵无措来,谢怀砚说得对,此事的确费力不讨好,人家非但不承她的情,连她的话都不信。 看来,这件事还得亲自找到楚予婼,跟她说了才可能会被重视。 想到此处,时妤懒得再与他们多费口舌,只是问道:“楚小姐呢?她是我们的朋友,我想见见她。” 楚让虚瞥了一眼谢怀砚,他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般笑出了声:“朋友?” 在时妤不解的目光下,他嘲讽道:“你说,谢怀砚和阿婼是朋友?哈哈哈,小姑娘,你骗人也不打打草稿——阿婼同你身后那位谢公子向来不对付,谁都可能是她的朋友,但绝不会是他!!” 时妤想起同楚予婼认识以来,她与谢怀砚确实交集不多,她对谢怀砚不屑一顾,谢怀砚则是对谁都是一副厌恶至极的模样。 照楚让虚这么一说,他们从小不对付应当是真的。 谢怀砚慢条斯理地抽出了剑,声音散漫无比:“说的是呢,楚予婼和你都该杀——” 楚让虚一见到谢怀砚的剑已经完全出鞘,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但他又想到此地是楚府,哪怕谢怀砚武力高强,可他的侍卫们也不是吃素的,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这么一想,他逐渐镇定下来,还挺了挺腰,笑道:“是吗?谢怀砚你真是好生狂——” 他的“傲”字还未吐出,谢怀砚便已消失在了原地,待他反应过来时,一个冰凉的东西便已贴上了他的脖颈,一抹暖流往下落了一段,随之而来的是脖颈处的痛意—— 谢怀砚阎王般的声音在楚让虚耳边落下:“你说我该不该狂?” 他嘴角上扬,声音分明温和无比,宛若春风,却叫楚让虚顿时如坠深渊,无数冷汗从他后背沁出,他吓得手脚发软,马上就要摊在地上了。 “该、该……” 楚让虚的声音里尽是哭腔,哪还有方才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模样? 时妤莫名的想笑。 谢怀砚的目光在她身上一顿,然后投到后方的侍卫们身上,那些侍卫霎时只觉一阵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他们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肩膀一般动弹不得。 时妤听见他们害怕得牙齿战栗而发出的“噔噔”声,还有他们因瑟瑟发抖而上下晃动的武器的声音,她抬眸看了眼谢怀砚,想看看他在使什么把戏。 然而,谢怀砚一触及她的目光,就一副“我没做什么”的表情耸了耸肩,倘若忽略他正拿着长剑挟持着楚让虚的话会觉得他乖巧温良又无辜。 时妤终于没忍住扬了扬唇角,她很少笑,平日里即使心里情绪很多也只会表现出一副淡淡的表情——这一笑倒有些远山薄雾消散露出巍峨山体、冰原雪莲盛开风姿无双的美感。 谢怀砚不由得有些看痴了。 楚让虚却顾不得欣赏美人一笑,他怒号道:“你们还在这儿眉来眼去的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尽管提就是了!” 第30章 入梦 谢怀砚立刻收回目光, 将长剑往前压了一些,脖颈处的痛感再次袭来,楚让虚立马求饶:“我、我错了, 我不该胡乱揣测你们的行为,不该戳破你们的动作,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时妤忽然觉得谢怀砚杀了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谢怀砚恨得牙痒痒, 却又不能杀他, 南疆城还需要他主持大局。 “立刻派人去若雪巷查看一番。” “好好好!来人啊!还不快去若雪巷看看是否真的有雪人疫出现!!” 楚让虚几乎是怒号道。 那些侍卫不敢犹豫, 一窝蜂跑了出去。 楚让虚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谢怀砚的神色, 只见谢怀砚一脸慵懒,一时间楚让虚也拿不准他的心思。 “那个……”楚让虚微微一动,冰凉的长剑就更加贴近他的脖颈几分, 他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谢怀砚你你你小心点啊,别伤着我!!” 谢怀砚轻嗤道:“瞧你,方才不还是蛮横得不行么?” 楚让虚汗颜:“哪……哪敢啊。” 时妤见他们还要在楚府待上一阵,双腿有些酸软, 就就近坐到了椅子上。 谢怀砚余光看见时妤坐下,又问:“楚予婼呢?” 楚予婼若是在, 时妤应当不会觉得如此无聊吧。 楚让虚不知道谢怀砚为何这么问, 但迫于他的淫威下, 还是老老实实答:“出门了。” 见谢怀砚没说话, 楚让虚小心翼翼道:“谢怀砚……” 谢怀砚眼皮也没抬:“说。” 楚让虚咽了咽口水:“你一直举着剑累不累啊?” “不累。” “……” 时妤也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不由得朝两人看去。 楚让虚不死心道:“真的?” 谢怀砚懒得回答, 楚让虚只好直截了当道:“你能先放开我吗?” 谢怀砚换了只手拿着剑:“不能。” 楚让虚一脸马上就哭出来的表情:“我真的有急事。” “什么事?” 谢怀砚一副“就算天塌了我也不会放了你”的表情。 楚让虚看了一眼时妤, 欲言又止。 时妤:“……” 看她做什么?! “这种事情不好当着女孩子的面说吧。” 楚让虚嗫嚅着。 “不想说也行。” 谢怀砚懒声道。 楚让虚沉默了半晌, 最后实在憋不住了, 吼道:“我要去茅房!” 时妤僵在原地。 此事在她面前说确实不合适。 谢怀砚咻的一声收回剑,仿佛怕慢了一分,楚让虚就憋不住了一般。 楚让虚如释重负哒哒哒往外跑去,胡叔看了看谢怀砚,又看了看时妤,果断地出去找楚让虚了。 一时间厅堂内一片寂静,时妤想了想,主动开口道:“你要不要来坐坐?” 谢怀砚点点头,缓缓坐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微妙,毕竟在楚府外两人才起了分歧。时妤以为谢怀砚负气走了,结果他不仅没离开,还帮了她大忙。 不可否认的是,有时候武力是真的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尤其是对于楚让虚这种欺软怕硬的人。 想到这,时妤的气消的一干二净,她轻声问:“他们会跑掉吗?” 谢怀砚摇摇头:“不会。楚府还没有比我强的人。” 楚予婼尚且能与他过上几招,而她这个废物哥哥在他手下过不了三招。 楚让虚果然没跑,不过一会儿,楚予婼便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自己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哥哥、端坐在一旁的时妤和正在仔细地擦着长剑的谢怀砚。 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时妤一看见楚予婼就站起来了:“楚小姐。” 楚予婼走近时妤:“时妤,这是怎么回事?”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40节 时妤只好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一遍,楚予婼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起来了。 她恨铁不成钢道:“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呢?听见有雪人疫你就该立刻派人前去查看,你倒好,还不相信人家……” 楚让虚辩解道:“她一个无名无姓,没有来历的小女子,我如何相信她?” “女子怎么了?”楚予婼怒道,“当今圣上不就是女子么?你还瞧不起女孩子了?!” 时妤看了一眼谢怀砚,她觉得目前这个情形,他们插嘴不太合适。 “主要是她——” 楚让虚还想狡辩,楚予婼便摆了摆手,“得了,哥你别说了——胡叔,出去查看的侍卫还没回来么?” 胡叔陪笑道:“应当是快了。” “来了。” 谢怀砚低声道。 不过一会,果然看见一个侍卫急急忙忙跑了进来,看见楚予婼,他顿了一瞬便回禀道: “小姐,若雪巷果真有雪人疫患者。” “带人先将若雪巷封闭起来——再带几个人去把南疆城中的郎中都叫来,我随你去若雪巷看看。” 楚予婼吩咐着,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冲时妤和谢怀砚道谢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们了,改日我请你们喝酒——楚让虚,还不快跟我去若雪巷看看?!” “哦、好好。” 楚让虚不敢回嘴,立刻跟上楚予婼。 厅堂中只剩下了几名婢女,时妤和谢怀砚做了该做之事,自然没有再待下去的道理了。 两人走在街道上,时妤感叹道:“没想到城主竟会这般害怕楚小姐啊。” 谢怀砚嗤道:“虽然楚予婼不怎么聪明,但楚让虚简直是个蠢货。” 时妤闻言,心中一动,脱口问道:“你同楚小姐很久就认识了?” 微风吹拂而来,耳边都是各种吆喝声,谢怀砚一直沉默着,当时妤以为他不会回答她了时,忽然听见他极低的声音: “楚让虚说得没错,先城主曾救过我的命。” 时妤停下脚步,抬眸看向谢怀砚,谢怀砚眼中没什么情绪,可她还是可以透过他的只言片语看见他那不堪的童年—— 自从谢怀砚有记忆以来便已经在南疆城待着了。 彼时的南疆城城主还是楚予婼她父亲,谢怀砚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在那些个冰冷的街头巷尾躺着。 他不爱说话,几乎从没说过话,因此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哑巴,那些乞丐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他。 他第一次表现出魔的属性是在一个雨夜,那夜,滂沱大雨从天而降,南疆城中积水深深,他被一群小乞丐摁在水洼里。 他们对他拳打脚踢,那时谢怀砚在想什么呢? 他想的是这雨好烦,噼里啪啦下个没完没了。 雨夜里远方传来一阵悠扬的萧声,那萧声如泣如诉,叫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谢怀砚心里头忽然激起万重怨恨,他心中的魔意被那萧声唤醒,无数魔气在他身上蔓延开来,只听见一阵阵凄惨的哭声和尖叫声飘散在雨夜中。 等谢怀砚回过神来时,他双手上已沾满了鲜血,他脚下也蔓延着血,无数的血正从水滩中的尸体上流出。 谢怀砚嘴唇苍白,身体颤抖得仿佛一个筛子。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先城主遇见他时,他双目无神地蜷缩在一个墙角,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身上。 先城主一心软,把他带回了楚府。 楚府的下人给他洗了热水澡,穿上了干净的衣服,给他吃暖和的饭菜。 先城主对他挺好的。 楚予婼很讨厌他,她总欺负他,楚让虚从小就害怕自己的孪生妹妹,楚予婼讨厌他,楚让虚自然也不会喜欢他。 但谢怀砚无所谓。 他还是不说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他在楚府待了好几个月,直至纪云若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谢怀砚的命运轨迹—— “谢怀砚。” 一道柔和的声音把他瞬间拉回现实。 时妤望着他,眼里泛着一层水光。 她这是在同情他吗? 时妤轻声道:“先城主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吧。” 谢怀砚没有否认,思绪又飘得很远很远。 这天晚上,时妤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小时候的谢怀砚。 小时候的谢怀砚长得很干净,干净得像个女孩子。 他抿着唇坐在街头,手脚生出了许多冻疮,他就安安静静的像个石雕。 时妤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她黑黢黢的影子投到了他身上,遮住了本该属于他的太阳。但小谢怀砚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头都不抬一下。 时妤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失败了,她只好一屁股坐在小谢怀砚身旁,这下子他终于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她。 他不理解为何衣裳干净的漂亮姐姐为何同他一个小乞丐一起坐在街头。 然而,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回头盯着自己的前方,他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时妤终于没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啊?” 小谢怀砚没说话,时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见远处绵延成一线的远山。 不管时妤问什么,小谢怀砚都没有开口,要不是看了长大后的谢怀砚,时妤真会怀疑他是个哑巴。 阳光和煦,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时妤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琉璃般的双眸上浮现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 “你就这么坐着不困吗?” 小谢怀砚眸色微微一动,困吗? 当然是不困的。 他总觉得自己怎么晒太阳都不够,仿佛从前从未见过太阳一般。 时妤见他没说话就开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她困得不行,头一下一下的点着,而后她脑袋一歪,靠在了小谢怀砚的肩头。 小谢怀砚回头看着她,只觉得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好生奇怪,他本来要伸手推开她的,可她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使他怎么都无法推开她。 好似有什么东西正穿透重重时光而来,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尖上,使他心尖一颤。 第31章 入梦二 小谢怀砚就这么让她一直靠着, 直到时妤醒过来时呆愣在原地。 她怎么敢的?! 谢怀砚最讨厌肢体接触了,莫非小时候的他还没有这个毛病吗? 时妤很不好意思地坐直身体,她想说话, 不管是道歉还是道谢,但小谢怀砚什么都没说又开始往前看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时妤突然不那么想说话了。 她开始去观察小谢怀砚,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烂, 但依稀可见是由华贵的衣料制成的, 在破烂的衣服间, 她看见他肩头上有一个黑色的符文,她还想仔细看看,去记住这个符文, 小谢怀砚就忽然回过头来, 时妤冷不防的同他对上了视线。 他的瞳孔很黑,宛如两粒黑曜石镶在眼中。 时妤总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杀了她,她有些心虚道:“怎么了?” 小谢怀砚别开了目光,他讨厌这个漂亮姐姐的目光, 他总觉得她好像可以看透他的重重伪装。 下一刻,小谢怀砚冷着脸伸手遮住了肩头的那道符文。 时妤:“……” 不看就不看。 时妤就这么陪着他从早坐到晚, 其间有几个小乞丐像往常一样要过来欺负小谢怀砚, 却在看见时妤后推推搡搡, 不敢前进。 时妤衣服做工精良, 长得又好看, 一看便像富家大小姐, 他们当然犯不着去得罪一个富家大小姐。 时妤一看向他们, 他们就一溜烟跑了, 她心中猜到了几分, 柔声问:“他们每天都会来欺负你吗?” 小谢怀砚摇了摇头。 时妤见他不愿意说话,还想再问,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她顿时羞得脸颊生红。 小谢怀砚缓缓转过头来,他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时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小谢怀砚却忽然掏出了几颗小金豆,递给了时妤,时妤震惊道:“你你你怎么有……?!”她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才低声问,“你怎么有小金豆?有这玩意你怎么还乞讨呢?!这不是、这不是骗人吗?” 小谢怀砚愣愣地看着她,如墨般的瞳孔里倒映着时妤的模样,在时妤惊慌的对比下,愈发的显得他少年老成。 他有说他在乞讨了吗? 小谢怀砚暗暗想。 时妤叹了口气,妥协般道:“我去那边给你换些银子来——”她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小谢怀砚沉默着点了点头。 时妤去换了些银两后,又给他买了一套衣裳,还买了几个包子。她把衣裳给了小谢怀砚,又给他分了包子,两人就这么坐在街头安安静静地吃着包子。 太阳逐渐西斜,像个大红灯笼般挂在远方。 时妤吃完手中的包子后,把手擦干净,转头一看,正对上小谢怀砚的眼神,见她看过来他瞬间移开了目光。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41节 “小金豆呢是要换成银两才好用哦,你往后就去街边那家钱庄换——我跟掌柜的说好了,她不会骗你的。” 时妤轻声道。 小谢怀砚盯着远方将落不落的太阳,不知听进去了没有。时妤自顾自道:“那些小乞丐来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别忍着,越忍人家欺负得越起劲……” “你、要走了吗?” 尚未脱去稚气的声音陡然响起,时妤猛地看向小谢怀砚。 兴许是太久没开口说话的缘故,他的说话很慢,仿佛是刚开始学说话的孩童一般。 见时妤没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要走了吗?” 这一次流利了不少,时妤没直接回答他,继续嘱咐道:“还有这套衣服,你记得换上——” 她眉眼弯弯,本就没有攻击力的眉眼在夕阳的照射下,愈发的柔和起来:“这套是月牙白的,不要总穿着这种死气沉沉的深色衣衫,没有一点儿活力。你穿白色很好看的……” 说到这里,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长大后的谢怀砚的模样,白衣似雪,俊美无双。 小谢怀砚的目光落到那套衣服上,又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时妤,冷不防问道:“他穿白衣么?” “什么?”时妤回过神来,不解道。 “他”是谁啊?这小孩在说什么呢?! 小谢怀砚抬眸看着时妤,这一次,他不避不让地对上她的目光,声音轻得才出来就在空中消散了:“你看向我时想的那个人穿的是白衣么?” 她看向他时的眼神分明像极了在看另一个人。 她在透过他看谁呢? 他不敢问,但到了临别之际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时妤忽然笑了一下,不仅长大后的谢怀砚难缠,连小时候的他都敏锐不似常人。 她轻声道:“嗯。他总是穿着一袭白衣,一副不染尘埃的模样。” “他是谁?” 小谢怀砚不依不饶地问道。 时妤微微叹了口气,她知道她不告诉他,他是不会放弃的,于是她只好道:“他剑术世间第一,长得也好看,比天山雪莲还要美上三分,就是脾气臭了点,不仅不爱肢体接触,还动不动的就杀人……” 她分明是带着嗔怪的语气描述他的,眉眼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小谢怀砚的眸色沉了沉,他的一颗心也跟着坠落了下去。 他知道她不属于这个地方,他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连接触的时间也只是短短的一天,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们好像认识了千年万年一般。 随着太阳日渐西斜,时妤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淡,她依旧笑着:“谢怀砚,很幸运认识你哦。” 很幸运,能认识小时候的他。也许他终究会忘记这一天,忘记她,但她能陪在他身边,见证了这一天的日出日落,就很幸运了。 小谢怀砚眼眶微红:“你要去找他了是吗?” 时妤微微笑着:“嗯。” 小谢怀砚的声音很轻,但又带着一阵不甘来:“我该、去何处找你呢?” 时妤温柔道:“你不用来找我,我会去找你的。” 落日宛如红球一般猛然坠落,天地间的最后一抹日光消失殆尽。 时妤的身体越来越淡了,小谢怀砚突然站起身来,他哆嗦着伸出手,时妤看清了他的手—— 他只有四只手指,大拇指不知何时竟被齐齐切去了。 时妤心疼不已:“你、你痛吗?” 小谢怀砚却没回答她,在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他用稚嫩但坚定的声音说道:“我会找到你的。” 时妤陡然惊醒,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角却一片湿润。 窗外月牙高挂,也不知是几更天。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起身就往外跑去——她想见谢怀砚。 她猛然推开门,只见谢怀砚正抱着长剑坐在窗边,泠泠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听见时妤推门而入,他困惑地抬眸,却见一脸泪痕的时妤快步跑向他,紧紧地抱住了他。 少女馨香扑面而来,随之便是一团温软落到了他的怀中,谢怀砚身子一僵,错愕地靠在窗上。少女略带哽咽的声音在耳边传来:“谢怀砚,你好惨啊呜呜呜呜呜呜——” 谢怀砚:“……” 他还顾不上想时妤这句话的意思,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上,激起一阵阵痒意,下一刻便是无数热意陡然升起。 谢怀砚还在懵懵的,时妤又开始哭了。少女抽泣声在他耳边响起,大颗大颗的泪水落到了他的肩头,大片大片的泪痕在他肩头氤氲开,他顿了半晌才缓缓抬起手,轻柔无比地拍了拍她的背。 然而,他一拍,怀中的少女哭得更厉害了。 谢怀砚耐下性子轻声问:“做噩梦了么?” “嗯呜呜呜呜……我梦见你呜呜呜呜——” 少女声音断断续续的,谢怀砚听不太清楚。 下一刻,她又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来,一把抓过他的右手,撩起衣袖察看起来。 谢怀砚不知道时妤要做什么,只能由着她拿着自己的手左看右看,她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他抬起另一只手凑近她的眼睛。 时妤下意识地眨巴了下眼睛,谢怀砚的手却只在她的眼皮上一顿而过。 她再度睁开眼,又抓过另一只手开始看,谢怀砚感受着指尖的那抹湿润,下意识地握住了手。时妤又把他的手指分开,她细长的手指在他指间翻来翻去的,尤其是在他拇指处停留了一会儿。 谢怀砚只觉得痒痒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发烧了,为何一闻到时妤的体香脑袋就昏昏沉沉的,脸颊、脖颈和耳朵发烫,这难道不是生病了么? 时妤见谢怀砚两只手手指都完整才松了口气,她这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此时正跪坐在谢怀砚腿上,还拿着他的手看来看去的。 她一溜烟往一侧倒去,谢怀砚也同时往另一侧挪了一些。 “我……” “你……” 两人同时出声,气氛一时间凝固下来,甚至能听见两人宛如鼓点般的心跳声。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再次同时开口,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碰,又宛如看见了什么东西似的,急急忙忙别开眼。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谢怀砚不自在地盯着剑鞘,率先问道。 时妤抠着裙摆,红着脸回:“我、我梦见,你断了指……” 其余的事,她一点都没说。 “哦。” 她就是因为这个梦才被吓哭了么? 还迷迷糊糊过来抱着他哭。 “你怎么这个反应啊?” 时妤有些恼怒。 自己断指了还这副淡淡的模样么? 谢怀砚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一些委屈,却在看见少女红通通的眼眶时心软了几分,轻哄道: “不就是个梦么?再说,我剑术世间第一,谁敢断我指?” 时妤哼了一声,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说道:“那好啦,我回去继续睡觉啦。” 谢怀砚看着时妤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月牙渐渐往下落去,谢怀砚罕见地睡着了。 这是他第三次梦见时妤。 第32章 入梦三 那是在一个春雨连绵的日子里。 谢怀砚背着长剑走在街上, 阴雨连绵使他烦躁不已,但又因为接了一个单子,他不得不在这样的天气里奔波不止。 布告上写着莲城岁芜镇外的蓬羽山上有个山妖, 最喜爱掳走貌美少女。他出现不过短短几月,岁芜镇便消失了七名貌美少女,乡长不得已只好广招仙师前来帮忙捉妖。 谢怀砚本来不愿来的, 但听说那只山妖有些来历, 他想从他口中问出些信息, 故而就来了。 阴雨天里, 岁芜镇街道上空无一人,谢怀砚直径朝乡长家的方向走去。就在经过一个石桥时,迎面跑来一个人, 那个少女撑着伞, 跑得气喘吁吁的,根本没抬头看路,就这么迎面撞上了谢怀砚。 谢怀砚顿住了脚步,少女却踉跄几步, 往后跌去,一屁股坐在充满水洼的石桥上, 她手中的油纸伞往后落去, 被风吹了好远才停下。 谢怀砚低头打量着少女, 心中有些不悦。 只见坐在地上的少女穿着粗布衣裳都难改其美丽的容貌, 她唇色极淡, 模样清丽, 在雨中愈发的像极了春雨里的梨花, 她抬眸看着他, 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些惊慌与歉意。 时妤极浅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年的模样, 眼前的少年年岁不大,生得唇红齿白的,他如墨般的衣服被雨水洇湿,颜色更深了几分,他背上背着的长剑露出一点白色的剑柄。 少年宛如深潭般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她只看了一眼便立刻起身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走得太急了,又被伞遮住了视线,冲撞了公子是我的不是,还请公子……” 她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少年打断了,他的声音很干净,宛如山涧清泉般清爽,却带着淡淡的疏远:“无妨。” 时妤闻言默了一瞬,便急急忙忙往桥下跑去。 谢怀砚没再停留,迈步继续往前走着,他才走了几步便听见少女怯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子留步。” 谢怀砚心底闪过一丝烦躁,但他还是停住了脚步——兴许是因为那双琉璃般的眼睛。 只见那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那分明是一把旧到泛黄的伞,可到了她手中竟多了几分不凡。 她的眼神里带着歉疚,声音柔和得宛如春日的风:“公子,雨还未停,你拿着这把伞避避雨吧。” 谢怀砚的目光移到了那只握着伞柄的手上 ——她的手与她的脸完全不用,她的指节红红的,像是冻疮还未完全消失的样子。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42节 见他沉默着,时妤又道:“春雨虽小,但也料峭,公子还是拿着吧。” 谢怀砚本要拒绝的,可对上时妤那双眼睛时,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油纸伞。 时妤又冲他做了个礼,随后急急忙忙地跑近淅淅沥沥的春雨里。 她像一只黄鹂鸟般轻盈干净,叫谢怀砚不由得愣了愣。 谢怀砚去乡长家问清楚了那只山妖的习性后就往蓬羽山上去了。 雨后的阳光洒在四合,一道五彩缤纷的彩虹远远挂在天边,谢怀砚使了道术法,将雨水打湿的衣裳烘干。 蓬羽山树木茂盛,精灵众多,谢怀砚长剑一出,那些精灵就吓得瑟瑟发抖,立刻带他去山妖的住处了。 它们惧怕山妖,把他带到山妖的地盘就一窝蜂跑了。 谢怀砚有些无语地看着那群精怪。 山妖的地盘很大,又极善于隐藏气息,谢怀砚找了好久,直至暮色四合才有一点头绪。 他出剑劈开眼前的障眼术,只见方才还郁郁葱葱的树林立刻消失殆尽,露出一个泛着金光的洞口。 谢怀砚没有任何犹豫就跳进了那个洞中。 洞中金光闪烁,谢怀砚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无数欢呼雀跃声伴随着丝竹之声同时传入他耳中,他睁开眼睛时,周遭已变了。 谢怀砚周围热闹非凡,大片大片的红映入他眼底,周围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在他面前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府邸,府邸门口有两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厮迎接宾客入内。 一群人簇拥着经过谢怀砚,走到门口,被迎入府邸中。 谢怀砚扬了扬唇,往里头走去。那两个小厮也不敢拦他,就这么让他混入了宾客之中。 周围那些宾客在向他们道喜:“恭喜大王娶亲!” “这是第几个新娘子啊?” 尽管那些精怪披着人的皮,说话却尖声尖气的,一听便知是山间野怪,道行低者,甚至藏不住尾巴和耳朵。 “这都忘记了!这是第八个新娘子……” “也不知她比起前几个,哪个更好看一点啊?” “……” 精怪们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娘子的模样。 可岁芜镇目前为止只消失了七名少女,这第八个从何而来? 莫非这第八个是这几日被抓的吗? 原来这个山妖抓貌美少女是为了同她们成亲么? 谢怀砚耐下性子,背着长剑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听着那些精怪口无遮拦地往外吐各种关于这只山妖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幻境里的日光消失殆尽,周围一片黑暗,唯有府中灯火辉煌。 只听见一道尖利的“吉时到了——”忽然响起,那群吵闹不休的精怪终于停止了说话,它们都看向西南角,一脸上洋溢着一丝期待,更多的是恐慌。 谢怀砚坐直了身子。 只见一群披着红布的精怪簇拥着一个男人走来。 那个男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喜服,倒是有几分姿色——若是忽略他身上散发着的臭味的话。 他从谢怀砚的方向看了一眼,谢怀砚身前的精怪们激动不已,正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 山妖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后头的精怪们搀扶着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子远远走来。 那女子披着红盖头,谢怀砚看不清她的模样。 山妖在原地等着女子过来后扶住了她,两人缓缓进入厅堂,方才那道尖利的声音又开始响起,吵得谢怀砚太阳穴突突直跳。 谢怀砚在她才叫了两个字时就抽出了剑。 “一拜——”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一个头颅砰的砸在了地面上,咕噜噜的滚出好远,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啊!!” 精怪们尖叫声冲天而起,又四下散去。 山妖一把推开了那个新娘,新娘摔倒在地,她头上的盖头在拉扯间掉了一些,露出一张如出水芙蓉般清丽的脸。 谢怀砚的目光在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上停留了一刹那就持剑刺向山妖。 山妖的怒吼着躲开了他的剑光,下一刻,他身上的喜服化为碎片,露出一个张牙舞爪的精怪。 时妤将油纸伞给了谢怀砚后,就急急忙忙的回家,又因为没了伞而被父亲责怪,无奈之下,她只好来蓬羽山挖挖草药。她也听闻过蓬羽山上有个山妖,专门抓貌美少女的传闻,但不得已下,她抱着侥幸的心理在山脚挖草药、 才挖了几株,她就闻到一股怪异的香味,再后来,她就没有了意识。 直到方才被山妖推开,她的意识才渐渐回笼。她惊慌地抬眸,却撞入一双深潭般幽深的双目中。 一道雪白的剑光凌厉地朝山妖劈去,山妖化作了飞烟。 他站在漫天的血红中看向她,嘴角微扬,眉眼间神色飞扬,他轻嗤道:“竟是一只不入流的山妖,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时妤没听懂他的话,她的身子却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黑衣少年拿着一块白布,仔仔细细地擦着手中的长剑。他的眉眼间尽是认真之色,仿佛除了手中的长剑,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擦干净长剑后,谢怀砚收回长剑,刚往外走了几步,又好像记起什么东西似的回过头盯着她。 他眸色深深,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带她出去一样。 时妤张了张嘴,却被消了音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怀砚朝时妤走了几步,随即在她面前一点一点蹲了下来,他垂眸看着时妤。 真奇怪啊。 他分明是要走了,可她那双琥珀似的眼睛却在他脑海中久久环绕。 谢怀砚沉默了半晌,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认命般的自言自语道:“罢了,就当还你的赠伞之恩。” “还能走么?” 他对时妤道。 时妤摇了摇头,眸中一片潋滟。 谢怀砚身后大片的喜庆的红正在崩塌,化作粉末,那些粉末扬在空中,消失不见,两人周围仅剩一片黑暗。 谢怀砚掐了个诀,一团火焰在他手心里燃着,照亮了两人在的那方寸地方。 见时妤摇了摇头,他意识到了什么。 时妤定是被那山妖下了什么咒,他伸手将灵力打入少女额间。 “能动么?” 谢怀砚再次问。 时妤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动弹不得,但终于能说话了。 “不、不太能。” 她的声音怯生生的,还带着一丝惧意。 谢怀砚忽然感觉自己留下来救她是个错误的选择。 “冒犯了。” 他的声音温和若春风,时妤突然脸红了。 谢怀砚话音一落,就弯腰,抱起了她。 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握着火焰,走在暗夜里。 少女独特的体香钻入他鼻尖,叫他有些无措。 时妤轻声道:“多谢公子。” 谢怀砚抿了抿唇,麻痹自己一般重复道:“这是还你的赠伞之恩。” 一阵微风忽然吹来,吹动窗边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谢怀砚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他感受着逐渐平稳的心跳,心中又惊又惧。 这个梦未免也太过真实了。 仿佛是他们的前世一般。 可人真的会有前世么? 尤其是他这样坏事做尽、千夫所指之人也会有前世么? 第33章 剧情过渡章 时妤一跑回房间就把脸埋到了被子里, 心中哀嚎不止:她怎么能迷迷糊糊间就跑到了谢怀砚的房间里呢?! 跑到他房间就算了,还去抱着他胡言乱语!! 是不是因为近期谢怀砚对她纵容过度才导致她这么不知死活? 时妤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烦躁, 想着想着,竟沉沉的睡去了。 次日,她是被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她推开门一看, 见门外站着一身白衣的谢怀砚就立刻移开了目光, 这才发现谢怀砚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子。 那个壮汉模样眼熟, 时妤看了几眼都没能想起他是谁, 直至他开口说话:“时姑娘,谢公子,小姐让我来接你们——雪人疫之事还得多仰仗二位。” 他声音粗犷, 此时却带上了一丝毕恭毕敬。 时妤这时才想起他是谁。 这个壮汉正是那人在落英楼和林鹫大打出手那一个, 名叫杨庐。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43节 谢怀砚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楚予婼真是好算计。她知道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故而让杨庐当着时妤的面才说来这里的意图。 他会拒绝,可时妤会心软。 他眼皮微掀:“此事与我们何干?” 杨庐时刻记得小姐的告诫, 不敢有一丝不满,低头弯腰道:“此事事关南疆城中数万人的生死存亡, 还请姑娘和公子助我们一臂之力。” 谢怀砚冷声道:“南疆城数万人的命是在城主身上, 我们又不是南疆城之人——” “谢、谢怀砚……” 时妤叫住了他。 谢怀砚看向她, 她极淡的瞳孔中含着一丝恳求。但他还是拒绝道:“时妤, 此事我们管不了。” 他说完就要回房, 时妤看了一眼杨庐就立刻跟了上去, 不死心问:“真的吗?” 她又道:“可谢怀砚, 我得管。” 谢怀砚双手抱臂, 站在窗边, 他冷着脸道:“你为何非要多管闲事?” 时妤在桌边坐下,默了片刻才道:“谢怀砚,你可知我阿娘是做什么的?” 谢怀砚心中咯噔一下,却还是绷着脸没说话,时妤也不管他,继续道:“我阿娘是岁芜镇唯一一个女郎中……” 谢怀砚忍不住回头看向她,只见她向来柔和的眉眼间浮现一抹骄傲之色。 “她虽是女儿身,却丝毫不输给男子,我儿时不知为何阿娘平时身子健朗,短短几月就撒手人寰了?” 时妤抬眸看向谢怀砚,“你曾经问我我可否去过青崖镇……” 谢怀砚陡然心跳加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即将从胸口跳出。 时妤摇了摇头:“我没去过。” 谢怀砚的一颗心缓缓沉了下来,又听时妤继续道:“可我阿娘去过——那年青崖镇遭受雪人疫,阿娘偷偷去过青崖镇,但那时世家大族已将青崖镇封死,阿娘自然进不去。” 时妤眸中泪光点点,叫谢怀砚愣了愣:“我猜,阿娘当日亲眼目睹了各大家族是如何封锁青崖镇,又是如何不顾镇中千人性命,放火烧阵的。” 可惜当时她尚且年少,听不出阿娘口中的“对生命要常怀敬意”所蕴藏的无奈与愤恨。也不知阿娘临死前指着东方奄奄一息地念着“雪人”的意思。 再后来,阿娘的医书被纵酒无度的父亲一把火烧了,她一直没有机会知道阿娘临死前究竟在想些什么。 原来竟是雪人疫么? 阿娘去世时,时妤还小,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包括阿娘的模样,此时的她与当时的阿娘之间隔着八、九年的时光长河,她依稀可见,长河对面,阿娘回头冲她敛眉浅笑。 时妤心中一直不明白,为何明事理,擅医术的阿娘会与父亲这样的人成婚?他们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时妤望着谢怀砚,认真道:“谢怀砚,我想去看看。” 谢怀砚诡异的沉默了,半晌后,他才喃喃道:“只盼你别后悔。” 杨庐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时妤和谢怀砚出来,他本就是个性子特别急的,但又想起出门前,小姐再三警告,求他们要耐心。于是他耐着性子在这儿等了一早上,他想他们再不出来他就只能去敲门看看了。 正当他走近房门,刚抬起手要敲门时,房门被由内而外打开了。 杨庐的手就这么顿在空中,他对上少女红通通的眼眶,慢慢地放下手,狐疑地看了一眼少女背后。 这是在房间里做什么了? 她受欺负了? 只见谢怀砚抱着剑缓缓走出,他对上杨庐满含怒意的目光后顿了一下。 “姑娘,这……” 杨庐不知道他们商量好了没,怎么会眼眶红红的出来。 时妤微微一笑:“你带我们去若雪巷看看吧。” 杨庐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谢怀砚心情依旧有些不太好,他慢慢悠悠地跟在时妤后面,忍不住提醒道:“你很容易染上雪人疫的。” 楚予婼、杨庐还有他都是修道之人,不大容易染上雪人疫。 但时妤不一样,她是个凡人。 时妤没说话,谢怀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有些焦急:“时妤,你不要命了?” 时妤轻声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去看看么?” 谢怀砚寒声道:“是去看看,但不是去若雪巷。” 瞥见时妤红红的眼眶,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柔声道:“我去若雪巷,可好?” 最后,时妤终于点头了,她不进去若雪巷,由谢怀砚和楚予婼、杨庐一起进去。 谢怀砚进去前瞥了一眼坐在时妤旁边正吃着葡萄的楚让虚,冷笑道:“他若是欺负你,你直接杀了他便好。” 楚让虚瞬间停下咀嚼,抗议道:“不是,就她?也能杀得了我?” 谢怀砚凉凉地瞥了楚让虚一眼,他只觉自己顿时置身冰窖一般。 楚予婼骂道:“听到没有,不许欺负时妤!” “不是,谁欺负她……” 楚让虚下意识的反驳。 时妤冲谢怀砚微微一笑,抬起手扬了扬袖中的东西,认真道:“好。” 楚予婼不再说话,往若雪巷中走去,楚让虚则不耐烦道:“你们有完没完啊,又不是生离死别,搞得这么不舍,你们在这眉来眼去的叫我吃不下葡萄了!” 只听“咻”的一声,谢怀砚手中的长剑出鞘了半寸,巷子外响起楚让虚杀猪般的怒号:“救命!!” 楚让虚身旁站着的胡叔正拿着冰袋帮他敷着额头,时妤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坐在一侧磨着手中的袖箭,丝毫不理会楚让虚频频抬眸的目光。 “啊啊——疼疼疼!!” 胡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手下没了轻重,叫楚让虚疼痛出声。 “胡叔,你轻点!” 胡叔尴尬一笑:“哦,好。” 楚让虚继续盯着时妤,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旁的胡叔轻声讨论着:“这姑娘怎么和谢怀砚越来越像了——你看,她面无表情地擦袖箭那个模样,只能让我想起谢怀砚微笑着擦着长剑上的鲜血……” 胡叔点点头:“家主说得是。” 楚让虚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一听见这个称呼就怒道:“滚滚滚,我自己来!” 他一把夺过胡叔手中的冰袋,自己敷着额头,怒道:“谁是楚家家主!!我看你们家家主现在是楚予婼!妹妹不像个妹妹,张口闭口就是‘楚让虚你别给我生事’,谁给她生事了?!我就问谁给她生事了?!!” 楚让虚的声音太大了,时妤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往另一侧挪了挪,生怕伤及自己。 楚让虚见状更生气了:“时妤,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叔还在轻声劝说道:“家主,你别动气,生气是魔鬼。” 楚让虚冷笑道:“你闭嘴!!” 他抓过一颗葡萄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冲时妤道:“你吃吗?” 时妤的神色很淡,叫人看不清什么情绪:“多谢城主。” 时妤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在身旁砸下:“楚让虚,你就是这样的待客之礼啊?” 时妤立刻收起了了手中的袖箭。 下一刻,纪云若缓步从远处走来。 楚让虚叫道:“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纪云若一步步走近楚让虚,笑道:“好久不见呀。” 时妤默不作声地往后移了几步,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拖到谢怀砚和楚予婼回来,却听纪云若忽然冲她道:“时姑娘,几日不见,你的气色好了不少啊——看来,我们南疆城当真是风水养人啊。” 时妤只好硬着头皮干笑道:“纪公子说的不错,南疆城民风淳朴,热闹非凡,十分叫人喜欢呢。” 楚让虚插嘴怒道:“纪云若你怎么回来了?!快走快走快走,我不想再看见你!南疆城不欢迎你!” 时妤不知道楚让虚为何这么讨厌纪云若,却见纪云若并不生气,依旧笑眯眯道:“你这话就不太对了哦,什么叫南疆城不欢迎我呢?南疆城好歹也是我的故乡哦,我不回这儿,回哪儿呢?” “你!”楚让虚被气得满脸通红,“你这人太厚颜无耻了!当年阿爹就曾将你赶出了南疆城!你非但不走,还引诱阿婼——纪云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该再回南疆城,不要再出现在阿婼眼前!” 时妤被这些信息惊得张大了嘴。 只见纪云若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冷哼道:“当年之事,我还没找你们楚家算账呢,你倒是先和我贼喊捉贼了。” “你!”楚让虚还欲再骂,便见纪云若迅速朝时妤抓去,“今日我不愿与你多纠缠,我的目标是她!” 时妤猛地往后退去,袖箭咻咻飞出,纪云若冷笑着纷纷躲开了,“时姑娘,别挣扎了。今日,你是逃不掉了——” 第34章 反正都要离开的 谢怀砚和楚予婼查看完若雪巷中的情况, 出来时,只见到灰头灰脸的楚让虚,和捂着胸口、身受重伤的胡叔。 谢怀砚当即快步朝楚让虚走来, 伸手拉着楚让虚的衣领,差点将他提了起来。 “时妤呢?” 他的声音很冷,但细听之下竟有一丝恐慌。 楚让虚对上谢怀砚充满杀气的眼神, 惊恐地移开了视线。 谢怀砚手下一用力, 楚让虚被提离了地面, 他的声音仿佛淬了冰般的冷:“我再问一遍, 时妤呢?” 楚让虚懊恼地低下了头,胡叔在一旁低声道:“纪云若来了……” 胡叔话音一落,谢怀砚猛地松了手, 将楚让虚甩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 谢怀砚只觉自己心中一片乱麻, 在密密麻麻的着急里生出了一些自责。 是他没考虑周全。 不该将时妤一个人丢在外面,纪云若行踪不定,他抓了时妤究竟是要做什么? “谢怀砚……”楚予婼调整了一下措辞,“时妤只是个凡人, 对他而言用处应当不大,我看他抓她是为了引你去某个地方。”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44节 * 时妤跟在纪云若身后, 自己的袖箭已被他拿了, 她也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 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时姑娘,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你看, 就这么跟我走不就好了嘛, 也不用受到什么伤害……” 时妤轻笑道:“论聪明我自然比不上纪公子你啊——你要带我去哪呢?” 纪云若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纪云若说着, 掏出一张传送符, 一个清亮的洞口在两人面前出现, 他率先踏入传送门中,回头看着时妤。 时妤看了一眼周围,也不知谢怀砚会来救她么? 她缓缓走进传送门中,不过片刻。他们已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这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周围荒草深深,时妤跟在纪云若身后走了几步,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只盼能在他口中套出一些信息来。 “我一介凡人,你带着我不是很麻烦么?” 纪云若无所谓道:“你是凡人没错,但谢怀砚不是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时妤皱着眉头,不解问。 纪云若回头看向她,眼中意味深长:“没有你,谢怀砚怎么会来这里呢?” 时妤反驳道:“你也许有些误会了,谢怀砚是不会为了我来这里的。” “他会。”谢怀砚的笃定地说,“以我对他十多年来的了解,他一定会来的、” 说罢,他不再理会时妤的困惑,加快步子往前走去。 “我劝时姑娘你乖乖的跟上来哦。” 时妤盯着纪云若的背影,咬了咬牙,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周围荒草丛生,路径越来越小,一看便知,此地已经荒废了许久了。 走了一会儿,一座石碑在荒草中缓缓显现,不知是谁在其上刻着两个工工整整的字:青崖。 时妤震惊道:“你、你为何带我来青崖镇?!” 前方的纪云若倒是认认真真地解开了她的困惑:“这才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你可知,谢怀砚其实不大在意他在我这里的东西?” 时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纪云若自顾自道:“他追杀我的主要原因是,青崖镇的雪人疫是我一手造成的。” 此言仿佛一粒石子丢入湖面,在时妤心中激起阵阵涟漪,她忽然想通了什么:“所以说,南疆城的雪人疫也是你带去的?” 她不可置信道:“可南疆城不是你的故乡么?” 纪云若忽然拔高了声音:“故乡?!呵,南疆城与我而言是一道伤疤,时妤你这么聪明,你应该知道对待自己的伤疤的正确做法吧?” 时妤愣了愣。 既是伤疤,要么让时间使其愈合,要么便拿着火燎过的刀子一刀将其切去。 “所以你就想让南疆城变成第二个青崖镇?” 时妤只觉得纪云若疯了。 纪云若的声音低了一些:“不管你信与不信,青崖镇之事,我并非故意的。” “可数千人因你的无心之举而被活活烧死是事实。” 他抵赖不了。 纪云若自嘲般地笑了笑:“那又如何?我身上背负着的人命也不只这几条——” 两人沿着这条荒芜的小路朝青崖镇中走去,昔日的热闹街道已空无一人,无数房屋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透过这一片断壁残垣,仍能看见当初的人间烟火。 此时天色已晚,周遭一片昏暗,愈发显得此地凄凉无比。 时妤看得胆战心惊的,她不知道当时阿娘是如何眼睁睁看着青崖镇被大火烧成一片废墟的。 纪云若带着她走过已化为一片废墟的街道,在一座破庙里停了下来。 那座破庙年代久远,四面破旧,晚风呼啸着吹进去。 纪云若捡了些柴火,掐了个诀,点起了火堆。明亮的火光瞬间驱散所有的黑暗,此时时妤才借着火光看清楚破庙内的环境。 周围还有些破布,在夜风下呼呼作响,正堂上的佛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面色慈悲,其上也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纪云若从佛像下抽出两个破旧的蒲团,把其中一个丢给时妤。 “今夜谢怀砚是到不了的,你不妨先好好歇着。” 时妤默不作声地捡起蒲团,在火堆旁坐下。 纪云若瞥了一眼时妤,警告道:“你别想在半夜趁我懈怠时逃跑,晚上的青崖镇中充满了怨灵,你逃不出去的。” 时妤没答话,安安静静地坐在蒲团上。 寺外山风呼啸,无数呜呜声此起彼伏,仿佛万鬼哭嚎。 时妤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纪云若手中把玩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在火光的映射下泛着淡淡的光芒,一时间竟吸引住了时妤的注意力。 时妤只觉得许多纷繁的画面陡然出现在她面前,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最初出现的一个画面是一个慈祥的和尚正牵着一个半大的男孩走在烟雨蒙蒙的街道上。 和尚穿着洗得泛白的僧袍,身后背着一个竹筐,筐中装着一些草药。他牵着的男孩穿着一身黑衣,生得唇红齿白的,但仔细看去,可以看见那男孩手上生着红色溃烂的冻疮。 男孩抿着唇,任由和尚牵着一步一步往寺庙方向走去。 那时是早上,云雾缭绕,沾湿了他们的衣袂和发丝,袅袅炊烟在青瓦白墙的屋子里升起,过路人笑着朝和尚打招呼: “慈悯大师,你云游回来了啊。” 被称作“慈悯”的和尚笑道:“回来了。” 又有一个妇女迎面而来:“慈悯大师,你这是从哪儿带回的小孩呀?” 慈悯笑得眉眼弯弯:“这孩子可是个金疙瘩呢,我将他带在身边,渡他一程便是莫大的缘分了。” 妇女笑道:“什么金疙瘩,是可以卖了么?” 慈悯但笑不语,牵着男孩一路朝山中寺庙走去。 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身影逐渐与这山景白雾混为一体,好不融洽。 时妤的心蓦地软了一块——这是谢怀砚的少时。 出现在她眼前的第二个画面是小谢怀砚跪在蒲团上,高大无比的佛像慈悲地盯着他。 一束阳光斜射入寺内,投下一道光柱。 慈悯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孩子,既跟了我,我便给你取个法号——就叫‘清提’吧。” 慈悯仰头看向佛像,轻声道:“希望你身若清风,心似菩提,无牵无挂,一生逍遥。” 清提,原是这个意思。 时妤的面前出现第三个画面。 小谢怀砚不怎么说话,慈悯和尚却总是喜欢笑眯眯地逗他玩。 但无论慈悯如何逗他,小谢怀砚都板着一张脸,连神色都不变一下,更别说是开口了。 时间长后,慈悯还怕小谢怀砚是个哑巴,那日他下山买东西时恰好看见有人在卖兔子。 雪白毛茸茸的兔子安安静静的待在笼子里,看的人心暖暖的。 慈悯心中一动,顺手买下了那只兔子。 他把兔子带回去的第一日,小谢怀砚眼皮都不抬一下,冷漠如冰。 第二日,他的目光有几瞬落在了兔子身上。 第三日,慈悯把兔子塞给他,叫他给它喂吃的。小谢怀砚绷着脸拿过菜叶,手下的动作却很是温柔。 …… 不知到了第几日,小谢怀砚开始抱着白兔坐在院子里发呆。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兔子的毛,看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愣愣出神。 慈悯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又不知过了多少日,小谢怀砚开始和小兔子说一些很简单的话语。慈悯逗他时,他也不在是那般死气沉沉的模样了,他开始微扯着嘴角—— 慈悯一直以为小谢怀砚终于学会了爱,终于有了生气。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抹一闪而过的微笑是小谢怀砚盯着青崖镇中来来往往的人,根据他们唇角的弧度来做的。 一分一毫都不差。 慈悯总说:“清提啊,往日之事不可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既已死里逃生,更该好好生活才是。” 时妤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死里逃生,谢怀砚不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么? 可她脑海中忽然浮现那个荒诞的梦里,小谢怀砚怀中的金豆。 第四个场景在她眼前铺开。 小谢怀砚坐在一片昏暗里,他的五官半隐于黑暗中,周遭风声萧瑟。 时妤凑近了一些,忽的僵住了身体—— 小谢怀砚手中满是鲜血。 一滩鲜血在地板上泛着暗色的光。 而他怀中的那抹白色那么刺眼。 他怀中本该温热柔软的小兔子已变得冰冷僵硬,鲜血将其白毛凝成一簇一簇的。 他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来:“反正都要离开的,不如死在我手中。”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45节 第35章 谢怀砚 时妤猛地往后跌去, 第五个画面随之而来。 那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青崖镇仿佛是一艘在海面上的船只,被海浪卷得飘摇不止, 好像下一刻就会被吞没一般。 寺庙的木门被敲得哐哐作响,慈悯迎着风雨前去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抱着一个婴儿的男人。 慈悯还来不及询问,男人就跪了下去, “大师, 救命啊, 救救我的孩儿……” 男人撑着的油纸伞破旧不堪, 根本挡不住这瓢泼大雨,慈悯把伞往他身上移了些,把他扶起来, 问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被吵醒的小谢怀砚冷着脸给那个男人端了一杯热茶。 男人抖成了筛子, 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慈悯听完他的叙述,掀开包着婴儿的布料一看顿时惊呆在原地,只见那个婴儿瞳孔雪白, 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白点。 那个男人看见慈悯的脸色就又跪了下去,不断哀求道:“大师,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啊——我娘子早产血崩, 无力回天, 她临终前拉着我的孩子叫我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可这……” 慈悯弯腰要把他扶起, 他却如何都不愿意起来, 只求道:“大师, 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慈悯无奈道:“你先起来。” 小谢怀砚走近那个婴儿, 多看了几眼。又听男人哭道:“大师, 你见多识广,修为高深,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慈悯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问:“镇上的郎中怎么说?” 男人一听,更加泣不成声,那些郎中一看见这孩子的模样,纷纷把他赶走。这些平日里笑脸相迎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个个口处恶言:“滚滚滚,快滚开!” “旁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尚且能容得下你们,但我们不行,你必须连夜带着这个孩子从青崖镇滚出去!” “这可是瘟疫,你别想叫全镇人给你陪葬!” “……” 慈悯悲悯地看着那个婴儿,没有出声,倒是不远处的小谢怀砚突然开口:“既是瘟疫,那山下必定也已染上了,赶他们走有用么?” 慈悯伸出一只手怜爱地摸了摸小谢怀砚的头,叹息道:“世人对自己未知的东西怀有恐惧是很正常的,我们不能怪他们哦——” 他的声音变了变:“清提,你躲远些,我一把骨头了,染上就染上了,可你还小……” 慈悯还没说完,小谢怀砚就打断了他:“你知道的,这瘟疫对我没用。” “可这是雪人疫!” 慈悯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他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惊慌。 这是传说中的雪人疫。 他也没见过,他只在古籍中看过,寥寥数语尽是绝望。 雪人疫,尚无破解之法。 “你别管了。”小谢怀砚从他话中听出了些不对劲,他猜慈悯也没有办法。 慈悯没答应,谢怀砚也没离开。 不过一夜,青崖镇中就有大半的人染上了雪人疫,他们无人可求就纷纷上山,庙里待了许多的人。 慈悯亲自带人去后山寻找草药,可那些草药不过只能暂时压制瘟疫,根本无法根除,慈悯还在安抚那些躁动的人:“别担心,这是莲城境内,莲城归苏家所辖,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可说到底,他心里也没有谱。 等待的日子很煎熬,小谢怀砚抱着剑站在檐角下,院中是无数哀嚎呻.吟声,慈悯坐在屋内的地上,周围铺满了书卷。 直到第五条,青崖镇除了谢怀砚以外的人都染上了雪人疫,最开始染上的人身上的白点开始扩散,直至皮肤大片大片脱落,双目变成白色,目不视物。 ——就连慈悯也染上了。 世家大族一直没来,那些痛不欲生的人就把怒火发到了慈悯身上。 他们认为是慈悯骗人,那些人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认为是慈悯没用,无法救他们—— 那日慈悯吩咐谢怀砚去镇外看看苏家的人来了么,没来的话去托人去给他们发个信号。 待谢怀砚回来时看见的却是躁动不安的人群和鲜血满地,慈悯奄奄一息地倒在佛像下,佛像依旧慈悲为怀、悲悯世人,与院中的人形成了极大的讽刺。 在谢怀砚手中长剑出鞘的那一刻,慈悯用尽全力制止了他。 “清提……”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慈祥,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谢怀砚赶忙抱住了他:“和尚,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僵硬,可细听之下,尾音又带着一丝颤意。 “苏家,苏家来人了么?” 谢怀砚低声道:“在路上了,据说其余四大家族也会派人来。” 慈悯的双目已变成了一片白,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索了一下,谢怀砚愣了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你说。” 慈悯嘴角微动,扯出了一抹笑意:“当年我并非路过,我知道你是谁。故人托我去南疆城找你……” 他顿了许久,喉中发出嘶嘶声,谢怀砚也没打断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他继续说完。 “原本我是不想带你回来的,后来看见你像小兽般在雨夜里奄奄一息时,我还是心软了……清提,我只愿你莫要执着于过去——” “世间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向前看才好,莫要让自己深陷于过去……” 谢怀砚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却流不出任何眼泪。 “嗯。” 院子里的声音嘈杂不堪,有人竟带头叫了一声:“就没人管我们的生死了吗?” 此言一出,各种哭声、骂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 “就是就是!” “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 “慈悯,你枉为佛道之人!” 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声喊了一句,其余人纷纷附和,谢怀砚一只手握着长剑,想将长剑掷去,且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慈悯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怀砚手一顿,慈悯气若游丝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清提,莫要杀他们。他们、他们只是太害怕了……” 慈悯说完,手便往下坠去,再没了声息。 天边乌云压得很低,空气十分闷热。院中吵嚷声不绝于耳,怀中的人体温渐失,谢怀砚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他心中那句“和尚,你可有悔?”还没来得及问出。 时妤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两行清泪自眼尾落下。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难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了第六个画面中—— 一个中年妇人背着一个药箱走在月光下,时妤虽然记不清阿娘的模样了,可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走到那个刻着“青崖”两个大字的石碑旁时,不远处正传来几道声音,她立刻躲到芦蒿中,凝神细听。 “苏兄,雪人疫可是无人能医的,你看那些个有名的郎中除了五毒谷的毒医不知下落,哪一个不是听到雪人疫就面色难看?” 那个被称作“苏兄”的人略微迟疑,叹息道:“可五毒谷入口行踪不定,毒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再说毒医也不一定能治得了这雪人疫。” 两人越走越远,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对话。 妇人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不知为何,他们竟一点儿都没察觉。 奇怪的是,几大家族分明来了好多人,却只派了寥寥数人进入青崖镇查看。 他们刚进去的时候,镇上的人很高兴,都觉得自己获救了,直到几日后那些进来的郎中和修士都束手无策,在那时,青崖镇外面已被布下了结界,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时妤的母亲到时就是那样的场面。 她说站在那些修士面前,不卑不亢道:“草民愿意进去一试。” “你能治好雪人疫?”水无今挑眉疑惑道。 “不能,但我必定竭尽全力。” “滚滚滚,连那些有名的郎中都治不了,你一个乡野村妇能治得了?” 那些修士嘲笑道。 那位莲城城主声音倒是温和,但也是赶她走:“你确实治不了,还是别来送死了——来人,把她送出去。” 就这样,她根本没有机会靠近结界。 但她没放弃,一直在周围等着,寻找机会。 她没等到机会,却等到了那些修仙世家要一把火烧了青崖镇的消息。 她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这五大家族位于云端之上,向来降妖除魔,保护苍生,此时却怎么要将青崖镇里的数千人活活烧死呢? 她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看着大火蔓延了整座大山,青崖镇化为一座鬼镇。 那片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阿娘就这么在青崖镇外面看了三天三夜。 这件事自此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时妤移开目光时,眼眶温热无比,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分不清是被那场青崖镇的火刺痛了眼睛,还是被阿娘瞬间苍老的身影刺痛了眼睛。 纪云若手中的珠子泛着微弱的光芒。 时妤看见无数百姓惊恐地看着漫天大火朝自己扑来,有些看不见东西的人只能感受着无数热浪翻涌而来,生灵涂炭,尸骨成灰。 无数怨念凝聚起来,他们不肯入黄泉,萦绕在青崖镇中,日夜哀嚎。 青崖镇自此化作一座鬼镇。 整座山是他们的坟墓。 小谢怀砚抱着慈悯的尸体,握着长剑,一剑一剑的劈开大火,一步步往外走去。 纪云若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时妤从无尽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只见他笑得意味深长: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46节 “谢怀砚,你果然还是来了。” 第36章 断指 寒风刺骨, 大雨倾盆而下,庙外怨灵环绕,如泣如诉, 听得人寒毛直起。 一道剑气自狂风骤雨中劈来,纪云若手中的珠子瞬间被劈开,化作粉末。 火光的尽头, 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而来。 他从风雨飘摇中走来, 手中的长剑泛着银色的冷光。 时妤刚站起来, 要朝谢怀砚走去, 几个黑影就在她身后显现,分别缠在她的四肢和腰间,把她猛地一拉, 将她牢牢的禁锢在墙上。 “谢怀砚——” 时妤的声音碎在风声中, 谢怀砚刚要行动,纪云若便甩过来一道符纸。 昏黄的灵力在虚空中炸开,谢怀砚只得抬剑抵挡。 纪云若笑道:“谢怀砚,你急什么啊?” 他指了指被钉在墙上的时妤, 一根藤蔓似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延伸出来,捆到了她的脖子上。 “看到了么?那是由怨念结成的绳子, 你是剑术第一没错, 但你敢说你能一剑斩断这些怨念么?” 谢怀砚沉默着, 他看向时妤, 时妤苍白着脸, 看着他没说话, 她脖间、腰间、手足间的黑绳泛着淡淡的黑气, 纪云若也没催促他, 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庙外的风雨还未停, 但天光已蒙蒙亮了。 “谢怀砚,承认吧,你早就喜欢上她了。” 纪云若看着谢怀砚,一字一句道。 谢怀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秒,纪云若脸色忽的一遍,他三两下往后退去,退至墙边,远远朝谢怀砚笑道:“也不怪你。爱恨贪嗔、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 谢怀砚握紧长剑反驳道:“我没有情念。” 他的声音很轻,似是在说给时妤听,又好像是在说给纪云若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时妤垂下眼睑,其实谢怀砚能来救她她就已经很感激了。 她从不期望、也从不好奇他是否喜欢她。 无论是否为男女之情,谢怀砚都是她的恩人,是她上刀山下火海都报答不了的救命恩人。 自认识以来,他一次又一次救她于水火,也从未要求她如何报答。 她要救红颜楼中的可怜女孩,他应允了。 她要救救过他们命的老郎中和他的孙子,他也照做了。 她执意要救南疆城中染上雪人疫的人,他即便心中多么不愿,也还是陪她去了。 直至方才在幻境中她才真正知道在南疆城时谢怀砚为何一直在阻止她。 “时妤,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般,你大可以因为心软和善良去找楚家人,去救那些百姓,但楚家人未必会信你,那些百姓也未必会感激你——到最后,他们还可能把一切罪责强加在你身上。” 这一字一句何尝不是在同慈悯说呢? 慈悯到死还在念着那些百姓,可他们未必真的领他的情? 时妤不知道谢怀砚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陪着她做完接下来的事的? 他心中时时刻刻都在介怀慈悯的死,可拗不过她,又不能丢下她不管,于是他忍着心中密密麻麻的痛,陪她做完一切能做的事。 纪云若笑得欢快:“那又如何?——谢怀砚,你可曾听说过一种说法……” “呀呀呀——” 一阵鸟叫声突兀的响起。 谢怀砚长剑一动,剑光闪烁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呀呀”声和翅膀扑哧声。 而后黑羽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你竟敢削了我的羽毛,我跟你拼了!!” “啊啊啊啊啊!没有分寸的人类!!” “……” 一片鬼哭狼嚎间,一道稚嫩但不失威严的声音陡然传来:“闭嘴。” 那群吵闹不休的人面鸟群登时安静下来了。 霏霈看了一眼谢怀砚,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眼里却并无一分愧疚:“谢公子,不好意思哦。” 说罢,她率领着那片人面鸟群朝纪云若飞去。 “他们怎么在这儿?”时妤惊讶出声,“他们为何会替你做事?” 魔窟中时,他们分明与纪云若并不认识啊。 霏霈缓缓朝时妤飞去,她凑得极近,时妤几乎要同她脸贴脸了。 讲真的,和一个长着人头鸟身的东西贴得很近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时妤只觉得十分瘆人。 霏霈朝她笑,稚嫩的声音一点一点传入时妤耳中:“谁对我有利,我自然是和谁合作咯。” 谢怀砚忽然想起了什么:“所以南疆城的雪人疫是你故意为之?” 时妤也想到了其中关键:“你们是想吃了整座南疆城的人?!” “雪人疫可是无解之症呀?既然无药可治,那被我们吃了也是件好事,不是么?” 霏霈稚嫩的脸上,尽是残忍之色。 “所以你就用满城性命来和他们合作吗?” 时妤诧异道。 纪云若抬眸看向时妤:“时姑娘,现在这个时候,我劝你还是闭上嘴巴安安静静地待着比较好——” 时妤果断地闭上了嘴。 纪云若的脸上浮现一抹势在必得的神色来:“凡我所想之事,必会成功。” 谢怀砚,握着长剑,他在思考能在人面鸟群、纪云若和这些怨灵下成功救出时妤的可能性。 纪云若只一眼就看出了谢怀砚的意图:“谢怀砚,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以你一个人是根本无法救出她的……” 谢怀砚冷笑道:“你说的是——所以你引我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吗?” “那必然不是。”纪云若说着,目光又投到了时妤身上,时妤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纪云若就说道:“这样吧,谢怀砚,你留下右手拇指,我就放了她。” 他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神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 纪云若的最终目的根本不是谢怀砚断指,而是想先用断指看看谢怀砚对时妤的感情到了什么程度。 时妤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脑海中浮现小谢怀砚那诡异的四根手指。 眼前的一切与梦境渐渐重合起来,叫她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谢怀砚嘴角扯起一抹笑:“哦,纪云若,你也就这样么?我还以为你想要我的命呢。” 他的声音淡淡的,可就是这副模样带着无端的嘲讽。 纪云若却也没有发怒:“谢怀砚,你切是不切?” 右手手指断了,谢怀砚还如何握剑? 他爱剑如命,怎能断指呢? 剑术第一握不了剑是多么的奇耻大辱? 时妤看着谢怀砚,心中一痛,唤出声:“谢怀砚,不要!不要,不要听他的——” 她的叫声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纪云若缓缓收回手:“都说了安静些了。” 时妤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她还在试图阻止谢怀砚时,一把黑羽咻的刺来,时妤吃痛地皱起了眉。 她肩膀的红裙深了一块。 霏霈眼中尽是戏谑:“别费劲了,时姑娘。” 紧接着,缠绕在时妤身上的怨念猛地收缩,时妤四肢、腰间传来一阵痛意。 谢怀砚的目光只朝时妤看了一瞬,便陡然收回,他藏在衣袖中的手掌握得很紧,直至鲜血从掌心滴滴而落,沾染了如雪般的白衣,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纪云若嘴角的弧度缓缓落下。 莫非是他猜错了么? 谢怀砚当真不在意时妤么? 若是不在意,他又为何孤身一人前来? 时妤疼得迷迷糊糊的,她心中升起一丝喜悦:还好谢怀砚没有因为她而断指。 可随之而来密密麻麻的是无尽的痛意。 鲜血自她身上滴滴洒下,她甚至无法呼痛出声。 纪云若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了,他刚要继续要挟,便听见谢怀砚极低的一声轻笑。 下一刻,剑光一闪,只听“哐嘡”一声,谢怀砚手中的长剑落到了地上,他右手拇指齐齐而断,断指落到地面上,打了几圈方才停下。 谢怀砚手上鲜血如注,不过片刻便染红了他的白衣。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47节 他额间冷汗阵阵沁出,恍惚之间,他忽然怀念起了那段没有痛觉的时光。 时妤瞪大了双眼,她不停地摇着头,嘴里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她泪水哗哗的落下。 谢怀砚抬眸看向她,因痛意而微微泛红的眼中起了一丝笑意,他轻轻地吸了口气,而后冲时妤笑道:“哭什么?我又没死。” 闻言,时妤的泪水流得愈发汹涌起来了。 谢怀砚用左手掐了个诀,止住了那源源不断的鲜血,他抬眸再次安抚道:“怎么?觉得我断指就不再是剑术第一了么?” 时妤哭着摇了摇头。 可是连剑都握不住的人怎么做剑术第一? 谢怀砚疼得冷汗阵阵,却还是继续安慰时妤:“左手拿剑,我照样护得住你。” 他说完,弯下腰,用左手捡起了剑。 纪云若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了神,他抬起手,一下一下的鼓着掌,踱步走近谢怀砚,仿佛看到什么罕见的事情一般笑了起来。 他笑得双肩抖动,最后停下来方道:“谢怀砚啊谢怀砚,你我相识十余年,想不到你竟也有如此在意的东西啊?” 谢怀砚冷眼瞥着纪云若,寒声道:“放了时妤,莫要将她牵扯到你我的恩怨之中。” 纪云若却摇了摇头:“谁说我要放了她了?” “你!” 纪云若皮笑肉不笑道:“见你这么在意她,我又改变主意了。” 他仿佛一尊修罗,用最温和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谢怀砚,你把心挖出来给我,我就放了时妤。” “不只是放了她,我此生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怎么样?谢怀砚,以你的心换她的命,值不值当?”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多多评论有一定的概率掉落红包哦[猫爪][彩虹屁][猫头] 第37章 挖心 时妤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有了心脏, 岂不是活不了了!! 纪云若仿佛猜到了时妤在想什么一般回头冲她道:“时姑娘,你急什么——你知道谢怀砚是什么吗?” 谢怀砚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纪云若。” 纪云若看了一眼谢怀砚苍白的脸,好奇道:“时妤, 他不会现在都没告诉你么?” “纪云若。” 谢怀砚的声音大了一瞬,长剑被他握在左手中,却不敢轻举妄动——时妤还在他们手中呢? 纪云若饶有兴趣地看着谢怀砚:“怎么?你害怕她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谢怀砚抬眸看向时妤, 时妤眼睛红红的, 脸色唇色也是苍白无比, 红裙这儿深一块, 那里深一块。 他怕。 他害怕她知道他是什么。 她若是知道了,可还会像现在一样乖巧的待在自己身旁? 她若是知道了,可还会像现在一样为他流泪——即便他不喜欢她流泪。 可她为他流泪时, 他心中又是酸涩, 又是爱怜。 纪云若冷哼道:“谁对你们的事感兴趣,这是你自己的事,爱说不说。” 时妤其实并不大在意谢怀砚是什么。 哪怕最初相遇时,他就是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的模样。 她当然会怕,但更多的是感激。 谢怀砚三番两次救她于水火, 她早就不管他的立场是什么, 也不管他是谁。 纪云若冷笑道:“这颗心, 你给是不给?” 谢怀砚迟疑了一下。 情念虽然没了, 可他每次靠近时妤还是能感受到自己胸口蓬勃的、有生气的心跳。 在接触到时妤, 他还可以感受到心口密密麻麻的痛。 可是倘若没了心呢? 没有了心后的他还是他么? 纪云若见他犹豫了, 抬手解除了时妤的禁言术。 时妤立刻叫道:“谢怀砚, 你快走, 别管我, 你、你别把心给他……” 霏霈冷笑了一下,虚空中顿时出现一排黑羽,随着咻咻声此起彼伏,那群黑羽根根刺入时妤的身体里,时妤痛呼出声:“啊——” “别动她!” 谢怀砚陡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 纪云若挑衅地看着他:“是吗?” 他手中凝聚起的灵力猛地打向时妤,时妤痛得全身颤抖起来,嘴角沁出许多鲜血,口中却还是喃喃道:“别管我……” “我给。” 谢怀砚双眼通红,再次重复道:“我给你。” 纪云若缓缓地收回手,笑道:“你早答应不就行了么?” “不要给……谢怀砚,别给他……” 时妤气若游丝得说着。 谢怀砚丢下长剑,左手蓄力,猛然刺下自己的胸口。 只见黑色的魔气从谢怀砚胸口汩汩冒出,猩红色的鲜血顿时将他胸口那片雪白的衣服染成红色。 血沿着他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往下落去,仿佛一条条暗红色的符文爬满了他手。 谢怀砚微皱着眉,双目通红,一层一层薄汗从他额头沁出。 他伸入胸口,将自己的心掏了出来—— 他手掌中握着一颗微微泛蓝的、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纪云若脸上出现癫狂的笑容。 他等了那么久,终于得到了谢怀砚的心脏。 他终于可以完完全全成为魔了。 拥有谢怀砚的魔骨,他完全可以当上万魔之主。 “心脏,我拿出来了,你先放了时妤。” 谢怀砚左手握着心脏,巨大的痛意汹涌而来,使他几乎要站不稳了。 纪云若朝霏霈挥了挥手,霏霈朝身旁的那几只人面鸟吩咐道:“抓起她。” 他们分别抓着时妤的双手,时妤身上由怨念化成的绳子缓缓消失。 “好了,你把心脏拿过来,我把人还给你。” 纪云若激动得脸上浮现两坨淡淡的红晕,胸口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下一刻就会跳出胸膛一般。 谢怀砚没说话,拿着心脏朝纪云若走了几步,那两只人面鸟抓着时妤飞向他。 在他丢出心脏的那一刻,时妤被人面鸟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向谢怀砚。 时妤扑进谢怀砚怀中,不小心压到谢怀砚那血肉模糊的胸口,他倒吸了一口气。 “谢、谢怀砚,你没事吧?” 时妤急切的声音落在谢怀砚耳边,叫他恢复了些许神志。 在谢怀砚的心脏飞出的那一刻,纪云若就伸手接住了,那心脏就落入了他的胸膛之中,无数魔气同时出现,将他包裹其中。 耳边响起了他得逞的大笑。 谢怀砚左手捡起剑,缓缓起身,他左手持剑,无数剑气瞬间绽放开来,那群人面鸟还未来得及大叫出声,便被那阵剑气斩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长剑自谢怀砚手中挣脱出去,宛若一条银龙飞向那团魔气,纪云若的笑声被硬生生切断了。 只听见哐当一声,纪云若被长剑狠狠地钉在了墙面上。 他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胸口却传来无边的剧痛。 他不理解,他不是拥有了谢怀砚的心脏和魔骨吗? 为何还是会这般脆弱呢? 谢怀砚不是断了右手拇指吗?不是失去了心脏吗? 为何还能握剑?为何还能活着? “谢怀砚!” 时妤惊慌出声,纪云若忍着痛意朝他们的方向看去。 只见谢怀砚白衣上血迹斑斑,他方才是用了最后的力气杀掉了人面鸟群和控制了他。 谢怀砚摇摇晃晃,缓缓摔了下去,时妤立刻抬手拥住了他,可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她稍不注意就会碰到。 因此,她只好坐下,让谢怀砚枕在她的腿上。 谢怀砚胸口在汩汩冒着血,时妤撕了衣裳要为他止血却没有多大的用,她情急之下泪水就止不住的流。 远处的纪云若恢复了些力气,在那里不解地叫着:“这不可能!谢怀砚,你不可能恢复情念的……” 他既想谢怀砚恢复情念,又不想他恢复情念。 因为只有恢复情念,谢怀砚才会有软肋,纪云若才可以用时妤的命威胁他交出心脏——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48节 事实证明,纪云若的确成功了。 谢怀砚很在意时妤,在意到宁可断指挖心,也要护住她。 可另一方面,谢怀砚一旦恢复了情念就说明,在天时地利人和下,他不仅可以恢复情念,连魔骨甚至心脏都能恢复。 纪云若瞪大了眼,心中五味杂陈。 这该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谢怀砚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痛,时妤的泪水吧嗒吧嗒往下落,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感觉胸口空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心脏一起被剥开,随后被连根拔起了。 “谢怀砚,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时妤一面在自己身上搜刮,想看看能否拿出任何药物,一面用布料为谢怀砚止血。 可她身上哪有什么药物? 谢怀砚忽然伸手制止了她,他的声音很虚弱,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意:“时妤,别哭……” 说着,他努力抬起手,想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却怎么都抬不起来,正当他的手要掉下的那一刻,一只纤细但沾满鲜血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朝她脸上贴去。 时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怀砚,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明明知道纪云若抓我是为了引出你,你若不来他也不一定会真的对我怎么样……你为何要因为我而断指和挖心,我根本不值得你——” 她还没说完,谢怀砚就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如既往的带着一丝笑意。 “时妤,你何苦责怪自己……” “别哭得那么伤心,我死不了的——” “哪有人被挖了心还能活着的……” 时妤惊慌之下,哭得更大声了。 谢怀砚喘了口气,忍着痛意,想了想,终于决定向时妤坦白。 “时妤,我不是人族……我少了一颗心没问题的。” 不过是,没了装着她的容器罢了。 “真、真的吗?” 时妤泪眼蒙蒙地看着他,一副怀疑的模样。 “真的……嘶——” 一阵痛意袭来,谢怀砚痛得皱起了眉。 纪云若试图动了动,可插/在他胸口的长剑依然一动不动,长剑上还开始散发着阵阵剑气,几乎将他身上的那些魔气都压制住了。 短时间内,他根本无法融合谢怀砚的心脏,更别提冲破这把破剑了。 “谢怀砚——” 时妤惊慌失措地抓着他的手,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你储物袋中可有什么药材?” 谢怀砚必定会备着什么常用的药吧。 可谢怀砚却摇了摇头。 他以前没有痛意,哪会备着什么药材。 从前,他的储物袋里只有武器和自己常备着的衣服。 遇到时妤后,里头多了些食物。 “时妤……”谢怀砚看着时妤自责懊悔的模样,忍不住道,“你、你别哭。” 时妤眼泪掉个不停:“莫非还要我笑么?” 谢怀砚却认真地抬头看着她,轻声道:“你笑一个吧。” 他不喜欢她哭。 她一哭,就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一样。 时妤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怀砚嘴角微扬:“这才对嘛,你、你笑起来很好看……” 谢怀砚声音方落,就闭上了眼。 时妤轻声唤:“谢怀砚?” 怀中的人没再朝她笑,也没再出声。 “谢怀砚,你别吓我……” 时妤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起身扶着谢怀砚就要往外走,然而她力气终究还是不够,才走了几步就开始踉跄起来。 正当她扶着谢怀砚摇摇晃晃,即将摔倒时,一道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而来,女孩娇俏的声音远远传来: “先生,他们在这!” 下一刻,时妤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有人在另一边扶住了谢怀砚。 第38章 时妤抬眸时便看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儒雅男子从另一侧扶住了谢怀砚。 她下意识抽出袖箭, 要射向那个男子,一截伞柄就打在了她的手背上,紧接着, 金铃笑道:“好姐姐,我们才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时妤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 她实在不敢相信金铃会救谢怀砚。 金铃看着时妤不相信的模样, 无奈道:“先生你看, 她根本不信我!” 那个青衫男子温声道:“你先去查看一下附近可有活物好了。” 金铃指了指被牢牢钉在墙上的纪云若:“那纪云若呢?” 不知为何, 时妤竟在青衫男子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自豪之意: “这是殿下的剑,我们动不了。放心,他跑不了的。” 时妤听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殿下”, 什么“先生”,眼前这人仿佛对谢怀砚很熟悉的样子。 金铃连忙称是,然后往外走去。 青衫男子这时才转过头和时妤交谈,他的声音很温柔, 仿佛春风般,叫人不由自主地放下了些许戒备。 “时姑娘, 你放心, 我不会伤害他的。” 见时妤还在怀疑,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容昭, 是南疆城楚小姐告知我们你们的消息的。至于我和殿下的关系, 还需他醒来后自行向你解释。你只用知道, 我和金铃都不会伤害他……” “他会死吗?” 时妤半晌后才吐出一句话。 容昭顿时松了口气, 认真道:“不会。只是殿下毕竟失去了一颗心——何况, 纪云若还偷走了他的魔骨, 我们现在要想办法把魔骨从纪云若身上拿出,转回殿下身上。” “魔骨?” 原来纪云若偷了的东西是魔骨啊。 下一瞬,时妤心中浮现的却是:谢怀砚挖出魔骨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啊…… “时姑娘?”容昭顿了一下,“庙后有个山洞,我们先将殿下挪到那里吧。” 容昭一口一个“殿下”的叫着,而且他对谢怀砚的了解好像比她深,况且是楚予婼找的人,她现在一个人又救不了谢怀砚,倒不如赌一下。 想着,她点了点头。 到了山洞中,容昭抬手从储物袋中弄出一个冰床,他们把谢怀砚扶到冰床上躺着。 容昭给谢怀砚止了血后,道:“时姑娘,还要劳烦你守着殿下,我去与纪云若交谈一二,要拿回殿下的魔骨和心脏还要费些时日。” 时妤点点头:“是我该做的。” 容昭走了几步就抬手在洞口布下了个结界,防止青崖镇上的怨灵冲入洞中。 时妤在冰床边坐下,认认真真地看着谢怀砚。 谢怀砚胸口的血已经开始凝结,他向来宛如白雪般不染丝毫尘埃的衣服上血迹斑斑,他右手拇指齐齐断掉,与她在梦中看见的小谢怀砚一样。 叫她一度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谢怀砚为何这般傻呢? 她欠他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得她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在这么安静的情况下,时妤脑子里开始冒出一些有的没的。 什么是魔骨? 谢怀砚是魔吗? 可是那又如何,他对她好就行了。 况且,自从她认识谢怀砚以来,谢怀砚从没伤害过无辜的人,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罪有应得的。 有些人虽然是人族,做的事却天理难容。 时妤想着想着,忽然听见谢怀砚一道极轻的哆嗦声。 她朝冰床上看去,只见谢怀砚眉心微蹙,额间冷汗阵阵,她伸手朝他探去,却触摸到一片冰凉,叫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谢怀砚整个人都在冒着寒气。 他嘴唇颤动,迷迷糊糊的吐出个只言片语,时妤没听清,只好贴近他轻声问:“谢怀砚,你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谢怀砚下意识地一把拽过她,时妤一时没防备,被他拽到了床上。 他紧紧地抱着她,一声一声唤道:“阿妤,你别怕、你别怕我……” 时妤猛然瞪大了双眼,她被他抱在怀中,又怕挣扎会碰到他的伤口,就只能任由他抱着。 “阿妤……” 谢怀砚的梦中一片混乱。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49节 那是在晚上的青崖镇。 无数怨灵争先恐后地追着谢怀砚和时妤。 他们口中叫着“我好疼啊” “为何要把我烧死?” “啊!好烫好烫!” “留下来吧,留下来陪着我们吧……” “……” 周围是一片火海,火焰熊熊燃烧,热浪扑面而来。谢怀砚一只手牵着时妤,另一只手持剑厮杀。 在空隙间,他还扔出几张符纸为他们开路。 怨灵十分凶狠,速度又很快,谢怀砚只好叫道:“阿妤,上来,我背你!” 真奇怪,梦里他居然会用一种无比温柔的语气唤她“阿妤”。 时妤乖巧地爬上他的背,双手攀着他的脖子,他一手持剑,一手画符。 不过一会,他们便把那些怨灵远远甩到身后了。 他们不远处黑压压的站满了人,为首那人是个黄衫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的是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的各大家族修士。 他的声音义正严辞:“他就是昔年魔主乌烬非的孩子,下一代的魔主。”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修士就开始高声叫道:“降妖除魔,吾辈之责。” 一声一声的呼喊,直入云霄。 谢怀砚背上的少女微微颤抖:“他是谁?他在说什么?” 谢怀砚的心慌了一瞬,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时妤继续问道:“什么魔主?” 谢怀砚轻声道:“我……阿妤,你别怕,你别怕我可好?” 时妤没再开口,他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该不该告诉她?她也会怕他么?她也会抛弃他么? 在无边无际的叫喊声中,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哀求:“阿妤,你别怕我……” 谢怀砚紧紧地抱着时妤,全身在微微颤抖,他口中喃喃自语:“时妤,你别怕我……” 时妤的心尖颤了颤,她缓缓抬起手,抚住了谢怀砚的背,她顿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我不怕你。” 她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为何会抖成这般。 “谢怀砚,我不怕你。” 时妤说着,回抱住了他。 谢怀砚浑身散发着冷气,叫时妤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谢怀砚陡然从梦中惊醒,他只觉怀中缩着一团暖暖的、软软的东西——像儿时和尚给他带回来的小兔子一样。 下一刻,少女轻柔地拍打着他,他身子僵了一瞬,便又缓缓闭上了眼。 他不愿醒来。 梦中的恐惧依旧萦绕在心头,他从未有过这么恐惧的时候。 可梦中的他却因为害怕时妤知道他的身份会远离他。 梦中的他竟会用那般温柔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唤她“阿妤”,他与她何时这么亲近了。 时妤抱着他,淡淡的少女体香将他裹挟,叫他头脑发昏,连胸口和断指处都没那么疼了。 想到此,谢怀砚猛然回过神来,断指,挖心…… 他昏睡中时好像听见了容昭的声音。 容昭来了,那时妤是不是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可她知道他的身份还会这么不计前嫌地抱着他吗? 谢怀砚猛地睁开了眼,时妤意识到了些什么,想要往后退去,谢怀砚的左手却依旧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她根本动弹不得,更别提看看谢怀砚的神色了。 谢怀砚感受到时妤的扭动,可他此刻却一点也不想放开她,他不敢想象,当时妤那双琉璃般漂亮的眼睛里出现恐惧、嫌弃的神色时,他将会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把她禁锢在怀中,不要看见她的眼睛,不要看见她的脸,不要看见她表露出任何恐惧的情绪。 时妤也没挣扎,任由谢怀砚抱着,许久后,她才轻唤道:“谢怀砚,你醒了么?” 周遭安安静静的,唯有外头有些怨灵撞到结界上发出的清脆的声音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半晌后,时妤又问:“你可是很难受?我去叫容……”时妤顿了一下,也学着金铃唤容昭“先生”。 “我去找容先生,告知他你醒了可好?”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 可她的声音越是温柔,谢怀砚就越害怕。 他害怕转瞬之间她脸上的所有温柔都会消失,只剩下冷漠。 可时妤迟早会知道的…… 谢怀砚沉默着,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深深的嗅了一口气,终于决定先问问时妤可知道了。 “时妤。” 谢怀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你既已见到了容昭,你是不是就知道我是谁了?” 他的尾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意。 时妤微微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件事啊。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她眉眼弯弯,轻声道:“容先生什么都没说,他说叫你亲口告诉我。” 谢怀砚叹了口气:“那你是不是猜到了?” “猜到了一二。” 谢怀砚左手使劲,将时妤朝他怀中带了一些,两人几乎是严丝密缝地贴在了一起。 时妤的体温隔着衣料传到他身上,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如你所猜想那样,我是魔。时妤,你会不会——” 谢怀砚心中的那句“你会不会怕我”还没来得及说完,时妤就伸手抵住了他的嘴唇。 热意从她纤细的手指上传到他柔软的嘴唇上,他瞪大了眼,刹住了音。 时妤却好像没意识到什么似的,依旧堵着他的嘴,轻声道:“我不怕你——谢怀砚,我并不在意你是人还是魔,我在意的是你。只要是你就好。” 时妤认真地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可她丝毫没意识到她所说的话,加上他们如今的姿势和动作,就显得十分暧昧。 第39章 谢怀砚 谢怀砚只觉脑中有千万只烟花同时绽放, 他耳边萦绕不休的唯有时妤的那句“我在意的是你”。 他的脖颈、耳根几乎瞬间就红透了,仿佛被星火燎过一般。 见谢怀砚半晌没搭话,时妤有些疑惑:“谢怀砚, 你睡着了么?” 说着,她想要转头,看看谢怀砚是否睡着了, 然而还没等到她看清谢怀砚的模样, 他就抽回左手, 按着她的后脑勺, 把她的头摁到自己怀中。 “你、你别回头。”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时妤没问为什么,只是乖巧地任由他抱着自己。 谢怀砚就这么抱着时妤,一会儿才开口道:“纪云若骗走的是我的魔骨。我天生魔骨, 是几千年来最有天赋的魔……” 谢怀砚小心翼翼地说着, 心中忐忑不安,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最坏不过是她的厌恶与恐惧。 却听时妤轻声问:“……你疼吗?” 谢怀砚被她这句冷不防的“疼吗”吓到了。 他不可置信道:“什、什么?你说什么?” 时妤的声音很温柔,仿佛春风般柔和,她重复道:“谢怀砚, 剔除魔骨的时候,你疼吗?” 谢怀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无数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起, 他感觉自己空荡荡的胸口正被什么东西缓慢地填满、填满。 从未有人问过他疼吗, 就连他自己也没问过自己究竟疼不疼。 半晌后, 他才从这种迷糊慌乱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轻声道:“不疼。” 时妤沉默了一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怎么会不疼呢?” 硬生生被剔除的魔骨、那被齐齐切掉的拇指, 还有被他亲手挖出的心脏。 怎么会不疼呢? 谢怀砚还想安慰她, 一道稚嫩的尖叫声宛如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砸下:“啊啊啊!!” 时妤猛地脱离谢怀砚的怀抱, 只见金铃正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站着。 她双手蒙着自己的眼睛,龇牙咧嘴、恨恨道:“光天化日的,你们两个做什么呢?!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我还是小孩呢!!” 时妤脖颈和脸颊上升起了一抹可疑的薄红。 谢怀砚耳尖也泛着一层淡淡的红,他冷笑道:“你是小孩?可别了吧,你做鬼魂都有好多年了,两辈子的岁数加起来也不小了。” 金铃依旧背对着他们,怒道:“你这人怎么如此和女孩子说话——算了算了,你们两个……继续,你们继续,我去找先生。” 说着,她作势要走。时妤慌忙站起身,要去拉住她,却被冰床上的谢怀砚拉住了手腕。 谢怀砚笑道:“让她去吧。”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50节 金铃闻言猛地转过头,她三步做两步走,跑到两人身旁盯着两人看,这个看了看那个,嘴角噙着笑,就是不说话。 时妤被她这种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股热意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所幸,这个时候,谢怀砚打断了金铃的打量:“看什么呢?你来做什么?” 金铃这才开口:“你管我看什么——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金铃此言刚出,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呢。” 容昭话语虽是责怪,可语气却尽是宠溺。 金铃冲进来的青衫男子吐了吐舌头,恭恭敬敬喊:“先生。” 容昭看了一眼金铃,就把目光移到谢怀砚和时妤身上,笑道:“殿下,感觉如何?” 一听见容昭的那声“殿下”,谢怀砚的嘴角就往下落了下来:“我说过了,我不是你们的殿下。” 容昭好似没听到一般,重复道:“殿下,你好些了吗?” 谢怀砚嘴角微扬,也不再纠正容昭的称呼。 时妤察觉到容昭的目光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停了一刹,她顿时挣扎了一下,想抽出被谢怀砚握着的手腕,然而谢怀砚却宛若没看见一般继续和容昭从善如流地交谈着:“还好,死不了。” 时妤只好任由他抓着。 说来也奇怪,时妤总觉得在金铃和容昭面前的谢怀砚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他同旁人都是表面温和纯良,可面对金铃和容昭时竟还会有了其他情绪。 容昭听到谢怀砚的回答也不恼,只是好脾气地笑着:“殿下说笑了——” “纪云若那边如何了?” 谢怀砚终于松开了时妤的手,使了个清洁咒,将自己身上的残破和脏脏的衣服整理得干干净净的。 说到这里,容昭的脸上闪过一丝惭愧:“他还在被殿下你的剑牢牢钉在墙上——不过,殿下,我已经有了办法叫他心甘情愿的将魔骨和心脏还给你。” “只是……” 容昭顿了顿,有些担忧地看向谢怀砚的手,“殿下你的断指……” 时妤的心也被一下子揪了起来,她立即看向谢怀砚,心中自责不已。 谢怀砚抬眸冲她笑了一下,而后撩起雪白的袖子,不满道:“都说了死不了了——况且,我左手持剑也未尝不可!” 容昭顺着谢怀砚的视线朝时妤看了一眼,他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他们的小殿下用情已深。 可他心中还是有很多疑问。 譬如当年整个魔族被封印在万魔窟后,他们的小殿下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是为何姓谢的?又是为何丢失魔骨?丢失魔骨后他又有什么副作用? 还没等容昭问出口,谢怀砚就朝他吩咐道:“容昭,你去带些柴火回来吧,顺便找些食物。” 容昭一下子明白了——时妤是凡人,在这个山洞中和他们一起待着会挨饿受冻。 但金玲像是缺了一根筋一样,不解道:“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你该不会没有修为了吧?” 容昭伸手弹了一下金玲的脑壳,笑道:“你话怎么这么多?” 说着,他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发现金玲没跟上,他又回头道:“你怎么还不跟上?” 金玲指了指自己:“啊?我也要去么?” 容昭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你去找食物……” 时妤有些感激地看着谢怀砚,认真道:“谢怀砚,谢谢你。” 谢怀砚眉眼弯了弯:“谢什么?你既是跟着我来的,我自然得想办法照顾好你。” 时妤摇了摇头:“谢谢你,不只是这件事。” 谢谢他来到洛城,谢谢他三番五次的救命之恩,谢谢他坚定不移的选择和无微不至的保护和照顾。 谢怀砚望着她,眼里盛满了笑意,他知道她在谢他什么,但他也没戳破。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时妤,他表面云淡风轻的,但却在心中暗自道: 时妤,我也该谢谢你才是。 不得不说魔和鬼魂的速度就是快,不一会儿,容昭就拿着一大堆柴火走了回来。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远远传来,金铃哼着小调子手中拿着几条鱼就进来了。 时妤纳闷道:“不是说青崖镇已成了鬼镇,其间没有一个活物么?怎么还有新鲜的鱼儿?” 容昭已生起了火,金铃把鱼递给他,到火堆旁的一颗石头上坐下,笑道:“好姐姐,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呢?” 时妤一听见这声“好姐姐”就僵了一瞬,万魔渊畔的记忆实在算不上什么好的回忆。 金铃自顾自地说着:“我可是溯魂伞的主人,不过眨眼间就可行走千里——诶,好姐姐,你怎么这副表情?” 她见时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禁有些疑惑。 时妤强颜欢笑道:“没、没事。” 金铃平日里神经大条,但此刻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解释道:“好姐姐,你可别怕我,我发誓我再也不会欺负你——你看你看,你若是怕我,估计下一刻谢怀砚就会叫我魂飞魄散……” 谢怀砚一面从储物袋中掏出各式各样的食物,一面冷笑道:“你倒是聪明。” 时妤佯装做怒的样子朝他道:“你怎么欺负小孩子啊?” 金铃一下子扑到时妤怀中,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装腔作势附和道:“对啊对啊,你怎么还欺负小孩子呢?” 容昭笑着摇了摇头。 金铃是他在魔窟里遇到的。 彼时她刚死不久,灵魂被困在魔窟中,无法入轮回,他遇到她时,她正在被一群怨灵攻击。 他心下一软,就替金铃赶走了那群怨灵,当他要离开时,女孩怯生生道:“先生,我能不能跟你走……我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太小了。 容昭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为何会死在魔窟里。 直到后来,金铃才对他说出了实情。 有些人表面风光靓丽,正气凛然,其实禽兽不如。 不只是他,万魔渊里的魔都很心疼她——尤其是乌婆婆。 乌婆婆会给她扎好看的辫子,还给她找了好多金色的铃铛,这样她无论在哪里,他们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容昭见金铃魂魄不稳,就把神器溯魂送给了她。 金铃一直陪着他们,她知道万魔渊中的魔等了谢怀砚很久很久。 刚开始时,金铃也会好奇乌婆婆和容昭的“小殿下”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可是他们等了很久很久,谢怀砚都没来,她开始讨厌那个从未见过的“小殿下”。 她觉得就是他令他们伤心的。 因此初见谢怀砚,她就想和他打一驾。 但先生会难过。 先生希望她对谢怀砚如对他一样。 金铃趴在时妤怀中,看着容昭和谢怀砚忙忙碌碌的样子,她竟久违的感受到了家的气息。 烤鱼在火堆上冒着油,滋滋作响。谢怀砚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只羊腿,容昭把它也烤上了。 金铃张大双眼:“你、你的储物袋中怎么都是凡人的东西啊?” 谁会拿储物袋装乱七八糟的食物的?! 谢怀砚懒洋洋的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时妤,嘴角上扬:“我喜欢,怎么,这你也要管?”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有人知道小谢的储物袋是什么时候装了那么多的食物吗?[加油] 第40章 一阵少女馨香传入鼻尖 时妤的心砰砰直跳。 她还记得谢怀砚说自己的储物袋没有药材的, 原来都是用来装食物了。 至于为什么装那么多食物,时妤不问都知道。 金铃听着时妤如鼓的心跳声,狐疑地看了一眼时妤。 在金铃开口前, 时妤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金铃:“好姐姐,你为何#*#*” 谢怀砚和容昭停下手中活,疑惑地看向两人。 时妤干笑道:“没事、没事, 你们继续忙……” 在确定金铃不会再乱说话了, 时妤才放开了她。 金铃郁闷地趴在时妤的膝盖上:“好姐姐, 你下次别捂那么紧, 我差点又死了一回。” 时妤冲她抱歉的笑。 虽然是在荒无人烟的鬼镇,可他们做出来的食物种类还挺多的。 谢怀砚的储物袋中甚至还有各式各样的甜点和饮品。 谢怀砚把饭菜都摆好后自己和时妤都盛了一碗饭,在容昭和金铃无比震惊的目光下, 他冲两人微微挑眉:“你们不吃么?” 金铃欲言又止:“谢怀砚, 你真的是这一任的魔主么?” 怎么会有魔还吃饭? 谢怀砚没理会她,他吃得津津有味的。说来也怪,自从他的痛觉恢复以后,他的味觉也跟着恢复, 他现在基本上能尝出味道了。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51节 时妤吃饭时很安静,谢怀砚也没什么话可以说, 一时间山洞中只剩下了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极小声的咀嚼声。 金铃看了半天, 忍不住出声道:“真有那么好吃么?” 连她一个好几年没有再吃过东西的鬼魂看了都有点馋。 时妤停下碗筷, 冲金铃笑道:“要来试试吗?” 金铃嘴里嘟囔着:“我一个鬼魂吃什么呢?” 身体却诚实得很, 快步走到时妤边上, 拿起旁边多余的碗筷就自己盛了饭菜。 金铃才吃了两口, 顿时两眼发光, 她连连点头:“好吃——兴许是我多年没吃东西了, 故而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时妤眉眼弯弯地笑着, 谢怀砚轻嗤一声,却没开口。 “先生!你也来尝尝呗!” 金铃回头对容昭道。 容昭看着在饭桌上吃得津津有味的一人一魔一鬼,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等他意识过来时,金铃已给他盛满了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先生试试?” 容昭沉默半晌,低头吃了起来。 看着这个温暖的氛围,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喜欢和凡人待在一块真不是殿下的问题。 毕竟他一个在万魔渊中待了十余年的魔头也在这个饭桌上感受到了开心。 金铃和容昭吃的特别多。 一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凡人,不存在撑坏了的情况;二是因为他们两个实在是很久没有吃人界的食物了。 待到几人吃完了,谢怀砚和容昭才收拾了碗筷。 洞外狂风呼啸,夹杂着怨灵鬼哭狼嚎的声音。 洞内火堆散发着暖洋洋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洞壁上。 容昭终于有机会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声:“殿下……你可还记得魔主?” 其实问出口时,容昭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殿下才出生不久,魔主就已经死了。 这个问题一出,时妤和金铃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听谢怀砚的回答。 谢怀砚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需要记得他么?” 容昭:“……” 容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谢怀砚又道:“我还以为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时妤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谢怀砚,她这么觉得这几日谢怀砚言语上的攻击力大大加强了。 原先的他即便心中想杀人,脸上都会笑眯眯的。 金铃“噗嗤”的笑出声来,容昭看了她一眼,她默默地收住了笑容。 容昭温和道:“不怪殿下记不得,当年殿下你才出生三个月,魔主就死于那场大战中了。” 谢怀砚垂下眼帘,没说什么。 他自小无父无母,一路成长到现在,突然有人跟他提起父母,他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殿下……” 容昭还想继续说,谢怀砚却打断了他:“容昭,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过了我不是你们的殿下——你口口声声殿下殿下的喊着,我也懒得纠正了,但你也看到了,我如今魔骨已丢,已经算不上什么魔族了,更别提带领你们冲破万魔渊,回到琅魔海了。” 金铃怒道:“谢怀砚,你怎么敢如此同先生说话的!你可知道万魔渊中的族人等了你多久——” “金铃!” 容昭的脸上罕见的多了几分厉色。 “我同你说过什么?” 金铃跺了跺脚,闷闷道:“先生要我无论如何都不得冲撞他……” 谢怀砚笑了出来,他笑声宛若玉环叮当作响,却叫容昭心中一紧。 下一刻便听谢怀砚道:“好一个等我多年啊!容昭,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时妤见过小时候的谢怀砚,那时的他不知从何处逃到了南疆城,孤苦许久后才遇到慈悯,可后来,慈悯死于雪人疫,他又一个人走了很久。 一个人去找纪云若报仇,一个人去找纪云若要回魔骨,再一个人躲避追兵。 他一个人走过了万水千山,一个人看过了日升月落,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 如今出现了一群族人,口口声声称他为殿下,却要他带领他们回到琅魔海,他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时妤心下一软,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她的手触碰到了他冰凉的袖子,而后擦过他的手背,与他十指相握。 时妤的心脏跳得很快,她不确定谢怀砚会不会一把甩开她的手,然后提剑要杀了她。 然而,谢怀砚都没有。他愣了一瞬就握回了她的手。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时妤的手上一点一点传递到谢怀砚的手上,他顿时只觉得一股力量从时妤身上朝他涌来,仿佛只要有时妤在,他就算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怕。 金铃还想说什么,却被容昭制止了,他轻声道:“很抱歉,这么多年,叫你受苦了。” 说完,他就走出了山洞。 金铃瞪了一眼谢怀砚,朝容昭身后追去:“先生,你等等我!” 他们才踏出了结界,谢怀砚就虚脱般的往下滑去,时妤赶忙也蹲了下来。 谢怀砚身上笼罩着一股很浓的悲伤,他拉着时妤的手,喃喃道:“时妤,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应该如他们所愿,拿回魔骨就带他们回琅魔海?” 谢怀砚的脸上充满了迷茫的神色,时妤心中闪过一抹心疼,她柔声道:“不是的,谢怀砚,我想要你遵循自己的内心而活。” 谢怀砚有些黯然,他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 一阵少女馨香传入鼻尖,时妤倾身抱住了他。 谢怀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意包裹着自己,他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伸出手回抱住了她。 时妤的声音落在他耳边,仿佛冬日暖阳,叫人浑身暖洋洋的。 “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去看看人间,接触人心,总会有答案的。” “先生?”金铃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担忧和疑惑。 这是他今晚走神的第四次了。 容昭猛地回过神来,金铃大大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眉头紧皱的模样。 容昭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金铃的头,金铃赶忙捂着头跑出好远,她回头看着容昭,不满道:“先生,你弄乱我头发了!” 金铃又道:“谢——殿下他当真不愿带族人回琅魔海么?” 容昭轻轻地叹了口气,愧疚道:“此事怪不了他——当年一战,魔主死于临天宗圣女手下,我魔族被封印在万魔渊,后来临天宗圣女得道飞升,成为半仙,断情绝爱,我不知道殿下经历了什么。而我们那时什么事都做不了,等我恢复了些许魔力。我才有机会和外界通讯,我拜托慈悯找到他,但没料到慈悯死于雪人疫,殿下又丢失了魔骨……这么多年,他必定活得很辛苦。” 金铃罕见的沉默下来了,半晌后,她才孩子气的问:“那怎么办呢?” 容昭俯视着充满了黑色浓雾的青崖镇,低声道:“给他一些时间吧,他总会想明白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金铃疑惑不解:“先生,你去哪儿?” 容昭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去叫纪云若心甘情愿挖出魔骨和心。” 火堆一下一下的发出“噼啪”声,随之跳起一阵火星子。 谢怀砚的目光投到了靠在石壁上睡着的时妤身上。 暖黄色的火光照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两瓣淡淡的阴影,谢怀砚不由自主地往她的身边挪了一点。 不知梦见了什么,她眉头微蹙,连浅色的唇也微微抿成了一线。 鬼使神差的,谢怀砚伸出了手。 他的手极缓慢地靠近时妤的额头,却在她额前几寸处堪堪顿住了。 谢怀砚的手在空中顿了许久,直至他手臂处传来一丝酸痛,他才收回了手。 洞外风声呼啸不止,时妤的眼睫颤了颤,谢怀砚脸上闪过一丝急色,他立刻布下了一道隔音咒,洞中顿时安静了不少。 他想了想,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披风,轻手轻脚地走近时妤几步,而后小心翼翼地把披风披到了她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但时妤还是皱了皱眉,谢怀砚屏住呼吸,见她又睡回去了,才把披风给她盖实。 谢怀砚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没有一丝睡意,只是目光轻轻地落到沉睡中的少女身上。 他想,时妤说的没错,给自己一点时间,总会有答案的。 第41章 入梦四 谢怀砚想着想着眼皮竟越来越重了起来, 而后沉沉睡了过去,他又一次做着那个有时妤在的梦。 谢怀砚当年在岁芜镇待了五天——蓬羽山的山妖是解决了,但他还想查清楚究竟是谁放出这个山妖来历不凡的消息的, 就在岁芜镇中待了几日。 他讨厌与人接触,因此下山后就找了个客栈,在里边闭门不出地修行, 这一修就四天, 到了第五天, 他体内魔力翻涌而上——那是他的魔骨与他之间的呼应。 纪云若也来了。 谢怀砚才想到这里就翻窗而出。 他背着剑, 循着魔骨的指引下追纪云若而去。 岁芜镇周围多山,谢怀砚朝另一座山上追去,他环着那座山搜索了几圈, 哪里见纪云若的半分身影? 这时, 不远处的山庙露出尖尖的一角,在黑夜里仿佛什么庞然大物似的,散发出一阵狰狞可惧之感。 谢怀砚原本要朝山下走去的,鬼使神差的, 他顿住了脚步,缓步走近山庙, 山庙逐渐在树林中显露真形, 谢怀砚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然而, 他才走了几步便听见一道耳熟而纤细的声音, 谢怀砚闪身隐在黑暗中。 只见一身粗布的少女跪在破破烂烂的蒲团上,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轻声道:“只求山神保佑……” 谢怀砚转身欲走——人家求山神保佑, 他听个什么劲?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52节 结果他才走了一步, 少女的声音又穿透黑夜落入他耳中。 她尾音里带着一丝颤意, 谢怀砚猛地朝她看去。 只见泠泠月色下,朝着山神跪着的少女鼻子红通通的,脸上泪水成行落下。 “山神大人,我非故意打扰您清梦,只是我实在无路可去,无人可求,只望你能叫我借住一晚……” “阿爹将我卖给了莲城李员外做妾,我定然不愿。李员外的确家中富裕,家有良田千亩,铺子几百,可他竟已是五十有二,更何况他有十名妾室……” 时妤越说越难过,低低的抽泣哽咽声在这空寂的山庙中响起,谢怀砚皱着眉头,却终究没出声。 时妤抬眸看着高高在上,神色悲悯的山神像,继续道:“我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若是……” 她顿了一下:“若是不得真心人,那也可以得万千荣华——但绝不是给李员外做妾……” 少女呜呜的哭咽声萦绕在耳边,谢怀砚站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她。 时妤哭累了后蜷缩成一团,在山神像脚下沉沉睡去。 谢怀砚这时候才缓步走出,他垂眸看着少女的睡颜,眼中神色未明。 一阵风从山间吹入庙中,初春的夜风还是有些料峭,睡着的少女皱着眉缩了缩身子。 谢怀砚顿了片刻,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条不知何时放着的披风给少女盖上了。 他就这么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不知不觉间已到天光微亮。 刺眼的阳光从山庙破旧的窗户投射进来,时妤被那束光晃得眼睛生疼,她眯着眼揉了会眼睛后才从懵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然而,当她一看见身上披着的黑色披风又开始有些迷茫了——这是谁给她盖上的? 时妤拿起披风,在山庙中找了一圈,却没看见任何人影。于是她放弃了。 她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山神像前,诚挚地说道:“多谢山神怜悯。” 说完,她磕了三个头才往外走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后,谢怀砚才从屋顶上跳下来。 他抬眸看了一眼面色慈悲的山神像,冷哼了一声。 时妤紧紧地抱着那件披风,她本要一路朝西走去——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给李员外为妾。 但她才走到山腰,就被抓了回去。 阿爹带着全镇的男人过来抓她。 他们绑着她的手,像牵着一只牛羊一样牵着她往回走。 那件披风落在地上,又被贫穷贪婪的村民捡起。 谢怀砚看着那行深深浅浅的脚印沉默不语。 这是别人的私事,他无权出面阻止。 虽然他一向不喜欢各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说法,可他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赠伞之恩,他也还了。 时妤被关在家中,不过半日,便来了几个女人,那些女人嘴里说着李员外多么有钱多么有钱的话,还说她命好。 时妤像个牵线木偶一般任由她们摆弄。 她们给她梳妆,给她穿衣,直至最后,一个中年妇人忽然开口道:“孩子,你也别苦着脸了。都会有这么一遭的,与其嫁给贫苦的人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还不如跟了李员外……” 时妤抿着唇没说话,那妇女叹息道:“要是你阿娘还在就好了……” 闻言,时妤的泪水“啪嗒”一声往下掉去,在深红色的嫁衣上洇出更深的红色。 要是阿娘在,她一定不会到这种地步吧…… 时妤不敢细想,越想越难受。 黄昏之时,时妤出嫁。 岁芜镇到莲城有很长距离,几名轿夫抬着轿子走在路上,一个媒婆走在轿子边,手中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走。 谢怀砚看着那顶在暮色中摇摇晃晃的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为何,他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轿夫抬得不太稳当,轿子摇摇晃晃的,时妤头上发冠上坠下来的红色的珠子一晃一晃的。 不知走了多久,那个媒婆不知看到了什么尖叫出声,轿子被啪嗒地摔在地上,一连串惊叫声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轿外响起。 时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了一下就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了?” 周遭一片寂静,静得时妤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呼的风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时妤迟疑着要伸出手撩开帘子看看外头的情况,一只冰凉的手却忽然按住了她的手,一道宛如清涧溪水般干净的少年音传入耳中: “别看,你会怕。” 时妤顿了一下。 这道声音太熟悉不过了。 是那日她急匆匆赶回家的路上撞到的黑衣少年,也是后来把她从山妖口中救出剑客天才。 她听话地收回了手,红色的帘子就此封上。 只听少年戏谑道:“苏家还是太放纵你们了,竟敢在路上公然抢人?” 时妤没听懂这句话,但下一刻几道难听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不知是在说什么。 少年却道:“少废话,今日我心情有些不大好,就拿你们练练手吧。” 心情不好么? 时妤暗暗想,可他的声音里哪有半分不开心的情绪在? 随后只听咻咻几道剑光飞出,再后来就是各种难听的呜咽声和长剑刺入肉/体发出的声音。 不一会儿,谢怀砚再次撩开帘子,他垂眸看着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少女,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没事了。” 时妤微微抬眸,看向那只握着帘子的手——少年的手生得很好看,骨节分明,青筋微勃,在暗红色的帘子的衬托下,愈发的显得他的手十分白皙。 时妤盯着他的手愣愣出神,谢怀砚却以为她被吓坏了,他把帘子彻底撩开,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朝时妤伸出手,柔声道:“走吧,我带你回家。” 透过泠泠月光,时妤看了眼生得唇红齿白,俊美无双的少年,鬼使神差的,她朝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很大,也有些干燥,掌心还有许多薄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的手覆上去的那一刹那,少年的身形僵了一下,时妤以为她会错意了,他根本不是要牵她的,于是她打算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抽出手,少年就握住了她的手,他微微用力,顿时将她从轿子里拉了出来。 这时,时妤才看见方才轿子外的是什么东西。 地面上倒着一团团黑色的东西。那些生物正流着墨绿色的东西,见她久久没移开目光,谢怀砚解释道:“这些也是山间精怪,但是是修为颇高,以凡人为食的东西。” 时妤还穿着长长的嫁衣,很不习惯,要不是谢怀砚牵着她,她早摔了几次了,头上的发冠沉甸甸的,实在有些不舒服,时妤就伸出手碰了碰发冠,想要把发冠解下,但发冠被那些为她梳妆的妇女牢牢固定在她头上,她一时间有些解不下。 谢怀砚发现时妤的动作后停下了脚步垂头盯着她,他的目光很认真,叫时妤有些不太好意思。 时妤只觉得耳根生热,谢怀砚终于放开了她的手,他问道:“你要把这个东西拿下来么?” 时妤点点头,她赶忙用两只手一起解,但发现还是徒劳,根本解不开,还有些越弄越乱了。 谢怀砚盯着她看了许久,试探着问:“可要我……帮你?” 时妤果断地点了点头,这下轮到谢怀砚有些慌乱了——他只会杀人,这女孩家用的东西,他怎么会? 可对上少女满怀期待的眼睛时,他还是默不作声地上手了。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但因为发冠连着时妤的头发,导致时妤疼得不由自主地轻轻地“嘶”了一声。 谢怀砚瞬间放下了手,他不敢再动。 时妤立刻道:“我没事我没事……” 谢怀砚沉默片刻,继续帮她解着,他手忙脚乱地解了好久都没解开,这边好不容易解开了,那边又勾上了发冠,到了后边他直接用灵力固定住了解开的。 “好了。” 谢怀砚双手拿着那顶沉甸甸的发冠,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疑惑:新娘子的头饰为何这么重? 他瞥了一眼时妤,暗道:这么重的头冠不会把她的脖子压断么? 她的脖子看上去十分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一般。 时妤拿过发冠,双手举高,将其“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宛如砸碎了她昏暗不堪,没有色彩的过去一般。 谢怀砚意外地看了一眼被砸在泥泞中的发冠,问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此言一出,时妤就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了。” 谢怀砚想起那夜在那座破旧的山庙中双眼通红的少女,她当时哭得那么可怜是因为没有家了么? “我也没有家。” 谢怀砚脱口而出,说出口后,他心中又冒出了一丝懊悔。 时妤眼中泪光闪烁:“我阿娘阿爹都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 说到“没有家”几个字时,她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无比。 谢怀砚忍住想伸出手为她擦掉眼泪的冲动轻声道:“好巧,我也没有父母。” 一阵少女馨香扑鼻而来,一团温软刹那间环绕住了他。 谢怀砚僵在原地,任由少女抱着他呜呜哭个不停。 他有些不理解,没有父母、没有家为何会叫她那么难受,可他还是迟疑着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可他的手才挨到她的背,她的哭声就更大了,她抱着他蹭来蹭去的,蹭了他一身的眼泪。 等时妤哭累了才放开了谢怀砚,却见他的黑衣上深深浅浅的印着他的泪痕,她心中涌上来一阵愧疚来:“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谢怀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在时妤满含愧疚地眼神下,他只好抬起手,无数灵力在他指尖闪烁,下一刻,他的衣服就恢复如初了。 时妤惊讶地张大了嘴,真诚道:“你好厉害啊。” 这由衷的赞叹叫谢怀砚脸上生出了些许燥意,他绷着脸道:“一般。”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53节 说完,他仿佛逃避什么似的往前走去,时妤赶忙提起裙子跟在他身后。 谢怀砚走了好一会,时妤快要跑起来才能跟得上他。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冲她道:“你要跟着我吗?” 他以为她没有家就不用送她回家了。 时妤有些拘谨地捏着裙摆:“不、不可以吗?” 谢怀砚认真思考起了这个可能性。 他是要去报仇的,带着一个活人不太好。 况且,他树敌众多,加上母亲那边派来追杀他的人,带个人真的不方便。 时妤鼓起勇气道:“我很好养活的,不挑食,略识一些草药,还会做饭、会捉鱼抓虾、还可以种菜,真的……” 时妤见谢怀砚长长久久的沉默着,有些急了:“很、很麻烦吗?” 谢怀砚如实道:“有点麻烦。” 时妤有些沮丧道:“那好吧。” 那她能去哪儿呢? 阿娘的娘家也不知道在哪,她还会抓回去嫁给李员外吗? 谢怀砚垂眸看着少女的头顶,心中有些不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改口道:“也不是很麻烦。” 时妤猛地抬眸,她眼中闪过一点光芒:“你是说,我可以跟着你了吗?” “嗯。” 谢怀砚想了想了,补充道:“你这件衣服太麻烦了……” 他还没说完,时妤就说:“这好办,你剑借我一下?” 谢怀砚顿时握紧了剑:“你要做什么?” 剑可不是可以随便借给别人的东西。 时妤比了比手中提着的裙摆:“把它切掉。” 谢怀砚疑惑道:“你会用剑吗?” “不会啊。”时妤理所当然道,“那你帮我把它割掉?” 谢怀砚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抬剑在她的裙摆上划了一道——他把握得很好,恰好切掉了那截长长的裙摆,但没有伤到时妤。 时妤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宛如银铃般十分动听:“那我们走吧!” 谢怀砚收回剑,点点头。 泠泠月色下,一袭红衣的少女和背着长剑的黑衣少女一前一后走在山间,少女的裙摆随夜风飘扬在空中,少年的马尾随着脚步而一晃一晃的。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42章 次日早上, 时妤是被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便看见谢怀砚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面前的火堆已经燃尽了,而金铃正从洞外走来。 金铃皱着眉头, 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时妤撩开身上的披风,起身走近她,便听她满脸郁色道:“纪云若真是纯有病!” “你们去找纪云若了?” 时妤问道, 谢怀砚闻言也抬眸朝金铃看去。 金铃叹了口气, “先生本来要去想办法替你拿回魔骨, 但没想到纪云若那玩意怎么都不配合……” 何止是不配合, 简直是恬不知耻,若不是先生拦着,她必定杀了他。 “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们之间的恩怨, 还得我出面与他解决才是。” 说着,谢怀砚起身要往外走,时妤没想什么就跟在了他身后,金铃“诶”了一声, 见没人理她,便破口骂道:“你们急什么, 我还没说完呢——” 她赶紧追上时妤和谢怀砚, 轻声道:“你负责攻他心神, 待他心神不宁之时, 先生就会趁机蛊惑他, 叫他自愿掏出魔骨——否则, 以他的性格, 即便你说破嘴皮子, 他都不会主动把魔骨还给你的。” 谢怀砚没说话, 金铃怒道:“你听到了没?!” 谢怀砚斜眼看着她:“你就是这么同我说话的?容昭说的你都忘了?” 金铃气得脸色发白,这可不能叫先生知道,不然他又要对着她念叨好久的尊卑问题了。 她不解道:“你不是不愿意做魔主么?” 谢怀砚耸了耸肩:“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改变心意。” 金铃停下脚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怀砚,谢怀砚却脚步未停地往前走去,她又看了看时妤,有些欲言又止的,时妤知道她想问什么,轻声道:“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啦。” 说着,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金铃叹了口气:“说的也是呢。” 几人回到破庙里时,容昭正站在光影中仰望着佛像,佛像慈悲无限,容昭神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或是求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又恢复温润柔和的模样。 他动了动嘴皮子,那声“殿下”即将脱口而出,但他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把那个称呼咽了回去。 谢怀砚没说什么,径直走近纪云若,纪云若被他的剑穿胸钉在墙上,鲜血顺着墙体蜿蜒而下,流下一道道斑驳可惧的血痕。 他的血源源不断的流着,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时妤不由得轻轻地“啊”了一声,怎么会有人血流不尽呢? 谢怀砚刚要开口解释,容昭就已对她道:“这就是魔骨的威力了。魔骨在,只要没伤到致命之处,一切都可以重新长回来,断手可长,断脚亦可以……” “哈哈哈,真是有趣呢——”纪云若忽然开口,他笑得猖狂,而后垂眸看向人群中的时妤,不解道:“你怎么不怕?” “你怎么能不怕呢?你该被吓得脸色发白,被吓得瑟瑟发抖,你该怕谢怀砚同怕我一般,然后哭着喊着离开他,这才对呢?可是你怎么可能会不怕他呢?” “纪云若。” 谢怀砚冷冷出声。 时妤抬眸看向纪云若,微微笑着:“纪云若,你错了。” 时妤的声音很温柔,很坚定,叫人情不自禁侧目细听,只听见她继续道:“我并不会因为谢怀砚是魔而害怕他,我也并非因为你与我种族不同才怕你。我不怕他是因为他不会伤害我,我怕你是因为你屡次三番置我于死地。对我而言,魔族与人族并无什么分别。” 谢怀砚顿住,他缓缓松开了方才因紧张而紧握着的手。 容昭也不由得赞叹地看了一眼时妤,他最初一直不懂为何殿下会将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带在身边,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因为她太纯净了,纯净得好似一张白纸。 在她眼里没有种族之分,没有善恶之分,她只相信自己看见的、感受到的。 纪云若忽然笑出了声:“你敢相信谢怀砚对你并无一丝杀意吗?” 谢怀砚眼神一变,指尖灵力凝聚,眼看着他就要朝纪云若动手了,时妤却出声了:“我不在意——至少他这个时候还在以命保护我。” 谢怀砚的手顿在虚空中,纪云若笑得两肩颤抖,好一会儿,他才笑完,他指了指自己正泛着暗红色光芒的胸口,道:“看到了吗?谢怀砚的心脏——我身上还有他的魔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他——时姑娘,那恐怕要叫你失望了。你看着吧,在不久后,谢怀砚就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时妤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嘴角仍噙着一抹笑,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纪云若,并未开口。 纪云若见她不信,补充道:“你很疑惑是吧时姑娘?——谢怀砚,你好像也有些嗤之以鼻呢。” 谢怀砚冷笑道:“你这个挑拨离间的伎俩何时结束?” 但他脑海中却忽然涌起一阵恐慌来。 纪云若笑道:“看吧,一个个都太过自大了——” 下一刻,纪云若的声音就在时妤耳边响起,仿佛他就是在她耳边说的:“谢怀砚为何杀你?因为他太过自负了,他这样的人是不该有任何软肋的,一旦有了软肋,他就要拔出的——时姑娘,你且等着瞧吧,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时妤猛地转过身来,却见身旁并无纪云若,她抬眸看去只见纪云若笑得意味深长,而谢怀砚、容昭、金铃并没什么表情,就好像这句话只有她能听见一样。 时妤嘴唇苍白,她陡然哆嗦了一下,谢怀砚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传入她耳中的,仿佛一束阳光陡然射/入,所有黑暗顿时消散一般。 “时妤,”谢怀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时妤猛地回过神来,她冲谢怀砚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怎么样?” 纪云若的声音缓缓落下。 谢怀砚脸色一变,“是魅术——时妤,你别与他对视!”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纪云若也是南疆城人,什么巫蛊之术,他都会一点,只是他巫蛊之术的造诣太低了对谢怀砚没用,因此他方才没往这方面想。 时妤闻言移开了视线,她轻笑道:“那又如何?到那天来临再说吧。” 纪云若见她没上当,只好放弃了离间之计。 谢怀砚往前走了一步,“啧”了一声,叹息道:“纪云若,你可真是废物啊!都拿了我的魔骨和心脏了还冲破不了我的剑,更别提要我的命了。” 闻言,纪云若脸上“腾的”一下充满了怒意:“你!” 他不断试着冲破谢怀砚的剑的禁锢,但没想到越用劲,被禁锢得越厉害,他的灵气越是被吸得七七八八。 谢怀砚嘴角含笑,纪云若说他最了解谢怀砚,谢怀砚当然也是最了解纪云若的人——十余年的拔刀相向,他太了解他了。 纪云若自小偷鸡摸狗惯了,更是贪婪无比。他从小被各种各样的人打骂,因此他的愿望是成为天下第一,届时叫所有轻视、欺侮他的人都跪下来求他。 可惜,他自小无灵根,无法修行,就在这个关头,他见到了谢怀砚。 他看见谢怀砚不过是动了动手就打倒了一群乞丐,他灵机一动,本来要立刻接近谢怀砚,但不巧的是先城主把谢怀砚带回了家里。 纪云若花了很久才正式和谢怀砚碰面,才和谢怀砚成为朋友——主要是他单方面对谢怀砚死缠烂打,再后来谢怀砚默许他待在身边。 当时正是那帮追兵再次追来,谢怀砚竭尽全力摆脱了他们,自己也落得了一身伤,在他意识迷糊时,纪云若对他使用了魅术,控制着他的意识,叫他自己掏出了魔骨。 再后来,谢怀砚被他丢在街上奄奄一息时,慈悯出现了。 “纪云若,你拥有我的魔骨和心脏又如何?你还是连我的剑都破不了。” 谢怀砚继续刺/激着纪云若。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54节 纪云若此生最嫉妒的就是这些少年天才,他们生来就天赋异禀,别人付出比他们多上几倍的努力都到达不了他们轻动手指就能达到的境地。 他偷了谢怀砚的魔骨,终于能修行,终于能动动手指就杀人于无形了,但他还是不满足——他想成为真正的魔,或者说是取代谢怀砚的位置,成为下一代的魔主。 成为魔主,所有魔兵都将以他唯首是瞻,那他离万人朝拜还远么? 纪云若想着,双目越来越红,甚至还带着一丝黑色。 他指甲疯长,本来高束着的头发陡然散落,随风飘舞。 容昭叫道:“就是现在。” 此言一落,金铃轻抬手臂,手腕上出现两圈挂满金铃铛的镯子,那些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而不断晃动,发出无数细碎清脆的声音。 纪云若顿时仿佛被按下静音键一般静止了下来。 谢怀砚轻声道:“时妤,你往后退开些,当心伤着你。” 时妤点点头,赶忙往后走去,躲在一个角落里。 谢怀砚见时妤躲开了,往空中跃去,只见他左手一动,钉在纪云若身上的长剑开始不断晃动,谢怀砚喝道:“来!” 长剑嗡鸣一声,往回飞去,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 纪云若没了长剑的禁锢,张牙舞爪要朝谢怀砚而来,此时只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容昭已坐在了地上,他面前摆放着一把长琴,那阵琴声和铃铛声相辅相成,交织在一起。 对时妤和谢怀砚没什么影响,纪云若却在听见这段乐声后陡然抱住了头。 容昭温和的声音里充满了威压,宛如一座大山在纪云若双肩压下一般,纪云若跪倒在地。 他道:“把魔骨拿来。” 纪云若果然哆嗦着手朝自己胸口抓去,谢怀砚笑道:“那哪能叫你亲自动手啊,我来帮你——” 话音刚落,谢怀砚转动手腕,几道剑光泛着白光飞向纪云若,下一瞬,纪云若仰天长号,他身上魔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液体,在无止无尽的魔气中,一团泛着金黑色光芒的东西缓缓浮现。 时妤紧张地张大了嘴。 琴声和铃铛声开始急促起来,那团东西缓缓飞向谢怀砚。 眼看着它就要没入谢怀砚体内,纪云若猛然睁开了双眼,在他恢复意识前,谢怀砚往前走了几步,将魔骨按入怀中。 与此同时,他周围剑气大盛,密密麻麻的剑气织成一道网,圈向纪云若。 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呼号,纪云若身上光芒大盛,下一刻,他的身体化作片片飞烟,湮灭于剑光中。 第43章 醋意 无数魔气萦绕在谢怀砚周围, 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时妤面色焦急,要走向跪倒在地的谢怀砚,可金铃忽然拉住了她。 金铃朝她摇了摇头。 时妤不敢再轻举妄动, 只能站在原地,不住地看向谢怀砚。 不知过了多久,谢怀砚周围浓郁的默契才渐渐变得稀薄, 露出他宛若白雪的衣裳。 谢怀砚跪倒在地, 双眼紧闭, 那些魔气正成股成股的汇入他的胸口。 他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一层薄汗。 谢怀砚缓慢地睁开双眼, 他双眼中的赤色缓缓消散,便会宛如深潭般的瞳孔。 “谢怀砚?” 时妤轻唤道。 谢怀砚朝她微微勾了勾唇,他起身走近她。 在时妤、容昭和金铃焦急的目光下, 他撩开袖子, 露出了右手,只见,他齐齐切断掉的右手拇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啊!” 时妤惊呼出声。 金铃眼中也尽是惊奇:“长了!居然可以长回来——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容昭看着谢怀砚,微微笑着。 谢怀砚伸手摸了摸胸膛, 可胸口还是空荡荡的一片。 容昭温声道:“距离心脏长回来还要些时日呢——” 他顿了顿,嘱咐道:“心脏重新长出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 你且多加小心。” 谢怀砚点点头, 有些失落地垂下手。 容昭收起长琴, 道:“纪云若已死, 南疆城中的雪人疫差不多也能解了……” 金铃惊讶道:“他死了就能解么?早知道当年青崖镇时就该杀了他。” 容昭无奈道:“必然不是, 何况当年他身上有魔骨, 暂时杀不了他。” “那是为何?” 金铃不解问。 时妤也疑惑道:“莫非是有人研究出来治疗雪人疫的办法了吗?” 容昭点点头, 意味深长地冲时妤道:“时姑娘说对了。” “这世上还有能解雪人疫的人吗?” 谢怀砚有些怀疑。 容昭温声道:“说起来, 这个人跟时姑娘还有很大的渊源呢——时姑娘不妨去看看?” 时妤心中困惑不已, 却也没有询问。 容昭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就是希望她自己去看。 有些事情可能涉及到因果,他多说了反而不好。 容昭笑了笑,对谢怀砚道:“殿……你可随我们回去?” 谢怀砚摇摇头:“此番多谢你了。但我不回去,我要和她一起去南疆城。” 容昭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也不失望,只是告诫道:“魔骨既已回归,你便要压制好魔气,五大家族可不是些吃素的家伙哦,叫他们发现了总会带来一些麻烦。” 说着,他掏出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继续道:“这是辟魔珠,你带在身上吧。” 谢怀砚也没推脱,接过容昭手中的辟魔珠。 容昭回头朝金铃道:“你呢,要跟我走,还是跟他们走?” 金铃的眼神在时妤和谢怀砚之间不停地变幻着,嗤道:“自然是跟着先生的——我跟着他们做什么,还嫌自己不够亮?” 容昭闻言笑了两声,他又对谢怀砚道:“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去洛城找我。” 说完,他就往外走去,金铃立即跟在他身后。 不过眨眼间,就没了他们的身影。 时妤轻叹道:“容先生还真够大胆啊。” 竟敢留在洛城。 众所周知,洛城是凡间之都,除却慕家,其间修士也如云密集,他一个魔,还带着一只鬼,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待在洛城了。 谢怀砚闻言轻笑道:“他倒是向来胆大。” 潮汐岛水家之事估计也少不了他的手笔。 否则,他们怎么这么顺利就从万魔渊中逃出? 时妤也跟着笑了笑:“容先生可真是个厉害的人呢。” 谢怀砚收起剑,走了几步:“走了,我们回南疆城看看。” 时妤提起裙子在他身后跑了几步,谢怀砚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随后减慢了些速度。 两人走出青崖镇时阳光正好,微风徐来,白日里时怨灵都躲了起来,一路上他们都没看见什么怨灵。 比人还高的荒草被风吹伏,荒芜的道路上走着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红衣热烈,白衣如雪。 他们回到南疆城时已是腊月二十八了,与他们刚来时的热闹非凡不同,临近年关的南疆城中一片萧瑟,街道空荡荡的,看不见什么人影。 谢怀砚和时妤一路回到他们租的小院子里,他们放下东西就朝楚府敢去。 楚府的侍卫还是那一个,还加上了一个新面孔,那个侍卫这次看见时妤和谢怀砚就不敢再拦他们了,连忙叫他们往里边请。 时妤和谢怀砚直径朝楚府厅堂走去,上次那个婢女叫他们先坐着,又给他们送上茶来,时妤问道:“楚小姐呢?” 那个婢女敛眉行礼恭恭敬敬道:“若雪巷巷口搭了个简陋的医铺,小姐这几日不怎么着家,几乎每日每夜守在那儿。” “楚让虚呢?那个败家玩意儿不会也守在那儿吧?” 谢怀砚忍不住问。 时妤看了他一眼,谢怀砚又改口道:“你们城主呢?” 那个婢女迟疑了一下:“城、城主他倒不是日日夜夜待在那……” 时妤点点头,柔声道:“我们直接去若雪巷找楚小姐吧。” 时妤和谢怀砚到若雪巷时,果然才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简陋的医铺——说是简陋,是因为那个铺子只是四面用白纱围着,白纱随风飘舞,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婀娜的身影。 而旁边的地面上架着许多锅碗瓢盆,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许多病人躺在地上晒着太阳,楚予婼和南疆城的护卫们就挨个的查看。 “药好了——” 一声粗犷的声音传来,杨庐拿着勺子开始把身前的那锅药舀出,侍卫们赶忙过来拿起舀好的药碗给患者们送去。 楚予婼抬眼间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时妤和谢怀砚,赶忙走近两人。 “时妤,你没事儿吧?” 问着,她上下看着时妤,生怕她哪里不对劲。 时妤笑道:“我没事啦——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多谢你传信给容先生。” 楚予婼愣了一瞬,时妤疑惑道:“楚小姐,你不认识容先生么?”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55节 楚予婼如实地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提到传信,我倒是传给一个人了。水家二小姐水兰烬。” “什么?你认识金铃?” 时妤惊讶道。 金铃和楚予婼好像并没有什么接触啊。 楚予婼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金铃啊,她现在叫这个名字啊。我和她少时见过一次面,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在魔域中,说起来,魔窟中时还多亏了她,当时是她将我带出来的。” 当时,时妤和谢怀砚还以为是纪云若良心发现救了楚予婼呢。 没想到是金铃。 楚予婼仿佛猜到了他们的想法一样,轻声道:“当时我和你们一样,我也以为纪云若会救我出来。但是我太傻了,纪云若此人根本没有心,他看见不对劲就把我抛下,消失在那片茫茫白雾中——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时是去抓了时妤和洛城那两位殿下……” 楚予婼的脸上尽是痛苦之色,现在想起来,她都会感觉无边的恐惧。 她一个人在一片茫茫中不断摸索,没有一点声音,仿佛世界上只剩了她一个人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走出那个地方,眼前却是黑色的森林。 她好歹也是五大家族楚家小姐,自小从未单独一个人行动过,更何况是在这样危险重重的地方。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她哆哆嗦嗦走进墨林里,她一个人在墨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远处一道光柱自黑沉如墨的天空中投了下来。 楚予婼不敢犹豫,立刻朝光柱的方向走去,然而,她还是来晚了,她到了时那道亮光即将消失,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红衣、身上挂满了金色的铃铛的女孩朝楚予婼走来,女孩的声音很耳熟: “姐姐,你回不了家了么?” 楚予婼胡乱地点了点头,边结印边道:“我们从前可是见过面啊?” 那个诡异的女孩看了她片刻,忽然飘了起来,拉住她的手,用稚嫩的声音道:“兴许是你认错了吧——走,我带你出去。” 楚予婼不知道那个女孩是用了什么方法带她出去的,不过眨眼间,她就已经到了魔窟外,但当她四处看去,哪还有那个女孩的半个影子? 时妤和谢怀砚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楚予婼的讲述,时妤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楚予婼的手,她也不太会安慰人,她不知道楚予婼独自一个人在魔窟中行走时想的是什么。 楚予婼收起眼中的泪光,拍了拍时妤的手背,笑道:“没事了。”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谢怀砚将目光投在两人交叠着的手上,他嘴角微扬,忽然开口:“那可真不巧哦,楚小姐,我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不知为何,楚予婼看着谢怀砚的笑容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时妤也困惑地看向谢怀砚,她不知道谢怀砚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谢怀砚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纪云若死在我手中了。” 当时妤反应过来谢怀砚说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伸手去捂住他的嘴了。 “谢怀砚!” 时妤恶狠狠地瞪了谢怀砚一眼,他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真不怕楚予婼抬剑杀他吗? 谢怀砚一脸无辜地朝时妤耸了耸肩。 不怪我哦。 楚予婼抬手握住了剑,时妤急道:“楚小姐,楚小姐你先别急,你听我给你解释,纪云若他、他……” 时妤急得脸色泛红,楚予婼“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时妤一脸茫然地看向她,只见楚予婼收起了剑,嗤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还看不出来吗?” 第44章 “谢怀砚去找你不久后, 雪人疫几乎在全城扩散开来,城中的郎中们都无从下手,只能给一些压制的方子, 除了水家外的三大家族都惊动了,大家在一起讨论,都没能讨论出个办法。甚至连临天宗都派人来了——” 楚予婼给时妤和谢怀砚诉说着这几日南疆城中发生的事情, 谢怀砚一听见“临天宗”三个字, 警惕地朝四周看去。 “正当大家都一筹莫展时, 有一个自称五毒谷毒医传人的女子出现了, 我们没办法,只好叫她一试,她却说此事她做不了主, 她师父研究雪人疫多年, 此事得等她师父过来。后来她师父过来,果然压制了雪人疫……”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少年音远远传来:“时姑娘?” 他尾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时妤顺着声音来临处看去只见金冠绾发,模样俊秀的少年正朝她走来, 此人不是陆昀安又是谁? 时妤冲他微微一笑,但他还没到身前, 谢怀砚就已上前一步, 站在了她和陆昀安之间。 陆昀安微微一愣, 却还是温和道:“谢公子, 许久不见啊。” 谢怀砚朝他皮笑肉不笑道:“不过半个月不见罢了, 陆公子。” 时妤狐疑地看了一眼谢怀砚, 却只能看见谢怀砚棱角分明的侧脸。 “时姑娘, 你怎么会来南疆城呢?” 时妤收回目光, 看向陆昀安笑道:“我……” 她还没说完, 谢怀砚就打断了她:“陆公子为了什么来,我们自然是因为什么来了。” 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他与时妤才是一路人,陆昀安他算谁啊。 陆昀安闻言,脸色果然僵了一瞬,但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那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时妤不太理解为何他们之间的氛围会这么奇怪,恰好楚予婼要去巡查,她赶忙跟了上去:“楚小姐,我同你一起去吧。” “不行。” 两道斩钉截铁的制止声同时传来。 方才还在暗暗较劲的谢怀砚和陆昀安异口同声冲时妤道。 见时妤疑惑地看过来,谢怀砚别开了眼,道:“你一个凡人别添乱了,到时候没帮成人,自己还染上雪人疫了。” 陆昀安也认真道:“谢公子说的对,时姑娘你还是少接触患者为妙。” 楚予婼面露不耐烦:“你们两个烦不烦啊,毒医那儿有预防的香囊,时妤戴一个就是了。” 说着,拉着时妤的手就朝毒医走去,留下两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的谢怀砚和陆昀安。 谢怀砚冷冷地看了一眼陆昀安,就跟在时妤和楚予婼身后。 陆昀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刚要跟上去,下属就来跟他汇报工作,拖住了他的脚步。 时妤和楚予婼走了几步,谢怀砚就到了她身旁,楚予婼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时妤也纳闷道:“谢怀砚,你也要去么?” 谢怀砚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我当然得跟着你,否则,我一没看紧你又被人抓走了。” 时妤想了想,她确实很容易被各种各样的人抓走。 那就让谢怀砚跟着吧。 白色纱帐随风摇曳,漏出其间一抹白色衣袂。 楚予婼走近轻声询问:“毒医,我朋友乃是凡人,可否借一个香囊预防一下?” 时妤这时终于看清楚了,坐在纱帐中的人头上还戴着一顶幕篱,遮住了她的容颜。 毒医的声音很温柔,只听她道:“这里自己拿吧,注意安全哦。” 这道声音太过熟悉,时妤当场就红了眼圈,她鼻子酸涩,眼中的泪水即将掉落。 “时妤?” 谢怀砚见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赶忙伸手扶住了她。 时妤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声音和她在幻境里看见的阿娘的声音一般无二。 世界上怎么会有声音如此相似的人呢? 时妤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纱帐中的女子,微风吹来,恰好将她头上的幕篱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虽然很像,但并不完全一样,幻境中的阿娘额角到脸颊上长着一条狰狞可惧的伤疤,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毒医面容清秀,哪有什么伤疤? 毒医对上时妤红红的眼眶时也明显的愣了一下。 “时妤,你怎么了?” 楚予婼拿过香囊,却看见她恍恍惚惚的模样,也被吓了一跳。 毒医担忧道:“姑娘,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可要我给你看看?” 她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却叫时妤泪水哗然流下。 时妤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脸上浮现一抹歉意的笑容:“抱、抱歉,毒医大人,我没事……” 说着,她接过了楚予婼手中的香囊,握在手中就往外走去,她刚刚才擦掉的泪水又开始汹涌地流出。 毒医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缓缓地抬起手抚了一下额头。 一道清脆俏丽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师父,你怎么了?可是累着了?我来替你一会儿吧。” 毒医摆了摆手:“我没事……” 她喃喃道:“只是我的额角和脸颊为何有些火辣辣的痛啊?” 为何她一看见这个少女,心中就翻涌上来一阵淡淡的忧伤呢? “时妤。” 谢怀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时妤停下脚步看着他,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时妤对楚予婼道歉道:“抱歉,楚小姐,我恐怕不能同你一起去巡查了。” 楚予婼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儿。” 她又看了一眼谢怀砚:“我走了哦,谢怀砚,你看好她。” 谢怀砚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时妤紧紧地握着香囊不放手,直至握得指尖发白,也没松手,谢怀砚沉默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体温很低,在他的手握过来的那个刹那,时妤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谢怀砚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地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56节 他也没问时妤为什么情绪失控,只是在注意到时妤握着香囊的手指松了一下后,不由分说地抽出香囊,弯腰给她仔仔细细地系在腰间。 他凑得极近,近到时妤低下头就会触及到他的发冠和马尾,一阵冰凉的梅花香传入鼻尖,时妤盯着他的头顶愣愣出神。 谢怀砚给她系好香囊后就往后退了一步,他握住了时妤的手,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指间,与她掌心贴合得密不透风,十指相握。 他牵着她往外走去:“别哭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时妤脑中一片空白,由着谢怀砚带她往外走去。 谢怀砚带她出了城后,他拿出一道传送符,传送符燃尽,他们已被送到了一个清幽的山涧边。 潺潺流水声回荡在山间,如今分明是腊月,可此地却阳光正好,绿树青葱,各种颜色的花开满了山谷,一道瀑布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激起许多白沫。 深潭是浅绿色的,仿佛一块碧色的玉佩,剔透好看,其间鱼儿乱舞,美得不可思议。 时妤正看得出神时,谢怀砚牵着她往满地的山花边走了几步:“时妤,看那边。” 时妤顺着谢怀砚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五彩斑斓的野花间飞舞着数不胜数的蝴蝶,那些蝴蝶形态各异,色彩斑斓,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美得宛如天界盛景。 无边无际的花丛中央有一棵极高的榕树,阳光从树叶间洒落,投下一块块斑驳的白点,时妤躺在树下,感受着微风指间流过,心中憋着的那股郁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忽然有些疑惑:“这儿是哪呀?该不会是你用幻术造出的空间吧?” 谢怀砚摇摇头,他也在时妤身旁躺下,看着层层叠叠的绿叶,轻笑道:“这是南疆城外一个地方,名叫蝴蝶谷——这底下有灵脉,故而四季如春。” “你从前同别人一起来过这里吗?” 时妤脱口而出。 说出后,心中又不禁感到一阵懊恼。 她为何会问这种问题?怎么对谢怀砚的过去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她心中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别样的刺/激来,她既期待谢怀砚的回答,又惧怕他的回答,在这两种情绪的拉扯下,她心跳越来越快,到后面连脸上都带上了些燥热。 “没……”谢怀砚刚开口却犹豫了一瞬,他脑海中闪过一抹模糊的身影。 他好像是和什么人来过这儿的…… 可是谁呢? 他终于意识到,他年少时并未来过这个地方,那他是如何得知这里的? 谢怀砚脑中仿佛万千银针齐齐刺入,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陡然浮现。 “阿砚,你看,这儿有好多蝴蝶啊——就叫‘蝴蝶谷’怎么样?” 一个身影在花丛中跑着,无数蝴蝶环绕在她身旁,她的语调轻快而欢喜。 “阿砚,这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哦!你可不能带任何人来哦……” “……” 谢怀砚下意识地捂住了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 “谢怀砚,你、你怎么了?” 时妤坐起身来惊慌地朝他伸出了手。 脑海中的身影和眼前的少女渐渐重合,谢怀砚缓缓放下了手,抱住了她。 他的力气很大,时妤只觉得他好像要把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中一样。 她下意识地推着他,却只是徒劳,谢怀砚埋在她的颈间低低地喘着气,他喷洒出来的热气,激起她一片鸡皮疙瘩。 “谢、谢怀砚,你先放开我——” 时妤话音还没说完,谢怀砚就对着她脖颈上的软肉咬了下去。 第45章 时妤惊叫出声, 谢怀砚已嵌入她脖子上的软肉的尖牙一顿,脑中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他用力推开了时妤, 时妤朝后方跌去,眼看着她的脑袋即将撞上后方的石头,谢怀砚忍受着胸口和脑中密密麻麻的痛意, 伸手拉住了她。 时妤被拉回, 狠狠地撞入谢怀砚怀中。 时妤吃痛地捂着额头, 抬眸朝谢怀砚看去, 只见谢怀砚墨色的双眸不知何时已染上了一层赤色,宛如红宝石般,诡异至极。 “谢、谢怀砚?” 时妤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 谢怀砚死死地盯着她, 脑海中却出现另一抹身影。 他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额角沁出冷汗,他几乎是咬着牙蹦出三个字:“是你吗?” 时妤不知所云地“啊”了一声,“什么是我吗?” 谢怀砚痛得说不出话,时妤担忧道:“谢怀砚, 你是不是很疼?” “来,我带你回去找毒医——毒医这么厉害, 连雪人疫都能解, 她定可以帮你的……” 谢怀砚拉住了时妤的手, 他轻声道:“是你。” “你说什么?” 时妤一时间没听清, 疑惑道。 谢怀砚顺势倒在她怀中, 重复道:“我曾带你来过这里。” 时妤以为他疼糊涂了, 在胡言乱语, 就顺着他的话说道:“好、好好, 我先扶你起来……” 时妤说着就抬起手要去扶谢怀砚, 要带他回去治病,没想到谢怀砚根本不如她意,甚至还握住了她的手,闭上眼睛倒在她怀中。 时妤垂眸看着不管不顾赖在自己身上的少年,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微风轻拂,榕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色彩斑斓的蝴蝶围着两人飞着,时妤的心静了不少,兴许是现在的谢怀砚太过柔软了,她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一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谢怀砚,你是如何知道我的?” 谢怀砚闻言,睁开了眼,不知为何,不过片刻,他双眸中的赤色竟消散了不少。 他的双目中倒映着时妤的模样,不过一瞬,他嘴角微扬,笑道:“我梦见的,你信吗?” 谢怀砚以为时妤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然而,时妤却认真地点点头:“你说我便信。” 谢怀砚只觉自己心中闪过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在时妤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分不清心中的感动多一些,还是心动多一些。 这十几年来,从未有人这么相信过他。 见他沉默了,时妤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谢怀砚?” “所以你是路过洛城的吗?” 时妤的声音很低。 谢怀砚猛地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时妤。 时妤只觉仿佛被谢怀砚的目光吸引住了一般,竟挪不开视线,她愣愣地看着他,只听他道: “时妤,我是为你而来的。” 此言一出,有什么东西在时妤脑中啪嗒一下就断开了。 她一直以为谢怀砚是路过洛城,才去红颜楼救出她的。 时妤惊得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她想不通谢怀砚是为何特意去洛城救她的? 仅仅是因为一个梦么? 直至回到南疆城中,她都还有些懵懵的。 他们回来时,街道上偶尔出现几个人影。 时妤有些疑惑,他们不是才出城了半日么?怎么这么快就有百姓被治好了么? 她还在想着,楚予婼带着一队侍卫就从不远处迎面而来,见到时妤和谢怀砚,她对属下道:“你们先去看看哪里需要帮忙。” 待那队侍卫走完后,楚予婼才关切道:“时妤,你没事吧?” 不管楚予婼再怎么迟钝,都能感觉到时妤今天的不对劲,她为何一看见毒医就脸色变了? 五毒谷毒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时妤曾经见过她吗? 楚予婼心中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却还是忍住没问出口。 时妤摇摇头:“我没事了。” 她刚看见毒医时确实有些失控,可世间相像的人那么多,阿娘早已去世了,可当她看见与阿娘相似的人还是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了,阿婼,你们这是?” 时妤指了指那队侍卫离去的方向,问道。 楚予婼笑道:“毒医当真是妙手回春,不过短短几日,那些轻症的百姓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其他百姓也在慢慢恢复。这不,要过年了,我想着年味还是不能少,去挨家挨户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好了好了,不多说了,我先去忙了!” 楚予婼说着,急匆匆地跟在那些侍卫后面。 时妤还想说话,谢怀砚却忽然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 时妤一下子愣住了,她有些懵懵的,任由谢怀砚牵着她往前走 半晌后,她才回过神来,刚要开口,谢怀砚就动了动嘴唇。 时妤看见他的唇形,不再说话。 待到了一个巷子里头,他才停下脚步,却没有松开时妤的手。 时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谢怀砚抽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回头。” 时妤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点头答应:“好。” 谢怀砚转身看向那群黑衣人,他笑得人畜无害:“你们来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哦——前不久才无人生还,怎么?你们这是要锻炼我的杀人速度?” 为首那个黑衣人摇了摇头,冷声道:“别废话,动手。” 此言一出,那群黑衣人持剑朝谢怀砚包来,谢怀砚仍旧微笑着,他不紧不慢地抽出长剑。 他身形极快,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躲开了那些黑衣人的进攻。 可他又没动多少,仍旧死死的挡在时妤身后,不给那些黑衣人有任何接近他的机会。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57节 谢怀砚这次没想立即解决他们,他一边闪躲一边道:“你们怎么这么废物啊?” “这十余年来都换过多少批人了,还是伤不了我什么——你们要不说说,你们是谁?” “说不说?” 谢怀砚长剑一点,剑尖已搭在了一个黑衣人喉头。 那个黑衣人喉头一滑,冷汗从额角流下,谢怀砚笑得温和无比:“说是不说?” 那个黑衣人有些发抖,谢怀砚见他没开口,剑尖一转,一道血痕在那个黑衣人脖颈上绽开,他猝然倒地。 尸体倒地的声音猛然传来,时妤还是被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 谢怀砚分明是在满是杀戮的人海中,可是还是回头冲她温声道:“别怕。” 时妤声音都带上了些颤意,却还是嘴硬道:“不、不怕。” 谢怀砚嘴角上扬,手中的速度快了几分,那群黑衣人又倒下了几个,他稍微放慢速度:“你们谁要说吗?我给你们个机会。” 鲜血自他银白色的剑尖颗颗滑落,汇入尘埃。 那群黑衣人开始面面相觑,却被为首那人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 谢怀砚缓慢地抬起长剑,笑道:“这样吧,我来问吧——” “是临天宗派你们来的吗?” 为首的黑衣人顿了一刻,谢怀砚心中有数,长剑一动,又是几具尸体倒地。 “第二个问题,是临天圣女派你们来的吗?” 还没等黑衣人有任何反应,谢怀砚就已经行动了。 这次,他没有留下任何余地,不过片刻,那群黑衣人全都倒地。 时妤只看见一滩猩红的鲜血蜿蜒而来,直至她的脚下。 即便是和谢怀砚待了那么久,看见过那么多杀戮,她还是有些畏惧。 谢怀砚缓慢地朝她走来,不知为何,时妤竟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时妤担忧道:“谢怀砚,你可是哪里受伤了?” 谢怀砚摇了摇头,时妤拿出帕子为他仔细地擦去手上的血。 还好那些血都是那群黑衣人的。 谢怀砚方才动手太快,故而都没看出任何信息。 他已经分不清他是在恐惧还是反感。 他真的没有一丝恐惧吗? 如果听见那个答案,他心中真的会没有一点恐惧吗? 谢怀砚不知道。 在他还在想时,时妤抬起手凑近了他的眉眼,谢怀砚猛然抬眸,他惊慌地眨了几下眼,却见时妤神色温柔,她柔声道:“你别动,你额头上沾上了血,我帮你擦掉。” 谢怀砚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时妤拿着帕子替他擦去沾在眉眼间的血。 时妤的眼神很专注,她的动作很温柔,谢怀砚只觉一阵燥热感自脊柱升起,一直冲到他脖子耳根。 “好了。” 时妤往后退了一步,却见谢怀砚耳根红透了。 “怎、怎么了?” 时妤疑惑地盯着谢怀砚。 谢怀砚别开目光,不自在地擦了一下剑,没说话。 过了半晌,时妤也没开口,他们之间出现一股诡异的气氛。 谢怀砚忍不住开口问:“时妤,你就不好奇那些黑衣人是谁吗?” 时妤摇了摇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谢怀砚有些别扭:“也不是不想说……” 时妤认真道:“谢怀砚,那些黑衣人是谁啊?他们为何要杀你?” 不知为何,时妤问出来了,谢怀砚反而松了口气。 他往前走着,轻叹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知道他们是临天宗派来的。” 时妤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倾听对象,谢怀砚说话的时候,她看着他,眼睛里泛着柔和的光芒。 谢怀砚继续道:“虽然是临天宗派来的,但绝对不是临天宗弟子——他们太弱了。” 弱到叫谢怀砚怀疑那个派他们来的人究竟想不想杀他。 时妤安安静静的听着,冷不丁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太强了吗?” 谢怀砚忽然就笑了,他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笑得眉眼弯弯。 “时妤,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很会说话。” 时妤也笑了:“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第46章 谢怀砚心情很好的样子:“虽然我还很疑惑为何临仙宗的人不派自己家的弟子, 而是派了一群没用的杀手来追杀我,一追杀还是十几年,但不管那么多了,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群我杀一群。” 时妤安安静静地听着,轻声道:“兴许是不想惊动什么人?” 谢怀砚摇了摇头, 他也想过这个猜想, 但他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真的想不到临天宗会有谁是她不想惊动的。 她乃半仙之尊, 杀他一个魔族余孽还需要躲躲藏藏么? 谢怀砚没再说话,时妤也就不再开口。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话的回到了院子里。 谢怀砚坐在走廊边看着时妤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 譬如什么“这儿可以种月季”“这儿种牡丹”云云, 他不由自主地弯了眉眼。 在遇见时妤前,他从未想过“家”,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地方待很久,自然就没想过要租院子, 要设计装饰院子了。 时妤想着想着,又皱起了眉——这个院子是他们租的, 不过一个月就到期了, 她为何要搞这些东西? 谢怀砚瞥见她微皱的眉头, 大概猜到了些时妤的想法, 他轻笑道:“怎么?可是哪儿不满意?” 时妤摇摇头, 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她看向院子柔声道:“很满意。” 可眉头却越皱越深了。 = 谢怀砚见状, 情不自禁地抬起了手, 正当他的手就要触碰到时妤微皱的额间时, 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手一顿,偏了偏,在时妤发髻上一触而过。 时妤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谢怀砚感受着胸口如鼓点般的心跳声,轻咳了一声:“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是吗?”时妤半信半疑地抬起手在自己发髻上碰了碰。 谢怀砚指尖一颤,含糊其辞道:“是啊……被我拿下来了。” “喵呜——” 就在这时,一声猫叫声忽然从墙角传来,时妤眸色一亮,提起裙子朝猫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谢怀砚暗暗松了口气,缓缓松开隐藏在宽大的袖子中的紧握着的手。 “谢怀砚!这儿有一只猫猫诶!!” 时妤惊喜又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谢怀砚扬了扬唇,朝她走去。 只见墙角的海棠树树杈上爬着一只大橘猫。橘猫的猫毛在灿烈如火般的晚霞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仿佛一团正发着光的毛团,可爱无比。 时妤蹑手蹑脚地朝它走了几步,又担心它受惊而跑掉,因此她就这么站在尚未发芽的海棠树下抬头看着小猫。 看着看着,时妤心中闪过一丝不对劲,她轻声道:“谢怀砚,这只猫猫是不是下不来了?” 否则,他为何一直站在树梢上左顾右盼,不敢朝墙头跳去,更不敢跳下来。 谢怀砚走近时妤,若有所思道:“应当是不敢下来了。” 说着,他足尖轻点,翻身上树,那只橘猫瞪圆了眼睛,不声不响地盯着谢怀砚。 谢怀砚坐在树杈上,抬起双手,举高到头顶,温声笑道:“猫猫,我不会伤害你的哦。” 橘猫好像是听懂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喵呜——”。 时妤抬眸看见谢怀砚吞了吞口水,屏气凝神地试探着靠近橘猫,所幸橘猫也没挣扎,谢怀砚就这么把它抱入怀中,而后往下跳去。 时妤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可爱的猫猫啊!” 谢怀砚见这只橘猫很亲人,就走近时妤,把猫递给了她。 时妤开开心心地抱着橘猫,轻声唤道:“猫猫,你叫什么名字呀?” 橘猫仿佛也知道眼前两人对它没有恶意,它被时妤抱在怀里,冲她叫了一声,又低头轻轻地啃咬着她的手指。 时妤被这个动作萌得不行,一直给它顺毛。 残阳给院中的少女和猫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晕,柔和得不可思议。 谢怀砚收回目光,往外走去,打算给橘猫买些猫粮。 这只橘猫一看就是家养的,被养得胖乎乎的,不知道它的主人什么时候才找来,他只好先去给橘猫买点猫粮。 时妤抱着橘猫从院中到了廊下坐着,她拿着自己用布条和棍子制作的简易逗猫棒,跟橘猫玩得不亦说乎,连谢怀砚出门了也不知道。 直到谢怀砚拿着猫粮回来,把猫粮倒入盘子里,笑道:“给橘猫吃点东西。” 时妤这才收起逗猫棒,橘猫跳上桌子,津津有味地吃着盘子里的猫粮。 时妤托着脸看着橘猫,眼睛很亮,谢怀砚从侧面看着橘猫,余光却在观察着时妤。 原来时妤喜欢猫啊。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58节 谢怀砚想着,嘴角不由得微微往上扬。 谢怀砚做了一会儿就要起身往外走去,时妤疑惑道:“谢怀砚,你去哪啊?” 谢怀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时妤,长廊中的灯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谢怀砚微微移开眼,轻笑道:“猫是吃饱了,你不吃了?” 时妤这时才感觉到了一丝饿意。 她郝然道:“我去做饭哦。” 谢怀砚制止了她:“你和猫猫玩吧,我来做。” 时妤闻言张大了双眼:“什……什么?你还会做饭?” 谢怀砚是魔,根本不用吃饭,不吃饭的人又怎么会做饭? 谢怀砚不知从哪儿扯出一本书,他拿起书冲时妤扬了扬,笑道:“这是食谱,我来试试——” 瞥见时妤震惊无比的眼神,他又道:“别担心,我定然不会做得很难吃的,我嘛,从小学什么都快,做饭也自然不在话下!” 谢怀砚此言太过自负,但时妤知道他有资格说这句话。 毕竟谢怀砚是被慈悯捡回青崖镇才开始学剑,不过短短几年横空出世,剑术无双。 时妤也笑了,她笑得眉眼弯弯:“好哦。那我等你叫我吃饭。” 谢怀砚捏着食谱进了厨房,他方才买猫粮时顺便买了些菜,加之他储物袋里的食物,也可以做好多了。 橘猫吃完猫粮后,就懒懒地趴在时妤身上,打着呼噜就睡着了。 猫猫的呼噜声很催眠,时妤听着听着,眼皮也沉重起来,不过一会儿,她也睡了过去。 谢怀砚那边照着食谱做了几道菜。 第一道味道还行,但实在难看,谢怀砚就把它倒掉,又重新做了几道。 待他做好饭,去叫时妤去吃饭,却见长廊中昏黄温暖的灯火下,红衣少女抱着橘猫沉沉地睡着了。 橘猫很乖的躺在她怀中,少女也很乖巧地靠着廊柱。 谢怀砚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的。 没有杀戮,没有仇恨,只有安宁和温暖。 “时妤。” 谢怀砚很轻地喊了一声。 时妤闻言轻微地皱了皱眉头,却没有睁开眼睛,连她怀中的橘猫也沉沉的睡着。 谢怀砚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橘猫从她怀中抱走,他弯下腰,打算把时妤抱回房间。 然而,他才碰到少女的裙摆,一道敲门声就传了过来,时妤被敲门声吵醒,猛然睁开了双眼。 谢怀砚猝不及防的撞入一双含着泪光,宛若琥珀般的双眼中,少女眼中尽是茫然与懵懂。 谢怀砚的心跳慢了一拍。 在时妤开口前,谢怀砚急忙往后退去,却不小心撞上了桌子,带起一连串茶壶清脆的响声。 时妤茫然地眨了眨眼,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院门就被从外而内撞开了。 “时姑娘——” “时妤——” 两道声音戛然而止。 谢怀砚站直身子,朝声音来处看去,在看见陆昀安和楚予婼时,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巧啊……” 楚予婼心虚地摸着鼻子,有些尴尬道。 时妤站起身走近他们,笑道:“自然没有啊。” 谢怀砚的脸色有些难看,楚予婼不怎么敢笑,但下一刻时妤回头看向他时,他几乎是瞬间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这个变脸速度,叫楚予婼自叹不如。 下一瞬,她听见时妤的话时更是诧异不已——她真怕谢怀砚一不开心把时妤杀了。 只听见时妤回头冲谢怀砚问道: “谢怀砚,饭做好了吗?” 更叫楚予婼震惊不已的是,谢怀砚竟没有任何一丝不开心的表现,还笑道:“好了,我方才就是去叫你吃饭的。” 时妤又对楚予婼和陆昀安道:“一起吃饭吗?” 陆昀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楚予婼本来是要邀请时妤和谢怀砚去他们府上的,但听说是谢怀砚做的饭,她迟疑着同意了。 毕竟她从来没有想过谢怀砚还会做饭。 除了时妤,其余三个人脸色都很微妙。 谢怀砚一看见陆昀安和楚予婼就不高兴,但碍于是时妤邀请他们的,他也不想阻拦时妤。 楚予婼则是怀着“不是吧不是吧,谢怀砚还会亲手给人做饭”“我就这么吃了,他会不会今夜就来暗杀我”“管他呢,不吃白不吃,而且是时妤邀请我的,他这么听时妤的话,总不能杀了我吧”的心情夹了一块肉末茄子。 陆昀安一个劲的想和时妤说话,但时妤吃得太认真了,脸颊鼓鼓的,都没有余力说话,加之谢怀砚充满杀意的眼神太过明显了,于是他也没有开口。 虽然谢怀砚是第一次做饭,但他的手艺是真的没得说。 时妤一边吃得鼓鼓的,一边声音含糊地赞叹道:“谢怀砚……你很有天赋嘛!做饭很好吃呀!” 于是楚予婼和陆昀安就看见方才还满脸写着“想杀了所有人”的谢怀砚眉间阴翳全无,他脸上浮现一抹喜悦。 他轻扬着唇角,一面说着:“一般一般,只是第一次做了……”一面夹了一筷子清炒白菜。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都说了我很强啦(暗爽jpg.) 第47章 谢怀砚一点一点靠近她, 晚饭吃到一半, 楚予婼才开始说出她来这里的原因:“城中的大部分百姓已经好转了,偶有一两个仍旧不能视物,毒医弟子将会继续留在城中帮忙, 但毒医要回谷了。明日是除夕夜,我们趁此机会来举办一个宴会,为毒医践行——时妤, 你们可要来?” 时妤惊讶道:“毒医就要走了?” 毒医身上有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而且她与时妤已故的母亲十分相像, 时妤本来还想多和她接触一番——她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万一毒医也认识阿娘呢? 阿娘身上有着许多谜团, 在一个偏远小镇中的女娘为何会拥有可以叫镇上的男郎中们都自愧不如的医术? 多年前青崖镇出现雪人疫时,阿娘在场,而如今南疆城中再次出现雪人疫时, 一位酷似阿娘的毒医横空出世, 这两件事之间是否会存在某种联系? 可叫时妤沮丧的是,倘若阿娘当真与五毒谷,与这个毒医有关系,那么她又为何会到岁芜镇?为何会嫁给父亲? 阿娘去世时, 时妤还很小,很多东西她都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阿娘去世后, 父亲便酗酒、赌博, 甚至将她卖到洛城, 阿娘为何会嫁给这样的父亲? “时妤?” 楚予婼见她没说话, 迟疑地唤了一声。 时妤瞬间惊醒过来。 她冲楚予婼歉意地笑了笑, 应道:“我们去吧。” 她总想再去看一眼毒医。 楚予婼看向谢怀砚, 谢怀砚眼皮轻撩:“时妤去, 我当然也去。” 楚予婼又朝陆昀安问道:“陆小公子来吗?” 陆昀安急忙收回落在时妤身上的目光, 点头道:“我也去。” 时妤忽然想起这次他们回来, 竟没看见楚让虚,她不禁疑惑道:“阿婼,你……城主去哪儿了?怎么没见着他?” 此言一出,谢怀砚怀疑地瞥了一眼时妤,连陆昀安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谢怀砚的眼神很具有侵略性,几乎快要有了形,叫时妤难以忽略。 楚予婼笑道:“你说楚让虚啊,他那小子跟着苏以容去了——苏以容家中不是有药材生意,城中出事后,苏家开始按照毒医给的方子给城中运来药材,楚让虚这人向来天不服地不服的,竟十分敬佩苏以容,苏以容竟也没嫌弃他,因此他跟着苏以容到处去寻找药材了,明日估计就可以回来了。” 时妤诧异道:“苏三公子也来了?” 时妤感觉自己此言一出,谢怀砚那道目光加深了些。,她不敢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楚予婼,听楚予婼的回答。 楚予婼吃了一块酱猪肉,边吃边道:“可不止苏家呢,你看陆家陆小公子来了,还带了好几个鼎鼎有名的郎中,洛城慕家则是派人送来了好些金银,如今水家没落了,我们其余的四大家族虽然平时很少往来,可哪儿有难,定会去帮忙的——可不止这些,你们可知,就连很少管人间事的临天宗也派了人来呢?” “临天宗竟也来人了?” 这次是谢怀砚开的口。 “临天宗那几个修士来时,你恰好去找时妤了,而在你们回来前,他们看毒医有解决办法就回宗复命了。” 此次雪人疫一事牵涉几广,倘若还没有治疗方法,不仅是南疆城,连带着整个大陆都会有浩劫,临天宗派人来也是常理之中。 可谢怀砚想不通,临天宗都来人了,怎么还派人来截杀他? 莫非当真是个人所为,不愿叫门派察觉么? 楚予婼说完,又疑惑道:“陆公子你又是为何来这儿的?你如何得知时妤他们住在这儿?” 谢怀砚抬眼看向陆昀安,皮笑肉不笑道:“陆公子所为何事啊?” 时妤也看向陆昀安,她的眼神很柔和,很纯粹,陆昀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侧开头,道:“我、我是……我是去散步的,恰好在外边撞见了楚小姐,从她口中才知道时姑娘你们住在这儿……” 陆昀安鲜少撒谎,还是对自己喜欢的姑娘撒谎,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吞吞吐吐,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所幸,此时一道猫叫声从身后传来,楚予婼惊喜道:“这只橘猫是从哪儿来的?!” 时妤走到橘猫旁边蹲下给她说这只橘猫是怎么出现的,饭桌上只剩了谢怀砚和陆昀安二人。 谢怀砚的目光投在时妤身上,话却是对陆昀安说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 陆昀安脸色一僵,但转瞬之间就又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模样,他也毫不留情:“谢公子,据我所知,你和她之间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在她亲口承认喜欢你之前,我都有机会追求她。” 谢怀砚眼中寒意渐渐成型,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自负得要死:“那你尽管来试。”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59节 反正,时妤身边站着的人只能是他。 “时姑娘,你也喜欢猫啊?” 陆昀安朝时妤和楚予婼走去,温和地问。 正抱着橘猫的时妤头也没抬道:“是啊。” 谢怀砚嘴角缓缓向下,倘若时妤不喜欢他呢?倘若时妤主动离开他呢?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倘若她想走,他就把她制成傀儡,永远留在他身边。 时妤永生永世都得属于他。 “这可真是太巧了!”陆昀安顺势蹲在时妤身旁,“我也很喜欢猫,西漠我们家中养了各种各样的猫,你要不跟我去西——” 陆昀安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谢怀砚打断了。 “时妤。”只见他扬了扬手中的逗猫棒,冲她笑道,“逗猫棒在这。” 时妤抱着猫站起身,朝他走去。 陆昀安盯着时妤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楚予婼见状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陆昀安也没有理由再赖下去,只好告辞。 时妤抱着橘猫送他们到门口,谢怀砚抱着手远远地盯着他们。 陆昀安看了看脸色难看的谢怀砚,温声问:“时姑娘,你明日有空吗?” 时妤看着满脸通红的陆昀安,只觉得身后的目光深了些,灼热不已,仿佛下一刻就要化成一条条藤蔓,将她紧紧地捆住一般。 时妤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谢怀砚,然而她刚回头,谢怀砚就别开了头。 时妤:“……” “时姑娘?” 时妤抬眸冲他笑了笑,她的笑容很干净,叫陆昀安晃了眼。 时妤身后的那道目光更加强烈,强烈得叫她怀疑,只要她点头,谢怀砚就会气冲冲地冲过来“啪”的关上门。 她歉意道:“明日没空哦,明日我要找一下猫主人。” 她怀中的橘猫定是走丢了,它的主人一定很焦急吧。 陆昀安垂眸,掩饰住眸中的失落。 送走陆昀安后,时妤关上了门,抱着橘猫往回走去,廊下空荡荡的——谢怀砚已不在廊下了。 时妤轻轻地叹了口气,路过海棠树时,一道身影从她身后覆来,时妤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在看清是谢怀砚后,她松了口气,柔声道:“你怎么在这啊?吓我一跳。” 谢怀砚却丝毫没有放开她,抓着她的手,前胸贴着她的后背,一阵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透了过来,时妤被冻得微微哆嗦了一下。 谢怀砚微凉的气息扫过她的脖颈、耳垂,带起一阵鸡皮疙瘩来,他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她的耳中: “他跟你说什么了?” 为何会笑得那么开心? 是不是无论谁站在她身边,她都会笑得那么开心? 一股妒意从他心中涌起,宛如无数只触手把他缠绕一般,叫他难受到无法呼吸。 时妤心尖一颤,嗫嚅道:“没、没什么?” 她有些害怕谢怀砚这个状态,但在谢怀砚看来就是她在犹豫,她在因为陆昀安而迟疑。 一想到这个,谢怀砚失控地按了上去,时妤吃痛,轻轻地嘶了一声,橘猫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从时妤怀中跳下,往廊下跑去。 谢怀砚按着时妤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他弯下腰与她平视着,努力压下心中源源不断的妒意,重复道: “你们说什么了?” 她的笑亮得晃眼,叫谢怀砚甚至不敢释放神识去听。 就那么几步路,他怎么可能会听不见? 时妤看见谢怀砚如墨般的眼睛里含着一丝乞求,她只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握住狠狠地捏着一般,酸痛无比。 她鼻子一酸,泪水哗然落下。 谢怀砚愣在原地,时妤的泪水给了他当头一棒,叫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手下的力道减了些,心中的妒意和怒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小心翼翼地唤了声:“时妤……” 一听见他突然柔和的声音,时妤心中更加委屈,她咬着下唇不叫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决了堤般落下。 谢怀砚的声音温柔得宛如春水:“你别哭了好不好?” 时妤眼睛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红的,看得谢怀砚心疼得不行。 鬼使神差的,他缓缓凑近她,他凑得很近很近,近得两人的呼吸几乎要交缠在一块儿。 时妤咬着唇张大了双眼,看着谢怀砚一点一点靠近她,而后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珠。 他吻得极小心,轻得宛若春风拂面。 时妤忘记了哭泣。 心脏跳蹿得不能自已,她的呼吸也乱了,方才还紧咬着下唇的牙也松了下去。 时妤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她可以听见隔壁母亲唱着童谣在哄小孩睡觉,不远处的橘猫轻轻地叫了一声。 谢怀砚的呼吸和吻一同喷洒在时妤的脸颊上,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她的心尖上。 他刚才还按着她的肩的手已顺着她的手臂垂了下来,而后虚放在她的腰间,仿佛只要她一挣扎就会立刻把她圈入怀中一般。 第48章 时妤脸颊生热, 一股燥意自脊柱升起,迅速爬满了全身。 她有些难受地动了一下,却猝不及防的碰到了谢怀砚的唇角, 一阵冰凉、柔软,而又酥酥麻麻的触感自她唇角蔓延开来。 谢怀砚也顿了一下。 他的吻落到了时妤的唇角,一阵刺激感猛地冲到头顶, 叫他头皮发麻, 而他胸口正渐渐长回来的心脏跳得极快, 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口一般。 时妤瞪圆了眼, 要往后退去,谢怀砚虚放在她腰间的手登时按住了她的腰肢。 一股痒意瞬间袭来,时妤还没来得及挣扎, 谢怀砚就揽着她的腰, 把她朝海棠树边推去。 时妤后背靠上凹凸不平,还有些冰凉的海棠树树干,她有慌乱地垂下头,不敢再看谢怀砚。 谢怀砚一手按着时妤的手腕, 将其高举到头顶,另一只手抵住时妤身后的树干。 时妤被迫着抬起头来, 她的眼中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谢怀砚的目光一路向下, 游移到她颜色稍浅的嘴唇上。 他的目光沉了沉, 他垂下头贴上了时妤的唇。 时妤仰头只见远处弯弯的月牙儿在即将发出新芽的海棠树梢间晃来晃去, 晃得她心潮澎湃。 谢怀砚微凉带着淡淡的梅花香的吻落了下来, 时妤缓缓闭上了双眼。 说是吻, 但谢怀砚动作极为生涩, 只是唇瓣贴着时妤的唇, 就这么僵了半晌,他才开始微微蹭动,但也只是浅尝辄止的贴着她的嘴唇而动。 时妤的手被他举得有些酸,她试着动了一下,没想到,谢怀砚就任由她垂下了手。 在她的手垂下来的那一刻,他抬起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时妤微微睁开眼睛,便见谢怀砚蝶羽般的睫毛簌簌而动,不住的颤动着,打在她的脸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时妤见他只是生硬地贴着她的唇,丝毫没有任何技巧,她闭上眼睛,抬起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谢怀砚浑身一僵,他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烟花齐齐绽放,他捧着时妤的脸开始轻轻地吮吸着她的唇,却在无意间碰到了她的齿。 谢怀砚在什么方面都学得很快,一过一会,他就掌握了亲吻的技巧,开始细细的吮吸、舔吻着时妤的嘴唇。 时妤不太会换气,不过一会儿就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轻推着谢怀砚的肩膀,侧了一些头。 谢怀砚意识到了什么,从她唇上退开,他不敢看她,只是垂眸看着被他亲得有些红肿的嘴唇,浑身燥热难受无比。 时妤也没敢看谢怀砚,她仿佛溺水的人一样呼吸着,只觉得空气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她羞得满脸通红——她现在还被谢怀砚抵在海棠树干上,谢怀砚的手又放到了她的腰间,叫她不敢动弹。 谢怀砚弯腰,把头埋在时妤的脖颈处,他微凉而急促的呼吸不断的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他的声音柔和得仿佛可以沁出水:“时妤,可以再来一次吗?” 时妤瞥着他红透了的脖颈和耳尖,听着他有些急促的喘息声,感受着一丝丝凉意自腰间传来,鬼使神差的,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谢怀砚有些欣喜地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时妤还没反应过来,谢怀砚一只手就覆在了她的双目上。 与此同时,他的膝盖有些强势地顶开时妤的双腿,整个人朝她压去,铺天盖地地亲了过来。 时妤被迫仰头承受着他的吻,他不再像上一次那般生涩而温柔,而是带着些霸道和强势。 谢怀砚轻磨着时妤的唇,而后一下一下的试图顶开她的唇齿,时妤的舌尖才探出来一点儿,就被谢怀砚卷住了。 时妤浑身发软,眼看着就要往下跌去,就被谢怀砚揽着腰往自己身上靠去。 时妤觉得自己好似成了一摊水,软绵绵的,任由谢怀砚扶着。 一吻毕,谢怀砚弯腰抱着她,缓缓喘息着,他轻咬着时妤的耳垂,仍旧不死心地问:“陆昀安方才,同你说什么了?” 时妤哪受得了他这样,她脑子懵懵的,缓声道:“他、他问我明日可有空……啊——” 谢怀砚闻言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耳垂是时妤最敏感的地方,她轻呼出声。 谢怀砚恨恨道:“你如何答的?” 时妤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谢怀砚身上,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意:“你、你先别、别咬……” 谢怀砚听话地撤开了唇,时妤平复了些心神,轻声答道:“我说,我明日还要去给猫猫找主人呢……” 谢怀砚闻言轻轻地笑了一声,时妤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然而下一刻,谢怀砚就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时妤不敢挣扎,立刻搂着他的脖颈,颤声道:“谢、谢怀砚,你做什么?”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60节 谢怀砚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一路走过长廊,他推开门,把一步一步走近床幔。 时妤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 这这这,这是要做什么?!! “谢、谢怀砚?” 时妤不安地唤了声。 谢怀砚没理会她,只是把她放到了床上,而后竟然蹲下身去替她脱去鞋袜。 时妤不可置信地盯着谢怀砚。 只见他白色衣摆落到了地上,银冠上系着的白色发带同墨发一起倾泻而下,他垂眸认真而小心翼翼地为她解开鞋袜。 他抬眸看着时妤,下位的姿态愈发显得他纯良无害:“好好休息吧。” 时妤暗暗松了口气,谢怀砚起身走近窗户,贴心地为她关上了窗。 时妤不再迟疑,立刻缩进被窝里,隔着薄薄的一层床幔,她看见谢怀砚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尽是餍足。 她还在看,谢怀砚就啪的熄灭了烛火,往外走去,房间内只剩无边的昏暗和时妤剧烈的心跳声。 谢怀砚靠着房门,脑海中不知想起了什么,舔了舔唇角,轻笑了一声才朝自己房间方向走去。 他没有任何睡意,但许许多多的记忆碎片却纷至沓来。 那是春末夏初,太阳晒得不行,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地面上沁出,连空气中吹的都是热风。 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一棵高大茂盛的榕树下用手扇着风,她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一会儿后,黑衣少年从一个酒楼里出来,直奔少女而来。 “我问过了,这几日洛城有魔气出现,我得去看看。” 时妤一边扇着风,一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谢怀砚狐疑地看了一眼时妤:“你这么热吗?” 时妤郁闷不已:“很热。” 谢怀砚默了片刻,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碗雪泡豆儿冰来,递给时妤。 时妤欣喜地喝着雪泡豆儿冰,眉眼弯弯地问道:“那我们何时出发?” 谢怀砚本想说“今日”,但瞥见时妤额头的汗水又改了口:“明日吧。” 于是他们就找了个客栈住下了。 由于谢怀砚仇家众多,两人就住一间房,以保护时妤。 时妤跟着他的这两个月都是如此,谢怀砚打地铺,她睡床—— 话是这么说的,但谢怀砚就没睡过。 至少时妤没见他睡过,他一般一坐就是一宿,不知中途有没有合眼。 但那个晚上是个例外。 谢怀砚竟然打了地铺,睡下去了。 他好不容易合上眼睛,床上的少女兴许是觉得太热了,把被子踢了不算,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 滚着滚着,时妤竟咚的一声滚到了谢怀砚地上的褥子上。 她没醒就算了,甚至还挤了挤谢怀砚,拉了他的一角被子就睡着了。 谢怀砚:…… 他实在睡不了了,撩起被子就要起身,少女却伸出腿压在了他的腿上。 时妤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自己抱着的东西很凉爽,还会自己冒着些许的寒气,在这样的夏夜简直是太好了。 于是,她抱得更紧了。 谢怀砚垂眸看着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少女心脏越跳越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 少女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的传来,竟使得谢怀砚都开始有些燥热起来了。 她抱他就算了,不安分的手竟顺着他的衣领探入他的胸膛。 谢怀砚脖颈脸颊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有点想杀人。 心里这么想的,但他却只敢小心翼翼地拎起她的手腕,要把她的手从他胸膛上拿来。 但少女不满地皱了皱眉,谢怀砚顿时不敢再动。 待她彻底睡着后,谢怀砚才把她从他身上移开。 他默了许久,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她抱上床。 谢怀砚极谨慎地把她抱上床,没想到她就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盯着谢怀砚,而后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把他的头往下带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小。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谢怀砚几乎可以看清她的每一根睫毛。 谢怀砚分明是可以挣脱的,但他怕会让时妤受伤,于是他只好轻声唤道:“时妤,你先放开我好吗?” “不好。” 迷迷糊糊中的时妤带上了些许的跋扈,与白日里那个温和安静的她截然不同。 谢怀砚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 “那你想做什么——” 谢怀砚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时妤往下拉了过来。 下一刹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自唇上传了过来。 谢怀砚当场愣在了原地。 时妤闭着眼睛,在他唇上蹭来蹭去的。无数血液直冲谢怀砚的头脑,叫他根本无法思考。 他有些拿不准时妤这是清醒状态下还是睡梦下做出的举动。 但他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亲着自己。 谢怀砚记起来了。 那是他们前世的初吻。 是他任由时妤在迷糊状态下胡作非为的。 第49章 他也会向一个姑娘乞求 时妤一闭上眼睛, 脑海里都是方才在海棠树下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睡意。 她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眼, 反反复复不知到了几时才开始意识模糊,沉沉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太阳已高照,阳光顺着窗棂洒入室内, 投下一道道光柱。 时妤懵了一会儿才起身, 这时她便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套新衣裳。 她走近摸了一下, 只觉质地优良, 这套衣服是水蓝色的,十分恬淡,很符合她的喜好。 也不知谢怀砚是何时买的?更不知他是何时进来放下衣服的? 时妤没有任何犹豫就穿起了那套衣服, 说来也怪, 这衣服竟很合身,可她分明没有告诉过谢怀砚自己的尺寸,不知他是何时知道的? 一想到谢怀砚知道自己的尺寸,时妤脑海中就不免浮现昨夜之事, 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喵呜——” 一道轻柔的猫叫声从屋外传了进来,时妤赶忙推开门便见那只橘猫正站在门口抬头盯着她。 有一束阳光斜斜射来, 把橘猫笼罩在其间, 使得橘猫浑身闪闪发光。 时妤欢喜不已, 立即蹲下去抱起它, 轻声问:“你是来叫我起床的么?” 橘猫很灵, 闻言撒娇般的叫了一声, 时妤登时心软软的, 不住的抚着它。 她抱着橘猫从廊下过去, 谢怀砚恰好从厨房中出来,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对她道:“准备吃饭了。” 时妤只匆匆瞥了他一眼,便立刻移开了视线,她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答道:“哦,好。” 只有他们两个吃饭,但谢怀砚还是做了好些。 譬如什么蟹肉小卷、羊皮花丝、清蒸鲈鱼、素炒三丝、鸡汤小白菜等等,甚至还有莲子百合和芙蓉糕。 有些吃食应当是谢怀砚出去外头买回来的。 橘猫在不远处自己吃着猫粮,饭桌上只有时妤和谢怀砚,时妤更觉不自在,只顾着埋头苦吃,根本不敢看他。 偏生谢怀砚非要想办法同她交谈,一会儿又给她夹蟹肉小卷,一会儿又给她盛鸡汤小白菜,时妤只是一个劲的道谢。 后边她道谢的次数多了,谢怀砚忍不住道:“你我何时这么生分了?” 时妤一愣,一抹红痕自脖颈一路往上蔓延,她嗫喏着:“没、没有。” 今日的时妤穿上了他亲手为她选的水蓝色衣裙,更显得柔和乖巧,谢怀砚努力压下心中无限的欢喜,问道:“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时妤心想,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嘴上却在否认:“我没有……” 谢怀砚见她终究不愿看他,直接被气笑了,他轻笑道:“你只是忙着吃饭对吧?” 时妤顺着他的话道:“对啊。” 不知为何,他竟在时妤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理直气壮,一如前世迷糊时的那声“不好”一般。 谢怀砚忽的沉默了。 时妤半晌没听见他说话,便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却撞入一双如深渊般深不见底的双眸里。 她在他眼里看见了一股浓重的忧伤,这个发现叫她心里一惊。 谢怀砚为何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61节 他是在透过自己看着谁吗? “谢、谢怀砚?” 时妤轻唤了一声。 谢怀砚回过神来,他眼中的情绪刹那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一切都只是时妤的错觉而已。 时妤又看了他一眼,嘴里的方才再没什么味道,她有些涩然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谢怀砚愣了一瞬,陡然而笑,而后认真道:“时妤,你相信有前世吗?” 时妤被他的问题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还是想了想,郑重其事道:“你说我就信。” 谢怀砚嘴角上扬,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我说什么你都信?” 时妤想了一下,认真道:“当前是这样的。” “为何只是当前?” 谢怀砚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因为未来之事不可知,倘若……”时妤顿了顿,掀起眼皮对上谢怀砚的双眼,“倘若你让我不开心了,我就不再信你了。” 谢怀砚嘴角缓缓往下撇去,时妤继续道:“但当前不一样,谢怀砚,你救过我好多次,我就算是死也报答不了你——” “只是感恩之情吗?” 谢怀砚突然打断了时妤。 时妤有些懵:“什么?” 谢怀砚动了动唇,再没勇气问出口,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会向一个姑娘乞求他曾经最唾弃的男女之情。 时妤继续道:“谢怀砚,我如今跟着你很开心——谢谢你哦。” 谢怀砚见时妤不再动筷了,也跟着放下碗筷,扯开话题:“等我收拾完,我们去把橘猫送回去。” “你知道橘猫的主人是谁了?” “嗯。”谢怀砚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轻描淡写道,“今日早晨我去买芙蓉糕时顺路问了一下。” 时妤刚要伸手拿过桌上的剩菜就被谢怀砚制止了:“我来。” 时妤还想坚持,却被谢怀砚推了出去,“这种事情我来就行,你不用动手。” 时妤站在门口看向正认真收拾桌子的少年,她觉得谢怀砚此人处处充满矛盾。 他分明拥有很厉害的交际能力,但又十分讨厌人;他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天才剑客,但此时却愿意为了她做饭煲汤。 时妤还在想着,谢怀砚那边早已经收拾好了,他抱着橘猫走出来,把橘猫递给时妤,带着时妤和橘猫往外边走去。 时妤抱着橘猫跟在他身后。 谢怀砚带着他们转过一个街道,在一户人家面前停了下来,他瞥了一眼时妤,只见时妤正在给橘猫顺毛,她虽然没说,但他能感觉到她必定是舍不得的。 时妤走近谢怀砚,轻声道:“敲门吧。” 谢怀砚往前去敲门,他不轻不重的敲了三声,一个老人的声音远远传来:“来了——” 木门被“吱呀”一声从里边打开了,露出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一个慈祥的老奶奶打开了门。 谢怀砚立刻露出那个温良无害的笑容:“老人家,你们可是丢了一只橘猫?” 老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女孩就从她后面探出头来:“你们看见小橘了吗?”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想必是因为丢了猫而难受。 时妤怀中的橘猫一听见小主人的声音,立刻叫了一声,时妤赶忙把橘猫交给小女孩。 原来是当日小女孩和同伴带着猫出去玩,同伴非要带着小橘爬树,最后把橘猫弄丢了。 他们对时妤和谢怀砚感激涕零,非要留他们吃饭才行,但谢怀砚以还有事为由拒绝了。 到了傍晚,他们才出发去楚府参加宴席。 他们到了时,宴会上已坐满了人,连楚让虚和苏以容都到了。 楚让虚看见时妤和谢怀砚时眸色动了动,想张口和他们打招呼,但又想起谢怀砚的态度,于是他只跟时妤打了招呼:“时姑娘,你这几日可受什么伤了?” 时妤还未回头,谢怀砚就已经回头看向楚让虚了,他眼中神色未明,叫楚让虚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他定不敢在宴会上动手。 楚让虚这么安慰自己。 他真想不通,他都没有招惹谢怀砚,就只是和时妤打了个招呼,谢怀砚就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时妤倒是很好相处,她朝楚让虚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多谢城主关心。” 楚让虚惭愧的笑了笑。 令时妤感到意外的是,楚让虚才跟苏以容待了几天,就已收起了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 “时姑娘。” 不远处的陆昀安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子,示意时妤去他那里坐。 时妤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怀砚就朝他们之间走了一步,把时妤死死的挡在自己身后。 陆昀安侧了侧头,直接开口邀请时妤:“时姑娘,我这边还有座位——” 谢怀砚根本不给时妤开口的机会,他声音温和无比,眼里却尽是挑衅:“不好意思哦,我们去那边坐。时妤,对吧?” 他还弯腰对时妤道。 时妤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陆昀安,歉意道:“陆公子,我们、我们还是去那边坐好了。” 时妤说完,走向另一侧的空位,陆昀安张了张口,却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谢怀砚呛而恼得满脸通红,无法再说出一句话。 谢怀砚跟在时妤身后,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翘,他越发的喜欢时妤了。 楚予婼对时妤招了招手,时妤在她身旁坐下,她便覆过来对时妤耳语道:“时妤,你觉不觉得,谢怀砚与陆小公子的关系有点奇怪?” 时妤点点头。 这种感觉她在潮汐岛就生出来了。 楚予婼还想说什么,却被刚过来的谢怀砚递了一记眼刀,她识趣的闭上了嘴。心里却暗自吐槽着:怎么我一个女子还能抢了时妤不成?!! 时妤是没和陆昀安坐在一起了,但她坐的位置正是他的对面,陆昀安总是抬头低头间朝时妤看去,这让谢怀砚感到很不爽。 但他另一侧是坐着的是楚让虚,他更不想让时妤离楚让虚太近。 时妤发觉他绷着一张脸,便轻声询问道:“谢怀砚,你不开心吗?” 谢怀砚口是心非地摇了摇头:“没有。” 时妤低声道:“你是因为我和阿婼说悄悄话不开心吗?” 谢怀砚有些郁闷道:“并不是。” 时妤试探道:“那是因为陆公子吗?” 谢怀砚被她戳破心思,耳尖登时变得有些红,他破罐子破摔道:“是有点。” 时妤继续引导道:“那是为什么呢?” 谢怀砚猛地转头看着时妤,眼里有些委屈,“你抬头看看。” 时妤刚要抬头,他又道:“算了算了,你不要抬头看。” 但时妤已经看见了——她刚抬头,对面的陆昀安就急忙移开了视线。 她了然地笑了:“是因为这个啊,但是我也要抬头看别人呀。” 谢怀砚神色闷闷的,没再说话。 时妤又道:“谢怀砚,你在怕什么呢?” 她需要他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不喜欢猜来猜去的。 第50章 谢怀砚没说话。 他觉得说出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可是, 每次时妤猜到了他的内心所想时,他还是会觉得很欣喜。那种欣喜与少时得到这把剑时一模一样。 时妤见他没说话,轻叹道:“谢怀砚, 你要把自己高兴的、不高兴的、生气的、烦躁的、甚至恐惧的时刻都告诉我才好呢。” 她的声音很柔和,叫谢怀砚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因为我不能时时刻刻都猜得到你的想法的。” 谢怀砚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 答应道:“好。” “我不喜欢他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谢怀砚冷不防道。 时妤愣了一下, 随之心底涌起一些欢喜来——谢怀砚听懂了她的话, 开始试图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她刚要开口, 便见毒医和其弟子自门外缓步进来。 毒医依旧带着那顶白色的幕篱,她的弟子穿着一袭藕色衣裙,眉眼飞扬, 俏丽得仿佛夏日的荷花。 她们跟着婢女的指引缓缓入座, 见人来齐了,杨庐开始指使下人开宴,无数婢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各式各样的菜肴。 周围人在寒暄着, 时妤的注意力却一直落在对面席位上的毒医身上。 来了一道杏仁糕,毒医把自己席位上的杏仁糕递给自己的弟子, 时妤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她看见那名弟子露出高兴的笑容, 唇形好像是“谢谢师父”之类的话。 时妤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羡慕来。 “时妤。”谢怀砚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时妤看向谢怀砚, 却见谢怀砚把自己面前的杏仁糕给她递去, 看她迟疑着, 谢怀砚解释道: “你知道的, 我不爱吃甜食。” 时妤接过他手中的杏仁糕, 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人,她鼻子一酸,眼中泪水差点落了下来。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62节 谢怀砚的目光落在时妤身上,无数话语涌上喉间,可他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宴会缓缓开席,楚予婼手持酒杯:“我代表南疆城数万百姓多谢各位的帮忙,若非各位前来城中,竭尽全力帮忙,南疆城早已化作一片烈狱了,这杯我敬各位。” 众人纷纷举杯喝酒,时妤也喝了一口。 楚予婼又要一一去敬酒,却被楚让虚拦住了:“阿婼,我来吧。” 楚让虚经此一事,成长了不少,楚予婼见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职责,也没推辞,就这么让他去敬酒。 楚让虚先到了谢怀砚和时妤面前,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谢怀砚,时姑娘,这一杯多谢你们及时告知我们消息。” 时妤站起身来,与他碰了一下酒杯,谢怀砚再冷着脸也还是起身和他碰杯了。 一杯尽,楚让虚又示意身后的婢女给他倒满,他再次举杯道:“这一杯是为我当时的轻慢与自负道歉……” 他顿了顿,又冲谢怀砚道:“谢怀砚,少时是我对不住你,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 年少时,楚让虚厌恶极了谢怀砚,一直欺负他,谢怀砚记着先城主的恩情,一直没动手,现在楚让虚想想都觉得后怕,他欺负了谢怀砚那么久,以谢怀砚睚眦必报的性格竟然没有伺机杀了他。 谢怀砚无所谓地笑了笑,时妤刚要抬起酒杯一饮而下,就被谢怀砚拦住了。 “时妤,你可不能喝了。” 时妤抬眸看向谢怀砚,谢怀砚轻笑道:“你已经喝了一杯了。” 时妤上次一 口便醉了,今夜不知能挺到何时。 时妤对上谢怀砚含笑的眸子,想起了什么,脸上一热,乖乖的放下了酒杯。 谢怀砚冲楚让虚道:“她那杯我替她喝了。” 说完,他仰头喝下手中的酒,又拿过时妤的那杯仰头喝下。 时妤想制止的手顿在了虚空中。 那是她喝过的酒杯! 楚让虚笑道:“无碍无碍。” 而后也喝了酒,从苏以容走去。 谢怀砚坐下便发觉时妤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 他垂眸看了一眼,而后又朝时妤看去,低声问:“怎么了?” 谢怀砚本来就红润饱满的嘴唇上沾了酒水,在灯火下泛着微光。 时妤别开了脸,脸颊发烫,她轻咬着唇,脑海中不免浮现昨夜在海棠树下荒唐的一幕。 她慌乱地解释着:“没、没什么。” 谢怀砚瞥见时妤泛红的脸颊和耳尖,忽的垂眸笑了。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那个酒杯,神色柔和得一塌糊涂。 楚让虚已到了对面陆昀安处,他和陆昀安喝了酒后就朝毒医走去,只见他微微弯腰与毒医及其徒弟敬酒,而后离开了那里。 时妤起身,谢怀砚赶忙要伸手扶她,她却朝他摆了摆手,轻声道:“我没事,你不用扶我。” 时妤说完,就把谢怀砚丢在原地,她走到毒医身旁,笑道:“毒医大人,我前几日唐突了你,如今来与你道歉……” 她才说到一半,毒医却忽然撩开了幕篱,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时妤,时妤屏住呼吸,又听她道:“我记得你——孩子,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有些亲切。” 时妤忍住心中翻涌而上的情绪,鼓起勇气询问道:“不知前辈可曾听过岁芜镇?” 时妤话音才出,毒医弟子就打断了她,只听她呵斥道:“师父哪听过什么荒野小镇。” 时妤默了片刻,还想再问,毒医弟子对毒医道:“师父,我们该离开了。” 毒医摆了摆手,柔声道:“孩子,你再跟我细细说说,你为何问我这个问题?” 时妤道:“前辈你和我——” “师父!” 毒医弟子再次打断了时妤。 “这位姑娘,有没有教过你别人说话时不能一直插嘴?” 谢怀砚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他挡在时妤面前,脸上分明挂着笑容,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你又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毒医弟子愤怒地瞪圆了双眼。 谢怀砚毫不留情道:“倘若没人教过你,我倒是不介意教你一教。” 说着,一道厚重的灵力自他身上散发出来,那个年纪尚小的毒医弟子只觉一座大山朝她压来,她顿时脸色发白,又惊又俱。 “好了,湫宓,少说点话。” 毒医终于开口,她轻轻托了一下林湫宓的手臂,自谢怀砚身上压来的威压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林湫宓被气得眼眶通红:“师父!” 谢怀砚没再理会她,往后退了一步,关切地看向时妤,时妤朝他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可他分明看见,她眼底闪烁着一层水光。 毒医没再理会林湫宓,而是抬眸看着时妤,温和道:“孩子,我对这个地名很熟悉,但我确实并未去过此地。” 时妤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来,毒医继续道:“我已经闭关十五年了。” 时妤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道:“那前辈可认识一个名叫墨荷欣的医女?” 林湫宓脸色一变,刚要阻止,却被谢怀砚警告的眼神吓到到了。 只见毒医认真地思考着,最后却摇了摇头,她歉意道:“孩子,我虽然活了几百年,但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凡我见过之人,都会在我脑海中留下印象,只是,墨荷欣我的确是未曾听闻。” 时妤最后的那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么? 毒医看着时妤眼眶通红的模样,心中忽的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意,她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又摸了摸自己的额间,但内心却依然空荡荡的。 她情不自禁问道:“孩子,墨荷欣是你何人?” 时妤喃喃道:“她是我阿娘。” 毒医闻言心中的痛意又加深了几分,她看向时妤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与温柔。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本医书来,递给时妤,温柔道:“孩子,我见你面善,既然你母亲也是医女,那我便把这本医书赠与你,你若感兴趣的话,可以多加学习。” “师父,这可是我们五毒谷的——” “林湫宓。” 毒医向来柔和的脸上带上了一丝严肃,林湫宓顿了顿,不敢再开口,只是一个劲的瞪着时妤、 时妤受宠若惊道:“前辈,这不合适……” 依照林湫宓的行为来看,这本医书必定十分重要,她一个外人不好拿五毒谷的重宝。 毒医却道:“拿着吧,这不过是一本书罢了——况且,多一人能习得医术乃是百姓之福。” 谢怀砚也轻声道:“毒医说的没错,医者慈悲为怀,多一人便可救许多人。” 时妤不再推脱,而是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毒医手中的医书,眼中泪水陡然落下——毒医叫她感觉到太亲切了,以至于她还抱着这样一个念头,也许她会认识阿娘。 没曾想,竟还是她的错觉。 阿娘虽已去世多年,尸首下落不明,连山上的坟墓都是空的,因此,在她看见这样一位酷似阿娘的人时,心中还是存了一丝侥幸。 毒医抬起手替时妤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水,她的眼神很是温柔,“孩子,难为你了,终有一日,你定会能与你母亲再次相见的。” 时妤微微咬着唇,待情绪稍稍散去后,她才真挚道:“多谢前辈。” “好了,湫宓,我们该走了。” 说着,毒医站起身朝外边走了几步,林湫宓紧跟其后,走前她还瞪了一眼时妤,谢怀砚眼神冰冷,一点流光在他指尖一闪而过,下一刻,那抹流光在林湫宓发髻间的簪子上微微一闪。 毒医扬了扬头:“各位,洛城有人相召,我先告辞了,湫宓会继续留在南疆城直至雪人疫消失——我们下次再见。” 在场所有人起身弓腰送她而行。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谢怀砚稍微低头,凑近时妤耳边轻笑道:“林湫宓要倒霉了。” 第51章 时妤心中闪过一些回忆。 在潮汐岛水家宴席时, 他也是像这样一脸坏笑的说陆昀安要倒霉了,陆昀安就被那群婢女查了很久的请帖。 这次,林湫宓又会发生什么呢? 时妤感觉脑子有些晕, 酒劲好像上来了。 她对谢怀砚道:“我出去散散酒。” 谢怀砚刚要同她一起去,就被苏以容叫住了,只见他朝谢怀砚举起酒杯, 笑道:“谢公子, 好久不见啊, 我敬你一杯。” 谢怀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好意思哦, 我现在不想喝酒了。” 苏以容眼神微妙道:“谢公子,我有些事情要与你交谈一番。” 谢怀砚跟上走路都有些踉跄的时妤,朝苏以容道:“没兴趣。” 苏以容用神识对谢怀砚道:“事关万魔渊, 事关临天宗, 事关魔族,谢公子还没兴趣么?” 谢怀砚猛地顿住了脚步,时妤揉了揉太阳穴,疑惑道:“你可是有事?” 谢怀砚点点头:“我与苏三公子有些话要说, 你且回座位上坐着等我一下可好?” 时妤摆了摆手:“你不用陪我去,我就在院中走走, 不会有事的。” 谢怀砚不放心道:“不行。” 前几次, 只要他一不在时妤身旁, 她都会出事, 他实在不放心叫她一个人待着。 时妤笑道:“我还带着你送的袖箭呢, 别怕, 不会有事的。” 见谢怀砚还是不放心, 时妤又道:“这可是楚府, 戒备森严, 别担心。” 谢怀砚沉默许久,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他再三告诫道:“不要走太远哦。”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63节 “好。” 时妤答应着,往外走去。 谢怀砚顺着门口崔垢的手势跟在苏以容身后。 时妤往外走去,夜风吹来,吹散了她些许醉意,她步伐稍微有些凌乱地朝楚府的花园中走去。 楚府的花园中央有个亭子,其四周竹帘鲛纱随风舞动,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时妤走进亭子里,感受着夜风,坐着坐着,她竟开始迷迷糊糊的趴着桌子睡了过去。 谢怀砚跟在苏以容身后,朝楚府楼阁中走去,两人站在高处,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 就像现在,谢怀砚分明是和苏以容说话,眼神却看着亭子间露出的那抹水蓝色衣角。 他嘴里毫不客气地对苏以容道:“不知苏三公子费了那么大个圈要和我交谈所为何事?” 心里却想着:时妤怎么就趴着桌子睡着了,此时的夜风还有些寒凉,她可不要着凉了才好。 苏以容顺着谢怀砚的目光看去,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声音淡淡的,叫人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不是很好奇我说的万魔渊、魔族和临天宗之间有什么关系?” 谢怀砚没什么表情道:“苏三公子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个吗?”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正从宴会上出来,他分明是朝时妤所在的方向去的。 谢怀砚眼神一变,已没了和苏以容周旋的心思。他冷笑道:“多年前魔族和人族开战,魔主乌烬非死于临天宗圣女之手,自此之后,魔族被封印在万魔渊中,不得再出,此事天下皆知,苏三公子难不成避开所有人邀我来密谈只是为了这个众所周知的故事?” 苏以容瞥了一眼朝花园中走去的陆昀安,轻笑道:“那必然不是。” “所以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苏以容不再卖关子,他知道他若是再不说,谢怀砚真会立刻走人。 “自然是为了和谢公子你合作。” 谢怀砚仿佛听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出了声,他笑得双肩抖动,半晌后,他才道:“你,和我合作?你一个苏家三公子和我合作?” 苏以容也没恼,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是你。” “我知道你在魔窟时去见了谁,你既和他有关系,必定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何物?” 谢怀砚收敛神色,凝重道。 苏以容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严肃:“和平。” 谢怀砚顿时转身要下楼去——陆昀安已逐渐走近时妤所在的亭子了。 苏以容唤道:“谢怀砚。” 谢怀砚朝他摆了摆手,拒绝道:“什么和平,什么保护苍生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东西。” “那你可知,万魔渊中出了一个魔头?” 谢怀砚丝毫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下去看看时妤:“什么魔头?万魔渊中没有魔头才是怪事。” “那魔头乃这段时日才诞生的,实力丝毫不亚于那位容先生。” 苏以容此言一出,谢怀砚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顿住了脚步。 苏以容见状继续道:“我相信你一定不喜欢人魔交战,你也一定不喜欢率领一众魔族统治整个大陆……” 谢怀砚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惊诧不已,苏以容是怎么知道他是下一任的魔主的?! 苏以容贴心解释道:“我曾在留影石中见过上一任魔主乌烬非,发现你与他生得很像,后来我十分好奇为何你这般讨厌纪云若,直至那日我和他合作才知你竟是魔族的殿下,下一任的魔主。” 谢怀砚眼睛盯着花园中正一步一步走进亭子里的陆昀安,有些不爽道:“你既已经调查过我就该知道我最讨厌纪云若,尤其是像你这样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苍生却还是暗中和纪云若合作的正道弟子。” 他把“正道弟子”四个字咬得很重,苏以容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为了大局,我什么都可以做。” “就像现在和我一个魔族殿下合作?” “是。” “……” 陆昀安见时妤踉跄间出了门,他担心她脚下不稳,摔了磕了,便也溜了出来。 令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出门时哪还能看见时妤的半个身影,于是他只好细细找去,最终看见亭子里正趴着桌子睡觉的少女。 他心想,不能叫她冻着了,就轻手轻脚地走进亭子中。 少女兴许是有些醉了,她脸颊上泛着两坨可疑的红晕,夜风寒凉,可她额头还是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 陆昀安默了片刻,自袖中掏出一块手帕,却怎么都不敢伸手碰她。 正当他鼓起勇气,要为时妤擦去额间的汗水时,时妤忽然睁开了眼睛,她趴在桌子上有些懵懵地盯着陆昀安。 轻风吹来,亭子边缘的竹帘沙沙作响,楼上两人的声音被结界挡在其间。 “你想怎么合作?” 谢怀砚漫不经心道。 后槽牙却要被咬碎了。 “你带魔族回琅魔海,我们两族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谢怀砚轻笑道:“苏三公子啊,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你能代表人族?先不说还有临天宗,就连其余三大家族你苏家也说了不算吧。” 苏以容没有否认:“这就是我要和你合作的原因。那个新生的魔头已召集了万魔渊中半数魔族之人,他们试图吞并大陆,倘若人魔两族再次开战,百姓定会流离失所——届时并非是向当年那么好解决了。” “你可知,当年魔主,也就是你父王自愿赴死才换得两族休战?” 谢怀砚没听过多少关于乌烬非的事。 他只知道当年乌烬非死于临天宗圣女手中,其后临天宗圣女得道飞升,以至半仙之体,而他们魔族则被封印于万魔渊中。 苏以容见谢怀砚沉默了,也不着急,只是道:“谢公子先考虑考虑吧。” * 时妤的目光扫到陆昀安手中的帕子上,陆昀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轻声解释道:“给你,擦擦汗。” 喝醉后的时妤有些迟钝,她盯着陆昀安的手看了许久,看得陆昀安满脸羞红,她才慢慢吞吞地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一下额头。 陆昀安袖子中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才决定勇敢一次。 他看着时妤如琉璃般的眸子,真挚道:“时姑娘,我想同你解释一番,我们家族的魂血并不能随意给别人的,我给你是因为,是因为……” 他紧张地卡壳了。 时妤分明是在认真地看着陆昀安,但给陆昀安一种错觉——她好像是在发呆,根本没听他说什么。 “是因为我心悦你!”陆昀安死死地握着手,一鼓作气道,“时姑娘,我心悦你。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心生欢喜,后来更是难以自拔,时姑娘,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啊?” 陆昀安整张脸红透了,他甚至不敢看时妤。 时妤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宛如山间清涧般的少年音传了过来:“不能。” 时妤双眸一亮:“谢怀砚,你回来了。” 陆昀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谢怀砚三步作两步,不过眨眼间就已站到了时妤身侧,他瞥见时妤手中握着的手帕,心中又怒又气。 只听他冷笑道:“陆昀安,你没机会了。” 陆昀安也恼道:“我是问时姑娘,而不是谢公子你。” 时妤一整个头大,才要开口拒绝,谢怀砚就忽然俯身当着陆昀安的面吻住了她。 他一只手托着时妤的脸,使得时妤被迫抬起头承受着他的吻。 一股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无限的醋意包裹着谢怀砚的内心,叫他几乎不能理智思考。 时妤是他的。 时妤是他的。 时妤是他的。 时妤是他的。 任何人都不能打时妤的主意。 一吻毕,时妤羞得满脸通红,谢怀砚俯下身占有欲满满地用指腹擦了一下时妤的唇。 陆昀安表情很复杂,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般。 时妤的醉意也消散了几分,她有些恼怒地瞪了谢怀砚一眼,谢怀砚却满脸得逞地冲陆昀安笑。 “陆公子,你没有机会了。” 谢怀砚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冰凉无比。 第52章 陆昀安脸上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心中苦涩不已。 他留下一句:“抱歉,时姑娘。”就匆匆离开了亭子。 谢怀砚嘴角微扬,目光一寸一寸的扫过时妤有些懵懂的双眸、有着水光的嘴唇, 还有她手中的手帕。 他弯下腰去拿指腹一点一点地抚着时妤的嘴唇, 勾勒着她的唇形, 认真道:“时妤, 你不能离开我。” 还没等时妤开口,他再次吻了下去,将时妤的话堵在唇齿间, 无论是答应也好, 拒绝也罢,他都不想听见,反正他是不会让时妤有离开他的机会的。 谢怀砚一只手托着时妤的脖颈和下巴,另一只手往下探去, 抚上时妤紧握的双手,一点一点将她紧握的手撩开。 时妤手中的手帕被谢怀砚一点一点扯出, 在手帕脱离她的手掌的那一瞬间, 他的手长驱直入, 与她十指相握。 手帕缓缓坠落在地, 被谢怀砚踩在了脚下, 他起初只是细细舔吻着时妤, 后来越想越生气, 他就不在她身旁那么一会儿, 陆昀安竟然又来了。 他想着, 加深了这个吻,他撬开她的牙关,轻轻地吮吸着她灵巧的舌头。 到后面,他怕时妤仰头太累了,竟边吻着她,边单膝跪地,降低了身体,时妤从仰头变成了俯首,她迷迷糊糊间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这下更加使他欢喜不已。 晚风缓缓吹拂,亭子边沿的竹帘哗哗作响,鲛纱舞动间只见白衣少年单膝跪地,勾吻着怀中的蓝衣少女。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64节 画面暧昧不堪,叫人难以直视。 时妤微微侧开头,她轻轻地喘息着,谢怀砚抱着她,轻笑道:“还不会换气?” 时妤恼怒地抬起手要锤他,却被他抓住了手,他的眼神很有侵略性,叫时妤心尖一颤又一颤,只听他问道:“陆昀安是何时来的?” 其实他分明看见了陆昀安何时来,但他就是想让时妤亲口跟他说。 时妤略略思索了一下,歪了歪头,“应当是在你来的不久前吧。” 她那个时候睡着了,没什么意识,等她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昀安正坐在她对面。 谢怀砚默了一瞬,又把时妤的脸掰了过来,轻轻地吻着她,边吻边道:“陆昀安和你说什么了?” 时妤轻颤了一下,低声道:“你不是听见了么?” 谢怀砚单膝跪在地面上,双手紧紧地箍着时妤的腰背,他的话语断断续续的:“那你怎么想?” 时妤愣了一下,往后退去,与他拉开一点距离,谢怀砚垂眸盯着时妤的唇,眼中侵略性满满。 在他要凑过来再次吻上她时,她赶忙捂住了唇,于是细密的吻就落在了时妤的手背上,激起她阵阵鸡皮疙瘩。 时妤恼道:“你不许亲我!” 谢怀砚往后退了一点,仰头看着她,眼尾微微向下耷拉着,一副委屈又无辜的模样。 时妤见状又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谢怀砚的头发软软的,仿佛冬日阳光下的狗狗,叫时妤心软了下来。 她起身欲走,但酒还未完全醒,才走了两步,就踉跄起来,眼看着下一刻她就要跌倒,谢怀砚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与此同时,他含笑的声音传入时妤耳中:“这么着急着要去哪儿呢?” 时妤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茫然道:“回家啊。” 谢怀砚笑道:“好,回家。” 说着,他在时妤面前蹲了下去,见时妤没上来,又道:“上来,我背你。” “哦。” 时妤磨磨蹭蹭地走近他,乖巧地趴在他的背上。 谢怀砚一只手托着时妤,另一只手拿着长剑。 此时正堂的宴会也散得差不多了,众人出门时便看见白衣少年正稳稳当当地背着蓝衣少女往外走去,少女喝醉了酒,在少年背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天边挂着一弯月牙儿,子时的打更声响彻大街小巷,无数绚丽无比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宛如百花盛开般美丽无比。 楚予婼喃喃道:“新年到了。” 楚让虚感慨道:“是啊。” 陆昀安的眼神落在远远离开的那两道身影上,心中一片荒芜。 苏以容抬眸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烟花,轻叹道:“新的一轮就要开始了。” 时妤被无数烟花炸开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在谢怀砚背上翻了个身:“还没到家么?” 她的声音带着惺忪睡意,软的不像话,叫谢怀砚欢喜无限。 他柔声道:“时妤,新年到了。” 时妤揉了揉眼,抬头看了看天空,在数万烟花同时炸开的那一刻,她俯首凑近谢怀砚耳边,认真道:“谢怀砚,新年快乐哦。” 从未有人在烟花齐放,万家灯火下对他说“新年快乐”。 谢怀砚轻轻地“嗯”了一声,时妤趴在他肩头,有些不满道:“那你为何不同我说?” “说什么?” “说‘新年快乐’呀。” 谢怀砚默了片刻,真挚道:“时妤,新年快乐。” 时妤很满意地看向烟花,轻轻地哼着童谣,挂在空中的小腿晃来晃去的,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 谢怀砚又想起了前世的一些片段。 前世他和时妤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是在莲城过的。 谢怀砚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不怎么在意这些节日,但时妤很重视,因此他们也是租了一个小院子。 大年三十那晚,谢怀砚练完剑要回屋时,时妤拦住了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乞求:“大年三十是要守岁的,你可以陪我守岁么?” 兴许是那晚的夜色太美了,谢怀砚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桌子边,在万千烟花同时绽放时,少女隔着桌子对他道:“谢怀砚,新年快乐哦。”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那晚时妤喝了一点酒,什么话都说,包括她的生辰是正月初二,但阿娘去世后就再没过过了。 谢怀砚看着双眸含泪的少女,终究没说什么。 “谢怀砚,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呀?” 时妤的话把谢怀砚猛然拉回现实。 “那你呢?时妤,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谢怀砚没正面回答时妤,反倒来询问她。 时妤也没在意,而是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希望天下太平——骗你的,我希望我们都要平平安安。” “我们?” 谢怀砚重复道。 时妤点点头:“我们,我,你,阿婼,金铃,容先生,楚让虚,陆公子等等等。” 伴随着时妤口中的名字越来越多,谢怀砚的嘴角越来越向下,直至他脸上在没有了一丝笑意。 “时妤,你心中的人就这么多?” 时妤从谢怀砚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涩然、失落,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怒意,她立刻安抚道:“因为大家都是朋友啊,我当然想要朋友都平安顺遂……” 恰在此时,他们已回到了家。 谢怀砚一路背着她回到房间。 时妤被他按倒在床上,陷在柔软的被褥间,她抬眸便见谢怀砚的眼中尽是戾气,他重复道:“时妤,你心中的人怎么这么多啊?” 时妤刚想解释,谢怀砚便覆了上来,他轻叹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一席之位呢?” 还没等时妤开口,他就堵住了她的唇,他吻得有些霸道粗暴,叫时妤很难呼吸,时妤只能拍打着他的胸口。 谢怀砚却以为时妤在抗拒他,心下更加生气。 他方才的新年愿望里只有她,可她的新年愿望里却有那么多人。 竟然还有陆昀安。 时妤用力挣脱开,有些恼怒道:“谢怀砚,你做什么?!” 谢怀砚跪在床第之间,喃喃道:“时妤,我的心里只有你,可为何你的心里会有那么多人呢?” 时妤一听见这话,心中又气又喜。气的是他的占有欲,喜的是他又一次朝她敞开心扉了。 时妤试着引导道:“那你心中不也有容先生和慈悯大师吗?”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谢怀砚却摇了摇头:“没有。” 时妤:“……” 时妤试着再次解释:“谢怀砚,你知道朋友是什么吗?” 谢怀砚用一种很白痴的眼神盯着她:“知道。” 时妤喜上眉梢:“那不就是了。他们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谢怀砚却丝毫不买账:“所以你心里为何有那么多人?” 兴许是酒还未完全醒,时妤脑袋也晕乎乎的,她勾着谢怀砚的脖颈就吻了上去。 她吻得很生涩,磕磕绊绊的,有好几次都磕到了谢怀砚的牙齿。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贴。 她只是贴着他的唇瓣,也没动,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她才往后退了些。 她勾着他的脖颈,感受着自己和谢怀砚如鼓点般的心跳声,微微喘息着,抬眸看向他:“可是我不会亲朋友啊。” 谢怀砚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时妤微微泛着光的唇瓣,轻笑道:“所以我才是你的好朋友吗?” 他们都是她的朋友,而他是她的好朋友。 时妤瞪了他一眼,恼道:“谁会和好朋友亲亲?” “那我是什么?” 谢怀砚说着,吻了下来,他吻得不急不缓的,却叫时妤觉得十分折磨。 看他的架势,她若是不回答他,他就会一直这样。 谢怀砚微凉的气息扫过时妤的耳垂和脖颈,带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下一瞬,他密密麻麻的吻落到了她的脖颈边,再后来,他轻咬着时妤的耳垂。 他凑得太近了,近得时妤可以听见他的喘息声和舌尖舔过她耳垂的声音。 “那我是什么呢?” 谢怀砚的声音在时妤耳边落下。 第53章 时妤有些招架不住谢怀砚的攻势, 她动了动,想别开脸,离谢怀砚远一些, 但谢怀砚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时妤挪一下,他也挪一下,甚至更加暧昧地吮吸着时妤的耳垂, 轻声问:“时妤, 我在你心中是什么呢?” 时妤闭上了眼, 温声道:“谢怀砚, 我好像,是有点儿喜欢你的。”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65节 谢怀砚动作一顿,在听到“喜欢”二字时, 一股难以言说的喜悦从他心底升起, 无边的愉快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没。 这比他从前杀人,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带来的愉悦感还要强。 他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连带着眼中充满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可下一瞬,他又想起时妤说的“喜欢”有个程度词, 是“有点儿”,她只是有点儿喜欢他, 而不是特别特别喜欢他, 喜欢到只看他一个人。 其实谢怀砚也不是很懂“有点儿”和“特别”的程度, 但戏本里的台词都是“特别喜欢”“十分喜欢”, 就连陆昀安对她的也是喜欢到“难以自拔”。 谢怀砚感到了一阵不满, 他追问道:“‘有点儿喜欢’是有多喜欢?” 时妤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想了一下, 解释道:“我愿意是和你牵手、拥抱、亲吻。” 谢怀砚心中闪过一丝迷茫, 自小他认识世间各种东西都是通过戏文, 故而他极为讨厌儿女之情,他不理解为何会有人蠢到甘愿为另一个人死而无怨无悔。 尤其是乌烬非。 谢怀砚骗了大部分人,骗着骗着把自己都要骗进去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有人用一种嫉妒、不甘、偏执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着几句话: “你凭什么活着?” “若非你身上流着师妹一半的血,我早将你千刀万剐了。” “乌烬非有什么好的,好到师妹竟和他有了孩子。” “……” 那人字字不甘,句句泣血。 就是因为那个人近乎偏执的爱,谢怀砚在那个地牢里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那甚至比千刀万剐还痛。 他从那个人的口中知道,他就是临天宗圣女和魔主乌烬非的孩子。 他不能理解为何乌烬非自愿死于临天宗圣女手下? 他也不理解为何那个人因为临天宗圣女和乌烬非有了孩子就变得那么偏执不堪。 再后来,谢怀砚逃出地牢后,看了许多戏本子,他能理解其他的道理,可以伪装成温良无害的模样去和别人交谈,可他还是理解不了男女之情。 可是如今遇到时妤,他想要的却越来越多,他脱口而出道:“那你会因为喜欢而愿意为我去死吗?” 时妤诧异地看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会。” “谢怀砚,我有点喜欢你,和你待在一起我就很开心,我喜欢和你触碰,和你走遍天下,看遍日升月落,我可以为你哭,为你笑,但是我不能为你死。” 时妤的声音很温柔,叫谢怀砚的心渐渐平静了。 “因为,为你去死,对我自己很不负责的。” “我喜欢你,但我最爱我自己。” 谢怀砚听得有些懵,他只是道:“可是,时妤,我可以为你去死……” “时妤,我不会让你死的。” 有他在一日,时妤绝对不会出事的。 时妤被他“可以为她去死”砸的晕头转向的,她对谢怀砚的这句话丝毫不怀疑。 毕竟在青崖镇时,他因她而断了指又挖了心——即使他体质特殊,现在在慢慢长回来了,可当时的他们都不知道。 时妤起身抱住谢怀砚,轻声道:“谢怀砚,谢谢你。”、 谢谢他三番五次救了她;谢谢他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谢谢他来喜欢她——虽然他好像对喜欢还有点不太懂。 谢怀砚也温柔地回抱着她,他轻轻地揉了揉时妤的头,低声道:“时妤,你心里能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时妤没办法回答他,她努力向他解释:“谢怀砚,人不能只靠着爱情存活。” “爱情固然重要,可是我还需要亲情和友情的,你也是。” 谢怀砚偏执地摇了摇头:“我只需要你。” 见时妤久久不说话,他又软下些来,温声道:“那你能不能只喜欢我,只和我牵手、拥抱、亲吻?” 这个时妤终于能答应了,她笑得眉眼弯弯:“当然了。” 谢怀砚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时妤,时妤温柔道:“晚安哦。” 谢怀砚顿了片刻,在时妤期盼的目光下终于迟缓地说出那两个字:“晚安。” 谢怀砚走后,时妤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的,谢怀砚太偏执了,他对感情的态度和她的不同,他的占有欲太强了,她还得好好引导他才是呢。 次日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两道身影并肩出了城。 林湫宓将毒医送至城门口,她抱怨道:“师父为何要将回春经送给她啊?她从未修行过的凡人哪能学得会我们五毒谷的重宝回春经?” 连她都没学会呢。 毒医回头警告地瞥了一眼她,责怪道:“你可莫要小瞧别人。正是因为你不努力,我才要将回春经送给旁人,否则我们五毒谷的医术迟早得断——那个孩子太眼熟了,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一样。” 毒医还在思索着,林湫宓道:“师父,你怎么可能认识她,你都闭关十五年了,她才几岁啊。” 毒医果然释怀地笑了笑,“好了,我走了,你留在南疆城好好帮忙。” 说完,毒医顺着官道走去,她的速度看上去并没有很快,但不过眨眼间,她的身形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林湫宓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师父没起疑。 然而,她一口气还没松完,便听见嗡嗡之声朝她而来,成群的蜜蜂朝她而来,她凝聚灵力抵挡,那些蜜蜂却是灵蜂,根本不受她的影响,直冲她而来,不过片刻,她的脸上就被蛰了密密麻麻的包。 时妤是被南疆城中热闹非凡的鞭炮声惊醒的,不过下一瞬,那阵鞭炮声就消失了,像是被人凭空阻断了一般。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诶。 时妤想想心中就很开心,在看见桌子上的新衣服时,她更开心了。 她赶忙穿衣起身,出门时便见厨房里正冒着炊烟。 时妤提起裙摆,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朝里头看去,谢怀砚正在烧菜,他好似后背长了眼睛一样,瞬间回头,和时妤对上目光。 时妤兴高采烈道:“你在做什么菜?我来帮你!” 谢怀砚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圈,他嘴角上扬:“不用,你离烟火远一些。” 时妤从他另一侧探出头来,看见锅里的红烧黄鱼,又看了看谢怀砚,他的衣服也换了,但依旧是白色。 今天他给时妤准备的是红色的衣裳,做工精良,很是喜庆,时妤不禁疑惑道:“谢怀砚,为何你自己没穿喜庆的大红色衣服啊?” 新年不是就应该穿喜庆的衣服吗? 谢怀砚头也没回道:“因为从前有人跟我说我穿白衣很好看。” 在谢怀砚说出口的那一刹那自己都顿住了。 前世的他很喜欢穿黑色衣裳,因为他天天打打杀杀的,黑衣耐脏还易于躲藏。 直到后来遇到了时妤,他天天打打杀杀,鲜血在黑衣上很难看得出来,谢怀砚又极擅长忍耐,无论多疼,他都不会说出口。 直至时妤对他道:“阿砚,你穿白衣必定很好看。” 鬼使神差的,他杀完人回来时,特意走进卖衣铺,挑了一件宛若白雪的衣裳。 待到他穿着那件衣服回去时,少女惊讶不已,眼中尽是惊艳与喜悦:“阿砚,你穿白衣很好看。” 时妤默了片刻,她不由得想起在那个梦境中,小谢怀砚就喜欢穿着一身黑,彼时她还同他说他穿白衣会很好看。 “谁跟你说的?” 谢怀砚默了一下,认真道:“你。” 时妤此前对缘分这种东西半信半疑,但此时听了谢怀砚的话,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也许她和谢怀砚早就认识了呢。 时妤赞叹道:“谢怀砚,你穿白衣很好看。” 谢怀砚一颗心被时妤夸得快飞上了天,他还记得,今生第一次梦见时妤那天晚上,他从噩梦中惊醒,次日一早就换上了白色衣裳,风尘仆仆的赶往洛城。 两人才吃完饭,就听见门外一阵说说笑笑的声音响起,随后有人敲了敲门,时妤打开门便见满脸笑容的楚予婼和楚让虚,他们身后跟着的随从手中拿满了礼品。 “新年好呀新年好!!新年快乐!” 楚予婼和楚让虚齐声笑道。 连苏以容都来了,脸上向来没什么神色的他此刻也带上了些许笑意。 “当当当当,我们来给你们拜年了!” 时妤少时没有多少朋友,只有一个在镇上书塾念书的隔壁家小孩,那个小孩会教她念一些字词——阿娘在世时,时妤也是去书塾念书的,只是后来就耽搁在家了。 此时,面对那么多热情可爱的面孔,时妤蓦的红了眼眶,她赶忙让出道,叫他们进门。 楚予婼笑道:“时妤,你怎么哭了啊?这么感动啊!真感动你跟我去我们家住呗!!” 她只是口嗨,然而正给他们拿茶水的谢怀砚闻言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楚予婼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凑近时妤打趣道:“昨天晚上的事我们都看见了……” 时妤猛地一惊,结结巴巴道:“什、什么事?” 总不能是她和谢怀砚在亭子里做的那档子事吧? 楚予婼看时妤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也不再打趣她,低声道:“就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背你回家啊。时妤,你不会酒醒就记不得了吧?” 第54章 有没有一种办法 “原来是这件事啊……” 时妤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那件事。 她是喝完酒后就有些断片,可昨夜的事她依旧历历在目。 想着,时妤的脸上又爬起了一道可疑的红痕, 楚予婼狐疑道:“怎么?你们还做了什么不成?” “自然没有!” 时妤立刻反驳道。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66节 当天晚上,他们就在时妤和谢怀砚的小院里包饺子。 谢怀砚和苏以容都不会包饺子,但他们都学得很快, 时妤和楚予婼教了一遍, 谢怀砚就学会了, 第二遍时, 苏以容也学会了。 他们包了许多饺子,又买了些酒,等饺子下锅, 他们就开始喝酒。 时妤刚要喝, 谢怀砚就轻笑道:“你不能喝醉,因为今晚有灯会。” 时妤想了想,她还是更想去看灯会,于是就只喝了两口。 饺子出锅, 他们刚要开始吃饺子的时候,窗外又放起了烟花, 无数烟花在虚空中炸开, 仿佛一簇簇盛开的鲜花, 绚丽无比。 就在这时, 谢怀砚极低的声音落入时妤耳中:“时妤, 新年快乐。” 下一瞬, 就听见其他几人的声音: “新年快乐!” “天天开心!” 时妤也笑道:“岁岁平安。” 苏以容默了许久温声道:“顺遂无虞, 皆得所愿。” 楚予婼和楚让虚盯着谢怀砚, 谢怀砚没说话, 半晌才不情不愿道:“年年有今日。” 楚予婼不满道:“你祝福词都没说完整。” 谢怀砚道:“半句就够了,过满则溢。” “谢公子说的有理。” 苏以容温和道,说着他举起了酒杯,其余几人也举起了酒杯。 不一会儿,时妤和楚予婼都带上了些醉意,连楚让虚的脸也有些红。 楚予婼提议道:“我们去看灯会好不好?” 时妤撑着最后一丝理智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说完,她们就要站起来,时妤刚要起身,一只修长、指节分明的手就已经伸到了她面前,她愣愣地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弯下腰要扶她的谢怀砚,双眸中映着窗外的烟花。 她有些迟钝地伸手覆在了谢怀砚的手上,任由他牵着自己。 楚予婼那边就有些微妙了。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刚到门口就有些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她要被门槛绊倒,在楚让虚没反应过来时,苏以容就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楚予婼的意识是清醒着的,只是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她口中一个劲的感谢的苏以容,然后急忙往后退开,却才退了几步,又开始有些晕。 所幸,这个时候楚让虚终于反应过来,扶住了自己的妹妹。 他扶住楚予婼后还带着怪异的眼神瞥了一眼苏以容,苏以容敛了敛眉,衣袖下的手指却情不自禁地蜷缩了一下。 谢怀砚牵着时妤,轻声道:“你晕不晕?当真要去看灯会?” 时妤摇摇头:“自然要去,南疆城的灯会以后我还不一定能看到呢。” 谢怀砚垂眸道:“你若想看,这儿元宵节,乞巧节还会有灯会。” “那不一样,那不是新年了。” “那我可以明年此时和你来这里看。” 时妤还是摇头,她看着前面被楚让虚扶着却还是动来动去,试图跑起来捉住烟花的楚予婼,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苏以容,轻叹道: “可是明年不一定有他们了。” 谢怀砚心中那句“有我就行了”涌上喉头,却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她心中的人果真太多了。 再抬眼,他眼中已是一片冷寂,他在想,有没有一种办法叫时妤眼中心中都只有他一人? 今夜的南疆城热闹非凡,那些百姓身上再没看得出雪人疫来临时的惊恐与畏惧,他们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灯火繁华,烟花炫丽。 原来这才是安居乐业的模样。 一晃眼,楚予婼三个人就已经消失在了人潮中。 谢怀砚牵着时妤走在人群中,这儿人太多了,一个劲的挤着时妤,后来谢怀砚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揽过了她。 直到宽阔一些地方,他才放开了她。 就在这儿,有个摊上卖着各种各样的首饰,时妤惊奇地跑过去看,摊主也开始开心地给她介绍。 时妤在一堆首饰里一眼挑出了一根发簪。 “姑娘好眼力,这可不是普通的簪子,这可是由毒原泽旁的桃树制成的!” 摊主兴高采烈地给时妤介绍着,时妤却朝谢怀砚比了比簪子,唤道: “谢怀砚,你看看,好不好看?” 谢怀砚把目光从时妤亮晶晶的双眼上移开,移到时妤手中的簪子上。 只见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中握着一根木簪,木簪尾端刻着一朵五瓣桃花,不过是寻常桃木簪,但时妤却喜欢的很,谢怀砚点点头:“好看。” 说着,他已经丢给摊主一块银两。 摊主喜滋滋地拿起银两要给谢怀砚补钱,便听谢怀砚道:“不必找了。” 他拿过时妤手中的簪子,在时妤的发髻上比了比,而后温柔地给她簪上。 时妤开心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笑道:“阿砚,谢谢你。” 她本是无意间唤出这个称呼,谢怀砚却登时变了脸色,他立刻牵着时妤走了。 时妤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谢怀砚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时妤紧张地看了一眼周围—— 谢怀砚已经把她带到了一个巷子里,周围有些昏暗,没什么人经过。 正当她要开口询问时,谢怀砚已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双手抵到了墙上,她被迫抬眸看着谢怀砚。 在昏暗的光线下,谢怀砚双眼中起了深深的欲.望。 下一刻,时妤被他推到了墙上,她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面,与此同时,他带着些许凉意的吻落了下来。 时妤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目,谢怀砚却吻得很凶,很急,一抹淡淡的酒香蔓延在两人唇齿间。 谢怀砚吻得霸道且强势,叫时妤几乎呼吸不过来,她挣扎了一下,但谢怀砚并没有同以前一样松开她,而是继续吻着,一道带着喘息的声音从他们唇齿间溢出: “闭眼,我教你换气。” 时妤再度闭上了双目,谢怀砚果真开始引导她换气,时妤磕磕绊绊地回吻着他。 谢怀砚手下一松,时妤趁机垂下了有些酸痛的手,她微微踮起脚尖,把双手搭在谢怀砚肩上。 谢怀砚揽着她的腰,把她朝自己的怀中带了带,吻也开始变温柔了,他边吻边道: “你再唤我一声。” 时妤想了想,照着他的要求轻唤道:“阿砚……” 谢怀砚紧箍着她的腰肢,时妤被迫紧紧地贴到了他身上,向来体温有些低的谢怀砚此时却燥热得不行,一股热意透过他们之间薄薄的衣料传到时妤身上,她有些不舒服的动了动。 谢怀砚的却冷然制止道:“阿妤,别动。” 他的声音哑得吓人,时妤不敢再动。 他的那声“阿妤”唤得她四肢发软,她几乎是挂在了他的身上。 谢怀砚俯首埋在她的颈间,轻轻地喘息着。 他轻声道:“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时妤乖乖地任由他抱着。 谢怀砚在努力地平复心中的那股邪火,却愈发觉得身体燥热异常。 又一轮烟花在虚空中绽放着,砰砰之声此起彼伏,但在这个寂静无比的巷子里,两人的心跳声却十分明显。 谢怀砚抱着时妤站了许久后才重新牵起她往外走去,在路过无数灯花时,谢怀砚见时妤的目光在一盏兔子灯上落了许久,他立刻就给她买了。 时妤一只手拿着兔子灯,一只手牵着谢怀砚,两人在热闹的街道上缓缓走着,在经过南疆城中的最高的楼塔时,谢怀砚牵着时妤脚尖一点,把她带到了楼顶。 夜风习习而过,时妤和谢怀砚坐在楼顶看着南疆城中的灯会,无数灯火从城门口一路蔓延开来,其间人影迢迢,人声鼎沸,构成一幅巨大的人间烟火图。 时妤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直至楼阁下子时的打更声声声入耳时,谢怀砚温柔的声音也落到了她的耳中,只听他认真道: “时妤,生辰快乐。” 时妤猛地回头,疑惑地盯着谢怀砚。 谢怀砚指了指打更声传来的方向:“子时到了,现在是正月初二。” 时妤摇摇头,眼睛睁得很大:“你、你如何得知我的生辰的?我并未对你说过我的生辰是何时啊?” 谢怀砚笑了:“我猜的。” “你怎么可能猜得那么准?” 谢怀砚避开了时妤探究的目光,轻笑道:“我何事不擅长,我总会占卜吧——快许个生辰愿望,我今夜心情好,可以帮你实现。” 时妤不再纠结谢怀砚是怎么知道她的生辰的,她眉眼弯弯道:“哪怕我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可以给我摘下来么?” 谢怀砚轻挑眉梢,“自然可以——我们魔族的琅魔海上有座塔,传说其是离九重天最近的地方,届时我一剑劈开九重天,为你摘了星又如何。” 时妤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要、我要谢怀砚永远开心,要我早日习得回春经。” 毒医前辈给的东西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她得好好学才对得起前辈赠予医书的善意。 况且阿娘可以妙手回春,她也想像阿娘一样。 谢怀砚揽着时妤的肩膀凑近她,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旁人的愿望里竟然有自己。 他轻声道:“时妤,你曾说你还未曾拥有及笄礼,我明日为你补办一场及笄礼可好?” 时妤双眸中含着潋滟水光,她认真道:“我不喜欢太兴师动众,就我们两个可以么?” “可是及笄宴就要在众人的见证下——” “就我们好不好?” 谢怀砚顿时松口道:“好。”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67节 第55章 正月初二是时妤的生辰。 她昨夜大半夜还在和谢怀砚在屋顶看烟花, 导致她很晚才醒来。 醒来后,她便听见一道极轻的小猫叫声,时妤心中一动, 立刻穿起衣服急匆匆往外边走去。 她出门便看见谢怀砚怀中抱着一只极小的猫猫,那只猫猫比前几日的橘猫小了不少,应当是刚出生不久。 它是金渐层的, 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谢怀砚看见时妤起来了, 便抱着猫猫朝她走去, 时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要摸一下小猫, 小猫好似也察觉到了,缓缓地从谢怀砚怀中探出头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双目看着时妤。 时妤的心一下子就变得软软的, 她摸了一把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惊奇道:“这只猫猫是你买来的么?” 谢怀砚把小猫交给时妤,他垂眸看着正在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猫猫的少女,笑道:“我见你很喜欢猫,便去买了一只。” 时妤拿过逗猫棒逗着猫猫, 道:“谢谢你哦,谢怀砚。” “小猫还没有名字呢, 你要不给它取个名字?” 谢怀砚抱着手看着时妤和小猫, 眼底泛着柔和的光芒。 时妤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谢怀砚笑道:“这小猫是送给你的生辰礼, 自然是你说了算。” 时妤沉吟了片刻, 点了点小猫的额头, 轻声道:“那唤你金小鱼好不好啊?” 小猫轻轻地“喵呜”了一声, 时妤喜道:“你看, 你也喜欢的是吧!那你就叫金小鱼啦!” 谢怀砚嘴角噙着笑, 轻唤道:“金小鱼。” 小猫果然朝他看去, 软软地叫了一声。 谢怀砚又从储物袋中掏出几袋猫粮,时妤欣喜地拿过一点猫粮喂金小鱼。 谢怀砚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猫,等到时妤喂完小猫,他才道:“小猫吃完饭了,该到你去吃饭了。” 时妤这才依依不舍地把金小鱼放在猫窝里,时妤跟着谢怀砚去吃了饭。 谢怀砚还特意给时妤做了长寿面,时妤说不要叫旁人来,当日果真只有他们两个。 吃完饭后,时妤就开始到院子里折腾,她看着光秃秃的院子就想种一些花草。 院子里高高的海棠树上已经开始发出一丁点儿新芽了,正是种花的好时节。 时妤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谢怀砚,谢怀砚看着她欢呼雀跃的样子,带她出去买了花种,在时妤挑花种的间隙,他偷偷去把那个院子买了下来。 最初时,他以为他们只是在这里待几天,故而直叫时妤去租了院子,可当他看见时妤开始认真修饰院子时还是忍不住把院子买了下来。 等时妤挑好花种时,谢怀砚已经回来了,她冲他笑问:“我挑了绣球花、百合、太阳花和茉莉花,你看看可还要挑些什么?” 谢怀砚一面递给摊主银子,一面接过时妤买的花种,轻笑道:“你买的都好。” 摊主重新把新的花盆摆出来,听到这句话打趣道:“公子还真是宠你娘子啊!” 谢怀砚闻言笑了,他朝时妤挑了挑眉梢,时妤则是被摊主的这句话说的满脸通红,她轻声解释道:“我们、我们不是那个关系……” 摊主尴尬地道歉:“对不住啊对不住,是我眼拙了。” 谢怀砚嘴角的弧度缓缓落下,待他们走远了一些,他微微俯身在时妤耳边道:“怎么就不是那个关系了?你抱了亲了就不负责了么?” 他几乎是贴着时妤的耳朵说着,微凉的气息一个劲的扑到时妤耳朵上,她脸颊发热,嗫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怀砚有些委屈道:“那你是何意?” 时妤低下头轻声道:“你我并未成亲,自然不是夫妻了。” 谢怀砚没说话,他从前最讨厌夫妻这种关系了,这世间的夫妻熬到最后大多只剩下了怨怼和厌恶,鲜少有人能幸福终生,还乞求来生再会的。 时妤见他不说话,也没再开口,恰好此时他们已回到了院子,她开始规划着院子,她打算在进门处就摆上两盆茉莉花。 海棠树附近种上一圈太阳花和绣球花,至于还剩着的绣球花和百合花就种在蜿蜒的小路旁。 时妤想着就开始动手,谢怀砚也过来帮忙,金小鱼见他们回来了就起来伸了伸懒腰,而后缓缓走到两人旁边,沐浴着阳光盯着两人。 两人忙活到太阳偏西才把这些花种好,种好后时妤怀中抱着金小鱼就和谢怀砚去酒楼吃饭。 谢怀砚约了南疆城最好的酒楼的包间,他们可以透过窗户俯视整个南疆城,看着南疆城中华灯初上、万家灯火齐齐亮起那一刹那,时妤心中涌上那个无限的感慨。 谢怀砚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轻叹道:“南疆城在楚予婼的治理下果然繁华无比啊,甚至必上几年前还好上不少。” 先城主去世后,就留下楚让虚和楚予婼,楚让虚比楚予婼大了几分钟,但他从来没有一点兄长的模样,甚至顽劣不堪,虽为城主,但没有半分城主的模样,这么几年来,楚予婼扛起南疆城,尽责尽职,属实是不容易。 时妤由衷地赞叹道:“阿婼的确很厉害——楚让虚经历此事也长进了不少,想必他往后也会主动承担一些责任吧。”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进来了一些酒菜,他们停止了谈论。 谢怀砚拿过酒桌上的酒坛,向时妤介绍道:“此酒为樱桃酒,烈性不大,是南疆城很受欢迎的名酒之一,你且来试试。” 其他的酒时妤没能撑过一杯,樱桃酒总可以吧。 时妤欢喜地拿过酒杯,让谢怀砚给她倒上,她立刻抬起酒要试试,谢怀砚却又制止了她:“先吃饭再喝。” 时妤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酒,夹着桌上的菜,慢吞吞的吃了一口,却发现格外的好吃,她不禁又夹了一筷子,两眼发光地盯着谢怀砚,赞叹道:“好吃!” 谢怀砚笑道:“是吧,这可是南疆城最好的酒楼呢。” 等时妤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喝酒,酒水一入口,浓郁的樱桃味充斥在口腔,甜香和酒香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十分好喝。 时妤才喝了一杯,又巴巴的看着谢怀砚,谢怀砚轻笑道:“果真好喝吧?” 时妤点头:“特别好喝。” 谢怀砚笑着给她又倒了一杯酒,时妤又仰头喝下,谢怀砚刚要叫她吃点菜再喝,便见一只泛着淡淡的流光的红蝶从窗户中飞入,一见到那只红蝶,他的表情就凝重了。 谢怀砚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红蝶,一行淡红色的字就在空中缓缓浮现: 西漠有魔出现,我和金铃将出发去西漠。 时妤一面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一面抬头看着那行字,疑惑道:“容先生和金铃去西漠了吗?” 谢怀砚点了点头,他还想说些什么,便听见一声敲门声传来,他起身开门便见书生模样的林鹫朝他躬了躬身,恭恭敬敬道:“谢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谢怀砚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小口小口喝着酒的时妤,绷着脸道:“叫他来这里见我。” 林鹫脸上浮现一丝为难:“谢公子放心,我家公子就在隔壁,时姑娘不会有事的——公子说,你们二人之间的交易不能叫旁人知晓……” 林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怀砚打断了,只听他冷声道:“时妤不是旁人。” 说完,谢怀砚不再理会林鹫,而是坐回时妤身侧,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芙蓉糕,无奈道:“你不要喝得那么快,你若是真喜欢,我们买几壶带着,往后慢慢喝便是了……” 林鹫默了片刻,回屋将一切如实告诉苏以容。 不过一会儿,苏以容便来了,他温声道:“谢公子当真是难请啊——林鹫,崔垢,守在门外,不要叫任何人靠近。” 苏以容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林鹫和崔垢关上了,他不急不慢地走入房间,看着谢怀砚又是拿帕子给时妤擦嘴,又是给她倒酒,但谢怀砚的目光就是丝毫没放在他身上。 过了半晌,苏以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以告诉谢怀砚和时妤他还在这儿呢,怎么还旁若无人的搞自己的事起来了。 谢怀砚见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才开口问道:“不知苏三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苏以容看了一眼时妤,温声道:“那日我与谢公子说的事,不知谢公子考虑得如何了?” 谢怀砚拿起手帕擦了擦手上沾着的酒水,抬眸反问道:“那只魔究竟有多棘手叫你不敢自己动手而要借助我的手?” 苏以容见谢怀砚不弄清楚这些事是不会答应了,只好全盘托出了:“那只魔并非天地所生,而是人所化成的。” 谢怀砚顿时来了兴趣。 众所周知,混种的实力一直都很强。 苏以容继续道:“一方面是因为其实力很强,另一方面便是因为他涉及到了人伦亲缘,这件事我不好插手。” 时妤闻言也停下了喝酒,而是瞪大眼睛,疑惑地盯着苏以容,谢怀砚把她的脸别开了,问道:“那只魔是你的亲人?” 苏以容闭上了眼睛,点点头:“算是。” “因此我才找你合作,我不愿他为祸人间,但也不能亲自动手。而他的出现势必会影响到谢公子你的。” 谢怀砚冷不防道:“倘若我对魔主之位毫无兴趣呢?” 他看了一眼时妤,继续道:“倘若我只想像个平凡人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子呢?” 苏以容摇了摇头:“但你不会。你有自己的职责,虽然你现在还不愿意承认,但你也不想容昭、金铃、甚至无穷无尽的魔因你而死吧?” 谢怀砚垂眸看着时妤,时妤喝得醉醺醺的,脸颊上浮现两坨红晕,眼中一片潋滟,她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时妤的手上传递到谢怀砚的手掌上,叫他有了些力量。 他轻声道:“如君所愿。” 第三卷 西漠城 第56章 他就会无意识地想控制时妤, 次日, 时妤和谢怀砚就抱着金小鱼踏上了去西漠的路途。 由于此事有些紧急,他们来不及慢慢走,慢慢观看沿途的风景, 谢怀砚拿出了张符纸,转瞬之间他们便已到了千里之外的西漠。 西漠城外满是荒漠,一望无际的金黄色荒漠上偶尔长着一两个灌木丛, 春日分明还没来, 空中却已带着些许炎热的气息。 时妤只觉浑身黏腻无比, 她抱着金小鱼和谢怀砚并肩走进西漠城中。 荒漠城中热闹非凡, 肤色各异的人来来往往,他们当中大部分的瞳色都为淡蓝色,与这万里无云的天空一般无二。 时妤和谢怀砚走在人群间, 正要找个客栈, 便见一个青年被人从屋内推了出来,打了个滚,倒在他们面前。 时妤被吓了一跳,赶忙收回她刚伸出的脚。 下一刻一道怒骂声自客栈中传出:“秦仕可, 你没钱还来住什么店,你的那点银子只能住到昨夜了!!” 说着, 几个包袱被人从里边丢出, 砸在那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身上。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68节 客栈掌柜还走上来, 对着秦仕可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继续骂骂咧咧道:“一个乡下来的庶子, 没几个钱还敢在这里摆谱!没钱就去街头喝西北风去, 还敢赖在我这儿不走?!” 时妤的目光从唾沫横飞的掌柜脸上移到倒在地面上的书生上, 只见那个被称作“秦仕可”的书生穿着被洗得发白的衣衫, 他身形瘦弱不堪, 一看便知是自小缺少营养所致。令时妤感到很奇怪的是,秦仕可的眉眼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正缓慢地捡起被丢在地上的包裹,把掉出的破书塞回包裹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哀求:“掌柜的,能否叫我再住一晚,我定然会想办法给你付钱的——” “付钱?”那掌柜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叫道:“你哪来的钱来付给我?去偷?去抢?” “我可以去帮人抄书,我——” 秦仕可的话音还没说完,掌柜的又打断了他,“我不管,现在不拿出钱就给我滚,别影响我做生意——滚滚滚!” 说着,掌柜的又朝屋内的店小二叫道:“还不快把他给我轰走!” 店小二拿着扫把就要来打秦仕可,时妤看了看谢怀砚,却见他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好抱着金小鱼挡在店小二面前,“等等!” 边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手,只听见了一道温和得没什么气势的少女声音响起,不止是店小二,连秦仕可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只听时妤轻声道:“这位公子的房费,我替他出了。” 说完,她从怀中拿出一点碎银,递给店小二。 这点碎银还是谢怀砚给她买东西剩下的呢。 谢怀砚漫不经心地盯着时妤和秦仕可,默了片刻,才过去牵了时妤的手就要走。 时妤和谢怀砚走出人群,忽然听见秦仕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留步。” 谢怀砚手下的劲加了一些,时妤手腕上传来一丝痛意,她还没开口,谢怀砚便回头冷声道:“何事?” 时妤也回头,便见秦仕可面露感激,恭恭敬敬地朝他们行了个礼,“多谢小姐,待我挣得银子,定会还你。” 时妤只觉身侧的气压低了一瞬,她瞥了一眼谢怀砚,只见谢怀砚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她心下一惊,立即道:“不用了。” 说完便拉着谢怀砚离开了街道。 谢怀砚的脸色很难看,时妤心中有些惊慌,然而他们才走出了一会儿,便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好姐姐!” 时妤朝声音来临处看去,金铃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近时妤和谢怀砚,惊奇道:“你们果然来了!” 说着,她又垂眸看了一眼时妤和谢怀砚交叠着的双手,她脸色怪异道:“你们跟我来——” 金铃一边带时妤和谢怀砚走进一个巷子,一边介绍道:“容先生和我为了掩人耳目,租了一个院子,就在这里——先生,他们果真来了!” 金铃和容昭租的院子果然很近,几步就到了。 谢怀砚一直牵着时妤,说是牵着,但他很用力,跟锁着没什么分别。 金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们。 但谢怀砚的脸色太过难看,她不由得匆匆别开了眼,不敢再看。 容昭从院子里探出头来,看见手牵手的两人时,忍不住笑了笑。 “谢怀砚?” 时妤抬眸轻唤道,她想叫他先放开她。 这时谢怀砚才仿佛惊醒般,松开了她的手。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当他看见她无所顾忌地向别人释放善良时,他心中会生出无尽的恐慌与嫉妒。他就会无意识地想控制时妤,想将她占为己有,想把她身侧的所有人都杀了。 谢怀砚想着,沉沉地看了一眼时妤,竭尽全力压下心中要控制她的想法。 倘若她知道,她定会怕的。 “谢怀砚,你在想什么?” 时妤疑惑道。 谢怀砚暗自叹了口气。 你看,她对情绪的感知力就是这么敏感。 “我在想……”谢怀砚想着措辞,“那位秦仕可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秦仕可?” 金铃说着,忍不住摸了一把时妤怀中的猫猫——容先生给她寻来了一些药丸,有了那些个药丸,她可以暂时与常人无异。 时妤怀中的金小鱼“喵呜”的叫了一声,时妤笑着把金小鱼放到金铃怀中,跟他们说起了方才在大街上发生的插曲。 容昭想了片刻温声道:“西漠城姓秦的大家族倒是没有。只是,为何掌柜的会说他是什么庶子呢?” 时妤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我觉得他有些眼熟。” 但是她怎么都没能想起自己在哪见过他。 谢怀砚绷着脸道:“他与陆昀安的眉眼有些相似。” 时妤顿时豁然开朗了。 就是陆昀安,秦仕可的眉眼与陆昀安有三分相似。 怪不得谢怀砚看见她帮助秦仕可时反应那么大。 时妤抬眸看着他,眼中尽是笑意。 金铃一面抚摸着怀中的猫猫,一面疑惑道:“可是西漠城陆家不是只有两个孩子么?大小姐陆明鸢,小公子陆昀安,传闻陆家家主与其夫人恩爱无比,从未纳过妾室,更别说有什么庶子了。” 容昭也点了点头:“西漠陆家最是痴情,倘若时姑娘没听错的话,他极有可能就是陆家的庶子,但令人费解的是,一家客栈掌柜怎么会知道如此秘闻呢?” 他默了片刻,对金铃道:“这样吧,金铃你去打探一下情况,我同殿下和时姑娘说一下人魔之事。” 金铃点点头,把金小鱼放回时妤怀中,往外走去。 从刚见面起,容昭几乎每句话都叫谢怀砚“殿下”,但谢怀砚没有纠正他,仿佛没听见一样。 时妤的目光在他们两个身上闪了一圈,心中大概有了数。 容昭给时妤和谢怀砚倒了茶,才开始说:“那只魔之所以被称作‘人魔’,是因为其是由人化成的。” 这个倒是与苏以容说的一般无二。 “近日,乌婆婆派人来告知我我才知道当日我们出了万魔渊后,有个人进了其中,他把自己当做容器,引万魔入体,生生化成了魔。” 时妤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谢怀砚眸色微微一动,心中亦是惊讶万分。 容昭继续道:“将自己献祭给万魔,这是何等的偏执啊。他的确如愿了,短短几月,他的修为大幅提升,自万魔渊中逃脱了出来,四下宣扬要做下一任的魔主……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他同我们不一样,我们不滥伤无辜,至少不会伤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凡他过处,命案四起。这西漠城已有了十七起命案了。” 容昭喝了一口茶,神色凝重:“我亲自去命案现场看过,死者皆被挖去了双目和心脏,死状惨烈,还隐隐有魔气残留。一旦放任他如此下去,人魔大战势必会再次发起,那么魔主牺牲自己才换来的太平将化为一片乌有。” “这个人魔究竟是谁所化?” 谢怀砚问道。 为何会与苏以容有关? “说起来,你们应当与他打过交道——” 容昭的话还没说完,金铃就叫了起来:“不好了不好了!” “金铃,怎么了?” 金铃喘了口气,道:“秦仕可不见了!!” 时妤猜测道:“他也许去替人抄书了。” 毕竟他当时说他会去替人抄书赚钱。 金铃摇了摇头:“不是的!据说是你们走后,一群黑衣人就当街掳走了他,我顺着目击者指的路线追去,却在巷尾见到了那群黑衣人的尸体——他们、他们均被挖去了双眼和心脏,死状惨烈异常……” 闻言,容昭脸色一变,“是人魔。” 时妤问道:“附近没有秦仕可的尸体么?” “我找遍了附近,哪有秦仕可的半个影子?” “那这秦仕可定是与人魔有关。” “走,我们去看看。” 谢怀砚道,他看了看时妤,本想要叫时妤和金铃一起待在院中,时妤却率先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谢怀砚没有拒绝。 等他们到了巷尾时,几名穿着官服的人已经到了,他们蹲下来细细地查看那群黑衣人,周围的百姓脸上尽是惶惶之色。 “这是第十八起命案了。” “你看,那些人的双目和心脏都被挖去了,同前几次一般无二。” “对啊对啊——都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抓住凶手啊?” 周遭百姓议论纷纷,为首那人怒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快些离开!不离开则一律按律法处置!” 百姓急忙退开,混在百姓中的时妤等人也只得离开。 时妤低声对谢怀砚道:“你看见了么?有个黑衣人肩头有一个黑鹰图案。” 谢怀砚当然看见了。 在那些官兵给尸体盖上白布前,他就看见那被人魔撕烂了的衣衫下,黑衣人的肩头画着一个黑鹰图案。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应当是陆家影卫的标志。” 容昭的声音缓缓响起。 第57章 “那便是了, 这秦仕可果真与陆家有关。” 谢怀砚道,“但如今又牵扯到了人魔,我们找到秦仕可估计便能找到人魔。” 容昭点点头, 又道:“今日有些晚了,加上有官府介入,我们倒不如明日再开始吧——时姑娘不是对那秦仕可有恩吗?届时……” 容昭本是要说可叫时妤前去与秦仕可交谈一番, 但他话还没说完, 谢怀砚就打断了他。 “不妥。不能叫时妤去, 先不说此事是我们魔族自己的事, 与时妤没有半分关系,加之秦仕可与人魔和陆家都脱不了干系,不能把时妤牵扯进来。”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69节 谢怀砚的态度很强硬, 时妤本想说自己可以帮忙, 但当她触及到谢怀砚的目光时,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吃完饭后,谢怀砚和容昭在那里商量该如何对付人魔的事,时妤无聊之下就翻出了毒医给她的医书开始看。少时, 阿娘还没逝世前曾教给她了一些字,后来阿娘去世后, 她在干活之余偶尔会到书塾附近听一些课, 故而她还是认识一些字的, 此时看医书也不算很困难。 金铃则抱着金小鱼不撒手, 这么柔软可爱的小猫, 叫她如何抱着都不满足。 时妤看着看着, 夜已深了, 谢怀砚走过来叫她回去睡觉。 金铃一见他过来就抱着金小鱼回屋了, 容先生说过, 小孩子不要乱看。 金铃走了,时妤都没发现,直至谢怀砚在灯下的影子覆到了她手中的医书上,她才抬起头,这时一丝酸痛之感才从她后脖颈处升起。 她伸了伸懒腰,刚要揉一揉脖颈,一丝凉意自她脖颈处传来——谢怀砚的手已覆到了她的脖颈上。 时妤僵了一瞬就渐渐放松下来,因为她发现谢怀砚竟开始轻轻给她按摩着,脖颈的酸痛逐渐消失。 谢怀砚手下不轻不重的,时妤只觉十分舒服。 下一刻,一丝冰凉光滑的头发顺着她的脖子探了进来——谢怀砚不知何时已垂下头,与她挨得很近,近得他一开口,带着梅花清香的气息就环绕在她身侧,仿佛将她包裹了起来。 谢怀砚的唇角贴着时妤的耳垂而过,他轻声道歉:“时妤,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我们的事中——” 谢怀砚的话还没说完,时妤就转过头伸手抵住了他的唇,她转头太快,故而谢怀砚的唇角在她脸颊一路擦过,激起一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时妤心尖颤了一下,认真道: “谢怀砚,你不要道歉。” 谢怀砚微微张嘴,轻啄了一下时妤的手指,时妤赶忙往后退开了些。 谢怀砚趁机把她拥入怀中,从她身后抱着她,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时妤的肩膀上,他轻叹道:“时妤,你能不能喜欢我一点?” 时妤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谢怀砚竟然直球的开口索要爱了,惊的是,她哪里不喜欢他了? 时妤任由他抱着,捏紧手中的医书,柔和道:“我一直喜欢你啊。” 谢怀砚动了动,他的头发跟着在时妤脸颊摩擦着,痒痒的。 他又沉默了,时妤不由得开口道:“你为何如此说?” 谢怀砚心中很复杂,明明有千言万语都想对她说,譬如“你能不能只喜欢我?”“你能不能不要看别人?”“能不能不要对旁人那么好?”等等,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手下用上了些劲,唇角擦过时妤的耳垂、脸颊,眼看着要落到了她的唇上,时妤却微微别开了脸,躲开了谢怀砚的吻。 谢怀砚抬眸,只见向来温柔得宛若一滩水的时妤此时眉眼间却多了一丝郁色。 时妤不开心道:“谢怀砚,你不能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什么话都不说很伤感情的。 谢怀砚闻言眸色动了动,时妤轻声道:“你不说就不许亲我。” 谢怀砚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那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 时妤被他抱在怀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她只能感觉到谢怀砚身上充斥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又带着一丝委屈。 他要她多喜欢他一些,可他从未说过喜欢她之类的话。 时妤有些不开心,她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开口。 谢怀砚见她不说话,有些急了:“不能吗?” 问完,也不敢听时妤的回答,他怕在时妤口中得到了不想听到的答案。 他把时妤转了过来,垂头吻了上去,时妤挣扎了一下,却没挣脱开。 谢怀砚吻得很是用力,几乎要将时妤整个人都嵌入他的怀中,时妤怀中的医书落到了地面上,空旷而寂静的房间内响起“啪”的一声。 接下来,唇齿交缠的声音就从屋内响起,伴随着两人有些急切的喘息声,时妤锤在谢怀砚胸口的手缓缓滑了下去。 谢怀砚乞求道:“时妤,你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时妤心里忽然有些难过,谢怀砚又乞求道:“你能不能不要对别人那么好?” 好到叫他心生嫉妒。 他不愿生她的气,也不敢去杀人——他杀人了,时妤就更生气了。 时妤叹了口气,轻声道:“阿砚,我最喜欢你了。” 此言一出,一股欣喜仿佛星火燎原般在他心头窜起,可下一瞬,一桶冷水又从他头上猛地浇下。 他是她最喜欢的人。 所以她有很多喜欢的人。 他有些固执地道:“我不要。” “我要你只喜欢我。” 时妤耐着性子解释道:“可是我喜欢阿婼,也喜欢金铃、容先生、毒医前辈,甚至金小鱼,阿砚,你不能只叫我喜欢你啊。” 谢怀砚吻得更加用力,仿佛要从唇齿交缠中感受到半分时妤的爱,吻着吻着,他把时妤抱了起来,把她带到了床榻之上。 时妤陷入柔软的床榻上时猛地回过神来,她推了推谢怀砚,但没推得动。 谢怀砚只想将她禁锢着,他想占据她,叫她眼中、心中都只有他一人。 “谢怀砚……唔——” 时妤的话被堵在唇齿间,谢怀砚喃喃道:“阿妤,不要拒绝我……” 时妤害怕不已,身体动来动去的,不知怎么着,竟碰到了一个硬物。 在她不小心撞到那个硬物时,谢怀砚轻吸了口气。 时妤顿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谢怀砚话是这么说的,但时妤发现他只是亲着她,并没有任何其他动作,连他的手都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叫她不挣扎罢了。 时妤微微松了口气。 这一夜谢怀砚很晚才放开她,他看着已睡着的少女,眼中情绪未明。 一个危险而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缓缓冒出了头:是不是把她制成傀儡,她就会听话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了。 谢怀砚越想越兴奋,心中跃跃欲试。 时妤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只觉一道炽热的目光正定在自己脸上,她不敢睁开眼,只得继续轻轻地呼吸着,假装自己睡得很沉。 然而,那道目光一直没离开,仿佛要把她看透一般。 时妤忍不住翻了个身,没想到下一刻,那目光的主人也动了动——他竟到了另一侧继续盯着她! 盯着就算了,他还伸出了手,一丝凉意探上了时妤的脖颈,宛如一条毒蛇般紧紧地缠在她身上,在她冷汗直冒间,她听见谢怀砚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似是在惋惜着什么。 时妤心跳得越来越快,她一动也不敢动,她的心跳声太大了,正当她以为谢怀砚要发现她装睡时,一个冰凉的吻落到了她的额头上—— 谢怀砚竟在半夜不睡觉来亲她?! 在谢怀砚出门后,时妤猛地睁开了眼,她有些害怕地捂着心口。 谢怀砚今夜的行为太过诡异了。 叫她心中有些慌乱。 所幸,第二日谢怀砚也没什么不同,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般。 时妤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读着那本医书,金铃依旧抱着金小鱼不撒手。 直至接近傍晚时,容昭才带回了一个噩耗:当日欺侮秦仕可的客栈掌柜和店小二都死了。 依旧是被挖去双眼和心脏。 此事惊动了不少人,秦仕可被官差通缉。 谢怀砚说:“不能再等了,我们得在陆家行动前找到秦仕可和人魔。” 容昭点头称好。 他们四人当即分成三队:容昭、金铃、谢怀砚和时妤。 不能把时妤一个人留在院子里,自从纪云若三番五次掳走时妤后,谢怀砚再没把她独自一人丢下。 他们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谢怀砚和时妤去了掌柜的和店小二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金铃是去客栈里探查消息,容昭则是循着那点微弱的魔气寻找源头。 谢怀砚和时妤到的时候,两具尸体已经被官差带走了,他们在尸体发现地果真发现了魔气。 这次的魔气竟比上次浓郁了不少,谢怀砚和时妤完全可以跟随着那道魔气找到人魔。 这完全就是他故意留下来一样。 谢怀砚本来顾虑着时妤的安危,不愿带着时妤一起去寻找人魔,可在时妤的坚持不懈下他终于被说服了。 他们给金铃和容昭留了记号,金铃和容昭会跟在他们身后,如此一来,时妤的安危就有保障了。 时妤和谢怀砚跟着那缕魔气一直追到了城外,西漠城面朝无边无际的沙漠,背却靠着一座山,山上并无什么很茂密的树木,山顶却是无尽冰原。 那座山脉极长,几乎隔绝了中土地区和荒漠,时妤和谢怀砚在山脚停了下来。 “为何不去了?” 时妤有些不解。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魔的踪迹,谢怀砚却不愿意去了。 谢怀砚道:“再等等,等金铃到来,你同她先回去。” 时妤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一个身影自不远处朝他们走了过来,她拉了拉谢怀砚的袖子,颤声道:“来、来了。” 谢怀砚顺着时妤的目光看去,只见秦仕可正从山脚小路朝他们走来,他冲时妤微微躬身:“时小姐,你来了。” 时妤诧异道:“你如何得知我的姓名?” 她从未在他身侧提过啊。 第58章 秦仕可微微一笑, 并未答话,时妤又问:“掌柜的和店小二是你杀的么?还有那群黑衣人?”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70节 秦仕可嘴角浮现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给时妤一种错觉, 眼前这个“秦仕可”并不是真正的那个秦仕可。 他的目光仿佛吐着芯子的毒蛇一般落在时妤身上,黏腻、阴湿,叫时妤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谢怀砚扫了一眼时妤微微泛白的脸色, 不动声色地朝前边走了一步, 把她严丝密合地挡在了身后。 秦仕可的目光被隔绝开来, 时妤心中的不适感才渐渐消失。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怀砚, 终于开口回答时妤的问题:“是也不是。” 时妤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听铮铮两声脆响猛地绽开,只见秦仕可指甲寸寸变长, 直冲她而来。 他的速度极快, 不过眨眼便已到了她身前,然而谢怀砚的动作更快,他背着的长剑几乎是瞬间飞了出去,挡住了秦仕可的致命一击。 长长的指甲与长剑相碰, 发出一阵刺耳的铮铮之声,谢怀砚另一只手拉住时妤的手臂, 轻轻一带, 时妤已被他带到了另一侧。 谢怀砚嘴角微扬, 声音戏谑:“怎么?你们读书人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恩人的么?” 秦仕可发带不知何时已脱落在地, 长发飞舞, 他被谢怀砚身上的无限剑意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时妤从谢怀砚身后探出头去便见秦仕可额角青筋迸发, 双目充满血丝, 与昨日大街上所见到的清瘦书生截然不同。 谢怀砚又道:“都到了这个份上了, 还不快露出你的真面目么?” 与此同时, 谢怀砚手腕一动,长剑剑尖上灵力四溅,全都斩向秦仕可。 谢怀砚在打斗之余还提醒时妤道:“堵住耳朵。” 时妤乖乖照做了,只听见一声嘶吼声直冲耳膜,即便她堵住耳朵耳膜还是被震得突突直跳。 下一刻,秦仕可开始变得面目狰狞,一缕黑气在他身上开始剥离出来,那缕黑气越变越大,后来竟开始化作一个人的模样。 在时妤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是……” 她认识他,但记不太清他的名字了。 秦仕可往后踉跄几步,软瘫瘫地跌倒在地,那人看向时妤,眼中淡淡的赤色还未消散,时妤顿时只觉好像被一个无形的东西缠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直至谢怀砚牵住了她的手,她才从无边的恐慌中脱身。 谢怀砚召回长剑,轻笑道:“原来是你啊。” 他盯着紫衣男子,嘲讽道:“慕逸鸣,你怎么放着一个好好的二殿下不当,来做魔?” 人族不是最瞧不起魔族了么? 时妤听见谢怀砚这句话才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原来竟是洛城的二殿下慕逸鸣啊。 慕逸鸣的肤色苍白得厉害,仿佛经年未见阳光一般,白得几乎透明。 他捕捉到时妤眼中的那一丝恍然大悟,竟也没理会谢怀砚的嘲讽,而是直直地盯着时妤,冷笑道:“时姑娘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时妤缩回到谢怀砚身后,她低声纳闷道:“我忘记什么了?” 她与慕逸鸣没什么交集,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怀砚回道:“管他说什么,反正他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慕逸鸣嘴角微扬,把矛头对准了谢怀砚:“谢公子你口气可真不小啊——” 他话音还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殿下,莫要与他多嘴舌,先抓住他为好。” 其实即使容昭没说这句话,谢怀砚也直接动手了。 谢怀砚闻言把时妤往后推了一些,嘱咐道:“待在金铃和容昭身边。” 时妤闻言点点头,头也不回地朝金铃和容昭走去。 谢怀砚身形一动,转眼已到了很远之外,在他动的那个瞬间慕逸鸣也动了,他硬生生挨下了谢怀砚的一剑,在无限剑意朝他涌去的那个刹那,慕逸鸣衣袂飘飘,他的发丝几乎在瞬息之间化作一片雪白。 下一刻,无数黑雾猛地蔓延开来,朝时妤的方向涌去,谢怀砚脸色一变,也朝时妤而去,在他抓住了时妤的手臂那一刻,无数黑雾顿时消失,等他们四下看去时,眼前的慕逸鸣和秦仕可都消失不见了。 慕逸鸣知道谢怀砚是不会放任时妤不管的,故而他才有机会逃走。 瞥见时妤有些自责的神色,谢怀砚安慰道:“无碍,他受了重伤,一头乌发转瞬之间化为一片雪白,短时间是不会再出来为祸人间了。” 说完,他“咻”的一声收起了剑,颇为无奈道:“还以为人魔会多厉害呢,没想到竟这般弱。” 金铃忍不住道:“你天生魔骨,若是你也打不过他,那岂不是太离谱了。” 她话音方落,容昭轻声斥道:“金铃,不许无理。” 金铃吐了吐舌头,拉着时妤疑惑道:“我方才老远的就听见他说认识你,他如何认识姐姐你的?” 时妤方才太急了来不及思考,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好像确实有一个交集,她抬眸刚要开口,便感觉到谢怀砚那令人难以忽视的目光。 仿佛她不说清楚,他就不会移开一般。 时妤只好如实道:“就那次你不是要吃了我嘛,期间那群人面鸟带来了一个男子……” 容昭和谢怀砚的目光立刻移到了金铃身上,尤其是谢怀砚的目光,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叫金铃浑身血液冻得凝固起来一般。 她想了想,终于想起了好像有个那么一回事,她立刻反驳道:“我可没说要吃姐姐你,我、我当日不过是想要你去万魔渊中陪着我罢了……” 金铃越说声音越小。 时妤笑着给她解围道:“我知道你没有什么恶意了。若是你真的想吃了我,想必我也等不到谢怀砚到来了。况且,我当日也伤了你,我们算是扯平了。” 说着,她拉了一下谢怀砚的袖子,想叫他别冷着脸。 “当日那个被抓来的男子便是慕逸鸣,我当时怕唇亡齿寒,他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就朝金铃射了一箭……” 时妤说着有些不可置信。 就因为这件事吗? 容昭倒是笑了笑:“我明白了,他大抵是把时姑娘你当做救命恩人吧。” 时妤疑惑不解,却也懒得思考了。 她也没救他的命,并且谁会如此对待救命恩人?慕逸鸣方才的注视叫她直打寒颤,这可不是什么友好的目光啊。 回去的路上,时妤忍不住道:“原来那只人魔便是慕逸鸣,怪不得苏三公子会说涉及亲缘,不便插手。” 谢怀砚垂眸看了一眼她,疑惑道:“你当时不是喝醉了么?” 她喝醉酒不是一向会断片吗? 时妤轻声嘟囔道:“我听见这句话酒就醒了。” 说着,她觉得有些心虚,忍不住扯了扯谢怀砚的衣袖,谢怀砚没说什么,反手牵住了时妤的手,与她十指相握。 走在两人身后的金铃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你们、你们就当着我的面——”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容昭便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小孩子别看这些。” 金铃硬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在金铃的话响起的瞬间,一抹可疑的红痕就从时妤的而后蔓延开来,她挣扎了一下,想抽出手,谢怀砚却握得更紧了,叫时妤动弹不得。 时妤低声道:“小孩子还在呢!” 谢怀砚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促狭:“那有什么的,不就是牵个手,又不是当着她的面做什么。” 时妤:“……” 她甚至不知道谢怀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从一个纯情的少年变得这般厚颜无耻的。 容昭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慕逸鸣身受重伤,那他应当会找个隐秘的地方修养,我们要趁他还没养好伤除掉他才是。” “他为什么要带走秦仕可啊?” 金铃不解道。 时妤想了想,道:“应当是与陆家有关吧……他莫不是要用秦仕可来换什么东西?” “时姑娘说的有理。” 金铃又道:“我还是不能理解,他为何要杀那么多的人?还只取走了他们的双眼和心脏——你们魔族修炼需要如此吗?” 金铃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出,然而此言一出,她发现容昭和谢怀砚不满的目光又落到了她身上。 金铃赶忙摆了摆手,找补道:“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魔,那其他的魔呢?” 容昭温声道:“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我目前还没听过什么秘术需要取凡人的双目和心脏。” 沉默了许久的谢怀砚突然开口道:“慕逸鸣为何不回洛城,而是直接来西漠呢?” 按理说,洛城是他的家,他该先回洛城才是。 容昭想了半天,终于在进城前想起来了。 “据说慕逸鸣是圣上流落在外的孩子,长到了十七岁才被接回洛城。” “莫非……”时妤轻声道,“他被接回洛城前是西漠人不成?” 容昭摇了摇头:“不知。只是据说他是被人从莲城的流民中找到的,兴许确实是西漠人,然后随着流民一路往东,到了莲城。” “那我们当前要做的就是找出慕逸鸣在西漠的家,找出他的踪迹。” 他定是不敢回山顶的雪原了。 时妤轻声道:“或许我们还可以去陆家一趟,查查秦仕可——只是,我们要以什么原因进去呢?” 第59章 她踮起脚尖, 时妤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便见一个金冠绾发的少年正迎面而来。 陆昀安的视线在时妤和谢怀砚十指相握的手上一瞥而过,谢怀砚紧握着时妤的手,时妤脸上挂着一抹错愕, 然而陆昀安的表情很快便恢复如常了,他率先朝他们打招呼道:“时姑娘,谢公子, 你们何时来的西漠?” 谢怀砚接过话头道:“正是这几日呢, 竟这么巧, 在这儿遇见陆公子了。” 陆昀安瞥了一眼正站在时妤和谢怀砚身后的两人, 微笑道:“你们来得真巧,三日后便是我的生辰,还望你们可以到来。” 说着, 他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个小厮立刻拿出请帖,恭恭敬敬地递给他们。 时妤刚要伸手,谢怀砚却率先接过了。 陆昀安深深地看了时妤一眼,温声道:“那我便恭候时姑娘的到来。” 时妤冲他笑道:“好。” 她回头便看见想谢怀砚正捏着那个请帖看来看去, 他面露鄙夷地盯着请贴上鎏金的花纹,时妤不解道:“还不收起么?” 谢怀砚这才把请帖收入怀中。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71节 金铃笑道:“这陆公子可来得太巧了, 我们这不刚需要进陆府么!” 容昭则是脸色有些凝重, 他没说什么, 等回到了院子中, 他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虽然金铃和我都改变了些容貌, 但修士太多的地方, 我们还是很容易被发现, 甚至殿下你身上虽有辟魔珠, 但还是得多加小心。” 谢怀砚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时妤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容先生,你与阿婼认识?” 否则,当日他为何会说没有楚予婼的传信,他们就不能那么早找到她和谢怀砚。 容昭摇了摇头:“那次是因为我派了人手前去寻找你们,她就给我属下寄了信——想来她也是急病乱投医吧。” “既然有办法进陆家了,那我们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吧,养精蓄锐,等下次见到人魔就将他一举击杀。” 容昭又道。 时妤趴在桌子上,面前摆着那本医书,她看了许久后,忍不住问道:“容先生你向来见多识广,知道的甚多,那你可认识毒医前辈?” 容昭闻言默了片刻,时妤又问:“当日青崖镇一别,你说南疆城有涉及到我的因果,莫不是指毒医前辈?” 闻言,谢怀砚和金铃都竖起了耳朵倾听。 容昭轻声道:“我对毒医知之甚少,但我曾跟着魔主去过五毒谷。那五毒谷位于极为隐秘之处,其入口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树,而当时一直有一个很冷门的传闻,据说五毒谷中住着的并非是凡人。” “不是凡人?!那是什么?!” 金铃瞪大了眼睛,眼中尽是疑惑。 “是妖。” 容昭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沉默下来了。 半晌后,金铃才叫道:“先生,你是说毒医她……她是妖?!” 她又喃喃道:“可是,妖为何会救人啊?” 谢怀砚闻言冷笑道:“你一只鬼还嫌弃人家妖?” 容昭笑道:“殿下说的是,你看你是鬼,我们是魔,可是我们未必会害人,妖也一样,况且,毒医应当是个树妖。” 时妤轻声道:“她与我阿娘长得一般无二,除了她额间没有伤疤以外。” 金铃问道:“会不会是姐姐你记错了?” 时妤摇了摇头,“我曾在纪云若的红色珠子里见过我阿娘,不会有错的。” “留影珠?” 容昭问道。 时妤点了点头:“应当是的。” “所以你怀疑,毒医与你母亲有关?” “正是。” 金铃还是有些怀疑:“可是毒医是妖,姐姐你是人啊?” 谢怀砚却道:“我相信时妤。” 时妤有些惊喜地朝他看去,谢怀砚专注地看着她,认真道:“我不妨大胆假设一下,毒医前辈与你母亲模样一般无二,加之你母亲也是医者,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毒医前辈在历劫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下突然失去了记忆,其间她生下了你,再后来她回归五毒谷时又忘记了你,忘记了在凡间的那段记忆?” 时妤愣愣地看着谢怀砚,这个假设使她有些兴奋,万一阿娘仍然活着呢? 容昭闻言也点了点头:“我曾听过,妖族也会有历劫。在其大道将成之前会经历历劫,经过重重考验后得道飞升,但最常见的历劫便是得雷劫淬炼。” 谢怀砚继续道:“所以,时妤你先别急,真相终会大白的。” 时妤强压下心中翻涌而起的情绪,她紧紧地握着那本医书,握得指节隐隐发白,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覆上了她的手,她垂眸一看,只见谢怀砚已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声音很有魔力,叫时妤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别急,时妤。” 时妤朝他点了点头,把医书翻开,又开始看,可她还是频频走神,心中慌乱无比,直到后面谢怀砚抱了金小鱼过来,它抬头抓着时妤的手指想要舔,时妤顿时被萌化了,她抱着金小鱼开始顺着它的毛。 时妤又看了一会儿书,金铃则是趴在她对面开始睡觉,直到太阳渐渐西沉,谢怀砚才过来说要带她出去逛一下。 “西漠城的夜市也是一绝,我们目前没什么事情,倒不如出去逛逛?” 时妤收起医书,却见金铃和容昭没去,她疑惑地对金铃道:“你们不去吗?” 金铃看了一眼谢怀砚,笑道:“好姐姐,你们去就行了,我与先生一只魔一只鬼,还是不去算了。” 时妤还想说,谢怀砚却牵住了她的手,轻笑道:“怎么?我陪你还不够?” 时妤面上一红,轻声道:“不是……” “那不是了——走吧,别管他们了。” 时妤被谢怀砚牵着出了门,金铃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抱着金小鱼回房继续睡觉。 时妤和谢怀砚走在长街上,他们周遭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这条街上没什么摊子,但他们周围也有许多刚出来的人,有的是从远处回家,有的是和他们一样去逛夜市。 两人跟着人流一路走去,周遭行人越来越多,各种吆喝声越来越近,时妤和谢怀砚往前看去,只见眼前那条长街明显的比方才的亮堂宽敞了不少,长街两侧有着各种各样的摊子。 离时妤和谢怀砚最近的是个糖炒栗子摊,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时妤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那个摊子。 谢怀砚捕捉到了那一眼,他走近买了一袋糖炒栗子,递给时妤,接过他递过来的糖炒栗子,咬了一颗。只觉甜香味顿时充满唇齿,时妤满足的弯起了眉眼,她把手中的那袋糖炒栗子给谢怀砚递去,欢快道: “谢怀砚,你试试。” 谢怀砚瞥了一眼那个纸袋,又垂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你喂我。” 时妤抬眸便撞入谢怀砚含笑的双眸里,他的眸子亮亮的,好似盛了万千星辰一般,她受了那双眼睛的蛊惑,拿起一颗栗子,刚要踮起脚尖去喂他,便见他已经弯下了腰。 谢怀砚含住她手中的那颗栗子时舌尖一动,顺势从时妤的指尖一触而过,时妤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回了手,颤声道:“你、你怎么这样……” 谢怀砚一面嚼着香甜无比的板栗,一面凑近她耳边含笑道:“我如何?” 然而,时妤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再看他了。 他瞥见少女白皙的脖颈间升起来的那抹红晕,眼底笑意更深。 不远处的烤肉香气浓郁,令人难以忽视,时妤不由得往那边看了一眼,谢怀砚又领会了。 “在这儿等我。” 时妤咬着糖炒栗子,不知道谢怀砚要做什么,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见谢怀砚走近茫茫人群中,来到那个烤肉摊前,买了一盒烤肉。 他把烤肉递给时妤:“这是西漠城特有的烤沙兽,你来试试。” 时妤接过谢怀砚手中的烤肉,诧异道:“烤……沙兽?” 谢怀砚拿过她手中装着糖炒栗子的纸袋,与她肩并肩走在长街上,解释道:“沙兽是西漠特有的一种灵兽,它们常成群出现,形成沙尘暴等,无数行人命丧于它们之口。” 时妤听着谢怀砚的解说,用签子串了一块烤肉递给谢怀砚:“你来试试。” 谢怀砚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来,他注意到了,时妤压根还没来得及吃,她把第一口给了他。 见谢怀砚愣在原地,时妤疑惑道:“谢怀砚,你、你不吃么?” 谢怀砚立刻道:“吃、当然吃。” 他伸手握住时妤的手,弯腰低头咬去了签子上的烤肉。 时妤见他浓密的睫毛簌簌而动,却没开口,她不禁有些忐忑道:“不好吃吗?” 问着,时妤也尝了一口,初时只觉烤肉皮酥脆无比,接着便是十分细嫩,只留满口香味。 她又吃了一口,鼓着腮巴子道:“好吃呀,你为何这个表情?” 谢怀砚的脸上这时才绽开一抹笑容,他垂眸认真地看着时妤,时妤在他专注的目光下不由得停下了咀嚼。 她抬眸看向谢怀砚,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谢怀砚看见她眼中的紧张,笑了笑,伸手抹去了她唇边的芝麻。 谢怀砚微凉的指腹落到时妤唇边,带起一阵酥痒之感,那阵痒意一直蔓延到她心尖。 时妤方才褪去热意的脸颊又腾地升起了一阵燥意。 谢怀砚居然还戏谑地盯着她,挑眉道:“时妤,你干嘛这么紧张?你在想什么?” 时妤顿时转头就走,她气鼓鼓地想,她不要再理谢怀砚了! 谢怀砚看着她的背影,眸中尽是笑意,他赶忙跟上她的脚步,凑近她继续问道:“怎么?还不能跟我说嘛?” 时妤猛地转过头来,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谢怀砚凑得极近的脸,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顿了片刻,又急忙往后退去,有些气急败坏地把手中的烤肉丢到谢怀砚的手中。 谢怀砚一只手拿着糖炒栗子和烤肉,另一只手急忙抓过时妤的手腕,用带着笑意的少年音问道:“你生气了么?” 时妤瞬间清醒了一下——为何她待在谢怀砚后脾气越来越大了? 谢怀砚收敛了些笑意,真诚地道歉:“时妤,你别生气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闻到一阵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谢怀砚下意识地动了动喉结。 只见少女忽然转过身来,她踮起脚尖,像小鸡琢米般亲了一下谢怀砚的脸颊。 谢怀砚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不过眨眼间,他白皙的脸已变得红通通的。 第60章 同心锁 时妤心脏砰砰直跳, 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 她匆忙往后退去,然而她才退了一步,谢怀砚握着她的手腕的手忽然用了力, 将她朝他怀中带去。 下一瞬,他的吻就落到了她的唇角。 谢怀砚的手从她的手腕一寸一寸往上移,直至游离到了她的脖颈处, 他的手顺势插/入了她的头发中。 时妤被他吻得意识模糊, 直到远处的空中一声巨响传来, 谢怀砚才放开了她。 他们朝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朵红色的小烟花在空中绽开,只是一刹那便又消失了,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 然而谢怀砚一看见那个烟花就变了脸色, 他牵起时妤的手就开始迈开步子朝巷子里走去。 他们周围没什么人, 但谢怀砚还是得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他们才走了几步,周围便传来一道道唰唰的声音,宛如什么夜行动物的奔跑声一般。 时妤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她也不敢问, 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提起裙摆,努力提高速度。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72节 周遭越来越暗, 越来越寂静, 前方出现了一堵墙——这竟是一个死胡同! 谢怀砚把手里拿着的烤肉和糖炒栗子递给时妤, 还没等他开口, 时妤就已经乖乖转身背对着他, 谢怀砚嘴角微微上扬, 眸中笑意还没到眼底, 周遭的人便已全部显形。 这次谢怀砚不敢轻敌, 拿出一把符纸交给时妤, 嘱咐道:“他们若是靠近,你便把符纸扔给他们。” 还没等时妤应声,他又在她周围布了个结界才抽出背上的长剑。 谢怀砚冷笑道:“不愧是西漠城,离临天宗就是快啊。” 这不,派来的人都是修士,想来都是临天宗之人。 那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冷声道:“好眼力,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随我回临天宗,要么死在我手下。” 谢怀砚闻言顿时就笑了,他仿佛听了什么很好笑的事一般,笑得两肩耸动,那个方才说话的黑衣人脸色难看:“你笑什么?” 谢怀砚笑意消散,眼中泛着一抹杀意:“我笑你无知——还没有人敢这么同我说话。” 话音刚落,谢怀砚身影一动,那群人只看见无数白色残影围绕身侧却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谢怀砚。 为首那人怒道:“怕什么,动手!” 谢怀砚长剑一闪,便有一颗头颅咕噜噜的滚到了地面上。 时妤背对着谢怀砚和那群黑衣人,可他们的声音却一字不落的落到了她耳中,她握着谢怀砚交给她的那沓符纸,紧张得手心沁出一层细细的汗。 谢怀砚这么郑重其事,足以说明这次对手的难缠。 随着时间的流逝,谢怀砚还没解决完那些黑衣人,时妤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这个念头刚一冒出,谢怀砚的声音便落到了她耳边:“别回头。” 时妤顿在原地,不敢回头。 又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结界传来一阵震动,时妤猛地回头,便对上一个黑衣人握着长刀刺向她,在刀尖离她仅有几寸之远时,只听见“噗嗤”一声,带着鲜血的剑尖从他胸口冒了出来。 时妤被惊得惊慌失措,往后跌去,在她即将落地时,一双带着点点血渍的手接过了她。 谢怀砚干净俊美的眉眼间也溅上了点点鲜血,周遭尸体遍野,血流漂杵,浓郁的腥味一个劲的往鼻尖钻去。 时妤站稳后立刻扯住谢怀砚的袖子左右查看。 谢怀砚雪白的袖子上也沾上了些许鲜血,时妤心中愈发的担忧不安: “谢怀砚,你哪儿受伤了?你没事吧?” 谢怀砚任由时妤翻看他的衣衫,他把右手挡在身后,藏在宽大衣袍中的手默默结印,隐去了后背的血渍。 时妤看了一圈,没发现谢怀砚受伤后,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缓缓放下了,她庆幸道:“还好你没受伤。” 谢怀砚伸手刮了刮时妤的鼻尖,轻笑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就这么几个人,我怎么可能会受伤。” 说着,他转身弯下腰捡起方才急于去接时妤而被他丢在地上的长剑。 时妤道:“你唇色有些苍白,加之方才那些人好似比从前的黑衣人强上不少,我便害怕你会受伤……” 谢怀砚掏出帕子细细地把长剑上的鲜血擦去,那块雪白的帕子被染成一片血红,又从他手中落下,落入地上的那滩鲜血中。 他收起长剑,又掐了个诀把自己身上的血渍都消得干干净净才牵起时妤,带她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感情:“从前那些黑衣人是他们雇来的,但方才那几人一看便是临天宗弟子。” 时妤诧异地瞪大双眼:“他们为何要派一批又一批的人来?!” “不知道。”谢怀砚如实道。 时妤又担心道:“那临天宗弟子都死在西漠城了,他们不会来报仇吗?” 谢怀砚踩过一个黑衣人的衣服,无所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时妤点点头,又安慰道:“说的也是,而且看起来临天宗这位必定是不罢休的,哪怕那些弟子没死,他也会源源不断派人来的。” 谢怀砚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时妤,时妤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道:“怎么了?” 谢怀砚嘴角上扬,笑道:“你怕什么?我说过了,我能护住你的。” 时妤辩解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谢怀砚……” 时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认真,“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要保护好自己。没护住我也没关系——” 时妤话还没说完,谢怀砚便伸出手指抵住了她的唇,将她未说完的话堵住了。 谢怀砚也认真道:“时妤,你说的不对。我即便是死,也要护住你的。” 时妤闻言,不知为何,鼻子酸涩无比,眼中泪水猛地流下。 她有些恼怒道:“我只要你保护好自己!” 谢怀砚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时妤,我会保护好你,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时妤心中闷闷的,说不清是感动多一点还是恼怒多一点,抑或是一种她也不知道的情绪。 谢怀砚的怀抱不算温暖,甚至有些微凉,但时妤心中翻涌而上的情绪就这么平息了。 谢怀砚牵着她走出了那条昏暗充满血腥的小巷,他们面前又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西漠城。 谢怀砚低声问:“再去吃点东西吧?” 时妤本来没什么胃口,但对上他带着心疼的目光后还是点了点头。 时妤又和谢怀砚去了些地方,陆陆续续买了一些吃食,在回家前,她在一个首饰摊给金铃买了个手镯。 他们回到院子中时,夜已深了,金铃早已睡了,时妤便把镯子放在桌上了。 睡前她才想起还未给陆昀安买生辰礼物呢,于是她对门外尚未离开的谢怀砚道:“明日我们去给陆昀安挑个生辰礼物吧。” 谢怀砚闻言透过那尚未完全的门缝深深地看了时妤一眼,温和道:“好呀。” 时妤听到想要的答案便合上了门,对谢怀砚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晚安哦,谢怀砚。” “晚安,时妤。”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谢怀砚的声音有些怪怪的,但时妤没顾得上多想就睡着了。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更何况,时妤屋中的窗户没关上,凉风从窗户吹入屋内,她被激得迷迷糊糊的清醒了一些。 然而,下一瞬,有什么更凉一些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脖颈和脸颊,叫她方才还迷糊的脑子彻底醒了过来。时妤不敢睁开双目,就怎么闭着眼睛,原来覆在她脖颈和脸颊上的那是一双宽大修长的手。 时妤佯装翻身,那只手终于离开了。不过只是一刻,那只手又从她身后覆了过来。 与此同时,少年喃喃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时妤耳中:“阿妤啊阿妤……” 时妤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她心间蔓延开来。 时妤想她分明应该是害怕的,但是她此时听见谢怀砚用这样低沉的声音亲昵地唤她“阿妤”时,她心间更多的是刺/激与兴奋。 谢怀砚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脖颈,他的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边,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心底。 一阵淡淡的,带着梅花香气的微凉的气息丝丝缕缕传入时妤鼻尖,时妤被谢怀砚的气息包裹得密不透风,这个感觉使她整个人都有些兴奋。 但谢怀砚接下来的话却仿佛一桶凉水,把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浇得冷静了下来,只听谢怀砚用那种带着占有欲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 “阿妤,你为何总是不顺着我的意呢?” “你还想着陆昀安。” “生辰礼物,我自然会准备的,你是不是心里有着他呢?” “还有楚予婼、容昭、金铃,他们每个人在你心里都占着一定的位置。” 谢怀砚微微叹了口气,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似的:“我有时候真的想把你制成个傀儡,一个只属于我,只听我的话,眼里心里只有我的傀儡。” 时妤的心跳得极快,她有些分不清如今充斥在她心中的是恐惧还是开心。 恐惧的是她真的不愿意成为傀儡,开心的是谢怀砚终于愿意说出自己的想法了,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只有他愿意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才有机会改变他不对的想法。 谢怀砚微凉的指尖在她脖颈上划过,激起她阵阵颤意。 他又喃喃道:“可是,我又有些舍不得。” “阿妤,你定是会怕我的吧?” 时妤心说只要你愿意放弃把我制成傀儡的想法,定然是不怕的。 但她还是没开口。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时妤都有些要睡着了时,那阵梅花香愈发的浓郁,一个宛如鹅毛般轻柔至极的吻落到了她的唇角。 时妤一下子忘记了装睡,她猛地睁开双眼,对上谢怀砚有些错愕的眼神。 时妤情急之下伸出双手勾住了谢怀砚的脖颈,重新贴了上去。 谢怀砚眸中的错愕转变为疑惑,后来又渐渐软了下来,温柔得仿佛能溢出水一般。 下一刻,他闭上了双目,伸手揽住了时妤的腰,将她从床上带了起来,加深了这个吻。 时妤压根不怎么会亲吻,她只是机械地贴着谢怀砚的嘴唇,谢怀砚揽着她的腰把她带了起来,她便坐在床上,谢怀砚又顺势坐在地板上,仰头吻着她。 见时妤不会亲,谢怀砚轻轻笑出了声,而后另一只手挪到她后脑勺后压着她亲了起来。 谢怀砚起初吻得很温柔,轻轻地舔吻着时妤的唇角,再后来就开始逐渐深入,时妤的舌尖才探出了一点便被他卷了起来,一起坠入一场荒诞美丽的浪潮中。 一吻毕,时妤双手抱着谢怀砚的脖颈,把自己的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谢怀砚双手虚虚的环在时妤的腰侧,双目微阖,其间是无尽的餍足。 时妤轻声道:“谢怀砚,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谢怀砚却道:“时妤,我只喜欢你。” 时妤的心跳漏了一瞬——这是谢怀砚第一次朝她直白的表明心意。 他第一次对她表白,他第一次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时妤心情很好的再次道:“我最喜欢你了。” 谢怀砚松开她,抬眸看着她。 时妤此时比他稍微高出了一个头,故而她可以轻而易举的看清谢怀砚双目中的每一个情绪。 他的眼中充满了占有欲、偏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小心翼翼:“时妤,我只喜欢你。” 时妤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她仰天躺在床上,轻声道:“我要睡觉了,谢怀砚你也快回去睡觉吧!” 谢怀砚沉默着起身,看着少女闭上眼睛,在他面前顷刻间入睡,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站在原地看着少女沉睡的面容,听着她逐渐绵长的声音,缓缓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角,而后他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73节 他又转身关上窗户,这才慢吞吞地走出房间。 次日中午,时妤便拉着谢怀砚出门给陆昀安买生辰礼物,由于昨天晚上谢怀砚自言自语的怀疑她喜欢陆昀安,为了让他安心,时妤决定叫谢怀砚给陆昀安挑。 时妤到了街上就左看看右瞧瞧,丝毫没把挑生辰礼物的事放在心上,他们先是去街头吃了一碗馄饨,而后又去买了一些喝的。 最后时妤又拉着谢怀砚去买了一些糕点,要给金铃带去。 这几日不知为何,金铃总是有些嗜睡,时妤打算给她带些甜食回去。 直到后来谢怀砚疑惑道:“我们不去给陆昀安买生辰礼物了?” 时妤才顺势道:“你去给他挑一个,我在这儿买些首饰。” 说着,她开始挑起了面前摆着的各式各样的手镯和手串。 谢怀砚心中一喜:她当真不在意陆昀安了么? 连生辰礼物那么重要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想着,他去了外头给陆昀安随意买了一把扇子和一把簪子。 等他回来时,见时妤还在挑手镯,她前面站着的伙计煞有其事的对她介绍道:“姑娘当真好眼力!这可是咱们西漠城赫赫有名的同心锁!” “何为同心锁?” 时妤疑惑道。 那个伙计一听来劲了,开始滔滔不绝地对时妤解释道:“所谓同心锁是由两个镯子组成——姑娘你看,这两个镯子可以合在一起,也可以分开……” 时妤好奇地朝那个伙计手中的镯子看去,只见方才还分开的两个银镯子不知何时又缠绕在了一起,随着伙计的动作,那两个镯子又分开了。 时妤惊奇地盯着那个伙计。 那个伙计趁机道:“姑娘,这很适合道侣一起佩戴哦,你看‘同心同心’不就是‘永结同心’之意么?” 时妤转头看着谢怀砚,兴许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好看,又或许是伙计的哪句话戳动了他,他也跟着笑道:“我们要了。” 说着,他递给伙计银子,那个伙计赶忙为他们把同心锁装了起来,嬉笑道:“那小的便祝二位永结同心,地久天长!” 谢怀砚笑着接过了他手中的同心锁。 才出了门,时妤便兴冲冲地把那一对镯子拿出来,镯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时妤冲谢怀砚道:“你快伸出手来!” 谢怀砚眼底尽是纵容之色,他乖乖伸出手来,任由时妤把一只镯子套到了他的手上。 时妤赞叹道:“谢怀砚,你的手真漂亮!” 谢怀砚接过另一只镯子,也给时妤戴上,他指尖一动,那抹缠在时妤手腕上尚未被他收回的神识泛着红光显现在时妤腕间。 谢怀砚将那缕神识融进同心锁之中,时妤盯着同心锁上一闪而过的红光感叹道:“诶!是你的神识么?” 谢怀砚的那缕神识最初是红绳的形状,后来渐渐消散在时妤腕间,她还以为被他收回去了呢。 原来一直在她身上啊。 谢怀砚点了点头,他握着时妤的手,道:“有此神识在,海角天涯,碧落黄泉,我都可以找到你。” “时妤,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都会找到你的。” 时妤心尖一颤,她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烧了起来一样。 时妤下意识地捂着胸口,这句话,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谢怀砚担忧地搀住了她,轻声问:“怎么了?” 时妤抬眸看向谢怀砚,她分明没有想哭的冲动,眼中却忽然流下了一行泪水。 谢怀砚伸手为她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 “谢怀砚,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谢怀砚擦眼泪的手一顿,他垂眸盯着时妤,半晌才道:“是吧……” 第61章 当夜, 时妤就梦见了谢怀砚——是小时候的他。 比上次她梦见的更小一点。 梦里是无尽的昏暗,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路,不, 应当说是桥,因为两边及桥下是一片深渊,深渊中生长着一些暗红色的花。 一道道撕裂难听的声音忽的响起, 时妤吓了一跳, 她停了许久, 才发现那些声音应当是那片暗红色的花发出的。 鬼哭狼嚎的, 仿佛万鬼齐哭。 这个桥的尽头有一圈明亮的光芒。 时妤顺着长桥走去,走得近些了,她才发现那团从极高处投下来的光晕中还有一根高耸入云的黑色柱子。 而在那根柱子的底部正绑着一个男孩。 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时妤皱了皱眉。 只见那个男孩手脚上都系着粗大的铁链, 而他低垂着头,无数黑发掩住了他的模样。 时妤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走近了些。 “你……” 时妤刚出声,那个男孩便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头发簌簌掉开,时妤在看清他的模样后僵在了原地。 “谢、谢怀砚?” 时妤的声音有些颤抖。 谢怀砚几乎是一比一的比例长大的, 少时的他与如今的他相貌差不了多少。 只是少时的他眼中情绪更浓, 脸上也没有那抹温和从容的笑容。 令时妤感到诧异的是, 小谢怀砚在听见她的呼唤后并没有任何反应, 仍旧直直地盯着她, 黝黑的双眼里尽是警戒。 若非他方才听见时妤开口时立马抬起了头, 时妤还以为他听不见她说话呢。 时妤再次唤道:“谢怀砚。” 小谢怀砚依旧没什么反应, 时妤看见他黑色的衣衫上深深浅浅印出了血渍, 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一般, 她凑得更近一些了,忍不住伸出手要在小谢怀砚眼前晃动一下,看看他能否看见她。 但她才伸出手,小谢怀砚沙哑而稚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看得到。” 他的声音仿佛破旧的金属磨砂产生的声音一般,时妤愣了一下,转而道:“那你为何不理我呢?” 小谢怀砚别开了脸,看着远处那些忽明忽暗的血红色的花道:“你是在叫我吗?” 时妤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她脱口而出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谢怀砚没答话,直至时妤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终于道:“我没有名字。” 时妤不由得惊讶道:“什么?!” 小谢怀砚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转头看着远方,重复道:“我没有名字。” 那“谢怀砚”这个名字是谁给他取的? 而且魔主叫乌烬非,谢怀砚为何不姓“乌”呢? 但时妤没来得及思考,一阵脚步声便远远传来,时妤往四面看了一下,周围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遮蔽物。 她只好躲在了那根锁着小谢怀砚的柱子。 那柱子极粗,确实可以把她完完整整地藏在另一面。 只听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这小兔崽子今日醒得倒是蛮快的。” 小谢怀砚没说话,那男子好似就更加怒了,他冷笑道:“你怎么不说话啊?哑巴了?” 又听见他骂骂咧咧道:“果真和你那个爹一样,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也好,那我就看看你是不是真哑了。” 说着,那个男子手腕一转,拿出一条鞭子,那条鞭子上隐隐萦绕着点点紫电,其表面上还有许多倒刺,把时妤看得浑身一颤。 这条鞭子打在身上,哪还有命在? 时妤当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头脑一热就往小谢怀砚身前一站,怒道:“你不能打他!” 小谢怀砚猛地抬眸,眼中尽是震惊。 时妤以为的痛意并没来临,却听见那个男子怒道:“看什么看?你还敢看我,再看一下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时妤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算不上丑,但因为发怒而显得有些面目狰狞的男子,却见他正在指着小谢怀砚骂骂咧咧,好似根本看不见她一样。 时妤颤着指尖伸手戳了一下那个男子,但只触碰到一片空气。 难道他看不见自己么? 时妤想着。 又听那男的骂道:“你还敢笑!” “啪——”一声巨响在时妤耳边炸开,时妤被惊得差点跌落在地,只见那条闪着紫电的鞭子已然落到了小谢怀砚身上。 小谢怀砚被那鞭子打过的地方,衣裳猝然破了一道口子,他惨白无比的肌肤上顿时出现一道狰狞可惧的血痕,但在下一瞬,那破裂的衣裳又逐渐恢复如初,遮住了那道伤疤。 只余衣裳上染出的那道深色,还有充斥在空气中的腥味。 看着极疼,但小谢怀砚却勾着唇角,脸上挂着一抹笑容,连半分痛都没表现出来。 他这副模样使那男人更加愤怒,他手中鞭子越甩越快,骂道:“好啊,让我看看是你的皮厚还是我的鞭子厉害!” “啪啪”声不绝于耳,时妤心疼得不行,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她只好蹲在小谢怀砚身旁,颤声道:“谢怀砚,你别嘴硬,你求一下饶,他、他这样会打死你的……” 小谢怀砚仍旧咬着唇,一个字也没说,时妤忍不住伸出手握着他的手臂,想叫他朝那个男人服个软。 令时妤没料到的是,这次她却不再是握住一片虚无,而是稳稳地握住了小谢怀砚的手臂。 “你就向他服个软,活着最重要……” 时妤说着,一行清泪陡然滑落,滴到了小谢怀砚紧握着的手背上。 他极缓慢地抬起了头,却见那个身着红色一群的美丽女子正跪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臂叫他服软。 而她脸上尽是泪痕,那双宛若琥珀般的双目里是心疼。 小谢怀砚心尖一颤,一股莫名的情绪朝他席卷而来,叫他几乎难以呼吸。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74节 下一刻,一句极为陌生的话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我、我错了。” 那个男子闻言停下了鞭打,他用鞭子抬起小谢怀砚的下巴,轻蔑道:“你倒是识趣,这么多年了,终于松口了——说吧,你何错之有?” 小谢怀砚却只是重复着那句话:“我错了……” 那个男子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他怒道:“你不知?” 小谢怀砚用稚嫩的声音道:“我错了。你、你别哭……” 那男子顺着小谢怀砚的目光看去,但只能看见一片黑暗,虚空中哪有什么东西? 他怒道:“你这小子莫不是疯了不成?” 时妤努力扯出一抹笑,安慰道:“我不哭了,但是你、你没事吧?” 小谢怀砚还没来得及答话,下一鞭已到了他的身上,那男子冷笑道:“既然你不知道我便告诉你,你何罪之有。” “你罪之一便是乌烬非之子!” 男子说着,狠狠地抽了小谢怀砚一鞭,小谢怀砚的背上顿时皮开肉绽,他猛地抽搐了一下。 时妤伸手拉过他紧握的手,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这自然不是他的错。 他并未见过乌烬非一面,但因为他是乌烬非的孩子,故而出生便被锁在这里,日日夜夜忍受着这些人的凌辱践踏。 “你罪之二便是你是天生魔骨!” “啪”的一声响起,小谢怀砚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你罪之三就是你的这双眼睛,这副相貌都像极了她——” 这句话方落,那个男子便开始癫狂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双肩抖动,脸色扭曲。 “她那般高洁就该做那轮明月,高高在上,照耀世人,可乌烬非凭什么,他凭什么得到了她的爱——哈哈哈哈哈哈,阿皖,你为何这么多情,又为何这么无情?” 那男子又哭又笑,他的表情分明是笑着的,可脸上却充满了泪水。 笑着哭着,他便失了神志般的往外跑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凭什么?!” 时妤被这巨大的信息量惊呆在原地,小谢怀砚却好像见惯了般收回了目光,他还反过来安慰时妤道: “你别哭了,我没事的。” 时妤看着小谢怀砚惨白的脸色心疼道:“怎么会没事?他每日都会来打你的吗?” “真的没事的——不信你撩开我的衣服看一下。” 时妤照做了,只见那身恢复了的衣服下,小谢怀砚的伤疤的确在缓慢地愈合。 他轻声道:“这便是魔骨。它可以使我愈合得极快。” 他说得轻巧,但时妤知道虽然愈合的快,但该受的痛却一点未少。 “他也不是每天都来,只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找我发泄一下。” 小谢怀砚还想说,但又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小谢怀砚低声道:“别担心。” 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她眼底尽是心疼之色,她捧起小谢怀砚的脸蛋问道:“玄枚又来打你了。” 她没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着这个事实。 又听她自责道:“对不起,是我无能,我没能早些救出你——” 小谢怀砚轻声道:“不是你的错。” 女子又道:“你放心,我今夜便带你走。硫霜帮我拖住了守卫,我找到了解开这无极锁的钥匙……”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把钥匙,开始为小谢怀砚解开身上的锁链。 小谢怀砚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外跑去,他屡屡回头,想看看时妤有没有跟上,在确定时妤依旧跟着他后才放心地跟着女子逃走。 那个女子躲过重重守卫,把小谢怀砚带出了那个大牢,最终在一片林子中停了下来。 她蹲下来平视着小谢怀砚,嘱咐道:“你母亲在凡间的姓氏为‘谢’,你往后就叫‘谢怀砚’吧,你就一路往南,在最南边有一座城池叫‘南疆城’,那里会有你的因果,往后的日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个女子擦了一下眼泪,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叶子塞到小谢怀砚怀中,继续道:“这是凡间的钱,你好好藏着——千万千万不要透露自己的魔意。” “你们几个去那边找,其余弟子跟我来——”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个女子推了一把小谢怀砚,道:“快走吧。” 小谢怀砚踉跄几步,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子。 那女子道:“别回头。” 小谢怀砚用生涩而几乎叫人听不见的声音道:“谢谢你,硫雪姐姐。” 说罢,小谢怀砚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 时妤最后看见的便是无数灵力在漆黑的林子中绽开,硫雪年轻而好看的脸上闪过一抹欣慰的笑意,随后便是无尽的血光。 时妤一直跟在谢怀砚身旁,直到他要彻底走出这片林子时她才开始渐渐消散。 小谢怀砚看见她逐渐透明的身体,猛然停下脚步,用那双宛如深潭般的眸子盯着她,低声问:“你也要离开了吗?” 不知为何,时妤竟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无措。 她温柔道:“谢怀砚,你尽管向前走,别回头。” 小谢怀砚再次问:“你要离开了吗?” 时妤见他固执的模样,看了一眼远方缓慢亮起的天空,柔声道:“嗯,我要回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你喜欢他?” 时妤也不管那么小的孩子懂不懂什么是喜欢,认真道:“很喜欢。” 小谢怀砚看着即将消散在眼前的红衣少女,不死心问:“我会再见到你吗?” 时妤唇边绽开一抹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其中盛满了柔和的水光,她最后的话语一字一句传入他耳中: “会的。” 时妤陡然睁开双眼,却撞入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中,谢怀砚坐在床边疑惑道: “你梦见谁了?” 第62章 “我替阿妤喝,” 时妤还沉浸在梦里的情绪里, 此刻忽然看见面前已长大成人的谢怀砚,她顿时扑过去抱住了他。 谢怀砚错愕地任由时妤抱着,他半晌才把手缓缓抬了起来放在时妤的背上, 轻轻地拍了拍时妤,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梦见什么了?” 时妤这个模样一看便是做噩梦了,她抱着他的双手在发抖, 声音也带上了些许的颤意:“我、我梦见你了……” 听到此言, 谢怀砚心里涌起一股酥酥麻麻之感, 他温柔地轻拍着时妤的背, 轻声问:“梦见我什么了?” 为何会哭成那样? 时妤半夜忽然惊叫出声,谢怀砚立马赶了过来,便见时妤躺在床上像梦魇了一样,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眼尾滑落, 她嘴里喃喃自语,谢怀砚听不清,只好一面轻柔地给她擦去眼泪,一面凑近细听。 这时, 他终于听清了她口中的话。 她说:“谢怀砚,你尽管往前走, 别回头。” 之后, 她就猛然醒来, 抱住了他。 时妤低声道:“谢怀砚, 你辛苦了。” 他这一路走来并不容易, 但所幸她还能看见如此鲜活、长得如此好的他。 谢怀砚极轻地“嗯”了一声, 而后轻柔地为她擦去眼泪。 他的眼神很专注, 满心满眼都是她。 时妤任由他为她擦去眼泪, 垂眸轻声问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谢怀砚给她擦干了眼泪后, 又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他有些漫不经心道:“记得不大清楚了——你是不是梦见我小时候了?” 时妤点了点头:“我梦见你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整日整夜的受着非人的折磨,所幸你最后还是逃出来了。” “我也记不清我是为何被关在那里的,直到我遇见和尚,在他口中知道天下奇事后我才猜我那时被关着的地方应当是临天宗地牢。至于我为何被关着,那必定是因为我是天生魔骨。” 时妤抱着谢怀砚,心中又冒出了一个疑惑:“可是那时魔族和人族不是应当已经开始和平共处了吧?为何你还是被关着?” 谢怀砚嘲弄道:“是约定好要和平共处了,但那时临天宗圣女开始闭关,其他人阳奉阴违,你看容昭他们不就没来得及回到琅魔海就被人封印在万魔渊,再不得见光么?” 他们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容昭和那些魔族人至今未能回到琅魔海。 后来谢怀砚在和容昭谈论中才得知,原来琅魔海早已变为一片荒芜,那片魔域便是琅魔海的遗址,而他们被永远封印在琅魔海旁边,永生永世怀着他们终还能回到琅魔海的愿望。 “那你可还记得你的母亲?” 谢怀砚听到这个问题,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他道:“自然记得——虽然我不曾见过她,但我被关押在临天宗地牢那么久、受了那么多的折磨全都拜她所赐。” “临天宗为何三番五次来追杀我,与她定然也逃不了干系。” 时妤抱着谢怀砚,刚要安抚他,谢怀砚却放开了她,捧着她的脸看了许久,轻声道:“你别只顾着心疼我——你看,你的眼睛都肿了。” 说完,他轻轻地亲了一下时妤的脸颊,还没等时妤说话,他又道:“你再好好睡会。” 时妤乖巧地躺了下来,却一直拉着谢怀砚的手,谢怀砚要给她盖被子也不放开他。 谢怀砚无奈地用那只空闲的手给她盖被子,又在床边坐下,轻哄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好不好?” 时妤点了点头,却依旧没闭上眼睛,谢怀砚又再三保证道:“不骗你。我何时骗过你啊。” 时妤一想,那的确是,从认识以来,谢怀砚从未骗过她什么。 她这才渐渐沉睡。 谢怀砚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只得一会用空闲的那只手给她捋头发,一会又给她拉好被踢落的被子。 这漫长的夜,因为时妤的存在显得珍贵无比。 时间一晃而过,陆昀安的生辰很快就到了。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75节 容昭和金铃都没去。 容昭还在联络西漠城中的故人,而金铃这几日懈怠的不行,她日日夜夜都觉得瞌睡。 于是时妤和谢怀砚拿了礼品和请帖就朝陆府走去。 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陆府外头没什么人。 陆昀安是陆家小公子,再怎么说他的生辰宴来的人比水家当日来的只多不少,但此时陆家门口都没什么人,只有两个侍卫,谢怀砚把手中的请帖递给他们,他们看了一眼后就沉默着把两人放了进去。 时妤和谢怀砚进入陆府中时,便见其间宽敞无比,有一个女使把他们引到宴会上,宴会上果然只有寥寥数人,但他们在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只见苏以容正坐在席间,见两人进来,还朝他们笑了笑,谢怀砚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一侧,时妤则惊奇道:“苏三公子,你也来了?” 时妤的视线在席间转了一圈,却没见到楚予婼的影子,连楚让虚也没见着,她又不由得问道:“阿婼没来吗?” 苏以容笑着抿了一口茶水,道:“楚小姐应当是忙着南疆城雪人疫一事留下的后续问题吧——只是令苏某没想到的是谢公子和时姑娘竟也来了陆公子的生辰宴。” 谢怀砚淡淡道:“苏三公子此话有误,我和时妤本就在西漠城,反倒是你苏三公子,前几日不是还在南疆城,怎么今日就到了西漠了?” 苏以容眸色深深,但笑不语。 时妤则想着楚予婼确实应当还忙着处理南疆城雪人疫后续的事,于是她便也不再询问,随着谢怀砚落了座。 堂上还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但都是些生面孔,时妤一个人也不认识,直到宴会就要开始前一刻,一阵珠玉相撞之声清脆悦耳,时妤好奇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来人正是洛城三殿下慕鹤眠。 只见慕鹤眠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裙子,她腰间的玉佩随着她的脚步而相撞,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她扫了一圈宴会,最后在看见时妤和谢怀砚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时妤也有些愕然,下一刻,慕鹤眠直朝他们的方向而来,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慕鹤眠的眉间依旧带着一股傲慢骄纵,她疑惑道:“你怎么在这里?” 时妤知道慕鹤眠此人不坏,就是身为公主,被宠坏了,性子自然无法无天,因此她也不生气,只笑着回答道:“陆公子邀请我们来的。” 慕鹤眠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接下来,陆昀安和一个模样与他有几分像的女子同时入座,再然后一对中年夫妇也同时走进了席中。 谢怀砚刚要向时妤解说着,便听见慕鹤眠对时妤道:“陆昀安身旁那位是其姐姐陆明鸢,之后那两位便是陆家家主陆既炜和其夫人杨茨卉……” 时妤意识到她是在给自己介绍便感谢道:“多谢三殿下。” 慕鹤眠微扬下巴,也没出声。 谢怀砚则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不明白,慕鹤眠何时竟取代了他的位置? 慕鹤眠感受到谢怀砚那道说不上友善的目光后,猛地回头,怒道:“你这般看着本宫做什么?!” 时妤顺着她的目光朝谢怀砚看去,便见谢怀砚那张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她怕谢怀砚下一刻就抽出长剑,便立刻安抚地覆上了他的手。 谢怀砚朝时妤看了一眼,心中的烦躁顿时消散得差不多,他甘之如饴地回握住了时妤,抬眸便见慕鹤眠不屑地朝他撇了撇嘴角。 所幸,此时陆既炜终于开口:“多谢各位千里迢迢前来为小儿祝贺生辰,陆某先敬各位一杯!” 时妤刚要伸手,便见谢怀砚把茶杯朝她移了移,她便接过那杯茶水,在她拿起茶杯抬眸时,便见陆明鸢不知何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陆明鸢嘴角带笑,眼神亲切,时妤倒是不反感,她甚至朝陆明鸢回了一个笑容。 各个宾客纷纷举杯饮下手中的茶水和酒水。 陆既炜道:“还望各位吃好喝好。” 说罢一连串女使便端着各式各样的佳肴鱼贯而入,杨茨卉笑道:“这些都是我西漠城的菜品,也不知是否会合各位的口味?” 苏以容立刻温声接道:“苏某早就听闻西漠城美食佳肴众多,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慕鹤眠也尝了一口,轻笑道:“陆夫人过谦了,这些菜品比洛城的大部分厨子都好上不少。” 时妤闻言,也拿着筷子夹了一口,西漠城的口味与其他地方的的确不太相同,但都各有特色。 她才吃了几口,便见陆昀安直朝他们而来,他最后在时妤面前停下了脚步,他接过身后女使端着的酒杯,笑道:“时姑娘,多谢你能来我的生辰宴。” 时妤急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她心里冒出一丝心虚之感,毕竟她最开始决定要来是因为刚好可以趁机来到陆府。 她慌忙地拿过面前的酒杯,在两人酒杯要相碰之际,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时妤的酒杯。 只见唇红齿白、模样俊美的少年笑得温和,眼中却没什么情绪,他轻声道:“不是不能喝酒吗?我替你喝便是了。” 说完,他根本没给时妤回答的机会,就不由分说地拿过了她手中的酒杯,他面上还带着一抹歉意的笑容,声音更是温润无比,叫人挑不出任何错来: “陆公子,阿妤今日喝不了酒,这一杯,我替她喝,陆公子不会介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 慕鹤眠:心机深沉的死男人(不屑jpg.) 谢怀砚:她怎么敢的!!(咆哮jpg.) 时妤:发生什么事了?(疑惑jpg.) 第63章 ‘魂血为契,此生不悔’云云 陆昀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时妤在听见谢怀砚口中的那声“阿妤”时便慌了心神, 她朝陆昀安歉意地笑着:“抱歉啊,陆公子,我今日当真不能喝酒。” 今日他们来陆家是有事做的, 可不能喝酒误事。 尤其是以时妤的酒量,若是喝了这杯酒,今日这事她就看不见了。 谢怀砚笑得一脸温和, 眼神犀利地看着陆昀安, 等待着他的回答。 但看他的架势, 无论陆昀安说什么, 这杯酒也会是他喝。 陆昀安不过眨眼间就已恢复如初,他拿着酒杯转敬谢怀砚,笑道:“谢公子和时姑娘, 哪位喝都是一样的。” 好不容易等陆昀安走了, 陆明鸢又来了。 她倒是没有敬酒,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时妤,而后道:“今日是昀安的生辰,多谢时姑娘能来捧场。” 时妤笑道:“我还想多谢贵府的款待呢——贵府的菜品很好吃!” 陆明鸢被逗笑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便被陆昀安叫走了:“阿姐, 你做什么呢?” 走前,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时妤身旁的少年——他的眼神充满着警惕性, 叫人难以忽视, 他身上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陆明鸢还在想着, 陆昀安就在她耳边道:“阿姐你就别去添乱了, 时姑娘和谢公子两厢情愿, 我们就不要凑上去了。” 陆明鸢看了一眼自家弟弟, 她看得出来, 他很喜欢时妤,于是她问道:“你不能争取一下?” 陆昀安无奈道:“阿姐你瞎说什么呢,且不说谢公子剑法绝艳,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清提,再者时姑娘喜欢的是他,不是我。” 说着,陆昀安的脸上闪过浓浓的沮丧,陆明鸢却惊道:“他便是那位剑法第一的清提?!可是清提不是个和尚吗?” 说完,她见陆昀安垂头丧气的模样,揶揄道:“那你请人家来你的生辰宴上是为了什么?” 陆昀安轻叹道:“是啊,是为什么呢……” 大抵是还想隔着人群看一眼她吧。 毕竟江湖之大,下次见面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就在此时,席位上一名男子高声道:“既是陆小公子的生辰宴,那我便先将生辰礼物赠与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一道声音吸引了。 时妤也一边鼓着脸颊咀嚼着,一边抬头朝那人看去。 只见那人拿出一个长条盒子,用灵力一抬,那盒子就浮在虚空中,移向陆昀安,陆昀安朝他行了个礼,温和道:“多谢赠礼。” 随即,他抬手轻轻一拂,那长条盒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他手中,其盒盖被掀开几寸,露出其间装着的珍贵的笔的笔头。 有了那人的开河,其余人纷纷赠礼,到了时妤和谢怀砚时,谢怀砚抬手就把两件礼物移过去,陆昀安接过礼物后,欣喜地看了一眼时妤,但他的欣喜还没到心底,便听见一道阴冷的声音响彻大堂: “陆小公子的生辰,我也想送你一份大礼。” 所有人朝他看去,却没看见任何礼物,正当席上人议论纷纷时,那道阴冷的声音又响起了:“没有什么礼物比一个真相更加珍贵了。” 说着,两道人影从堂外缓缓走了进来,方才开口那人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而他旁边站着的则是个戴着面具的清瘦男子。 时妤没看见慕逸鸣,但当那个方才说话的中年男子一看过来时,就在他那如毒蛇般的眼神中感知到了熟悉的感觉—— 他一定是慕逸鸣。 在慕逸鸣和秦仕可出现的那一刹那,陆昀安,陆明鸢,甚至杨茨卉都是满脸愕然,而陆既炜脸上的血色则几乎在瞬息之间便褪得一干二净了。 谢怀砚倾身在时妤耳边轻声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时妤闻言,看了一眼堂上的陆家人——陆既炜这一生辛辛苦苦经营的清名算是毁了。 他们朝神态各异的陆家人看去。 只见陆昀安最先恢复了神情,温和道:“不知二位是何人?” 慕逸鸣道:“我们是来送给陆小公子和陆家人以及全天下人一份大礼的。” 这时候,陆既炜也恢复过来了,他赶忙道:“来人啊,把他们给我轰出去——我陆家宴会,岂容他们胡作非为、胡言乱语!” 堂外的侍卫立即要往席间走去,慕逸鸣嘴角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他笑道:“陆既炜,你别急啊,我的大礼还没送出呢——你莫不是心虚了不成?” 席间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陆既炜,他们的脸上大都是疑惑与探究,连杨茨卉也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陆既炜怒道:“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慕逸鸣道:“那不就是了,那你不妨听听我的大礼是什么。” 陆既炜哪敢叫他继续说,一面叫侍卫围上来,把他们围个团团转,一面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近日听说有一只魔来了西漠城,残杀无辜,那些无辜百姓皆被挖去了双目和心脏,两位可是来告知我们这个魔的踪迹的?” 时妤闻言,心脏下意识的颤了一下——她怕慕逸鸣会捅出谢怀砚的真实身份,来了一个借刀杀人的伎俩。 谢怀砚的目光分明是投在堂上几人上,但他仿佛有什么读心术一般,一下子就知道时妤在害怕什么,他安抚般地握住了时妤的手。 时妤感受着那只微凉的双手握上自己的手,将自己心中的恐惧一点一点消去,使她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慕逸鸣道:“这个不急,这个我的确要告诉你们,但也不急这一刻,我今日要说的是关于一个书生的身世——” 慕逸鸣话音未落,便听见一阵剑鸣声猛地想起,下一刻,一把巨剑破空而来,慕逸鸣一边抬手抵抗着那把剑,一边嘲讽道:“怎么?陆既炜,你心虚什么?” 陆既炜冷笑道:“今日是我儿的生辰,我不允许任何人打乱他的生辰宴。”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76节 陆昀安和陆明鸢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既炜,他们都觉得自己的父亲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从前的父亲多么在乎脸面和大局,怎会因为自己儿子的生辰宴而与别人撕破脸面—— 除非,此时有什么事情比在生辰宴上撕破脸面还令他颜面扫地的事。 陆昀安和陆明鸢几乎同时想到了近日在民间的那个传闻—— 传闻陆既炜——他们那以痴情谱写佳话的父亲其实拥有一个庶子。 慕逸鸣前几日刚在谢怀砚手下受了重伤,此时又不想在席面上众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此时应对起陆既炜的巨剑竟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此时,一把长枪凭空出现,众人只听见一道刺耳的金属相撞的声音,巨剑被猛地撞开。 陆既炜脸上又一丝不可思议,又带着一丝愤怒:“阿茨?” 杨茨卉脸色微微苍白,她收回长枪,却没有看着自己的丈夫,而是对着慕逸鸣道:“兄台请说。” 慕逸鸣见状笑得更欢了,他对身旁站着的清瘦男子道:“揭开你的面具给大家看看。” 秦仕可闻言一把揭开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与陆昀安眉眼极像的脸。 “这……” 席间人们议论纷纷,杨茨卉脸色惨白如纸,她不可置信地走近细细看了许久,但真相已经不言而喻了。 陆明鸢怒道:“这是何意?” 慕逸鸣笑着对秦仕可道:“秦仕可,还不快去看看你的姐姐。” 秦仕可对着陆明鸢远远行了个礼,陆明鸢又惊又怒:“你……这——父亲!!” 她的声音带上了些许颤抖,十分不可置信。 陆昀安的脸色也难看得要死,他扶着姐姐,走到杨茨卉身侧,担忧地唤道:“母亲……” 反观,杨茨卉镇定得不行,她的脸上毫无血色,但她还是拍了拍儿女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 时妤心惊得不行,她轻声道:“此事分明是陆家主的错,可被折辱的却是他们一家子人。” 谢怀砚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 这时,不远处的一位宾客赞叹道:“这陆夫人倒是个有本事的主儿!遇到此事也能面不改色的处理着……” 时妤闻言下意识的低声反驳道:“她的名字是杨茨卉。” 这个时候用“陆夫人”三个字来称呼对她而言可能是一种侮辱。 谢怀砚垂眸看了一眼时妤,却见她正认真地看着席中的那些人,眼中却闪烁着一丝水光,看得他心尖一颤,他忍不住握紧了时妤的手。 只见席间的杨茨卉很快就恢复了些神志,她冲秦仕可温声问道:“孩子,你多大了?” 秦仕可见杨茨卉眼中尽是心疼之色,并未有任何责怪,于是他恭恭敬敬地朝杨茨卉行了个礼,回道:“回禀夫人,我今年刚满十八岁。” 满堂宾客皆哗然。 众所周知,陆家大小姐陆明鸢今年刚好十九岁,小公子陆昀安则是今日恰好十七岁。 有个宾客脱口而出:“这么说你比陆小公子大了一岁?” 此言一出,陆既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怒道:“你胡说!你怎会与我有关!!” 秦仕可仰头看着堂上的陆既炜,不卑不亢道:“敢问陆家主可还记得沙河镇的秦岁荷?” 陆既炜立刻反驳道:“谁认识这等乡下之人呢!” 杨茨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旧铿锵有力:“陆既炜,十八年前,沙河出了沙妖,扰乱民生,而当时鸢儿刚出生,于是你一人去沙河除妖……” 说到这,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秦仕可轻声陈述着接下来的事情。 彼时陆既炜邂逅了少女秦岁荷,他隐去姓名家世,与她共赴云雨,却在不久后扔下了她。 秦岁荷未婚先孕,又不知自己孩子父亲的具体信息,被指着脊梁骨骂了整整十八年。 陆既炜名声鹊起、清名天下,秦岁荷误了芳华、万人唾弃,而杨茨卉被蒙鼓中、多年愚昧。 秦仕可说到这,语气带上了几分讽刺:“都说你们陆家以魂血为契,此生不得二心,否则神魂消散、不入轮回,可陆既炜,你凭什么声名赫赫、家庭美满?” 席间人议论纷纷。 “对啊对啊!” “莫不是陆家那婚契与魂血都是假的不成!” 连陆明鸢和陆昀安脸上都浮现了一抹迷茫与不解。 时妤有些紧张地握紧了谢怀砚的手,谢怀砚轻声道:“这魂血为契自然是真的,但若是当日的那滴魂血并非是陆既炜的呢?”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魂血为契,此生不悔’云云向来只能约束本就痴情专一的人,这陆既炜三心二意,自然会想办法躲过这些规则。” 第64章 时妤惊讶于谢怀砚会如此说, 但她细想一下,谢怀砚好像本来就会把人往最恶劣的方向想,有这种清醒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随着堂上议论纷纷, 杨茨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和颤抖:“陆既炜,当日的那份婚契是假的吗?还有那滴魂血,究竟是谁的?” 陆既炜仿佛一下子苍老几十岁, 他脸色青白, 真相早已被人皆知, 可他仍然死咬着嘴, 不肯承认。 杨茨卉道:“你不说也无妨,按照陆家家规,你的后果你自己清楚——来人, 把陆既炜拿下, 听候发落!” 杨茨卉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她身旁的侍卫们还有些犹豫,边听杨茨卉道:“还愣着做什么,我不发落他, 长老会也会发落他的!” 那些侍卫才缓缓走近陆既炜。 “陆既炜,我劝你莫要抵抗, 长老会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杨茨卉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二十年来的伉俪情深竟终成了一场笑话。 她是西漠城权贵杨家嫡女, 修为可以与陆既炜平起平坐, 自是骄傲无比, 可最后却因为陆既炜的三心二意、喜新厌旧叫她蒙了十八年的骗, 此时她心中既恨又悲。 陆既炜见大势已去, 也没怎么反抗, 在他经过杨茨卉时道:“阿茨, 我对你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才要和你成亲的!” “那我母亲呢?我母亲算什么?!” 秦仕可的怒道。 陆既炜沉默了一瞬。 杨茨卉不再和他多说废话,冷声对侍卫道:“还不快把他关起来!” 到了这种地步又开始假惺惺的告白。 时妤看着陆既炜的背影,轻叹道:“他这是何必呢。” 落了个名声扫地、六亲背离的下场。 不过他都是活该的。 谢怀砚捏了捏时妤的手心,没说话。 陆既炜这边被拖下去,慕逸鸣就要转身离去,然而,杨茨卉却猛地拦住了他:“兄台请留步——你方才说你知道在西漠城滥杀无辜的那只魔的下落可是真的?” 时妤立即看向了慕逸鸣,她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见慕逸鸣道:“什么魔?我说了吗?” “你——” 一名宾客愤怒不止。 “那只魔作恶多端,残害了多少百姓,自是要快些将他斩杀才是,还请兄台告知我们那只魔的下落。” 杨茨卉温声道。 慕逸鸣扫视着堂上的人,忽然笑了,他看着角落里手牵着手的时妤和谢怀砚,意味深长道:“陆夫人说的不错,那只魔是该杀……” 时妤紧张地握紧了谢怀砚,谢怀砚轻声道:“别怕。” 大不了就厮杀出去。 然而下一刻,一道阴冷的声音就在时妤耳边落了下来:“时小姐,你猜,那只魔是谁呢?” 时妤猛地抬眸看向慕逸鸣,却见他并未开口,只是看着时妤,眸中情绪未明。 谢怀砚顺着时妤的目光看向慕逸鸣,便见慕逸鸣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谢怀砚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低声问:“时妤,怎么了?” 时妤轻声问:“你方才可有听见了什么声音?” 谢怀砚没回答他,只是问道:“他给你传音了?” 时妤刚点了点头,慕逸鸣阴冷的声音又再次落到了她耳边:“时小姐,你我之间的对话可不要告诉旁人哦——咱们做个交易吧。” 还没等时妤反应,他又道:“你跟我走吧,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不会揭开谢怀砚的身份——毕竟现在他的身份公之于众会给他造成多大的麻烦你该知道。” “虽然多年前人魔两族已达成名义上的和平共处,但若是大家知道魔主之子还活着会怎么样?” 慕逸鸣眼里浮现一抹威胁之意,“时小姐,我知道你很在意谢怀砚,那你跟我走吧,只要你跟我走,我自然不会暴露他的身份。” 杨茨卉有些着急:“还望兄台告诉我们那只魔的下落。” 时妤道:“好。” “什么?” 谢怀砚不解地看着时妤,时妤缓缓地从谢怀砚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她手腕上的同心锁随之晃动,其上的小铃铛发出阵阵清脆的声音。 时妤看着谢怀砚,有些欲言又止,慕逸鸣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不休:“不能跟他说哦。” 时妤刚走出一步,谢怀砚就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时妤,你要去哪?” 时妤看了一眼被围在席间的慕逸鸣,有些不敢与谢怀砚对视,她嗫嚅着:“我、我走了。” 说着,她要从谢怀砚手中挣脱出来,谢怀砚却握得更紧了,他死死地握着时妤,轻声问:“你要和他走?”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席间那个易容了的人是慕逸鸣?他又怎么看不出来在西漠城外慕逸鸣看向时妤的目光中充满了什么? 谢怀砚当时便看出来了,慕逸鸣看向时妤的目光里是满满的占有欲。 时妤垂着头“嗯。”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77节 谢怀砚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时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意:“谢怀砚,你、你弄疼我了……” 谢怀砚垂眸便见时妤眸中闪烁着的水光,他心尖一颤,心中涌上来一阵酸痛之感,仿佛有谁一下子抓住他的心狠狠地捏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时妤的手。 时妤慢慢转身,她腕间的同心锁随着她的步伐而摇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谢怀砚背后的长剑猛地出鞘,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一只玉白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下一刻,只听见苏以容道:“别。” 谢怀砚一把推开他,双眸一片血红,他冷声道:“你放开我。” 眼看着谢怀砚要抬手朝慕逸鸣刺去,苏以容再次制止了他:“你冷静一点,你的身份不能暴露!” 那边时妤已一步步走近慕逸鸣,她没说什么话,却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慕逸鸣朝杨茨卉笑道:“我上一次见到他朝大漠的方向走了。” 杨茨卉疑惑道:“你是如何确定他的身份的?” 慕逸鸣道:“也不确定,就感觉他身上隐隐有魔气,因此我就猜他是那只魔——魔的下落我也跟夫人你说清楚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 “走吧。” 慕逸鸣回头朝时妤道。 陆昀安有些纳闷:“时姑娘,你怎么跟他走了?” 时妤强颜欢笑道:“我找这位兄台问件事。” 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但此时的陆昀安遭受了父亲的背叛等大事,已没有什么余力去思考,便也没再询问。 谢怀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杀气:“苏以容,你再阻止我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着,谢怀砚暗暗使劲,一阵灵力猛地打向苏以容,苏以容急忙避开,他苦笑着道:“谢公子,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先冷静一下。” 堂内其余人并没注意到他们,但慕鹤眠却道:“谢怀砚你没发现时妤方才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手镯吗?” 谢怀砚被慕鹤眠的这句话猝然拉回了神志,他咻的一声收回长剑,微微撩开袖子,露出一个和时妤手上一般无二的手镯。 他起身往外跑去。 慕鹤眠提起裙摆就跟上他,她得去瞧瞧那个中年男子究竟是谁。 慕逸鸣出了陆府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时妤摩挲着手腕上的同心锁,她不知道谢怀砚有没有懂她的暗示?她也不知道慕逸鸣为何非要她跟他走? 是为了威胁谢怀砚么? 慕逸鸣在无人的地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下一刻,他们已到了一个陌生的地界。 周围雪花纷纷,一片冰天雪地,时妤冻得唇色发白,她搓着手,试探道:“你、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慕逸鸣没回答她,而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着,时妤只好跟在他身后,直到慕逸鸣把她带到了一个山洞中。 山洞隔绝了冷空气,的确使时妤暖和了不少,她一边缩着头,一边打量着这个山洞,只见洞内有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兴许是慕逸鸣还不大适应做魔的日子。 洞内有一张床、几把椅子和一个桌子。 时妤微微哆嗦着,她自己也有些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冷的。 慕逸鸣看了看她,终于开口道:“你先坐下吧。” 时妤赶忙坐了下去,生怕慕逸鸣一不开心直接扭断了她的脖子。 她坐了许久也不见慕逸鸣有什么行为,她有些紧张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同心锁,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二殿下……这是你的家吗?” 慕逸鸣冷笑道:“叫谁二殿下呢。” 时妤一颗心跳得极快,她害怕地咽了咽唾液,慕逸鸣的目光又湿又黏,仿佛盯上猎物的毒蛇一般。 他又道:“我算什么殿下?这天底下有哪位殿下同我一般受尽苦辱?” 时妤再不敢贸然开口,慕逸鸣的声音低了下来,还带上了一抹阴冷:“不过现在无所谓了,时妤,你看见了吗,我体内有万魔,我不久后便可以取代谢怀砚成为新一任的魔主了。” 时妤瞪大眼睛看着慕逸鸣,慕逸鸣弯下腰来,伸手缓缓捏住了她的下巴,继续道:“届时我便可以率领魔族一统天下,我便会成为万人朝拜的天下圣主了。” 他手下微微用力,时妤白皙的下巴上顿时浮现了几道掐痕,他缓缓凑近时妤,时妤恐惧地别开脸,又被他一把拉回。 慕逸鸣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蛊惑人心:“时妤,你嫁给我吧,陪在我身边,看我如何君临天下好吗?” 时妤艰难地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行。” 慕逸鸣一把甩开时妤,无限魔气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洞壁受此威压,其上石子簌簌而落,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为什么不行?!凭什么谢怀砚可以我便不行?!” 慕逸鸣的脸上带着一股痴狂的表情,他拽住时妤的手腕,强迫她抬头看着他,怒道:“无论你愿不愿意,你必须嫁给我……” “你做梦。” 一道清朗的少年音随着寒风雪粒从洞口涌入。 下一瞬,一把长剑破空而来。 时妤手腕上的同心锁受到感应,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65章 长剑破空而来, 穿透重重结界,一把将时妤和慕逸鸣隔绝开来。 谢怀砚速度极快,在那一刻便拉住了时妤, 把时妤往自己怀中带去。 时妤的头重重地砸在谢怀砚的胸膛上,她鼻尖萦绕着一阵带着风雪的冷梅香,耳边是谢怀砚砰砰的心跳声, 她惊喜地抬头看去, 只看见谢怀砚那锋利而冷硬的下颚线。 “谢怀砚!” 时妤的眼睛亮晶晶的。 果然每一次他都可以及时找到她。 谢怀砚却有些不满道:“可是他威胁你你不跟他走就当众揭露我的身份?” 时妤点点头。 谢怀砚又道:“你以后不能这样, 万一我——” 他话还没说完, 便听时妤道:“没有万一,谢怀砚会一直护着我的。” 谢怀砚低下头来,与她平视着, 语重心长道:“若是我赶不过来呢?若是你一跟着他出门他就拧断你的脖子呢?” 时妤吐了吐舌头, 轻声道:“我知道他不会立刻杀了我的,因为他要用我来威胁你。” 而谢怀砚杀了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只是没料到,慕逸鸣竟敢要她嫁给他。 谢怀砚拿她没办法,只好叹道:“你下次不许这样了。” 可把他吓坏了。 时妤立刻点点头:“好。” 这边两人还在说时, 一道骄横又带着疲惫的少女声传了进来:“慕逸鸣,你果然在这里!” 慕鹤眠伴着风雪走进山洞, 她衣裙、头发都有些凌乱, 额头上还冒着些许汗, 她一把撕下自己身后的符纸, 理了理头发和衣裙, 怒道:“谢怀砚你是聋了么?都说了叫你等等我, 带我一起去, 跑得比兔子都快!” 害得她只好贴个疾跑符在身上, 才能勉勉强强跟上来。 时妤看了一眼谢怀砚, 谢怀砚耸了耸肩:“她太吵了,我没听清。” “你——” 慕鹤眠气得七窍生烟。 时妤安抚道:“好啦好啦,正事要紧。” 慕鹤眠这才不情不愿的朝山洞中的另一个人看去。 慕逸鸣方才猝不及防地被谢怀砚的剑气伤到了,他此时唇边带血,冷漠地看着山洞里的几人。 慕鹤眠怒道:“怎么?活着回来了还不敢回洛城,你个废物,胆小鬼!” 慕逸鸣一怒,朝慕鹤眠抓去,慕鹤眠“哇”的叫了一声,赶忙朝时妤身后躲去,谢怀砚这才不得不抬剑抵挡了一下。 慕鹤眠躲在时妤身后,更加肆无忌惮地对着慕逸鸣骂道:“你不过是怕洛城里那些纨绔子弟对你指指点点罢了,但地位尊贵的人谁不曾被千万双眼睛盯着,你这都克服不了吗?” 时妤轻轻拉了一下慕鹤眠的衣角,想叫她先别说了,慕逸鸣的脸色是越发难看了。 慕鹤眠却丝毫不管,一脸倨傲嫌弃地盯着慕逸鸣。 “你当然不怕,你是她唯一的女儿,你是金枝玉叶,你高高在上,谁又敢对你指指点点——可我不一样,我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是流落在外当了多年乞丐的人,我以为到了洛城我会得到一口饭吃,然而,洛城里的人有的厌恶我,有的恨不得将我剥皮抽筋,也有的同情我……” 时妤和谢怀砚沉默着,连慕鹤眠脸上都浮现了一丝不忍,她方才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想刺激他将心中的不满说出来。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他心中的怨怼和不满会如此之深。 “我同皇兄和你不一样,你们都是栋梁之材,你们是少年天才,皇兄自不必说,修为学识样样精通,哪怕是表面纨绔的你都学识深奥,尤擅权谋之术。慕鹤眠,我其实有时候还挺欣赏你的,虽然你人说话难听,自大又倨傲——” 慕鹤眠下意识地反驳道:“你怎敢如此说我?!” 慕逸鸣道:“但你有野心,我从未想过你竟敢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此皇位两位皇兄可以争得,我为何不可以?’的话来。” 时妤闻言惊叹地看向慕鹤眠,她这样赞赏的目光将慕鹤眠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慕鹤眠把她的脸往前扳去,道:“你莫要看我!” 时妤忽的笑出声,她认真道:“你真的很厉害的。” 向来狂傲无比的慕鹤眠在听见这句话时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别说了!” 慕逸鸣把目光移向了时妤,他继续道:“我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忽略我,做惯了随时被抛弃的那个人,直至——” 他在墨林与旁人走丢、万魔来袭之时一支袖箭从天而降,他顺着袖箭来处看去,只见袖箭背后是满脸惊慌的红衣少女。 就在那一刹那,他体会到了被拯救的感觉。 以至后来,万魔入体时,这个红衣身影也在他脑海中萦绕不止。 慕逸鸣涩然道:“谢怀砚是魔,我也是魔,我手段阴暗,但谢怀砚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可凭什么你眼里心里的人不能是我呢?” 时妤惊讶地张大了嘴,谢怀砚却侧身挡住了慕逸鸣的眼神,将时妤严严实实地挡在他身后。 他轻笑道:“所以你以我来要挟她跟你走是为了要她嫁给你?”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78节 慕逸鸣的声音变大了几分:“那又如何。我承认我是卑贱,可谢怀砚,你又算得了什么好人,你懂爱吗?你懂人间的爱恨情仇吗?你一个魔头与她在一起难道不会害了她么?” 他一连串的问题将谢怀砚砸得晕头转向的,但这时,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掌,时妤从谢怀砚身后缓缓探出头来,她看着慕逸鸣,认真道: “对我来说,谢怀砚是好人,至少他不会滥杀无辜。” 慕逸鸣闻言顿时朝时妤嘶吼道:“那些人都该死,他们眼中只有权贵和嫡庶之分,我要挖了他们的双眼,我还要挖了他们的心脏,想看看他们的心究竟是红的还是黑的!” 时妤的声音和温柔,但带着一丝坚定:“他们是有问题,但他们罪不至死啊。” 她顿了顿,又道:“谢怀砚懂不懂爱恨情仇不重要,他跟我在一起对我而言也不是伤害,而是救赎。” 谢怀砚微微垂眸,只见时妤神色柔和,眸中水光闪烁:“若不是谢怀砚,我早已死了千万次,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救了我。” 时妤紧紧地握着谢怀砚的手,虽然她和谢怀砚还没认识一年,可她总觉得,他们仿佛认识了几十年一般。 她的心会因他而跳动。 谢怀砚梦中的少女和眼前的时妤渐渐重合,倘若真有前世今生的话,两辈子的时妤都做了同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不顾的站在他面前,坚定的选择着他。 “阿砚,你笑起来真好看,你以后要多笑笑哦。” “谢怀砚,我最喜欢你啦!” “……” “魔、魔气!!” 慕鹤眠惊叫声将谢怀砚猛地从回忆中拉回,只见不远处的慕逸鸣身上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淡淡的黑气,那些黑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环绕在他身旁,包裹着他。 谢怀砚将时妤往后推了一步,他的长剑化作一道白光,猛地飞向慕逸鸣。 暴乱后的人魔最是难缠,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神识,他的神魂已彻底被万魔吞食,谢怀砚掏出一道符纸,贴在时妤手腕上,就提剑和慕逸鸣斗做一团。 慕鹤眠看了一眼正打得如火如荼的两个人,回头却见时妤一脸淡定地看着手上的符纸,她心中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她凑近时妤,低声问道:“你不担心谢怀砚么?” 时妤笑了一下,一脸自豪道:“这个世界上能伤害到谢怀砚的没几个人。” 慕鹤眠道:“可是慕逸鸣是人魔……”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有些怪异地看了一眼时妤,问道:“慕逸鸣说谢怀砚是魔……” 她还没说完,时妤就上手捂住了她的唇,她轻声道:“慕鹤眠,你能不能不要对旁人说这件事?” 慕鹤眠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没表态,时妤就放开了她的嘴巴,轻叹道:“不能也没关系的。” 慕鹤眠想了想自她认识谢怀砚以来,谢怀砚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想了许久,发现谢怀砚的确没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于是她点了点头。 时妤立刻亮晶晶地看着她:“谢谢你,你人真好!!” 慕鹤眠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绷着一张脸,装作冷漠的样子道:“倘若那一天谢怀砚做了什么恶事,我定饶不了他!” 时妤连连点头:“你放心,他不会的。” 慕鹤眠不解道:“时妤,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谢怀砚此人初见的确不像什么坏人,但接触了后又冷漠至极,加之他是魔,他真的不会做什么坏事吗? 那边的谢怀砚已解决完了慕逸鸣,最后一丝魔气消散在空气中,山洞一下子如坠冰窖。 谢怀砚拂了拂长剑上的几颗雪粒子,收起长剑,朝时妤走去。 时妤眉眼弯弯地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谢怀砚,坚定道:“谢怀砚不是坏人,他不会做坏事的,也不会伤害我的。” 慕鹤眠摇了摇头,默默离他们远了些。 只见谢怀砚撕去了时妤手上的符纸,牵住了她,又发觉时妤有些冷,从储物袋里给她拿了一件斗篷,他一边帮时妤系着斗篷上飘着的衣带,一边对她嘱咐道:“你往后可不能冒险了,你应当知道我都可以解决的。” 时妤笑道:“那倘若今日我不跟着慕逸鸣,你要怎么解决啊?” 谢怀砚脱口而出:“带你杀出陆府。” 时妤佯装生气道:“你看你,我才夸完你不会滥杀无辜,你又嘚瑟上了。” 谢怀砚张了张口,改口道:“那我带你逃出去,然后带你回琅魔海。” 慕鹤眠看着不远处正在低声说话的少男少女,不由得搓了搓手臂,也不知是冻的还是被他们的话腻歪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520快乐,爱你们。[哈哈大笑][摊手] 第66章 时妤想起了什么, 于是她扭头朝慕鹤眠问道:“所以慕逸鸣的家乡是西漠城吗?” 慕鹤眠脸上出现一抹复杂的神情,她叹息道:“是。” “你们有所不知,慕逸鸣真的不对劲, 在尚未融合万魔之前,他就手段残忍。当年他在宫变中走失,母皇派人寻了二十年才得到他的消息, 母皇派人把他带回洛城时他就孤言少语, 独自一个人待在角落里。” “在他回到洛城之前曾一个人屠了一个村, 村里三十户人家, 一百一十三口人,全被他杀了,无一活口, 但母皇对他心存愧疚, 于是想办法将此事压了下来。” 慕鹤眠轻声道:“今日也算是为那些无辜百姓报仇了。” 当母皇发现慕逸鸣已经罪无可恕时,马不停蹄地派她来送他最后一程。 慕鹤眠轻叹道:“这件事情可算结束了,我也可以回洛城向母皇复命了。” 他们下了山时,正是太阳落山之时, 残阳像个火球似的挂在无边无际的大漠边沿,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沙漠泛着金黄色的光, 虚空中漂浮着簌簌抖动的灰尘, 微风吹来, 带来无边热意。 时妤回头远远看了一眼山顶, 慕逸鸣就这样消失在世间了, 也不知还会有人记得他吗? 是他那心怀愧疚的母皇、是他那没有什么情分的亲人, 还是秦仕可呢? 时妤猜到了一些, 慕逸鸣对秦仕可应当是好的, 也许他在秦仕可身上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因此他才杀了那些看不起秦仕可的掌柜和店小二,他冒着极大的风险前往陆府,帮他揭开了陆既炜的真面目,才被他们抓住,就此消散在人间。 时妤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时妤。” 谢怀砚唤了她一声,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时妤抬眸冲他微微一笑,伸手牵过了谢怀砚的手。 三人肩并肩走进西漠城中,到了城内,慕鹤眠便停下脚步向两人辞别。 她冲时妤笑道:“好了,就到这里了,你们回去吧!我明日就要回洛城向母皇复命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知我们可还有见面的机会——那就有缘再见吧!” 时妤温声道:“殿下,有缘再见。” 慕鹤眠挥了挥手,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若你们来洛城,一定要来找我,我请你们喝洛城最好的酒,吃洛城最好吃的糕点!” 时妤也眉眼弯弯道:“好!” 等时妤和谢怀砚回到院子中时,最后一抹残阳已被黑夜吞噬,六合之间,一片黑暗。 时妤和谢怀砚才踏进院门,“喵呜”一声便响了起来,下一刻,金小鱼远远朝他们跑来。 时妤蹲下身接住了它,它便开始不断地蹭着时妤的手臂。 金铃从金小鱼身后缓缓走来,道:“你们可算回来了!容先生饭做好好一会儿了!” 时妤和谢怀砚齐齐去洗手。 谢怀砚、容昭和金铃都不用吃饭的,但谢怀砚每日雷打不动地陪时妤吃饭,久而久之,容昭和金铃也习惯一起吃饭了。 四个人围在一起吃饭总有点温暖的感觉。 时妤和谢怀砚在饭桌上跟容昭和金铃说了一遍陆家发生的所有事情。 听完后,容昭放下了碗筷,金铃脸颊吃得鼓鼓的,一边问道:“先生,有什么不妥么?” 容昭摇了摇头,他轻叹道:“本来没有的,毕竟人魔也被成功除掉了,只是——” 时妤道:“容先生是担心谢怀砚的身份会暴露吗?” 容昭点了点头。 时妤又道:“但三殿下说她不会说出去的。” 容昭担忧道:“我倒不是担心她会说出去,我是怕殿下的身份恐怕瞒不了多久了。你看前几日你们在西漠城遇到了前来追杀殿下的临天宗之人,那玄枚若见不到弟子回去复命,他有可能会与我们斗个你死我活,把你拥有魔骨之事公之于众。” “我此前还一直在疑惑他为何不敢把你的身份告诉世人,现在想来是他可能在忌惮着什么。” “可是玄枚会忌惮谁呢?” 金铃夹了一筷子肉,一边咀嚼着,一边不解道。 答案呼之欲出,容昭看了一眼谢怀砚谢怀砚,郑重其事道:“很可能是殿下的生母。” 谢怀砚手中的筷子陡然掉落,谢怀砚苍白着脸,没说话。 时妤伸手握住他的手,她不知道谢怀砚的生母是谁,但谢怀砚好似很讨厌她。 金铃疑惑道:“他的生母是何人啊?” 容昭小心翼翼地看着谢怀砚,他摸不准谢怀砚的想法,不知道他此时该不该说。 却见谢怀砚脸色已恢复如常,还重新拿了一副筷子,他若无其事道:“我早猜到了,容昭,你说吧。” 他少时也一直疑惑自己的母亲究竟是何人,他为何从未见过她?为何他自有记忆以来便是在临天宗?为何玄枚会对他敌意如此之大? 为何临天宗弟子硫霜和硫雪拼死也要救他出去呢? 后来,他跟着和尚知道了很多人后,那些问题才渐渐明了。 容昭叹了口气,陈述道:“你生母真名叫‘谢惟渡’,是玄枚的师妹。” 时妤想起梦中,玄枚在谢怀砚耳边骂的那些话,她有些懂了。 原来玄枚与谢惟渡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对她应是生出了情爱之心。 又听见容昭继续道:“谢惟渡是临天宗几百年来资质最好的弟子,也是临天宗的圣女,高贵而神秘,她择了世间最难的无情道,之后苦修多年,修为极高,但始终破不了那临门一脚。” “后来,她只好在世间历练,寻求得道飞升,始终无果,直至——” 容昭顿了顿,似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接下来的事情:“直至多年前的人魔大战,主上弃剑而降,谢惟渡杀夫证道,无情道大成,一举飞升为仙。” 当年之事,太过紧急,容昭等人甚至不知道主上和谢惟渡是何时有男女私情的,主上又怎会弃剑而亡,最令他们意外的是,那是谢惟渡腹中已有了主上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79节 抱歉抱歉,今晚赶作业太晚了,更的少呜呜[爆哭]先交代一下小谢的身世 第67章 文案剧情 “当年主上死于战场上, 我们都被封印在万魔渊,而后有人才给我发了信说,世间还存在着主上的血脉, 我喜出望外,顾不得思考此事是真是假,只能将此事告知众魔——在那样的日子里, 他们真的需要一些精神寄托。” 这些信息量大得惊人, 谢怀砚从头至尾沉默着, 连金铃都停下了吃饭, 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容昭,怕一不小心漏听了什么。 这些信息也在时妤心中激起了千层浪花,但她还是有些疑惑, 照容昭的话, 天临宗圣女谢怀砚的母亲谢惟渡好似并非言而无信之人,那究竟是谁将他们封印在万魔渊呢? “容先生,我有一事不明,究竟是何人将你们封印在万魔渊呢?又是谁将琅魔海变成干涸的魔域呢?” 时妤温声问。 容昭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轻叹道:“时姑娘这句话当真是问到了点上。” 他继续道:“当日主上牺牲,谢惟渡飞升成仙, 就此闭关, 我不知道此事谢惟渡是否知晓, 但毁约封印我们的却是临天宗的十大长老。” 金铃怒道:“怎会如此?!他们怎么这般不要脸, 一群老不死的, 竟敢毁约!” 容昭摸了摸金铃的头, 叹息道:“世人只知五大家族, 但说到底五大家族是凡人, 即便有修为也算不了什么, 但临天宗就不一样了,其间的长老大多是半仙,更别说后来还出了个谢惟渡……临天宗才是这个大陆上与我们势均力敌的对手。” “那妖族和鬼族呢?” 时妤问道。 容昭轻声道:“妖族和鬼族在多年前就消失得差不多了,你看连鬼医那脉妖族都封锁在自己的领地,帮凡人治病,鬼族就更不用说了,像金铃这般的少之又少。” 时妤和金铃都齐齐点头,容昭就这么说了一晚上。 夜幕之下,时妤抱着金小鱼看了会医书,可她怎么都看不进去,脑海中频频响起容昭方才说的话,她一个局外人都觉得如此唏嘘,何况谢怀砚呢。 她打算去看看谢怀砚。 想着,她合起医书,把金小鱼放到它的窝里,出了房间。 “谢怀砚。” 时妤轻声唤道,还敲了敲门,但没有任何一丁点回声。 时妤只好再次敲了敲门:“谢怀砚,你在吗?” 只听得见夜风吹起院中林木发出的沙沙声。 时妤心中更加担忧,谢怀砚很少睡着,即使有时候睡着了,也很浅,一丁点声音就能把他吵醒。 今夜这是怎么了? 时妤管不了那么多,猛地一下子推开了门。 房中一片黑暗,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待着会叫人更加窒息。 时妤心中的不安加深了些,她继续唤道:“谢怀砚,你在吗?” 就在这一刻,静得只能听见时妤自己那宛如鼓点般的心跳声的房间中忽的传来一声极轻的簌簌声。 时妤寒毛直起,她颤声唤道:“谢怀砚……” 等她心中恐惧消散了一些后,她才又鼓起勇气朝里边走了一步,这时候,时妤的眼睛有些适应房中的黑暗了,她可以模模糊糊的看见房中的大多数东西了。 “谢怀砚——” 时妤的呼唤戛然而止,黑暗中有一只手猛地拉住她的手臂,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谢怀砚抱得很紧,紧得时妤有些难受,她轻唤出声:“谢怀砚,你怎么了?” 谢怀砚顿了一刻,手下松了一瞬,下一刻,他将下巴靠在了时妤的肩膀上,时妤就这么任由他抱着,不知何时一丝冰凉之感落到了时妤的脖颈上。 时妤愣住了,她可以感受到谢怀砚的泪水落在她的后脖颈上。 谢怀砚剑术第一,处理事情的能力也很强,平日里几乎所有的事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事,只要经过他手,他都能解决。 久而久之,连时妤也忽略了他也会有弱点。 时妤心疼得不行,她抬起手臂,搭上了谢怀砚横在她肩膀上的手,她的声音柔和得仿佛要沁出水来:“谢怀砚。” 谢怀砚缓缓松开了她,往后退去,坐在地毯上,泠泠月光自窗户中落入房中,给谢怀砚渡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芒,他低垂着头,细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叫时妤看不清他的神色。 时妤缓缓走近他,在他身旁蹲下,轻唤道:“谢怀砚。” 谢怀砚依旧低着头,时妤又唤:“阿砚……” 唤着,她探出身,抱住了谢怀砚,温声道:“阿砚,你若难受就抱着我哭一下吧。” 谢怀砚尖利的下巴抵着时妤的肩膀,他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抬起手,环住了时妤的腰。 时妤伸出手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柔声道:“阿砚,你别憋在心里……” 她希望,他能勇敢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谢怀砚半晌后忽然开口了,但他的声音很低,还很哑:“时妤,你说……” 他顿了顿,斟酌道:“玄枚和临天宗长老所做的一切,她可知情?” 时妤柔声道:“知不知情我不知道,但阿砚,我能看得出来她是爱着你的。” 谢怀砚陡然抬起了头,时妤感觉到他的疑惑,继续解释道:“你看呀,若是不爱你的话,她为何要将你生下来,假设她对你父亲是利用,那她根本不用生下你。” 时妤温和而有力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谢怀砚耳中:“阿砚,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真的有很多。” 谢怀砚久久的沉默着,直至时妤蹲得腿有些麻了,她忍不住推了推谢怀砚,谢怀砚这才又开口:“你不要我抱着你么?” 不知为何,时妤觉得他现在的语气有点怪,但她没多想,只是道:“不是,是我腿有些麻了……” “哦……” 谢怀砚这才慢慢悠悠地放开她,时妤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她忍不住揉了揉腿,嘟囔道:“谢怀砚,要不要点个灯啊?” 虽然她现在有些适应房间里的黑暗了,但她还是想看清楚他的神色。 谢怀砚没搭话。 时妤再次问:“谢怀砚,要不要点个灯?” 谢怀砚这才道:“……好。” 说着,一抹灵力自他指尖一闪而过,房间中的灯顿时亮了,屋内瞬间泛着暖暖的灯光。 时妤转头看向谢怀砚,却见谢怀砚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就这么盯着她,半晌不眨眼,时妤实在忍受不了这道炽热无比的视线,她直白问:“你为何这般盯着我?” 谢怀砚:“我在想……” 时妤疑惑:“你想做什么?” 谢怀砚摇了摇头,终究没说出口,时妤佯装生气了,再次问:“你想做什么?” 谢怀砚用很平淡而无辜的声音道:“我想让你完完整整的属于我。” 时妤心中一窒:“你、你说什么?” 谢怀砚认真道:“我不想你离开我,我也不想我离开你。” 时妤心中闪过一丝不妙,谢怀砚定是被今夜容昭所说的话刺激到了,但她又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只好耐着性子继续问: “然后呢?” 谢怀砚的目光十分专注,可时妤竟在其间看出了浓浓的偏执:“所以,我想出了一个极好的办法。” “时妤,我把你制成傀儡,那样你就完完整整地属于我了。” 时妤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谢怀砚认真道:“时妤,我死了,我的傀儡也会死的,而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 夜风自窗中吹入房内,时妤只觉得遍体生寒,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谢怀砚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不解道:“时妤,你难道不想永远跟我在一起么?” 时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点,谢怀砚道:“时妤,你不愿意么?” 时妤:“谢怀砚,我最喜欢你啦,但是——” 她话还未说完,谢怀砚便打断了她:“我不要最喜欢,我要你只喜欢我。” 谢惟渡喜欢乌烬非,但也喜欢大道,也喜欢临天宗,所以他们生死相隔。 一个永远消散在世间,一个永生永世活在世间。 他想让时妤只喜欢他,那样他们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了。 谢怀砚想着,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怪异的微笑。 时妤心尖一颤,她往后缩去,试图说服谢怀砚:“阿砚,这不行的,我、我、我不能成为傀儡……” 谢怀砚看见她眼中的戒备和她下意识往后缩的身体,他眸色一变,带着些许无措:“时妤,你在害怕我。” 时妤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怀砚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他怀中,他们手腕上的同心锁叮当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谢怀砚将她囚在怀中,他玉白修长的手缓缓地抚上她的脸颊,时妤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谢怀砚眼尾微微泛着红晕,连黑色的瞳孔都带上了些许赤色,他的声音偏执又委屈: “时妤,你不能不要我。” 谢怀砚微微俯身,他微凉的嘴唇覆在了她脆弱而纤细的脖颈上,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阿妤,你别怕,很快的,你不会疼的……” 只要他咬下,她便可以没了疼痛,彻底成为他的傀儡,与他生生世世在一起了。 时妤心跳如鼓,她脑子飞速的转动着,却怎么都想不到对策,想着想着,她感觉无边的委屈将她吞噬,叫她难以呼吸。 下一瞬,豆大的泪珠自她眼尾滑落而下,落到了谢怀砚的脸颊上,谢怀砚一顿。 时妤实在忍不住,抽泣着哭出声:“谢、谢怀砚……你怎么能这样……” 谢怀砚眸中的赤色渐渐消散,他顿在原地。 时妤越想越委屈,嚎啕大哭:“我不要成为五识消失、七情消散、没有温度的傀儡!”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80节 第68章 时妤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颗颗落到谢怀砚的脸颊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落,没入他的脖颈。 谢怀砚就这么停留着那个动作, 他的唇贴着时妤的脖颈,却怎么都舍不得咬下去—— 他忽然有些迷茫了。 他听见时妤的哭泣时,自心底升起一阵迟钝的心疼来, 他只觉得自己内心酸涩无比。 谢怀砚缓缓地松开了手, 时妤顺着滑落在地, 蹲在地上捂着脸。 谢怀砚无措地也跟着蹲了下去, 他轻声哄道:“你、你别哭了。” 时妤不理会他,依旧哭得厉害,谢怀砚只好又道:“时妤, 你不要哭了。” 时妤听到谢怀砚这有些无可奈何的话, 更加得寸进尺道:“你不是要把我制成那冰冷的傀儡么?你还哄我做什么?!” 谢怀砚沉默了一瞬,时妤拿开手,偷偷地看了一眼谢怀砚,却见谢怀砚单膝跪地, 蹲在她面前望着她,对上她的目光, 他有些欲言又止的。 时妤猛地又捂住自己的脸。 虽只是一刻, 但谢怀砚还是看清楚了, 他看到了时妤那泛红的眼眶和将落未落的泪珠, 以及她脸上的泪痕, 谢怀砚感受着心口传来的阵阵痛意。 他默了半晌, 忍不住伸手揽过时妤, 轻声道:“时妤……” 谢怀砚顿了一下, 仿佛接下来的话令他有些费解, 叫他无法说出口一般。 半晌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是我错了。” 时妤道:“你错哪儿了?” 她觉得他分明是不懂自己哪里错了。 他的喜欢分明是扭曲的。 谢怀砚迟疑片刻,才道:“我、我不该将你制成傀儡。” 时妤抬头鼓励地看着他,她又转变了想法,万一谢怀砚真的有些开窍了呢。 但谢怀砚却忽然转了话头,他道:“可是我想永生永世和你在一起。” 时妤道:“你果真是不懂。” 她又放柔了语气,循循善诱道:“阿砚,真正爱一个人不应当是这样的……” 谢怀砚疑惑不解道:“那应当是怎样的?” 时妤想了想,问道:“你在南疆城的院子里捡到那只橘猫,但你又得知它走丢了,它本来有家,有一些很爱它,它也很爱的家人时,你会怎么做?” 谢怀砚毫不犹豫道:“听时妤你的,把它送回家。” 时妤:“……” 时妤斟酌道:“那倘若没有我,你会怎么做?” 谢怀砚脱口而出道:“那我不会捡了它。” 时妤:“……” 谢怀砚困惑不解道:“时妤,你怎么了?” 时妤委婉道:“我在想怎么才能跟你说明白。” 谢怀砚喃喃道:“时妤,真正的爱是怎么样的呢?” 时妤想了半天,决定直接道:“谢怀砚,真正的爱不是约束,不是限制,而是托举。” “就像我喜欢你,我很想和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定居,或者我们一起走遍世界,看看世间的花木虫鱼。我也会担心你,我不想你整日整夜在刀尖上添血,但我不能要求你和我一起离开——” 谢怀砚想都不想道:“我愿意啊。” 时妤忍不住捂住他的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身上肩负着魔族万万人的期许,所以,我愿意和你一起带他们回家,而不是让你和我离开。” 谢怀砚沉默地看着时妤,时妤见他仍旧不怎么懂,也不再强求,她道:“罢了罢了,反正你不能强迫我。” 谢怀砚道:“怎么算强迫?” 时妤:“我不要成为没有温度,没有思想的傀儡,你不能逼我。” 谢怀砚想起方才时妤通红的双眸,他轻声道:“好。” 时妤认真道:“那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谢怀砚道:“好。” 他承诺道:“不会把你制成傀儡了。” 时妤闻言眉眼弯弯道:“谢怀砚,你真好,那我也对你承诺,我不会离开你的。” 谢怀砚没说话。 时妤朝他摇了摇自己的手腕,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的镯子簌簌而动,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时妤笑道:“不是有同心锁嘛,从今往后我去到哪儿,你都可以知道的,阿砚。” 谢怀砚终于点了点头。 时妤终于松懈下来,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当然喜欢谢怀砚,但她也怕死,更害怕成了那没有温度、没有思维、没有七情六欲的傀儡。 夜风破窗而入,时妤看了看天色,只见外边还是一片黑暗,偶有几颗星子在远方一闪一闪的。 时妤看了一眼情绪有些低落的谢怀砚,提议道:“谢怀砚,我们去看星星吧!” 谢怀砚缓慢地抬眸看着时妤,时妤眸中尽是期待,他忍不住点了点头:“好。” 时妤和谢怀砚到了院子中,谢怀砚伸手搂着她的腰,将她带上了屋顶。 此时正是初春,加之西漠城的昼夜温差有些大,夜风一吹,还有些寒凉。 时妤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谢怀砚见状,从储物袋中拿出斗篷,给时妤戴上。 斗篷边缘的毛绒随着微风动来动去,一下一下的在时妤颈间贴着,时妤只觉得有些痒。 天空中群星闪烁,而西漠城已是一片寂静,连灯火都没多少。 在这寂静的时刻,这世间就仿佛只剩了他们二人一般。 时妤忍不住再次问道:“谢怀砚,你当时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谢怀砚顺着时妤的目光往远处看去,闻言,眉眼间多了一丝柔和,但在下一刻他又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因为我梦见你了。” 时妤这下来了兴趣,侧身看着谢怀砚,双眼亮晶晶的:“可我们并不认识啊,你为何会梦见我?你梦见我什么了?” 谢怀砚皱着眉头:“那不是什么好梦。” 谢怀砚当时心中只有疑问,可现在当他知道那个梦中在他怀中死去的少女是时妤后,他只觉得无尽的恐惧。 大雪簌簌而下,他眼中却是一片血红。 那天真冷啊,冷得好像他浑身的血都被冻住了一般。 时妤在谢怀砚眸中看见了无尽的忧伤,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很缓慢、很温柔地抚着谢怀砚紧皱着的眉头。 时妤轻声道:“那只是梦罢了。” 谢怀砚却摇了摇头:“那不是梦——时妤,你相信前世今生么?” 前世今生,因果轮回。 谢怀砚从未想过,这些和尚当时念叨着的词语,有朝一日会在他口中说出。 第一场梦、第二场梦、第三场……谢怀砚每一次做的有关时妤的梦都那么真实,其间的喜怒哀乐诸多情绪那般真实,这一切都不像是梦,仿佛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一般。 和尚曾经说过,佛祖怜悯,会叫罪不可赦的人下轮回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那他呢? 他前世是不是做了很多恶事,是不是在哪对不起时妤了。 佛祖才给他这次机会来弥补过错。 可是他还是没能记起来。 他的那些关于时妤的梦总是缺了那最关键的一块,因此他不知前缘后果。 时妤认真道:“我相信。” 在谢怀砚错愕的目光中,时妤微笑道:“阿砚,你知道吗?我也梦见过你。” 这个谢怀砚知道,时妤每次梦见他都会从梦中哭醒,他一直不知道时妤究竟梦见了他什么。 时妤伸手牵过了谢怀砚的手,一阵温暖从她手上传递到了谢怀砚的手上。 时妤继续道:“我梦见的都是小时候的你。我梦见你坐在南疆城的街头,一坐就是一整天,然后,我在梦中陪你枯坐了一天,和你一起看了一次日落。” 谢怀砚嘴角微微上扬,在时妤的描述中,他知道那个在时妤梦中的自己应当是很开心的。 “我梦见小时候的你被锁在临天宗地牢,玄枚拿着鞭子一鞭一鞭的抽打着你,但我却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一行清泪自时妤脸上滑落而下,谢怀砚抬起手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 “谢怀砚,小时候的你也如现在一般,从不肯服软,但梦中的那个你因为我的泪水第一次向玄枚服软。我目送你被硫雪和硫霜送出临天宗,目送着你奔向新的生活……” 时妤的泪水怎么都擦不完,谢怀砚心中酸涩无比,他忍不住凑近她,轻柔地吻去了她脸上的眼泪。 时妤顿在原地,谢怀砚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轻声道:“时妤,谢谢你。” 谢谢你来过他的少时,来过他那么黑暗而无助的时刻,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一道绚丽的色彩。 时妤温柔地拍了拍谢怀砚的背,她知道,可能在某一个时空的她真的陪伴过小时候的谢怀砚吧。 “谢怀砚,你快看,有流星!!” 只见天上毫无预兆的划过了一颗流星,谢怀砚本来对这些现象没什么情绪的,但因为时妤,他心中竟也多了一丝激动。 时妤靠在他的肩头,渐渐闭上了眼睛,直到远处天光开始蒙蒙亮时,她才醒了过来。 “谢怀砚,太阳要升起来了。” 时妤揉着惺忪的睡眼,轻声道。 谢怀砚的声音带着初春早上的寒意传入时妤耳中:“嗯。” 远处的天空初时是亮了一线,而后那一抹亮光渐渐扩散,直至扩散成一片,将周围的天空都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81节 再等了一会,那抹粉色逐渐变红,最后一颗火球似的太阳跃出了天际,亿万阳光照下大地,将六合都染成一片金粉色。 时妤和谢怀砚也都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时妤的脸粉粉的,她抬头对谢怀砚笑道:“谢怀砚,早上好呀。” 谢怀砚牵着她的手,也笑道:“时妤,早上好。” 第69章 “姐姐, 你昨晚没睡好吗?” 金铃看着正在一个劲的打哈欠的时妤问道。 时妤眼中泪光闪烁,她摇了摇头:“没、没有了。” 时妤伸展着腰肢,叹息道:“定是这书太过催眠了。” 金铃不解道:“可姐姐你前几日看的时候也没这么困啊。” 时妤伸展腰肢的动作一顿,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挂在天空中的太阳,嘟囔道:“许是这阳光太过温暖了,叫人瞌睡。” “……哦。” 金铃怀疑的看了一眼天空, 感叹着这恶毒的太阳, 若不是有容先生的灵丹妙药, 她都不能在阳光下显形。 时妤放下医书, 疑惑道:“谢怀砚和容先生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下一刻,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金铃喜道:“来了!” 说完, 她蹦蹦跳跳地前去开门, 她衣服上的金色的铃铛随着她的脚步而相互碰撞,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窝在时妤身旁石凳上呼呼大睡的金小鱼听见这铃铛声动了动耳朵,又继续晒着太阳睡觉。 时妤朝院门看去,果然是谢怀砚和容昭。 谢怀砚和容昭在石桌边坐下, 谢怀砚伸手把时妤身侧即将掉落的书捞了起来,放到石桌中央。 容昭则开始讲起他们今日出门打探到的消息:“陆家那事终于有了决断。” 闻言, 时妤和金铃都竖起耳朵听。 “杨夫人果真是位刚烈而厉害的女子。你们可知, 那陆既炜的下场是什么?” 金铃猜道:“不会就把他这么给放了吧。” 毕竟世人都觉得男子金贵无比, 何况是陆家家主、西漠城城主, 金铃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他没什么惩罚, 依旧是那个尊贵的陆家家主。 容昭笑着摇了摇头:“猜错了。” 时妤试探道:“莫不是革了他的陆家家主、西漠城城主的名头?” “接近了——那群长老的意思是要将秦仕可赶出去, 不管是给他钱财也好、要他人头也好, 想办法把此事隐瞒下来, 对世人便说陆既炜已受了该受的惩罚, 叫他依旧当陆家家主,但杨夫人不同意。” “杨夫人说若是要赶走秦仕可便从她尸体上跨过去,陆既炜不配做陆家家主,她杨茨卉哪里比不上陆既炜,要么她做家主,要么她回杨家。” “结果呢?” 金铃问道。 容昭道:“自然是杨夫人坐上了家主。” 西漠城杨家势力庞大,杨茨卉若回了杨家,杨家人会怎么做? 时妤赞叹道:“杨夫人果真是女中豪杰!” 金铃却不依不饶道:“那陆既炜那人呢?他是什么下场?” 容昭好笑地拍了拍金铃的头,他笑道:“自然是被革去陆家家主、西漠城城主之位了。” 金铃瞪大眼睛,不解道:“他都这样了还不该死么?毕竟不是都说陆家婚契是以魂血为契,他都违背誓言了,还不能神形俱灭吗?” 容昭摇了摇头:“按理说是这样的,但现在这个结果也是杨夫人费了好大力才换来的。” 金铃不满地撇了撇嘴,时妤摸了摸她的头,没说什么,容昭说的没错,这个结果已经很不容易了。 容昭看着时妤和金铃都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忍不住安慰道:“此事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今日天气如此好,我们不妨出去逛逛?” 金铃双眼一亮,果然来了兴趣:“好啊!” 她拉着时妤道:“姐姐姐姐,我们去买漂亮的衣服好吗?” 时妤也笑了:“好好。” 谢怀砚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时妤另一侧,他微微垂眸看着她,却不说话。 时妤和金铃刚手牵手走了两步,谢怀砚也一步不离地跟在时妤身侧,只留容昭一个人在三人后面走着。 院门不算宽,刚好能容得下两个人通过,谢怀砚垂眸看着时妤,时妤一面拉着金铃,一面抬眸,不解道:“谢怀砚,你看我做什么?” 谢怀砚轻轻抿了抿唇,看向在时妤另一侧的金铃,金铃瞪大眼睛:“怎么了?” 时妤顿时明白了谢怀砚的想法,但她有意让他自己开口说出自己的需求,于是她装作不知道般道:“我脸上可是多了什么东西?” 谢怀砚没说话,伸手碰到时妤的手,趁机与她十指相扣,而后他装作不经意般道:“容先生年纪大了,有些看不清路,金铃,你去扶扶先生。” 金铃指了指自己,那声“我?”还没说出,谢怀砚就牵着时妤跨出了院门,院内顿时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容昭和金铃。 金铃看着模样儒雅清秀的容昭,笑道:“先生老了,看不清路了,我来扶扶先生。” 容昭朝她挥了挥手,道:“说谁呢,我哪儿老了……” 时妤抬眸看着谢怀砚,谢怀砚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感受到时妤那炽热的目光,他不由得绷紧了脸。 时妤却依旧眼都不眨地看着谢怀砚,谢怀砚被她这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心乱,恰好时妤面前有一颗石子,眼看着她要踩上石子,谢怀砚手下用力,把时妤朝他那边拉了一把,时妤一下子没防备住,直直地跌入谢怀砚怀中。 谢怀砚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护住了她。 他轻笑道:“怎么不看路。” 时妤反问道:“你不是我的眼睛么?” 谢怀砚顿时结巴了一瞬:“那……那倒也不是。” 在时妤跌入谢怀砚怀中的那一刻,容昭就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金铃的双眼。 金铃眨巴着眼睛,容昭温和道:“小孩子家的不能看这个。” 金铃怒道:“先生,我在这个世间待了快十六年了!!” 容昭看着她七、八岁的模样,笑眯眯道:“那也是小孩子。” 时妤闻言,猛地从谢怀砚怀中站直,她推了一把谢怀砚,嗔道:“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这样。” 谢怀砚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我这不是怕你摔了,扶了你一把嘛……” 谢怀砚瞥见急匆匆往前走的时妤耳尖升起来的那抹可疑的红,他忍不住笑了笑,跟上她的脚步,凑近她轻笑道:“那我下次不扶你了。” 时妤瞪了一眼谢怀砚,便要走,却被谢怀砚一把拉回,时妤道:“你做什么?不许在小孩面前拉拉扯扯!” 却见谢怀砚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一个摊子,询问道:“不去看看么?” 只见那个摊子那里尽是一些首饰和花钿等饰物,时妤心中升起一阵喜爱,眉眼顿时变得弯弯的:“好。” 谢怀砚又趁机牵住了时妤手,与她十指相握走到那边,金铃却看上了另一个方向的糖葫芦,她朝两人唤道:“姐姐,我去买糖葫芦,你要吗?” 时妤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谢怀砚却率先开口,朝金铃道:“不用,我等会带她去买。” 说着,他又深深地看了容昭一眼。 容昭微微颔首,眸中却是压不下的笑意。 时妤也笑道:“我先看看这些首饰,金铃你可要什么,我给你买回去。” 金铃摇摇头:“不要了。” 她的魂早已被那糖葫芦勾去了。 时妤看着她急匆匆跑向糖葫芦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姑娘快来看看,最时兴的首饰花钿我这儿都应有尽有……” 摊主热情地招呼时妤,时妤看着那些首饰,却没要买的样子,谢怀砚道:“你喜欢哪个?” 时妤又摇了摇头:“上次买的那个簪子都没怎么戴过……” 谢怀砚却笑道:“那又如何,多买些,你往后可以每天都戴不重样的。” 摊主的脸笑成一朵花一样,他附和道:“正是正是,公子说的是……姑娘真是好眼力,这个玉骨簪可是用上好的蓝田玉制成的,自是精贵无比!” 谢怀砚:“买。” 时妤:“……还是再看看?” 谢怀砚:“买,都买。” 就这样,他们买了很多东西,那个摊主嘴巴都合不拢了。 在经过冰糖葫芦摊子时,谢怀砚又伸手买了两串,时妤把冰糖葫芦递给谢怀砚,谢怀砚却道:“你吃。” 时妤只好一只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有些含糊不清道:“好吃!谢怀砚,你要不要试一下?” 谢怀砚没说话,忽然弯下腰,吻住了时妤的唇。 时妤猛地瞪大双眼,谢怀砚在她唇上一触而过,轻笑道:“嗯,确实很好吃,很甜。” 时妤立刻转过身,嗔道:“你、你别胡说!” 谢怀砚瞥见时妤红透了的脸颊,他忍不住又轻轻地亲了一下时妤的脸颊,笑道:“你不是说好吃,那我尝尝不过分吧?” 时妤有些结巴道:“那你、那你也不能这样尝啊……” 谢怀砚觉得时妤这个模样很可爱,他忍不住继续逗她:“为何不能?” 时妤狠狠地瞪了谢怀砚一眼,恼道:“你再胡说我就生气了!” 谢怀砚拿着东西的双手摆了摆,立刻道:“好好好,不逗你了。” 时妤看着不远处的服饰铺,回头看着谢怀砚,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微风吹起她的衣袂和头发,将她的发梢吹到了谢怀砚的手背上,带起一阵痒意。 “谢怀砚,我们去做新衣服吧!!我们还没有一起去做过衣服呢。” “好。”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82节 “谢怀砚,你为何一直穿着白衣啊?” 谢怀砚看着时妤,认真问:“你不喜欢吗?” 虽然是因为前世的时妤说要他穿白衣,他才一直穿白衣的,但前世今生改变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谢怀砚还是会害怕眼前的时妤会不喜欢。 时妤微微笑着,眉眼仿佛一轮弯月似的,她浅色的瞳孔中闪着细碎的光,毫不犹豫道:“当然喜欢了。” “阿砚你什么模样我都喜欢。” 第70章 谢怀砚一愣, 随后嘴角绽开一抹笑意,他抽出一只手,伸手捏了一下时妤的脸颊:“你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时妤道:“那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 谢怀砚点头:“好。” 他们刚一进门, 服饰铺里的一个姑娘就迎了上来,她热情地问:“二位来买衣服还是做衣服呀?买衣服的话,这些都是今年的新款式, 二位可以看一看。” 时妤道:“我们是来做新衣服的。” 那个姑娘笑道:“那二位来量一下尺码, 三五日便能做好, 加急的话两日便能做好。” 说着, 她拿过量尺给时妤量尺码。 等量好时妤的尺码后,她朝谢怀砚走去,要上手给谢怀砚量尺码, 谢怀砚眼神一变, 时妤在谢怀砚躲开前拦住了那个姑娘。 “多谢姑娘,但我来给他量吧,你在旁边看着便好。” 时妤也没解释为什么,那个姑娘却以为是时妤女孩家心思, 对她有醋意,她立刻笑道:“好啊。” 时妤察觉到这个姑娘暧昧而笑意深深的眼神, 浑身有些不自在,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去给谢怀砚量。 “你、你张开手。” 时妤没怎么敢看谢怀砚。 谢怀砚则垂眸看着她眼里尽是笑意, 他闻言乖乖张开了双手, 任由时妤给他量尺码。 一阵馨香传入鼻尖, 谢怀砚也有些燥意, 他这才缓缓地移开了目光, 将视线投到窗外。 时妤连指尖都是颤抖的, 谢怀砚身上那阵淡淡的梅香传入鼻尖, 萦绕在她身侧,包裹着她,仿佛谢怀砚正环抱着她一般。 她脸颊、耳尖都红透了,但抬眸时瞥见谢怀砚的耳尖也透着一阵淡淡的红晕,她顿时有些想笑,脸上的燥热才缓缓褪去了些。 时妤好一会儿才替谢怀砚量完尺码。 她急忙往后退去,把量尺还给那个姑娘,轻声道:“劳烦姑娘了。” 那姑娘顿时笑得更欢了,她打趣道:“姑娘,你怎么脸红成这样,是我这铺子太闷太热了吗?” 时妤想钻进地缝里,她慌乱道:“不、不是。兴许是我穿的多了……” 服饰铺掌柜也不再逗时妤,而是带领他们开始细细挑选料子和样式。 他们看了许久,最后都由时妤决定了。 时妤和谢怀砚从服饰铺出来时,外头的太阳已日渐偏西,不远处的糕点铺中传来一阵甜香之气,时妤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谢怀砚立即道:“我们去买些甜品吧,我想吃了。” 时妤狐疑道:“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自从谢怀砚的味觉恢复后,他终于可以尝到了除了甜味以外的其他味道,但他仍旧不怎么喜欢吃甜品,平时偶尔跟着时妤才吃一两口。 谢怀砚面不改色道:“也许金铃和容先生想吃了。” 时妤闻言抚掌而笑:“好诶!!” 谢怀砚排在那长长的队伍后面,他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堪称龟速的队伍,对时妤道:“你要不先去吃点其他的?” 时妤看了一眼队伍,妥协地点点头,她留下谢怀砚一个人在排队,自己则是去了不远处的烧饼摊买了两块饼。 西漠城的烧饼很是好吃,外表酥脆却不干巴,内里则是软糯无比的红豆泥,或是香嫩好吃的肉沫。 时妤给自己买的是红豆泥,给谢怀砚买的是肉沫,她一边咬着一边把手里另一块饼递给谢怀砚:“谢怀砚,你试试,很好吃的。” 谢怀砚笑着说好,然后把那块油纸包着的饼拿到手中,这时他前面排着的长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糕点铺的伙计笑问:“两位吃点什么呀?” 谢怀砚对时妤挑了挑眉,时妤咽下口中的饼,笑眯眯道:“我要一盒酥皮山楂饼、一盒水晶糯米糍、一盒规划茯苓饼、一盒杏仁雪花糕……” 伙计一边手忙脚乱地给他们包糕点,一边忍不住瞥了一眼一口气说出好些名字的时妤,但还没等他从时妤脸上看出什么不同,一只玉白修长的手便已经伸了过来,递过来几块银子。 伙计终于收回了目光,专心致志地给他们包糕点。 时妤和谢怀砚手中大包小包的回了院子——那些东西主要是在谢怀砚手中。 他们回来时,夜幕已降临,谢怀砚一放下东西就开始到厨房和容昭一起做饭,留下时妤和金铃一边撸猫一边吃甜点。 金铃正在眉飞色舞的跟时妤说他们今天的所见所闻,时妤眉眼弯弯,一脸温柔地看着她,金铃说着说着,泄了气,有些遗憾道:“我可想去听书了——西漠最大的酒楼落日楼里就有一个口若悬河、能把死人都说活的说书先生,可惜今日我逛了一会儿就倦怠回家了。” 时妤安慰道:“等明后日,我陪你去。” 金铃怏怏不乐地“嗯”了一声,时妤又担心道:“金铃,你是不是生病了?近期怎么会如此倦怠呢?” 说着,时妤开始翻开医书,她发现了毒医送的这本医书果然厉害,里边不仅有治凡人的方法,更是有治疗妖、魔、鬼各族的方法。 但时妤还没研习到鬼族的治疗方法,目前她还在研究治疗凡人的办法,金铃摆了摆手,叹息道:“没事的姐姐,先生说了,我这个情况可能是因为在人界待久了,受阳气所影响。先生说,待此事了了,他会带我去寻找适合鬼族生活的地方。” 时妤点了点头,但心中的担忧还是没有散去,但很快就被一阵饭菜的香气给驱散了。 谢怀砚做的饭一向是好吃的。 他很聪明,不仅是剑术一看剑谱就会得差不多,做饭也是一看菜谱就可以做出美味的饭菜。 时妤心满意足的吃了饭,又看了许久医书才回房。 半夜,谢怀砚又潜入了时妤的房间。 这次时妤终于没再感受到谢怀砚那阴湿而黏腻的目光,他只是坐在她床前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一进来,时妤就发现了,但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装睡直到发现谢怀砚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握住她的脖子,她才睁开双眼。 她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阿砚……” 谢怀砚轻声唤:“怎么了?” 说着,他眼里顿时冰雪消融,出现了一丝笑意。 “怎么醒了?” 时妤没回答他,却是伸出双手,微微抬起头,她带着睡意的声音软糯而温柔:“阿砚,你怎么没睡?” 谢怀砚伸手揽过时妤的腰,把她一把抱了过来,时妤就这么顺势躺在她的大腿上,她仰头看着他,又有些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轻声地再次问道:“阿砚,你睡不着么?” 谢怀砚轻轻“嗯”了一声,他低声道:“想你了,所以我来看看你。” 时妤闻言猛地张开双眼,只见谢怀砚只是垂眸看着她,眼里尽是温柔。 时妤感到很意外,谢怀砚不仅真的打消了把她制成傀儡的念头,更是开始学会表达情绪了。 时妤抬起手细细而又温柔地抚摸着谢怀砚的眉眼,她笑道:“阿砚,你真好看。” 即使在这样的夜里,在灯光如此昏暗,只剩一些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时刻,她依然可以看见他如画般的眉眼,还有那高挺的鼻梁。 谢怀砚极轻地笑了一声 时妤又道:“阿砚,你是不是又梦见什么了?” 谢怀砚这时突然沉默了下来,半晌后,只听他呢喃道:“这几日,我总是梦见一些片段,可如何都连不起来……” 时妤的眼里盛满了担忧和心疼。 “我总觉得那是我们的前世,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想起来。” 每当他努力去想象时,他的心、他的头脑便仿佛被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一般,痛得不行。 可是,倘若真的是他和时妤的前世的话,他为何会这般痛呢? 时妤看着谢怀砚紧皱起来的眉头,忍不住又伸手将他的眉头抚开,她温声道:“阿砚,你别怕。” 她起身抱住了谢怀砚,轻声道:“我现在就在你身边,前世云云都不做数的,你我现在才是最好的。” 温暖从时妤身上源源不断的传递到谢怀砚身上,将谢怀砚满身的凉意驱散了不少,他缓缓伸手抱住了时妤。 他不敢跟时妤说的是,那个梦中死在他怀里的那个模糊不堪的身影渐渐有了清晰的面孔。 可是他不敢相信,更不敢再回想。 他只想紧紧地抱着时妤。 时妤不知谢怀砚所想,只是一直安慰道:“没事啦,我现在就在你身边——阿砚,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在时妤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谢怀砚就忽然松开了她,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过去。 谢怀砚吻得很温柔,仿佛春风吹拂在时妤唇上一般,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她心底。 时妤有些生涩地回应着他,他们像两只幼兽一般给对方小心翼翼地舔吻着伤口。 在这世间,他们仅有彼此,他们是最在乎彼此的人,是彼此最后的退路。 谢怀砚往后退了一些,离开了时妤的唇,他垂眸盯着时妤的唇,而后把额头抵在时妤的额头上,极轻极轻地呼吸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措和恐惧:“时妤,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时妤心中疑惑无比,却依旧像她做了很多次那样,坚定不移地对谢怀砚道:“阿砚,我不会离开你的。” “永生永世?” 谢怀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偏执,仿佛不听见自己满意的答案就不会罢休一般。 “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第71章 次日早上, 时妤睁开眼睛时,谢怀砚已不在了。 昨晚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她就在他怀中睡过去了, 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时妤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记起来, 便听见了一道敲门声, 时妤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一边穿好衣服, 一边道:“谁啊?”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83节 谢怀砚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 时妤心尖一颤,一边快速系好衣衫上的带子,一边去开门。 她一打开门便见谢怀砚正倚着门看着她似笑非笑, 时妤转身走进屋里, 纳闷道:“你来做什么?” 谢怀砚跟在她身后,时妤坐在铜镜前梳头发,谢怀砚一脸好奇地盯着她,时妤正在梳头的手一顿:“你看我做什么?” 今天早上的谢怀砚有些不对劲。 谢怀砚摇摇头, 又一跃跃欲试的模样:“我来给你梳头发可好?” 时妤疑惑道:“你如何会的?” “你现在教我。” 谢怀砚说着,已伸手拿过时妤手中的木梳, 他小心翼翼地拢起时妤的头发, 开始给她梳头。 时妤顺滑而乌黑的头发被谢怀砚抓在手中, 他感觉有些神奇, 时妤的头发冰冰凉凉的, 与她的手一点也不一样, 但握了一会儿后又带上了些许他的体温。 谢怀砚梳得很小心, 但又很生涩, 由于时妤的发尾有些打结, 故而,谢怀砚梳到那里时,时妤还是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谢怀砚立刻顿住了动作,他眉眼间尽是关切之意:“时妤,我弄疼你了?” 时妤摇头:“没事。” 说着,她拿过谢怀砚手中的发尾,她的发尾已打结成一坨,有些梳不开了,时妤毫不犹豫的拿过梳妆台上的剪刀,在谢怀砚诧异的目光中一刀剪去了那段发尾。 时妤对上谢怀砚惊讶的目光,她笑道:“还会长回来的。” 谢怀砚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时妤放在梳妆台上的那段头发。 谢怀砚还想给时妤绑头发,被时妤严词拒绝了。 “不行不行,我自己来,这个很难学的,你先看着我来一次,以后再帮我,否则今日咱们得很晚才能走出房间!” 谢怀砚只好抱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时妤绑头发。 他的目光专注而炽热,叫时妤实在有些难以忽略,时妤握着头发的指尖都是颤抖的。 后来,她实在忍不住了,回头对谢怀砚气鼓鼓道:“你不许看我!” 谢怀砚一脸无辜地看着时妤:“可是不看你我怎么学呢?” 时妤难得的起了小脾气:“你自己想办法!” 令时妤没料到的是谢怀砚轻轻地“哦”了一声,随后竟然乖乖地移开了目光。 等时妤绑好了头发,便看见谢怀砚手中正把玩着她梳妆台上的小玩意,他神色认真而充满好奇,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些东西要怎么用才好。 时妤清了清嗓子:“好了,你可以看了!” 谢怀砚这才重新将目光移到时妤身上,他看着时妤头上那尖尖的发髻,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一把。 时妤佯装生气道:“你别弄乱了哦。” 谢怀砚又拿起昨日他给时妤买的发簪,问道:“你不戴吗?” 时妤要接过他手中的发簪戴上,谢怀砚却不肯给她,“我给你戴。” 时妤只好让他给她戴。 谢怀砚小心谨慎地给时妤戴上发簪,时妤在铜镜里看了看,笑道:“嗯,真好看,谢怀砚你真会买,也真会戴!” 谢怀砚却道:“不是的,是时妤你好看。” 时妤一脸意外地看着有些开窍了的谢怀砚,脸很不成器地红了。 等两人走出房间时,太阳已照到了院子里,金小鱼在阳光下伸着懒腰,浑身泛着金光。 金铃撇撇嘴,打趣道:“可算愿意出来了!” 时妤伸手捏了一把金铃的脸,金铃又笑道:“好姐姐,你这么会梳头发,何时给我梳一下啊?” 她方才在房间里与谢怀砚的对话怕是已经全被金铃听到了。 时妤想到此,脸上又热热的,泛起了一层薄红。 金铃说着,抱起金小鱼往外走去,提议道:“姐姐,要不我们今日就去落日楼里看看可好?” “好。” 谢怀砚不由得问:“去那看什么?” 落日楼不过一个酒楼,有什么可看的。 时妤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落日楼里有一个口若悬河的说书先生,我们想去那儿听书呢!” 谢怀砚默了片刻,便见时妤已走远了,他立刻跟上她的脚步,凑近她道:“我也去。” 时妤看了一眼谢怀砚,轻声道:“容先生也不去,你去了会不会不太好?” 谢怀砚默了一瞬,转身叫道:“容昭。” 容昭有些疑惑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去落日楼。” 谢怀砚说完,垂眸看向时妤,微微挑眉:“如何?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了吗?” 时妤:“……可以。” 他们四个到落日楼时正是正午时分,楼里还算热闹,多了许多前来吃中午饭的人。 他们包了一间二楼的包间,低头恰好可以看见一楼零零散散坐着正在吃饭的人,和台上坐着的说书先生。 时妤吃着面前的板栗烧鸡,目光不经意地投向那个说书先生,只见那位赫赫有名的说书先生并不老,甚至还有些年轻,只是他双眸上覆着一条白绫,给他添加了几分神秘感的同时愈发的显得他清俊秀丽。 金铃叹息道:“这说书先生竟是个瞎子?可惜了这一副好模样。” 容昭温声道:“莫要胡说,想来他定是眼盲心不盲。” 金铃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鸡。 谢怀砚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个眼盲的说书先生。 时妤低声问道:“谢怀砚,你认识他?” 谢怀砚摇了摇头:“应当是没见过的。” 只是莫名其妙的有些熟悉。 就在这时,只听见“哐当”一声,满座皆既然,片刻后那个眼盲的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今天的故事。 “前几日的那处西厢记已说完了,今日我们来讲讲那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故事……” 不知为何,时妤听见这句话时心头一跳,接下来便听见那说书先生继续问:“大家可听过临天宗圣女?” 时妤猛地抓住谢怀砚的手,她轻声道:“我们不听了,我们走吧。” 金铃则怒道:“我这就下去杀了那说书先生——” 容昭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谢怀砚,谢怀砚却依旧坐在原地,他缓缓牵住时妤的手,冲她笑道:“我倒是很想听听呢。”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金铃和容昭,道:“你们想听吗?” 容昭摸了摸金铃的头,道:“别着急,我们且听听他如何说。” 时妤仍旧有些担心:“你真的没事么?” 谢怀砚紧紧地与时妤十指相扣,他唇边扯出一抹笑,反问道:“时妤,你怕吗?” 倘若前方是悬崖峭壁,你怕吗? 时妤摇头:“我不怕的。” 众人纷纷道:“自然知道。” “临天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 盲眼说书先生笑道:“大家知道便好,我今日要说的故事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临天宗圣女在多年前杀夫证道、得道飞升的故事。” 时妤感觉谢怀砚握着她的力气大了一些,时妤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传闻,临天宗圣女俗名叫谢惟渡,她与临天宗现任宗主玄枚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时妤和谢怀砚默默对视一眼。 原来玄枚已经成为临天宗宗主了,怪不得他不惜派遣临天宗弟子前来追杀谢怀砚,更开始光明正大的传播多年前的事,将谢怀砚的身份捅破到天下人面前。 可是,让时妤不解的是,玄枚不是爱慕着谢惟渡么? 为何要将谢惟渡的私事告知天下。 “谢惟渡有多厉害大家知道吗?她是临天宗几百年难遇的天才,少时择道便择了那最难的无情道,她年纪轻轻就达到了无情道九重,但始终差了那临门一脚。” “她多年无法突破瓶颈,便决定下山看看世间,斩妖除魔,而后悟道。” “你们猜怎么着?” 那说书先生很熟练地卖了个弯,引起了满座的好奇心。 有的猜道:“她成功了。” 另一人反驳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又有一些人没什么耐心,哐哐丢上去一些铜钱,道:“快说快说!” 那个说书先生身旁来了一个女童,那女童立刻把那些铜钱捡到桌子上,盲眼说书先生笑着继续说下去:“要想降妖除魔,定然要去离魔域近一些的城镇。” “恰好那时魔族内乱,谢惟渡就这样遇见了在内乱中受伤的乌烬非……” 谢怀砚猛地看向容昭,容昭欲言又止道:“魔族并未有内乱,只是魔主和谢惟渡如何认识的,我也不知。” 他第一次见到谢惟渡就是在那场大战上,之后就更别说了,他只知道魔主还留了个尚在年幼的小殿下。 谢怀砚没说什么,又看向那盲眼说书人。 “然后他们二人就陷入爱河了。” 底下有人对此事很不理解:“怎么就爱上了?圣女不是修无情道的吗?怎么就这么容易的爱上一个魔头?!” “就是就是,你个死瞎子,别想把脏水泼到圣女身上!” “……”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84节 眼看着满座开始愤然,此事有些压不下去,说书人笑道:“那具体的咱们也不知道,想来必定是那大魔头蓄意勾.引圣女吧……” 说着,他懒懒地看了一眼楼上,那双覆着白纱的双目在时妤他们那个包间一触而过。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隔壁包间炸出:“死瞎子胡说什么呢?!我们魔主威武雄伟、学识出众,你们那个圣女哪有半点配得上他?” 说着,一柄匕首咻的一声刺到了眼盲说书人身侧的桌子上。 满堂沉寂了片刻,下一瞬一道尖利的喊声冲天而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魔!他是大魔头!!” 第72章 时妤等人都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惊呆了。 时妤朝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下一刻一道身着黑衣的男子落了地,满座顾客惊慌地四散跑开,只余偶有一两个要么跑不动了, 要么胆子大不怕死远远躲在柱子后面看热闹。 那黑衣男子缓慢地走近盲眼说书人,把桌子上深插着的那把匕首拿起来,而后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他眉眼轻慢, 怒道:“我们魔主岂是你能造谣的, 你这书生是不要命了吗?” 时妤问道:“容先生, 你可认识黑衣服这个男子?” “不认识。” 时妤心中那不详的感觉越来越重,她伸手拉过谢怀砚的手,轻声道:“谢怀砚, 我们快离开吧。” 这件事可能是个局。 谢怀砚却低声道:“时妤, 晚了。” 果然下一刻,那黑衣男子就朝他们的包间看过来,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足以叫街上的人都能听得见他的这句话:“殿下,属下来迟。这说书人要怎么处置?” 时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容昭低声道:“殿下, 你且躲一下, 还望殿下莫要怪我逾矩, 失了礼数。” 容昭立刻起身, 自窗间一跃而下, 一个竹帘“哗的”一声落了下来, 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其间坐着的三个人。 只听容昭一改温润, 声音淡然:“那便杀了吧。” 那个黑衣人明显的迟疑了一下, 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妤知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容昭是想顶替谢怀砚的身份,以免别人知道谢怀砚的身份,至少目前而言,谢怀砚还不便暴露身份。 可是既然他们有备而来,那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下一刻边听那人讪笑道:“容先生开什么玩笑,此事还需要殿下来定夺。” 他们居然连容昭的身份都查得清清楚楚,时妤低声道:“谢怀砚,你先离开吧。” 但谢怀砚还没来得及回应,便听见无数士兵奔跑的声音响起,接下来传入的便是杨茨卉的声音:“我乃西漠城城主,还望殿下赏脸下来一叙。” 金铃脸色凝重地陈述着外边的情况:“陆家人已派兵围了落日楼,楼内也来了好几个高手,谢……殿下这次只能露脸了。” 谢怀砚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是一抹诡异的微笑,双眸中却是一片寒意。 金铃自责道:“此事都怪我,倘若我不闹着来听着烂故事就好了……” 时妤拍了拍金铃的肩膀,安慰道:“此事不怪你,即便我们不主动来落日楼,他们都会想办法让我们来的,你别自责。” 谢怀砚对金铃道:“你在这里保护好时妤……” 顿了顿,他又有些不放心,时妤在他身边他才能放心。 每次时妤不在他的视线里都会出什么事。 谢怀砚又叹了口气:“算了,时妤跟着我我才放心。” 他叹息完,朝时妤伸出手,问道:“时妤,你愿意跟我走吗?” 时妤垂眸看着谢怀砚那只玉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她总觉得谢怀砚这句话像是在问她愿不愿意同他成婚一般。 虽然不是那句话,但时妤知道差不了多少。 一旦她跟着他走出这个房间,她与他的关系就会公之于众。 他是魔,她是人。 总会有无数人指指点点。 但时妤怕的从来都不是他们的指指点点,而是谢怀砚即将把自己的软肋昭告天下,她害怕无数人会想捉了她来威胁他。 会有第二个纪云若,第三个……无数个。 他们会用时妤来叫谢怀砚屈服。 谢怀砚看着时妤犹豫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痛意,他伸在虚空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时妤抬眸看向谢怀砚,认真问:“谢怀砚,你要想清楚,一旦出了这扇门,就意味着你将自己的软肋昭告天下……” 时妤的声音依旧温柔而有力,但尾音却带上了一丝颤意:“谢怀砚,你也愿意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 谢怀砚嘴角微微上扬,认真地注视着时妤,轻声道:“时妤,我自是愿意的,你呢?” 时妤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笑了笑,把手放到谢怀砚手中,“如君所愿。” 谢怀砚牵着时妤的手,感受着时妤手心细密的冷汗,不放心地问:“时妤,你害怕吗?你会后悔吗?” 时妤如实道:“有点怕。” 她又认真道:“生死无悔。” 谢怀砚忍不住道:“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受伤的。” 时妤笑道:“我知道。” 楼下的杨茨卉等人又提高了些音量:“不知殿下能否出来相见?” 她语气倒是尊敬 但时妤知道像她这样的人很少,杨茨卉这样深明大义的人即便再讨厌魔,也不会贸然做出伤害两族和平之事,毕竟倘若真的撕开脸面的话,人族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 魔族人体质特殊,寿命较长,比起凡人不知道强健了多少倍,只是他们输在族人较少且内乱不休。 谢怀砚声音淡然,没带什么情绪:“不知阁下找我何事?” 杨茨卉抬眸便见两道身影正自从楼梯上缓缓走下。 白衣少年身姿如竹、相貌无双,嘴角带着些许弧度,眼中却并无任何一分笑意,那眼神甚至比寒冰还要冷上三分。 他身侧的少女穿着一套如烈焰般的红色衣裙,但她眉眼却是浅淡无比,与红裙的张扬完全不同。 杨茨卉身后站着的素衣少年惊诧出声:“时姑娘,谢公子?” 他上前一步,对杨茨卉道:“母亲,此事莫非是一场乌龙不成,时姑娘分明是凡人啊,谢公子剑术无双,的确天赋异禀,但也绝不是那魔族的殿下啊,我与他们接触过的,他们的为人我怎会不了解?” 杨茨卉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冷静一下。 谢怀砚却笑道:“想不到陆昀安你还会为我们说话。” 他先前看出了陆昀安对时妤的感情,便一直防着他。 谢怀砚以为陆昀安会在此时落井下石,趁机说什么“时姑娘你不能和魔物在一起”云云,却不曾料到,陆昀安倒是有些君子之风,在这个时候竟会为他们说话。 时妤也朝陆昀安笑了一下:“多谢陆公子。” 陆昀安的眼神落到了时妤和谢怀砚交叠着的手上,他默了一瞬,苦笑道:“我虽爱慕时姑娘,想时姑娘同我在一起,但我也不会强求,更何况谢公子你确实从未做过什么坏事。” 杨茨卉的神色也舒缓了一些,她笑道:“想来是弄错了。” 一炷香前,有人匆匆忙忙赶往陆府送了一封信,信上说落日楼里有魔头乌烬非的儿子,杨茨卉定然不能放任不管,这才带了人过来。 时妤闻言松了口气,正当她以为此事就要就此揭过时,一道男声忽然传来:“且慢!” 时妤朝声音来临处看去,只见士兵缓缓让道,四个身着弟子服的人从落日楼门口徐徐而入。 他们均穿着蓝白色的弟子服,那是临天宗的弟子服。 在看清后,时妤心尖一颤,忍不住握紧了谢怀砚的手,谢怀砚安抚地轻握了一下时妤的手心,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别怕。” 杨茨卉脸上洋溢着笑:“仙君怎么来了?” 临天宗那四名弟子为两男两女,其间一个男弟子道:“还没来得及恭贺陆夫人当上陆家家主和西漠城城主之喜,恭喜恭喜。” 闻言,杨茨卉脸色微微一变,连她身后的陆昀安眉间都浮现了一丝不满。 另外一个女弟子声音清冷,斥道:“吴陵,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那被斥责了的男弟子脸上又青又白的,但他还是恭恭敬敬道:“林师姐说的对。” 林葳把目光投向谢怀砚和时妤,对杨茨卉道:“我们此次前来是因为听说西漠城中有魔作乱,我们临天宗自是不能放任不管。” 陆昀安从杨茨卉身后走上前一步,行了个礼,温和道:“有劳仙君了,但西漠城的人魔已被除去,如今西漠城中并无任何魔物。” 吴陵怒道:“你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巴,林葳脸上没什么情绪,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是吗?” 陆昀安不卑不亢道:“正是。” 林葳右手一动,袖中宝剑猛地飞向时妤和谢怀砚,谢怀砚嘴角微扬,一只手牵着时妤,另一只手轻轻一拂,林葳的宝剑便被他的广袖拂得飞弯了,众人只见那把宝剑猛地刺向时妤和谢怀砚身后的木板上。 林葳神色没怎么变,下一瞬,一个小玉瓶出现在她手中,她手指转动,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自玉瓶中飞出飞向时妤和谢怀砚。 谢怀砚神色未变,广袖再次挥动,那几滴液体在虚空中消散开来。 这下子,林葳的神色终于变了,她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得意:“怎么?那么大只魔在你们眼前,你们还看不出么?!” 众人纷纷揉着眼睛,看了一眼谢怀砚后脸上出现恐慌之色。 时妤垂眸,只见谢怀砚脚底的影子与寻常不一样了。 此时他们脚下的谢怀砚的影子上带着一对庞然的翅膀。 这是时妤第一次意识到她与谢怀砚的不同,她暗暗收回了目光,握着谢怀砚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谢、谢公子?!” 陆昀安脸上出现一抹惊讶。 谢怀砚淡淡道:“你倒是有些能耐,回去告诉玄枚,我等着他来。”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85节 谢怀砚话音一落,他背上背着的长剑咻的出鞘,猛地刺向林葳,林葳抵挡不过,连连后退,最后长剑擦着她的脸颊而过,飞回谢怀砚手中。 下一刻,林葳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谢怀砚侧身对时妤温柔道:“时妤,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我下周有四个考试(没错,一旦学了化学,你这辈子就完了!!![爆哭][爆哭]) 我尽量更哦[爆哭][让我康康] 祝大家端午快乐![哈哈大笑][抱抱] 第73章 时妤赶忙点头。 那刚吐了血的林葳冷哼道:“我看谁敢走!” 说着, 她缓缓站起身来,对杨茨卉道:“杨城主,此事交给你了。师尊吩咐了, 凡间不能留任何一只魔物。” 说完,她又对身旁的三人道:“吴陵,你留下来, 你们两个跟我回去复命。” 吴陵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林葳, 欲言又止,但林葳才不给吴陵说话的时间,她带上其他两个弟子就走了。 吴陵只好来对杨茨卉道:“想必杨城主方才也听见林师姐说的话了……” 吴陵指了指谢怀砚和时妤, 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容昭以及已到他身旁的金铃, 还有他们身后的黑衣男子,道:“这些人都不能放走。” 陆昀安看着吴陵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忍不住回怼道:“吴仙君不亲手捉了他们吗?” 吴陵脸色一变,杨茨卉给陆昀安使了个眼色, 陆昀安不甘心道:“母亲!” 杨茨卉强颜欢笑道:“既是玄宗主的意思,我们定然会全力以赴。” 吴陵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 “母亲!” 杨茨卉绷着脸, 像是说给陆昀安听, 又像是说给自己, 还像是说给时妤等人:“这可是玄宗主的意思, 还不快动手!” 下一瞬, 无数士兵朝谢怀砚和时妤而来, 谢怀砚长剑一出, 那群士兵便纷纷倒地。 容昭和金铃已围了过来, 容昭向来温润的声音多了几分冷肃:“殿下, 你先带时姑娘走。” 金铃也点头,与此同时,溯魂伞已被她握在手中,无数铃铛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源源不断的士兵动作慢了一瞬。 谢怀砚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牵着时妤从后门出去。 只听吴陵扯着嗓门叫着:“后门!后门!他们跑了!你们眼瞎了吗?!” 时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并未有人来追他们。 谢怀砚牵着时妤一路到了西漠城外,他在一块石碑上贴上了一张符纸后,又带着时妤继续赶路。 时妤问:“容先生和金铃能知道我们的踪迹吗?” 谢怀砚点头:“自然可以,那道符纸只有容昭才能看出来。” 时妤想了想今日的一切,又道:“那个黑衣人是玄枚的人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 谢怀砚摩挲了一下时妤的手心,声音带了点笑意:“还有呢?” “他们故意做了这个局,想逼你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可是……”时妤顿了顿,“我想不通,他怎么就派了几个修为如此低的弟子来啊?” 虽然时妤知道,对玄枚而言来人是谁不重要,只要穿着临天宗服饰来就好。 可是他就不怕谢怀砚直接将林葳等人杀死吗? 林葳不是他的弟子么?他就毫不在乎自己弟子的生死吗? 谢怀砚停下脚步看着时妤,眼里闪着柔和的光,他轻叹道:“时妤,并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善良的。” 时妤低声反驳道:“可他不是至高无上的临天宗宗主吗?” 那么至高无上的仙师心里想的竟不是保护世人吗? 从前时妤还以为他伤害谢怀砚一是因为他心中对谢惟渡的贪念,二是他想除尽世间所有的魔物。那总会是为了保护世人吧。 “时妤,像你这么想的人很多很多,包括五大家族也许也是这么想的,但其实真正做到了保护苍生的算来算去,唯有谢惟渡一人。” 临天宗多的是像玄枚这种为了一己私欲而草菅人命的修士。 时妤闻言默默地低下了头。 时妤和谢怀砚在西漠城和洛城间的一个小镇里停下了脚步,到了傍晚容昭和金铃也终于到了。 他们四个人窝在一间客栈里,容昭布下了结界,他们才开始密谈。 “殿下,凡界太危险了,我们只怕是不能长留了。” 经过今日之事,谢怀砚的身份必将传到每一个角落。 谢怀砚默了片刻,问道:“如今魔域移动到哪了?” 潮汐岛水家一事过后,魔域又开始移动起来,具体位置没多少人知道。 容昭道:“已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荒茫北域。” 魔域和琅魔海最开始是在洛城以北的慌茫北域中,在乌烬非死后,魔族人被封印在万魔渊中时,琅魔海才干涸,和魔域一起在大陆底下漂移着。 “好,那我们直接去魔域解除封印。” “殿下,这个封印乃是临天宗的仙家封印,我们解除不了。” 容昭提醒道。 谢怀砚神色有些淡漠,他握了握自己的宝剑,淡淡道:“先生别忘了,我体内也有半个仙家血脉——便先看看我能否一剑破了它,不行的话……” 谢怀砚顿了片刻:“那便去找谢惟渡。” 容昭只好称是。 时妤知道,谢怀砚此时必定是十分不想去找谢惟渡,才想自己去试试。 容昭和金铃各自回屋,时妤也刚要离开,谢怀砚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时妤垂眸看着谢怀砚,便听谢怀砚软下声音问她道:“饿不饿?” 时妤轻声道:“是有点。” 谢怀砚起身拉着她出门,一面往楼下走去,一面道:“饿了也不说,时妤,你不能一直憋着。” 时妤忍不住道:“没憋着,只是大家都很累了,我过会儿叫店小二给我带些饭便好……” 谢怀砚握着时妤的手,极轻地摩挲着她的手心,嘴里说的虽是责怪之言,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你饿了就要跟我说,时妤,你什么都要跟我说。” 时妤回握着谢怀砚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的:“我知道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你也是。” 谢怀砚可比她能憋了。 小镇入夜后街道上就没多少人了,所幸他们找到了一家还没关门的铺子,否则就只能回客栈吃了。 那个铺子前有一棵高大的桃树,此时桃花正开得肆意,在玲玲月色和暖黄色的灯光下愈发显得美丽无双。 时妤和谢怀砚在那棵桃树下的桌子上坐下来,汤铺的掌柜就迎了上来。 “两位真是好眼光,我们铺子里的面那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不知二位要吃点什么面呢?” 谢怀砚看了那个掌柜一眼,不动声色地释放了些威压,那个掌柜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了一些,而后他的腰往下弯了一些,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他温和道:“掌柜来两份自己拿手的面就好。” 时妤好奇地看了一眼谢怀砚,又将目光投向那个灯火深深处、白雾蒙蒙中的身影上。 掌柜连连称是,朝那个身影走去。 时妤这才收回目光,轻声问:“怎么了?” 谢怀砚给时妤倒了一杯水,漫不经心道:“只是一只小妖怪罢了。” 说着,他看了看一旁的桃树,眼中神色未明。 时妤惊讶地张大了嘴,有些结巴道:“什、什么?” 谢怀砚笑道:“没事的,我看他面善,不会害人的——再说了,还有我呢,怕什么。” 时妤再次看向那炊烟袅袅、蒸汽茫茫的厨房,惊讶道:“他们两个都是……” 谢怀砚摇了摇头:“他妻子不是妖。” 闻言,时妤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来,都说人妖殊途,可他们也生活得好好的。 谢怀砚笑问:“时妤,你在想什么呢?” 时妤抬眸看向谢怀砚,她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不知是映着月光还是灯光,叫谢怀砚不由得看痴了。 时妤一脸柔和道:“谢怀砚,我们以后也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下去吧。” 谢怀砚瞬间知道了时妤方才是在想什么,掌柜和他妻子人妖殊途,他和时妤人魔殊途,他们能这样过着幸福的生活,他和时妤也定然可以的。 “时妤……” 谢怀砚心里的那声“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掌柜就已经端上来了两碗热腾腾的面,他们的对话也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掌柜笑道:“两位试试?” 时妤喝了一口面汤,果真是唇齿留香,满口芳香。 她笑着点头,赞叹道:“掌柜好手艺!” 掌柜却道:“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我娘子做的!果真不错吧?” 他笑起来时,眼尾的褶子也跟着眯成一条一条的,可他脸上和话语里都是自豪。 时妤笑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那掌柜的笑得更开心了。 谢怀砚闻言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但也不像时妤说的那样。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86节 他知道,时妤是很喜欢他们才这样说的。 一阵微风吹来,桃花簌簌而落,落了时妤和谢怀砚满身,时妤刚放下碗,谢怀砚的手就已经伸到了时妤面前,下一刻,他很温柔地替时妤拂去了她头发上、衣裳上的花瓣。 谢怀砚的目光很专注,好看的眼睛里仅有时妤一人,时妤方才与他对视了片刻便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脸。 透过窗户,时妤看见掌柜正给他妻子擦去脸上的灰,时妤的心瞬间便被无限的暖意充满着。 “时妤。” 谢怀砚清润的声音传入时妤耳朵,他离得有些近,时妤的耳尖顿时一片粉意。 “待此事了了,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吧。” 谢怀砚是在回答方才时妤的那个问题。 时妤低声地“嗯”了一声。 谢怀砚牵起时妤的手,离开前在桌上放了一块银子,他朝灯火里的两人道:“多谢掌柜。” “对了,”谢怀砚牵着时妤,脚步顿了一下,“面很好吃,桃花也很好看。” 时妤猜到了一些,试探问:“他是桃妖?” 谢怀砚牵着时妤,他的声音很低,一下子便被风吹散了。 谢怀砚将时妤送至房间门口,他不放心道:“晚上发生什么一定要叫我。” 时妤笑道:“谢怀砚,你别担心了,这句话你都说了三遍了!不会有什么事的,有事我定然会叫你的!” “再说,我这儿还有同心锁和袖箭呢,不会有事的!” 谢怀砚也忍不住笑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些担心,但他也知道时妤不会有事的,因为她的房间就在谢怀砚和金铃房间之间,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会醒来的。 “好啦好啦,你快去睡觉吧!” 时妤倚在门边,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谢怀砚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时妤的脸颊,笑道:“好好好。” 时妤笑着拂开谢怀砚的手,柔声道:“阿砚,晚安哦。” “晚安。” 时妤这才关上门,往床边去了,她一沾到枕头就睡得昏天暗地了。 谢怀砚心头总有隐隐的担忧,但当他躺在床上,他才知今夜的问题不是出在时妤身上,而是他身上。 在他合上眼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回忆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第74章 “阿砚,对不起” 率先进入谢怀砚眼中的是无穷无尽的红。 随后便有沙沙风声和少女银铃般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谢怀砚忍不住抬起手, 触摸到一片柔软,他握住了手,那片红色顿时从他的世界里移开。 红色又移到了他身旁坐着的红衣少女身上, 原来方才是时妤那柔软而如火焰般的衣袖遮住了他的眉眼。 谢怀砚四处看了看,他有些懵:“这是哪儿啊?” 时妤凑近他,微微皱眉, 她眼里泛起一丝疑惑:“谢怀砚, 你怎么了?怎么一睡醒就傻傻的。这是墨林啊, 你看只要穿过了这片墨林, 我们就可以到琅魔海了!” 谢怀砚坐起身来,看了看身旁的那棵巨大的古树,又看了看不远处那片金灿灿的树林, 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里的墨林与他和时妤在潮汐岛地下看见的那片墨林不一样。 那里的墨林是一片黑色的、发着粘稠的黑气的林子,而眼前的墨林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美好得不像话。 时妤浅色的瞳孔转了转,她往后退开了一些, “阿砚?” 谢怀砚轻声道:“我们要去琅魔海。” 时妤点点头。 谢怀砚想起来了,他们这个时候正是要去琅魔海解开结界, 放出魔族族人。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牵住了时妤的手, 此时正是秋末冬初的季节, 周遭一片橙黄, 落了不少叶子。 谢怀砚和时妤一起穿过墨林, 便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琅魔海早已干涸了。 琅魔海结界的关键是昔年天临宗宗主留下的一把断戟, 他们只要找到那把断戟, 将其拔掉, 琅魔海的结界自然会全部崩塌的。 魔域废墟上冷风直吹, 吹得时妤几乎睁不开眼,她的脚步也开始不稳当起来,幸好谢怀砚一直稳稳地牵着她。 他们在逆风中几乎有些寸步难行。 不知走了多久,魔域上空那惨白的太阳渐渐西沉,魔域中的狂风愈发的冷,冻得时妤面色泛红。 谢怀砚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披风给时妤披上。 他弯腰认真地给时妤系好披风上的带子,又仔细地帮时妤严严实实地拉好披风。 “阿砚。” 时妤唤住了他。 谢怀砚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我看见那截断戟了,你先去破除它吧。” 谢怀砚和她一起走太慢了,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那里。 谢怀砚几乎一瞬间就否决了时妤的提议:“不行,魔域中危险重重,加之结界破除时,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 时妤认真道:“阿砚你看那儿,断戟离这儿不远。你破除断戟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可以慢慢跟上你,况且……” 时妤顿住了话头,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在断戟损坏时分散谢怀砚的注意力。 谢怀砚顺着时妤指的地方看去,那里离此地果然不算远,但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时妤却笑道:“阿砚你别担心,你若是实在担心就给我几张符纸,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毕竟这魔域之中空无一人,茫茫大地,如今只有时妤和谢怀砚二人,加之即便等断戟被拔去,万魔解除封印,有谢怀砚在,那些魔物也不会伤害到她的。 谢怀砚看了一眼逐渐落下的太阳,要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前拔去断戟才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再三嘱咐道:“一定要小心。” 时妤点头:“阿砚,你别这么害怕,没事的。”、 谢怀砚俯身在时妤额头上落下一吻,他这才朝断戟处走去。 谢怀砚速度极快,在这魔域之中留下道道残影。 时妤收起符纸,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谢怀砚的方向走去。 断戟处的阻力尤其大,谢怀砚越靠近断戟,速度越慢,他站在断戟下,手中握着的长剑上泛着银色的冷光。 谢怀砚抬手一剑劈去,便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猛地响起,远处的时妤也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耳朵。 等那阵灵力波动消散后,断戟上的结界依旧没什么变化。 谢怀砚扭了扭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继续抬手劈去,这次的声音弱了不少,与此同时,一道极细微的“咔嚓”声传入谢怀砚耳中。 谢怀砚心中一喜,还欲再次持剑劈去,却忽然听见一道轻呼声。 谢怀砚猛地回头,便见一身金袍的玄枚站在不远处,他身后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而方才的那道轻呼声便是时妤被一个临天宗弟子抓住时,她吃痛叫出声的。 玄枚眼尾微微往上挑着,嘴角微抿,“谢怀砚,放下你手中的剑。” 时妤被那个弟子下了诀,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道声音。 她心中十分后悔,她不该没有防备,她不该被他们抓住,她又给谢怀砚拖后腿了。 临天宗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拿出符纸,就被抓住了。 谢怀砚站在断戟下回头看着他们,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玄枚心中有些慌乱,谢怀砚不一定受他们胁迫,他可是谢惟渡之子,谢惟渡可以杀夫证道,他又会把儿女私情看得那么重要吗? 玄枚面上没有任何破绽,重复道:“谢怀砚,我劝你放下剑,弃了解这封印的念头,否则她——” 玄枚指了指他身旁被人用剑抵着脖子的时妤,时妤脸上尽是害怕与懊悔,眼眶红通通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是可惜了她这副如花似玉的面孔。” 谢怀砚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以他一人之力,定然救不了时妤,可放下剑,玄枚也未必会放过他们。 “你尽管来试,那我便让你看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们的剑快。” 谢怀砚握着剑的手松开了些,时妤朝他摇头,但距离太远了,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见。 “时姑娘,你别乱动哦,毕竟刀剑无眼,伤到你就不好了。” 玄枚微微笑着,眼神却阴冷得不行,仿佛暗中蛰伏的毒蛇一般。 他又转头看向谢怀砚,平淡道:“谢怀砚,我数三个数,你若还是不放下剑,我便立刻杀了她。” “一。” 谢怀砚看着时妤,只看得见时妤一个劲地朝他摇头。 她双眼通红,分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想让谢怀砚去解开结界。 “二。” 玄枚的眼里浮现了一些严肃之色,他不敢赌,倘若谢怀砚当真如谢惟渡那般冷心冷情,那今日这结界定会被他破开,届时亿万魔兵将踏平天下,临天宗一家独大的局面即将不复存在。 在玄枚那声“三”喊出来前,众人只听见“哐当”一声,谢怀砚手中的长剑落了地,他抬头朝时妤微微一笑,却没说什么. 玄枚一颗心终于安稳下来了。 他是谢惟渡的儿子不错,但他父亲是乌烬非,是那个宁愿死在自己妻子手中的人。 真是可惜啊,谢怀砚除了眉眼,竟没遗传到谢惟渡的其他东西了 玄枚想着,伸手解开了时妤的哑穴。 最后一点时间了,就让这两个小鸳鸯多说会话吧。 然而,令玄枚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87节 只听见少女温和而有力的喊声传来:“谢怀砚,拿剑!” 下一刻,玄枚便听见“噗嗤”一声,后来便是无尽的红。 鲜红湿热的血、灿红如火的衣裳交织在一起,竟令玄枚有片刻的怔忪。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了,还没等临天宗弟子反应过来,便只听得见剑光冲破虚空的声音、断戟倒地的声音,以及结界寸寸破碎的声音。 而后便是亿万魔兵破空而来,魔域陷入无尽的杀戮之中。 时妤缓缓倒在地上,周围的一切都慢慢变得虚幻起来,她只听得见混乱的脚步声,兵器相接的声音,还有那灵力碰撞的声音 而在这些声音之中,一道伤心欲绝的少年音准确无误地传到了她耳中。 “时妤!” 时妤在听见这道声音时意识清醒了一瞬,她努力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谢怀砚一袭白衣上也染上了鲜血,不知是他的还是旁人的。 鲜血从他手中的长剑上颗颗而落,汇入魔域那阴湿的土壤中。 长剑陡然落地,少年蹲下身要抱起她,却只摸得到一滩血。 谢怀砚常年持剑、杀人无数的手却抖得不行。 他一向上扬的嘴角此时却耷拉着,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 谢怀砚小心翼翼地把时妤抱在怀中,口中喃喃唤着:“时妤,你不会有事的……” 时妤伸出手,想为他抹去眉间的阴翳,却怎么都抬不起手,在她的手无力的要往下落时,谢怀砚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往他的眉眼中带去,时妤终于抚上了他的脸。 她想对他说“对不起”,但一开口便吐出好多鲜血来。 “阿砚……” 一阵冷风吹来,时妤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谢怀砚将厚厚的披风给她裹住,低声道:“我在,时妤,我在听……” 时妤轻声道:“对、对不起……” 谢怀砚又道:“时妤,你别说话——容昭!容昭呢!叫容昭过来!” 不远处的魔兵听了急急忙忙地跑开去找容昭。 “时妤,你别怕,容昭很厉害的,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一丝冰凉落到了时妤的脸上,她仰望着天,只见无穷无尽的、宛若鹅毛般的雪花开始飘扬,轻微的簌簌之声不断的传入时妤耳中,她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 她轻唤:“阿砚。” 怀中的少女声音虚弱而飘渺,带着浓浓的不舍与缱绻,“下雪了……” 谢怀砚抬头往天上看去,果然开始下雪了。 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又渐渐消散。 谢怀砚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少女,却只能在一片朦胧中看见大片大片的猩红。 时妤用无限眷恋的声音说着最后的话语:“阿砚,待到下次初雪来临之时,我会回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最后几万字啦,我有点卡卡的,写完就更![星星眼][让我康康] 第75章 迷迷糊糊间, 时妤只觉得一只冰凉的手探上了她的脖颈,一丝淡淡的冷梅香沁入鼻尖——是谢怀砚。 时妤的心安定了一些。 谢怀砚极轻地摩挲着她的脖颈,并无任何压迫之感, 反倒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怜惜。 谢怀砚看着时妤那细白脆弱的脖子,他不知道前世的时妤是怎么鼓起勇气撞向那把剑的,他也不知道被长剑割开脖子, 鲜血源源不断流出的时候, 时妤有多痛。 谢怀砚冰凉的手指一寸一寸往上移, 最后落到了时妤的眉眼间, 就在这时,时妤睁开了眼,对上一双盛满了忧伤的双目。 时妤刹那间便被谢怀砚的那个眼神刺痛了, 她只觉得自己被无尽的悲伤包裹着, 那股悲伤也感染了她,使她眼眶酸涩,下一刻便要流下眼泪一般。 谢怀砚看见时妤眼中盛满的泪水,忍不住伸手将她眼角的湿润擦去, 然而下一刻时妤便猛地起身抱住了他。 时妤这时才发现谢怀砚不仅手指冰凉无比,他整个人都凉凉的, 时妤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块冰一样。 时妤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温暖, 朝谢怀砚扑来, 给他整个人都带来了一些温暖。 谢怀砚顿了片刻, 才伸出手将手搭在时妤顺滑乌黑的头发上。 谢怀砚温声问:“做噩梦了吗?” 时妤一边搂着谢怀砚的脖子, 一边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哭了?” 谢怀砚的声音循循善诱的温柔又缱绻。 时妤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突然就想哭。” 好像忽然间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悲伤的海洋一样, 无尽的忧伤包裹着她, 叫她几乎喘不上起来。 谢怀砚温柔地拍着时妤的后背, 细声软语安慰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为何,时妤觉得谢怀砚这句话不仅是在安慰她,好像还是在对自己说一般。 谢怀砚松开时妤,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时妤忽然问:“阿砚,发生什么事了?” 面前的谢怀砚仿佛被人抽去了神魂一般,浑身都恹恹的,透着一股子忧伤的感觉。 谢怀砚擦泪的手一顿,他挤出一抹笑:“没什么事,时妤,你别担心。” 谢怀砚说着,抬起手揉了揉时妤的头发。 时妤试探道:“阿砚,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谢怀砚沉默了一会,轻声答:“算是吧。” 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时妤现在不是还好端端的坐在他面前吗? 什么生离死别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时妤靠在谢怀砚肩头,道:“你梦见我了?” “嗯。” 时妤没再说话,半晌后,谢怀砚轻声道:“时妤,你别跟着我了。” 时妤一下子离开了谢怀砚的肩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阿砚,你、你说什么?” 谢怀砚不敢看时妤,只是盯着床幔,重复道:“我说,时妤,你别跟着我了。” 时妤刚才收起的眼泪啪嗒一下又落了下来,滴在谢怀砚的手背上,谢怀砚浓密的睫毛簌簌颤动,他咬着牙继续道:“我和容昭他们去琅魔海,你就不要跟着了。” “阿砚,你是怕我受伤吗?没事的,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我——” “时妤。” 谢怀砚的声音冷了一些,又带着浓浓的无可奈何,“我并不是一直可以护住你的。” 时妤的泪水决了堤般落下,谢怀砚紧握着的手猛地松开,他瞬间泄了气,伸手为时妤擦眼泪。 时妤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阿砚,对不起……” 她总是一无是处,总是被丢弃。 少时母亲与世长辞,永远离开了她,后来父亲丢弃了她,将她卖给了人贩子,现在,她也要被谢怀砚丢下了吗? 谢怀砚的心被时妤的这句道歉、这源源不断的眼泪猛地揪了起来,他疼惜道:“时妤,你不要道歉。” 谢怀砚欲言又止,后面索性直接全盘托出:“我并非抛下你,但此行危险重重,我不能带着你。” “我不怕的。” “可我怕。” 谢怀砚自觉声音有些大了,又轻声道:“时妤,你会死的。” “我怕你死。” 时妤愣在原地。 谢怀砚伸手抱着她,轻声道:“时妤,阿妤,你别和我去,等我破除结界我就回来找你。” 时妤轻声问:“你梦见我死了吗、” 谢怀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不是梦,阿妤,那是我们的前世。” 前世时妤死后,他抱着她的尸体走了三天三夜,直至琅魔海重回。 他曾和时妤说过,倘若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可以给她摘下来。 琅魔海中的小岛上有一座灯塔,那座灯塔极高,传说可以接触到九重天。 谢怀砚抱着时妤的尸体登上了那座灯塔,他一剑破九霄,直至星辰陨落之时,他见到了一个白衣白发的老人,他脸上堆着笑,双眼笑得眯了起来:“痴儿,你这是作甚?” 分明是责备的话,可他声音温柔又慈祥,脸上更是看不出一丝责怪。 他又看了看谢怀砚怀中的时妤,震惊道:“你为何抱着一棵草木啊?!” 谢怀砚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茫然:“你、你说什么?” 那个老人走近,摸了一下时妤的手腕,喃喃道:“神树成了枯木,也不知怎么养的。” 之后,在谢怀砚不解的目光下,那老人指尖闪过一抹灵力,飞入时妤额间,随后一个金色的印记在时妤额间一闪而过。 等谢怀砚回过神来时,那老人已转身离开了,他的速度极快,宛如鬼魅,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到了几丈开外。 谢怀砚抱着时妤的尸体,从塔顶一跃而下,伴随星辰葬于琅魔海。 谢怀砚渐渐回过神来,认真道:“总之,时妤,你不能跟我一起去琅魔海。” 时妤看着谢怀砚郑重其事的表情愣住了。 谢怀砚温声道:“阿妤,听话好不好?” 半晌后,时妤终于答应了:“好。”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88节 谢怀砚一喜,揽着时妤的肩膀,把她带入怀中,时妤埋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阿砚,我们成亲吧。” 谢怀砚僵在原地,许久才有些结巴地问:“你、你说什么?” 时妤离开他的怀抱,眼中尽是认真:“我说,阿砚,我们成亲吧。” 时妤继续道:“等你解除琅魔海的结界,我们就成亲吧。” 谢怀砚整个人忽然鲜活了起来,他眼中闪过迷茫、震惊、迟疑和欣喜之色,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时妤眉眼弯弯,佯装生气道:“怎么?你不愿?” 谢怀砚立刻牵起她的手:“自然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没料到你会先同我说出这句话……” 他说着,仿佛又怕时妤会后悔般立即道:“这样,我让金铃陪着你,你们去洛城等我,待我了结完琅魔海之事,我便去洛城寻你,之后我们便成婚。” “阿妤,你是想在洛城成婚、南疆城成婚,或是其他别的地方都可以……” 谢怀砚越说越激动,竟开始畅想之后的事,时妤也没打趣他,就这么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听他说着以后的事情。 谢怀砚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落了下来,他脸上的激动欣喜之色被一抹淡淡的忧伤所取代,他轻声道:“阿妤,你等我回来。” 时妤点了点头,而后她一点一点凑近谢怀砚,缓慢而青涩地吻住了谢怀砚的唇。 时妤纤细的长睫簌簌地颤抖着,仿佛秋雨后缓缓展翅的蝴蝶一般。 谢怀砚也闭上了眼,他的手虚放在时妤的腰上,他认真而小心翼翼地回应着时妤的吻。 直到后面,一股苦涩咸湿之味在他们唇齿间蔓延开来,谢怀砚猛地睁开眼,便见时妤脸上落下的那行清泪。 谢怀砚伸手抱住她,轻轻地拍打着她后背,安慰道:“别怕,阿妤。” “谢怀砚,你多加小心。” “好。” 等安抚好时妤的情绪后,谢怀砚又掏出一沓符纸,认真嘱咐道:“虽然你身边有金铃,但你也要多加小心。” 他又把时妤的袖箭拿出来,帮她细细的擦拭了一遍,他仍旧有些不放心:“阿妤,你一定要好好的在洛城等着我。” 时妤“嗯”了一声,又扑进谢怀砚怀中。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夜风吹动窗台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屋内两人静静地相拥抱着,半晌再无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突然发现前文我一直用“临仙宗”,到了后面居然变成了“临天宗”呜呜,为了统一,我把全部改成“临天宗”啦。[爆哭][星星眼][让我康康] 第76章 次日一早, 谢怀砚和容昭就出发去魔域,他去之前再三嘱托金铃要保护好时妤。 金铃一边连连打着哈欠,一边如捣蒜般点头:“你放心你放心, 我必定保护好姐姐。” 容昭又给她了一些可以叫她长久的在阳光下维持人形的药。 谢怀砚又揉了揉时妤的头发,轻声道:“阿妤,等我回来。” “好。” 时妤抱着金铃站在初升的阳光下目送着谢怀砚和容昭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们走后一会儿, 时妤和金铃也出发了, 她们租了一辆马车, 一路朝洛城的方向走去。 时妤撩开帘子不住地朝外边看去, 金铃抱着金小鱼,一边逗它玩,一边笑道:“姐姐, 你在看什么呢?” “看风景啊。” 时妤回头摸了一把金小鱼。 金铃疑惑道:“这荒郊野岭的, 有什么风景可以看啊?” 时妤笑了,“也是。” 她其实是在看距离,随着不断往后飞掠而过的景物,时妤离谢怀砚越来越远了。 她不知道谢怀砚何时才能来找她。 倘若他无法破除那个结界呢? 那他是不是要去临天宗找谢惟渡, 那他肯定危险重重。 时妤越想心中越慌。 包括谢怀砚对她说的前世。 她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会有前世,但时妤不愿让谢怀砚担心, 她也不想给他拖后腿,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便是去洛城等他。 等他来娶她。 金铃感受到时妤身上淡淡的悲伤, 她忍不住坐得离时妤更近一些, 而后伸手抱住了时妤, 她把头埋在时妤的肩头, 低声道“姐姐你别担心, 我会保护好你的。” 时妤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忍不住摸了摸金铃的头, 把她环在怀里,轻叹道:“好啊,那就有劳你啦!” 金铃笑道:“好诶!金小鱼也会努力保护好姐姐的对吗?” 金铃说着,抓着金小鱼的爪子道。 金小鱼哪懂什么是保护,但它还是乖巧地叫了一声,把时妤和金铃逗得不行。 马车一路朝东走去,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洛城门口。 时妤撩开帘子往外看去,她还能记得当时谢怀砚和她站在洛城前,他说他要去潮汐岛找个人拿回自己的东西。 马车一入城,热闹繁华之景便扑面而来,此时分明已经是傍晚时分,但洛城街上还是人山人海的,各种叫卖声和其他声音传入耳中,叫时妤忽然感觉有些恍如隔世。 时妤给车夫足够的银子后跟着金铃朝从前她和容昭在洛城租的院子走去。 她们一路风尘仆仆的,都很累,就随便吃了些东西便睡下了。 时妤当晚迷迷糊糊醒了几次,她做了很多梦,但又都没什么印象,直至一股窒息感从她心间浮现,她胸口仿佛被压了千斤巨石一般,她猛地睁开眼,便见金小鱼正安安稳稳地睡在她胸口,它浅浅的呼噜声叫时妤如鼓点般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下来。 窗外的桃树开得正艳丽,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着,时妤再没了任何睡意。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金小鱼,随便批了个衣服就坐在窗边开始发呆。 窗外的天空已经蒙蒙亮,鸟叫声和不远处的打更声、鸡鸣声交杂在一起。 在这样没有任何人声的时刻,时妤就愈发的思念谢怀砚。 自她和谢怀砚相识以来,他们从未分开过那么久。 时妤总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谢怀砚一齐带走去琅魔海了。 时妤就这么枯坐到天明,次日金铃带她出门去逛街,当她们到当时谢怀砚给她买衣服的地方时,时妤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金铃疑惑道:“姐姐,怎么了?我们进去看看?” “好。” 时妤点点头。 但当她踏入那个服饰铺的时候,她有些后悔了。 因为柜台后边坐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见她们进来,那个男子赶忙迎了上来,热情地问:“两位姑娘要买衣服吗?” 时妤摇了摇头,拉着金铃离开了,金铃担忧地看着时妤,时妤苍白着脸,扯出一抹笑容,温声道:“我认错人了。” 这不是那家店吧。 那家店里的掌柜是一个妙龄女孩,笑起来很好看,让人感到很亲近。 时妤环顾四周,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与当时的鹅毛大雪、寂静无比截然不同。 城还是这个城,人却不是了。 时妤心中莫名的涌上来一股忧伤来。 她恹恹地回了院子,坐在桃树下对着医书发呆。 快到傍晚时,院子里来了一个令时妤意想不到的人。 只听见两声敲门声,时妤起身去开门,门外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时妤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等她开口,门外的人倒是率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不欢迎我,我才不想来呢,但有件事我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跟你说,恰好今日我在街上看见了你,我便跟了上来,原来你果然在这儿。” 来人正是五毒谷毒医的弟子林湫宓,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时妤只是温声问:“进来坐坐?” 说着,时妤侧身给她让路,林湫宓踏入院子中,像只小孔雀般抬头左瞧瞧右看看,她的目光定在桃树下石桌上放着的医书上,她踱步走到医书旁,伸手拿过那本医书,哼道:“你倒是刻苦。” 时妤笑道:“毒医前辈赠予的,我定然会好好学的。” 林湫宓听到这个,把手中的医书丢回石桌上,她毫不在意地坐在石凳上,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问道:“我是来问你一个人的。” 时妤在她对面坐下,温声道:“谁?” “墨荷欣。” 时妤的脸色瞬间变成一片苍白,她颤声问:“不知林姑娘想知道什么?” 林湫宓看见时妤的反应,心中有些懊悔,干嘛那么凶?应该温声询问的。 要道歉吗?算了算了,我何时像旁人道过歉啊。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的,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柔和的神色:“她是不是和我师父长得很像?” “除了毒医前辈额角没有疤痕外,几乎长得一般无二。” “她是何时出生的?家在何处?” 时妤摇了摇头,她不知道阿娘的出生年月,她也不知道阿娘的家在哪里,自从她有记忆以来,他们就住在岁芜镇了。 林湫宓叹了口气:“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再问你,你父亲是人吗?” 时妤一愣,“自然是。” 林湫宓不再说话,她喃喃自语道:“那就奇怪了……” “林姑娘为何问那么多?你可是有我阿娘的消息了?” 毒医长得那么像阿娘,也许她们是姐妹呢。 时妤心中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89节 这个念头一旦出来就开始疯长起来,叫时妤有些激动。 林湫宓摇了摇头:“我随便问问的。” 说完,她仰头喝了那杯茶水,道:“今日多谢你,还有你家的茶水挺好喝的。” 她走了几步,又忽然转过身来咬牙切齿道:“上次在南疆城那群灵蜂是和你形影不离的那个少年搞的吧。” 她这么一说,时妤想起了些什么。 当日在南疆城,林湫宓就一直阻挠她和毒医接触,后来谢怀砚偷偷跟她说,“林湫宓要倒霉了。” 原来他是用灵蜂蛰她啊。 林湫宓环顾四周,继续道:“怎么,今日倒不见他在?” 林湫宓根本不给时妤回答的时间,又道:“罢了罢了,你今日倒也算对我知无不言,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时妤看着林湫宓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她忽然觉得林湫宓也不算讨厌,她可能就是太在意她师父了。 时妤以为此事告一段落了,但次日早上,小院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时妤打开门看见毒医时,全身的困意都消散了几分,毒医微微撩开帷幕,微笑道:“我来得有些急,没来得及告知你们,不知我可否能进去讨杯茶?” 她眼眶微微泛红,看得时妤心间也泛起一阵苦涩之感。 时妤立刻给她让路:“自然有,前辈请。” 时妤给毒医倒茶,毒医环顾四周,轻声道:“这个院子小是小,但住着倒也清幽,对了,那位同你形影不离的少年呢?” 时妤总觉得毒医说的话很奇怪,仿佛是长辈来看子女有没有过得好一般。 “他啊,他有些事要去处理。” 毒医脸色一变,“那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住着吗?” 那多不安全。 时妤笑道:“不是的,还有一个妹妹同我一起住。” “那怎么行,两个弱女子住在这,被坏人盯上怎么办……” 今日的毒医完全没了理智,她怜爱地看着时妤,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担忧。 时妤悄声道:“前辈,金铃可不是普通的妹妹哦,她可以保护好我的。” 毒医有些欲言又止,但在时妤自信的眼神下,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孩子,你怎么这么瘦啊?” 毒医像是问时妤,又像是问自己一般喃喃道。 就是这一句话叫时妤眼眶酸涩,登时掉下泪来。 她立刻擦去眼泪,笑道:“前辈你也憔悴了好多。” 她们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毒医道歉道:“湫宓来找你了,但她没有坏心思的,她只是为我好。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只是奉了师兄的命令保护好我。” 时妤摇摇头:“我知道的。” 毒医又道:“抱歉,我好像失去了什么记忆,我见你十分面善,但我还是没能想起来……等我想起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时妤忍住泪意点点头:“好……前辈你要多加注意身体。” “好,你也是。” 毒医临走前伸手在时妤额间一点,一道金色的印记在时妤额间一闪而过。 第77章 时妤和金铃在洛城待了几日, 但时妤提不起什么力气去逛逛看看洛城风景,故而她们这几日都没怎么出门。 直到第三日傍晚,时妤坐在石桌旁仔仔细细地翻看着医书, 金小鱼在她膝盖上躺着,金铃出去买东西了。 暮春的天说变就变,上一刻还是霞光满天, 下一瞬便听见“轰隆隆”的打雷声由远及近而来, 时妤赶忙收起石桌上摆着的书、杯盏还有糕点。 一阵闷热感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叫人心生烦躁。 时妤心中有些担心, 金铃去了好久了还没回来,加之她没带伞,这天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 时妤在檐下走来走去, 她不再犹豫, 抓起一旁的伞就往外走去。 然而,她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下一刻,金铃便气喘吁吁朝她跑来, 她手中拿着的甜品早已破了,刚至时妤身前便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时妤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金铃便一只手拉着她, 一只手抱着金小鱼, 要逃。 但她们才跑了几步, 便听见几道咻咻之声破空而来, 不过眨眼间, 一把雪白铮亮的长剑就已到了面前。 剑尖在离时妤几寸处堪堪停了下来, 时妤惨白着脸, 停下脚步。 长剑后面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秀脸。 林葳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恭恭敬敬道:“师尊,她果然在这。” 时妤缓缓地转过身,只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金色衣袍的男人,他微微笑着:“你好啊,时姑娘。” 眼前的人和时妤曾经在梦中看见的那个用鞭子抽打着小谢怀砚的身影一点一点重合在一起,叫时妤心中一震 金铃把金小鱼塞进时妤怀中,溯魂伞自她手中猛然飞出,不过瞬息之间便已至玄枚身前,与此同时她手中飞出许多珠子,咻咻之声破空而出,林葳赶忙闪躲。 金铃和时妤就趁着这个机会往后门奔去,但玄枚好歹是临天宗宗主,修为怎会不高深。 刹那间,溯魂伞就被打翻,倒飞而来,金铃接过溯魂伞,却被其上附着的灵力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时妤抓过怀中的符纸,一张一张扔向玄枚及林葳等人,无尽的灵力自符纸上猝然炸开,熊熊大火腾的燃起,立刻将时妤和金铃与玄枚等人隔开。 待玄枚等人破除那些火焰时,院子里哪还有时妤和金铃的影子。 玄枚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来:“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追!” 轰隆隆的雷声越来越近,天空如同开裂了般,源源不断的雨水自裂缝中哗然砸下。 豆大的雨水陡然砸在身上,还有些疼痛。 金铃拉着时妤快速移动着,时妤紧紧地把金小鱼护在怀中。 即便如此金小鱼还是被淋湿了一些。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她们速度是比寻常人快,但终究快不过修仙者,不过一会儿,林葳便又一次站在了他们面前。 她手中雪白的长剑印着闪电,愈发的令人害怕。 时妤和金铃猛地站住了脚步,她们刚转身便见玄枚等人阴魂不散地站在他们身后。 玄枚在暴雨中笑得狰狞:“时姑娘,不要跑哦,你是跑不了的。” 金铃再次挥伞而出,她手中的金珠再次破空而出,与此同时,她猛地推了时妤一把,道:“姐姐,你走。” 时妤一面扔着符纸一面道:“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金铃道:“你不走我们都会死的。” 时妤终于沉默了。 她想了想,撒腿就跑。 玄枚挥了挥手:“抓住她。” 他身后的弟子刚出来便被金铃的金珠打到了,纷纷倒地。 玄枚眼中浮现一抹阴翳:“不过小小一只鬼魂还想拦我的路?,你就不怕魂飞魄散吗?” 金铃冷笑道:“你尽管来试。” 玄枚身侧的弟子齐齐而出,将金铃围得死死的。 “很好,那我便先收了你再去抓时妤。” 万千灵力猛地碰撞,发出绚丽的光芒,大雨滂沱,泥土飞溅间金铃感受到了久违的痛感。 原来鬼魂也会痛的。 她麻木的结印,甩金珠,直至金珠没了,她把衣服上的所有金铃都打出去了。 溯魂伞四分五裂,落在雨水中,又被人踩在脚下。 姐姐应该跑了很远了吧。 她也算没有辜负先生的信任,至死保护了姐姐。 当年她没能护住自己的亲姐姐,如今总算护住了时妤。 鬼魂也会死吗? 鬼魂死后是去哪里呢? 她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年的潮汐岛,死在了冰冷的魔域,所幸遇见了容先生和乌婆婆他们,他们让她在这世上又待了几年。 她终于和容先生一起出了魔域,见证了日升月落,潮涨潮退,也吃了很多美食。 对了,她最喜欢吃糖葫芦了。 玄枚盯着那渐渐消散的女孩冷笑道:“她倒是坚持了很久——走,去把时妤抓回来。” 时妤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起初时,她眼眶发热,泪水不断落下,再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她在林子里穿梭,顾不上害怕野兽,因为她身后有比野兽更可怕的人。 她一直跑呀跑,跑到脚酸腿软,气喘吁吁,到后来,她跑不动了,只能走。 她怀中的金小鱼在颠簸之中睡得很香,到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时妤在林间看到了一个人家,恰好有一个老奶奶起来喂鸡,时妤把自己怀中的金小鱼交给了那个奶奶,还给她了一些银两。 时妤告诉她,这几日不要叫人知道猫猫的存在,也别说见过她。 老奶奶满口答应,又问:“这么冷的天,孩子你进来坐坐吧。” 时妤连声拒绝后,再次出发。 她又累又饿,双腿酸软无比,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间走着,被雨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黏腻无比,叫时妤难受得不行。 她忽然踩到一颗凸起来的石头,猛地朝前方跌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时妤愣在原地,感受着膝盖传来的火辣辣的疼,心中又是对金铃的担忧,又是对玄枚的厌恶,还有一丝不知从何处生出来的委屈,叫她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90节 她伸出湿漉漉的袖子抹了一把脸,擦去脸上的泪水,又再次起身寻了个方向逃去。 到了夜幕降临之时,她找到一个山洞就躲了进去。 所幸她怀中的符纸只湿了几张,其间还有几张生火符,时妤用其生了一堆火,而后坐在火堆旁愣愣发呆。 她身上的衣服开始变热,冒出汩汩白雾,她坐着坐着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睡着了。 她睡得极不安稳,连睡梦中都是各种追兵、各色灵力,还有令人作呕的腥气。 等她从噩梦中醒来时便听见一阵狼嚎声远远响起,时妤心中又惊又俱。 难道她就这般死在这些畜生之口了吗? 时妤朝即将熄灭的火堆中丢去几根柴火,有了火堆,野狼会不敢靠近吧。 随着野狼穿梭在林间发出的簌簌声,时妤的心跳达到了最高速,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即将从胸膛跃了出来。 之后,她便看见洞口的黑暗中隐隐有一群泛着幽幽绿光的黑影。 时妤捏紧了符纸。 只要那群野狼一靠近,她便丢出符纸来。 由于山洞中生着火堆,那群野狼有些迟疑,不大敢往前走,一人一群狼就这么隔着火堆遥遥相望,等待机会。 在一只野狼朝时妤扑来的那一刹那,她也立刻甩出一张符纸,符纸所到之处,灵力陡然炸开,那头野狼瞬间倒地,它身侧的野狼也受到波及,纷纷往后倒去,发出一阵凄厉的声音。 时妤知道从这些符纸上外泄的灵力必然会把玄枚等人引来,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袖中之箭数量不足以把所有野狼刺死,如今她只能靠这沓符纸了。 见野狼还没退去,还在洞口犹豫着要扑上来,时妤再次丢出一张符纸,爆破声陡然响起,那群野狼被炸得嗷嗷叫,还有几头已倒在了原地。 这次,它们作鸟兽四散,不敢再围在洞口。 时妤看着山洞口的几具野狼尸体,感受着胃部的阵阵绞痛,迟疑了一瞬便拿出袖中之箭朝野狼尸体而去。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不能被活活饿死。 她用尽全力才用尖锐的袖箭剖出一块肉,时妤毫不犹豫地将那块狼肉烤在火堆上。 狼肉的味道十分不好,但明日还得逃命,时妤还是忍着泪意一口一口将其吞下去了。 她又浅浅的睡了一会,再次醒来时,天光已蒙蒙亮。 金铃还没赶上来,她必定是去了其他方位,时妤这么安慰着自己。 她再次上路,但今天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玄枚等人还是追了上来。 最先追上来的是林葳,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时姑娘,你别白费力气了。” 时妤手中扔出一张符纸,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但见玄枚已站到了她的面前,他意外道:“你倒是厉害,竟叫我好找。” 时妤还没等他说完,手中袖箭咻的朝他飞去,玄枚与她离得太近了,即便他在最快时间内往旁边躲去,但那支袖箭还是擦着他的手臂而过。 玄枚是躲过了,但他身后的弟子却没有这么强的反应速度,只见那支袖箭破空而出,随后刺入玄枚身后的那个弟子的胸口,袖箭所及之处灵力猛然炸开,那个弟子的胸膛瞬间被刺了个穿,他轰然倒地。 玄枚感受着手臂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意,目光沉了沉,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居然小瞧你了。” “你们一齐上,记住不要伤了她,否则谢怀砚不会买账的。”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啦,打一下广告! 微博:晋江抱琴看鹤去,宝宝们可以找我玩[星星眼][哈哈大笑] 下本开《怎么?你也是穿书者?!》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收藏一下哦~[星星眼][让我康康][害羞] ——以下是下本文案—— 存够20w字就开【双穿书】【捉妖文】 ●本文又名《黑化女二攻略手札》 傲娇但不通情爱大小姐x漂亮但腹黑的小公子 陆青棠一睁眼发现自己穿书了! 她穿成了一本捉妖文里爱慕男主不得,进而黑化的姑苏世家的大小姐。 按照剧情,她应该在多次向男主表白被拒、爱而不得后彻底黑化,对男主强制爱。 一切进展顺利,就是男主的弟弟,那个原文中一笔带过的炮灰男配有点烦人。 陆青棠按照剧情辛辛苦苦为男主学做了桃花酥,男主还没吃到,便被江荼白一把抢去了。 他挑眉轻笑:“陆小姐莫不是暗恋我吧?连我喜欢吃什么都知道!” 陆青棠好不容易找到破坏男女主感情的机会,却被江荼白一把拉住:“陆小姐大半夜的跟踪我,还不承认你喜欢我么?” “……” 无论陆青棠做什么,江荼白都会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她身旁。 她的任务进度停滞。 男女主看他们俩的目光却越来越奇怪。 有一日,陆青棠实在忍不住悄声询问,“怎么感觉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劲啊?” 江荼白叼着一根草,眉梢微挑,声音含笑:“你才发现?” * 后来,陆青棠的系统偶然说漏了嘴,她才知道,倒霉的穿书者不止她一个。 她思来想去,觉得江荼白很ooc,于是她按照剧情发展黑化的时候,将江荼白打晕带回了家中。 陆青棠将江荼白扑倒在床榻上,她笑的十分好看,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江荼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了她,也不是不行。 可陆青棠下一瞬脱口而出的却是: “怎么?你也是穿书者?” * 江荼白莫名其妙穿入了一本捉妖狗血虐恋文中。 他的任务是攻略那个因爱而不得而黑化的女二,守护男女主的幸福。 他兢兢业业地跟在陆青棠身后,深怕一不小心她就黑化了。 然而后来,陆青棠还是黑化了。 可被她锁在家里、强制爱的却不是男主。 而是他这个原文中只出现一次的炮灰男配。 他心里有个秘密:他比陆青棠先动的心。 小剧场: 江荼白:“陆青棠,我哥是苏铃瑶的——你要不,回头看看我呗?” 陆青棠:“我知道啊——看你做什么?” 江荼白:“……”我恨你是块木头!!! ★轻松向,包甜(我保证!)原书男女主是cp粉头子 ★男主先动心的,不是单纯的攻略,两人有前世今生! —2024.10.17— 第78章 结局上 时妤再次挥符纸而出, 但终究抵不过他们人多,她手都扔酸了,那群修士也只是死了几个, 其余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朝她涌来。 不知何时林葳已绕到了她的没注意到的方位,她的剑鞘啪的一声打在时妤的手臂上,时妤手一抖, 手中的符纸哗然落了地。 时妤只能用袖箭射向那群弟子, 等到后面她的袖箭已告罄了。 林葳长剑一闪, 已稳稳地抵在了时妤脖间, 在慌乱中时妤不小心碰到了剑刃,一阵痛意袭来,她的脖子上已沁出了几滴血。 林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时姑娘小心了, 伤到你可就糟了。” 时妤再不敢动, 她也怕死的。 林葳伸出那只空闲的手,把时妤的袖箭掏出而后砸在地上,砸入山间泥泞和积水间。 玄枚心情大好道:“很好,不愧是我的亲传弟子。” “带着她, 我们去魔域。” 狂风发出呜呜的呜咽声,风沙被卷起, 整个魔域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 天空中挂着一轮惨白的太阳。 容昭停下脚步, 蹲下身摸着大地, 感受着地底的声音。 片刻后, 他起身道:“殿下, 结界应当离这里不远。” “嗯。” 谢怀砚淡淡地应答着, 他继续往前走去, 想在太阳落山前找到断戟, 破除结界。 也不知道时妤和金铃怎么样了,在洛城过得可好? 谢怀砚想着,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一些,容昭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紧跟其后,介绍道:“殿下,结界封印下便是万魔渊了,待结界一解,琅魔海倒回而来,因此我们不能长久待在这里。” 谢怀砚点点头:“嗯。” 两人逆风而行,风沙越来越大,谢怀砚和容昭这时终于看清了,远处的风沙中正端端正正的立着一截断戟。 谢怀砚心中一喜,赶忙朝断戟而去,他手持长剑像梦中那般猛地砍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响起,周遭的风沙越来越大,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谢怀砚凝聚灵力再次砍下,这次只听见一道细微的清脆声,下一刻,断戟外侧的结界开始出现了一道很细的裂缝。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91节 容昭神色凝重,谢怀砚再次抬起长剑,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 只听见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忽然出现:“等等——” 一把长琴猛地出现在容昭手中,谢怀砚没回头,眼看着他的手中的长剑就要落下,一道清冷的声音忽地响起:“再动我杀了她。” 容昭惊呼出声:“时姑娘?!” 谢怀砚陡然回头,只见不远处黑压压的站满了人,玄枚一身金袍站在队伍最前方,他身后站满了临天宗弟子,林葳抬着宝剑,而剑尖正是对准着时妤的脖子。 一切的一切都与前世一般无二。 即便他已经没带时妤去魔域了,但时妤最后还是落到了玄枚的手中。 一股荒谬和绝望把谢怀砚包围,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握着宝剑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容昭轻声唤:“殿下?” 玄枚像前世一般说出那句话:“谢怀砚,放下你手中的剑。” 还没等容昭开口,谢怀砚手中的剑便陡然落地,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殿下!” 谢怀砚没有回头看容昭那张惨白的面孔。 他知道容昭和众多魔族人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但他做不到。 不论将时妤和任何东西作比较,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时妤,包括他自己的命。 结界可以以后再寻机会破,可时妤只有一个。 既然上苍怜悯,给他重来的机会,他就一定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时妤,不能死。 “殿下……” 容昭不死心再次开口。 却见谢怀砚已经举起双手一步一步朝玄枚走去,玄枚猝然打出一道符印,灵力在谢怀砚面前猛然炸开,谢怀砚却眼都没眨一下,何况是抵挡。 “谢怀砚啊谢怀砚,”玄枚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我还在担心你是否会不买账呢,原来你竟是这般痴情,不愧是乌烬非的儿子哈哈哈——” “你!” 容昭眉间闪过一丝怒意。 谢怀砚却宛如未闻般道:“放了时妤。” 玄枚微微收敛了笑意,他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放了她也简单,只要你捡起你的剑,自刎于我面前。” 时妤疯狂地摇着头,嘴里呜呜叫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时妤眼中盛满了泪水,谢怀砚看了一眼时妤,眼眶忽然有些酸涩,他朝时妤扬了扬唇,眸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玄枚继续道:“只要你自刎,我立刻放了她,一命换一命,这个生意不赖吧?” 谢怀砚陡然轻笑出声。 一命换一命。 那倒是值得。 原来重来一次也改变不了一切。 如果必须有人死的话,谢怀砚愿意做死的那个人。 时妤眼中泪水哗然流下,谢怀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蹲下捡起长剑。 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他做的最多的便是拿着这把长剑杀了所有他看不惯的人,他已经记不清这把长剑下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而从今以后,这把剑也将被封存于世,再无出鞘之日。 谢怀砚拿起长剑缓缓移至自己的脖颈处,他远远地看向玄枚,轻声道:“我不知你为何如此恨我,可能是因为谢惟渡和乌烬非,也可能是因为我身负魔骨,可玄枚,无论为什么,只要我一死,你我之间的恩怨也该尽了。” “时妤是无辜的,她前世便已死在你的剑下了,今生还望你能信守承诺。” 玄枚冷笑道:“废什么话,我说了只要你死了我便放了她。” 谢怀砚闭了闭眼,下一刻长剑猛地划破他的脖颈,一片鲜血印着惨白的日光飞扬在虚空中。 魔域中响彻着容昭的惊呼之声:“殿下,不要——” 时妤仿佛瞬息间被吸走了精气,她双腿一软,跌落在地上,眼中盈满泪水,却落不下一滴。 林葳也呆愣在原地,顾不上挟持时妤,时妤手脚并用爬向谢怀砚,玄枚最先反应过来,他手中长剑汇聚成型,猝然刺向时妤的后背。 眼看着那把长剑要将时妤刺穿时,只见一道白光骤然大亮,时空仿佛凝固了,吹卷而起的尘土、谢怀砚脖颈汩汩流出的鲜血、还有那把朝时妤刺去的长剑都定在了原地。 一切归于静止。 下一瞬,长剑倒飞而去,时妤伸手抱住了谢怀砚。 在众人心生疑惑之时,一道白衣身影已至眼前。 那女子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她眉目淡然,看向世人的眼神分明是柔和的,却给人一种拒之千里之感。 若是有人认真看,便会注意到谢怀砚的眉眼与她的极为相像,几乎是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玄枚嘴唇微动,半晌才轻呼出声:“师妹……”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宗主的师妹,那只能是那位少时就名动大陆,而后杀夫证道,无情道大成,飞升成仙的临天宗圣女谢惟渡。 “见过圣女——” 玄枚身后不知是哪个弟子起的头,已乌压压的跪了一片。 谢惟渡神色柔和,说出的话却令众人心生寒意:“你们口口声声尊我为圣女,却逼死我的儿子,好一个名门正派,好生厉害啊。” 众弟子冷汗涔涔,每一个人敢抬起头。 玄枚恍恍惚惚的,不敢相信自己竟见到了那个早已闭关多年的师妹,他再次唤道:“师妹……” 然而,他声音方落,一阵灵力冲他而来,以一个势不可挡的力道打在他身上,瞬间将他打飞,宛如一直断线风筝一般朝后方摔去,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谢惟渡瞬息间便已至玄枚身前,她不急不缓地在玄枚面前蹲了下去,伸手捏着玄枚的下巴,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叫他直视着她,她嘴角抿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声音却依旧温和至极: “我的好师兄,当年逼我杀死乌烬非,后来逼走我儿,今日还逼死我儿,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们要如何清算呢?” 玄枚嘴角鲜血源源不断地流下,谢惟渡嫌弃地拂开了他的脸。 不远处的时妤抱着谢怀砚,声音颤抖得不像话:“谢、谢怀砚,你、你为何如此傻?” “你分明可以为你的族人解除封印,你分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你为何要丢下剑,为何又要自刎?” 时妤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砸在谢怀砚的脸上。 谢怀砚本就苍白的脸已褪去了所有颜色,惨白得令人心疼。 他伸出手,想要为时妤擦去眼泪,却怎么都抬不起手,时妤赶忙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她脸颊。 谢怀砚一开口,鲜血便自他嘴角溢了出来。 原来长剑割破脖子这般疼啊。 时妤前世是不是也很害怕,是不是也这么疼? 他也算体会了一番她体会过的事情了。 只是,他有些不放心她。 他死后她会去哪里呢? 是回去岁芜镇吗? 她不能回去岁芜镇,她前十五年已受尽了苦楚,不能再回去那里了。 “时妤,你别怕,我死后,容昭会带你走,他会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潮汐岛风光好,南疆城有楚予婼,西漠也好、洛城、莲城都好。” “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谢怀砚……” 时妤充满悲伤的声音听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谢怀砚强撑着道:“时妤,你、你别哭。” 他不希望她哭的。 闻言,时妤哭得更厉害了。 她嘴里反反复复道:“你怎么这么傻?” 谢怀砚眼眶泛红,用力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时妤,我说过的,我可以为你死。” 改变结局的唯一办法是,让他替她死。 “时妤,对不起……”谢怀砚的声音细如蚊吟,“我终究,食言了。” 倘若还有来生,他一定安然无恙的回去娶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 始乱终弃催眠师x病娇苗疆少年 俞洛宜是个天生异能者,她可以催眠所有人,从未出过差错。 为调查案件,她独身一人潜入密林,却在其间遇见了一个俊逸无双、貌美绝伦的苗疆少年。 初见时,俞洛宜中了蛇毒,迷失在山林间,少年身着苗服,身上的银饰品叮当作响,清脆悦耳,一条碧色的小蛇正从他袖间探出头,把俞洛宜吓得不轻。 少年蹲下身,俞洛宜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伺机催眠他:“救我出去。” 少年果然听话的为她解毒,将她带出了密林。 他生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俞洛宜欢喜不已,于是三番两次催眠他,与他欢好。 几个月后,案件有了新进展,她离开前盯着少年的眼睛,催眠道:“忘了我。” 自此她离开了苗寨,再没见过他。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92节 然而有一天,俞洛宜与队员说说笑笑地在路口分别后,周遭路灯一盏一盏熄灭,一条冰凉的小蛇缠上了她的小腿。 俞洛宜颤了一下,下一刻,清脆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少年带着微凉的气息贴上她的后背,他声音充满了蛊惑和占有欲: “姐姐,方才那人是谁?” * 兰青淮有两个秘密。 一是俞洛宜的催眠术对他没用。 二是他曾在她体内下了情蛊。 -2025.4.28- 第79章 结局下 文定十二年, 天下发生了一件大事。 众人只知道那位传说中的临天宗圣女忽然出关,之后她便解除了魔域的结界,放出无数的魔族, 与此同时,临天宗宗主卸任,继位的是一个名叫硫霜的弟子 人、魔两族又恢复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 而各地又冒出一些关于妖族的谣言, 妖族不甘寂寞, 纷纷从时空裂缝中逃出, 来到了凡界, 对于此事众说纷纭,但目前为止几乎没什么人见过真正的妖族。 五毒谷,桃花林。 初升的日光照在山间、林间, 暖洋洋的。 此时分明已到了夏日炎炎之时, 凡间的桃花都谢了,但五毒谷的桃花仍旧灼灼其华,宛如天界盛景。 一身红衣的少女正从林间穿过,她速度极快, 宛如山间精怪妖灵,桃花纷纷扬扬饶是她速度再快也被落了一身的花瓣。 她红衣如火, 眉眼如画, 唇色极浅, 分明是一副极淡的模样, 但她额间的金色印记又给她镀上了一层神秘之感。 她走了一会儿, 终于到了屋舍之前。 五毒谷名为“谷”, 但却是一出区别于凡间和魔域的时空, 其间空间极广, 譬如此时红衣少女面前的屋舍层层叠叠而上, 隐匿在山间和雾间,加上天空中绚烂无比的景象,十分震撼 少女刚至屋舍前,便看见守卫正坐在大门前休息,看见少女便朝她打招呼道:“墨小姐,又去采集甘露啦?” 少女朝他们微微一笑,回道:“是。” 随后,她转入拾级而上的阶梯,一路朝屋舍顶部走去。 这个红衣少女正是时妤。 她现在还有另一个名字——墨攸。 那是她还未出生前父亲母亲就已经为她取好了的名字。 当日谢怀砚自刎,时妤抱着他哭到失声。 谢惟渡破了万魔渊的结界,而后回头在时妤额间一点,之后众人便见一阵金光自时妤身上散发出来,刺得人眼睛生痛。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几个人影快速而来,为首那人看着时妤泪眼涟涟,她颤着声音唤道:“攸儿?” 时妤什么都听不见,她只觉得有无数的东西正朝她的身体涌来,前世的回忆碎片、两世加起来的妖力,撑得她头脑发涨,她忍不住捂住头痛号出声。 就在那时,她额间的金色印记微微一暗,彻底留在了她额间,而她浅色的眸子也变得更浅了,微微泛着金光。 时妤抱着谢怀砚有些茫然地看着毒医、林湫宓,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心疼、凄苦之色,可还没等他们开口,谢惟渡就对她道:“谢谢你。” 时妤疑惑地看向谢惟渡,却见谢惟渡已蹲下来,看着她怀中已闭上了眼的少年。 那位传说中已没了七情六欲的圣女伸手抚着谢怀砚惨白如纸的脸庞,她眼眶通红,却没有落下一滴泪来。 还没等时妤再次询问,她便自顾自道:“我天生无泪,心若磐石,是我对不起他。我虽将他生下,可我并未做过母亲的责任。我当时强撑着破碎不堪的身体闭关,那么多年来,从未看过他一眼……” 时妤的泪珠再次砸下,她想,你听到了吗,谢怀砚,那么多年来派兵追杀你的人不是你的母亲。 这世上除了我,还有人爱着你的。 “孩子,我还要谢谢你,”谢惟渡抬眸看向时妤,眼中满是慈爱,“多谢你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多谢你给了他喜怒哀乐——他性子像极了他父亲,此事分明还没到了非死不可的程度,只要他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便来了……” 时妤抱着谢怀砚,有些麻木地坐在地上,她知道谢怀砚在害怕什么。 前世他是拖了一会儿,但没等到谢惟渡的到来,也没等到旁人的到来,只等到了时妤的撞剑而亡。 他不敢赌,他只想她活。 她不知道当他努力避开前世的事,但结局还是同前世一样时他心中该有多绝望啊。 时妤没再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谢惟渡和毒医等人又对她说了什么,她只是有些累了,她只想抱着谢怀砚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容昭身后跪满了魔族众人,他们看着时妤怀中的殿下,神色悲恸,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琅魔海倒回了,快跑啊!!” 众人仰头看去,只见天空已变成一片阴沉,那惨白的日光都被黑云遮住了,在在西方的空中忽然破开了一个口子,眼看着那道口子越来越大,其间有深色的水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众人逃的逃,跑的跑,哭声震天,魔域瞬间化作一片人间烈狱。 时妤身侧的毒医等人焦急无比,时妤只听得见什么“攸儿,我们出去再说。”“活着最重要啊”云云,连谢惟渡也对她说“走吧,孩子。” 时妤只是紧紧地抱着谢怀砚,她麻木地吐出一句话:“我要陪着他。” 不过是葬身海底,她真的想和他一起去了。 容昭派人带领魔族人离开后走近时妤,他蹲下身道:“时姑娘,殿下让我带你走。” 时妤摇头:“我哪也不去。” 几人本要强制带走时妤,但此时的时妤已恢复了神木之力,她若不愿,没人能强迫得了她。 眼看着海水越来越近,毒医轻声道:“攸儿,他还可以复活的。” 时妤猛地抬起了头,她不确定毒医是不是在骗她。 毒医见她不信,解释道:“我给你的那本医书最后还有几页,却被长老撕去了,其间记载了一种术法叫‘万物生’,万物生可以叫人起死回生,凡人的话会有天谴,故而长老才将它撕去了。但谢怀砚不是凡人,他体内有魔骨,此术有八成把握。” 一言落,他们看见时妤眼中的光芒深了一些,毒医继续道:“孩子,我们走吧,先出去才能有办法救活他。” 时妤点点头,“好。” 时妤伸手推门,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将时妤的思绪拉了回来。 院子里的绣球花、百合、太阳花、茉莉花等竞相盛开,其间还有一棵与南疆院子中尤其像的海棠树,花香扑鼻,其间蜂蝶纷飞,十分美丽。 时妤手中挎着篮子,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而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木门,她把篮子放在桌子上,在床边坐了下去,看着床上沉睡中的少年发呆。 少年的墨发宛如海草般爬满了枕头,而他的脸色苍白无比,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少年的脸上,愈发的显得他的皮肤惨白的将近透明,可叫人一眼看出其中的青筋。 时妤把手覆在谢怀砚的手背上,感受着冰凉之意自他身上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身上。 她的声音很低,宛若呢喃:“谢怀砚,今日是个大晴天。” “你听,院子里海棠树上知了叫个不停,可五毒谷依旧遍地鲜花。” “我去年在院中种下的花都开了,美得不可思议。” “你知道吗?金铃消散后终于进入轮回,算起来,今年她也该三岁了。” “阿婼和苏以容有了一个女儿,上个月我还去了她的满月酒呢,那个女孩长得粉粉嫩嫩的,十分可爱,很像阿婼呢。” “慕鹤眠收了心,开始初露锋芒,圣上对她越发的器重,三日前她来信说,圣上有意要立她为储君,谢怀砚,她将是世间第二位女皇。” “对了,魔族在容先生的打理下井井有条,大家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容先生每个月都来看你哦。” “还有圣女,你的母亲谢惟渡,她又闭关了。硫霜姐姐没有死在玄枚的手下,而是在外地流落多年,如今也是临天宗宗主了。” “还有我,你也不用担心我。你知道吗?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墨攸,是当年父亲母亲成婚时就提前为我取的,只是后来,五毒谷出了内乱,母亲被迫沉睡,而她的分身落入凡界,被我养父捡到,那时她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我可算知道了养父为何那般厌恶我,并非是因为我是女孩,而是我非他的骨肉……” “谢怀砚,我如今已学会了母亲的大部分医术,假以时日便能代她出谷救人了——林湫宓也不是坏人,她待我极好,如同我亲姐姐一样。” “金小鱼,就是我们一起养的那只猫猫你还记得吗?我去寻了几次,终于找回了它,那位老奶奶把它照顾得很好,它也在等你醒来呢。” 时妤的泪水“啪嗒”一声砸在了谢怀砚的手背上,她颤着声音继续说着她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还有你的剑,我日日替你擦拭它,它也在等你呢。” 时妤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悲伤:“可是,阿砚,三年了,你何时才醒来呢?” 窗外日光正盛,时妤靠在床边逐渐进入了梦乡。 时妤每天早晨都会去山上采集露水,用其给谢怀砚煎药。 那日她回来的路上像往常一样同守卫打招呼,又在半路上遇见了林湫宓,林湫宓把自己刚做的糕点给了她,于是她左手提着甜点,右手挽着篮子。 走到院门前听见风铃一如既往清脆的声音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一道白光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时妤几乎是颤抖着手推开了木门,木门一开,她便看见白衣少年正背对着她在给院中的花浇水,水滴从虚空中倾泻而下,闪出一道道五彩缤纷的虹光。 金小鱼躺在他脚边伸着懒腰,露出一块毛茸茸的肚皮。 时妤站在原地,感受着胸口逐渐跳快的心脏,她的心脏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一般。 她不敢靠近,她害怕这又是她的一场梦,只要她一靠近那个人影和那幅画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背对着她的少年听见声音缓缓回了头,他嘴角微微上扬,眸中是无尽的温柔,见时妤呆愣在原地,他朝她缓缓张开了双手,向她微挑眉梢,声音宛若山间溪涧般清朗动听: “阿妤。” 时妤这次可算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她的幻觉,她手中的甜品和篮子都纷纷落地,她陡然朝他奔去,扑进他怀中,惊起花上的蜂蝶。 时妤紧紧地抱着他,仿佛她一松手他就是消失了一般。 谢怀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抱歉,阿妤,让你等了那么久。” 时妤摇头,无尽的委屈和激动一瞬间涌向她,叫她登时落了泪。 她本来要说“不久”的,可话到嘴边却是“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啊?!” 时妤的声音里满是责怪与委屈,叫谢怀砚心疼得不行,他只好温柔地安抚着她,一遍又一遍的道歉:“抱歉,阿妤。” “让你久等了。” 时妤听着他的道歉,心又软了下来,她嘟囔着:“阿砚,这些年,我很想你。” 谢怀砚温声道:“我也是。” 周围蜂飞蝶舞,鸟语花香,海棠花瓣如落雨般落了他们满身。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93节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的第三本书,等到六月二十号我就来晋江一年啦!来晋江的这一年里我写了三本书,总共七八十万字,虽然还很扑街,数据也很难看,但是我很开心,我很开心能遇到那么多可爱的小伙伴,遇到了好朋友,遇到了好前辈,也遇到了好读者。 第一本书是我的白月光,是我在20年左右在高中枯燥无味的课堂上天马行空的想象中写出来的开头与世界观,但是我的文笔还很稚嫩,终究没能给她很好的结局,但是却是我尽力后的结局了,以我当时的能力只能写到那个程度。 第二本书是我的xp产物,脑子一热写了的文案,正文才写了一万字就急急忙忙的发表,中间角色人设崩塌,世界观混乱,数据烂到我一度想放弃,加上期末考等断更了一段时间又咬着牙写完了。但是从现在来看,她是我这三本书里数据最好的一本书(虽然还是很扑街),我也会永远爱她,永远爱我笔下的角色。 第三本书就是现在这本,这本书是我在学习了写作技巧和方法后写就的,前期做的准备也明显比前两本多,但是我还是没学会,因此写得有些不伦不类,数据异常惨淡,但是我的表达欲还挺强的,我也开始不那么在意数据了(其实是已经被伤透了hhhh),到此正文就完结了,感谢大家的陪伴,后面还会有一些番外,估计在二十号之前就能全文完结啦![星星眼] 我很爱我的每一本书,那都是我的来时路,我也很爱我的每一个角色,他们身上都有我不同阶段倾注的不同感情。我还会在晋江待第二年、第三年、第n年,我是如此的相信我一定会一直在进步的。[害羞][哈哈大笑] 第四卷 番外 第80章 番外一·见家长 最早知道谢怀砚醒了的人是林湫宓。 那日她刚上山要叫时妤陪她一起去摘桃花, 做桃花酥,便看见一袭白衣的少年正坐在海棠树下,任由海棠花纷纷扬扬落了他满身。 此景虽好, 但林湫宓一看见谢怀砚的脸心中就来气,当日正是谢怀砚施了法术,叫她被灵蜂蛰得满脸通红。 林湫宓本来不愿意理会谢怀砚的, 但见谢怀砚起身朝她微微颔首, 她冷哼一声, 终究朝他微微点头, 算作回应。 却见谢怀砚朝她走来,他歉疚道:“当年之事是我的不是,是我不该叫灵蜂去蛰林姑娘。” 林湫宓看见谢怀砚这低头道歉的模样, 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知道谢怀砚这般低声下气不过是为了改变在她心中的印象, 毕竟往后只要她在师父和墨叔叔面前说他坏话,那他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时妤成亲呢。 “哦,那件事啊——” 林湫宓把尾音拉得很长,谢怀砚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袖子。 就在这时, 时妤恰好从楼上探出头来,看见林湫宓便唤道:“阿宓你来了!” 林湫宓笑着应了一声, 随后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 时妤笑道:“你怎么来了?” 林湫宓哼道:“我若是不来怎么知道你还藏了个男人?” 时妤没理会林湫宓的打趣, 林湫宓又道:“他倒是轻松, 眼一闭就睡了那么多年, 害你等了那么久。” 林湫宓话是这么说, 但她知道她、师父还有墨叔叔都很感激谢怀砚, 感激他在那个时候保护住了时妤, 感激他愿意醒过来。 他们都知道, 倘若谢怀砚一日不醒, 时妤便会一日等着,倘若谢怀砚真的死去了,时妤会毅然决然地跟随他而去。 “才醒,他昨日才醒的。” 时妤从身旁的窗子往下看去,看着谢怀砚正抱着金小鱼坐在海棠树下看书的背影,眉眼弯弯。 林湫宓本来要叫时妤陪她一起去摘桃花,但她如今看着时妤的模样便知道还是不要拉着她好了,于是她坐了一会儿便摆了摆手,要告辞。 时妤这时才记起来问她:“对了,阿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湫宓摇头道:“现在没什么事了!” 时妤下楼目送她,林湫宓走了几步又回头笑道:“对了,阿攸,师父和墨叔叔不日即将回谷,你们——” 她朝时妤身后看去,道,“你叫谢怀砚准备好,届时他们必定会同你们吃个饭什么的。” 时妤还在疑惑,林湫宓便转身噔噔噔地离开了。 时妤摇了摇头,将此事甩出脑子,一转身便看见谢怀砚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后,他伸手虚揽着她的腰,轻笑道:“她倒是好意。” 谢怀砚又低下头凑近时妤耳边认真道:“不过我确实应该好好拜会一下二老了。” “表现得好他们才愿意把你嫁给我不是么?” 时妤猛地瞪大双眼:“你!” 谢怀砚轻柔的吻已落到了时妤额间的金色印记上,那宛如羽毛般的吻刚落下,谢怀砚又往后退开了一些,弯腰和时妤平视着,声音温和: “阿妤,这些年,你辛苦了。” 时妤摇了摇头,刚想说“不辛苦”,谢怀砚又继续道:“辛苦你等了我那么久,这三年来的日日夜夜,对你而言必定都是难熬至极。” “阿妤,我还想再问你一次,你还愿意同我成亲么,你愿意给我一次弥补你的机会吗?” 时妤浅色的眼中盛满了泪水,她一点头,滚烫的泪水便砸了下来,谢怀砚伸手小心翼翼地给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阿砚,你问我一万次我都是那个答案。” “我愿意” 谢怀砚只觉一股暖意填充了他的内心,他整颗心都暖洋洋的,仿佛被放在冬日的暖阳下晒了几日一般。 他凑近时妤,捧着时妤的脸,小心翼翼地、极缓慢地吻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唇缓缓往下移去,吻到了她的唇角上,时妤微微张开嘴回应着他,他这下更加兴奋了,他一只手揽着时妤的腰,另一只手护着时妤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时妤想也没想就伸出双手,搭在了他的双肩上,将自己几乎全部的重量都挂在谢怀砚身上。 海棠花纷纷扬扬,空中、树下、他们的头上、肩上都落满了花瓣,周遭蝴蝶飞舞,金小鱼在石桌上懒洋洋地伸着懒腰,还软软的叫了一声。 到了傍晚时,只听木门吱呀声传来,时妤以为是林湫宓来了,她从医书中抬起头便见,一身素衣的容昭缓缓走了进来,时妤赶忙站起身来,又见容昭身后跟着走进来了两个黑衣青年。 “容先生,你来了。” 谢怀砚一醒来,时妤就给容昭传了讯息,但她没料到他会来得那么快。 谢怀砚从厨房的窗户中探出头来,看见容昭便笑道:“来得倒挺快。” 容昭笑道:“时姑娘你有所不知,主上一大早就给我传来讯息……” 容昭话还没说完,谢怀砚便轻咳了一下,容昭立刻闭上了嘴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谢怀砚又看了看时妤,对身后的两个男子道: “你们把东西都放下吧。” 时妤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个从储物袋中拿出成堆的东西。 什么东海夜明珠、天山雪莲、人间玉如意等等各式各样的东西,摆满了一堆。 她震惊道:“你们、你们这是把魔域搬空了吗?” 容昭笑道:“时姑娘此言差矣,我们魔域虽然不比五毒谷,但也算不上清贫,况且——” “容昭。” 谢怀砚清朗的声音忽然传来,容昭识趣地闭口不言,只听谢怀砚道:“你来做饭。” “谢怀砚,哪有这样的!容先生是客,怎么能让客人做饭?” 时妤说着要去阻拦谢怀砚,谢怀砚则淡淡地看了一眼容昭。 容昭立刻上前抢过谢怀砚手中的勺子:“时姑娘误会了,我、我最喜做饭。” 时妤纳闷道:“我怎么不知道?” 容昭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我这几日爱上了做饭。” 时妤这才半信半疑地转身走了。 她踱步至那两个属下面前,要给他们倒水,容昭在一侧疯狂地给他们使眼色,那两个立刻抢着道:“姑娘我们自己来!” 说着,他们纷纷倒茶,喝了几杯才朝容昭走去。 时妤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有些不太对劲的几个人,又踱步至那堆在夕阳下发着金灿灿的光芒的东西面前,刚要转身,谢怀砚却自她身后贴了上来。 谢怀砚微凉的气息掠过时妤的脸颊,时妤登时顿在原地,她身体僵了一下,而后把谢怀砚推远了些,质问道:“你叫容先生拿那么多东西来做什么?” 谢怀砚微挑眉梢,散漫道:“我要做什么阿妤你还没猜到吗?” 时妤心中一动,心跳又逐渐加快,她虽然猜到了些,但还是想听谢怀砚亲口说出来。 果然,下一刻,谢怀砚便道:“自然是拿这些东西来向你爹娘提亲了。” 时妤强压着心中翻涌而起的激动之感,轻哼道:“这么多贵重的东西,那岂不是把你们魔域搬空了?” 谢怀砚笑道:“给阿妤的自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又道:“阿妤,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着急了,我都没有带你回魔宫看看……” 时妤伸手堵住了他的话:“不会。” 两日后,林荷欣和墨柯回谷,他们得知了谢怀砚已经醒了,便要同时妤和谢怀砚吃顿饭。 时妤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等着谢怀砚,谢怀砚换衣服换了好久了,也不知在做什么,为何会这般慢。 当时妤忍不住想上楼催他时,楼上的门终于开了。 但见谢怀砚站在门口,神情有些纠结:“阿妤,你说我是穿这件衣服好还是白色那件好?” 时妤看了看谢怀砚,他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衣袍,衣袍边缘用金线缝制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愈发的显得他尊贵无双。 她道:“就这件吧。” 谢怀砚不依不饶道:“当真?” 时妤点头:“这件好,显得你沉稳。” 谢怀砚还是有些不自信,时妤有些好笑,她认识的谢怀砚何时有过这个模样,他平日里多的是桀骜自负,还从未像如今一般,犹豫迟疑,不自信。 “你笑什么?是不是很丑,那我先去换掉。” 说着,谢怀砚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去,时妤赶忙道:“没笑你没笑你,就这件好了就这件,快点了,不然父亲母亲那边得等我们了。” 谢怀砚一想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怎么能叫他们等他呢。 他们肩并肩一路朝林荷欣和墨柯的住处走去,等走到了门外,谢怀砚又停下了脚步,时妤伸手牵过他,笑道:“谢怀砚,原来你也有这般不自信的时候啊?” “行了行了,别怕。” 时妤牵着他就走进了院内。 “阿娘,阿爹,我们来了。”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94节 时妤喊了一声,林荷欣擦了擦手就走了出来。 谢怀砚立即把手从时妤手中抽了出来,他恭恭敬敬地把手中的礼物递给林荷欣,乖巧地喊了一声:“前辈。” 林荷欣接过谢怀砚手中的礼物,笑道:“怎么拿了那么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时妤笑道:“他早早的就叫容先生从魔域带来了许多东西,里边甚至还有几本魔族仙人流传下来的医书。” 听到医书,林荷欣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小谢有心了。” 时妤给谢怀砚递了个“放心”的眼色,谢怀砚心中顿时一片激动。 林荷欣这里搞定了,墨柯那边更是好说了。 时妤在外面流落多年,他们对时妤又是愧疚,又是疼惜,加之谢怀砚当日因为时妤自刎之事便叫他们心疼得不行。 他们早在那时便认定了谢怀砚。 一顿饭吃下来,谢怀砚又是把林荷欣哄得喜笑颜开,又是乖巧地陪墨柯喝了好多酒,两人直到月色中天才从林荷欣他们的院子里走出来。 第81章 番外二·婚服 五毒谷中的月亮确实比凡界的还要大, 还要圆,泠泠月色照在人身上,给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时妤回头对着站在门口的林荷欣和墨柯挥挥手:“阿爹阿娘, 你们回屋吧!”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着,才走了两步, 却发现谢怀砚竟没跟上来, 时妤一边在嘴里念叨着:“谢怀砚, 你怎么如此慢……” 一边要转身看看谢怀砚, 便见谢怀砚猛地从她身后靠了过来,他的手搭在时妤的肩头,几乎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时妤忍不住踉跄几步, 眼看着两人就要齐齐栽在地上, 谢怀砚又捞了一下时妤的腰,将时妤稳稳地扶在地上。 时妤道:“谢怀砚,你干嘛?” 下一刻谢怀砚那颗毛茸茸的头又贴了过来,这次他只是把头搭在时妤的肩头, 微微合着双眸,轻声道:“阿妤我的头好沉啊。”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一抹撒娇的语气, 叫时妤的心跳又陡然加快了。 时妤微微侧身, 便见谢怀砚白皙的脸上隐隐透着两团红晕, 他浓密修长的睫毛簌簌而动, 无端的多了几分妩媚和乖巧。 时妤的声音也无意识地软了下来:“阿砚, 你先别睡, 回屋再说好不好?” 谢怀砚懒懒地掀起眼皮, 乖巧道:“好。” 说着, 他再次把手搭在时妤的肩头,但这次他没有再把自己全部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时妤就这么扶着他,缓慢地走在路上。 时妤和谢怀砚住在最高处,其间阶梯众多,时妤是真害怕喝醉酒后的谢怀砚一不小心就摔倒了,带着她一起从密密麻麻的阶梯上滚了下去,于是她更加认真地扶着他走在阶梯上。 谢怀砚靠在时妤身上,垂眸看着正低头看路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 他带着酒气的、微凉的气息喷洒在时妤的脖间,带起一阵鸡皮疙瘩,而后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见状,谢怀砚嘴角上扬得愈发高了。 他看着时妤的侧脸,心尖痒痒的,仿佛被小猫挠了一般。 不知走了多久,时妤停下脚步要休息一下,谢怀砚却没站稳,两人酿跄几步,就这么齐齐跌入阶梯旁的树丛中。 等时妤反应过来时,她已跌到了谢怀砚身上,谢怀砚嘴里发出一道闷哼声。 时妤赶忙从他身上起身,拂了拂谢怀砚胸口落着的树叶,又担忧道:“谢怀砚、你、你没事吧?” 说着,她伸手要将他扶起,但谢怀砚微闭着眼,时妤怎么都不能把他扶起来,过了一会,时妤终于意识到了:“谢怀砚,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怀砚嘴角挂着笑,他伸手将时妤揽入怀中,时妤贴在他的胸口,只听得见谢怀砚快速如鼓点般的心跳声、周遭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还有不知何处偶尔传来的精怪的声音。 她抬起头,便见谢怀砚缓缓睁开了眼睛,可能是喝醉了的缘故,他双眼湿漉漉的,仿佛流落在外的小狗一般,他脸颊上的红晕一直延绵到了他的眼尾处,宛如化了妆一般。 时妤的心跳越来越快,而后谢怀砚扶着她的腰,吻了下来,在他的吻落到时妤的唇上前,时妤猛地伸出了手,于是他的吻便落到了时妤的手心里。 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她心里。 谢怀砚有些不开心地皱了皱眉,时妤却道:“干什么呢,月色当空,这儿还有无数精怪呢!怎可做这些伤风败俗之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怀砚便伸手抓过她的手,再次吻了下去。 时妤闭上眼睛前心中想的是:今夜的谢怀砚怎么如此黏腻,像只小狗一样。 谢怀砚辗转在时妤的唇齿之间,他今日吻得很温柔,一点一点探入时妤口中,与她的舌尖勾缠在一块,将她口中的空气掠夺得一干二净。 而后又退出去,他的吻带着一丝苦涩冰凉之味,也许是那淡淡的酒味也感染了时妤,叫时妤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时妤几乎是软绵绵的趴在他身上。 谢怀砚这时才抱着时妤坐了起来,他的吻一路而下,那尖尖的牙齿轻轻磨着,不过片刻,时妤身上便多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时妤被谢怀砚抱在怀中,她仰着头,双眸中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谢怀砚的眸中是无尽的情.欲,他紧紧地抱着时妤,俯首探索着未知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时妤伸手推了一下谢怀砚,她的动作软得不行,比起推开他,更像在是邀请他。 她唇齿间溢出一声颤音:“阿、阿砚……” 谢怀砚这才依依不舍地缓缓往后退去,时妤整个人摔进谢怀砚怀中,她浅浅的呼吸着,直至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平静后才道:“我们、我们该回去了。” 谢怀砚俯下身吻了吻她额间的金印,温声答:“好。” 他的嗓音带上了几分沙哑和压抑,叫时妤的心尖颤了颤。 谢怀砚给时妤拢了拢衣领,但她皱皱巴巴的衣领还是可以叫人看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所幸此时已是午夜,路上没什么人。 谢怀砚抱着时妤,拾级而上。 时妤靠在他怀中,责怪道:“你方才是装醉么?” 谢怀砚眉眼间尽是餍足之色,心情很好道:“阿妤,我自然是真醉。” 他特意加重了“醉”字,时妤默了半晌便猛地睁大眼睛:“你!” 谢怀砚抱着时妤走进院子,他轻叹道:“阿妤,在这世界上能叫人醉的东西不仅是酒哦。” 他把时妤放在床上,时妤有些紧张地往后退了一些,谢怀砚笑道:“阿妤,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一点一点凑近时妤,覆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最多就是,亲亲你。” 时妤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怀砚,他真的没醉吗?居然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渴求。 从前的他哪会如此。 谢怀砚爬上塌,跪在榻上,缓缓地移向时妤,而后伸出手托住时妤的脸,他那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冷梅气息的吻就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时妤捏紧了袖子,微微仰头,感受着谢怀砚温柔缠绵的吻。 细微的喘息声从时妤口中溢出,谢怀砚心中愈发的兴奋,他伸手揽住了时妤的腰,将她带入自己怀中,与他紧紧贴着。 不知吻了多久,时妤只觉得自己没了一点力气,软绵绵地靠着谢怀砚,而后又任由谢怀砚抱着将她推倒在床榻上。 谢怀砚与她面对面侧躺着,他微凉的气息喷洒在时妤脸上,而后与她的呼吸交缠在一块儿,叫时妤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谢怀砚醉了,还是她醉了。 谢怀砚伸出手,将时妤脸上的碎发拨到耳朵后,时妤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但半晌后,她只听见了极轻的、绵长的呼吸声自耳边响起。 时妤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只见谢怀砚已睡着了,他脸颊红通通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而他手则已移到了她的腰侧。 他就这么,睡着了。 时妤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谢怀砚早已喝醉了。 可为何他喝醉了会这般乖,一点标志都没有。 次日时妤醒来时,床上已剩下了她一个人。 待她起来下楼便见谢怀砚正在忙活着,见她醒了,就开始招呼她吃饭,吃完饭后两人就离开了五毒谷。 他们打算去凡间看看,再回魔域成婚。 魔域那边容先生和乌婆婆已经开始着急忙慌地占卜吉日,就等他们回去了。 他们先是去了西漠城取走了那两套当年量身裁制的衣裳,所幸那掌柜也算是个好人,三年前的衣服还给他们留到了今日。 掌柜笑道:“我还想今年再没人来领,我便将其收起来,压箱底呢!” 时妤和谢怀砚感激不尽地给她塞了一袋银子。 当天谢怀砚和时妤便穿上了那两身衣服。 不得不说,那个店家做的衣服不仅布料舒服,还很好看 时妤和谢怀砚定做的是两套偏蓝色的衣裳,时妤穿着十分淡雅美丽,谢怀砚穿着也给他带上了一层柔和之意。 时妤越看越喜欢,不住地抬头看着谢怀砚,谢怀砚笑道:“这么好看那我天天穿给你看。” 时妤这才收回目光:“也不是不行。” 两人还去了一趟岁芜镇,那个山中的小屋越发的破败,时妤看着在里面沉睡着的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男人,心中闪过了一丝哀意。 再怎么说,阿娘的分身回到五毒谷后,他还是把她养大了。 只是他们缘分浅薄,只有那几年的相依为命罢了。 谢怀砚将时妤搂入怀中,而后在离开前在屋中的桌子上放了两袋银两。 时妤带着谢怀砚去到那个埋着林荷欣的空坟的山头,那里已经杂草丛生,时妤蹲下开始拔杂草,谢怀砚见状立刻把她扶起,自己来拔。 时妤叹息道: “原来阿娘在失忆的状态下,还记得父亲的姓氏。” 她的分身流落人间的时候用了墨柯的姓冠了她的名。 时妤明明知道这座坟墓里空无一物,可她还是想来这里看看,也许是想来看看少时总是躲在阿娘墓前痛哭流涕的自己吧。 他们后来去了南疆城,南疆城的院子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他们一进门便扑了个满怀。 时妤知道,楚予婼一直派人给他们照顾着这些花草。 可惜这几日楚予婼和苏以容正住在莲城,他们到南疆城时没能见到他们。 晚间时,谢怀砚从外头带了一件衣服回来。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95节 无论时妤怎么问,他都不回答,只是叫她自己看。 时妤打开盒子便见其间放了一套婚服。 婚服上绣着各式各样的虫鱼草木,还有无数的金铃,时妤一动便听见清脆的叮当声。 时妤双眼里盛满了水光,在烛火下亮晶晶的,她问:“你何时做的?” 谢怀砚没正面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又转身出门道:“还有个银冠,我去拿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潮汐岛的那个荒淫无度的梦境里,他便见到了她穿着这套婚服的模样,他那时便给南疆城中的人寄了信,叫其做了这套一模一样的婚服。 时妤见他不回答也不恼,她将婚服一件一件放到床上,而后将床帘放下。 谢怀砚抱着叮当作响的银冠进门时便见帘帐落遮住了床以及其间的少女,落在地上,逶迤连绵。 谢怀砚将怀中的银冠放在桌上,又缓缓走近床幔,他忽然感觉燥热无比,房内馨香暖暖,熏得他有些头昏眼胀的。 就在谢怀砚刚要撩开床幔时,里头传来了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别、别拉开。” 她十分惊慌失措,连尾音都带上了些颤意。 淡淡的幽香蔓延在屋内,谢怀砚只觉得自己的感官都被放得无限大,他可以听见远处人家吆喝着吃晚饭,他可以听见窗外清风吹来,风铃清脆的声音,还可以听见少女在床幔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他心跳一下比一下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一般。嗓子阵阵发紧,浑身燥热无比,仿佛置身火炉中一样,难受至极。 谢怀砚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磁性:“还没好?” “快了快了!” 时妤回应着,手下的动作急促不已,有些失了阵脚。 谢怀砚去打开窗户,晚风吹入房间,把他的燥热感冲散了一丝。 时妤不好意思又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阿砚,你能不能,帮我……” “帮你做什么?” 谢怀砚轻轻滑动着喉结,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少女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哭腔,“这衣服太、太繁杂了!我、我不会……” 谢怀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 时妤咬了咬牙:“帮我……” 她实在说不出那句话。 谢怀砚也没强求,他只觉得自己好似踩在了棉花上,有些飘渺,他缓缓走向床边,颤抖着指尖伸手将床幔撩开一个角。 只见少女整个人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她浅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愈发的像对琉璃。 谢怀砚的目光笼罩在时妤身上,时妤眼里水光闪烁,眼看着要急哭了。 他额前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手心又黏又热,许久后他才清了清嗓子,问道:“怎、怎么帮?” 下一刻,时妤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撩开被子,站起身来。 谢怀砚只觉全身的血液都轰的一下涌到脑中,随后只觉几滴暖暖的液体滴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流鼻血了。 谢怀砚以为有了梦境中的铺垫,他如何都不会再流鼻血了,但未曾料到,只一眼,他便失控了。 时妤看见两行鲜血正自谢怀砚鼻中流下,她惊呼出声,连手中的衣裳掉了都不知道。 谢怀砚在她的惊呼声中抬头看向她,这一看便更加不得了了,他的鼻血几乎是喷射而出。 谢怀砚猛地转身,而后出门去处理自己的鼻血。 他在冰水里足足泡了半个时辰才起身。 当他再次踏入房中时,时妤还在琢磨那婚服怎么穿,见谢怀砚进来,她又问:“阿砚,你没事吧?” 谢怀砚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没事。” “哦。” 时妤没再多问。 谢怀砚走近床幔,道:“我来帮你。” 时妤有些担忧:“阿砚……” 谢怀砚嘴里再次说着“没事”,却不敢再看时妤。 当谢怀砚冰凉的指尖触到时妤肌肤上上时,她还是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你、你没事吧?” 谢怀砚不知何时,也开始有些结巴。 时妤摇头:“你,继续。” 谢怀砚指尖都是抖的,他不敢多看,一直在心中默念着清心咒。 一边念着,一边帮时妤穿起那层层叠叠、复杂无比的婚服。 等到婚服穿好时,谢怀砚身上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时妤才穿上,谢怀砚又急匆匆地往外去。 他再次冲了个冷水澡才回来。 回来时,时妤正抱着银冠上下研究。 谢怀砚接过她手中的银冠给她戴上。 婚服是绛红色的,其上用金丝线绣了各种图案,婚服边缘又绣着无数金铃铛,时妤一动那些铃铛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绛红色的婚服愈发的将时妤衬得肤光胜雪、肤如凝脂。 而她头上的银冠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给她平添了几分出尘之感。 时妤有些忐忑:“阿砚,好看吗?” 谢怀砚眸色渐深,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哑:“好看。” 第82章 番外三·大婚 时妤开心地转了一圈, 铃铛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阿砚, 你准备的婚服真好看。” 谢怀砚一脸愁容:“这个银冠太重了。” 时妤的脖颈那么纤细,他真怕银冠马上便会将她的脖子压断。 时妤托着头上的银冠,无所谓道:“还好呀。” 谢怀砚伸手给她解下银冠, 等回到魔域, 再给你准备新的。 谢怀砚此言不假, 他们回到魔域时, 容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几年不见,魔域已变了模样。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眼看不见尽头的、波涛汹涌的琅魔海,时妤惊叹了一声, 谢怀砚笑道:“琅魔海上无论是仙、妖或是魔都无法飞行, 它是一道保护魔族的屏障。” 只有特殊制作的船只才可在其上任意穿行,这样,魔族人便可以在岛上自由自在、幸福的生活了。 时妤赞叹道:“真伟大啊。” 这里的海和潮汐海不一样,潮汐海是浅蓝色的, 绚丽无比,而琅魔海则是将近黑色的暗蓝色的, 宛如一头沉默的、安静的巨兽一般。 不一会儿后, 一艘巨船远远而来, 船帆迎着海风飘扬, 其上黑色的五瓣花栩栩如生, 时妤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魔族特有的玄灵花。魔族人逝世后被葬在岛上的玄灵山, 而在墓旁会长出无数的玄色的花, 大家把那些花朵视为是祖先的象征, 故已其作为魔族的象征。” 谢怀砚才解释完, 那艘巨船便已至眼前,容昭浅色的衣裳被风吹得鼓鼓的,他道:“恭迎主上归来——” 他说完就跪了下去,他身后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谢怀砚伸手牵过时妤,同她一道飞身而起,稳稳当当地落到了船板上,他笑道:“先生不必如此见外。” 容昭说“是”,他身后的魔族众人便开始纷纷忙着开船,容昭则开始跟谢怀砚说魔域近年的事情。 时妤觉得魔族政治之事,她在场不太好,便要退去,谢怀砚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阿妤不是外人,先生尽管说。” 时妤只好在一旁听着。 近些年来,容昭带领魔族众人建设魔域,让他们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故而谢怀砚如今回来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做,他只用做一些加强结界之类的事情就行了。 谢怀砚听完容先生的话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容昭,这几年你辛苦了。” 容昭自乌烬非在时便跟着他兢兢业业地为魔族人民做事。 后来乌烬非死于那场大战中,魔域被毁,魔族人被封印时也是他一直安抚着魔族人,做他们的支柱。 在那时即便他自己深处万魔渊,他也努力为谢怀砚筹谋,而后又伺机逃出,想方设法解除结界。 容昭听见谢怀砚这句话时忽地红了眼眶。 他朝谢怀砚弯腰行礼,诚挚道:“这是我分内之事。” 船只靠岸时正是傍晚时分,天边挂着的太阳惨白无比,洒在琅魔海上,泛着淡淡的冷光,愈发的写的琅魔海冰冷无比。 渡口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期间人影憧憧,热闹非凡。 上边的魔族人穿着别具特色的服装,叫时妤感到惊奇万分。 他们一落地,便有无数人迎了过来,不住地叫道:“容先生。” 容昭朝他们微微笑着,对他们介绍道:“这是我们的主上,大家快来见过主上。” 此言一出,那群人又围了过来,下一刻他们纷纷跪了下来,渡口立刻跪满了人。 他们齐声高喊:“见过主上,欢迎主上回家!” 谢怀砚一挥衣袖,一阵灵力波动起来,托住他们,将他们扶了起来。 谢怀砚道:“大家快去忙活吧。” 那群人一面偷偷打量着站在谢怀砚身侧的时妤,一面应声继续去做自己方才没做完的事情。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96节 谢怀砚牵着时妤的手,一路往魔宫方向走去。 魔宫当年随着琅魔海干涸被一同封印在了地底,未曾料有朝一日还能再次重见天日。 时妤和谢怀砚才到魔宫,便有无数婢女齐齐下跪,口中念着:“恭迎主上!” 时妤被吓了一跳,谢怀砚一面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手心,以示安慰,一面对那些婢女道:“不用行如此大礼,我不在意这些虚礼。” 容昭对她们道:“你们快去忙活吧。” 话音落,她们纷纷离开,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谢怀砚对容昭道:“你明日把这些婢女放出宫吧,只用留几个在阿妤那边便好了。” 容昭赶忙称是。 走了几步,容昭又道:“主上,前些日子,乌婆婆便占卜了一个良辰吉日,你和时姑娘的婚事便是五日后。” 谢怀砚垂眸问道:“阿妤,你觉得如何?” “都可以的。” 时妤没什么想法,一切随他们来便好。 谢怀砚闻言对容昭道:“好。” 一路走着,时妤发现一路上的长廊和路灯上都挂着大红色的“喜”字。 想来,容昭他们前几日便开始准备了。 谢怀砚也在那个贴着“喜”字的路灯旁停了下来,他伸手轻抚着那个喜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赞叹道:“容昭,你们有心了。” 容昭微微颔首,也笑了:“大家都很感激时姑娘,也很喜欢时姑娘,纷纷急着要给你们布置新房呢。” 等到了晚上,时妤总算知道容昭此言不假。 她被安排在一座十分宽敞,离谢怀砚的议事厅十分近的宫殿,院子里有一棵繁盛无比的、魔域特有的雪树。 此时正是盛夏,雪树开满了雪白的花,十分美丽,而宫殿后方还有一眼温泉,十分适合居住。 时妤坐在铜镜前卸去发髻上的簪子时,她身后的几个婢女纷纷探出头,时妤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为首的那个婢女立刻道:“姑娘,我们给你卸钗环吧!” 时妤本想说“不用”,但她看见那婢女眼中的跃跃欲试,又改了口:“好啊。” 闻言,那几个婢女争先恐后而来,推攘之下不小心把时妤身旁的首饰盒推倒了。 只听发出一道巨大的“哐当”声,几名婢女纷纷跪倒在地,颤声道:“姑娘饶命……” 时妤起身把她们扶起来,温声道:“没事。” 为首的婢女偷偷看了一眼时妤,见时妤的确没生气后才轻声解释道:“对不起,姑娘,我们都很喜欢你,都争着想为你卸下钗环,故而推倒了首饰。” 时妤笑了笑:“无妨的。” “你们不用拘束,想问什么就问吧。” 时妤见她们欲言又止的,就直接道。 此言一出,她们不禁面面相觑,见时妤脸上只有柔和之色,才放下心来,有一个胆子大了点的婢女率先开口问道:“姑娘,你是如何与主上认识的啊?” 另外一个婢女拍了拍她,想叫她不要乱问,时妤脸上却没什么愠色,而是认真回答道:“是你们主上救了我。” “姑娘,你额间的花钿好漂亮啊!” 一个婢女盯着时妤额间的金色印记笑着赞叹道。 时妤对着铜镜看向自己额间的金色印记,自她真身显现那日起,这枚印记便出现在她额间,再没消失过了。 “听说姑娘你的真身是上古神木,此事可是真的?” 那群婢女见时妤好说话,便纷纷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时妤点点头,“是。” “好厉害啊!” “姑娘,几日后你便与主上成婚了,奴婢想问问您,您可喜欢我们魔域?” 这个问题一出,婢女们都安静下来了,她们有些紧张,世人都瞧不起魔域,瞧不起魔族人,何况眼前这位姑娘还是神木呢。 时妤笑着摸了一把那个婢女的头,认真道:“魔域的太阳的确与别处不同……” 婢女们屏住了呼吸,又听时妤温声道:“可阳光也一样温暖啊,我自然是很喜欢的。” 恰巧此时,谢怀砚从殿门走了进来,听见时妤的话,他心中暖洋洋的,他看了一眼时妤,又绷着脸对婢女们道:“你们做什么呢?是不是欺负姑娘了?” 婢女们见到谢怀砚的次数不多,只觉得他周身散发着威压,登时整整齐齐跪了下去,时妤嗔道:“没有的事——你们快起来吧。” 谢怀砚道:“阿妤都如此说了,你们还不快起来。” 那群婢女们起身缓缓退出殿,时妤看了看自己头上还没卸完的簪子,叹了口气,正要自己伸手卸时,谢怀砚便环了过来,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给时妤卸下头上的簪子,而后就这么在时妤面前蹲了下去。 谢怀砚将头靠在时妤的膝盖上,仰头看着她,轻声道:“阿妤。” 时妤看见他这个模样,心中软得不行,便伸手放在他的头发上,轻抚着他的头,低声应:“怎么了?” 谢怀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阿妤,你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才把她带回魔域,就要和她成亲,都没给她一点喘息的时间。 时妤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 她垂眸看着谢怀砚,认真道:“阿砚,我不觉得太急了,相反,我觉得太晚了。” “阿砚,我们早该在三年前就成婚了。” 谢怀砚缓缓起身,抱住了时妤,时妤继续道:“这几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还好我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谢怀砚又问:“阿妤,你是真的喜欢魔域吗?” 时妤知道谢怀砚听到她和那些婢女的话了。 他定是觉得她只是在哄骗她们吧, 见时妤没有立刻回答,谢怀砚又道:“阿妤,我不想你勉强自己。” 时妤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自然是真的。” “阿砚,我很喜欢魔域。” 很喜欢你,故而很喜欢你的家乡。 随着时妤和谢怀砚的婚期越来越近,林荷欣、墨柯还有林湫宓都从五毒谷赶来了。 楚予婼和苏以容带着他们几个月的女儿来到了魔域,时妤欢喜地抱着她玩了很久。 说起来,时妤一直对楚予婼和苏以容成婚感到意外。 那是谢怀砚昏睡的第二年,楚予婼来信说她要成婚了,时妤到南疆时才知道她是和苏以容成婚的。 时妤还记得初遇时,楚予婼和苏以容就差点大打出手,她从未把他们两个联想在一块过,哪怕后来雪人疫时,苏以容在南疆城忙来忙去的,她都只觉得那是因为苏以容是代表苏家来的。 每次时妤这么疑惑时,楚予婼便羞红了脸反驳道:“谁能保证少时不会看错人,我当时便是眼瞎了,才喜欢纪云若,还好后来遇见了苏以容。” 成婚那日,时妤很早就被拉了起来。 她还在迷迷糊糊地闭着眼,便有婢女开始为她梳妆打扮。 时妤最后没穿那件在南疆城时谢怀砚给她的那件婚服,而是穿了乌婆婆早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婚服。 魔族人喜欢黑色,连他们的婚服都是黑色的,用金线在其上绣着各式各样的纹路,其中便有玄灵花。 楚予婼和林湫宓看着时妤的婚服赞叹不已。 “黑色果然是很金贵的颜色,你看看这多尊贵,一看便知是王后!” 楚予婼感叹道。 林湫宓也道:“发冠也很好看,黑白果真是天下第一适配的颜色!” 时妤的头冠以白色为主,其中还插了一朵院中的雪树花,清香扑鼻,美轮美奂。 时妤笑道:“那等莲莲长大了,我送她一套这样的婚服怎么样?” “莲莲”是楚予婼和苏以容的女儿的小名。 楚予婼扬了扬眉:“那再好不过了!倘若你和谢怀砚生了一个男孩,我们还可以做亲家呢!” 时妤但笑不语,林湫宓却认真琢磨道:“魔和神木会生出什么样的孩子呢?” 她们还在说笑,外头便传来一道骄横的声音:“好啊时妤,你大喜日子也不跟我说一声!” 时妤抬眸便见一身绿裙的少女迎着阳光走了进来。 时妤惊喜不已:“殿下,你怎么来了?” 听说这阵子圣上身体有恙,而慕鹤眠又是储君,一定会守在圣上身边,因此时妤才没有跟慕鹤眠说这件事的。 慕鹤眠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还好楚予婼同我说了,否则我都不知道。” 时妤只好道歉。 慕鹤眠哼道:“不过,你这婚服倒还是蛮好看的!” 说着,她伸手摸着时妤的婚服,眉开眼笑。 几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便见一个婢女进来唤道:“王后,吉时到了,该出门了。” 林荷欣牵着时妤的手,双目通红,轻声道:“攸儿,是阿娘对不起你,让你在外流落那么多年,如今眼看着你成亲,我心情复杂,心中又是欢喜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又是不舍。” 时妤眼眶酸涩,抬起手给林荷欣擦去脸上的泪水。 林荷欣又道:“倘若有一天谢怀砚叫你受委屈了,你要告诉阿娘,我们自会来与谢怀砚打上一架。” 林荷欣说着说着,又笑道:“不过不会有那一天的。” 时妤在婢女的搀扶上一路朝外走去。 一直到黑塔底才停下,谢怀砚早已在阶梯前等着她。 他身上的婚服也是黑色的,其上金线绣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腰间的黑玉腰带勾勒出那细细的腰,愈发的显得他宽肩窄腰。 看见时妤过来,他眸中浮现一抹惊艳之色,而后朝她伸出了手。 时妤将手放在他的手心,在艳阳下,他身上微凉的气息叫时妤舒服了不少。 他们面前是九十九道阶梯,一路通往黑塔,如今那九十九道阶梯上铺了红色的地毯,喜庆无比。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97节 阶梯旁宾客众多,时妤和谢怀砚就在无数宾客的目光下手牵着手一起踏上阶梯。 直至到了阶梯的尽头,慈眉善目的乌婆婆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乌婆婆身后的婢女端着一盆水走了过来。 时妤听谢怀砚说过流程,那个白玉盆里接的是琅魔海的海水,他们将引出一滴魂血,融入其间,以示同心。 在乌婆婆的指引下,时妤和谢怀砚纷纷从额间引出魂血,两滴魂血在海水中交融一体。 “魔神会保佑你们,生生世世,恩爱无双。” 乌婆婆看着他们,用玄灵花蘸着海水,点在他们头上。 接下来便是他们各自说着诺言。 时妤轻声道:“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谢怀砚却道:“永生永世,不离不弃,直至我们神魂俱灭。” 他声音坚定,又多了一分偏执,乌婆婆顿了一瞬,婢女又端上来两杯酒,他们饮了合卺酒,仪式便告一段落了。 时妤被婢女引到殿中,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一会儿后,一个婢女便端来了些美食,时妤诧异地看着她,她才解释道:“主上担心您会饿,便叫奴婢先准备了吃食,王后看看合不合口味?” 时妤一看,怎么会不合口味,全是她喜爱的东西。 恰好她有些饿了,便吃了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烛火幽幽,时妤坐得有些腰酸背痛的,她不由得伸了伸腰,便听见一连串脚步声传来。 其间夹杂着玉环相碰发出的清脆的声音,足以看出来人有些急切。 下一刻,房门便被从外推开,只见谢怀砚合上房门后便朝床边走来。 时妤心中无端的生出了些许紧张。 谢怀砚的脸上带着些红晕,他的眼睛盛满了水光,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他凑近时妤,眉梢轻扬,带着些自得的神色:“阿妤,我把他们都喝趴下了!” 时妤眉眼弯弯,夸赞道:“阿砚好厉害啊!” 淡淡的酒味融合着房内的暖香齐齐朝时妤鼻尖涌来,谢怀砚靠得越来越近,他的双目中倒映着时妤的模样。 “阿妤,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谢怀砚的声音很轻,他们的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暧昧至极:“阿妤,从今往后,我永生永世都不会离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我。” 时妤轻声道:“好。” 谢怀砚吻了过来,时妤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目,他极慢又极轻地吻着她,舌尖与她的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时妤有些呼吸不过来,微微往后退去,谢怀砚又追了过来,紧紧地抱着她,他们的气息都乱了,衣服也变得皱皱巴巴的。 在临门一脚时,时妤伸手推开了谢怀砚,谢怀砚往后退了一些,他垂眸盯着时妤湿润的嘴唇,轻声问:“怎么了?” 时妤紧张道:“你先去、先去沐浴……” 谢怀砚意识到了时妤在害怕,他也不急,道:“好。” 谢怀砚一出门,时妤便把头上的发冠和繁杂的婚服都换了,而后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谢怀砚回来撩开床幔便见时妤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好不容易下去的燥热之感又瞬间涌了上来。 谢怀砚钻入被窝,时妤却率先伸过来了手,下一刻,她已紧紧地贴了过来。 谢怀砚顿时开始火急火燎地吻着她。 屋内暖洋洋的,谢怀砚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时妤有些难耐地皱起了眉,谢怀砚回想起自己在书上看的东西,生涩的学着,时妤浅色的眼中泛着生理性的泪水。 谢怀砚低头吻着她,轻哄道:“阿妤,你别哭好不好?” 时妤眼睛湿漉漉的,眼尾也带上了红,却乖巧道:“好……” 时妤对时间已经没了概念,反反复复,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期间谢怀砚抱着她去清洗了一回。 在浴室里,茫茫白雾间,只听得见水滴溅出浴桶发出的滴答声。 在天边泛白时,谢怀砚终于抱着她睡去了。 晨间的风顺着窗户吹入屋内,将那暧昧的气息吹散了些。 第83章 番外四·谢惟渡x乌烬非 谢惟渡无父无母, 村里的一个老奶奶见她可怜,将她抚养到了六岁。 六岁那年,村里来了个仙师, 仙师看她有些灵气便将她带回了临天宗。 后来那位仙师成为了她的师父。 师父一共收了两个弟子,一个少年,还有谢惟渡。 谢惟渡虽然比师兄玄枚晚入山两年, 却天赋异禀, 不过一年修为便超过了玄枚。 直到十岁时, 她已经成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再后来,上一任圣女眷念红尘,被除去了姓名, 她便成了新的圣女。 她一直待在山洞自己修行, 直到实在无长进才去询问师父。 师父说,像她这般六亲缘薄,冷心冷情之人就适合修无情道。 无情道的确是世间最强之道,加之临天宗历史上并未有人修得成功, 谢惟渡冷着脸同意了。 只要能达到结果,过程什么的不重要。 起初, 她修无情道的确很顺利, 才几年间便已经到了最高境界, 可她无论如何都破不了那临门一脚。 她便入世历练, 希望在期间得道飞升。 谢惟渡遇见乌烬非是在一次为村民除邪祟时。 那时她去了一个小村庄, 听闻村民说村里出现了邪祟, 总有村民消失, 而几天后他们在后山发现了干尸。 谢惟渡想了想便在村子里住下了, 伺机查出邪祟, 将其除掉。 她在村子里住了第二天时村里来了一个青年男子,那个男子身着玄色衣袍,模样俊秀,但谢惟渡还是探出来了,他身上有一道淡淡的魔气。 这只魔还敢光明正大的在村子里借宿,谢惟渡猜他便是那吸走人精气的邪祟,于是开始关注他的一言一行,甚至偷偷跟着他。 那几日乌烬非没什么不好的行为,只是替年迈的老奶奶提水,为村民修路,甚至还会给他们治水。 谢惟渡越看越奇怪,不禁开口问村民:“他是何人啊?怎么看他同你们很熟悉的样子?” 村民笑道:“他啊,不知道,据说是来找人的。” 谢惟渡一想,找人不就是寻找机会拐走村民,将其杀了嘛。 这么一想,她盯乌烬非盯得更厉害了。 邪祟一日不出现,乌烬非便是她要抓的邪祟。 但乌烬非修为高深,叫时妤有些捉摸不透,她自然不敢轻易动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有一日,乌烬非终于有所行动了。 只见他在半夜偷偷出了门,往山上走去。 谢惟渡赶忙跟着他。 乌烬非速度极快,宛如微风过境,片刻便失了踪影。谢惟渡紧追不舍,直至密林中时,乌烬非忽然失了踪迹,谢惟渡心中闪过一丝不妙。 果然下一瞬,便见一道剑影直冲她而来,剑影宛若闪电,刹那间照亮了周遭一片,谢惟渡一边闪躲,一边往剑影来临处看去。 乌烬非一半在光亮中,一半在黑暗中,他的五官凌厉逼人,眸中泛着淡淡的赤色,眼神冰冷无比。 他声音也是冷到了极点:“你是谁?为何跟着我?” 谢惟渡道:“你又是谁?大半夜鬼鬼祟祟来此作甚?” 两人一言不发再次打了起来。 一时间竟有些难分伯仲。 两人正打得如火如荼时,山间传来一阵嘹亮的声音,地底开始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谢惟渡和乌烬非默契地停下了手,只见一个庞然大物从地底飞出,它面目丑陋,体型庞大,谢惟渡看了半天竟无法区分出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惟渡和乌烬非默默无言地同时开始行动,无数灵气自他们身上倾泻而出,那只巨兽愤怒地嘶吼,朝他们抓去,想将他们吞入腹中。 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合力将巨兽收服。 战后两人都累得脸色发白,哪还有什么力气跟对方打架。 乌烬非这时意识到了谢惟渡没有什么坏心思,就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听闻此地出现了邪祟,极有可能与我族人有关,我是来除邪祟的。” 谢惟渡清理着身上的血渍和污垢,点头道:“我也是。” 乌烬非又道:“我叫乌烬非。” 谢惟渡的声音淡淡的,神色冷冷的,但并非她本意,她不太知道应该如何同别人交谈。 “谢惟渡。”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点冷,谢惟渡补充道:“我也是来除邪祟的。” 乌烬非被她的行为逗乐了,他手中擦着宝剑,嘴里滔滔不绝道:“谢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谢惟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乌烬非连忙正色道:“是夸你。” “你看这里穷乡僻壤,哪有人愿意来,你不仅来了,还是专门来给他们除掉邪祟的。” 谢惟渡冷脸道:“我是路过的。” 乌烬非夸奖道:“这就对了,路过还愿意留下来替村民除害,谢姑娘不愧是修道之人。” 无论谢惟渡什么话,他都可以夸出花来。 谢惟渡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般话多且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的人,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谢惟渡抱着长剑思考了半天,道:“你也是好魔。” 乌烬非顿了一下,之后捧腹大笑。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98节 谢惟渡手中的长剑猛地出鞘,乌烬非立刻止住了笑,他忍着笑意,赞叹道:“谢姑娘,你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谢惟渡冷声道:“再笑我就对你出剑了。” 乌烬非有些委屈道:“我是认真的——谢姑娘你直率单纯,简直是太可爱了!” 谢惟渡被他滔滔不绝的夸赞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脸颊微热,收起长剑,转身离开。 乌烬非又跟了上来,“谢姑娘,你去哪儿?” 谢惟渡耐着性子答:“随便。” 乌烬非道:“这怎么能随便呢!” “我说了随便就是随便,何处有邪祟,我便去往何处。” 谢惟渡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有些累。 乌烬非双眸一亮:“正好!我也是!不若我们搭个伴吧!” 谢惟渡不解:“为何要搭伴?” “谢姑娘去四方除邪祟,恰好我也要去,你看我们方才斩杀那只巨怪时这般有默契,我们俩若是搭伴,何愁除不尽邪祟!” 谢惟渡疑惑道:“你们魔族也要除邪祟吗?” 很多邪祟便是由怨气化成的魔物。 乌烬非沉默了一下,又道:“那当然了!我们魔族也只留好魔!” 谢惟渡不再说话,乌烬非就当她是默认了。 就这样,谢惟渡和乌烬非开始了一起除邪祟的旅程。 谢惟渡直率天真,性情冷漠,不知如何与常人交谈,乌烬非性情洒脱,嘴里没个正形,可以随随便便把人逗得哈哈大笑。 这样一来,谢惟渡也没那么讨厌他了,随着更深入的接触,她甚至有些依赖他。 谢惟渡此生从未依赖过谁,这种感觉让她心中生出一股烦躁来。 乌烬非是第一个对她说:“谢姑娘,你不用为谁而活,你得为自己而活。” 谢惟渡前十九年的生活宛如一潭死水,而乌烬非则像是一粒石子,石子落入死水,激起一阵阵涟漪。 谢惟渡第一次思考了她也应该怎样活着才算有意思。 乌烬非笑道:“这很简单,你只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喝喝美酒、看看美景、爱一个人。” 说到这,他竟莫名的多了几分紧张。 所幸,谢惟渡对情感并不敏感,没看透乌烬非话语下隐藏的一颗私心。 她摇摇头:“不能动情,我的无情道不能破。” 乌烬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下一刻他又恢复了那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模样,他笑道:“那总得喝喝美酒、看看美景吧!” 谢惟渡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她也不知道何时,自己早已动了凡心。 也许是在乌烬非一口一个“谢姑娘”的称呼里,也许是他日日的陪伴,也可能是他面对弱者时时常流露出的悲悯之心。 爱意宣泄那时是个秋日的夜里,他们都有些醉了,加之乌烬非在与邪祟的斗争中心智不坚定,中了魅毒,他体内的魅毒宛如春.药一般叫他痛苦不已。 谢惟渡主动吻了他,他们在淡淡的酒香里不断沉沦。 窗外有风吹来,吹动着窗台上挂着的铜铃,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与室内暧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叫人不敢细听。 此事发生后了第二日,谢惟渡就偷偷走了。 她的无情道终还是碎了。 她不愿再回临天宗。 直至师父不断遣人来找,她瞒不住了,宗内便派了几个长老来强制将她带回。 再次见面是在人魔大战的战场上。 长老会没有废除她的弟子名分,也没废除她的圣女之职,但要求她以一命换一命。 用乌烬非的命来换她腹中孩子的命。 她神情冷漠,没再看乌烬非一眼,哪怕她亲口说出要杀他,他也是一笑置之。 长老在后边催促着,谢惟渡手中的剑终还是出了鞘。 乌烬非却没出鞘,只是不断闪躲着谢惟渡的剑影。 “阿渡,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你同我说,我能解决的。” 他不断询问着,谢惟渡心中涌上来一阵委屈,她手下的剑随心而动,猛地刺向乌烬非,她的剑尖刺在他的剑鞘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谢惟渡眼眶分明有些红了,口里却说:“因为你,我的无情道碎了。” 她看见乌烬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谢惟渡不敢再看,继续道:“只要杀了你,我便可以得道飞升,我这么多年的修为不能毁于一旦。” 乌烬非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了地,他双目泛红,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我早该想到的。” 谢惟渡动了动唇,还没出声,乌烬非便抬剑自刎,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曲线,谢惟渡张大了眼,冲过去抱住了乌烬非。 “乌烬非你——” 乌烬非忽然抬起手抵住了她的唇,他轻声道:“我不愿听你的冷漠之言,阿渡你听我说——” “我死后,人魔两族将会休战,阿渡我希望你们能放过魔族,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才是最好的结果。” 谢惟渡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天生无泪。 “好。” 她答应着。 乌烬非抬眸看着她,忽然扯了扯嘴角,轻声道:“阿渡,你定是有苦衷的。” “倘若你没有苦衷,我也不会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 “我死了,你的无情道才能大成。” “阿渡,你受了那么多苦,不该是修为消失的结局。” “阿渡,你会记得我吗?” 乌烬非的声音极低,低得谢惟渡凑得极近才能听见。 谢惟渡点了点头,她抓着他的手,要将他的手放到她微凸的小腹上,刚要告诉他,他们有孩子了。 乌烬非便合上了眼。 她喉间的话还没说出,他便死在了他的怀中。 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们有一个孩子,更不知道她爱着他。 世人皆知那场大战中,谢惟渡杀夫证道,无情道大成,得道飞升,但无人知,她的心跟着自己的爱人永远沉寂在了那场大战中。 第84章 番外五·楚予婼x苏以容 楚予婼此生做过最愚蠢的事情就是喜欢上了纪云若。 少时父亲带回了一个冷脸少年, 楚予婼很讨厌他。 因为他不爱说话,即使楚予婼开口问他,他都是绷着脸不说话, 像个小哑巴一样。 但父亲对他很好,甚至比对她和阿弟还好。 因此楚予婼更讨厌他了。 不知为何,谢怀砚竟认识了另一个长相乖巧的少年, 后来, 楚予婼才知道他的名字叫纪云若。 楚予婼就很喜欢纪云若。 因为纪云若虽然衣服破破烂烂的, 但他长相乖巧, 又爱说话,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时常把楚予婼逗得哈哈大笑。 谢怀砚和纪云若关系很好, 所以纪云若天天来楚府玩儿, 楚予婼每次都会特意去找他。 不久后,谢怀砚失踪了,纪云若也消失了,仿佛这些人都不存在。一切都是楚予婼的一场梦一样。 再后来, 父亲逝世,阿弟坐上家主, 却无法管理南疆城, 楚予婼收起了玩乐之心, 事事亲力亲为, 在她的治理下南疆城总算恢复了父亲在世时的模样。 有一日, 她在城中巡查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看见纪云若便追了上去, 她只想问问纪云若, 这些年他去哪了?谢怀砚又去哪了?有机会的话, 她还想对他说出口那个掩藏在她心里好几年的少女心事。 没成想纪云若一见到她转身就跑,他速度极快,快得楚予婼根本追不上。 她派人去四处寻找纪云若,没得到一点消息。 她想,可能这辈子,她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纪云若了。 几个月后机会就这么来了。 潮汐岛水家宴请四大家族前去参加水大小姐的及笄礼。 阿弟还小,只能由楚予婼去。 楚予婼就是在落英楼再次遇见谢怀砚的。 说到落英楼,楚予婼恨极了莲城苏家三公子身旁的那个书生侍卫,油嘴滑舌,还敢跟她抢房间。 她连带着一道厌恶苏以容。 初见时便有了令人不开心的交集,即便苏以容在江湖上素有英名,即便他模样好看、温润如玉,即便他聪明绝顶、玩转人心,楚予婼都讨厌他。 讨厌他惺惺作态,讨厌他虚伪。 甚至比讨厌谢怀砚还讨厌他。 她跟着谢怀砚果然找到了纪云若。 她只听到谢怀砚说纪云若偷走了他什么东西,但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要找纪云若好好聊一聊。 你看,陷入爱河的女子就是那么愚蠢。 黑莲花恢复记忆后[重生] 第99节 她竟然看不出纪云若是坏人,甚至她掉入了魔窟中还在相信纪云若与水家无关。 直到后来,她被纪云若抛下,自己独自一个人在惊险无比的魔窟胡乱摸索,她才意识到了什么。 她想,她不会再喜欢纪云若了。 纪云若的真实面目一点一点在她面前展露,他只在乎修为、只在乎权力,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的。 楚予婼在谢怀砚和时妤口中得知纪云若已死时,心中也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南疆城爆发雪人疫的那段时间是楚予婼最难熬的时候,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 她也会怨天尤人,怪纪云若引来雪人疫,怨阿弟为何不能担起城主的责任。 怨归怨,该做的她都在努力做。 那个时候,各大家族都来人了。 陆家的陆昀安,洛城送来的物资,还有莲城的苏以容。 苏以容不仅帮她处理了一些事情,还带着阿弟去莲城运来药材。 最后还等来了五毒谷的毒医。 所幸雪人疫一事完美结束。 楚予婼发现阿弟经此一事后突然间长大了,他不再自负爱玩,也开始学着如何做一个好家主,如何做一个好城主。 很久之后,楚让虚才告诉她,他和苏以容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苏以容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要说她是从什么时候对苏以容改观的,大概是在这些细节里。 苏以容处理事情向来游刃有余,叫楚予婼敬佩不已。 大年初一那日,他们去给时妤和谢怀砚拜年时,她还打趣时妤,但就在那一夜,她与苏以容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们在灯会上玩时,家中忽然有点事,楚让虚就匆匆回家了,他走前对苏以容道:“还请苏三公子替我照看好阿姐,阿姐好不容易这么开心,真该叫她多玩一会。” 苏以容点点头,把崔垢和林鹫派给他,让他们跟去帮楚让虚的忙。 楚予婼弯腰看着兔子灯,眼睛亮晶晶的。 苏以容不禁询问:“你想要么?” 楚予婼点点头。 苏以容付了钱,把兔子灯递给她。 兔子灯昏黄的光印在楚予婼的脸上,苏以容这才恍然发觉,她也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啊。 楚予婼喝了不少酒,走路摇摇晃晃的,苏以容走在她身后,一直抬着手虚扶着她,怕她一不小心摔了。 楚予婼走了一会儿就蹲下身来不愿意走了。 她蹲在地上,垂着头不说话,苏以容耐下心来也蹲了下来,温声问:“怎么不走了?” 楚予婼没说话,但苏以容看见干燥的地面上已经多了两团水渍。 半晌后,楚予婼轻声道:“父亲在时每次灯会,他都会背着我逛的。” 她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哽咽,愈发的显得她委屈无比。 不知为何,苏以容的心忽然有些疼。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上来,我背你。” 楚予婼顿了片刻,有些懵懵地趴了上去,她一只手提着兔子灯,一只手环着苏以容。 苏以容只觉脖颈传来一阵湿润,紧接着就听见背上少女小声抽泣的声音:“我想我阿父了。” 近期所有的事情压在她的心头,她连哭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一切在变好,她终于可以痛哭出声。 她从一开始的哽咽到后来的抽泣,最后竟在他背上嚎啕大哭出声。 苏以容也没有安慰她,只是任由她抱着他哭了一路,蹭了他满身的眼泪。 后面他们的关系忽然变得很微妙,直至莲城苏家出了内乱。 苏以容的二哥苏陌然起兵造反,企图成为莲城家主,苏以容带兵与他大战两天两夜,最后将他活捉。 苏家出了内乱后,苏以容变得十分繁忙,楚予婼有半年没见过他。 再见面时,苏以容病了,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憔悴了。 那时楚予婼恰好在莲城,她知道这个消息后找到了崔垢,崔垢同她说,自从出了内乱后,莲城城主气急攻心,近日已病入膏肓,苏以容一直在处理着莲城大大小小的事务,把自己给累倒了。 崔垢把她带到苏府,楚予婼看见半年不见就瘦了很多的苏以容,心中生出无数痛意。 她就这么守了他一天一夜。 她趴在床边沉沉入睡,次日早上她醒来时,对上苏以容专注的目光,动了动发麻的手,顿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个毯子。 楚予婼立即起身,轻斥道:“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苏以容只是笑,也没反驳。 楚予婼还想骂,但对上他惨白的脸便一句话都骂不出来了。 她轻声道:“我很担心的。” 闻言,苏以容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带入怀中。 他紧紧地抱着她,把头搭在她的肩头,闭着眼睛没说话。 楚予婼任由他抱着,任由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包裹着她,也任由心中不断翻涌而上的情愫将她淹没。 苏以容轻声道:“楚予婼,我们成亲吧。” 楚予婼猛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苏以容认真道:“我自幼与家人不亲,机关算尽,所有人都觉得我心思重,不敢接近我。我也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注定了孤独一生,我是没办法喜欢上旁人的……” 潮汐岛初见时,他只觉得她骄纵跋扈,令他心生厌烦。 后来,他又觉得她十分愚蠢,一颗真心说给就给了,还给了一个烂人。 南疆城再见时,他对她刮目相看,她一人打理了南疆城那么久,面对雪人疫临危不惧,真不愧是女中豪杰。 灯会时,他发现她其实也是个小女孩。 十五六岁的少女做了那么多的事,试问世间还有几人比她强。 他喜爱她,但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这样的人也会爱上宛如太阳般的少女。 直至家中内乱,无数事情将他压垮,他又不免再次想起那个身在南疆城中敢爱敢恨的少女。 那么多年,她肩负着南疆城重任,雪人疫肆虐城中时,她该有多累啊。 他想娶她,他想与她共度一生,想为她遮风挡雨,如果她愿意的话。 “楚予婼,我知道我太急了,我们接触不过短短几次,但我还是想问你,你会愿意嫁给我吗?” 楚予婼忍不住推开他,娇嗔道:“谁求亲是这般草率的?!” 苏以容笑道:“怪我怪我,待我痊愈,我定准备好最好的聘礼去南疆城求亲。” 楚予婼扑入他怀中,轻声道:“好。” 屋外阳光明媚,院中莲花盛开,其间鱼儿嬉戏打闹,这正是盛夏好时节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如果大家喜欢这个故事的话,请给我一个五星评分哦,我们下本再见! wb:晋江抱琴看鹤去 后续开文会在wb通知哦[星星眼][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