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反派求生攻略》 第1章 《贵族学院反派求生攻略》作者:松照临【完结+番外】 文案: 云扶雨穿成了军校文里没有精神体的恶毒反派。 身负罪人烙印,无恶不作,最后被主角团疯狂报复,惨死街头。 为了躲避这种命运,他决定当路人甲,时刻避开主角团。 可偏偏他的容貌过分引人觊觎, 剧情如野马脱缰,狗男人们完全不受控制: 1f1最强首席,背地里是咬人的疯狗 人前,“我有婚约对象。云扶雨?太弱了,不行。” 人后,“怎么了,哭得这么可怜。” 2f2高冷会长,背地里掌控欲极强 人前,“同学,我并不认识你,不要让我为难。” 人后,冰凉的手指轻点云扶雨的小腹: “他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没关系的。” “你知道怎么清理吗?” 3f3轻佻风流艺术家,背地里阴暗偏执又粘人 人前,“看他长得漂亮,玩玩罢了,情人都算不上。” 人后,金色长发慵懒缠绕在他身上抱怨: “你怎么只给他精神疏导?我也要。” 4f4温柔家主哥哥,背地里dirty talk一套接一套 人前,“离我弟弟远点,你这种身份进不了我们家的门。” 人后,那张与f3相貌如出一辙、温柔稳重的脸堵住他的去路, “跑什么?不是很舒服吗,宝宝。” 贵族们恶劣地欣赏云扶雨的反应。 无所谓,云扶雨想。 等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自然就腻了。 死遁第一步:暴露罪人烙印 谁知贵族们看到烙印,反而纠缠更深。 f1舐吻他推拒的手心,眼神不甘: “他能亲,我就不行?” f2冰冷的手指游移在后颈处,“你喜欢标本吗。” f3垂头坐在黑暗中崩溃: “哥,从小到大我没跟你抢过什么,就这一次,行吗?我真的......我......我喜欢他......” 学校论坛:既然f4不要了,我能追吗 为时已晚。 美人神情淡漠,似是从未当真。 死遁第二步:暴露犯下的罪行 “逃犯云扶雨,谋财害命后逃逸,情节极其恶劣。” “当场射杀。” 黑夜中大雨滂沱,探照灯照在云扶雨毫无血色的脸上, 一发子弹在他胸前绽开血花。 “他活不下来了。” #死遁后,狗男人们破防了# 【分结局,交往过程1v1,符合晋江规范】 —————————— 阅读须知: 1、本文曾经被攻控骂恨攻,被受控骂恨受,最后只能得出结论,本文大概【不适合控控党】观看。。 但或许适合古早封建狗血爱好者,且适合不带脑子和三观看 请注意,本文架空,在军演里刀人都是合法的,罪人都是都是没有人权的,在这里找三观没意义,【三观党勿入】 【联合军演前,内容憋屈,联合军演中和联合军演后开始报仇+反杀,接受不了勿入】 2、【重要预警】这本书含有一定的【阴间嬷】属性,【攻前期很疯,很坏,很神经病】 【有强制情节!!】 【本文强取豪夺,是指f3对受求而不得,阴暗发疯,如果受回箭头的话f3会立刻叼着狗链跑到受面前求摸头】 接受不了的宝宝勿入! 【如果不确定阴间嬷是什么,可以先搜一下别的阴间嬷文,它要是阳光健康开朗,那就不会叫阴间嬷了t t】请尊重不同xp 必然会有火葬场,后期变成受训狗,且【火葬场不会轻易结束】 3、【攻洁】所有喜欢受的男人生理心理全洁,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线 4、【原书主角受已下线】,需要指路章节的话请看83章。时凌不是重要角色,和攻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线or友情线,请勿担心,关于剧情里的接触,后期会解释清楚(作者知道他很烦人,但是他在联合军演后的主线里已经下线了,千万不要误会) f1没正眼看过他,f2对他纯利用,f3f4与此人毫无关联。 如果有人觉得时凌太过无脑,那是因为他是被挑好的工具人,无脑才好利用(此条是在解释为何时凌如此若只,并非为时凌说好话,作者不喜欢时凌) 5、受是全文最漂亮的宝宝。前期因为误会,存在炮灰造谣受的剧情,是【伪万人嫌】,从来没人敢说受宝不好看 联合军演后,受会靠实力赢得别人尊重,说坏话的人也会被受揍。 【中后期喜欢受宝的人数以万计,但考虑到“万人迷tag”倾向于苏,而本文前期受宝处于低谷期,所以根据读者建议,去掉了万人迷tag。去掉tag只是方便读者避雷,但受宝依旧是本文最迷人的宝宝】 6、本文并非“所有人开局都是受的舔狗”,会在相处的过程中,认可受的灵魂 7、【不存在嬷攻】,f3出场装成女性,本文世界观里,男女攻击型精神力者均为矿工,所以180+、比受高一个头且很能打的矿工f3戴了变声器+假xiong就去装女性骗受了,介意的宝宝注意避雷 但说这是嬷攻也过于离谱了,作者对攻的辟谷没有任何兴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主受文,总体上描写受的片段要多于攻,前期攻出场时有数次外貌描写,作者心态belike前期刚出场,多写几次强调形象,实际上到后期的时候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了,结果没想到这也算是雷点 总之介意的宝宝记得避雷 【此条新加:有人造谣说作者专栏写xp娇弱攻。是假的!假到离谱!作者专栏介绍从始至终就是现在这段话,从未提及过任何与娇弱攻相关的字眼,造谣者连个截图都拿不出来】 8、受在变强的过程中会受伤,有时会处于弱势地位,但最后他会是最强的,既有金手指,也有努力成果 9、文案里的四个攻位高权重,但是【最后受的地位和权势是最高的,能力是最强的】【后期受宝会掌权】 10、最后会【分结局】 11、文末标注【请看作话】的地方,有的是解答问题,有的是避雷,原本是直接放在文末,但有的读者认为容易出戏,所以移到了作话。请在继续阅读之前确认了解清楚。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星际 穿书 成长 校园 美强惨 主角:云扶雨,f1 ┃ 配角:f1,f2,f3,f4 一句话简介:恶犬环伺,千万别被发现身份 立意:改变命运,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第1章 穿书 “尊敬的旅客朋友你们好,本次舰艇飞行即将到达目的地中央星7号星港,今天天气晴朗,可见度在三级以上,风速二级,祝您在中央星的旅途愉快......” 舰艇穿越云层进入低空,视野一下子开阔,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和星港繁华的高楼大厦瞬间展现在舷窗中。 人们纷纷挤在窗边探头拍照。 只有座位上一个低头的身影例外。 这个年轻人身形纤瘦,戴着黑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交叠的长腿和骨节分明的细白手指,引得旁边的乘客多看了好几眼。 年轻人好像对有着联盟蓝宝石之称的海域风景并不感兴趣。 从上车开始就低头斜斜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人们见怪不怪,只当他是某个疲于工作的普通人。 但其实云扶雨清醒得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紧张。 因为,要抓他的人可能马上就要来了。 随着舰艇迅速入港停稳,舰艇许久都没有开门通行。 人们察觉到不对劲,开始窃窃私语。 几位肩徽上标有星港警务徽记的警务人员进来。 “大家稍安勿躁,请配合例行检查。” 旁边的人小声说: “什么例行检查,明明就是前几天发生在永曜塔领地的那个案子,城郊发现了一个死因不明的贵族!” “系统,你确定没有问题?”云扶雨在帽檐下,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车厢内的动静。 一道机械音在云扶雨脑海里响起。 “所有痕迹都处理掉了。” “他们抓不了你。” * 三天前,云扶雨失忆醒来,浑浑噩噩,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睁眼就是在案发现场——面前有一个倒霉的贵族,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 已经没有了呼吸。 幸亏脑子里有一个指令明确的系统,先是让他掩藏踪迹,又指挥他逃跑。 “情况就是这样: 你是穿越到书中世界的任务者,我是和你绑定的恶毒反派逆袭系统。” “这本书是一本狗血*p、虐*虐心耽美文。 主角受是貌美平民,被送给了大家族继承人f1做情人,还被安排到f1所在的第一军校读书。 贵族攻看不上他出身低微,但是馋他身子,玩弄主角受的*体和心灵取乐,恶劣至极。 第2章 然后种种误会纠葛,恨海情天。 直到主角受真心错付,心灰意冷,贵族们才醒悟自己的真爱是主角受。 从此追悔莫及,开启追妻火葬场。” “而你,是本书中的反派,攻受爱情的绊脚石。 你的真实身份,是有过重大犯罪记录的罪人阶级。 被判为罪人后,你被送往地下拍卖场,被当做最顶级的货物,关在笼子里拍卖。 当然,高价买下你的贵族,也是为了那种见不得光的目的。 他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的外貌迷惑了。 本以为把你关起来就能为所欲为,再不听话,也有的是时间管教。 金笼,鞭子,药物,数不胜数的手段。打一巴掌再给块糖,总能让你变成一个听话的乖顺宠物。 你假意迎合,趁买主不注意,直接把他干掉了,还利用买主的资源,阴差阳错拿到了黑市假身份,入学第一军校。 即便同样落到贵族手中,你和小白花主角受也天差地别。 主角受从不伤害他人,而你,不仅不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还嫉妒主角受,屡次陷害他。 甚至自荐枕席,故意让心碎的主角受看到。 最后,你被追妻火葬场的主角攻查出身份。 贵族们当众揭发了你后颈上的罪人烙印和你的不堪过往。 你在众人的唾骂声中被赶出学院,惨死街边。 这就是原书中你的一生。” 系统声音激动: “既然我是逆袭系统,那我们要做的事,自然是逆袭啦! 人争一口气,凭什么你要被踩在脚下! 马上你就要去第一军校入学,拳打主角受,脚踢攻一二三四,走上人生巅峰!” 云扶雨试图提出反对意见,弱弱开口: “其实我觉得不争这口气也可以......好恐怖的剧情,我能不能躲着他们走......不入学应该也能逆袭吧?要不咱们打工去?” 系统尴尬:“这个够呛。如果不入学,你就没法穿越回家了。原因以后再跟你解释,咱们先赶路。” * 所以,云扶雨必须抵达位于中央星的第一军校。 而此时,星港警务的盘查近在眼前。 随着警务人员的靠近,云扶雨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沁出细汗。 系统:“放轻松,我在身份系统里修改了你的信息,他们查不出来。” 一个男警务员边低头提交信息,边走到云扶雨面前。 “这位乘客,请您摘下口罩和帽子,配合检查。” 多日没休息的身体,已经有些不舒服。 云扶雨脸色苍白,冷汗洇湿了额发。 他尽量神情平稳地摘下帽子。 男警务员一抬头,眼前人的容貌便浓墨重彩地撞进视野。 柔顺的鸦羽一样的黑发,瞳孔也是温润的黑色。 肤色却是净透的白。 坐在那里,仿佛让沉闷的车厢里都亮了起来。 单论五官可以称得上惊艳,偏偏被这浓黑和素白的颜色压住了几分。 这人神情恹恹,像是身体不舒服。 唇角微抿,呈现出孱弱的淡粉。 不知是因为没睡醒还是口罩太闷,纤长低垂的睫毛有些湿润。 无端让人同时生出破坏欲和保护欲。 旁边的乘客注意到了摘下口罩的云扶雨,小声惊叹。 警务员愣了一会,手忙脚乱地核查信息: “呃......对,您看这里就行,不要动......那边的乘客,执行公务禁止拍照!” 怪不得捂这么严实,这张脸确实太招摇了一些。 “云扶雨,男,18岁,常住地源古塔第7辖区,最近途经地区......” 随着检测通过的滴滴声响起,云扶雨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警务员对他点了点头,示意检查结束。 “祝您旅途愉快。” 然后没忍住,又小声补充: “不要害怕,中央星安保系数很高。” 云扶雨迅速把口罩和帽子戴了回去,小声说, “谢谢。” 声音也很好听。 “是哪个明星吗?” “没见过啊。” 云扶雨无视周围的讨论声,拿起少得可怜的行李迅速起身离开。 * 中央星第一军校,位于蓝宝石之海中央的一片巨型人工岛之上。 这里风景优美,气候温和湿润。 得天独厚的位置优势让校园里永远四季如春。 但是它与世隔绝,仅有接驳飞行器载着报名的学生,往来于星港之间。 云扶雨紧赶慢赶,终于在正午之前,坐上了前往军校的最后一艘飞行器。 待它将云扶雨送达后,今年的入学通道就会关闭。 “第一军校,七塔联盟实力最强的军校,也是毫无疑问的贵族学校,毕业生99%以上都出身名门望族。 但是它也从不限制平民学生报名入学——只要你敢来。” 系统趁着在飞行器上的时间,抓紧给云扶雨介绍目的地。 “不需要考试,也不需要申请,只要你本人在19岁以下,就能入学。” 听起来,这个标准宽松到不正常。 系统解释:“之所以不限制入学条件,是因为所有新生都要参加一年后的联合军演。 军演死亡率极高,生死不论。 通过了就是正式学生,没通过就自认倒霉。” 云扶雨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眸。 “听起来我是去送死的。” 系统:“不,你只是现在弱,但潜力无穷!” “对了,军校历史上从未有罪人入学。你一定要藏好,要是罪人身份被发现,说不定就会被抓起来,再也不能回家了。” 系统画大饼:“但是也不要担心,我在登记系统里把你的身份信息删除了,你只要藏住罪人烙印就行。” 云扶雨抬手覆上后颈偏下的位置。 在衣物的掩盖下,这里的罪人烙印仿佛微微发烫。 “罪人烙印”,是废死派宣判给罄竹难书的罪犯的惩罚。 为了赎罪,罪人们将被剥夺人权,利益不再受法律保护。 也是因此,原主才沦落拍卖场,又被一个贵族高价买下。 ......很明显,那个贵族就是看上了原主这副过于引人觊觎的皮囊。 反正没有人权,无论怎么玩都可以。 无处可逃,任人施为。 如果弄得过分了,只能流下可怜无措的泪水。 把湿漉漉的脸,贴在贵族们戴着家族权戒的掌中,像小宠一般蹭来蹭去。 祈求主人怜惜。 但是,无论再惊惶,都绝对跑不出贵族们的手心,只能乖顺地伏在身旁。 就像古老时代的美丽奴隶一样。 足以满足所有贵族最低劣不堪的幻想。 只可惜...... 这朵看似单薄脆弱的花朵,实际上是满口毒液的危险蛇类。 所以那个买主送命了。 —————— 飞行器平稳而迅疾。 没用多久,军校的轮廓就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眼前广阔的巨型人工岛就是第一军校的主体部分。 校方不计成本地在海洋中心凭空打造出了一座微型城市。 建筑群规划整齐,应有尽有。 周围小型的人工岛星罗棋布,与主岛通过桥梁连接。 * 校园中心的学生会,是每个一年级生登记入学的地方。 往常这个时候,楼门口都是静悄悄的。 此时却有些喧哗。 “为什么不让我报道!” “求你了,先让我进去吧,快到截止时间了!” 云扶雨抵达的时候,和这群平民学生一起,被拦在了大门外。 几个穿校服的贵族学生堵在门口,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 台阶上的贵族学生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那又怎样。” 一个平民学生快急哭了,想把通行证递给他们。 奈何贵族学生看都不看,十分嫌弃的样子,皱眉躲开。 “哪里来的底层人,别碰我。” 紧接着,为首的贵族又去拉扯另一个外貌有些可爱的平民男生。 “都说了,你陪我去喝两杯,我就让你们都进去登记入学。交个朋友罢了,又不会怎么样,你说是吧。” 说完,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强行拉住那个男生的手。 后面的其他贵族学生也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有人掏出通讯器来拍照。 平民男生原本瓷白的小脸上完全涨红了,慌乱又害怕,想甩开他。 “再不答应我,你的同伴们可都没法入学。” 贵族学生戏谑地打量拥堵在门口的一众平民新生。 男生更害怕了:“你怎么能仗势欺人,学校不会允许......” “他都说了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就答应他呗,别拖累其他人不能入学啊。” 第3章 平民学生中开始有人不满地抱怨。 旁边的人随即拽了他一下,让他别乱说。 但是这人已经很不耐烦了,没搭理同伴。 “是啊,反正在学校里,能出什么事......” 有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平民男生快急哭了,回头说:“你们、你们怎么也......” 云扶雨小心地躲在人群后面。 就在这时,云扶雨注意到旁边一个高大的平民新生——他像是忍无可忍,拳头捏得作响,盯住了那个领头的贵族。 那个贵族是高等级精神力者,感知力相当敏锐。 从被盯住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就移了过来。 脸上扯出一个有些残忍的兴奋笑容。 云扶雨预感不妙:“他们......” 系统:“拦住他!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系统话音刚落,旁边的高大新生就毫无预兆地猛冲了出去! 云扶雨只来得及拼尽全力抱住他的胳膊:“你冷静点!” 但这人力气太大了,一拳挥出,带得云扶雨整个人都差点跟着摔了出去。 其他平民学生也纷纷去拦住这个人,压低声音劝阻: “冷静点!别动手,我可不想还没入学就被赶走!” “放手!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不成,你们真是——!” 那人转头怒道,用力甩开云扶雨。 云扶雨本来就几天没休息。 一下子没站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本来压得低低的帽子,也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嘶。” 云扶雨头晕目眩地伏在地上,好半天才费力地支起身子。 手腕好像有点挫伤,关节传来一阵钝痛。 “好痛......” 周围不知道何时安静了下来。 云扶雨茫然地抬头。 那几个本来散漫地或立或坐的贵族,全都望了过来。 有人直勾勾盯着他。 也有人似笑非笑,打量云扶雨的脸。 眼神令人不适地从他身上滑过。 这可真是...... 一阵风吹过。 风微微扬起鸦羽一般柔软的额发。 让人能看清他略微发红的秀气鼻尖。 好像有些摔疼了,微微蹙着眉,抬起狼狈又可怜的脸,眼神无措地望过来。 发现自己被盯着看,又慌乱地垂下眼睫。 正午阳光下,皮肤被映照得几乎白皙透明。 纤长睫毛在漂亮如同墨画勾勒的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海岛中央经年温暖,从不下雪。 但眼前人,简直脆弱得像一捧新雪。 这可不行啊。 要是照顾不好,雪可是会化的。 为首的贵族突然又扯出一个笑容:“你也是平民?” 云扶雨直觉不妙。 但气氛太过安静,他还是轻轻点头了。 那个贵族慢悠悠地走过来,视线从云扶雨雪白伶仃的手腕上掠过,隐晦地停顿。 好细的手腕。 恐怕一只手就能把双腕制住。 “我改主意了。” “你求求我,我就放你们进去。” 第2章 f1 云扶雨坐在原地。 那个贵族站在他面前,像是在欣赏云扶雨试图爬起来,又因为脱力跌坐回去的样子。 贵族反而凑得更近了。 弯下腰,近距离打量云扶雨那张漂亮的脸。 眉眼不笑时显得冷淡,本应让人感到攻击性。 但是因为温润柔和如羔羊一般的眼神,以及苍白脆弱的气色,反而有种柔弱可欺的错觉。 “真可怜。坐都坐不起来,你是怎么敢来第一军校报名的?” 他凑得太近了。 云扶雨不适地微微偏头躲开。 “像你这样的人,不适合来这里,更适合来我的...上。” “什么?”云扶雨没听清。 贵族笑了一声。 像是终于看够了,他伸手握住云扶雨的小臂,把他拽起来。 ......轻得不可思议。 这是贵族的第一感受。 太瘦了,怎么会这么瘦? 这人真的是来军校入学的吗? 就这么轻飘飘、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体重,能打得了谁? 但这种想法也是一瞬间就掠过去了。 比起军校生,他更适合成为笼子里的金丝雀。 “叫我柯蒂斯。”贵族俯身在云扶雨耳边说。 从背后看,二人动作暧昧。 柯蒂斯像是已经把云扶雨揽在怀里了一样。 实际上,云扶雨一直在暗中使力,试图把手臂从柯蒂斯手里抽出来。 但是这人看着纨绔,力气却大得离谱,云扶雨努力了半天也没成功。 那个冲上去揍柯蒂斯的男生有点懊恼。 他还想过来帮云扶雨,被其他人拦在了一边。 柯蒂斯调笑:“我说了,你求求我,我就放你们进去。” 他本意是调戏一下漂亮的平民新生。 没想到云扶雨从善如流,毫无负担地眨眨眼睛就开口: “求求你,我好久都没休息了,一路上好累啊,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登记一下?” 虽然是求饶的话,但云扶雨音色和音调都微冷,没什么感情。 不像是恳求,反像是命令。 并且出乎意料,云扶雨一边说,一边直接把脸凑得更近了。 还微微蹙眉。 明明雪肤黑发,颜色素净,却漂亮得让人心惊。 柯蒂斯调戏未成,反而近距离受到美貌冲击,呆了一下。 “你......” 云扶雨趁机把胳膊抽了出来。 未等云扶雨回答,一道微冷的男声在远处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柯蒂斯啧了一声,不悦地转身行军礼: “中午好,阿德里安首席。” 云扶雨这才能打量来人。 四个男性,一个走在前面,另外三个人跟在后面。 他们都穿着精致规整的黑色军礼服,佩戴着胸徽和猩红色绶带。 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大典礼。 为首的人,也就是被称作阿德里安首席的人,微微抬着下颌,神情散漫地望过来。 深绿色的眼睛却锐利如荒原狼,锁定住目标时,极有压迫感。 这人骨相优越,兼具雕像般的锋利感与恰到好处的柔和,如同雕塑大师手下最得意的作品。 阳光中,突出的眉骨在他的眼眶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让浓绿如森林的眼睛更深邃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注视,下一秒就移开了目光,但云扶雨莫名有种被猎食者盯住的感觉。 阿德里安仅仅穿着军礼服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一颗。 军服外套搭在肩上,绶带不知道去哪了。 但是肩宽腿长,身姿高大挺拔,即便穿得吊儿郎当,也风姿卓然。 明明这边气氛紧绷,阿德里安却像什么都察觉不到一样,闲庭信步地走过来。 又或者是早就察觉到了气氛,但是现场的人对他来说和蚂蚁虫豸没有区别,不值得关注。 阿德里安身后的一个黑发眼镜男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还没入学呢,这就勾搭上了?” 很明显是误会了。 虽然云扶雨只是利用一下柯蒂斯,能不拦路的话再好不过...... 但是看起来的确很像平民学生勾引贪图美色的贵族的现场。 等阿德里安走近,云扶雨才看到他的黑发因为汗湿而稍微有些卷。 好像是刚刚运动过。 明明刚才在远处一眼就盯上了云扶雨,但是他走过来时,又看都不看云扶雨一眼。 对行礼的柯蒂斯更是毫无反应,目不斜视地路过了。 仅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眼神冰冷地掠过他。 “兰斯洛特。”阿德里安淡淡开口。 站在阿德里安左后方的兰斯洛特心领神会: “入学仪式下午就要开始了,你们不赶紧报道,堵在这里做什么?” 兰斯洛特长得俊美温和,声音也很有亲和力。 平民学生们就像看到救星一样,你一言我一语把情况说清楚了。 兰斯洛特听完微微皱眉: “柯蒂斯少爷,您没有权限阻拦新生入学。” 柯蒂斯嗤之以鼻。 “几个平民而已,就算不让他们入学又能怎么样?挡不住精神力攻击的废物,入学也是白白送命的垫脚石罢了。” 下一刻,他突然表情扭曲,不受控制地脸朝下被砸到了地上,动弹不得。 面部扭曲地挤压在地上。 余光只能看到阿德里安的那双黑色军靴踱步过来。 阿德里安用军靴碰了碰柯蒂斯的脑袋,就像他才是垫脚石一样。 “没有下次了,我不希望有人在入学程序上动手脚。” 柯蒂斯侧脸挤压在地面上,咬牙切齿,脸色涨红,却又不敢说什么还击的话。 第4章 兰斯洛特在一旁微笑着补充: “已经入学注册的平民新生里,有三个评级s的攻击型精神力者,都比您的精神力等级更高。建议您在第一学年里专注提升实力,不要在联赛中让家族蒙羞。” 虽然这几个人看起来也是眼高于顶的贵族,但起码不会用恶心的手段故意为难平民。 —————— 入学注册处空空荡荡。 阿德里安权限很高,直接让兰斯洛特暂代职责,给这些学生完成注册程序。 兰斯洛特:“阿德里安少爷,请您先去准备下午的仪式吧,这里我可以一个人处理。” 但是阿德里安随意地靠在一边的墙上。 “不用。” 说完之后就没下文了。 看得出来阿德里安既不打算离开,又没准备帮忙。 兰斯洛特早就习惯了阿德里安难以预测的行为模式,点点头就开始指挥学生们依次登记。 好在人不多,虽然中间几经波折,但现在还没到入学截止时间。 排队的平民学生都默默松了口气。 “......拿好你的个人证明,宿舍是c区0207,必需物品会由物资机器人派送。” 兰斯洛特录入信息,对前的学生说。 “下一个......嗯?” 云扶雨把通行证递给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轻轻皱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云扶雨镇定自若地问: “有什么问题吗?” 兰斯洛特打量着这个深蓝色的通行证。 姓名、外貌都没问题,但是...... “过期太久了。这不会是你小时候办理的证明吧?” 云扶雨在内心疯狂呼唤系统。 谁知系统就像死了一样,怎么喊都没动静。 兰斯洛特说:“很抱歉,你的通行证不符合规定。我的职责不包括追究你是如何使用过期通行证抵达中央星的,但是我个人建议你离开。” 阿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 这人手长腿长,手一捞就把云扶雨的通行证抽走了,抛在指尖玩。 “没收了。你可以走了。” 然后真的转身就走。 云扶雨下意识地拉住阿德里安胳膊:“等一下!” 力气不大,但阿德里安居然真的停步回头了。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 “我记得军校的录取要求,起决定性作用的只有一条,那就是通过一年以后的联合军演。没错吧?” 阿德里安深绿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云扶雨。 “所以?” 云扶雨望回去,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可信一些。 “有兴趣投资一下吗?让我入学,如果我通过了联合军演成为正式学生,可以任你差遣。” “投资一个精神力者替你卖命,怎么也不会亏损。” “如果我没通过,那我会把军校的学费十倍还给你。” 军校学费本就高昂,普通家庭很可能会被天价学费拖垮。 所以平民学生往往申请到奖学金才敢入学。 更不要提十倍的学费。 对云扶雨这种一穷二白的人来说,搭上一辈子也未必还得起。 阿德里安微微蹙眉,上下打量他。 “就你?” 云扶雨看着阿德里安,眼神温软,看起来很好欺负,说出的话却很气人。 “你不敢赌吗?” 阿德里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扶雨。 “激将法太明显就没用了。我也用不到你效忠。” 气氛陷入凝滞。 云扶雨抿了抿唇,微微放松了拽着阿德里安胳膊的手。 但阿德里安还在盯着他,云扶雨也就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绿眼睛。 幽深而浓郁的绿色,像昂贵的宝石。 阿德里安又开口,声音没什么笑意。 但是...... 云扶雨看着他的眼睛,莫名觉得里面跳动着不易察觉的...... 兴奋? “但我喜欢赌局。” 阿德里安盯着他,像是在评估筹码。 “十倍太少了,如果你没通过军演,要赔付百倍学费。” 第3章 入学仪式 “赌局我答应了,可别死在联合军演里。那我花的钱就得打水漂了。” 阿德里安一只手抛着通行证玩,懒洋洋地转头就走了。 边走边说:“钱从我账上划,兰斯洛特,你去处理。” 虽然阿德里安背对着他,但兰斯洛特依旧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好的,少爷。” “哦,对了,”阿德里安像是刚想起来,站定回头说, “也别惦记着靠攀附贵族还债。不会有贵族为你支付赌局失败的代价,我说到做到。” 云扶雨:“......” 估计是刚才的场景让人误会了。 他倒是想解释一下,自己对柯蒂斯并没有什么不正当的想法。 但是解释了恐怕也没人信。 阿德里安走后,兰斯洛特继续帮云扶雨登记。 “是否接触过污染?是否需要申请净化流程?” 云扶雨:“否。” 兰斯洛特:“精神力是攻击型还是亲和型?精神力强度等级是?” 云扶雨:“亲和型精神力,大概b级左右。” 云扶雨其实没测过精神力,b级只是系统的估算。 兰斯洛特点点头,记录下来。 亲和型精神力者的数量远少于攻击型,主要担任疏导师的职责。 虽然b级有些低,但也够用了。 兰斯洛特继续录入信息: “那你的精神体外显形态是?” 云扶雨犹疑地回答:“我应该没有精神体。” 据系统所说,从云扶雨绑定它的那一刻起,系统就检测不到任何精神体存在的迹象。 然后云扶雨和兰斯洛特大眼瞪小眼。 虽然兰斯洛特长得让人心情愉悦,表情也控制得永远得体,但云扶雨总觉得其中透露出了无语、震撼和怀疑人生等复杂的情绪。 这个世界上所有正常的精神力者,都拥有精神体。 没有精神体,要么是天生缺陷,要么是后天精神域严重受损。 无论是哪种,都与残废无异。 偏偏云扶雨就是那个不正常的。 云扶雨解释道:“我可以使用精神力,但从小就没有精神体,真的。” 兰斯洛特神色不变:“那你刚才说,阿德里安少爷投资你绝对不会亏损?” 云扶雨耸肩:“我忽悠他的。” 事急从权,先想办法入学再说。 b级精神力,没有精神体。 这意味着本就平平无奇的精神力强度又大打折扣。 这种情况,即便对于数量稀少的亲和型精神力者来说,未来发展空间也相当有限。 兰斯洛特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不是因为云扶雨没有精神体,而是因为阿德里安对云扶雨罕见地表现出了兴趣,偏偏这次又很可能是看走眼...... 阿德里安这位首席,无论实力和家世出身都是无人能及。 偏偏一身反骨,想一出是一出。 他能答应出席下午的入学仪式,已经是多方游说的结果。 甚至在今天凌晨之前,阿德里安还一直是毫不留情地拒绝。 天还没亮的时候突然又发消息,同意出席。 原因未知。 阿德里安少爷做事向来不解释。 幸好学生会计划了多个版本的备案,这才能及时调整好仪式流程。 兰斯洛特很怀疑阿德里安只是喜欢忽悠学生会那群人忙前忙后罢了。 但是他没有证据。 兰斯洛特问云扶雨: “你确定你能正常使用精神力?” 云扶雨点点头,脸上又挂上了纯良的笑容。 “确定。” 兰斯洛特相当负责地提醒。 “以防你不知道,现在入学后只是预备期,通过一年后的联合军演才能成为正式学生,被淘汰了就得退学。” “但是,无论通没通过,第一年的学费都需要你自负。” 言外之意,学费和赌约并不是云扶雨这种实力不足的平民能承担得起的。 现在放弃入学,抓紧跑路,说不定还来得及。 阿德里安应该不会无聊到追究一个平民的责任。 云扶雨垂下眼睫。 但是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确定入学。” 兰斯洛特尊重他的选择。 “那祝你好运。” 兰斯洛特低头在光屏上操作了一会。 “你的信息录入完毕,宿舍是c区0208,必需物品会由物资机器人派送。” “距离入学仪式还有一个小时左右,需要换上训练常服参加仪式。c区离这里有点距离,建议你抓紧时间。” 登记完毕,兰斯洛特冲他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第5章 作者有话说: “c区离这里有点距离”。 云扶雨在学校里狂奔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响这句话。 第一军校虽然建立在海洋中央,但其占地规模堪比一座微型城市。 学生会位于主岛中心地带,而住宅c区位于边缘。 岂止是有点距离,根本就是相距甚远。 简直是被迫体测马拉松! 抵达住宅c区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c区宿舍是单人间。 虽然狭小,但对平民学生来说,算是相当不错的居住条件。 统一下发的物资已经在房间里摆好。 云扶雨来不及细看,迅速翻找衣柜。 一套带校徽的日常正装,一套繁复的军礼服,一套战术服,两套训练常服,一套是夏装一套是秋装...... 找到了。 桌面上的通讯仪通知:“新生需穿着整套黑色秋季训练常服出场。” 这套衣服长袖长裤,材质特殊,透气性一流,很适合蓝宝石之海四季如春的气候。 云扶雨迅速换好衣服。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入学仪式开始之前抵达了礼堂。 礼堂是一座银白色的流线型建筑,简约大气。 内部装修却非常符合这群贵族的喜好,风格偏爱古老沉郁的乌木和深黑暗金花纹的石料。 像是一座古典的音乐厅,座位分为上下数层。 前排的位置已经被坐满。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新生都是贵族学生,早就有了社交圈子内熟识的同龄人,相互说笑,偏头小声交谈。 云扶雨来得晚,悄悄溜进了礼堂的后排座位,找了个隐蔽而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坐下。 他扫视了一圈。 人太多了,没有看到之前登记信息时遇到过的那几个平民。 或许也是各自找了不起眼的座位缩着。 不知道为何,从云扶雨抵达学校之后,系统就消失了。 云扶雨喊了它几次都没出来。 失去记忆,环境陌生。 难免略微有些紧张。 先前在路上,云扶雨在系统的指导下,不甚熟练地学会了操控精神力。 在精神力加成下,感知力变敏锐了很多,可是想用来战斗还有点困难。 本来的计划是入学后让系统继续私下补课,结果系统不见了。 本来就是天崩开局......现在变得更加困难。 突然,背后某个方向隐隐有些芒刺在背。 好像有视线在不易察觉地观察云扶雨。 云扶雨下意识迅速回头,顺着方向回望。 那里是礼堂侧面的一排包厢。 隐私性很好,从底下的座位上很难看到包厢里的人。 在云扶雨回头后,那股被打量的不适感又消失了。 ......是错觉? 云扶雨拿不准,谨慎地换了个更偏僻的位置,确认处于视线的死角,这才放心坐下。 “嗤,还挺警惕。” 包间里一个穿军礼服的男人看着云扶雨走到自己看不见的角落,收回了目光。 这人正是今天中午跟在阿德里安背后的那个笑眯眯的眼镜男,郑连川。 芬里尔家的旁支,天赋优异。 “是那个挑衅阿德里安首席的人?” 包厢里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年怯生生开口问道。 他穿着训练服,肩徽上仅有一道横杠,表明他也是刚入学的新生。 “没错。你是没看见他那样子......” 样子? 那个少年还在竖着耳朵听。 但郑连川突然停下了,笑而不语。 少年也不敢追问,只能把好奇憋了回去。 场内的灯光突然整体变暗了一些,只留下一些柔和的灯带照明。 而台上的灯光亮度一瞬间增加了许多。 台下新生的窃窃私语声,突然不受控制地骚动起来。 “首席是不是要上台了......” “我只听说过他的事迹,还没见过本人......” “天啊好激动,要不是不允许,好想拍照留念......” 首席? 云扶雨在暗中观察着。 下一秒,后台猩红色的幕帘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整齐妥帖的黑色军礼服,佩戴深红织金绶带的男人走了出来。 身材修长而劲瘦有力,一掌宽的腰带勾勒出宽肩窄臀的完美倒三角身材。 不紧不慢,十分从容。 场下直接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阿德里安首席!” “首席!!” “我第一次见到本人!!” “不愧是阿德里安首席,气场真强啊,他刚才看台下的时候我都不敢对视......” “芬里尔!芬里尔!” 阿德里安站定,负手而立。 绿眼睛平静地扫视台下人群,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几秒钟,欢呼的新生们不由自主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一句指令,全场自发地从欢呼转为落针可闻的寂静。 阿德里安手指敲敲桌子,开始他的讲话。 “下午好,我是阿德里安·芬里尔,三年级,现任内院首席。”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大提琴,但是透着一股冷淡劲儿。 仿佛台下坐的不是军校新生,而是一群虫豸或者死人。 “这次由我负责你们的入学仪式讲话,想必基础的规则你们已经清楚了。” “从你们完成入学注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出的机会。 留给你的选择,要么是通过一年后的联合军演,成为内院的正式学生, 要么是在联合军演中被淘汰,作为失败者,永远地离开军校。” “自然,如果你们甘愿成为失败者,就不会坐在这里。 所以我建议你们在第一年的外院课程中不要有任何的松懈,也不要想着走捷径。” 阿德里安扫视台下。 隔着遥远的黑暗中的人群,阿德里安像是随意地望向了云扶雨的方向。 云扶雨心里一跳。 这么远,应该.....看不见我吧。 但是那种被狼盯上的感觉又出现了,很短暂,转瞬即逝。 阿德里安继续说: “享受人生是强者才有的权利。 至于弱者,即便你侥幸通过了联合军演,七塔联盟边境肆虐的污染体和异变体也会教会你,什么叫后悔。 生存之道无需多言,祝你们抓紧时间变强。” 阿德里安结束讲话,再次冲台下微微点头。 如他上台时一样,从容淡定地走下了台。 走到一半,他才像刚想起来一样,在幕后场控同学疯狂暗示的动作中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愿世界树的福泽笼罩你们。” 本来这是人们祈祷世界树与教廷的庇佑的祷告。 经阿德里安的语气一说,活像是在嘲讽。 云扶雨心里一动。 世界树?那是什么? 学生们此时才想起来鼓掌。 掌声爆发如雷鸣,但也伴随着“首席说话还是这么不讲情面”的窃窃私语。 “不过首席也没说错,最近几年边境的污染爆发越来越频繁了,我家那边巡守边境的战士折损率很高,虽然这话很严厉,但也是实话......” 前排的贵族学生们趁掌声响起,肆意交谈。 云扶雨很懵。 污染?异变体?这又是什么? 系统,你是不是忘了说什么重要的东西?? 阿德里安的演讲结束后,学生会的负责人陆续上台,介绍外院课程的详细安排、学校功能区域划分、联合军演具体要求等等。 云扶雨认真地把关键信息记在脑子里。 黑暗中,这列偏远座位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云扶雨正在聚精会神听讲,发现他时,有点吓了一跳。 以云扶雨的感知力,完全没注意到人影是何时站在那里的。 更看不清模样。只能大致根据轮廓判断,这人应该身高挺高。 那人知道云扶雨察觉到自己,在尽头的座位上坐下。 “一路上玩得开心吗?” 声音挺好听,如泠泠泉水。 不急不徐的语速,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如果忽视他搭话的内容的话。 “路不好走吧。” 云扶雨愣了几秒,然后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据系统所说,星际航线十分稳定,几乎从不延误。 哪有什么“不好走”? 估计整艘飞行舰里,只有云扶雨才是路不好走的那个逃犯。 难道他..... 一路上兵荒马乱的躲避追踪,血淋淋的尸首,瞬间在云扶雨脑海里闪过。 心率不受控制地加速。 ......是试探? 第4章 桂冠十席 台下此时又响起了掌声,适时掩盖住了云扶雨陡增的心跳声。 第6章 不对,稳住,不能自乱阵脚! 星港警务也检测不出系统的伪装,按理说没人能认出自己才对。 云扶雨趁掌声迅速思考。 掌声停止。 他谨慎地回答:“星港确实游客挺多。” 那人笑了一声。 “蓝宝石海是整个七塔联盟都有名的度假胜地。军校虽然娱乐有限,但是风景很好,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欣赏。” 云扶雨如惊弓之鸟般剧烈的心跳这才稍微缓了缓。 他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几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所幸,这人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有闲心一路赏景前往军校的贵族新生,只是随意搭话。 云扶雨维持音色平稳不变。 “谢谢。” 那人又笑了。 他没再继续说话,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 开学仪式很快结束。 云扶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那一刻,什么都不想干,只想永恒地睡下去。 但是失忆以后一桩又一桩的冲击,在他脑海里纷乱地闪现着,扰得云扶雨一时半会睡不着。 ......最后思绪又落到了他最担心的那件事上。 罪人烙印。 先前换衣服时,云扶雨照了一下镜子。 这枚烙印,位于后颈中央偏下,蝴蝶骨之间偏上的位置。 黑色的圆圈里,是一个看起来类似单边蝶翼的图案,蝶翼中间斜斜延伸着类似自然界中蝴蝶眼纹的纹路。 只是有别于现实中圆形的眼纹,这里的图案更狭长,结构也更接近人类的眼睛。 颜色浓黑,边缘清晰,看起来很难遮盖。 一旦被发现,最好的结果都只是被赶出军校。 就像原主一样,如同无主的奴隶,重新被当作笼子里的货物,被贵族们挑选,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不见天日。 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从新买主手下逃脱。 唉。以后大概只能穿高领的衣服了。 希望军校夏天不要太热。 云扶雨漫无目的地想。 他试着在脑海里呼唤系统,没想到这一次,系统居然出来了。 “系统,你之前怎么突然不见了?” 云扶雨猛地坐了起来。 “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坏消息。 军校的精神力屏蔽系统太强,从你进入主岛的那一刻,连接就开始不稳定。 我也不知道连接什么时候断开,所以之后的学校生活,可能得靠你自己度过了。” 云扶雨语速一瞬间变快。 “我还有好多事没问清楚,你之前说我顺利毕业才能穿越回家?为什么?污染体和异变体是什么?关于这个世界,我感觉很熟悉,但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系统:“我长话短说。这个世界上,各地都有可能爆发污染,接触到污染的生物会异变。 七塔应运而生,镇守四方,靠武力清除污染,阻碍进犯的异变体。 中央教廷守卫着世界树。人们崇拜世界树,是因为只有被世界树选中的亲和型精神力者才具有净化污染的能力。 这也就形成了‘中央教廷与七塔拱卫制度’。” “世界树连接着不同世界之间的通道。你想回家,就必须接触到世界树。” “几乎所有能接触到世界树的教廷牧师,都是毕业自第一军校。 所以,你必须进入军校内院,必须要被教廷选中培养,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见到世界树。” 系统叮嘱最重要的事情: “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藏好身份。” 云扶雨迅速追问: “那主角受和各个攻的名字是什么,我尽量避着他们走。” 系统说:“主角受的名字是......时凌......” 它的声音开始不稳,混杂着电流声。 云扶雨打断了他,顾不上追问小说内容了。 “你说我有家人,他们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夜晚的海风还带着几丝白天积攒的温热,温柔地吹开了窗帘。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今夜月明千里,皎白的月光撒进单人宿舍窄小的窗户,窗棂的格子在地上勾画得一片一片。 云扶雨半天得不到应答,轻叹一口气,又躺下了。 算了,不知道主角攻受是谁就不知道吧。 反正也不打算和他们纠缠。 系统的声音消失,夜里一下子有些孤单。 远处似乎有轻微的海浪声,云扶雨伴随着这声音入眠。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军校第一年的课程十分紧凑。 入学第二天,课程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云扶雨查看统一下发的通讯器,发现中央系统已经自动排好了课程。 只有最基础的必修课与通识课。 《精神力控制实操》、《体术强化训练》、《异变体与污染体应对方法》..... 大部分的课程都是一周一次,其余时间自行训练。 除此之外,通讯器里还有一个模块,醒目地标注了云扶雨在军校内的各种权限。 “权限开放: 公共训练场:b级(开放训练舱与战斗场的基础功能) 图书馆书目:d级 餐厅:b级(备注:开放外院所有餐厅,需自费) 娱乐设施:b级(备注:开放外院所有娱乐设施,需自费) ......” 忽然,光屏底部一个深蓝色的板块入口吸引了他的注意。 “蓝宝石海底”,没有说明,没有标注,就这么一个图标。 云扶雨点进去,一个深蓝色的说明界面蹦出来。 “蓝宝石海底为校园论坛,由建校之初的学姐学长建立。 在历届同学的不懈运营下,论坛开辟了数个新板块......” 云扶雨迅速下划, “请填写如下内容,激活论坛账号: 通行证:_____________ 注册学号:___________ 论坛id:_____________” 云扶雨:...... 等一下,他通行证上的编码是多少来着。 也就是这时,云扶雨想起来他的通行证被阿德里安拿走了。 完蛋。 很显然云扶雨记不住假通行证上那一串复杂的编码,而唯一有希望记住的系统偏偏不在。 算了......只能等日后有机会时,再要回通行证了。 —————————— <<<<蓝宝石海底>>>> 本贴为今日热帖top10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李涛,听说有个新生和f1立了赌约】 口出狂言说什么让f1投资他、任f1差遣,还挑衅说f1不敢跟他赌 是不是疯了 1l:不信谣不传谣,谁敢这么跟f1说话,嫌命太长了吗 2l:是真的,学生会当时有人见证了全程 3l:f1是啥 4l:楼上新生吧,就是a的代称 5l:321上证据,顺便吐槽一下,f1这个称呼真的好不习惯,谁起的,小说看多了吧 6l:没办法,之前有人直呼大名,被f1的副手查水表了 ...... 28l:在现场,不敢拍,f1副手给那个新生办的入学手续 29l:哪家的新生啊,这么勇, 30l:这么爱赌,不会是金家的吧 31l:?别蹭,金家怎么你了 ...... 42l:是个平民 43l:? 44l:????? ...... 100l:【图片】听说f1还为了这个平民新生把柯蒂斯揍了一顿 101l:摄影师在此,本来不敢拍的但是a太帅了啊啊啊啊谁懂啊!我早就看柯蒂斯不顺眼了,a把他锤地上给我看爽了 102l:wk什么绝世dom.....f1别踩他了踩我 103l:楼上鉴定为癔症,评价是被a揍一次就老实了 104l:被副手叫去喝茶一次就老实了 105l:被a后援会那群人找麻烦就老实了 ...... 310l:神经病吧a是你能yy的吗,还有底层人能不能别碰瓷了,偶像剧看多了来军校发癫? 311l:有点自知之明,a揍柯蒂斯是因为他破坏规则,还真以为是为了哪个不长眼的平民揍人啊 312l:点了,a单枪匹马横扫利昂尼斯星污染战场的时候,某些只会碰瓷的人还不知道缩在哪呢 ...... 412l:笑死,平民先活过联合军演再说吧,a估计就是找个乐子罢了 ...... 500l:没人知道那个平民叫什么名吗? 501l:同蹲 502l:蹲+1,他最好打遍军校无敌手,不然我会教他做人 ...... 600l:哈人,后援会闻着味就来了 ...... ———————— 云扶雨起得很早。 军校的日常必需物资是免费提供的。 包括统一配送的营养液,把一天所需的能量都浓缩在了里面,足以维持学生们的日常训练。 第7章 但是味道就不敢恭维了。 云扶雨皱着眉边嘬营养液,边翻看通讯器中的系统通知。 突然,有人敲门。 云扶雨开门,外面站着两个学生。 左边的面容俊朗,皮肤微黑,身材高大,训练服也掩盖不住一身肌肉。 右边的斯文清秀,戴着眼镜,白净些,但也比云扶雨高很多。 左边的男生似乎有些窘迫,整个人蔫蔫的。 表情像什么犯了错耳朵压低的大型犬,垂着头道歉。 “那个......昨天的事,不好意思啊,本来想揍那个贵族的,结果不小心把你摔到地上了,还害得你被为难。” ......这么一说,想起来是谁了。 云扶雨摇头:“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大型犬听云扶雨说没事,瞬间重新焕发活力,呲着牙对云扶雨笑。 “那就好!你要是不生气了的话,我们一起去上课吧。我叫周柏,老家在云崖塔20区那边,家里靠狩猎星兽和放牧讨生活,幸好我天赋还行,觉醒了攻击型精神力,s级,被顶上的人选中了,这才有钱入学......” 旁边的男生有点无语,用手肘捣了他一下,示意说重点。 “你好,我是林潮生,也是攻击型精神力者,家在逐日塔。我们都是平民,不如交个朋友,以后也有个照应。” 云扶雨没怎么思索就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但是多几个朋友总不是坏事。 “我叫云扶雨,是亲和型精神力者。” 云扶雨按照系统提供的假身份证明,简单地介绍了下自己。 出身孤儿,在源古塔某地的福利院长大。 但是更细节的信息就不好糊弄了。 云扶雨表情不变: “我来之前受了点伤,导致记忆丢失了一部分,以前的事情记不太清了。” 周柏:“怪不得,果然是亲和型,我就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看着也不太像能打架。” 林潮生无语:“就你这体型,看谁不是细胳膊细腿?” 周柏挠头:“也不是啊,比如那天那个什么首席,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样子......” 待云扶雨换好了衣服,三人一起去上课,边走边聊天。 林潮生再三警告周柏。 “这所学校里贵族才是主流,千万记住不要再脑子一热就冲上去打架了。就算你是s级,能打过人家,那也不能动手。那些抱团的贵族里,比你强的人多的是。” 贵族们可以打不过就摇人,再不行也能仗势欺人。 周柏肯定是没法硬碰硬的。 周柏有些气闷:“......我知道了。” 林潮生看出他不服气,压低声音继续说: “你刚才还敢提首席,这所学校里最不能惹的就是他们。” 云扶雨安静地听着,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林潮生:“第一军校以实力为尊,尤其是强大的贵族,最是受人追捧,拥趸无数。 内院会对学生们的实力进行排名,综合实力最强的十个人会被授予“世界树桂冠”的荣誉。 简称‘桂冠十席’或者‘十席’。” “其中的首席,就是阿德里安·芬里尔。” 第5章 体术课 云扶雨:...... 等等,那自己岂不是还没入学就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 周柏眼睛里燃气战意,跃跃欲试。 “那我只要努力变强,不也有挤进桂冠十席的机会?” 林潮生摇摇头:“别想了,桂冠十席从来都只有贵族能进。” 云扶雨:“是规则不允许吗?” 那要是出现平民打败了桂冠十席成员的事情,岂不是很尴尬。 林潮生苦笑:“规则上允许平民列席,但哪有这么简单?” “贵族们选择传承优秀的血脉,又精心培养,生下的后代只会一代比一代更优秀。 就连平民里的佼佼者也都被各个家族挑走了,作为新贵族,成为大贵族的附庸。” 周柏听愣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林潮生无语地看了周柏一眼: “我看书比较多。” 含义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 军校入学其实需要体检。 新生人数众多,三人的体检都排到了一周后。 不急着体检,那便先上课。 或许是因为同为平民,三人的课表排得接近。 第一节都是《体术强化训练》课程。 云扶雨看着还是很虚弱。 肤色被自然光映照得透而白,没几分血色,病怏怏的样子。 周柏侧头的时候,看到他睫毛低垂,仿佛没什么精神。 周柏有点担忧:“你是不是没休息好?等下上课的时候避着点贵族,看你这瘦的,别给打坏了......反正亲和型精神力者的体术要求也不太高,做做样子就行。” 云扶雨倒是感觉精神还好,比前两天没休息的时候舒服多了。 但他还是对周柏道谢:“谢谢提醒。” * 训练场地位于主岛西南侧,是占地面积最大的建筑群。 精神力训练舱、战斗场、野外生存模拟场地,应有尽有。 由于人数众多,体术课要分组抽签,把学生们分到不同的室内训练场。 倒霉的是,云扶雨没有和两位新朋友分到同一组。 这两人有些担心云扶雨,走之前又是反复叮嘱。 谢聿安也在这个训练场里。 照理说,他应该和其他永曜塔附属家族的新生分在一组。 都是自家人,上课动起手来都有分寸,哪怕划划水也没人管。 谁知他和一群不怎么熟的公子哥分在一组了。 莫名其妙。 难道是家里忘了安排? 他本来觉得无聊,谁知一转头,眼前一亮。 “维托里奥,你看那边。” 谢聿安挤眉弄眼,让旁边的维托里奥看训练场角落的方向。 维托里奥不耐烦地回头。 然后......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的那个美人。 因为真的很显眼。 这人身高腿长,穿着黑色训练服,领子拉到最高,捂得严严实实。 但也能看出来身形格外纤细。 尤其是一把细腰,被腰带束得很紧,仿佛手掌只要宽大些,就能两手环握住。 黑色的训练服外露出的肌肤是均匀的雪白一色,形成强烈的颜色反差。 柔顺的黑色头发稍微有点长,发尾落进领口里。 就那么冷冷清清地,靠在角落里的墙上,没注意到这边的视线。 关键是那张脸...... 维托里奥自认为阅尽美人,但这么独特的还是第一次见。 眉细而直,微微皱着,看起来冷淡而不好亲近。 纤长的眼睫低垂,鼻梁挺直,嘴唇微抿,有些苍白。 像维托里奥曾经热爱收集的那些古画里的笔法,流畅,恰到好处。 但是当维托里奥过于直白的眼神终于被美人注意到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又温润地抬眼望他,一下子冲淡了冷漠的感觉。 ......被云扶雨眼神一望,维托里奥头晕脑热。 酥麻的热流从天灵盖到尾椎骨。 维托里奥下意识就想过去搭话。 “你好。” 等待上课的云扶雨:“?” 这人谁。 维托里奥眼神真挚地自我介绍: “叫我维托就可以,你是哪家的新生?我能有幸成为你的朋友吗?” 云扶雨倚在墙上,冷漠地抬眼看过去。 下一秒,积雪冰消,脸上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不是哪家,我是平民。” 装得十分纯良,自然而然。 话音刚落,云扶雨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氛就变了。 原先或看热闹或赞叹的贵族,态度都微妙地...... 说不出来。 本来贵族们的视线也没那么尊重,但现在,几乎是有些肆意妄为了。 或明或暗,黏稠地游移在衣物包裹下的纤细脖颈上,落在有些单薄的肩头。 下移,从腰间滑到窄胯,弧度优美的大腿.....笔直的小腿。 勾勒过战术靴的弧度,想象纤细的脚踝。 然后复又上移。 云扶雨一瞬间毛骨悚然。 为什么所有人突然用这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眼神盯着他? 难道就因为他是平民? 但平民学生也没少到被围观的地步吧。 云扶雨本能地皱起了眉。 ......想换个角落独自待着。 他不知道。 即便系统大致讲述过的原书故事,有许多隐晦的阴暗情节...... 但系统终归没有说得那么细。 就算说得细了,云扶雨也只会觉得那个被盯上的主角受好惨。 所以,他不知道,顽劣的贵族们可以有无数种方式,把势单力薄的貌美平民新生拆吃入腹。 第8章 可以把他骗到某个地方,强迫他,然后对外伪装成是他两情相悦后主动退学,嫁入豪门。 从此再也不能在人前露面。 实际上,已经暗中把人绑回了家族里。 珍贵的金丝雀,就应该待在笼子里,戴着黄金的脚镣。 而不是待在军校的战场上。 就算家族里有古板的长辈,也不会不同意的。 毕竟亲和型精神力者可以给很多人精神疏导。 ......谁会拒绝呢? 如此的稀世珍宝...... 恐怕即便再古板,只看一眼,也会控制不住阴暗的一己私欲。 把他锁起来,让他成为家族所拥有的宝物。 既然无主,那谁先据为己有就是谁的。 幸好这时教官来了,打破了沉闷到有些怪异的氛围。 一共三位教官,都是七塔现役的军人,临时调配到军校担任教导新生的任务。 “肃静。” 教官面容冷峻,指导学生们列队。 云扶雨果断躲在了队伍的最后一排。 贵族们不甘的目光许久才散去。 他微微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冷汗都要出来了。 * 体术课,重点是培养赤手空拳的格斗应敌技巧,禁止使用精神力简单粗暴攻击对手。 贵族们虽然纨绔,但从小接受家族的精英教育,体术战斗经验丰富。 前半节课,教官们带领热身,拆解示范示范格斗技巧。 后半节课就开始进行分组练习。 ......好倒霉。 云扶雨和刚才那个眼神最让人不适的贵族,也就是谢聿安分到了同一组。 谢聿安不怀好意地笑着,打量云扶雨的体格。 “你是亲和型精神力者?叫声哥哥听听,我就不打你了。” 普遍来说,亲和型精神力者身体素质比较弱。 大家对练时都会关照一下,绝不会动真格打。 云扶雨眉头皱得更深了,拒绝了他的提议。 这人怎么跟柯蒂斯脑回路一样? “不必,正常对练就可以。” 然而,即便云扶雨这么说,谢聿安也很容易看穿了他体术薄弱的本质。 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谢聿安出拳跟逗猫一样。 拆招时,手又不老实地搭在云扶雨胳膊上捏了一把,还想再捏云扶雨的腰,幸亏被他躲过了。 一阵恶寒。 谢聿安:“别这么冷淡啊,你一个亲和型精神力者,还是平民,早晚要依附贵族。不如直接投奔谢家,我们向来优待人才。” 谢聿安的手不老实地从云扶雨后腰上划过。 谢聿安出生于谢家不受重视的旁支。 天赋也没什么优势,根本比不过他那位势头正盛的堂哥。 但是,如果他能把云扶雨这样外貌出众的亲和型精神力者献给他叔父...... 云扶雨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谢聿安这个没脑子的人,看到美人嗔怒,反而变本加厉去招惹。 虽然谢聿安是个很烂的陪练,但随着不断见招拆招,云扶雨挡开谢聿安的招式也逐渐熟练。 谢聿安过于放松,脑子里早就不知道想哪去了,嘴里还在说着不三不四的话。 云扶雨烦的要命,但还在努力聚精会神。 ......结果居然真的让他这个新手抓到破绽了! 云扶雨果断一脚踢出去。 正好揣在谢聿安小腹以下的某个位置。 “咚”的一声。 谢聿安吃痛,呲牙咧嘴地倒在了地上。 活动量太大。 云扶雨本就身体虚弱,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已经开始气喘。 乌黑的头发因为汗湿而粘在脸侧,显得脸色更苍白了。 训练场的穹顶十分高,白炽灯照得场内比白昼还亮。 亮得让云扶雨眩晕心烦。 嗡嗡作响的通风系统持续不断地送风,迅速带走了过热的体温。 一下子有点冷。 谢聿安狼狈地坐在地上,难以描述的位置还有一个脚印。 周围有人起哄,笑他光顾着看人,居然能被亲和型精神力者打倒。 “怎么了,看新生看得脚都软了?” “谢聿安你不行啊。” 谢聿安脸上挂不住了。 脸也黑下来,恼羞成怒地骂云扶雨:“不知好歹!” 他咬牙切齿爬起来,一拳冲着云扶雨挥出。 云扶雨依然是警惕的防卫姿势,谢聿安尚未缓过来,攻击不稳,竟然又被云扶雨顺势躲开了。 周围已经响起了贵族的嘘声。 “就这?”“别丢人了。”“什么废物。” 这下,谢聿安颜面尽失,脸都涨红起来。 他已经没心思调戏对手了,只想赶紧给这个不知好歹害他丢脸的平民一个教训。 ......该死。 他阴毒地盯着云扶雨。 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上,否则我有无数种方法...... 在把人献给叔父之前,他会先自己动手,把云扶雨管教成乖顺的样子。 第6章 学生会长谢怀晏 攻击型精神力者是天生的战士。 尤其是觉醒精神力后,身体强度也会得到大幅度增加。 敏锐的五感、迅速的反应力、过人的爆发力和耐力,全都是与生俱来。 谢聿安的攻击一下子快了起来。 只是这些疏于练习的招式,不成势不成形,所有优势只余一个蛮力。 他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 不学无术,体术训练上更是松懈无比。 在重视教育的谢家,算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小辈。 此刻谢聿安自乱阵脚,下意识就用出了平时的手段——打不过就用精神力! 锋利无形的精神力锋刃打了出去。 云扶雨胳膊上一下子被划出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蔓延,躲避越来越吃力。 “砰——!!” 巨大声响中,云扶雨被被掀飞出去,撞到了墙上。 谢聿安先是一喜,发现周围人没有欢呼,反而是窃窃私语。 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违规使用了精神力攻击。 云扶雨站不起来,勉强支起身子。 咳嗽间,喉咙里泛出血腥味。 右下肋骨和后背,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传来撕扯的剧痛。 手臂上被精神力扯出的伤口涌出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惨白的小臂流到地上。 又因为云扶雨的动作浸湿了训练服,蔓延出暗色的一片。 教官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迅速赶来查看。 维托里奥也过来了,正在斥责谢聿安太粗暴。 “怎么回事?” 教官蹲下,查看云扶雨的状况,确认是否需要通知校医院。 谢聿安看到教官,就又镇定下来。 这些教官基本都是出身贵族,一般不会为难贵族学生。 谢聿安毫不在意地说: “没什么事,就是刚才切磋的时候没收住力,不小心伤到他了。” 其实教官在看到伤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心知肚明。 学生们没有武器,能划出深可见骨、边缘清晰的伤口,只能是违规使用了精神力攻击。 谢聿安:“都是我不小心,这样吧,这位同学的医疗费用由我包了。中级权限的医疗舱,绝对不会让你这张漂亮的脸留疤。当然,身上也不会。” 谢聿安又充满恶意地开口:“放心,就算留疤了,我也不会介意的。” 云扶雨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其实谢聿安的承诺,毫无补偿作用。 第一军校的基础医疗本来就是完全免费的,对平民学生来说完全够用。 中级医疗舱除了治疗快一些,和基础医疗舱没什么区别。 教官点点头,也就顺水推舟,包庇了违规的谢聿安。 “既然是意外,那也没办法,让校医院过来接一下吧。” 云扶雨扶着墙站起来。 膝盖处好像也伤到了。 尖锐的痛感蔓延,他一瞬间露出痛苦的神情。 下一秒又费力咬住下唇,掩饰住。 “不劳你费心了。我不需要。” 谢聿安神色晦暗不明,很明显不怀好意:“我扶着你吧。” 正好受伤了,如果此时因为受不了严酷的军校环境而“退学”...... 那也顺理成章。 反正刚入学不会有什么朋友,消失了也没人发现。 云扶雨猛地甩开他的手:“让开!” 谢聿安还欲靠近,突然被场地入口的方向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怎么不需要。” 音色悦耳,如泠泠泉水,语速不急不徐。 众人转头望过去。 人群如潮水般分出一条道,给来人让路。 然后纷纷打招呼: “会长好。” “会长怎么来这里?” 第9章 这位“会长”,黑发黑眼,长得俊逸出尘,文雅温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衣着妥帖,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标准得像贵族礼仪指南中的范例。 家庭教师们最喜欢的学生。 其实光看气质,兰斯洛特和他有点像。 同样的精英感。 但是很明显,这位会长看起来更不好惹一些。 这种感觉毫无来由。 明明同样带着微笑,但就是让人觉得......如果惹了他,可能下场会没那么好看。 会长温和地对打招呼的人点点头回礼: “最近在忙社团招新的事情,正好路过。” 谢聿安的脸色却随着会长的靠近越来越难看。 他低声问好:“堂哥。” 谢怀晏,就是谢聿安那位风头正盛的堂哥。 谢家的天之骄子,天才中的天才。 理论课、指挥课、战术分析课,凡是需要动脑子的课,谢怀晏从来都是第一名。 谢怀晏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看都没看谢聿安一眼,也没理他的问好。 对他视若无睹,径自向云扶雨走过去。 谢聿安脸色更难看了,阴沉地立在一旁。 谢怀晏扶着云扶雨去旁边的休息长椅上坐下,低头查看云扶雨的伤势。 他一句话没说,也没对云扶雨自我介绍。 就这么突然自顾自蹲下来,检查云扶雨的受伤情况。 一只手捧着手背,微凉的手指搭在云扶雨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方才被掀飞时撑住地面的关节。 云扶雨的手上,湿润的干与涸的血迹交错,糊在一起,不太舒服。 谢怀晏的手指在检查时也沾上了血迹。 云扶雨看到,下意识想把手往回抽。 “嘶——” 这么一动,不小心扯到了手腕。 这只命运多舛的手,入学的时候就因为摔倒而挫伤过一次。 还没痊愈,伤上加伤。 谢怀晏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要动。” 镜片下,墨黑色的眼底没有什么温度。 云扶雨下意识就照做了。 谢怀晏可以称得上是旁若无人地检查云扶雨伤势。 面对着一群人的围观,现在有点尴尬的变成云扶雨了。 校医院的医务人员迅速抵达。 谢怀晏大致检查完,起身,让医务人员过来。 他头也不回,本就清冷的声音此刻快要冻结一样。 “谢聿安。” 谢聿安心道不妙,跟在他后面往外走:“堂哥,我......我就是劝他少走几年弯路。” 围观的人群听到这里,纷纷自觉回避了。 免得过几天谢家人想起来这茬,又来找麻烦。 谢怀晏根本不理会他的狡辩,冷嘲: “按校规和家规,自己去认罚。逞凶斗狠,欺辱同学,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明明二人是平辈,但是地位上完全不对等。 谢怀晏就是可以这样,像长辈一样高高在上地训斥。 谢聿安咬牙切齿停在原地,根本不敢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作者有话说: 校医院。 谢怀晏抵达的时候,云扶雨还没开始治疗。 谢怀晏:“怎么回事?” 医生有些为难 “高级医疗舱最好去除衣物治疗,因为训练服的材质会影响治疗效率。但这位同学坚持拒绝,非要用初级医疗舱。” 云扶雨坐在一旁,适时开口:“谢谢,但是我受伤不严重,用初级医疗舱就够了。” 原因......很简单。 云扶雨不想因为治疗而暴露后颈下方那个罪人烙印,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风险也不行。 初级医疗舱其实也需要去除衣物。 但操作简单,不需要医生辅助,他躺进去自己来就可以。 方便,快捷,没有一丝风险。 只是治疗速度会慢一些,愈合过程中的痛感也会更明显。 谢怀晏对医生微笑:“明白了,请您先出去吧,我帮他治疗。” 虽然谢怀晏就读于军校,但他参加各种前沿学术论坛的新闻可谓是数不胜数。 不仅是天才,还是全才,在许多领域都有深入研究。 平日里谢怀晏也会常来校医院,算是值得信赖的熟人。 医生毫不怀疑他在医术上的造诣,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提了个建议。 “我看这位同学的体检日是三天后,不如今天顺便把入学体检做了,免得再跑一趟。” 谢怀晏也点头道谢。 “麻烦了,治疗费用从我的账户里划就可以。” 当然不是白划的。 谢聿安明天就会发现,他不仅要领罚,账户里还多了一笔昂贵的医疗服务代支出。 * 医务室中只剩下二人。 谢怀晏没问云扶雨为什么不愿意换衣服,只说: “我调一下高级医疗舱的参数,可能会比较久,伤口疼了告诉我。” 然后补充道:“调成穿训练服也可以正常治疗的参数。” 工作量很大,但是对谢怀晏来说并不困难。 云扶雨小声说:“......谢谢。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谢怀晏控制操作台的微小提示音。 云扶雨想了想,还是确认了一下。 “之前入学仪式的时候,我是不是见过你?” 就是黑暗中那个莫名其妙坐在旁边,又莫名其妙开始搭话的人。 云扶雨记得他的声线。 和谢怀晏一模一样,连这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也相同。 谢怀晏笑了一下。 “记忆力挺好。” 他好像总是笑。 没什么恶意,但是云扶雨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不说话。 其实也没多久,谢怀晏就调好了参数,让云扶雨躺进医疗舱。 云扶雨双手交叠躺平,看着舱顶缓缓闭合。 ......有种要被送走了的感觉。 该说不说,不愧是高级医疗舱。 云扶雨躺在里面,很快昏昏欲睡。 伤口处清凉感蔓延,不同频段的波长悄无声息地温和抚慰伤口,新伤旧伤都在不知不觉之中愈合。 一觉醒来,不知过去多久。 谢怀晏也没有喊醒他。 云扶雨从医疗舱里爬出来。 谢怀晏正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喝茶。 窗外的光依然很亮。 即便坐在柔软的沙发中,谢怀晏肩背依然挺直如松,却又很自然,像是早已把礼仪刻进骨子里。 端起茶杯时形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黑色剪影。 见云扶雨醒来,谢怀晏微笑着让他坐下。 从天色来看,好像已经下午了。 没想到谢怀晏还在等他。 云扶雨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抱歉。” 谢怀晏温和地说:“没事。下午我请了假,就当放松。休息好了的话,准备一下体检吧。” 云扶雨这才想起,谢怀晏也一起揽下了给他体检的差事。 没等云扶雨开口,谢怀晏有些促狭地补充: “不脱衣服也可以,不用担心。” 第7章 捕猎 本来没什么,但是谢怀晏含笑的声音说出来,云扶雨的耳尖就有点发烫。 云扶雨光裸着脚站在检测台上。 脚踝瘦骨伶仃,小腿纤细笔直,关节泛粉,像单薄的花枝。 谢怀晏还问他冷不冷。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云扶雨不知道正常的体检是什么样的,但谢怀晏给他体检时,有点过于贴心了。 测量时非常认真,即便有必要的接触,也是很克制地一触即分。 非常遵守礼节,绝对不会让云扶雨因任何多余的身体接触而不适。 细致,专业,像在对待什么重要而精细的科研物品。 谢怀晏:“体检结果很正常。只是体重太轻,建议适当多吃饭,有利健康。” 云扶雨:“谢谢提醒。” 多喝点营养液算吗? 谢怀晏让云扶雨坐在椅子上,最后再检查一下关节扭伤是否治疗彻底。 他单膝跪地,握着云扶雨的小腿,牵引膝盖活动。 这个姿势很别扭。 离得过近,云扶雨的脚老是不小心踩在谢怀晏腿上。 云扶雨现在是真有些不自在了。 透白泛粉的脚趾微微蜷缩。 有些担心刚才在检测台上,会不会沾到灰尘,弄脏谢怀晏的裤子。 偏偏谢怀晏又一本正经,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冰凉的手指在云扶雨小腿上按了按。 “有异常感觉的话,及时告诉我。” * 阿德里安推门进来时,就看见云扶雨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 脸上还有没擦掉的血痕和尘土,黑色的训练服也沾了灰。 第10章 灰扑扑的。 像个狼狈的的小动物。 没穿鞋,裤子挽到小腿。 纤瘦的小腿被握在谢怀晏手里。 仰头看过来时,表情还有些迷茫。 ......怎么这么呆。 腿都被别人抓住了,不知道跑吗。 太过弱小。 看起来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一点也不像那天挑衅他的时候,表面上装乖,眼神却根本藏不住。 也有点可怜兮兮的。 阿德里安毫无访客的自觉,意味不明地用鼻子发出一个音节。 就当作打招呼了。 他正在微微仰头,不紧不慢地喝一瓶像是药物的液体。 瓶子是黑色不透明包装,密集的白字写满了使用说明。 谢怀晏慢悠悠地站起来,像是对阿德里安的突然到来毫不在意。 又或者是在意料之中。 “没人告诉过你要敲门吗?” 阿德里安哼笑一声。 不知道是挑衅还是嘲笑,反正不会是什么友善的意味。 在谢怀晏说完之后,才好整以暇地用指关节随意地扣了两下门。 十分散漫而刻意地补充了敲门的动作。 他喝完了瓶子里的液体,随手一掷。 体检处是一个非常空旷的穹顶大厅,可以同时容纳很多人。 所以垃圾桶其实离门口很远。 但是阿德里安的准头非常好。 简直不像是扔垃圾,而是要投掷飞镖。 拧紧的瓶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飞出一道残影,还没来得及下降,水平距离就已经抵达了垃圾桶。 “砰”地一声。 幸亏垃圾桶结实。 阿德里安视线意味不明地从云扶雨裸露的小腿上扫过。 “我说过,不会有贵族为你支付赌局失败的代价。” 即使是谢怀晏也不行。 云扶雨整理衣服,站起来,皱眉道: “我也没有这种打算。” 上次和柯蒂斯纠缠的时候,被阿德里安看到了。 他好像就打定主意,认为云扶雨是勾搭贵族学生的拜金男。 根本就不理会云扶雨的辩解。 有点烦。 谢怀晏意有所指地望着垃圾桶的方向。 “首席怎么有了未婚妻,还要喝缓解精神力躁动的药剂?” 谢怀晏又笑笑:“啊,忘记了。你的未婚妻也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不过没事,我叔父不是把时凌送到芬里尔家了吗? 只是,要负责两个人的精神疏导,大概得辛苦他了。” 云扶雨竖起耳朵。 这个剧情有点耳熟。 系统说的主角受“时凌”,就是被送给了位高权重的f1。 听起来,这个f1就是阿德里安? 看来剧情正在按照系统所说的那样推动着。 但云扶雨对剧情了解有限,系统来不及交待细节就失灵了。 他也不打算纠缠进原著的恨海情天里。 反正云扶雨的目标是成功毕业,扭转原书结局,达成逆袭成就,然后回家。 重点是搞事业。 至于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线? 那都无所谓。 大不了以后都避开他们走。 阿德里安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你自己留着吧。我不收没用的人。” 说完,阿德里安就又见首不见尾地走了。 仿佛就只是为了过来扔垃圾,顺带讽刺一下云扶雨才出现。 作者有话说: <<<<蓝宝石海底>>>> 本贴为今日热帖top10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无主题】 谢聿安没打过平民新生,破防违规反击正好被会长遇到 听说已经请假回家了 1l:默哀。还活着吗? 2l:点蜡【蜡烛】【蜡烛】 3l:支持嫡会长发卖庶弟弟 4l:楼上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5l:哪来什么嫡不嫡的,他和会长血统差不多吧 6l:那有什么用,他就是比不过谢怀晏 7l:谢家越来越不行了 8l:有病吧,开什么地图炮,再不行谢怀晏也是第二席啊,你先比过了再说吧。有的塔都多少年没人挤进十席了,也不嫌丢人 9l:说的好像是你们自己进了一样,真以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 20l:别吵了,楼歪哪去了,有人知道是谁打的吗 ...... 50l:【图片】【图片】 51l:这么糊?你通讯器是挖出来的文物吗 52l:五官看不清但是好白,脸好小,感觉长得有点好看 53l:这腿这腰,斯哈斯哈 54l:这一脚还挺辣的 55l:踢出去的角度不太合理,这个角度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也就是谢聿安太废了才能被踢到 56l:我真服了楼上。。。你一边去练体术吧这里没你事了 57l:蹲个美丽新生联系方式 58l:不是说谢聿安没打过平民吗?这不是把对方打挺惨的 59l:重点是谢聿安违规了 60l:违规就违规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有什么好罚的? 61l:主要还是因为被会长抓了个正着吧 ...... 140l:等等,这个人长得有点眼熟,好像就是那个挑衅阿德里安的平民 141l:?? 142l:???? ...... 150l:谁?什么挑衅? 151l:就是热帖那个啊,你没看到吗 ...... 170l:真的假的,我去会会他。宿舍在哪? ...... * “c区......哪个房间来着?嘁,这破地方,走廊都这么窄。” 一个高大的男生嫌弃地在走廊里找门牌号。 第一军校住房区分为a、b、c三区。 c区是第一军校提供的免费居住区,住宿条件普通一些。 单人间,只有最基础的床铺、桌椅柜子、卫生间等设施。 足够平民学生使用,但是显然满足不了贵族学生们的要求。 所以贵族学生一般会去b区自费租房。 “我看看,c区0208。咱们真要去?” 另一个男生翻着通讯器。 云扶雨的姓名、照片和个人详细信息显示在光屏上。 “你还怕了不成?这种新生,不让他长长记性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怎么可能,肯定得去教训教训他,省的还有不长眼的平民冒犯芬里尔少爷。” “就是你别说,他这脸可真是长得......啧。” 这个贵族学生盯着光屏上那张清冷又勾人的脸,扯出一个不那么尊重的笑容。 另外两人也意会地笑了起来。 说不定阿德里安就是看新生长得漂亮,才没追究他的冒犯行为。 只是阿德里安不在乎,他们这些贵族可忍不了。 倒不是为了阿德里安鸣不平——这事他们也没资格干。 只是,这新生才刚入学就敢跟贵族们对着干,接二连三导致柯蒂斯和谢聿安被罚。 下一步岂不是要踩在贵族头上了? 虽然他长得很漂亮,踩一踩也不是不行...... 不过,贵族们显然更喜欢把美人掌控在自己手中。 要是学不会尊重贵族,那他们可以教会云扶雨礼仪。 不管是贵族的礼仪,还是更适合他这种漂亮平民的......规矩。 比如,如何优雅地行礼,如何跪着更好看,如何摆出某些姿势。 恶劣的幻想,从看到云扶雨照片的第一眼,就迅速滋长。 论坛里,有人声称云扶雨已经回宿舍了。 此刻天色尚早。 一般来说,忙于训练的学生们不会现在就回宿舍休息。 落单时,就是教训新生的最好时机。 三人到了2层,逐渐放缓脚步,也停止了交谈。 0201、0202、0203...... 贵族们心率不易察觉地升高。 兴奋。 像是一场捕猎活动,已经抓住了猎物的踪迹。 三人的战斗技巧都比谢聿安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强多了。 悄声移动时,气息几乎微不可察。 再加上宿舍区使用的精神力阻隔建筑材料,以新生的精神力等级,不可能察觉到不速之客的到来。 三个人对视,脸上露出兴奋而残忍的笑容。 他们几乎都能想象出来,推门而入时,新生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会是怎样惊惶而无助的神色。 会尖叫吗?会大声呼救吗? 住在这里的都是平民学生,不会有人敢来救他。 会像他踢谢聿安时一样反抗吗? 但是没用。 谢聿安或许有破绽,他们可没有。 不会让云扶雨有一丝一毫的反抗机会。 貌美的新生只会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贵族男生回忆云扶雨资料上那张入学证件照。 第11章 黑发美人冷冷淡淡地看着镜头。 眉间总有几分化不开的愁绪一样,好像镜头前的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让人忍不住想撕碎,让他流露出更多情绪。 如果那张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一定更好看。 贵族男生在暧昧糟糕的幻想中越来越激动。 已经抵达门边。 三人兴奋地对视,然后猛地踹开门—— 门里,空无一人。 很安静。窗户紧闭着,仿佛主人根本不在家。 不对。 为首的贵族男生触碰桌子前的座椅。 指尖还能感受到一丝温热的体温。 这么点时间,新生来不及跑。 那么...... “藏在哪儿呢?” 贵族男生兴奋地笑着,视线扫过房间里的各处。 床上? 他猛地掀开被子。 没有人,只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床铺上逸出,散开,勾着人的鼻尖。 好香。 床底? 贵族附身检查床底,空空荡荡,还是没有人。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地方能隐藏身形了。 衣柜。 贵族学生们相互对视,露出恶意而兴奋的笑容。 他故意敲了敲衣柜门。 如果新生躲在衣柜里面,此刻应该已经缩在衣物堆里,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瑟瑟发抖。 就像筑巢时被天敌强行破门而入,从温暖巢穴里抓走的小动物一样。 到时候不管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多么害怕惊恐,他都不会手软,只会捂住新生的嘴,堵住他的呜咽,再抓住新生纤细的小腿,把他拖出来—— 贵族们笑容越来越深。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第8章 逃跑 还是没有声音。 敲柜门的贵族在安静中愈发兴奋,急不可耐地拉开了柜门。 “吱呀——” 柜子里并没有想象中漂亮又惊恐的新生。 只有几套学校统一发放的制服,冷清地悬挂在柜子里。 那几个贵族学生没找到云扶雨,十分不满,把衣柜翻得底朝天。 出于某种恶趣味,把云扶雨的衣服都拽出来弄乱了。 一个人恶劣地把贴身的衣服团起来,放在鼻尖,陶醉地深呼吸。 周围人也意会地笑了起来,揶揄地推他。 可惜刚开学,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学校统一发的新制服,没有被穿过。 不像床铺上那种勾人、浅淡、不受控制钻入鼻腔的体香,衣服上仅仅有一股洗涤剂的浅淡香味。 林潮生牢牢捂着云扶雨的嘴,压着他贴住墙根,警惕地静止不动。 防止楼上房间中正在搜索的三个人听到,从而发现他们的踪迹。 这个姿势导致云扶雨整个人都被拢在了林潮生和墙壁之间,贴得严严实实。 怀中人因为方才的动作,呼吸有些乱,轻轻的鼻息扫在林潮生虎口处。 有些痒。 手心里,柔软微凉的嘴唇触感分外明显,因为捂得太用力,能感觉到一丝湿润。 云扶雨轻轻拍拍林潮生的手,示意他可以放开了。 林潮生低头,撞进云扶雨雾蒙蒙的眼睛里。 就这么被捂住嘴压在墙上,脸上雪白的软肉都被捏得变形......好像自己在欺负他一样。 林潮生心跳快了一瞬,猛地松开手,往侧面撤了一步,放开云扶雨。 他侧着身子,领着云扶雨顺着墙根往前走。 林潮生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捏了捏。 那种细腻柔滑的温热触感,仿佛残留在指尖。 刚才云扶雨落地的时候不熟练,差点落地不稳滚出去,幸好林潮生眼疾手快把他拽住。 几十秒前,云扶雨还坐在宿舍桌前,林潮生突然扒在窗户外,迅速但是很轻地用食指敲窗户,引起云扶雨注意。 没有解释,林潮生示意云扶雨赶紧跟着他从窗户中跳下去。 云扶雨也没问,迅速地跟他一起翻窗出去。 幸好是二层,虽然落地的时候不太稳,但也没有受伤。 林潮生缓慢地松开了云扶雨,又警惕地比划方向,示意云扶雨跟着走。 他脚步极其轻缓,踩到绿化带叶子的细碎声响都被海上吹来的风声掩盖住了,像是丛林中警惕的猎豹。 云扶雨也跟着他慢慢挪动。 头顶上,还能听到那几个贵族学生在翻箱倒柜的声音,哐啷作响。 “奇怪,怎么会不在......” “嘁,真是运气好,让他跑了。” 有个贵族学生也疑心云扶雨是不是从窗户逃走了。 但窗户又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慌乱逃跑的痕迹。 他探头出去随意扫了眼,窗下蔓延到墙根的绿化带没有被压倒。 难道是真的恰好不在宿舍? ......其实差点就压到绿化带了。 绿化带旁边,能不留痕迹落脚的地方非常窄。 林潮生落地动作相当轻盈熟练。 云扶雨不小心压倒了几株没开放的花,又被林潮生轻轻用脚拨正,相当熟练地掩盖踪迹。 就在贵族学生后知后觉查看窗户时,二人已经迅速地移到了建筑背面。 林潮生故技重施,但这次没有爬到窗户上,而是抛了个很轻的小石子,掷向三楼的一个房间。 几秒后,周柏打开窗户,探头看向他们。 林潮生又比划一下,示意周柏等下别说话,开门。 ......但其实周柏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云扶雨也看不懂。 好在周柏直觉很准,看到云扶雨把手指竖在嘴唇上,让他别出声,就大概明白要做什么了。 二人沿着楼侧的通道轻手轻脚跑到周柏门口。 周柏没等他们敲门,已经留了一条门缝,安静地等待二人进来。 直到房门关上,林潮生才松了一口气。 周柏和林潮生体格都不小,房间里容纳三个成年人有些拥挤。 周柏让他们俩不要客气,直接坐在床上就行。 然后云扶雨就听话地坐下了,看着周柏试图把白天还没来得及洗、皱成一团的训练服塞进柜子里...... 林潮生捏了捏眉心:“不用藏了,我们已经看到了。” 周柏干笑了两声,俊朗微黑的脸上有点发红:“哈哈,不好意思。” 其实周柏面对其他人都是大大咧咧的,在家的时候更是不修边幅,但让云扶雨看到他屋子里乱糟糟的,莫名就会不好意思。 尤其是云扶雨还坐在他的床上,白的晃眼,看起来又白又瘦又小的一团,几乎可以类比他在老家接生过的小羊羔——完全忘记了云扶雨站起来是正常男性的身高,也没有特别小。 或许是周柏自己太高了,才有这种错觉。 但云扶雨就是和他屋子里典型的直男宿舍氛围格格不入。 云扶雨坐在周柏床上,被子柔软地微微下陷。 在云扶雨看来,周柏房间挺整洁,桌面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唯一见不得人的衣服已经被他塞进柜子里了。 也不知道周柏到底在慌乱个什么劲。 云扶雨鼻尖嗅了嗅,被周柏眼尖地注意到。 他脸更红了,问云扶雨:“怎么了,不会有什么味道吧。” 云扶雨:“没有,还挺好闻的。” 是实话。 床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涤剂香味,很自然清新,并不讨厌。 周柏有点不好意思,才想起来问正事:“所以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跑过来。” 然后又问云扶雨:“你今天体术课是不是被人打了?怎么回事?伤没伤到?” 云扶雨行动如常,以至于周柏刚才都忘了这茬。 林潮生:“刚才有三个贵族学生想找他麻烦,我在一楼,刚好听到,就顺手带着他翻窗户逃出来了。” 然后林潮生侧头,也看向云扶雨:“我也听说了体术课的事。发生了什么?” 云扶雨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这二人,包括他入学时和阿德里安约定了什么、谢怀晏是怎么在体术课上帮他的、阿德里安突然出现又莫名其妙离开,然后云扶雨自己一个人回到宿舍,就突然有人来找麻烦。 云扶雨还在疑惑,这群人为什么来找他麻烦? 林潮生突然想起来什么,开始翻论坛,果然找到了论坛里的热帖。 然后递给云扶雨看。 云扶雨一边看一边道谢: “原来如此,谢谢。我的通行证被阿德里安拿走了,注册不了论坛,要不是你告诉我......” 否则云扶雨都不知道自己被偷拍的事情。 周柏安慰他:“没事,我以后看到重要的帖子就转发给你。” 林潮生:“你和阿德里安赌约的事情也被人发到论坛里了,热度还挺高。芬里尔家向来有很多拥护者,唯阿德里安马首是瞻,可能是有人想借题发挥,才来找你麻烦。” 第12章 林潮生无奈:“事已至此,以后你还是能避则避吧,最好别和那些贵族再扯上关系。” 云扶雨点点头:“确实。” 目前遇到的贵族,要么是柯蒂斯那种人渣,要么是阿德里安和谢怀晏这种目的完全捉摸不透的人。 阿德里安答应赌约大概是心血来潮,但谢怀晏为什么帮自己? 总不能真的是出于热心,好意救助同学吧。 那会长大人也过于无微不至了。 云扶雨很感谢谢怀晏的帮助。 但一码归一码,他一点也不想掺合到恩批耽美文的恨海情天里。 所以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 周柏提出让云扶雨留宿,免得万一晚上又有人来找麻烦。 云扶雨拒绝了。 躲得了一晚,总不能一直躲。 到了晚上,所有学生都回宿舍休息,就算贵族们再闹出什么动静,周柏也能及时发现,到时候再帮忙也不迟。 周柏这才让云扶雨回去。 按照周柏所说,云扶雨在门口布置了一个简易装置,有人推门的话,云扶雨可以立刻察觉到。 但是一夜安静。 如意料之中,这群住在a区b区的贵族,短时间内大概懒得再跑来c区一趟。 起码今天晚上没有再来找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二天的课程是《精神力控制实操》。 云扶雨入座时,教室里还没什么人。 但是考虑到校园论坛里那篇热度挺高的帖子,他决定还是坐到后排不显眼的地方。 这门课安排了独立的环形穹顶阶梯教室。 位置间相距甚远,都独立设置了精神力产屏蔽仪器,防止学生们外放的精神力相互影响,引起一些不良后果。 历年来,负责教授这门课的老师要么是经验丰富的战士,要么是七塔负有盛名的研究专家。 今年的这位教授姓邢。 是个严肃的老头子,中气十足,头发都白了,依然肌肉盘虬,很有压迫感。 邢老爷子开口,声如洪钟,不需要任何扩音设备,声音也响彻全场: “我知道,你们中的有些人,互相看不起,贵族看不起平民,攻击型看不起亲和型,觉得自己能打就够了——大错特错!” 他刚开口,就突然猛地拍桌子。 在场新生都被吓了一跳。 ......云扶雨感觉脑袋都被音量震得嗡嗡响。 “先把警告的话放在前面。攻击型精神力的弱点照样不可避免,如果不加控制地外放,会在过量外界信息中陷入狂暴,严重者甚至记忆和认知都出现混乱,无差别地攻击别人。” 邢老爷子目光炯炯,警告的眼神环视全场。 “这种案例,我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了。陷入狂暴后,人与疯子无异,再优秀的天赋、再优越的家世都毫无用处。 “你们这种水平,想靠单打独斗进入内院,门都没有。 想通过我的课,你们就得收起所有的偏见,老老实实听指挥,找合适的队友磨合,别搞什么捧高踩低的事情。 要是不听话,那就算死在联合军演里,也得自认倒霉。” 邢老爷子冷哼。 “你们的上一届,就有两队学生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半路和队友决裂,最后一半死一半伤。死的那些都进星兽肚子了,收尸都来不及。” 第9章 精神力课程 看表情,新生们显然被震慑到了,安静如鸡地坐在座位上听讲。 目的达到。 邢老爷子点点头开始上课。 接下来的时间,老师正常讲授精神力训练技巧,讲完接着要当堂练习测试。 军校的所有训练数据都会实时更新上传中央系统,每一次训练时,系统里的等级都在动态更新。 时凌也分到了这节课。 作为稀少的亲和型精神力者,他从小就在谢家,接收顶尖的教育,对精神疏导的经验远超同龄人。 面前控制台的监测设备上随机刷新出练习题——随机刷新不同的精神力控制要求,限制强度、频率、波段、深入程度等等。 时凌释放出精神力丝,细致而轻柔的触及到了面前控制台的检测设备上。 “亲和型精神力,三次平均得分:90。强度:a级,控制力综合评级:a+。” 周围的贵族学生们传来惊叹的声音,纷纷起身看向时凌的方向。 “厉害啊时哥!”“a+控制力,新生里也没几个吧。” 一个贵族感叹“怪不得会被选中......”,然后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推了一下,止住了没说完的话。 a级精神力者在贵族中就足以到追捧,a+更是少见。 时凌精致的脸上表情维持得很稳,他已经习惯了赞美的声音,礼貌矜持地对周围人道谢。 而此刻,云扶雨还在教室的后排,研究面前的设备,根本没意识到时凌那边的动静。 他试着放出精神力——但设备周围好像有什么无形的、柔韧而富有弹性的屏障,像果冻一样,不着痕迹把他绵软的精神力弹开了。 云扶雨再次尝试,这次试着把精神力聚拢,拧成一股,去戳这个果冻。 但是很困难,要么被弹开,要么精神力聚拢之后,奇怪地劈叉或者是弯向一边。 监测系统适时地报出数据: “亲和型精神力,三次平均得分:53。强度:d级。控制力综合评级:d级。” 周围人也注意到了,皱眉看着云扶雨这边。 d级?即便是亲和型,也太弱了。 如果等级相差超过半级,在进行精神疏导时,匹配度会大大下降。对于平均都在b级以上的贵族来说,d级的精神疏导起不了什么作用。 而时凌正是因为天生的a级精神力强度和a+的精细的控制力,才会被这群贵族围观惊叹。 云扶雨没有理周围人的眼光,继续尝试伸出精神力。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某些窍门,忍不住继续尝试。 是释放精神力的速度太慢了吗? 云扶雨试着迅速释放精神力,但它毕竟不像攻击型精神力那样,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就像另一个滑稽的小果冻一样,一头撞在了大果冻上。 加速好像用处不大。 “亲和型精神力,三次平均得分,60。强度:c级。控制力综合评级:c级。” 没有人注意这边,他们忙着围着时凌。 云扶雨乐得清静,赶紧继续尝试。 虽然还是没有把无形的果冻打开,但好歹这次及格了。 问题在哪呢? 云扶雨摸索着尝试,把精神力分成了几股,从四面八方对果冻下手。 ......总感觉果冻被戳成了奇怪的形状。 几次尝试后,系统又报出了新数据。 “亲和型精神力,三次平均得分:70,强度:c级,控制力综合评级:b级。” 云扶雨轻轻呼了一口气。 很好,控制力上来了,说明方向应该是对的,就是反应有点慢,下次优化一下。 至于强度,要怎么提升呢?难道是加量? 云扶雨试了着调动更多的精神力,可惜评分并没有上升。 云扶雨继续埋头注入精神力。 系统之前估算过,他的精神力强度大概是b级左右。 但是云扶雨试了几次,测验结果显示的强度一栏,最好结果只有c级。 如果加速、用更大力气都不行,可能是因为亲和型精神力天生不擅长。 那么亲和型应该做什么? 如果从外面劈不开、戳不破,那就...... 云扶雨陷入了奇特的神游状态,一边在思考,一边又游离在课堂外。 眼前好像只剩下这个果冻一样的无形的设备检测力场。 如果攻击不了......就渗入它,慢一点渗入,放松,融合,不要引起警惕。 精神力像是水流浸湿海绵一样,渗透进设备,平和,安宁,就像毫无杀伤力。 无人注意的地方,那台仪器数据逐渐攀升,攀升,数字先是缓慢地增长,然后增速陡然增加。 云扶雨也没注意到,他全神贯注操控精神力,如入无人之境,身心皆沉浸。 精神力图景中的画面纷纷扰扰,大都是他醒来后和入学后的事情,凌乱地闪过,血、追兵、罪人烙印伤疤、训练场上的尘土....飞速闪动。 直到某一瞬,眼前突然闪过了一棵大树。 一颗通天彻地的大树,高不见顶,直入云霄,树冠像是无边无际,蓬勃地笼罩着整个世界...... 然后,渗透进设备的精神力,控制了每一个角落。 一瞬杀机。 云扶雨心念一动,将那个只能用精神力感受到的果冻,一瞬间由内而外分解开来。 “轰————!” 机器发出了巨响。 全场的喧嚣讨论声寂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云扶雨的方向。 “滋滋......型......精神力,三次平均得分:95,强度:a+级,控制力综合评级:a级。” 第13章 监测设备卡顿了一下,机械地报出成绩。 云扶雨还沉浸还沉浸在那一瞬的图景中。 风吹叶动,温柔的阳光映照得每一片叶子都暖洋洋地反射着光线,风吹来哗哗作响。 巨树安静的立在那里,简直不像是人间。 在巨大的通天之树面前,心旌摇曳、荡魂摄魄等情感一瞬间充盈了云扶雨的心脏,又一瞬间褪去。 留下来的情感,比震撼更明显的感觉,是什么呢...... 温暖的,温和的,怀念的...... 是...... 云扶雨依旧坐在原地没动,眼睛轻轻闭着,让人疑心是一尊漂亮的白玉人像。 纤长睫毛轻轻颤动时,瞬间增添了鲜活之感。 白玉人像活过来了。 邢教授走过来查看机器,喊云扶雨的名字,让他回神。 云扶雨被动从情绪中抽离出来,还有些恍惚。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方向,安静的落针可闻。 随后又渐渐响起了学生们的讨论声。 “这人谁啊,之前没注意过。” “你没看论坛吗?” “他不是那个和首席打赌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云扶雨那里了。 怎么会......! 时凌装作不在乎云扶雨那边的动静,实际暗中慌乱。 时凌回想着之前在论坛上刷到的云扶雨个人信息。 他不是b级精神力吗? 本来时凌听说有个长得很漂亮的新生和阿德里安搭上了关系,就有些紧张。 但是想到云扶雨只是个b级精神力者,背后还没有家族支持,精神力训练肯定也没自己刻苦,时凌才微微放心些。 b级疏导师没法给阿德里安少爷进行精神疏导,阿德里安少爷不会喜欢他的。 没想到今天云扶雨就测出了a+的强度! 云扶雨想不引人注目的计划,中道崩殂于过载报警的设备。 邢教授查看设备状况和记录的数据,说:“设备出问题了。” 好在这算是正常损耗,不需要云扶雨赔偿。 “我就说,平民里什么时候还有a级以上的亲和型了,按理说小时候就应该被各个家族挑走了才对。” “那他本来是什么水平?” “当然是b级咯。” 邢教授:“安静。” 邢教授知道这群学生在想什么,但他没有说。 虽然设备坏了,但大概率只是因为最后一次测试时强度过载,显示的数据还是没有问题的。 设备计算的是三次平均成绩,云扶雨最后一次才成功。这说明他成功使用出来的精神力强度和控制力都远超过了a级。 只是......精神力类型这一栏好像显示失败了,原因不明。 邢教授又问云扶雨:“你是亲和型精神力者?精神体是什么?” 云扶雨:“是。我没有精神体。” 周围刚安静,复又骚动起来。 “不可能吧,没有精神体怎么用精神力?那跟残废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能用精神力啊,刚才不是测出来了吗。” “我家也有小孩以为自己没精神体,结果最后发现是不会召唤。” 时凌焦灼的心情又平缓下来。 没有精神体是天生缺陷,任他再有天赋,晋级的空间也被限制得死死的。 也绝无可能成为芬里尔家给继承人选择的疏导师。 时凌又有些微微愧疚,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点卑鄙。 但没有办法,他没得选,也已经在拼命努力了。 邢教授又询问云扶雨细节,云扶雨一一回答。 但是,云扶雨下意识隐瞒了自己看到的树。 虽然记忆里对这棵大树毫无印象,但是它的样子,让人容易就联想到了系统所说的世界树——被教廷牢牢把守着的世界树,是云扶雨回家的通道。 邢教授让云扶雨换了一台检测仪,重新测试。 可是这次,云扶雨从那种奇妙的图景中脱离出来后,又难以捉摸到之前的感觉,就像是梦醒之后记忆消失,只余下模糊的或悲或喜的情感。 三次平均测下来,得分全都是c级,连系统的估算b级都没达到。 云扶雨:...... 现在云扶雨自己也觉得,先前测出a+的指标,大概是仪器坏了。 第10章 训练舱 下课后,云扶雨刚要离开,面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你好,我是时凌,也是新生。” 时凌微笑着向云扶雨伸手。 时凌长相甜美,眼睛弯弯,显得很有亲和力,和不少贵族新生都迅速打成一片。 云扶雨一下子回忆起了系统的话。 时凌,这本书的主角受,标准的恋爱脑小白花,屡次一头撞进贵族的陷阱里,真心错付,被骗了感情和*体的倒霉蛋。 云扶雨站起来,跟时凌握了下手。 “你好,我是云扶雨。”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 时凌笑着说:“我早就知道啦,你一入学就很有名了,刚才上课的时候也很厉害。” 云扶雨摇摇头:“是检测仪出问题了,我的最新得分只有c级。” 时凌说:“怎么会,一入学就c级也很厉害了呀。” 旁边有的贵族学生听到了,微微嗤笑:“是你脾气好,居然还夸他,c级还没有精神体,纯粹是废物。” 时凌有些无措:“不要这么说,肯定只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练习...你这么说,他会伤心的。” 云扶雨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有些无语。 什么情况,这个主角受不是小白花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小白花是这样的吗? 时凌语气温和,却总是把话题往不舒服的方向上引导。 也可能是真的天真烂漫,不经世事才会这样吧。 但足够让云扶雨不爽了。 云扶雨有些冷淡地开口:“到底什么事?” 时凌像是刚反应过来,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肯定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我有个朋友也想见见你,所以想邀请你下课一起去咖啡厅......” 云扶雨微微蹙眉:“你的朋友?见我?” 时凌声音更小了:“现在不太方便说,等下见面就知道了,你见过他的。” 云扶雨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我没兴趣绕圈子,你可以直接说。” 时凌眼睛微红,好像被云扶雨的冷淡吓到了一样。 旁边等时凌的贵族有些不悦:“你什么态度啊?” 时凌慌忙阻止道:“不要吵架,我说就是了!就是二年级的柯蒂斯同学,他想请你喝杯咖啡,绝对没有恶意......他说入学的时候吓到你了,很过意不去,只是想赔礼道歉而已。” 然后眼神有些可怜地望着云扶雨,像是在等他同意。 柯蒂斯,就是那个入学时堵在学生会门口调戏平民学生,不让他们登记入学的贵族学生。 这下云扶雨脸色彻底冷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原剧情这么狗血了。 时凌岂止是恋爱脑,根本是没脑子吧? 这么容易就相信柯蒂斯,难怪在剧情里不断被贵族骗感情。 云扶雨比时凌长得高一些,黑色的眼睛冷淡地看着时凌: “入学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装什么好人。” 旁边的贵族学生拍桌子站起来了,声音瞬间大了起来:“请不起你了是吗?摆冷脸给谁看呢,要不是阿德里安......” 时凌拉拉他的衣服,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惜他拍桌子这一下,周围没走的学生都听到了,探究的眼神瞬间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 周柏也在教室里,本来就要来找云扶雨,听到声音赶到云扶雨旁边:“怎么回事?” 周柏长得俊朗高大,表情严肃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正经的,站在云扶雨身后,看着挺像样子。 他是平民新生中为数不多的s级攻击型精神力者之一,即便是贵族学生,也多少听说过一点。 时凌认出来了周柏,眼神更可怜了:“你是周柏同学吧?我在和他说事情,但是他好像......误会我了。” 然后他看向云扶雨,声音委屈:“柯蒂斯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言外之意,是觉得云扶雨想太多了。 云扶雨气笑了:“我不需要这样的朋友。” 时凌可怜巴巴地看向周柏:“周柏同学,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我已经答应了柯蒂斯......” 云扶雨没兴趣再听,打断了他:“你答应柯蒂斯关我什么事?” 周柏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好啊,那我陪他一起去。” 时凌僵住:“啊,这个......柯蒂斯要向云扶雨道歉的话,可能不太希望有别人在场.....” 周柏看起来非常爽朗地呲牙笑,但是说出的话却很不留情面:“没事啊,反正我开学那天就想揍他,要不是云扶雨拦着我的话早就揍了。” 第14章 说着,他在云扶雨肩上拍了拍。 “今天正好去揍他一顿。” 手掌宽大,第一下有点用力过猛了,差点把云扶雨拍了个趔趄。 幸好第二下就控制住了力道。 二人一个冷脸一个放狠话,配合良好,没有丢人。 作者有话说: 远离了主角受时凌和他的朋友,云扶雨对周柏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时凌的说话风格很奇怪,看似温和,但是每句都像是在故意挑起争斗一样,但是又不那么明显,维持在一个微妙的界限上。 不管是怼回去还是转头就走,都很容易让别人觉得是云扶雨反应过度了,而不是时凌的错。 要不是周柏解围,还不知要纠缠多久。 周柏:“哎呀,多大事,不用放在心上,我去战斗场啦!” 云扶雨点点头。 周柏作为攻击型精神力者,需要在战斗中锻炼精神力的控制,磨练身体和精神力的强度。 而云扶雨不一样,亲和型精神力者需要先独自练习控制力,锻炼到精细入微的程度后,方可以为他人进行精神疏导。 云扶雨趁上课时的手感没有消失,抓紧赶往了训练场区域。 第一军校的训练场,除了教学用大型场地外,还有数量众多的训练舱,功能多样,应有尽有。 这是一座大型建筑,外观设计上,像是七塔舰队惯用飞行母舰的陆上版本,重视防御功能,没有任何面向外界的窗户。 内部排列有序地分布着各种训练舱,按照一种节省面积但弯弯绕绕的方式排布着,兼顾效率,美观程度不好说,反正楼内的通道曲折到了有些离奇的程度。 训练舱私密性非常强,深灰色的金属严丝合缝地将一个房间大的舱体包裹住,不会让精神力有一丝一毫外泄的可能。 一条光带沿着舱体底部和入口的轮廓铺设,蓝光代表训练舱无人,橙光代表正在被占用,绿光代表训练舱已经被预定。 一路走来,几乎所有的训练舱都不是蓝色。 安静,但有很多沉默训练的卷王。 这里保密性未免有些太好了。 从踏进场馆大楼的那一刻,云扶雨的通信器讯号栏就在闪烁不停,最后显示为“无信号”。 云扶雨预定了a-085单人精神力训练舱。 复杂的道路排布导致他在场馆外围通道中徘徊了好几圈,最后又鬼打墙地回到原点。 ...... 到底是谁设计的。 走廊内没有专门的照明,全靠地面两侧灯带,幽暗地勾勒出走廊轮廓。 本就不明显的训练舱标号,现在变得更不明显了。 云扶雨想打开通讯器查看分布图,但是只显示明晃晃的“已离线”图标。 他看看四周,开始考虑要不要费力绕到出口,把分布图下载到通讯器里,再重新寻找路线。 云扶雨抬脚往来时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在交谈。人声的来源在弯弯绕绕的训练舱后面,有些遥远。 “你听说了吗,和首席打赌的那个新生没有精神体!” 云扶雨脚步一顿。 “我还以为他多强呢,就敢挑衅首席。” “长得倒是挺好看,可惜选错目标了,以首席的地位,什么美人没见过,哪里轮的上他。” 云扶雨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应该避一避。 这两个人,听起来像是拥护芬里尔家的贵族学生。 但是他们的声音听起来还挺远,并且也不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 应该不用专门避开吧? “我要是遇到了,高低得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叫尊重前辈。” 云扶雨走过下一个拐角,声音猛然清晰。 两个高大的男生已经近在眼前,似乎是刚结束训练,勾肩搭背地往云扶雨所在的位置走。 ......判断错误。 云扶雨心中暗骂。这个场馆设计仿佛在跟他作对一样,两条本来应该没关系的通道,收束到了同一个拐角。 不管来人有没有看清,他转身就走。 那两个男生只看见暗沉的走廊里,一个穿黑色训练服的清瘦人影一闪而过,又立刻掉头走了。 一瞬间看不清太多,但那张脸和裸露的双手白得晃眼,是走廊里唯一的亮色。 “刚才那个,有点眼熟。”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这两人记忆力相当好,很快便想起来了。 “不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新生!我在论坛上看到他的照片了!”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向云扶雨出现的方向追过去。 而此刻,云扶雨的步伐已经从疾走变成了奔跑,同时还要尽量压低脚步声。 他今天穿的鞋是秋季训练服配备的作战靴,无论怎么轻缓,在地板上总会发出一些声响。 那两人循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云扶雨顾不上了,跑得越来越快。 不行,自己对地形不熟悉,这么下去肯定会被追上。 云扶雨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要给自己什么教训。 在所有的分岔路口都右拐,马上就跑到了尽头。 末尾的一间训练舱底部闪着蓝光。 一路走来,这是唯一的一间无人训练舱! 没有被预定的无人训练舱,按理说可以随到随用,只要进入训练舱,外面的人就打扰不了内部! 反正云扶雨本来就打算加练,哪怕跟他们耗一晚上也没问题。 太好了。 云扶雨冲着那个训练舱跑过去。 身后二人的脚步声逐渐清晰,好像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快点,再快点! 云扶雨呼吸逐渐急促,只待推开那扇门—— 那间训练舱的门,自己打开了。 里面有人。 云扶雨没刹住车,刚意识到舱内有人,就已经撞到了那人怀里。 但是那个人底盘很稳,维持着开门的姿势,被云扶雨撞到之后动都没动,反倒是云扶雨差点仰面摔倒。 那人及时拽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很大,以至于云扶雨在短时间内,以一种尴尬的姿势,第二次撞到了他的胸前。 黑色的训练背心,肤色冷白。 云扶雨撞上去后,可以闻到一股好闻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闻起来冷冷的。 胸肌......触感也非常......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逼近,没等云扶雨回头看,那脚步又僵硬地顿住。 “呃、呃......首席好。” “首席好,哈哈.....” 第一军校里,只有一个人会被称为首席。 云扶雨:...... 好希望是幻觉。 第11章 跑什么 阿德里安垂眼看着云扶雨:“跑什么?” 那双森林一样深邃的绿眼睛,在黑暗中更像狼了。 慵懒的黑狼,幽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猎物。 云扶雨僵住,迅速从他胸前离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他并不算矮,但身高也只到阿德里安的锁骨附近。离得太近的话,就必须得仰头才能和阿德里安对视。 云扶雨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又悄悄后撤了一点。 云扶雨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阿德里安没理他,反而看了不远处那两个贵族学生一眼。 两个人立马意会,转头就跑了,急得好像背后有狼在追着他们。 云扶雨看向训练舱门内。 一片漆黑。 没有灯光,但似乎有东西在黑暗里移动,亮晶晶的两点一闪而逝,像是错觉。 是什么东西? 好像......有点像什么动物在黑暗中的眼睛。 总不能是真的有狼吧? 阿德里安抱臂倚在门口:“别看了。” 云扶雨点点头,老老实实收回眼神“哦。” 阿德里安还是盯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扶雨看向别处,声音冷淡:“找训练舱。” 问问问,来训练场不训练还能干嘛? 都看见那两个追着他的人了还要问,难不成是在和他们捉迷藏吗? 阿德里安的视线让云扶雨有点烦躁,很想转头就走。 不想跟眼前的人多说一个字,更不想对阿德里安描述这几个人是怎么莫名其妙开始追赶自己的。 以这人的恶劣程度,绝对不会理会他的任何抱怨或者诉苦,说不定会让贵族们的为难变本加厉,然后看好戏。 云扶雨在黑暗中,懒得伪装表情,不悦要从那张雪白的脸上溢出来了。 他微微拧眉,避开阿德里安的目光,整个人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 云扶雨本身眉眼就不像时凌那样如同洋娃娃一般的精致甜美。 他的外表漂亮而有攻击性,全靠病怏怏的虚弱气色压住几分。 神情温和时还好,不笑时更显得十分冷淡,不好接近。 阿德里安夜视能力很好,看得清清楚楚,嗤笑了一声。 第15章 “这是我的专用训练舱。” 言外之意,云扶雨才是那个打扰阿德里安训练的人。 云扶雨点点头:“打扰了。” 转身就走。 被人追了一路,还撞到阿德里安,很烦。 被这段插曲一干扰,训练的劲头都减弱了几分。 云扶雨非常想一路直接走回c区宿舍,但是理智让他留了下来。 又绕了几圈,终于找到了预约好的训练舱。 为了让精神力者们集中注意力,训练舱内光线暗淡,安静无比,只有轻微的机器白噪音,像是和外界一切纷扰的事情隔离开了。 在黑暗中,心浮气躁逐渐平缓,心跳渐渐沉静。 云扶雨继续按着今天课程中的模式,练习控制精神力。 一整个晚上,都在训练舱中度过。 而在云扶雨不知道的地方,论坛里又有一个麻烦的帖子被顶起来了。 <<<<蓝宝石海底>>>>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如何评价心机男】 就是前几天口出狂言让f1投资他的那个新生。 【图片】【图片】 楼主抱着必死的决心偷拍的,勿外传 1l:卧槽 2l:这人留不得 3l:这人留不得+1 4l:狗血剧看多了吧,先是入学赌约,又是扑到f1怀里,下一步是不是打算自荐枕席啊? 5l:笑话,他脱光了跑a房间里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谁看的上这种心机男啊 6l:这个云扶雨不是精神力等级只有b吗,哪来的胆子 7l:就是说啊,b级根本没法给f1精神疏导,他真以为光靠皮相能上位? 8l:给f1塞人的家族多了去了,那么多长得好看又等级强的疏导师,哪个被看上过? 9l:楼上你记漏了,时凌不就是一个吗 10l:未必吧,没感觉a和他多亲近啊,平常时凌也没跟在a身边 11l:那不是因为他才一年级吗?想跟在阿德里安身边也得先成为内院学生啊。 12l:说到这个,云扶雨这种人怎么想都通不过联合军演吧 13l:谁敢跟他组队啊 14l:联合军演有他好看的 15l:f1最讨厌这种心术不正的人 16l:我看谢怀晏倒是挺喜欢他,这下打脸了吧 17l:楼上别夹带私货硬黑,会长那是巡察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按他的行事作风肯定要管,正常关爱同学怎么你了,谁知道云扶雨背地里是这样的啊 18l:守护会长 19l:守护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排课,为了躲那群找麻烦的贵族,云扶雨所有时间都泡在训练舱里。 全神贯注,日夜不分,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流逝,只有隔三岔五的饥饿感提醒他进食营养液。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不睡觉也没有感觉到困,反而处于一种持续的兴奋状态,精神奕奕。 直到云扶雨携带的营养液喝完了,踏出舱门的那一刻,才感觉有些眩晕和不适感。大概是身体坚持到极限了,不得不回去休息。 精神力有了一些突破,控制力几乎可以稳定在b级了,但强度时而c+级,时而c级。 总归是进步。 踏出训练场馆,通讯器的信号回复,疯狂滴滴地响起了周柏的消息。 “你去哪了?还在训练场?” “有人偷拍你发帖了,我转发给你看看【图片】【图片】” “不是,一天一夜了,你不会还在训练场吧” “兄弟nb,太肝了,我也要努力起来了!” “等等,两天了还没出来,你不会晕倒在训练舱里了吧” “哦不好意思,我刚想起来训练舱会检测健康状态报警,那没事了,你继续” “出来了跟我说声,我去接你” “好几天了,帖子热度还没下来,我怕有人再来找你麻烦。” 云扶雨:...... 他进训练场之前,给周柏和林潮生都留言过,说自己可能要在训练场里多呆一段时间。 没想到周柏发了这么多条消息。 云扶雨一边给周柏回消息,一边往c区的方向走。 训练舱里有恒定维生系统和健康监控系统,所以即便几天没有回宿舍,身上还是非常清爽。 但是云扶雨想到没洗澡就浑身不自在,想赶紧回去换衣服。 难道他失忆前有洁癖? 走到c区入口,周柏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见他,周柏就担忧地俯身,用宽大的手抬起云扶雨的脸,托着左看右看,仿佛在兽医在检查什么小猫小狗...... 指上有些茧子,没轻没重。 晃得云扶雨有点晕,挣扎着制止了周柏。 第12章 邀请函 周柏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微微放下心来。 云扶雨闷闷地开口:“抱歉,我没注意到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感觉不到困......结束训练后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四天。” 又迅速补充:“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周柏略微疑惑。 他不认识别的亲和型精神力者,不太了解这是什么情况。 “你自己感觉没问题就行。可能是亲和型精神力有什么特殊之处才会不困?” 说着,周柏揉揉云扶雨的头。 云扶雨试图避开,又被他按住:“我没洗头......” 周柏哈哈笑道:“没事,挺干净的。” 手心的头发触感柔软蓬松,手感上佳。 云扶雨不太习惯这种亲密接触,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周柏毫无察觉地问:“你遇到阿德里安了?论坛有人拍到,热度好几天了都没下来。我有点担心他们找你麻烦。” 说着,把通讯器里的照片展示给云扶雨。 画面暗沉,纤瘦的新生扑在阿德里安胸前,雪白的后颈和耳廓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阿德里安微微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神情毫无波澜。 ......他们是什么时候拍的照? 明明云扶雨撞到之后就立刻分开了,这都能抓拍得像他在纠缠阿德里安一样。 至于阿德里安的态度——云扶雨觉得他大概默许了。 毕竟照片里云扶雨只有一个背影,阿德里安可是正脸出镜,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发在了论坛上。 云扶雨边走边向周柏解释缘由。 周柏:“幸好你反应快,没被他们追上。这群贵族的手段一个比一个恶心。” 周柏说着,握紧拳头,有种愤怒又无力的不甘。 * 林潮生先前也发消息询问,等到云扶雨有空回复时,他本人又消失了。 周柏说林潮生训练闲暇时在校内岗位打工,最近颇有些繁忙。 第一军校不允许学生在学期内随意出入,想赚点钱补贴家用,只能在学校里申请岗位。 周柏:“他家也不太容易,就他一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还要交税。我好歹还有弟弟妹妹留在家互相照应。” 二人老家都接近污染区,上了年纪的父母不可避免地因为污染生病,需要净化治疗。 能进行净化的牧师数量远远少于需要帮助的人,经常无暇顾及平民。 维持生命的昂贵药物占据支出的主要部分,手停口停,收入不能断。 云扶雨安静地听着。 与军校里贵族们的光鲜相比,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小说世界。 稀缺的资源、生活的压力、日渐严重的污染、看不到未来的日子,这只是平民自顾不暇而又劳累的生活的一角。 或许等周柏和林潮生毕业后有能力改善这些情况,又或许...... 他们自顾不暇,不得不走向前人的老路,像其他一跃成为新贵族的平民学生一样,带着家人远远地离开,把困境抛在身后。 话题有点沉重。 周柏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些不高兴的事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云扶雨点点头。 几人聊天时,向来默契地不提及云扶雨的“身份”——因为他自称是源古塔地区福利院长大的孤儿,因意外失忆。 或许是清楚云扶雨不可能有什么幸福的童年记忆,倒不如失忆了忘得一干二净好。 * 先前到云扶雨宿舍搞破坏的贵族,这几天倒没什么动静。最好是一时兴起,劲头过了就把这事忘了。 周柏之前数次试图劝说云扶雨搬去和他一起住几天,避避风头。 反正单人宿舍的床也空间足够。 只是,按照军校规定,学生不允许私自搬到同一间宿舍里居住。 云扶雨不想牵连他,周柏这才退而求其次,以他多年在森林中狩猎星兽的技巧,在云扶雨房间里设置了一些防闯入的小装置,隐蔽而不易察觉。 一旦有人试图闯入,必定会留下痕迹。 周柏在门外就开始检查,接着是门内,窗口。 所有装置都没有被启动过。 第16章 看来云扶雨不在的这几天,没有麻烦找上门。 周柏边把装置归位边说:“我觉得这事大概还没完,你晚上睡觉时一定警醒些。 不过,听说这两天刚晋升入内院的学生正在参加社团纳新活动,大概没空过来。” 第一军校社团活动相当丰富,但这只是对内院学生而言。 想加入社团,首先就得通过联合军演,成为正式内院学生。 这些社团的本质和普通学校相去甚远——无论是名字还是设立目的,都与掌控七塔的各个家族息息相关。 表面上是社团,实际上是贵族子弟们抱团的方式。 自家的人才,自然要加入自家的社团。 至于无归属的优秀平民新生,则是会被社团们瓜分的资源,社团会适时招揽他们。 对贵族来说是吸纳下属,对新生来说是成为新贵族、鲤鱼跃龙门的最快途径。 * 按理说社团纳新和云扶雨这个外院新生毫无关系。 未曾想,在云扶雨睡前检查通讯器时,一封信静静地出现在通知栏。 配色与学校系统的惯用蓝色系格格不入。 黑色的信封图标,暗金色的文字,特地确认了收信人的身份:“to:云扶雨” 封口位置有一个火漆印章的图案。 古老而繁复的徽记,看起来相当有年头,是一个古朴而凶悍的狼头侧脸,似乎在愤怒地咆哮。 这个家徽,意味着“芬里尔”。 七塔最初的创立元老之一,源古塔和云崖塔的实际掌权者,也是唯一一个掌管两个塔的家族。 云扶雨点开这个信封图标。 可以称得上是华丽的特效出现在光屏上。 信封展开,光华流转,随着暗金色的羽毛笔移动,花体字缓缓浮现。 “ 作为优秀的人才,您是我们选中的伙伴, 我们诚挚邀请您参加周五的晚宴。 地点:芬里尔之矛 时间:周五晚上8:00入场 ” 没有署名,但这座学校里不会有人敢冒充芬里尔。 甚至也没有拒绝的联系方式。 云扶雨本来打算当作看不见。 结果第二天清晨,就有人找上门了。 “咚咚咚。” “云扶雨同学,在吗?” 礼貌又斯文的声音隔着门,模模糊糊遥远传来,有点熟悉。 云扶雨头发乱翘,穿着睡衣打开门,就对上兰斯洛特那张温雅的俊脸。 兰斯洛特身穿内院学生的日常正装,金发一丝不苟,连敲门的动作都像教科书一样优雅而轻缓。 云扶雨:“......” 兰斯洛特微笑:“想必你已经收到了芬里尔家的晚宴邀请函,我是来送礼服的。” 第13章 赴宴 云扶雨其实听到敲门声才醒,迷迷糊糊,左边脸颊上还有一点睡觉时压到的轻微印子,显得雪白的脸侧更加柔软。 兰斯洛特上一次见云扶雨时,他还气势汹汹地拉着阿德里安打赌,像一柄漂亮而又锋利的剑。 现在显得......很不一样。 不好接近的感觉大大削弱了,平添了几分柔和。 像一只雪白的小羊羔。 兰斯洛特打量他头上凌乱翘起的几缕头发和有点迷蒙的眼睛。 “看来我来得太早了。” 云扶雨声音还有些微哑, “我不打算去。信上没写拒绝方式,正好你来了。” 兰斯洛特:...... 他早该料到,什么柔和什么小羊,都是错觉。 他委婉提醒:“你可以看作是必须参加的事项。阿德里安少爷有要事邀你商谈,应该不希望看到拒绝的结果。” 云扶雨笑了一下。 兰斯洛特打过交道的人很多,作为负责沟通规划阿德里安的繁复行程和众多工作的副官,他可以称得上长袖善舞。 ......云扶雨的笑容,就是那种很难搞的笑容。 没有证据,纯靠直觉。 “我?商谈?”云扶雨像是听到什么新鲜事,“我猜他不希望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反应印证了兰斯洛特的直觉。 兰斯洛特以为他接下来又要说什么不尊重阿德里安少爷的言论了,没想到云扶雨顿了顿,话锋一转,并没有说得太过分。 “但我只是个普通的外院平民学生,”云扶雨的声音加重强调了外院两个字, “你们也不希望被不懂规矩的平民打扰兴致吧?” 兰斯洛特保持微笑:“请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云扶雨也挂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装得很好,但是在兰斯洛特眼里一肚子坏水。 “来找我麻烦的贵族可不少,你觉得我会蠢到参加贵族的聚会?” 兰斯洛特面色不变:“这次晚宴并不独属于贵族,会有其他非贵族出身的一年级新生参加。能收到邀请函,意味着你获得了芬里尔的认可。” 云扶雨当然不太需要芬里尔家的认可。 见云扶雨无动于衷,兰斯洛特补充道: “如果你拒绝,阿德里安少爷可能会认为是我的邀请不够周全,我会考虑采用一些新的方法邀请你。” 云扶雨:“比如?” 兰斯洛特笑容不变,但是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个人建议不要尝试。” 云扶雨微微皱眉,脸上刚睡醒的温和已经看不见了,冷淡之感重又浮现。 “我不喜欢威胁。” 兰斯洛特就像看不见眼前人不悦的神情,保持得体的微笑。 “怎么会,只是友好的邀请。如果你担心晚宴现场没有熟识的人,我可以邀请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前往,比如,周柏和林潮生。” 云扶雨脸上神色更冷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兰斯洛特: “我和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兰斯洛特笑意加深,明明弧度都没变,可就是平白透露着阴险。 “或许吧,但芬里尔总有一些自己的信息渠道,你觉得呢?” 对话以云扶雨“砰”地一声甩上门结束。 兰斯洛特碰了一鼻子灰,但是心情愉悦,并不在意地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他已经说服了云扶雨。 云扶雨无论如何也会参加晚宴。 * 考虑到芬里尔家的人都威胁到周柏和林潮生头上了,云扶雨决定提醒一下,但没打算让他们两个陪自己赴这场疑似不怀好意的晚宴。 林潮生的回复大概过了半日才出现。 “不好意思,刚才在忙。” “这些社团本质上是各个塔设置在学校里的分部,为了保证自家的新生后辈顺利通过联合军演,会提前招揽优秀的平民新生参加晚宴,在联合军演中一起组队。” “就算不成为队友,也能卖个人情,军演的时候不至于互相针对,能减少折损率。” “虽说如此,谁也没法保证这群贵族会不会突然发难。务必不要掉以轻心。” 周柏那边则说:“我也收到了逐日塔社团的邀请,但是可以拒绝,我就没去。这群贵族真是闲的没事干。” * 到了周五当天,果然有芬里尔家的人来送礼服。 这次来的不是兰斯洛特,而是一个没见过的人,穿着黑色的侍者服装。 侍者敲门之后,把一个黑色带暗金纹路的礼盒递给了云扶雨。 “这是您今晚的礼服。” 另一只手提着同色系的纸袋:“这是您今晚的鞋子。” 云扶雨打开盒子。 里面的衣服是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入手滑而冰凉,领口有层层叠叠的荷叶边。 袖子内侧有一枚酒红色刺绣,小而精致,颜色隐入同色的衣料中。 凑近细看,是芬里尔家的狼头家徽。 ......什么东西,这衣服不会是芬里尔家的统一制服之类的吧? 但是这衣服......云扶雨把它提起来。 领口大敞,深v从前胸到后背,仅靠繁复的缎带连接,风格十分暧昧。 不用想都知道穿起来有多尴尬。 不仅尴尬,还必然会露出云扶雨后颈上的罪人烙印。 云扶雨都不想看裤子什么样了。 云扶雨表情一言难尽。 “你这礼服,它正经吗?” 侍者没料到云扶雨这么问。 “您的意思是?” “我不打算穿,你把衣服拿回去吧。” 侍者说什么都不肯,惶恐地迅速离开了。 云扶雨和被侍者慌忙留在桌子上的礼盒面面相觑,最后拿出了衣柜里的训练服。 黑色紧身半高领,可以严密地挡住罪人烙印。 贴身,速干,有安全感,完美。 最重要的是,如果晚宴必须要穿那种风格暴露的礼服,那他一身训练服入场,说不定会被赶出来——正合云扶雨之意。 本来也不想参加,能被赶走那就太好了。 第17章 出发之前,他在小臂内侧固定了一把手指长的骨质匕首,调整位置,保证自己动动手就能摸到刀柄。 武器是入学违禁品。 这把星兽骨头材质的匕首,是周柏带着材料,进入学院以后慢慢打磨出来的,给云扶雨防身用。 星兽骨刃是攻击型精神力传导的绝佳材料,但是云扶雨作为亲和型精神力者,只能用到它最简单的冷兵器功能,效果大打折扣。 不过总好过手无寸铁。 * “芬里尔之矛”,恰如其名,是芬里尔家的学生设立在第一军校的社团,容纳芬里尔附属家族的贵族子弟,招揽源古塔、云崖塔辖区内的优秀平民。 社团经费小部分由第一军校所出。当然,这“小部分”的统一经费,数额就远超过普通学校的社团经费。 大部分,则来自芬里尔家的高额供给,源源不断,足够社团自由地进行任何活动,哪怕去养几支顶级雇佣兵队伍都绰绰有余。 所以平民中有很多新生都乐意结交贵族,加入他们的社团。 毫无疑问,这是阶级提升的最快方法。 第一军校的主岛周围,星罗棋布着许多岛屿。 “芬里尔之矛”社团就位于其中一座岛屿之上,四面环海,风景极佳,岛屿上防风防浪功能一应俱全,仅通过一道与海平面等高的浮桥与主岛相连。 与人工主岛不同,这座天然岛屿四周有柔软洁白的沙滩,移栽了不少奇珍植物用来布景,此时以热带植物为主。 有时主人一时兴起,也会移栽其他气候分布的植物。 它们大都不适合在蓝宝石之海中央生存,但在专职园艺师的精心养护之下,依旧生机勃勃,一片浓绿。 晚上八点钟,天色渐暗,蔚蓝剔透的海面上风平浪静,天边余一丝淡紫色的晚霞,从远到近,过度成浓郁的深蓝。 岛屿中央的会馆建筑灯火通明,点亮了夜空。 一层正是这次晚宴举办的场所。 层高十几米,雕花繁复精致的拱形落地玻璃窗里影影绰绰透露出人影。 八点一到,灯光的色调就缓缓暗了下来,变得柔和而昏黄。 说是晚宴,其实是酒会。 身着黑色礼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 吧台旁边一整面墙都是名贵藏酒,调酒师安静地擦拭杯子,只有在侍者过来时,会低声询问客人的要求。 宴会厅中央有数个深色沙发卡座,环形围绕着中间。 刚过八点,已经基本坐满。 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寸头男生坐在沙发上。 身材高大,肤色微黑,骨相棱角分明,眉毛微微上扬,眼角却有些下垂。 左侧打了眉钉,显得很凶。 他坐在柔软下陷的沙发里,长手长脚地伸展不开,有些烦躁,用脚踢踢旁边的人,让他把高一些的沙发让出位置。 其实还有一张沙发空着,但是没人过去坐。 大家都知道这是给谁留的位置。 “老大还没来吗?”看起来很凶的眉钉男开口,一身匪气更重了。 郑连川——也就是开学时跟在阿德里安后面的那个眼镜男,闻言脸上挂上虚伪的笑容。 “要不你去催催?” 眉钉男瞬间气势都弱了下来:“那倒也不急。” 眉钉男是崔觉,是开学时阿德里安身后的三个人之一。 桂冠十席的第六席,脾气不好,内院学生没几个敢惹他的。 之所以不愿意催阿德里安,原因很简单——阿德里安的脾气比他更差。 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崔觉就因为挑衅阿德里安被揍得鼻青脸肿,灰头土脸地滚回了崔家,此后十年也从来没打赢过阿德里安。 但崔觉这人脾气直,主打一个无条件崇拜强者,所以屡战屡败后已经唯阿德里安马首是瞻,现在算是阿德里安的左膀右臂之一。 当然,是自封的左膀右臂,阿德里安不太需要别人帮他打架。 “都8点13了,那个新生叫什么来着,云...呃...云扶雨?还没来?我倒要看看他几点大驾光临。” 崔觉不悦地看表,又皱眉纳闷道, “你说搞这么麻烦干什么,又是赌约又是酒会,我以为老大会直接揍他一顿,结果居然没动手?老大这几年修身养性了?” 郑连川推了推眼镜。 他习惯带一副平光镜,遮掩眼神,脸上笑眯眯的样子对其他人还能装一装,在崔觉看来就透着一股阴险。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没人家好看吧。” 崔觉更烦了,手指不耐烦地“哒哒哒”敲着沙发扶手。 和郑连川说话时,十句能被噎住九句,崔觉每次刚说几句就想转头就走。 偏偏崔觉又不想理比自己弱的人。 桂冠十席,郑连川排第五席,综合评分比崔觉高一些。 主要高在战术上。 比崔觉更强还愿意和崔觉闲聊的,估计也只有同为阿德里安下属的郑连川了。 一个长相精致可爱的男孩子刚从侍从的托盘里取了两杯鸡尾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并不急着喝,端起另一杯递给郑连川。 郑连川揽上了他的细腰。 这个男孩子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黑色的背带裤非常短,一直到大腿中段,露出有些肉感的大腿。 男孩子先是半个身子都压在郑连川胸前,端着杯子双手喂他喝酒。没多久,郑连川在他后腰一带,男孩子直接跨坐在了他腿上。 酒液暧昧地沾湿了衣襟。 崔觉看着他俩越来越近,抓狂道: “不是,你等下?他成年了吗?” 郑连川充耳未闻,喝了一口酒之后抓着男孩子后脑勺的头发就吻了上去,渡酒液的水声粘稠。 男孩子被喂了一口高度烈酒,脸很快就红了起来。 崔觉那张很凶的脸上,表情快裂开:“你们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 结束一吻,男孩子喝醉了咯咯笑:“我成年啦。” 崔觉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完全放心。 阿德里安向来烦那些私生活混乱的贵族。 偶尔心情差,就会随机因为这种事揍人。万一等下阿德里安不爽,连崔觉一起揍一顿也不是没可能。 一般在首席出面的场合,郑连川都非常收敛,不会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出现在首席面前。 今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郑家这群人,桃色绯闻满天飞。 阿德里安不喜,没少让郑家人吃到苦头。 但现任家主,也就是阿德里安的父亲不太在乎这些,照样重用郑家。 纯粹因为郑连川公事上拎得清,私生活上多少有点数,实力强、态度忠心,才勉强得到了阿德里安的认可。 郑连川笑:“没事,玩玩而已,就是个平民。” 说完,仿佛刚才二人亲昵的行为是幻觉一样,随意把那个男孩子推到一边去了。 那个男孩子也不生气,毫不在意地继续喝那杯酒,笑嘻嘻地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紧挨着时凌。 从刚才起,时凌浑身都不自在。 这个和郑连川接吻的男孩子也是平民出身,和时凌相似,因为亲和型精神力天赋而被父母送进了郑家,又作为疏导师入学。 不同的是,这个男孩子比时凌出格许多,可以算得上是圈子里的交际花,和许多贵族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男孩子看出时凌的局促,笑着问他:“怎么,没见过?” 时凌被他发现,有点尴尬地摇摇头,脸上温度未消。 尴尬背后隐藏着焦虑。 他被谢家作为礼物送给芬里尔家,是“高等级的疏导师”,可以给芬里尔少爷提供精神疏导。 在外人看来,阿德里安处处优待时凌,有什么事情都带着他一起,关系紧密。 只有时凌自己知道,别说精神疏导了,就是平常的打招呼,阿德里安少爷都懒得回应,拒人千里之外。 这次宴会,实际是芬里尔家为了选择少主专用疏导师而举办。 场中零零散散坐着很多亲和型精神力者,有贵族,有平民。 家主催了很多年,阿德里安少爷本来一直拒绝,这次突然答应下来。 大概是被催烦了。 少主疏导师的差事本来应该稳稳落在时凌头上,可是—— 为什么云扶雨也被邀请了? 云扶雨,b级,和sss级的阿德里安天差地别,根本不可能进行精神疏导啊! 难道阿德里安少爷真的看上他了? 这就是时凌焦虑了好几天的原因。 阿德里安少爷实在是太捉摸不透了,一边给自己其他人没有的特殊待遇,一边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朋友安慰时凌,“其他被推荐的疏导师连表面上的特殊待遇都没有,你在首席眼里肯定是不一样的。” 但是万一阿德里安少爷突然被云扶雨抢走了,那谢家和芬里尔家会怎么处置自己,难道自己也要像今天的这个男孩子一样...... 第18章 不会的不会的,我可是a级! 总不能......阿德里安少爷不可能一直不需要精神疏导,到时候自己还是有机会。 时凌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 另一边。 云扶雨并没有故意迟到。 已经答应下赴宴,再磨磨蹭蹭就没意思了,有什么事都最好赶紧解决。 谁知,就在岛屿入口处,云扶雨被人拦下了。 几个男生站在浮桥一侧,背过身看风景,似乎没注意到云扶雨。 相距两三米时,他们突然转身,拦在了云扶雨面前。 脚步一顿。 云扶雨抬眼看这四个身材高大的男生。 “有事?” 为首的男生男生表情一变,难过中带着深情, “你抛弃我就是为了攀上芬里尔少爷吗?” 云扶雨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展开:“......你认错人了。” 男生表情相当为难,包含着欲言又止、被背叛的无力和凄楚,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犹豫,迅速抓住云扶雨手臂。 “好,我是比不上芬里尔少爷,那你又何必同时吊着我和我朋友呢?你对得起我们吗?” 云扶雨此刻已经察觉到不对,试图甩开他,表情和声音更冷了。 “让开,我没空陪你们演戏。” 他旁边的“朋友”也适时站出来:“别不承认了,白天约他见面,深夜又给我发消息的人不是你吗?” 另外两个人也插话,脸上愤怒的表情十分真实: “渣男,你就不觉得羞愧?到现在了还不认,你真以为自己瞒得住啊?要不是因为我兄弟恋爱脑......” 远处真的侍者察觉到了动静,以为是贵族学生之间的感情纠葛,远远避开了。 几个男生块头很大,力气也大,手像铁钳一样牢牢箍住云扶雨的手臂。 情况不妙。 云扶雨同样反应很快,把阿德里安搬出来物尽其用。 “谁让你们来的?你们不知道阿德里安首席专门邀请我来赴宴吗?如果我没出现,你猜他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出来你们背后的人......唔!” 男生用虎口处牢牢堵住云扶雨的嘴,手指用力地捏在云扶雨脸颊上,痛得云扶雨想张嘴咬他,奈何下颌也被牢牢掐住。 四人拖起云扶雨来轻而易举,沿着浮桥步道,拽着他往岛屿边缘沙滩的方向走。 第14章 遇袭 那里绿化密集些,离宴会厅远,一时半会不会被发现。 或许是觉得云扶雨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了,男生一边强行抬着他走,一边说: “谁让你招惹时凌少爷,落得这种下场也是活该。” 更不妙的是,旁边的男生开始扯云扶雨的训练服外套,手还往他的腰带上伸。 云扶雨假装无力挣扎,手指摸索到了藏在袖子内侧的匕首。 趁他们把外套拽下来的时候,抓准机会,猛地反手冲背后人的小腹刺入! 受伤的男生闷哼一声,下意识松手。 云扶雨反身制住他,握住小刀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迅速在伤口里搅了半圈,果断拔出,横在男生脖子上,拖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这阴险的一招还是周柏教他的——“毕竟是人工打磨,锋利程度有限,你得想办法让对方痛得不敢动。” 伤口被这么一绞,男生瞬间痛叫出声,又怕被侍者发现,硬生生忍了下来,额头上都是冷汗。 另外几人还不死心,奈何云扶雨的骨刃已经压在了致命的咽喉处。 一时之间,几人僵持住。 云扶雨眼神冰冷地看着三个人,又问了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说话。 或许是觉得云扶雨不敢杀人,他们三面包围上来,步步紧逼。 ......被猜中了,他还真不敢! 假身份就像一个随时爆炸的地雷,无论事情闹大还是不闹大,怎么样都对云扶雨不利。 云扶雨咬着牙,一步一退,很快被逼到了浮桥边缘。 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收尽。 被控制住的男生抓住机会,猛地用手将云扶雨持匕的手臂往外挡! 他力气太大了,顶的匕首差点飞出去,连带着云扶雨也被撞的重心不稳,整个人向海里倒去。 那个男生还想抓住云扶雨,伸手一拽,结果自己没站住,也跟着掉进了海里。 无边无际的漆黑瞬间淹没。 海中一丝光线也没有,涌动的海水波涛和泡沫让方向不可辨认。 在海中,精神力攻击不用担心被侍者发现。 男生的精神力毫无顾忌汹涌地袭来,隐入浪潮,锋利无比。 云扶雨调动所有精神力抵挡,但不得其法,身上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海底睁不开眼,挣扎间,只能感觉男生拽着他往某个方向游。 某一刻,双脚触及到了沙滩。 这意味着离上岸不远了! 云扶雨猛地挣开他,男生的攻击也陡然急躁,意图在上岸之前把他打晕。 肺里的空气逐渐耗尽,灼热的疼痛感沿着气管一路烧上来,脑子里对空气的渴望和呼喊逐渐加强,只想拼尽浮上水面—— 在快要窒息的痛苦之中,一道攻击打到了云扶雨头部。 意识瞬间空白。 * 男生拖着晕过去的云扶雨往岸边走。 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同时把云扶雨的头部托到水面以上。 “我靠,别是死了吧。” 见云扶雨没反应,他粗暴地拍拍云扶雨的脸。 掌下细腻的肌肤在水中冻得冷白,触手冰凉,嘴唇也变成了浅淡的粉色。 柔软的黑色额发粘在脸上,安静地闭着眼,完全看不出捅刀子时的凶狠。 浓密的长睫被打湿成一簇簇,在暗淡的光线下反射着海水湿润的光。 纤长的脖颈侧面,还有方才水下打斗时被精神力划出的血痕,殷红的几道,看起来就像是鱼类的鳃一样。 简直像是被人类捕猎到的人鱼。 长得倒是好看,可惜你是没机会翻身了。 男生想。 按照他们的计划,在芬里尔家邀请的晚宴上闹出这种“丑闻”,云扶雨应当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料,也再不可能接近阿德里安。 他打开通讯器的录像功能,同时另一只手伸向了云扶雨的衣服。 很奇怪,明明因为攻击而失去意识,灵魂却在清醒地旁观着这一切。 朦胧中,可能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 云扶雨的精神域中又纷乱而无序地闪过记忆中的各种画面,最后定格在那棵温暖的巨树上。 与漆黑的海底不同,巨树周围阳光倾泻,舒适地普照万物。 有很多小动物懒洋洋地或者在树下打盹,或者悠闲地停在树干上。 想靠近...... 可脚步怎么都迈不出去,反而越来越远。 好像有一股力量催着他醒来。 不像亲和型精神力那样平和包容,反而锋芒毕露,戳着云扶雨,一直戳得他精神域难受,一跳一跳地作痛。 云扶雨忍无可忍地推开它。 别戳我,爱戳谁戳谁去,总之赶紧滚到外面。 然后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被挥出去了—— 云扶雨瞬间惊醒。 感官归位,剧痛与眩晕瞬间席卷上来。 “咳咳咳、咳咳.......咳......呕......” 肺部与鼻腔剧痛,灼烧一样的缺氧感逼着他大口呼吸,可呛进呼吸道的海水又刺激肌肉本能地收缩,急着把海水咳出去。 先前头部被打到,又引起了胃部的反应。 云扶雨狼狈地支在沙滩上,在窒息的呛咳中眼前发黑,缓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才有余力侧头打量周围。 不知为何,那个男生已经昏迷在了沙滩上。 身上没有伤口,呼吸正常。 不是溺水。 云扶雨隐约感觉......他好像是被自己打晕的。 那是怎么打的,肘击,膝击?自己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总不能是精神力攻击......云扶雨果断排除了这种可能。 要是能把人打晕,亲和型精神力就该改名叫攻击型了。 * 而此刻,宴会厅内。 大门打开,门口的一列侍者整齐鞠躬,有个人不紧不慢地往里走。 大家迅速意识到来人身份,纷纷站起来。 “首席。” “晚上好,首席。” 来人正是阿德里安。 他依旧是那副神情散漫的样子,深绿色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人,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 昏黄柔和的灯光浮动在大厅里,混血一样兼具柔和与锋利的五官因为光影界限的模糊,也显得温和了几分。 但是没人相信视觉上的假象,更没人敢轻视他。 第19章 在座的一些新生甚至不敢跟他对视,下意识在阿德里安看过来时避开了目光。 阿德里安穿的也很随意。材质舒适的黑t恤,衣摆束在训练长裤中,流畅的长裤线条勾勒出了富有力量的大腿肌肉,最后收进训练靴里。 衬得肩宽腿长,高大挺拔。 虽然是学校统一制服,但是人长得好看,行走的衣架子,统一发的黑色训练服在他身上仿佛贵了十倍百倍。 等阿德里安走过来坐到中间的沙发上,其他人才又陆续坐下。 兰斯洛特本来站在阿德里安背后,阿德里安抬抬下巴,示意他去崔觉旁边,别站在自己身后。 背后一直有人也挺烦的。 兰斯洛特已经习惯了,走到崔觉边上坐下。 时凌被重新安排到了阿德里安旁边坐着,拘谨又受宠若惊。 阿德里安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右臂搭在沙发靠背,左手接过侍者送来的酒。 剔透的冰球在杯子里碰撞,反射出几丝昏暗微闪的灯光。 他喝了一口,似是随意地问:“云扶雨呢?” 时间已经接近9点钟,这位“特地邀请”的客人还没有到来。 兰斯洛特早就派人前去邀请,但云扶雨既不在宿舍,又不在训练场,发消息也不回复。 饶是兰斯洛特脾气温和也忍不住皱眉: “我再派人去请一遍。” 阿德里安垂眼,摇摇杯子里晃动的冰球。 “不必了,如果他不来——” 话音未落,大门就又打开了。 ......正是姗姗来迟的云扶雨。 他的外套早就在拉扯中不知所踪,只穿着黑色紧身的训练服内搭,虽然透气速干,但是完全湿透后,冰冷地吸附在身上。 夜风和海水都很冷,早就冻到麻木,嘴唇呈现没有血色的淡粉,裸露在外的脸和双臂苍白,冷的像冰块。 浑身上下除了冷白就是深黑,几乎和门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最关键的,他右手上拖着一个人,昏迷不醒,不知是死是活。 在场的人视力都很好,清楚地看到了他颈侧的伤口,以及黑色训练服上粘着的细沙,肩背上到处都是,好像在地上滚了一圈一样。 那张表情不悦的漂亮脸蛋上,侧脸处有三四个几个花瓣一样的红痕,看起来像是被谁掐出来的痕迹。 云扶雨脸色十分不好,阴沉得要滴水。 身上也的确在滴水。 再加上右手提着那个人的领口,手臂都因为用力而绷紧,薄而纤细的肌肉显露分明。 不像是来赴宴的,反倒像来索命的艳鬼。 在场的人一片寂静。 这个出场太诡异了。 阿德里安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了一下。 云扶雨一言不发,拖着人走进门,冷着脸环顾场内,好像在找人。 视线直接掠过了阿德里安。 陌生的脸,没见过、没见过、......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他在找那几个刚才拦路的人。 本以为那几个人也是来赴宴的学生,谁知道在厅内环顾一周,并无所寻身影。 兰斯洛特率先开口打破寂静,温和的声音问:“怎么回事?” 云扶雨本来想把手上的男生拽起来展示一下,但是没有力气了,干脆直接把他扔在了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这人你认识吗?” 众人细看。 昏迷之人仰面躺着,腹部伤口血肉模糊,血迹浸湿了周围的布料。 有人小声发出惊呼。 兰斯洛特示意侍者查看,发现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呼吸比较平稳。 不知道为什么还没醒。 崔觉很不爽:“嘁,提问好歹态度端正点,首席专门邀请你,结果你拖个半死不活的人过来,想吓唬谁啊?” 云扶雨转过头,眼神冰冷得像锋刃一样,瞳色黑沉不见底,一点亮光都没有。 更像个索命的恶鬼了,盯着崔觉, “我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第15章 喂酒 崔觉身经百战,一打十都没怕过,此刻看到云扶雨的眼神竟然心里一跳。 随后便因自己居然怂了一秒而生气: “你装什么,我要是认识怎么办吧,你给我磕个......” 阿德里安突然打断他:“崔觉。” 眼神意味不明地扫过去。 崔觉瞬间明白了意思,有些不情愿,倒是一向听阿德里安的话: “......这人我好像见过,应该是金家那边的,之前演习的时候打过一架。但是太弱,名字不记得了。” 云扶雨点点头,重新拖起地上的人就准备往外走。 几个侍者上去礼貌地拦住了云扶雨。 云扶雨手上没把人放下,微微侧头问:“怎么?” 云扶雨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 没有清醒的人敢打扰芬里尔的聚会,还当场大摇大摆离开。 时凌茫然地抬头,和云扶雨对视上,被他的眼神冰得一颤。 云扶雨:“......啊,差点忘了。” 他又拖着地上的男生,朝时凌的方向走过来。 周围参加宴会的人也顺着云扶雨的视线看向时凌。 等等、为什么看我? 时凌本能地感觉不妙。 云扶雨走到时凌对面,隔着矮桌,冷冷盯着他, “这个人说是我惹了你,才来找我麻烦。解释一下?” 时凌整张精致的脸瞬间白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况、况且,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怎么会害你?” 其实时凌认识躺在地上的人,只是不熟。 但这种情况绝对不能承认自己见过他! 周围一片安静,时凌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要这么吓我......” 时凌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还在为了上次柯蒂斯邀请你喝咖啡的事情生气?但是那真的与我无关,是柯蒂斯让我邀请你的!” 时凌慌乱无措,眼神求助旁边的阿德里安,但阿德里安淡然地喝着酒,仿佛察觉不到时凌的惊慌。 时凌心乱如麻。 他绝对没有让人专门为难云扶雨! 就在前几天,时凌还因为论坛里云扶雨撞到阿德里安怀里的照片哭了一场。 柯蒂斯邀请他去借酒消愁,最后时凌喝得大醉,扑在柯蒂斯怀里哭,第二天醒来还很不好意思。 等等,难道是柯蒂斯?难道是他背着自己,想给云扶雨一个教训......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时凌眼睛里溢出泪水,看着十分可怜。 崔觉突然开口了,抬抬下巴,冷嘲道:“就算是又怎么样?找麻烦就找了呗,你这不是没死吗。” 崔觉看时凌不顺眼,但看云扶雨更不顺眼。 时凌好歹名义上是谢家送给阿德里安少爷的疏导师,云扶雨这么当着所有人面为难他,算什么?芬里尔家的面子往哪搁? 不过他也就是嘴炮一下。 这种场面,最后如何解决,全凭阿德里安的想法。 众人安静地等着阿德里安的处置。 阿德里安看都没看时凌,反而盯着云扶雨。 “时凌,你先回去。” 时凌泪水还挂在腮边,一愣,有些愣怔地小声说:“好、好的。” 郑连川使了个眼色,让他那个情人陪着时凌一起走。 这就是要轻轻放过的意思了。 意料之中。 云扶雨本来也没打算指望这群贵族。 这些仇,他会自己报。 只是——云扶雨不知道一件事。 如果阿德里安产生了兴趣,他会自己找乐子。 阿德里安无视了微妙的氛围,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眼神锁在云扶雨身上。 “我送你的衣服怎么没穿?” 云扶雨没回答,半天,冷笑了一声:“真有意思。” 兰斯洛特头痛了起来。 已经料到没法妥善收场。 云扶雨阴沉地盯着阿德里安:“有几个人在你家门口堵我。要不是我运气好,现在已经喂鲨鱼了。” 那个男生在海里昏迷,云扶雨才能侥幸活命,否则现在人在哪都不好说。 阿德里安抬了抬手,示意侍者过来倒酒。 懒散的声音问道:“一共几个人?” 云扶雨的声音依旧很冷:“四个。” 侍者取来几支高度烈酒。 五个剔透酒杯在桌面上一字排开,依次倒满五杯酒。 阿德里安的指节扣了扣桌子。 “一杯是你迟到的道歉,另外这些,你喝几杯我就帮你解决几个人。” 杯子的容量并不小。 烈酒冰镇过,但是没有放冰块,所以是满满的五杯。 如果是酒场上经验丰富的老手,看一眼就知道,这些酒这些加起来足以把一个身强体壮的攻击型精神力者喝到烂醉如泥。 第20章 云扶雨又笑了,笑容没什么温度。 “解决?怎么个解决法。” 极其不爽。 “迟到的道歉”? 阿德里安到底是怎么好意思提道歉的? 阿德里安打量着云扶雨湿透的衣服和沾上的沙子,眼神兴味盎然, “你想怎么解决?” 云扶雨不喜欢这种被当作猎物打量的眼神,表情转瞬冷淡。 “让他们绕着主岛,游到我满意为止,然后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出现在我视线里。” “可以。” 阿德里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对面坐下。 云扶雨没动,盯着他: “我的条件还没说完。” “能堂而皇之在这里出现的人,阿德里安少爷,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们芬里尔家不是有自己特殊的信息渠道吗?”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兰斯洛特一眼,一边说着,一边用脚踢了踢地上那个人的脸。 阿德里安毫不在意他冰冷的眼神,闲适地靠在沙发上。 “所以?” 云扶雨:“你的道歉呢?” 崔觉听完这话脸瞬间黑了——有这么不识相的吗?? 他刚要站起来开骂,就被云扶雨打断了。 云扶雨始终冷冷盯着阿德里安。 “你道歉要喝几杯酒?不会一杯也喝不了吧。” 阿德里安笑了。 云扶雨和那双深绿而锋利的眼睛对峙。 眉眼深邃,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致。 看不出被冒犯的恼怒,反而...... 游刃有余。 “再拿几瓶酒来。” 侍者依照吩咐取来了烈酒和新的杯子,如同先前一样,一字排开,酒液满斟。 阿德里安声音懒洋洋的:“你能喝几杯,我就喝几杯道歉。” 云扶雨冷着脸走过来。 周围人避之不及,给他让开了一个阿德里安对面的座位。 一看见阿德里安那副看戏的神情就烦。 他干脆坐下来,端起一杯酒。 透明的杯子颇有些重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淡金色的酒液满溢在表面。 云扶雨喝了一口,忍不住微微蹙眉。 入口非常辛辣,随后便是火辣辣的灼烧感,一路烫进胃里。 好难喝。 云扶雨不喜欢这种味道。 但是没有停,皱着眉一口气仰头喝完了。 纤长白皙的脖颈中间被领口束缚着,咽喉处随着吞咽动作而起伏,有种不可言说的禁欲感。 让人忍不住想掐上他的脖子,缓缓收紧,逼他露出更多的表情。 空杯子“喀哒”一声被放回了桌子上。 云扶雨盯着阿德里安,示意该他了。 阿德里安端起一杯酒,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 但那双眼睛..... 烦死了,看什么?? 喝酒还要盯着别人看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云扶雨烦躁地端起了第二杯。 好像察觉不到酒精的作用一样,又是很迅速地喝完。 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开始微微烧起来。 淡粉色从耳尖和脸颊上升腾,增添了几分逐渐加深的血色,嘴唇也变得殷红,泛着酒液的水光,色泽诱人。 因为太热,微微拨开刘海,露出光洁细润的额头。 刚才拖着人进来的时候表情还那么凶,现在微醺,倒是整个人的气质都软和了下来。 头有点晕。 他第一次喝酒,并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 但是对面那张脸——越看越气。 要是放完狠话又喝不完,云扶雨会更生气。 他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 阿德里安:“需要我让杯子也给你道歉吗?” 云扶雨脸色不虞。 不用他说,阿德里安一饮而尽,看起来轻松的很。 他没有味觉吗? 云扶雨端起第三杯。 他的反应已经有点迟缓了,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 三杯酒,有点撑。 仰头喝酒的速度在变慢,端酒的手有些不稳。 来不及吞咽的酒液顺着雪白的脖颈流下来,把衣服的布料沾得更湿。 紧身训练服内搭的领口有些高,吸饱了酒液,不适地勒在喉咙中间。 崔觉竟有些移不开眼神。 郑连川老神在在地坐在一边,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也是看着云扶雨,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扶雨胡乱扯了一下领子,混乱的脑子里都忘记自己还要遮掩罪人烙印了。 所幸衣领够高,即便扯来扯去,也不会暴露身份。 难喝。 比军校发的营养液还难喝。 yue。 阿德里安从容地靠在沙发上,端着酒。 如果有人注意,就会发现他从刚才开始,一动没动。 那双狼一样的深绿色眼睛,牢牢地盯住云扶雨。 云扶雨眼睛烧得水汪汪的,眼圈鼻头嘴唇脸颊全都像是染上了胭脂一样,因为醉酒而泛着病态的血色。 眼睛却很亮,盯着阿德里安。 “第四......杯了......” 好晕。 脚下的地板好像都在飘。 喝完最后一杯,怎么也得把空杯子砸到阿德里安头上。 云扶雨糨糊一样的大脑还没放弃这个计划。 说罢,他就要起身去端新的一杯酒,但是踉跄了一下,手臂发软地撑在桌面上,眼睛微闭,有些头晕目眩。 阿德里安不知道何时起身,扶住云扶雨,让他坐回沙发上。 云扶雨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但是阿德里安抓在云扶雨小臂上的手并未移开,热度源源不断传来: “三杯,你数错了。这才是第四杯。” 云扶雨醉眼朦胧地缓慢数着桌子上的空杯子。 “不对,你是不是没喝?” 阿德里安干脆地伸手端了新的一杯酒,又是一饮而尽。 然后把杯子倒过来,向云扶雨展示空空的杯底。 一滴酒液都不剩。 云扶雨皱眉。 为什么他能喝得这么快? 看到阿德里安过来,周围的贵族学生全都识趣地避开了,走向大厅角落的吧台处,以免打扰首席的兴致。 卡座这边只剩下了崔觉、郑连川和兰斯洛特三人。 阿德里安把第四杯酒递给他:“继续。” 云扶雨已经完全醉了,端起酒杯时晃了晃,小半杯洒在了衣服上。 阿德里安直接端起酒杯喂他,声音有些哑。 “别浪费,这酒很不错。” 云扶雨躲闪了一下,眼睛有点睁不开:“......我没浪费。” 阿德里安晃了晃杯子里的半杯酒:“那这是什么?” 云扶雨蹙着眉,迷迷糊糊地倚靠在沙发上,反应很慢地盯着那半杯酒。 半晌,他伸手去拿那杯酒。 被阿德里安躲开了。 阿德里安一只手抬着云扶雨的下颌,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往云扶雨嘴里喂酒。 他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可以轻松把云扶雨的整张脸都盖住。此刻卡在云扶雨下颌上,手指刚好可以摩挲到先前被人掐红的印子。 触手温热,肌肤像丝缎或者花瓣一样柔滑。 酒意迅速上头,云扶雨困到睁不开眼睛,手轻微推拒反抗着阿德里安喂酒的那只手,但是力道微弱,没有什么用。 “不要了......喝不下了......” 声音有些委屈。 但是向施虐者求情,注定只会换来更粗暴的对待。 阿德里安的声音放低了很多,低沉悦耳,像在诱哄一般。 “快喝完了,你要现在放弃吗?” 然后云扶雨声音很小地咕咕哝哝,不知道抱怨了些什么,偏头挣开阿德里安捏住他下颌的手。 云扶雨抢过空杯子想砸他,但被阿德里安躲开了。 “砰”的一声。 砸了个空的酒杯,在地上溅开晶莹的碎片。 周围剩下的人听不清,又不敢看。 阿德里安捏着云扶雨的脸,逼他把头转回来。 “我自己会喝——唔!咳咳、咳......” 喂酒时云扶雨吞咽不及,有些呛到,微微咳嗽,咳嗽完了又委屈地小声呜咽。 本身清冷的音色带着些鼻音,听起来十分的可怜。 拉扯间,那张漂亮狼狈的脸转过来,无意识往旁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眶泛红,水汪汪的,被酒液弄得乱七八糟。 像在求助,又很快就被阿德里安的手臂挡住,困在了囚笼中。 正好和崔觉的视线对上。 崔觉“腾”地起身走了,直奔大门,头也不回离开了。 就这么一眼。 他好像起反应了。 第16章 做我名义上的疏导师 郑连川本来挺有兴致,想多看几眼 可惜阿德里安眼刀横了过来。 他挂着欠抽的笑容迅速离开。 第21章 兰斯洛特想走却不能走,十分煎熬。 他虽然是学生,更重要的身份却是芬里尔家指派给阿德里安的副手,按理说少爷没发话赶人,自己就不能随便离开。 云扶雨终于喝完了四杯酒,微微出汗,微眯着眼睛靠在阿德里安手臂上。 刚才呛到时,阿德里安大发善心扶住了云扶雨的后脑,又拍了拍他的背。 头脑不清醒的云扶雨就顺势枕了上去。 肌肉不用力时,触感很好,是个不错的靠枕。 阿德里安声音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样子。 “四杯,我可以帮你解决三个人。还是说你要再喝一杯?” 云扶雨稍微歇了一会,听到这话,又费力地坐直了。 刚才的困意稍微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轻飘飘的兴奋感。 “不对......不是......三个人。就是四个。都要......解决。” 云扶雨稳住身形,把桌子上的酒端起来。 阿德里安挑眉:“怎么,要耍赖吗?” 兰斯洛特坐立不安,思忖自己已经提前安排侍者,将楼上的套房按照阿德里安的喜好整理妥当,各种用品一应俱全,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虽然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发生过,但合格的副手向来考虑周全。 同理,继续像个电灯泡一样坐在旁边,说不定会坏了少爷的兴致。 合格的副手绝对不能等少爷发话了才滚蛋。 想通了这一层,兰斯洛特起身就准备离开。 云扶雨脸上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站在阿德里安面前。 左手撑在阿德里安脸侧的沙发上,右膝盖因为站不住,支在了阿德里安腿边。 神情晕乎乎的,看起来十分柔软无害,但直视阿德里安时,眼睛又亮得惊人,像燃着火焰一样。 云扶雨端着最后一杯酒,梦呓一样地说: “刚才那四杯,一杯一个人。” “这杯......才是道歉的那杯酒。” 说着,身形晃了晃。 阿德里安及时拽住了他的手腕,但云扶雨手一抬—— ——就把那杯“道歉”的酒泼到了阿德里安脸上。 二人距离很近,阿德里安的手还虚拢在云扶雨后腰上。 这一杯酒,非常准确地迎头浇下,酒液顺着轮廓分明的眉骨,流过深邃的眼眶,锋利瘦削的下颌,滴滴答答打湿了衣襟。 除了不断洇湿的酒液,画面像是陷入了静止。 兰斯洛特:啊。 阿德里安直接随意用手把湿透的黑发捋到了脑后,微微磨牙,脸颊侧肌肉微动。 那双总是居高临下地看人的绿眼睛,此刻自下而上看着身前的云扶雨,眉毛深深压住眼睛,显得更凶悍了。 像是凶狠的捕猎中的狼,在琢磨怎么撕咬云扶雨的喉咙,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冒犯他的猎物付出代价。 云扶雨毫无所觉,笑容更深了,色若桃花。 下一秒,他举着空杯子就要往阿德里安头上锤,再一次被轻而易举地躲开。 这下换阿德里安皱眉了。 呼吸间酒气很重,轻轻地洒在阿德里安脸上。 看起来乖顺极了,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留情: “还好意思问我......问我为什么不穿你送的衣服,你自己...嗝...怎么不穿?” 云扶雨完全不理会阿德里安的脸色,直接捏住了他的脸,模仿他刚才抬起自己下颌的样子,两只手用细白的手指也抓住阿德里安的下颌,大声说, “你想穿你自己穿啊!能不能别来烦我!” 声音大到远处吧台的人都听到了。 但是他们不敢回头,假装很忙地相互聊天。 阿德里安气笑了,制住云扶雨的双手,让他不要乱动。 这个醉鬼冲着他耳朵大声喊,声音让他的耳朵都有些刺痒。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可惜云扶雨根本不理他。 兰斯洛特不知道闪到哪里去了。 侍者眼观鼻鼻观心地在一旁递上毛巾,充当听不懂话的毛巾架,然后迅速离开。 离开时,顺便把地上昏迷不醒的那个男生也拖走了。 阿德里安把云扶雨放在一旁,站起来擦脸。 他声音很沉。 “你的回答,告诉我。” 云扶雨昏昏欲睡,揉了揉眼睛,面朝沙发内侧蜷成一团,有些轻微的鼻音,闷闷地开口。 “什么回答?” 声音越来越轻,马上就要睡着。 阿德里安就从来没伺候过人,直接毫无顾忌地把云扶雨翻了个面,转过来。 “做我的疏导师,名义上的。” 然后补充道:“想清楚,这个机会不是随时都有,也不是非你不可。” 云扶雨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间回答: “不要。好事也轮不到我。” 阿德里安表情没有什么波动。 “很好。” 好像只是一时兴起才邀请云扶雨,被拒绝了也没有生气。 然后阿德里安没管云扶雨,自顾自地起身离开。 要是别人敢这么说话,阿德里安已经把他拎起来揍一顿再扔海里了。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没动手,他也懒得思考原因。 对于阿德里安少爷来说,绝大多数事情都是一时兴起,想做就做,不需要讨论意义。 兴致来了就邀请云扶雨,没兴致了就让人滚蛋。 阴晴不定,非常常见。 * 不知过了多久。 头好晕...... 云扶雨迷茫地睁开眼睛,试图坐起来。 床铺很软,很舒适,但身上十分不舒服。 云扶雨又昏昏沉沉倒了回去。 额头上热度滚烫到不正常,喉咙很干。 胃里也隐隐绞痛,空荡荡的。 幸好衣服没换。 云扶雨在半梦半醒中后怕。 大概没人发现他后颈的罪人烙印。 他昨天就像被怒气控制了一样,听到阿德里安的话,只想把酒全都泼到他头上,气冲冲地端起杯子就喝。 一杯,两杯,...... 等等,一共喝了几杯来着。 他好像喝断片了。 完全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醉的,也不记得喝醉之后的事情。 在天旋地转的头晕中,云扶雨又睡着了。 * 再睁眼时天色已暗。 云扶雨感觉头疼轻了一些,准备离开。 这个房间大概是会馆二楼的客房。 推门而出,会馆里一片安静。 “滴滴。” 通讯器在海里泡了这么久,功能居然丝毫没受影响。 一个陌生的账号提示,新消息。 云扶雨点开,对面发来了一段视频。 依稀可以认出是第一军校主岛的海边。 夜色很深,只有岸边的浮灯照亮周围的一小片海域。 离岸十米左右的浮灯处,有三个人在奋力扑腾着游泳,一直顺着岸边往前游。 镜头拉近,云扶雨认出来,海里这几个正是昨天堵他的人。 除了被他拖行一路的那个昏迷男生,其他人都在。 云扶雨:你是? 对面很快回复:兰斯洛特。 云扶雨:不是一共四个人吗? 云扶雨回想半天,自己都醉到失忆了,那应该喝完了才对。 四杯酒,解决四个人。 兰斯洛特:你没喝完酒,所以就抓了这三个。不过四个人都已经因为违反校规被开除,这点你可以放心。 兰斯洛特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那昨天自己应该只喝了三杯? 兰斯洛特:按照约定,“游到你满意为止”。 兰斯洛特:本来的计划是让你监督他们游,但侍者说你没醒,阿德里安少爷就让他们游了十圈。 哇,十圈。 云扶雨拖动视频进度条。 视频的一开始还是浓黑的深夜,后来天光渐亮,海上日出。 日出复又日落,视频相当长,结束时已经是一整日后的中午了。 军校主岛有多大呢......这么说吧,云扶雨最多绕着岛屿跑四分之一圈,就会因为头晕眼花而不得不停下。 本来以为游一圈就够他们受的,没想到这几个人游了三圈才晕。 晕了之后,又被拍视频的人捞上来,塞进治疗舱恢复。 几分钟后,拽出来继续游。 就算不计圈数,连续游一日一夜也够折磨了。 云扶雨:谢谢。 兰斯洛特:不必 兰斯洛特:你还记得昨天(对方已撤回) 兰斯洛特:算了,当我没问(对方已撤回) 云扶雨再看通讯器时,只看到两条消息撤回提示。 ......? * 边看视频,边走到了宿舍。 门锁没有异常,可是门口的小装置有被动过的痕迹。 第22章 云扶雨瞬间警惕。 他附在门框一侧,下意识摸向小臂内侧的骨质匕首。 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匕首大概在之前打斗的时候掉进海里了。 屏息探查了片刻,门里感受不到任何动静。 云扶雨轻轻开门。 屋内确实是没有人。 但是宿舍内部像是被暴力拆除了一样,床板从中间断开,桌子和衣柜都被砸坏了。 衣服被扯出来,不知道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上面有一些粘稠的白色液体,污糟糟一团团堆在地上。 云扶雨:...... 本来因为身体不舒服脸色就差。 此刻更差了。 前天下午离开时,房间还好好的。 随后就是赴宴,差点被绑架,掉进海里。 醒来后他立刻拖着绑架犯之一去会馆对峙。 再之后,芬里尔家很迅速地把剩下三个人都抓出来了,行动迅速,连夜把这几个人扔进了海里游泳,不会有作案时间。 那么,宿舍大概率是在掉进海里到喝酒之前这段时间内被破坏的。 云扶雨:那四个人呢? 兰斯洛特:游完十圈被开除了,中午就离开了中央星。 云扶雨:有联系方式吗?他们把我宿舍砸了。 兰斯洛特过了一会才回复。 兰斯洛特:三杯酒的约定已经完成,追诉赔偿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 第17章 被迫兼职 云扶雨脸色更沉了。 早知道应该让他们把烂摊子收拾完了再开除。 随便翻了翻,几乎所有东西都被毁了,连统一发放的营养液都被倒在了地上。 云扶雨身体十分不舒服,本想洗个热水澡,再缩进被子里睡一会。 现在是睡不成了。 他想先把椅子的尸体移开,结果一低头就天旋地转,扶着墙才站稳。 清理宿舍这种大工程,要不还是明天再说吧。 * 周柏刚训练完回来,冲了个澡,浑身冒着腾腾热气。 突然有人敲门。 他随意套上t恤和裤衩,刺棱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谁啊?” 一拉开门,云扶雨站在那里。 鸦羽般柔软的额发蔫哒哒的,贴在泛着病态红晕的脸上,嘴唇发红微干,头发里还沾着一点点沙子和海草。 训练服也没平时整洁,有些褶皱压痕。 云扶雨声音有点哑:“我宿舍被砸了,来找你挤挤。”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动物。 周柏擦头发的手顿住,“宿舍被砸了?什么情况。” 周柏把他拉进门,被云扶雨冻得像冰块的手吓了一跳,又摸摸他烧红的额头。 “你发烧了?” 他被滚烫的触感惊到,抓着云扶雨就想去校医院。 云扶雨此刻已经有点不清醒:“发烧?”。 屋里很温暖,他却有点打寒颤。 “有可能。我有点冷,昨天掉海里了。” 周柏迅速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件外套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接过衣服,反应慢半拍地摇头: “不用,我先洗个澡,要不会把衣服弄脏。” “哎呀管那些干嘛,我又不在乎!赶紧穿上衣服,我背你去校医院。” 云扶雨坐在椅子。 在温暖的室内,困意迅速上升。 “不用麻烦,我睡一会......就行......” 周柏干脆把他捞起来塞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云扶雨有些抗拒脏衣服接触到干净的床铺。 但是周柏动作利索,他挣扎了几下就被裹得像个蚕宝宝一样。 乖乖缩在床上一角。 周柏迅速套上外套:“你先休息,我去校医院拿点药。” 一只黑白黄花色的大狗凭空出现,无辜的眼睛上方有两撮黄毛豆豆眉。 蚕宝宝云扶雨反应迟缓地和它对视。 大狗主动跃上床,卧在云扶雨身侧,用柔软的腹部靠着云扶雨脑袋。 云扶雨恍惚地伸手摸了一把。 好软的毛毛。 周柏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精神体,先让它守着你。” * 周柏风风火火跑去校医院,又迅速拿着药跑回来。 幸好,校医院的特效药效果显著。 过了一个多小时,云扶雨就完全退烧了,挣扎着要起来洗澡。 精神体大狗严肃地抬爪拦住云扶雨,摇摇尾巴,用厚实的爪子费力地按饮水机。 误触了好几次,最后成功给云扶雨接了一杯温水。 然后它叼着杯子放在云扶雨旁边,谨慎地用爪子推推,示意他喝水。 云扶雨捧着杯子,更恍惚了。 ......有狗会用饮水机,还会给他递水啊! 这还是云扶雨第一次见到别人的精神体。 好可爱。 突然开始有点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精神体......像这种小动物精神体,岂不是可以天天撸。 周柏挠挠头:“它脾气很好的,喜欢照顾人,和我不太像。” 周柏自认脾气暴躁得多,不知道为什么精神体这么温和。 云扶雨一边搓着狗头一边说:“不,挺像的,谢谢你。” 又观察了半个小时,云扶雨状态正常。 精神体大狗就不再拦着他去洗澡。 趁这段时间,周柏把床上三件套换成了新的。 他不太在乎,但云扶雨好像比较介意被脏衣服碰过的床。 既然云扶雨要借宿,那还是换一下。 单人浴室里水声哗啦啦。 周柏突然想起来,云扶雨洗澡的时候没有拿更换的衣服。 他在衣柜里翻出了几件自己的t恤。 水声停止。 浴室的门开了。 朦胧的香气和热腾腾的水汽一瞬间扑面而来。 一只白里透粉、还挂着水珠的手臂伸出来。 指节和手肘处的肌肤因为热水的而变得绯红,其他部位又白得莹润。 云扶雨缩在门后,探头取衣服:“谢谢。” 纤细的手臂接过衣服,又收回去了。 门没关严实,丝丝缕缕的香气勾出来。 周柏莫名不敢细看,总感觉自己的视线很冒犯。 明明是一样的沐浴露,但是云扶雨用起来,就......格外香。 周柏猛拍自己的脸。 想什么呢!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热意从浴室中逸散,萦绕在空间不大的宿舍里,又不知何时爬上了周柏的脸。 云扶雨借穿了周柏的衣服。 柔软宽松的t恤和短裤,尺码大很多,作为睡衣很合适。 幸好领口处比较窄,不会露出后颈处的罪人烙印。 他坐在周柏的床边,乖乖低着头。 狗狗精神体好像被周柏收回去了......有点遗憾,应该多摸几下。 周柏非要给他擦头发,搓得细软的头发毛茸茸地到处乱翘。 这么麻烦别人,云扶雨有点内疚。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要不我还是把衣服的钱转给......” 周柏迅速捏住了云扶雨的脸,止住了他的话。 入手触感细滑。 周柏不自觉力道重了一些,把云扶雨的嘴变成了嘟起来的o型。 像什么吐泡泡的鱼类。 云扶雨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十分茫然。 周柏迅速松开手,怕自己把他捏疼了。 “不准说,我是这种人吗!而且这算什么,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弟弟妹妹俩熊孩子拉扯大,难度可比照顾你大多了。” 云扶雨闷闷地揉揉脸:“哦。” 之前也听周柏提起过他的弟弟妹妹。 云扶雨好奇:“他们多大了?” 周柏:“弟弟十五岁,妹妹十二,大的叫周松,小的叫周槐。我家离林区近,取的名全是树,哈哈哈哈哈。” 屋里关了灯,二人并排躺着,刚好占满单人床。 周柏身强体壮,体温像火炉一样,源源不断的热度顺着云扶雨相贴的手臂传来。 周柏絮絮叨叨地说他家里的事情,说父母是怎么教他打猎、他是怎么无师自通精神力攻击然后狩猎成果远超父母的,怎么狩猎星兽剥皮拆骨换钱,有时也送给过得艰难的邻居们。 最后被地方官员发现,上报推荐来第一军校入学。 云扶雨静静地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 听起来日子并不轻松,但性格热情乐观,即便物质匮乏,快乐的事也比难过的事多。 聆听的人脸上也会不自觉地微笑。 周柏:“所以你真的不用在意,举手之劳啦。你要真想报答,等我以后有钱了,让弟弟妹妹去源古塔找你玩,你可要当导游啊。” 云扶雨愣了一下,情绪一下子从周柏的日常故事里抽离。 “源古塔”是假通行证上的地址。 云扶雨对这个地区的记忆,一片空白。 第23章 等周柏变得很有钱的时候,按系统所说,云扶雨可能已经脱离这个世界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周柏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周柏还在等他回复。 他微微侧过头看云扶雨。 肤色微黑,在黑夜里只能看到隐隐的轮廓,但眼睛亮亮的。 愧疚感漫了上来,包裹微微的酸胀。 半晌,云扶雨开口。 “......好。到时候你们就来找我玩。” * 当晚,云扶雨提交了宿舍报修申请。 第二天,一大堆账单发到了云扶雨的通讯器里。 “同学,基础生活物资和正常维修免费,但恶意破坏的话,就要自己付钱了。” 维修人员蹲在云扶雨宿舍里查看床板损坏情况,无奈地说。 话虽如此,但账单上的数字远远超过了云扶雨的想象——这桌子真的有这么贵吗?还有申请新制服的费用,价格后面为什么带这么多0?? ...... 云扶雨打开通讯器搜索:上学可以不穿制服吗? “同学,上课时需要身着统一制服哦,请勿违反校规~ 制服在所有校园服装店内均有售卖,款式多样尺码齐全,无论您喜欢什么风格都......” 可恶。 “账单最晚延迟到第一学年末支付。缺钱的话,可以申请校内的兼职岗位试试。” 料到云扶雨没钱,维修人员好心地建议。 ......早知道硬撑着爬起来,也得逼那几个砸宿舍的人赔完钱再走! * 正在图书馆忙碌的林潮生收到了云扶雨的消息。 云扶雨:我也要来打工了 林潮生:? 林潮生申请岗位较早,摇到了图书馆兼职的工作。 人少,安静,空闲时还能看书,非常令人羡慕。 现在已经错过了统一申请岗位的的时间,云扶雨只能碰碰运气。 “中央系统提示:您的兼职申请已通过,分配结果:h区1号餐厅&a区辅助管家。” 辅助管家? 第一军校的住房区分为a、b、c三区。 a区居住环境最好,免费提供给“桂冠十席”列席者。 至于其他人,如果愿意为军校贡献天价资金流的话,也可以自费租住。 b区贵族学生最多,c区就是云扶雨这样的平民学生居住的区域。 说实话,辅助管家这个差事听起来就很麻烦。 云扶雨想尽量避开贵族学生们走。 他往下翻,试图寻找拒绝的选项。 “说明:辅助管家负责为拒绝家政机器人的住户提供基础家政维护服务,要求较高的隐私性与保密性,到岗后开放具体流程的查看权限。” “要求隐私性”“拒绝机器人”,或许是不希望自己的起居信息被录入系统。 但又是怎么放心交给陌生人的? 不过转念一想,活人能背锅,家政机器人不能。 一旦不满意就可以追究辅助管家的责任,但是很显然不能拆了中央系统。 真是险恶啊。 中央系统像是猜到了他拒绝的想法,在条款的末尾注明: “提示:兼职分配结果公布后,如不满意,请在三日内拒绝。 拒绝后将进入黑名单,半年内无法再次申请兼职。” 虽然这条规定很苛刻,但兼职薪酬十分丰厚。 ......很精准地拿捏住了穷鬼云扶雨。 两份工作一起,赚足了维修费就辞职,绝不多干。 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jpg 课后,云扶雨立刻奔向h区餐厅。 每日3小时,每周至少三天。 动作快一些,下午还能继续训练。 * “时哥!我听说首席那边......” 几个贵族学生挤眉弄眼。 时凌坐在教室里,眼睛紧紧盯着通讯器,根本没注意到云扶雨迅速冲出去的样子。 “怎么了?” 有人没搞清楚状况。 “首席宣布选时凌做专用疏导师!” “他以前不就是吗?” “这次不一样,是在家主面前承认过的。家主专门在芬里尔家举办晚宴,邀请函都发过来了!” 第18章 餐厅打工!辅助管家打工! “小凌,恭喜啊。” 时凌像做梦一样,还没反应过来。 “滴滴”,通讯器有新消息。 “谢怀晏:祝贺” 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炸开,时凌满心都被飘飘然的喜悦占据。 旁边人看他高兴得人都傻了,调侃道: “那么多家族都给首席塞过疏导师,没一个能被承认身份的。还得是时哥~” 时凌好友悄悄凑过来:“那件事我猜是被首席压下了,论坛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看吧,我都说了首席偏心你,云扶雨再怎么泼脏水也没用。” 说的是前两天芬里尔家酒会的事情。 时凌这几天快吓死了,生怕阿德里安因为这件事讨厌他。 幸好...... 时凌脸红:“不要乱说啦。” 时凌好友去捏他脸: “你都脸红了还不承认!邀请芬里尔家所有旁支家主和继承人的晚宴欸!这跟求婚有什么区别!” 时凌脸快烧起来了,赶紧捂住他的嘴:“哪有这么类比的!” 收到消息的贵族学生在离开教室前,纷纷前来恭喜时凌。 时凌压抑着喜色,矜持地回应。 作者有话说: h区1号餐厅,位置偏远,看不见海景,客流量低。 餐厅布局典雅,衣装笔挺的侍应生安静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即便没有客人,也毫不松懈。 云扶雨按照提示流程入职,交接对应权限。 “事项描述:工作内容机动性强,根据餐厅需要灵活调整。” 翻译:在餐厅打杂,哪里有事去哪里。 云扶雨茫然环顾空荡荡的餐厅...... 这个岗位,真的不是中央系统强行创建的吗? 到底哪里需要他帮忙了? 有个胸牌上写着“厨师长”的大娘看到了云扶雨,招招手让他过去。 “你是来兼职的学生吧?本来这边是需要服务生,结果不巧,昨天刚有正式工填上了位子。要不......你去后院清点一下货物?” 说着,她热情地揽着云扶雨,介绍餐厅日常杂活。 * 餐厅后院的最中间是个玻璃花房,三面包围着长廊和库房。 云扶雨认真地清点货物。 今早新运来的这一批物资,尚未归类入库。 “s级弧翼兽-脊肉,8:24送达,产地云崖塔5-1区,污染等级0,检验通过......” 物资产地源自世界各地,很多名字云扶雨仅在课堂上见过。 库房内十分凉爽,午后的时光静谧地流动。 这份工作对原住民来说或许枯燥,但对云扶雨来说还挺新鲜,全是没见过的东西。 所有物资整齐地装箱码好。 箱子上的第一军校校徽意味着它属于特殊供应商品,不对普通民众出售,自然也没有标价。 几乎所有物资都是无污染新鲜食材,名字千奇百怪。 “源古塔3-4区,污染等级2......咦?” 在这个世界,受污染食物会致病。 无污染食物优先供应贵族,其次满足繁华地区的普通民众的需求,最后才轮到偏远地区。 按理说,供应给第一军校的物资,不可能出现污染等级2的东西。 云扶雨怀疑是送错了,拿着这个特殊的盒子去和厨师长确认。 厨师长大娘细看盒子标签,皱眉思索片刻。 “这个啊......不是送错了! 这是一种野生香料幼苗,可惜原产地污染爆发,市场上就只剩下了人工培育种,偏偏培育出的风味又不够。 我申请了一些轻度污染的野生幼苗,准备放进花房的培育器里试试,运气好说不定能结出没污染过的种子。” 云扶雨有些疑惑:“被污染的植物,不会扩散传染周围的植物吗?” “花房有污染隔离装置,3级以下的污染都不用担心。 不过,如果结出来的种子都被污染过,那就只能送到教廷牧师那里净化了,否则不能吃。” 云扶雨依照指挥,小心地戴着手套,把幼苗放进小格子,修剪蔫巴的叶子,最后启动培育器。 青红色幼苗大概一指长,根部微微发黑,叶片上有些黑色的斑点。 云扶雨指了指叶片:“上面这些黑斑是污染导致的吗?” 厨师长大娘有点疑惑,凑近细看:“哪有黑斑,你是不是看错了?” 云扶雨转头定睛细看。 再一晃眼,那些黑斑好像确实不见了。 “?” “是不是训练太累眼花了?反正这里也没别的事情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笑呵呵地推着云扶雨往外走。 被她推着,云扶雨又回头看了一眼培育器中的幼苗。 第24章 颜色是剔透的青红。 刚才明明看到了黑斑啊......? 云扶雨疑惑地出门。 还没走出一条街,他突然想起外套落在了花房里,赶紧跑回去拿。 视线再次扫过培育器。 最边角处有一株幼苗立不住,蔫头耷脑地垂下。 他顺手把幼苗扶了起来,让它靠在培养器边缘。 看着怪可怜的。 要努力生长啊。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细微的小光点,从手指汇入了那棵幼苗上。 ———————— 没有课的时候,云扶雨一直待在精神力训练舱里,努力追上同期新生的进度。 亲和型精神力者有两条发展路径。 一,成为疏导师。 二,成为牧师。 第二条路玄之又玄,需要得到世界树的“认可”,通过世界树赐福,获得净化污染的力量。 怎么获得认可? 不知道。 世界树的喜好飘渺不定、难以捉摸,无关努力。 所以基本没人把“成为牧师”当作目标。 更直观且能通过努力实现的,就是疏导师这条路。 疏导师,能够平缓躁动的攻击型精神力,避免过量信息流导致精神域创伤。 由浅入深,又分为浅层疏导和深层疏导。 浅层疏导只要控制力得当、技巧熟练就可以进行。 深层疏导要求就高很多。 一方面是精神力等级。 可以向下兼容,但不能向上兼容。 如果要为更强大的人提供疏导,差距最好不超过一级,比如b级疏导a级,a级疏导s级,否则很难进行。 另一方面,还要看匹配度——简单来说,如果被疏导的人看疏导师不顺眼,那无论如何也没法对疏导师敞开精神域,更没法深层疏导。 毕竟,深层疏导算是相当私密的事情。 ......虽然理论一清二楚,但迄今为止,云扶雨连浅层疏导都没给别人做过。 他这个失忆的半吊子疏导师,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 总不能把周柏和林潮生当成实验品吧? 万一控制不好,精神力跑到别人的精神域里横冲直撞搞破坏怎么办? “嘀——亲和型精神力,三次平均得分:75。强度:b级,控制力综合评级:b。” 云扶雨自知实力不足,便日日加训。 或许是因为过于心急,这段时间,他反而进入了瓶颈期。 毫无进步,甚至评分略微下降。 控制力提升不上去,就不敢给别人精神疏导,进而组队困难,赶不上同期新生的进度...... 快进到联合军演失败,流落街头,不仅回不了家,还得赔阿德里安百倍学费。 ......好崩溃。 * 在紧张感的驱使下,云扶雨埋头训练到晚上10点多。 通讯器里,中央系统通知: “辅助管家今日职责:晚11点a区29层,房主不在,需要浇花。” 深夜浇花,很奇怪的时间。 好在给的薪酬多,云扶雨也不困,准备浇完花就回去,继续训练。 a区建筑位于主岛北部海岸。 每层一户,一共有30层。 云扶雨要去的房间在29层。 打开门,屋内的柔和灯光自动亮起。 窗外,近处灯带勾勒出泳池的轮廓,更远处的黑沉海面上,浮灯随波涛浪涌起起伏伏,延伸向远方。 客厅里朝海的三面都是通透的落地窗。 如果是白天,万顷碧海毫无遮拦地撞进眼里,应是极其开阔壮丽的景象。 公寓内宽敞到可以绕圈跑步。 客厅中央是白色的真皮沙发和羊毛地毯,餐桌、吧台、茶几都使用同色系的大理石,健身房、影音室和露台花园一应俱全。 装修风格简约舒适,却处处透露着很贵的气息。 该说不愧是有钱人吗,即便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人工岛上,也绝对不在生活条件上忍受任何委屈。 “房主留言:露台花园浇花,别浇死了” 房间空空荡荡,没什么生活过的痕迹。 云扶雨无意探究,换上鞋套,按照结构图指示,径直前往露台花园区域。 露台设有透明的抗风雨装置,但又过滤了舒适的自然风,即便海上风暴来临也无需担心。 装修风格同样舒适精致,边缘的弧形卡座区铺满软垫,上方悬挂暖黄色壁灯。 花园的花盆和吊篮里清一色种着同一种花朵。 娇嫩的鹅黄色,像铃铛一样低垂,在海风中微微颤动。 房主似乎格外偏爱这种花。 云扶雨取来工具,探头望向露台外。 29层的露台花园,仿佛悬浮于天际线之上,第一军校主岛轮廓尽收眼底。 西边几乎隐入黑暗的是建筑群是训练场,中间的是学生会大楼,灯火通明的娱乐功能区星星点点缀在岛上,分外显眼。 众多的区域被路灯划分的如同棋盘。 居高临下,私密性与开阔感并存。 云扶雨收回目光,静静地浇着花,思绪逐渐开始放空。 细密的水流浸透了植株根部的土壤,又渗进深层,漫入根系。 毛绒状的根系奋力啜饮水分。 但是它好像不太喜欢温水,喜欢冰一些的,最好在根部埋一些冰块...... 不对,等等。 云扶雨摇摇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能是最近训练强度太大,都出现幻觉了。 云扶雨站在那里出神。 纤长的睫毛低垂,微风吹拂柔软的额发。 他还穿着周柏送的白色旧t恤。 尺码有些大,松松垮垮地露出细白的锁骨,又束在训练服的黑色长裤里,显得腰更窄了。 衣服里专门穿着贴身的背心,挡住罪人烙印。 独处的时候,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清冷而不好接近。 突然,云扶雨的余光意识到斜上方的露台花园中,好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一晃而过。 他敏锐地抬头望去。 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趴在那里,融入夜色。 近处灯光柔和明亮,那边又没开灯,什么都看不清。 只隐约看到起伏的轮廓。 ......什么东西? 云扶雨和扒在玻璃围栏上的东西远远对视。 下一秒,它身影一低就不见了。 又一个身影走出来,站在露台边上远眺。 这人很高,抱臂斜倚在露台边缘,有种随时会掉下去的感觉。 黑发,肤色在夜幕中也能看出冷白。 肌肉很有力量感,轮廓宽肩窄腰,身形眼熟。 是阿德里安。 他腿很长,露台边缘的透明玻璃围墙只拦到腰部。 阿德里安整个人撑在围墙上,上身探出露台外。 眼睛却眺望远方。 他那边好像没有抗风雨装置,夜间海风急而猛,毫无预警地掀起一阵大风。 黑发被风扬起的弧度和鼓动的衣袖,昭示着风速急快。 阿德里安仿佛对30层的高度浑然不觉,半个身子都岌岌可危地悬挂在空中,越探越低。 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按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他就要掉下去了。 云扶雨暂时不想变成自杀案现场的第一目击人。 云扶雨:“喂。” 阿德里安侧了侧头,依然随意地双臂撑在围墙上。 云扶雨都能想象出他脸上惯有的那种神情散漫的样子,好像就算就这么摔下楼,也不太在意。 “要跳的话等我走了再跳。” 第19章 罪人烙印归属谢家 隐约听到阿德里安好像哼笑了一下。 他没说话,依旧在那里眺望远方。 海风又从另一个方向扑来,吹得头发遮住眼睛。 阿德里安如同感觉不到,安然立于暴烈的风中。 倒是也没有继续做出疑似准备跳下去的动作。 过了半天,声音远远传来,低沉悦耳而欠揍。 “穿的什么衣服,太丑了。” 云扶雨不想理他。 浇完了花,在系统提交工作完成的信息,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次日中午,云扶雨赶去餐厅。 厨师长大娘正好从花房里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云啊,我跟你讲,苗苗里有一颗长势特别好,昨天还显示有污染,今天突然就没了!看来是培育器检测错了,哎啊,我赶紧把它单独移出来。” 她兴奋地给云扶雨指了指那株没有污染的幸运幼苗。 它昨天还是青红色,经过一天一夜,已经变成了通体青蓝色的植株,高度增加了一倍有余,茁壮而健康。 厨师长大娘看着云扶雨蹲下来凑近观察,笑眯眯地问: “很漂亮吧?它不仅种子能做香料,花朵也很好看。以前原产地是旅游胜地,每到夏天,漫山遍野的蓝色花朵......” 第25章 随着厨师长大娘的描述,云扶雨似乎都能看见月夜下的花海,幽香清浅随风浮动。 确实很漂亮,青蓝色的叶片在光下甚至有些闪光,让人看了就喜欢。 可惜,其他幼苗依旧处于污染状态,萎靡不振。 嗯......? 云扶雨目光一顿,注意到了培育器边角的空缺——也就是这株幸运儿原本生长的位置。 好像是昨天自己扶起来的那棵? 和昨天蔫头耷脑的样子对比,它简直是一夜回光返照。 难道是需要竖起来培育? 只有它被云扶雨靠在了培养器边缘,其他的幼苗没有东西支撑。 云扶雨干脆挑了一半幼苗,用小架子支起来,尽量让它们直立生长。 结果到了第二天,看不出区别,所有幼苗都更蔫了。 厨师长安慰云扶雨: “本来我都没抱什么希望,能有一棵没被污染,已经够幸运啦。” 她也凑近观察幼苗: “被污染的植株活不久,再过几天就会枯死了。以前市场里到处都是,谁成想现在变得这么金贵。” 那棵无污染的幼苗还在旁边,青蓝色的叶片在光下反射着漂亮的闪光,蓬勃而富有生命力。 云扶雨隔着防护手套,摸摸污染幼苗的叶子。 要是都能长大开花就好了。 * 离开餐厅,云扶雨又一头扎进了训练里,脑海里也忘了这些植株的事情。 就这么不分昼夜练了几天,到了下一次去餐厅打工的日子,精神力瓶颈却还没有突破,始终不得其法。 饶是云扶雨足够耐心,此刻也有些心急了。 他有点郁闷地离开训练场。 再一次抵达餐厅时,厨师长大娘声音激动。 “小云,快过来看!” 云扶雨看向培养器里的植株,眼睛微微睁大—— 一半以上的植株都变成了青蓝色,鲜活地生长着,余下青红色的幼苗也精神多了。 最重要的是,青蓝色的成熟植株全都显示“污染等级0”,青红色的幼苗也变成了“污染等级1”。 “......什么情况?” 厨师长大娘哈哈大笑:“还能什么情况,肯定是你带来的好运啊,要不怎么你一来就多了这么多没被污染的幼苗?” 云扶雨本能地觉得不对——幼苗一路送来,至少经历产地、军校校方的两道检测,盒子上清清楚楚标着“污染等级2”,难道全都弄错了? 他皱着眉,仔细回忆上次的操作流程。 到底为什么,污染程度突然降低了? 厨师长大娘神神秘秘地凑近云扶雨: “小云,你是不是有成为牧师的天赋啊?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云扶雨脸上神情茫然,蹲在那里抬头望着她: “牧师的天赋,是说净化吗?但我也......呃,没干什么啊。” 厨师长大娘想了想:“你移栽幼苗的时候有没有在内心祷告之类的?牧师们净化的时候都会祷告,祷词足有那么厚一本。” 她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十厘米那么厚。 ......这得念到什么时候? 很明显云扶雨不知道什么祷词。 云扶雨沉默了一下:“祈祷它们别死算吗?” 厨师长大娘也茫然了:“这......更详细的净化步骤都是保密的,我也不知道。” 云扶雨看看自己的手,看看植株。 他把剩下所有没被净化的幼苗单独移了出来。 双手合十,蹲在幼苗面前,尝试真诚地祈祷它们健康长高。 ......还真让他成功了。 当天晚上,所有幼苗的污染完全消失。 一夜之间,迅速抽条拔节,由青红色过度到绚丽的蓝色,枝干挺直,叶片舒展。 云扶雨惊了一下。 难不成真的是靠祈祷来净化? 但是这未免也太荒谬了......就这么简单?? 总觉得哪里不太靠谱,但又说不上来。 厨师长大娘这下更坚信了云扶雨天赋异禀,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以防给云扶雨带来什么不可预料的麻烦。 “小云,我留一棵就行,剩下的你带回去养吧,以后可以去学校外面卖掉。这种香料还挺贵的。” 毕竟是云扶雨净化的成果,留下一棵已经回本了。 说着,她就要把培养器抱起来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摇摇头拒绝:“我还收了工资呢,照顾幼苗是分内之事。况且我也没有途径卖掉。” 厨师长大娘这才想起来,云扶雨是一年级的平民学生,恐怕没法轻易离校。 “那等我休假的时候拿出去卖掉,把钱转给你。别推辞了,要是不缺钱怎么会来兼职?本来就是你的功劳,年轻人脸皮太薄,容易吃亏。” 她看云扶雨觉得亲切,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 离开前,厨师长大娘拿出个保温袋,神神秘秘地塞给云扶雨。 “这些面包是刚烤出来的,你拿着回去吃,吃完了我再给你装。” 这次就算云扶雨拒绝,她也说什么都不听,笑呵呵地说: “哎呀,拿着吧,又不多。后厨可以上报成烘焙失败的损耗,薅点学校的羊毛,没什么损失。提前贿赂你一下,等你以后成了牧师,说不定我还得找你帮忙呢。” 她对云扶雨挤挤眼,示意云扶雨不要再推辞了。 云扶雨点头,认真地答应:“好。” 他就这么带着一大袋子面包回到了宿舍。 静静地坐在床上,打开温热的保温袋。 温暖的甜香扑面而来,一瞬间就暖烘烘地盈满了不大的宿舍空间。 面包还是热的,云扶雨咬了一口。 嚼嚼嚼。 又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绵软,麦香和奶香融合得恰到好处,中间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原料做的夹心,酸甜可口。 很幸福的味道。 这是云扶雨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吃到“食物”。 大部分平民学生和他一样,靠军校统一供应的味道奇怪的免费营养液维生。 校内餐厅太昂贵,只有贵族学生会去。 他安静地吃完了一个巴掌大的面包,又提着袋子出门。 先去楼上把面包分给周柏一半,又去楼下分给林潮生一半。 这两人很容易就发现了云扶雨没给自己留,于是按住了云扶雨。 局面就变成了三个人并排坐在床上,一起吃新鲜面包。 周柏和林潮生平常不和云扶雨一起训练。 他俩是攻击型精神力者,天天在战斗场摸爬滚打,靠战斗积累经验。 胜者加分,败者扣分,即时结算,实时浮动排名。 谁强谁弱,一清二楚。 所以,日常训练的风格也极其凶狠狂暴,经常匹配到很强却脾气超烂的贵族精神力者。 以至于二人每次结束训练后,都要先去免费治疗舱里躺一会。 二人刚结束随机匹配战斗不久。 此刻也是浑身酸痛,饥肠辘辘。 周柏:“你这个老板(嚼嚼嚼)还挺好的(嚼嚼嚼),送这么多面包(嚼嚼嚼)。” 林潮生:“老板是学校顶上的那些贵族,厨师长是打工人。不过人确实很好。” 植物莫名其妙被净化这件事,云扶雨暂时没有告诉周柏和林潮生. 只说是自己帮厨师长干活,所以她送了自己一袋面包。 周柏填饱肚子,面露幸福,像撒娇的大型犬一样靠在比他矮一头的云扶雨肩上,差点把人压倒。 幸好林潮生及时制止。 “你能不能对自己的体重有点数?” 周柏维持着扭曲的姿势,非要靠着云扶雨: “害,我从入学就没吃过正经饭。以前在家的时候艰苦是艰苦了点,好歹还能狩猎星兽加个餐,现在倒好,成天靠营养液。” ————— 关于净化的事情,云扶雨打算先查一查资料。 他向来行动力迅速,抽了个空闲就跑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建筑风格古典,内部数百米长的穹顶长廊采用厚重古朴的乌木铺饰,两侧书架垂直于长廊排列,足有三层楼的高度。 藏书浩如烟海,不计其数。 建筑内部设置了恒温恒湿装置。 即使是在这个经年温暖湿润的海岛上,也能保证这些古老纸质书籍的健康。 很壮观,很豪横,很有底蕴。 可惜云扶雨没有权限。 作为一年级外院学生,他只有最基础的电子书查阅权限,接触不到那些书封精致的大部头典籍。 他在乌木长桌前坐下来,登录公共阅览器。 《异变体图鉴》《野外生存指南》...... 嗯,这些与一年级课程相关的书目是有权限的,但并不是云扶雨要找的方向。 《七塔制度研究》、《罪人制度的起源》...... 第26章 云扶雨的视线顿了一下,对研究罪人制度的这篇文献有点感兴趣。 可惜像这些深入研究社会制度的内容,全都没有查看权限。 他这次来,是想找到介绍教廷的书籍,说不定能看到关于净化的内容。 云扶雨点击光屏,筛选出有权限查阅的书目,选择书籍分类“历史”“人文”。 结果,居然只有一本书,《世界树与七塔简史》。 书的封面背景图案里,浅浅印着七塔联盟的徽记——“世界树与七塔守卫”,由中央的世界树和周围的七塔徽纹组成。 既然书名里有世界树,那说不定会涉及教廷。 云扶雨试图点开,光屏就像卡住了一样,毫无反应。 他起身换另一处。 没想到,接连换了好几个地方,都打不开这本书。 云扶雨细细的眉拧了起来,仔细地检查书目权限。 突然,他目光掠过封面的某个角落。 按照军校安排,深入的历史课只向内院学生开放。 云扶雨对这个世界没什么了解,自然,也不像贵族学生们那样熟知七塔的各个家族。 ——这也导致大部分的家徽他都没见过。 而现在,封面上七个浅色徽记之一,瞬间闯入了云扶雨的眼睛。 单边蝶翼浮于塔状图标上方,蝶翼中间斜斜延伸着类似自然界中蝴蝶眼纹的纹路,只是更狭长,结构也更接近人类的眼睛。 同时,也很像一个熟悉的符号——云扶雨后颈处的罪人烙印。 下方隐蔽的小字标注:“谢家,永曜塔”。 云扶雨心脏重重一跳。 第20章 意外精神疏导 云扶雨去找图书馆管理员。 正好,今天是林潮生当值。 林潮生试了一下,“权限通过”。 但是,同样无法阅览。 他有些疑惑:“按理说这是很基础的历史书,怎么会看不了呢......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看历史书?” 云扶雨微微避开目光,盯着屏幕。 “一时兴起,补充一下历史常识。” 林潮生没细问,点点头:“我上报故障,有消息了告诉你。” 在等待他操作时,云扶雨突然开口: “我刚才看到书库里有涉及罪人制度的文献。他们不是社会的最底层吗,为什么我们也没权限阅读?” 其实是想打听罪人烙印的相关信息。 林潮生读书多,涉猎广,说不定会知道。 林潮生皱眉:“罪人制度最初是过去废死派针对人类叛徒想出来的刑罚,你可以理解为他们是被从人类里‘除名’了。” “有点类似古老的奴隶制度,打上罪人烙印,剥夺人权。” “只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才会受这种刑罚,没判死刑已经是网开一面,更不会考虑人权问题......所以相关研究避不开血腥的一面。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关闭了阅读权限。” 或许察觉自己语气太严肃,林潮生解释道:“我只看过一些浅表的研究,未必全面。” 云扶雨低垂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小声问:“就没有例外吗?” 明明是在问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但看起来莫名有点难过。 林潮生一怔,以为他是不忍心了,笨拙地安慰: “好吧,我说的确实有失偏颇。那些是战争年代制定的法规,至于现在,谁知道这些贵族会不会因为私怨把仇人随意判为罪人?这种事他们大概也干得出来。” 云扶雨头顶几根原本蓬松而轻轻摇晃的头发都垂下来了,看上去闷闷不乐。 这个世界里,罪人阶级是可以被买卖的。 系统说过,这具身体的原主为了逃跑,干掉了买下他的贵族,搞到假身份入学。 联想到当初所见——买家的尸身血肉模糊,容貌难以辨认。 普通人很难有这种作案手法。 云扶雨不想替原主开脱。 只是免不了担心...... 万一身份暴露,别人可不会管什么原主、穿书、系统。 没人会理会他的疯话,大概会直接把他抓起来。 而现在,担心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他的奴隶烙印归属于谢家管辖的永曜塔。 联想到自己当初踹了谢聿安那一脚,虽然不后悔,但回忆起来有些后怕。 风险很大,万一谢聿安狗急跳墙去查自己身份,那就麻烦了。 云扶雨叹了口气。 算了,担心再多也没用。 日后只能加倍小心谨慎,走一步看一步。 * 调整心情,云扶雨离开图书馆,直奔训练场。 这几天,他在净化幼苗的事情上耗费时间略多,得想办法在训练上补回来。 可是想补回来也不容易。 精神力卡在了b级,每次都觉得努努力就能再进一步,每次都陷入瓶颈。 提升不了实力的焦虑感,像是一根钝刺,埋在肉里不起眼,又扎得人难受。 或许是因为后颈处那个罪人烙印的存在,只有看着检测仪上的评分攀升,云扶雨才能得到一星半点安全感。 依旧是熟悉的训练舱。 云扶雨闭目静坐。 精神力缓缓蔓延,渗透进设备生成的无形力场中,拆解抵抗检测仪的力量。 重复三次。 “嘀——亲和型精神力,三次平均得分:80。强度:b+级,控制力综合评级:b+。” ??? 等一下,怎么突然...... 云扶雨猛地站起来,确认测试仪的参数。 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云扶雨的瓶颈,突然毫无征兆地突破了。 * 人在惊喜的时候会做什么? 对贵族来说,可能成群结伴去寻欢作乐。 但是对云扶雨来说...... 当然是加训啊! 虽然只提升了半个等级,但云扶雨心情好多了,看着暗无天日的训练舱,都觉得顺眼不少。 为了不打扰到训练,精神力训练场馆中,各种光源都尽可能地暗沉,便于集中注意力。 和外面万里无云的碧蓝海景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云扶雨在随机生成的模拟精神力场中,训练、复盘、解决问题,一遍又一遍。 就在这种昏黑的环境中,昼夜不分地训练了三天,期间全靠恒定维生系统和营养液支撑。 直到营养液耗尽,云扶雨才依依不舍地抽离精神力。 他揉了揉微微跳动的太阳穴。 和先前一样,每次过度训练后,精神力就会异常活跃,即便三天没睡也毫无疲惫感。 反而跃跃欲试,总想伸出精神力去碰碰什么。 就像猫控制不住爪子,想去挠人衣服上坠下来晃晃悠悠的小绒球一样。 他也询问过周柏和林潮生是否会有这种情况。 二人:没有,训练完只会累得想倒头就睡。 他们对亲和型精神力的了解仅限于常识。 显然,课本上没科普过这种越练越兴奋的情况。 * 踏出训练舱,云扶雨顺着曲折的长廊往外走。 经过这些时日,他对训练场的结构熟悉多了,基本不会再迷路。 一出舱门,云扶雨立刻察觉精神力更奇怪了,好像在微微雀跃。 云扶雨抬头。 他本能地感觉到,楼上的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过去。 ......但是阿德里安的专属训练舱就在上方的楼层。 云扶雨通常绕着走,以免横生枝节。 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就算精神力抓心挠肝地催着云扶雨去看看,他也不打算上楼一步。 云扶雨晃了晃头,果断继续往外走。 说不定离远了就不好奇了。 训练场内很安静,只能听见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突然,走廊拐角的暗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 这不正常。 既然不想被发现,那又为什么要露出行踪? 云扶雨警惕地放低了呼吸,盯着黑暗中的拐角,安静地后退,准备随时跑路。 就在这时,拐角处,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走了出来。 身形漆黑,双目幽绿如鬼火,两只尖尖的耳朵。 走廊只有暗蓝色光带照明,看不清晰。 但是特征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狼? 云扶雨转头就跑。 黑狼迅疾而无声,三两步就跃至云扶雨面前,堵住他的去路。 它不紧不慢地向着云扶雨靠近,从容而慵懒。 幽绿的眼睛即便在暗中也微微闪光。 离的近了,云扶雨才发现它的体型可以说是巨大。 四爪着地,不需仰头,吻部就能触及云扶雨胸前。 身体长度超过两米,算上蓬松的尾巴就更长了。 ......不对,好像不是狼,是狗。 第27章 它蓬松的尾巴向上翘起,摇来摇去。 依照云扶雨为数不多的常识,狼的尾巴应该是下垂的才对。 黑色巨犬一边随意地轻轻摇晃着尾巴,一边绕着云扶雨轻嗅。 好消息是这只狗冲他摇尾巴,看起来心情不错,暂时没有攻击意图。 但是体型也太大了吧? 动物的行为模式也难以预料,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撕咬? 云扶雨不敢轻举妄动。 大狗的体型太有压迫感,如果转过身逃跑,很可能会被立刻扑倒。 身体僵立原地。 大狗的吻部轻轻蹭过他的胸腹、后腰、大腿、小腿。 隔着衣服,能感受到微凉的鼻尖。 云扶雨轻声问:“你是谁的精神体吗?” 大狗好像听不懂话,细嗅云扶雨的手臂。 微凉、伶仃的手腕,清秀的腕骨突起。 薄薄的肌肉从上臂开始,弧线优美地延伸下来。 还带着一缕幽暗的、说不清来自何处的香味。 简直是用来迷惑犬类的陷阱。 很容易被迷得晕头转向。 黑色大狗突然轻轻叼住了云扶雨的右手手腕。 云扶雨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出来。 大狗微微用了些力,没让云扶雨成功,也没有咬伤他。 手腕被锋利的犬牙松松地困住,又被湿热的口腔裹着,很奇怪的感觉。 它好像要拉着云扶雨往某个方向走。 云扶雨没办法,跟着它,朝它施力的方向走去,拐进了楼梯间。 越走越不对。 他们好像正在接近阿德里安的训练舱。 虽然云扶雨的精神力也和大狗的意愿一致,活跃地跳动着,也想前去看看,但云扶雨真的得停下了。 他站定,无奈地问:“要带我去哪儿?我不能再往前走了。” 大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像是在威胁。 怎么听不懂人说话...... 周柏的精神体就能听懂云扶雨的话,还会照顾人。 难不成这只大狗其实是阿德里安的宠物? 按理说军校里不能养宠物,但贵族学生们无视校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宠物随主人的意思。 一样的瞳色,一样的不听人说话。 念在它不懂事的份上,云扶雨声音柔和: “你骂我也没用,那边是阿德里安的训练舱,我过去了会被开除的。那个人特——别凶,狗也不会放过。他看到我说不定会迁怒你,然后把我们一起丢进海里。到时候我们就得游泳回到岸上了。” 反正狗听不懂人话。 云扶雨随口乱编,试图跟一只狗解释自己不想靠近阿德里安的训练舱。 谁知这只黑色大狗眯了眯深绿色的眼睛,嘴上更用力了。 一阵刺痛。 只要它再用一点力,瘦骨伶仃的纤细手腕或许就会被咬断,撕扯下来。 或许整个人都要葬身犬腹。 “嘶——!” 痛感加深,手腕可能已经被咬破了。 大狗听到云扶雨的痛呼,力道复又放轻,眼神牢牢盯住云扶雨的反应。 它用舌头轻轻舔舐干净手腕上的血迹。 舌头上粗糙的突起,抵着腕骨内侧柔嫩的皮肤磨蹭,有些痒。 警告与安抚之意并存。 以它慑人的体型,狗头比云扶雨上半身躯干还大一圈,要是想的话,随口把云扶雨脑袋咬掉也是轻轻松松。 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了。 云扶雨无奈,只能遵循它的意愿,跟着继续走。 云扶雨叹气:“坏狗。” 黑色大狗瞟了他一眼,无动于衷。 希望遇不上阿德里安,如果遇上了,就把锅全都推给它。 况且本来就是这只坏狗的错,要不是因为它,云扶雨根本不会过来。 谁知黑色大狗真的拽着云扶雨,走到了阿德里安训练舱所在的楼层。 和其他楼层一样,十分静谧。 训练舱隐私性极好,舱体完全封闭,内部的任何声息都干扰不了外界,反过来也一样。 但是,就在这种安静中,云扶雨的精神力骤然变本加厉,一下子更活跃了。 他费劲地把跃跃欲试的精神力塞回精神域。 太不正常了,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大狗还在拽着他往前。 ......这里可太熟悉了。 上次就是在这儿,他被追得走投无路,不小心一头扎进了阿德里安怀里,还被人发到了论坛上,直接导致了更多的贵族来找麻烦。 “等一下,你是阿德里安养的宠物?你自己去就行了,别拽我啊......你的主人没教你不要乱啃人吗——” 云扶雨更笃定大狗是阿德里安的宠物了。 因为阿德里安本人肯定不想看到他,精神体绝对不会主动找上门。 但为什么宠物就会找上自己啊! 黑色大狗完全无视云扶雨的挣扎,坚定地拖着他往阿德里安的专属训练舱走。 它一靠近,舱门就自己打开了。 然后它用吻部抵在云扶雨后腰,一下子把他推进了门。 随即自己也跟着进去。 舱门关闭。 云扶雨没心思骂它了。 从门打开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陌生精神力猛地席卷包围,勾着云扶雨的精神力往外跑。 精神力瞬间失去控制,活跃地和这股陌生的精神力打招呼。 ......但这就苦了云扶雨。 等、等等,好奇怪—— 像是被强硬地撬开了蚌壳,精神域突然塞进来陌生的东西。 云扶雨一瞬间脸色潮红,脱力地跪在地上,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体温如火烧,迅速席卷。 汗水浸湿额发,顺着狼狈的脸流下,滴在地面上。 他拽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被挤压得不多的空气。 这股陌生的精神力可以说是肆意妄为,恶劣至极。 先是仅仅缠绕住他精神力边缘的触须。 很快不满足于此,像炽热的刀刃刺破细嫩的豆腐一样,猛地钻入了云扶雨的精神域深处。 “呜——” 云扶雨眼睛可怜地睁大,又不堪重负地微微阖眸,绯红色从眼眶一路烧起,蔓延全身。 睫毛被水汽打湿。 精神域的感知力本身极高,经不起被粗暴地闯入。 云扶雨急喘一声。 被袭击后,意识空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本还能手肘撑地,经过这一下,整个人都软倒在地,完全失去了力气。 但对于旁观者来说,云扶雨的一举一动无比显眼。 他实在是太白了,像是黑夜中的雪,被羞涩的粉红浸染。 昏暗的舱内,只要有一点点光源......这抹诱人采撷的雪就分外明显。 高阶精神力者的夜视能力也很好。 炽热、粘稠地游移在他身上,不受控制地被那张漂亮失神的脸吸引。 眼眶发红,似有水意,长睫湿润。 ......想用手擦干,或者干脆用舌头...... 淡粉色的嘴唇微张,努力地张嘴呼吸。 但太热了,已经热到发晕,热到呼出的气息都仿佛带着勾人的香味,萦绕在舱内。 ......想凑近去闻一闻。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香味...... 是微微湿润额发的细汗,是嘴唇上的水光,还是...... 某些更深处的雨露。 ......好渴。 第21章 打一巴掌 眼前人身体绷紧,像被迫拉开的细弓,细薄的腰背随呼吸起伏,狼狈又诱人地伏跪在地上。 只需要再进一步,就能...... 在云扶雨察觉不到的地方,昏暗的室内角落里,始终有另一道呼吸声。 本来已经趋于平稳,在云扶雨踏入之后,呼吸又转瞬粗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那道精神力还不满足于此,侵入了云扶雨的精神域还不停下,变本加厉地攻城略地。 它攻击性很强,几乎把另一股精神力随意捏扁揉圆,像是在恶劣地当作玩具一样。 然后,在完全包裹住另一股精神力后的某个瞬间,从四面八方汹涌地侵占了这个精神域。 【是精神力不是别的,审核请勿误伤】 哭腔一瞬间抑制不住。 好可怜。 但是那道精神力无休无止,十分过分地欺负人,更不会听任何求饶。 在有人崩溃的时候,暗处的身影动了动。 似是起身了,循着本能向云扶雨走近。 捕猎的狼,双目如幽绿鬼火。 炽热的温度覆上了后背。 精神力和...的双重囚笼,如同燎原之火,将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对于狼来说,捕猎时喜欢咬住猎物后颈是本能。 失去理智的狼,没轻没重,自然不会管猎物死活。 第28章 完全被困住了。 低沉的声音,又在某一刻闷哼一声。 ......好烫! 哭骂、推拒、无力的捶打甚至是用力反咬了几口,全都撼动不了坚固的囚笼。 最后力气彻底耗尽,云扶雨快昏死过去,又被迫清醒。 声音转为沙哑的呜咽。 可怜的低泣隐现,又因为某些动作而泄露出紊乱的气息。 以及隐秘的、无法描述的香味,在滚烫潮湿的暗夜升腾。 黑色的大狗凑上来,轻轻舔舐云扶雨的侧脸,卷去上面的细汗,试图安慰他,尾巴缠上云扶雨的脚踝。 * 炽烈的热度经久不息地灼烧着,日月颠倒。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股陌生的精神力终于偃旗息鼓。 眼睛红肿,腰酸腿疼,像是被谁打了一顿。 睁不开眼睛。大脑混乱的像浆糊一样。 云扶雨想拿开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但是胳膊连着上肢的肌肉都像是训练过度,酸痛又僵硬,动一下都困难。 黑色大狗用柔软的腹部圈住云扶雨,让他不至于睡在冰凉的地板上。 见云扶雨快要苏醒了,轻轻舔了舔他的的头发。 在精神力躁动期度过后,阿德里安很快也醒了过来。 阿德里安躺在地上。 臂弯里能感受到重量。 毛茸茸的触感压在内侧,另一侧的手臂搭在某些温热的东西上,他下意识手上按了一下,弧度柔软。 阿德里安低头。 然后就在黑暗中,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背对着他,枕在他怀里。 他轻微恍惚了一瞬,然后猛地推开了怀里的人。 云扶雨本来就浑身无力,被他推了这一下,毫无防备,差点和黑色大狗一起滚远。 “唔——!!” 他头晕眼花,缓了几秒钟,愤怒地回头怒骂:“你**是不是有病啊??” 想要站起身,结果腿软到根本站不住,细微地颤抖着,扶着舱壁才勉强直立。 阿德里安调亮训练舱内的灯光,这才看到,原来是云扶雨。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阿德里安脸色十分不好,站在那里打量着云扶雨。 那张雕塑一样的脸上一片阴沉,眉头紧紧皱起,绿眼睛里有搞不清状况的烦躁和怒火。 揉皱的衣服,地上奇怪的干涸的痕迹,以及自己莫名其妙神清气爽的精神域状态。 云扶雨比他脸色更差。 本身身体就不好,被这么折腾了不知多久,现在脸色称得上毫无血色,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云扶雨剜了旁边的黑色大狗一眼,冷笑:“管好你的疯狗,下次我再看到就杀了它。” 阿德里安也气笑了:“狗?你真以为我不能杀了你?” 他走上前,骨节分明的大掌轻松拢住云扶雨纤细的脖颈。 五指用力收拢,掐住云扶雨喉咙,看着他的脸上迅速泛起缺氧的淡红色。 那只狗突然朝着这边低吼呲牙,像是在一起威胁云扶雨。 “不管谁给你透露的消息,谁给你的胆子,一个赌约罢了,我随时都可以——” “啪!” 云扶雨抬手,用尽全力甩了阿德里安一巴掌。 用力到打得阿德里安的头重重偏过去。 阿德里安偏着头站在那里,额发遮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手上钳住云扶雨脖子的力道松了下来。 云扶雨胸膛剧烈起伏,挥开他的手,转头就走。 他忍着痛,但是走得很快,根本不在乎阿德里安是什么反应。 留下阿德里安脸上一个浅红的的巴掌印。 肤色冷白,巴掌印许久没消,分外显眼。 许久,阿德里安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踹了一脚站在那里的黑狼。 黑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阿德里安呲着牙,神情不善,喉咙中发出低吼,好像很是不满。 阿德里安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两双颜色一样、像森林一样浓郁的绿眼睛对峙。 阿德里安声音森冷地开口:“滚。” * 云扶雨径直回到宿舍。 外面天色黑沉沉的,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但好在有夜色的掩盖,没人看到云扶雨狼狈的样子。 洁癖和账户余额交战了几秒,最后云扶雨还是直接把这件衣服扔掉了。 只能重新买了。 他真的接受不了继续留着这件衣服。 决定好脏衣服的归处,云扶雨直接迈进浴室。 ......疯子,神经病。 他全程皱着眉,脸色阴沉,根本不想照镜子。 但是云扶雨对这种事情完全不了解。 所以真正重要的清理被完全忽略了。 洗了好几遍,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弄干头发,缩进了被子里。 他一点也不想看这几天通讯器上积攒的消息。 疲惫感如潮水般蔓延扩散,没多久云扶雨就淹没在了黑沉的睡梦中。 * 另一边的阿德里安,倒是完全没有疲惫感。 顶级天赋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体力像怪物一样,什么训练和战场没经历过。 这种程度的体力消耗,远远不及高强度的训练。 阿德里安阴沉着脸,顶着巴掌印走进会馆,无视了一众行礼的侍者,走上会馆顶层的套房换衣服。 他简单冲了个澡,随便围着浴巾,站在镜子前。 手臂上、肩背上有很多浅红色的抓痕。 有一些抓破了,早已愈合。 有些力道并不深,可以看出抓挠的人当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颈侧和肩上有几枚牙印,左边两个,右边四五个。 有几个用力到咬出血痕。 牙印不大,细巧而整齐。 甚至肩后还有一个印子。 以这个角度,应该是紧紧拥抱的姿势,怀中人才能低头咬到。 阿德里安紧紧皱着眉。 他没有精神力躁动期的记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云扶雨被逼急了,走投无路用力咬了他几口。 脸上的巴掌印久久未消,阿德里安脸色已经阴沉到要滴水。 他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阿德里安也阴沉凶狠地回望,表情凶得像不知道谁要把谁挫骨扬灰一样。 他平常也会经历精神力躁动期,频率不定,大概几个月出现一次。 每次都是靠精神力疏导药剂渡过。 阿德里安战斗时向来游刃有余,从未遇到过度使用精神力的状况。 药剂足以替代浅层精神疏导,对他完全够用。 明明平常都没有问题。 只有这次例外——躁动期的影响被成倍放大了,甚至出现了记忆缺失。 精神力躁动期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记得了,仿佛全凭本能驱使的野兽。 ......以至于发生了这种事。 他沉着脸,一拳打在了玻璃上。 “砰!!!” 玻璃以拳头为中心,猛地炸出碎裂的纹路,又被汹涌的精神力激荡,纷纷碎裂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地的碎玻璃渣。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抬起手。 手背毫发无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说明他已经完全度过了精神力躁动期。 正常情况下,像这种物理攻击很难伤到阿德里安,精神力攻击也很难。 但是在精神力躁动期内受到的攻击就不一定了。 躁动期内,精神力容易失控,攻击性急速上升的同时,防护力大幅下降。 如果是有人探查到自己每次精神力躁动期都在训练舱度过的信息,又摸准了日子,想办法透露给云扶雨—— 他脸色更不悦了。 他在通讯器的光屏上点了几下。 “a:查云扶雨的行程” 回复迅速。 “兰斯洛特:收到” 第22章 巴掌印 阿德里安从楼上走下来时,已经抵达一楼厅中的众人纷纷从沙发上站起,按惯例向他行礼。 郑连川和崔觉视力很好,远远就看见了首席脸上的那个淡红色的巴掌印。 背后冷汗都要下来了。 二人迅速移开目光,默契地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 其他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看阿德里安脸上。 阿德里安罕见地没有回应这些人的问好。 虽然他一贯举止散漫随性,但很少忽视同伴。 平常或许有人觉得,是因为芬里尔家少主的地位才让他如此无拘无束—— 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阿德里安的实力,强大到足以让所有看不惯他的人闭嘴。 芬里尔家在过去,与其他六塔执政家族并无明显差异。 是从阿德里安祖母那一代开始,一骑绝尘地强大起来。 一直到阿德里安这个人类现有天赋最强的精神力者出生,芬里尔家在污染战场上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第29章 他是众人眼中的可靠领袖,芬里尔家年轻一代的真正头狼,也注定在未来继承芬里尔家家主的位置。 无所不能,运筹帷幄,深不可测。 同时,又相当重视伙伴。 阿德里安很少认可别人,但得到他认可的人,相当于得到了芬里尔家的许诺。 许诺你权力,许诺你地位,许诺你作为芬里尔的一员,为守卫源古塔和云崖塔的光荣事业献上生命。 ......所以,他现在没理会众人的行礼,已经算是心情极其糟糕的表现了。 阿德里安一言不发地走到中间的沙发上坐下。 众人不敢说话。 等阿德里安坐下了,才跟着坐下。 侍者安静地适时递上托盘,备好了阿德里安喜欢的几款调酒。 阿德里安拿起酒杯,像是有些渴,沉默地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杯中就只剩下了剔透的冰球滚动。 他又烦躁地喝了几杯,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体力、感知力、反应力、耐力等等一切人类能想出来的身体强度指标上,阿德里安几乎全都接近最顶尖水平,无一弱项。 分解酒精的速度也极快,想喝醉不太容易,喝几杯酒像喝水一样。 崔觉看见了阿德里安脖子侧面露出的一枚牙印。 细巧的弯弯一排。 对常人来说,脖子上这个位置是弱点,战斗中相当危险的位置。 但这个牙印太过小巧,已经变得浅而淡,比起攻击撕咬,更多的是一种暧昧的意味。 要不是崔觉眼神好,很可能就忽略了。 崔觉瞳孔地震,有些惊恐地眼神示意郑连川,又不敢动作太大,怕被首席发现。 郑连川这个情场老手早就注意到了,脸上挂着那种面具一样的笑容,意味不明,没有理崔觉。 崔觉:不是,什么情况啊,谁给我解释一下? * 按要求去查监控的兰斯洛特,此刻也陷入沉默。 监控里,阿德里安少爷的精神体黑狼非要咬着云扶雨的手腕,拖着他往阿德里安的训练舱里走,怎么都不放人。 很明显阿德里安不记得了,要不然不会让兰斯洛特去“查清楚”。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怎么看,都是阿德里安主动的。 云扶雨到了第二天才从训练舱里出来,身形踉跄。 要是不追究,考虑到少爷阴沉的脸色和脸上顶着的巴掌印,总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要是追究......兰斯洛特看着云扶雨扶着墙勉强前行的身影,总觉得有些恃强凌弱的意思。 无论追究不追究,都相当难办。 兰斯洛特头痛。 * 其实,就算不调监控,阿德里安这会也反应过来事情原委了。 阿德里安的精神力等级太高,导致同样sss级的精神体黑狼会有自己的想法。 这点在战斗时是优势。 但在在其他时候就不太方便了,黑狼有时候会脱离阿德里安的控制,自顾自行动。 训练舱的房门只有匹配上预约者的精神力才能打开。 如果云扶雨能进来,那就只能是黑狼干的好事。 想通了这一层,阿德里安反而更烦躁了。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敲着杯沿。 臂弯处好像还残留着刚醒来时的触感。 毛茸茸的脑袋直接靠在胳膊上,黑发柔软顺滑地搭在雪白的后颈。 并不刺痒,像是什么温热的小动物。 但是,怀中人耳后、裸露出来的手臂和其他部位的痕迹,凌乱而绯红,甚至下摆微微掀起的上衣都已经弄脏到没法看了。 无一不透露出混乱与荒唐。 阿德里安更心烦了,心烦地闭上眼,但一闭上眼这些片段又浮现出来,怎么都甩不掉。 还有红肿的眼睛、细白脖颈上浮现出的掐痕...... 显得好像我在欺负他一样。 阿德里安想。 阿德里安沉默地喝了几杯酒之后,起身,示意崔觉跟他去战斗场,郑连川也一起。 虽然说三人的名字都列于桂冠十席,但崔觉和郑连川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阿德里安。 郑连川:“唉。” 无妄之灾。 崔觉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是标准的战斗狂,尤其喜欢和比自己强的人切磋。 虽然每次都被揍得很惨,但首席偶尔给他建议和指点,切中肯綮,对崔觉相当有帮助。 别人就做不到。 每次训练完,鼻青脸肿的崔觉都感觉自己又变强了。 但下一次训练时,依然会被阿德里安碾压。 如果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那就打呗,反正平常也没少打。 * 云扶雨裹在被子里,浑身发冷,又发烧了。 梦境非常混乱,黑暗中凌乱闪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有时是第一视角,自己好像附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规规矩矩地盘腿坐着。 身高很矮,费力地伸手去捞桌面上的什么东西。 桌子的对面的大人把东西递给自己,只能看到柔软垂落的发丝,面目模糊。 淡黄色的斜阳,微凉的木地板,令人安心的香味...... 有时又是第三视角,云扶雨的意识飘飘荡荡在半空。 一个黑发的少年背对着他站在战斗场中。 对面三个人一拥而上,激起烟尘,少年灵活地冲入烟尘中,身形快到看不清。 几息之后,场中只剩少年站立。 少年黑发在气流中摆动,微微侧头。 在云扶雨看清他的脸之前,又被瞬间抽离出了这段记忆。 黑暗里浮现的幽绿的双眼,猛兽从阴影中踏出,凶狠地扑咬他,从手腕开始拆吃入腹。 撕裂的疼痛。 * 阿德里安在战斗场发泄了几轮,攻击格外迅猛。 崔觉和郑连川已经狼狈地被打出界好几次了,一个趴在地上,一个刚坐起来。 阿德里安把头发捋到脑后。 他的侧脸是很标准的直面型,额头微微向后倾斜,眉眼深邃,鼻梁勾勒出凌厉优雅的弧度,神情疏离冷峻地站立在那里。 眉宇间透露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阿德里安能清楚地察觉到,自己今天的状态格外好。 精神域深处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疲惫、像废料一样隐藏堆积的冗余信息,都一扫而光。 神清气爽,无比轻松,精神力在攻击时都更加顺畅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也意味着,云扶雨很可能给自己进行了深层精神疏导,不论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 并且疏导效果相当好,以至于处于精神力躁动期的阿德里安对云扶雨的疏导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说明二人匹配度极高。 当然,想到这点,阿德里安更烦躁了。 他给兰斯洛特发了个消息。 “a:不用查了” 信息简短,没头没尾。 兰斯洛特已经习惯了这种简短的指令,收到信息,迅速意会。 这就是不追究的意思了。 一般这种情况,贵族们都会给点补偿,前提是不搞出私生子。 但阿德里安也不是一般贵族,还向来看不惯那些乱搞的贵族。 难办。 *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云扶雨半梦半醒。 现实仿佛也延续了被猛兽撕咬的痛感,浑身骨缝隐隐作痛。 他埋头在被子里,不想起身开门。 但那道敲门声规律地敲着,没人开门,暂时停住,过一会就又响起。 仿佛认定了云扶雨会给他开门。 云扶雨烦的要命,被彻底吵醒了,起身去开门。 离开被子的一瞬间,整个人冷得打哆嗦。 宿舍里怎么会这么冷? 他思维都迟钝了,没有考虑到是自己体温的缘故。 门打开,兰斯洛特那张温和俊雅的脸出现在门口。 一贯的从容,从头发丝到领结没有一处能挑剔的地方。 云扶雨看到兰斯洛特的一瞬间,反手就要把门关上。 兰斯洛特及时伸手把门撑开。 二人僵持了一会,最后云扶雨没什么力气,拗不过他,干脆松了手,任兰斯洛特开门。 兰斯洛特视线打量着云扶雨。 很容易就能注意到,云扶雨的脸颊和额头都透露出不健康的红色。 眼睛还有些红肿,无精打采。 兰斯洛特:“你发烧了?” 云扶雨神情恹恹,薄薄的眼睑都不正常地发烫:“什么事?” 第23章 有人欺负你吗 兰斯洛特便开门见山地说:“跟我去校医院,费用由芬里尔家负责。如果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可以随便提。” 云扶雨此刻实在是身体不适,声音冷淡而沙哑:“滚。” 第30章 说着,又想关门回去睡觉。 兰斯洛特还没说完,一手撑着门,不让他回去。 视线停留在云扶雨破皮干燥的嘴唇上,上面的小伤口不像是干裂,倒像是被咬的。 兰斯洛特鬼使神差地问:“你清理干净了吗?” 云扶雨皱眉。“当然。” 问这个做什么? 云扶雨以为他是问自己有没有洗澡。 但即便是这个意思,也有些冒犯了。 兰斯洛特:“那怎么还发烧了?” 云扶雨不耐烦了:“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兰斯洛特微微眯眼:“你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云扶雨冷笑:“你有病吧?莫名其妙,没事干就滚。” 兰斯洛特慢条斯理地操作通讯器光屏,跳转到云扶雨账户的界面。 “不绕弯子了。这件事并不完全是你的责任,芬里尔家会做出补偿。无论什么需求都可以,但考虑到你的成长背景,或许转账更有效一些。” “你不是还在打工吗?有了这笔钱,你可以辞职,把时间放在训练上。” 现在云扶雨听懂了。 这算什么?封口费? 兰斯洛特冷静地垂眸看着云扶雨。 眼神还挺凶,像是下一秒就会给自己一拳。 如果不是眼眶烧得发红、看起来像是汪着水的话,会更有威慑力。 云扶雨也确实这么做了。 冲着那张完美得像假人的脸,一拳挥出。 只是虚弱无力,被兰斯洛特轻松拦下。 兰斯洛特表情不变,淡淡开口, “我无意冒犯。但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建议你接受补偿,尤其是在你的账户数字为负数的情况下。” 云扶雨“砰”地一声把门砸上。 兰斯洛特眼疾手快,后退一步。 摔门时带起来的风从他鼻尖上一触即分。 兰斯洛特离开了。 云扶雨缩在被子里,气得太阳穴都在跳动,头痛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额头还是很烫。 云扶雨裹上了所有的长袖衣服,慢吞吞地走向校医院。 医生按流程询问云扶雨的症状,判断病因。 “发烧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云扶雨犹豫了一下:“可能是着凉了。” 在训练舱冰凉的地板上睡了一天,发烧也难免 医生:“那好办,你去初级治疗舱里躺一会应该就好了。更衣室在那边。” 医生指了指隔壁的小房间。 ......怎么又是治疗舱。 云扶雨小声问:“能不能开一些口服的药物?我有急事。” 医生纳闷:“你都发烧了,还有什么急事?” 云扶雨:“其实我不太喜欢用治疗舱。” 他陷入了和上次来医院一样的窘境——怕被发现烙印,不想在这里换衣服。 医生无语:“我确实知道有部分年纪大的人讨厌封闭的治疗舱,怎么年轻人还会讳疾忌医?等等,你不会是不好意思换衣服吧?” 他语重心长地劝了云扶雨半天。 先说治疗舱效果好,比口服药物起效很多,几乎没有副作用。 又说他们医生是专业的,光屁股治疗的患者看多了,这真的不算什么,让他不要担心。 “......谢谢,但是......算了。” 云扶雨试图解释,最后放弃。 他没办法,趁医生去调试治疗舱的时候,偷偷起身就跑。 云扶雨看医生没注意到这里,悄悄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十分轻柔地拉开门,生怕声响被医生注意到。 谁知一开门,谢怀晏就站在外面。 谢怀晏手还抬着,好像刚要推门。 云扶雨根本没想到门外有人,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看清是谁以后,稍微松了口气。 谢怀晏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声音如泠泠流泉。 “又见面了。” 又是在同样的地方见面。 云扶雨小声快速回道:“你好。” 怕被医生发现,所以声音很低。 云扶雨想往外走。 但谢怀晏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 云扶雨又往旁边让了一小步,示意让谢怀晏先过去。 可谢怀晏还是没有动。 不仅如此,他轻轻笑了一下,走进门。 没有给云扶雨出去的机会,直接顺手把门反锁上了。 谢怀晏靠在门上,微笑着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 难道自己出门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要不然谢怀晏怎么就堵在这了呢。 下一秒,谢怀晏悠悠开口: “张医生,你的病人要跑了。” 云扶雨:“??” 云扶雨懵了一下。 谢怀晏握住云扶雨的手腕。 没有太用力,但是不容置疑地拉着他往治疗舱的方向走。 张医生闻声探头。 “什么?谢同学,麻烦你把他抓过来了。” 云扶雨有点尴尬:“不是,我没......” 谢怀晏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偏头看了云扶雨一眼。 然后云扶雨就把嘴闭上了。 见识到了人心险恶。 谢怀晏让云扶雨在更衣室坐下。 他自己站在一旁,脱下校服正装外套,慢条斯理地把衬衫袖子挽起来。 动作很正常,但就是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意味。 谢怀晏看起来瘦,但脱下外套后,透过白衬衫可以感受到肌肉线条起伏。 手臂上箍着用来固定衬衫的黑色袖箍,勾勒出了劲瘦而有力的弧度。 云扶雨莫名有点紧张,声音有点没有底气。 “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不用麻烦你,真的。” 谢怀晏边挽袖子边瞥了云扶雨一眼,视线扫过他烧得不正常发红的额头。 “睡一觉?” 云扶雨又把嘴闭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谢怀晏面前,云扶雨都有种差生遇到严肃教师的感觉。 很容易心虚。 明明同样是学生,但谢怀晏的命令或者说指令,就经常让人下意识照做。 谢怀晏:“张医生,这里我来负责就可以了。他不太听话,之前就不愿意治疗。” 张医生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转头嘱咐云扶雨:“不要讳疾忌医啊,发烧了得及时治。谢同学比我还专业,你放心听话就行。” 小谢都直接拉着他过来了,那应该是关系不错的同学。 同龄人之间应该更容易沟通吧。 这么想着,张医生就退出了房间。 等他走远,谢怀晏带上了门,反锁。 更衣室里就剩下谢怀晏和云扶雨两个人,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谢怀晏靠近云扶雨。 云扶雨反射性往后躲了一下。 谢怀晏:“别动,我测一下体温。” 谢怀晏伸手,撩起面前人的发尾。 云扶雨总觉得哪里不对,“测体温要用手吗?” 谢怀晏笑笑:“直观感受一下你快烧熟的温度。” 云扶雨:“......哦。” 耳后和脖颈连接处有一抹红痕,殷红,近距离能看到透出细微的血点。 吮吸性瘀斑,外界压力造成的毛细血管破裂。 被头发掩住,不太起眼,云扶雨自己大概没有发现。 谢怀晏的手指抚上去。 手指很凉,摸在滚烫的耳后更难受了,冰得云扶雨微微颤抖了一下。 环境太安静,云扶雨更尴尬了: “你经常来校医院吗?” 谢怀晏点头:“嗯,有一些研究设备在这里。” 也没说是什么设备。 谢怀晏又单膝蹲在云扶雨面前,抬起他的手腕。 云扶雨迅速把手抽回。 “测体温应该不用卷袖子吧。” 谢怀晏抬眼看他。 又来了,那种严肃教导主任的压迫感。 神情中的冰冷转瞬即逝,还未来得及让人疑心,就变成了温和的笑容。 谢怀晏:“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朋友了?” 云扶雨哽住:“朋友和卷袖子之间有什么关系......” 谢怀晏微笑:“因为你体温很高,拒绝医生的检查,在我碰你的时候闪躲。这些事情放在一起,会让我担心。” 他不容拒绝地掀起云扶雨的袖子,轻而迅速地抓住云扶雨试图抽回的手。 本来纤细白净的手腕上,多了一些刺眼的痕迹。 殷红的瘀斑,从手腕内侧一路蔓延到衣服深处。 不用想都知道怎么造成的。 伶仃清秀的腕骨处,因为被用力攥住而留下了青紫色的指印。 两只手腕都有。 云扶雨有些难堪地想把手缩回来。 他无意把这些荒唐的痕迹展示在仅见过两面的同学眼前。 第31章 谢怀晏握住了云扶雨的手腕,没让他动,反而比划了一下手腕处的指痕。 指印青紫斑驳地重叠了很多层。 但依稀可以辨别,其中某个指印中,拇指和其他四个手指的痕迹,分别位于两手的手腕上。 这说明,施暴者仅靠一只手就制住了双腕。 颜色最深的指尖印子,在手腕内侧。 看起来是从背后的姿势...... 真可怜。 谢怀晏如同一个细致而认真的法医。 像在考虑指印的成因一样,把云扶雨的手叠起来,用一只手虚虚拢住纤细的双腕,复现施暴者的罪行。 云扶雨猛地缩回手。 “有人欺负你吗?” 谢怀晏似是随意开口,但语气又十分认真。 第24章 选择伴侣要谨慎 谢怀晏把云扶雨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亲手把撩起来的袖口又拉了下去,重新遮掩住这些暧昧的痕迹。 他半蹲在云扶雨面前,与坐着的云扶雨对视。 目光自下而上,真挚而温和,好像仅仅是出于关心同学的目的才询问。 云扶雨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谢怀晏看出了他的犹豫,安抚道:“没事,可以告诉我。” 谢怀晏微凉的手指搭在云扶雨的腕骨上,拇指抚上细嫩的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摩挲。 神情难辨。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云扶雨差点就被迷惑了。 话到嘴边,又顾虑重重地咽了回去。 要怎么说呢? 自己和谢怀晏一共就见面两次,难道要在他面前诉苦,说阿德里安对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先不说云扶雨根本说不出口。 就算真的说了,谢怀晏和阿德里安一样,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贵族。 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难道还能为了他讨回公道不成? 在不完全可靠的人面前暴露弱点,可能换来更过分的对待。 半晌,云扶雨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不太方便说。不是针对你。” 谢怀晏点点头,并没有因此不悦:“理解。” 谢怀晏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一样,继续询问。 “那你把东西清理干净了吗?有可能是因为没弄干净才发烧。” 等等,他怎么和兰斯洛特问了一样的问题。 洗澡和发烧到底有什么关系? 云扶雨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忘记了什么重要的常识。 “清理什么?” 谢怀晏和云扶雨对视。 手指轻轻点了点云扶雨小腹,偏下的位置。 让人疑心暧昧,但又一触即分,相当守礼。 云扶雨眼睫低垂,烧得水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谢怀晏。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本就因发烧而泛粉的脸颊,蹭地一下烧红,连着耳朵都红透了。 他仅有的经验都来自于昨天,其他方面毫无常识。 但是,这个位置,也只能是...... 谢怀晏料到了,脸上带着惯有的清浅笑意,礼貌地给云扶雨时间,让他自己消化。 自己则起身去给他拿药品。 他一边挑选药物,一边语气温和地闲聊。 “个人建议,选择伴侣时要考虑清楚。你看起来身体不太好,太粗暴的人或许不适合你。尤其是这种不做防护措施,放着你发烧不管的人......有些不负责任了。” 云扶雨更尴尬了,心虚地绞着手指。 声音微不可闻:“不是伴侣。” 可是谢怀晏很明显听清楚了。 他微微挑眉。 “那就更要谨慎了。万一对方私生活不干净,会很危险。不要被骗了。” 云扶雨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谢怀晏把挑选好的几盒药物装在袋子里,递过来。 “这个是内服的退烧药物。这个是外用的消肿药膏,要清理干净再用,需要涂在里面,最好深一点。” 云扶雨......云扶雨脸红到都要结巴了。 根本不敢抬头去和谢怀晏对视。 谢怀晏的表情太正直,以至于云扶雨更抬不起烧得快冒烟的头了。 好像自己有什么多余的反应都是小题大做。 非常失败的掩饰。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不如直接进医疗舱!! 脸上热度经久不散,云扶雨拿着药就想走,迅速而小声地说: “对不起打扰了谢谢。” 谢怀晏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好像看不见云扶雨的窘迫一样,淡定开口问: “你确定知道要清理什么吗?” 云扶雨没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知道。就是.....呃,等等......” 云扶雨张了张嘴。 答案好像就在嘴边,但就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一样。 潜意识里,总觉得这对于成年人来说,应该是很基础的常识问题。 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谢怀晏失笑:“失忆了,连这个都忘记了?” 说完,谢怀晏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本儿童科普画册。 科普画册还挺厚,谢怀晏翻到其中的某一章《身体的奥秘》,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接过书,坐在那里翻看。 刚打开书,视线就被页面侧边空白处的简笔画吸引了。 很稚嫩的儿童的笔迹。 像是看科普的时候也走神,在边栏勾勾画画了一些丑丑的图案。 云扶雨勉强辨认。 小树苗和天上的小云朵,树下的小狗、成双的小鸡、一群小蝴蝶,笔触简单到好笑。 还真是小孩子的书? 谢怀晏看着不像有私生子的样子,不过也说不准。 云扶雨胡思乱想。 但是这么堂而皇之拿给他看,更像是弟弟妹妹的书,被谢怀晏借用了。 云扶雨把注意力从简笔画移到书的科普内容上。 轻松易懂,全面详尽,以童趣的表现手法......科普了非常重要的知识。 也是云扶雨忘记的、非常重要的知识。 这下,云扶雨越看脸越红,整个人都有一种淡淡的崩溃感。 感觉再也没脸见谢怀晏了。 太丢脸了。 云扶雨声若蚊蚋,把书还给谢怀晏。 “......我知道了,谢谢。” 然后又声音更小地艰难开口询问:“那要是放着不管呢?” 他有点接受不了自己动手清理。 当然,找医生动手就更接受不了了。 谢怀晏有点无奈:“那需要久一点才能退烧,最好还是清理干净。” 云扶雨逃一样地离开了校医院。 他边走边翻看袋子里的药品,都是免费提供,谢怀晏清峻的字迹在上面标记了药品的详细用法。 走到一半,云扶雨突然脚步一顿。 谢怀晏忍俊不禁的声音还在耳边。 “失忆了,连这个都忘记了?” 不对,等一下。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他自己失忆了? 云扶雨又想起自己现在在图书馆看到的谢家家徽,和自己后颈处的罪人烙印—— ——几乎一模一样。 冷汗一下子浸透后背。 谢怀晏......到底...... 第25章 什么未婚妻 <<<<蓝宝石海底>>>>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提问】 有谁知道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看到a在战斗场单方面殴打cj和zlc 1l:什么殴打,他们切磋不是很常见吗,只不过从来都没赢过a罢了 2l:不一样啊,a表情超级差,我远远露头围观了一下,他眼刀就直接飞过来了,吓得我掉头就走 3l:确实,别说围观了,周围其他战斗场的人都被吓跑了,a本来就猛,精神力场展开之后根本就是敌我不分,飞沙走石昏天黑地 4l:今天那个场地已经封锁维修了,软装硬装全都重做,听说地下埋的屏蔽仪都给掀飞了 5l:所以到底啥事啊,发这么大火 6l:其实我围观的时候看到了一点。。。但是不敢说 7l:??不说你回什么,吊胃口是吧 8l:快说 9l:快说+1 10l:就是,我动态视力比较好,a当时穿着训练背心,虽然肌肉很好看啊但是这不是重点 11l:重点是a的背上和肩上好像有点红色的抓痕,从位置上来看不可能是自己抓的,还没消去印子,就很像那种......你懂的 12l:卧槽 13l:a不是刚选了个新生当专用疏导师,是不是那啥了,水到渠成的事 14l:这就是奇怪之处吧,搞完了不应该心情这么差啊 ...... <<<<本贴已被删除,处理者:管理员,处理结果:相关账号封禁一周>>>> 第32章 云扶雨最终也没下得去手,实在做不到自己清理。 吃下退烧药之后,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谢怀晏的那句话。 是试探? 警告?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刚开学那天,谢怀晏说话就像在试探云扶雨的背景一样。 这人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随便抛出一句话就很容易让人想东想西。 但又拿捏得很好,让人不确定他到底知道多少。 最后就会变成云扶雨现在这样,反复地纠结。 云扶雨两眼鳏鳏,顶着黑眼圈一直到后半夜。 他突然又冷静了一些。 从逻辑上来说,谢怀晏不可能这么闲吧? 他图什么? 谢家继承人,天纵奇才,浪费哪怕一分一秒都是在阻碍人类进步。 以谢怀晏的地位,要是真查出来了云扶雨的真实身份,那云扶雨毫无反抗之力。 在这与世隔绝的军校主岛上,想抓个逃犯,那还不是瓮中捉鳖。 云扶雨又不是什么背后有大家族撑腰的贵族学生,谢怀晏根本用不着试探他。 身为贵族,谢怀晏身边大概也有兰斯洛特那样的副官存在。 像兰斯洛特,他调查云扶雨的背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么,谢怀晏家族里的人会调查云扶雨,查出来他“失忆了”,好像也确实顺理成章。 这么想来,云扶雨放心多了,睡梦也安稳多了。 * 再次醒来时,额头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温度。 ......虽说似乎给谢怀晏的话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但云扶雨还是坐不住。 越想越觉得心里像猫抓一样。 云扶雨迷迷糊糊在床上坐着,最终下定决心。 大不了去校医院找谢怀晏问清楚。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校医院。 医生:“什么?你找谢同学啊,他今天不在。” 恰好扑了个空。 医生:“我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要不你坐下来等等?” “谢谢,不用了,我下次再过来吧。” 云扶雨还要上课训练,当然不可能坐在这儿干等。 一周过去了。 云扶雨偶尔去校医院碰运气。 结果跑了好几趟都没有见到人。 ......以前不是挺容易遇见的吗,怎么现在这么难见到面! 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弃寻找谢怀晏了。 * 拒绝使用医疗舱的后果,就是身上久久不消褪的痕迹。 由绯红转向青紫,在雪白的皮肉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腰背的酸痛更是难以启齿,所以体术训练被迫暂停了几天。 这段时间,云扶雨始终穿着长袖长裤,捂得严严实实。 周柏和林潮生自然发消息询问过云扶雨。 云扶雨只说是最近在精神力训练舱里加训,忘记了时间,所以才没去上课。 想方设法地避开他们两个。 太狼狈了。 不想被朋友看到这副样子。 * 这天的课程是《异变体与污染体应对方法》,持续一上午。 时凌一反常态,和几个贵族朋友远远坐在最后面。 他们在偷偷看云扶雨。 虽然是坐在人背后,但很多精神力者直觉相当敏锐,太直白的视线容易被发现。 从这个角度看,云扶雨乌黑的头发柔软地搭在耳后,衬得露出来的耳尖更加白净。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常服,勒出细细的一把窄腰,微微伏在桌子上,瘦而直的背绷出优美的弧度。 只是好像身体不适的样子,天气有些热还穿着长袖衣服。 没过多久就要在桌子上趴一会,或者揉腰活动一下。 朋友收回打量云扶雨的目光,对时凌说: “咱们等下就装作已经知道了,去套他的话。” 时凌有些紧张:“好。” 虽然有点不好,但他......真的很想知道几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德里安发了很大的火。 并不是对时凌发火。 但只要不是傻子,看到阿德里安的脸色都会知道他心情有多糟糕。 时凌只在几天前见了他一面。 当时阿德里安沉着脸,冰冷的视线掠过时凌,然后冷漠地收走目光。 大门随即被侍者关上,直接把时凌关在了会议室门外。 之后,一直到现在,时凌都没见过他。 崔觉和郑连川等知情人也守口如瓶,绝口不提。 最巧的是,那段时间云扶雨也没露面。 急得时凌抓心挠肝,生怕是之前云扶雨差点被绑架的那件事还没完,又被推到了自己的头上。 为什么。 明明时凌自己才是阿德里安选定的专用疏导师,却根本无从得知阿德里安的行程,还要从外人口中套话? 这哪点像疏导师的待遇了啊。 其他家族里和时凌差不多出身的疏导师,最差也是混成受宠的情人。 贵族们婚后各玩各的,也是常有的事,受宠的情人和普通人的伴侣没什么区别。 ......时凌当然不奢望能和阿德里安少爷结婚。 但是,也不至于连阿德里安的近况都无权得知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这种冷遇,有点沮丧。 还不如在谢家的时候。 微微焦躁的等待中,一上午时间终于过去。 下课了。 时凌有些急促地,径直走到了云扶雨面前: “我有事要问你。” 云扶雨冷淡地开口,眼睛都没抬。 “什么事?” 活像一尊工笔勾勒的白瓷像,雪白与墨黑碰撞,只有在动起来的那刻转瞬鲜活,却依旧触手冰冷。 时凌犹犹豫豫地说:“是关于阿德里安首席的事情。” 云扶雨没理他,起身就走。 “等一下!你不能走!” 时凌急忙拦住云扶雨。 云扶雨明明只比时凌高几厘米,却有种居高临下之感。 时凌接触到他的眼神,有些退缩。 之前云扶雨拖着昏迷的男生去质问时凌时,表情就很吓人。 虽然好像不应该怕。 明明时凌背后有靠山,能力还比云扶雨强,但...... 时凌的朋友拦了上来。 “你这么凶干嘛,问一问也不行吗?” 是个男生,大概也是亲和型精神力者,长相也是精致那一挂的,但很明显脾气更急。 云扶雨表情隐隐透露着烦躁。 “与我无关,别烦我。” 云扶雨好像怕冷的样子,半个手掌都缩在长袖外套里,只有细白的手指露在外面。 和周围穿着短袖、充满活力的贵族学生有种格格不入的阴沉感。 云扶雨扫了时凌一眼。 “之前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说的是晚宴时云扶雨差点被绑架那事。 时凌想说的话一下子被噎回去了: “我......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与我无关!阿德里安少爷不是已经帮你查清楚了吗!” 到底是查清楚还是包庇,云扶雨懒得与他争论。 那几个违反校规的男生已经被开除了,现在再提这些也没用。 时凌的朋友面色不悦。 “别转移话题,我们要问你首席的事情,你不是喜欢首席吗?谁比你更了解首席行程啊,去个训练场都能撞人家怀里。” 云扶雨蹙眉,表情一言难尽。 “你脑子没问题吧?你喜欢人渣就自己留着。” 他不愿多言,想甩开时凌往外走。 时凌这下瞬间有些生气了,急切地追上去拦住他: “你怎么能这么说首席!你根本不知道他对联盟有多重要,你......” 云扶雨侧过头冷冷看着时凌: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了。我不喜欢阿德里安,也不喜欢你,别缠着我。” 时凌忿忿地说:“阿德里安对联盟的贡献不知道比你高了多少倍,你就算生气,也不能随便用.....用人渣这两个字来污蔑联盟的英雄!” 云扶雨算是知道,原著剧情为什么那么狗血了。 怪不得那么容易就被贵族们骗得团团转! 怪不得痴心错付,主角受这不纯粹是恋爱脑吗! 云扶雨彻底无语了,深吸一口气。 “我说的不对吗?那你有没有想过阿德里安把你当什么?他有未婚妻了还吊着你,不是人渣是什么?” 时凌眼睛一下子睁大: “什么未婚妻?你......你胡说什么?” 第26章 联盟的英雄 云扶雨皱眉:“阿德里安有未婚妻。你不知道?” 谢怀晏亲口所说,阿德里安也没否认,可信度无限趋近于100%。 时凌的眼圈迅速泛红:“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 时凌的朋友赶紧去安慰他: 第33章 “小凌,你别听他瞎扯,他肯定是对首席表白又被拒绝了,所以才开始胡编乱造,挑拨你和首席的关系。” 时凌眼睛更红了:“......是这样吗?” 朋友:“对啊,要不然怎么前几天云扶雨都不敢露面。被这种人缠上,首席生气也很正常。” 云扶雨都要气笑了。 他有几次没上课,纯粹是因为身体不适。 要不是不行,云扶雨真想把袖子卷起来,给他看看阿德里安在自己胳膊上像狗一样咬出来的印子。 “联盟的英雄”? 一边有未婚妻,一边吊着时凌,一边还做出这种事情。 标准的人渣。 云扶雨直接放弃助人情节,趁他们两个在互相安慰,绕开二人就走了。 “我没必要骗你。有功夫缠着我,不如直接去问他本人。” * 时凌显然不敢直接去问阿德里安。 又过了几天,时凌还是见不到阿德里安的面,这才忍不住了。 他决定去战斗场附近看看。 说不定能见到郑连川,打探一下消息。 首席身边的这群人里,也就郑连川怜香惜玉一些,对时凌没那么凶。 战斗场中央。 如果从高处往下看,这里像是一大片六边形相互连接组成的几何图形。 每一个六边形,都是一座战斗场。 不计其数,昼夜不分,灯火通明。 在每个战斗场外侧墙壁十米高处,有曲折的观战走廊,相互连接。 高强度建筑材料保证了攻击型精神力者能尽情在其中释放力量,不必担心互相打扰。 阿德里安独自站立在场中,身姿挺拔。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背心,胸膛微微起伏。 汗水顺着冷白的肌肉线条汇集,又顺着强悍而富有力量沟壑流下。 二楼的人遥遥抛给他一瓶水。 阿德里安头也没回,精准地接住了。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擦汗,另一只手单手拧开了瓶盖,一饮而尽。 随后把瓶子抛回楼上,继续下一轮的训练。 第一军校的战斗场,既可以独自训练,也可以多人匹配对战。 阿德里安和桂冠十席中其他愿意应战的人打了好几天。 并不尽兴。 虽然桂冠十席中其他人也很强,但阿德里安的实力断崖式地将其他人甩在了身后,通常没打多久就会失去兴致。 好在战斗场还有单人模式。 单人模式,由第一军校研发部开发,通过场地中装载的精神力场模拟仪器,模拟不同的异变体攻击潮。 仪器启动,嗡嗡声随之响起,频率越来越高,最终变成人耳听不到的声波。 新一轮的攻击开始。 阿德里安闭上眼。 几息之间,心率就迅速下降,趋于平缓。 黑暗中,只余下细微的呼吸声,心跳声,血流微微撞击耳膜的声音。 仪器埋藏在战斗场的四面八方。 墙壁、天花板、脚下,密布所有角落。 但攻击却不一定从哪个方向袭来。 “轰!!!” 只一瞬间,仪器的围攻和阿德里安迅疾的身影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相差极其微末、机器都难以测算的时间差。 阿德里安精神力的反应速度,比声音传播的速度更快。 精神力对冲,巨大的爆破声在场内响起。 攻击无形,但巨响和迅速崩裂的地板无一不告诉围观的人—— 如果不是防护罩的保护,如果不是阿德里安有所控制,凶猛浪潮一般的恐怖冲击力,早就把周围的人和墙壁一起掀飞了。 郑连川早已见怪不怪。 他站在廊边,老神在在地看着场内的阿德里安训练。 第一军校研发部的人,实质上是专门为阿德里安服务的。 因为只有阿德里安会不断打破现有模拟器的边界和极限。 要么打破纪录,要么打坏设备。 无论哪一种,都会逼着研发部不得不加班加点,改进攻击强度。 时凌就是在这时偷偷跑过来的。 他不敢离场地太近,就站在六边形战斗场之间曲折的二楼观战走廊处。 时凌躲在旁边,环顾了一周。 郑连川在战斗场的另一边。想靠近,就得贴着战斗场内侧走过去。 但是...... 阿德里安少爷的精神力攻击声势慑人,一波比一波更凶猛。 连防护罩阻拦后,都能感觉到战斗场边缘的地面在震动。 时凌只是个脆弱的亲和型精神力者,不敢过去。 他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走向近处的崔觉。 “崔觉少爷,阿德里安少爷......真的订婚了吗?” 崔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吓了时凌一跳。 崔觉本身就是那种......很典型的攻击型精神力者。 身材高大,肌肉发达,显得很凶悍。 更何况他本身就骨相棱角分明,寸头,还打了眉钉,气势更凶了。 崔觉一向懒得应付这些娇滴滴的疏导师。 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语气重一点,稍微不耐烦一点,他们就会...... ......对,就是像眼前时凌这样。 眼眶瞬间红了,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好像崔觉怎么为难他了一样。 崔觉脸上的表情一贯凶得像要吃人。 谁来了都这样,不会改,他就是这个死样子。 时凌被他瞪着,越来越僵硬。 “不能说的话,那就算了......” 崔觉一项不擅长应付这种问题,臭着脸应付道: “我不知道,你自己问首席去。” 他迅速说完,直接把时凌晾在那里,转头就走了。 崔觉当然知道,阿德里安和朝家那位订婚了。 但既然首席自己还没公布,崔觉当然不能私下里到处乱说了。 问问问,到底想打听什么? 首席不告诉你不就已经代表态度了吗! 要是真说了,完蛋的就是崔觉自己了。 最烦这些试探来试探去的人。 崔觉不耐烦地往走廊内侧走,站在郑连川旁边。 郑连川倒是在全神贯注地观摩阿德里安的战斗。 “轰!!!!” 沉闷的碰撞声再次从场内传来。 崔觉没忍住:“你说首席选时凌干嘛?上战场的时候不拖后腿都算好的,说不定还得照顾他。” 然后崔觉又看到了阿德里安的战斗记录,咋舌: “不愧是首席,他都不会累的吗?研发部又得换设备了。” 虽然见多了,还是忍不住惊叹一下。 郑连川脸上挂着一贯深不可测的笑容。 “首席自然有自己的安排。” 崔觉又啧了一声。 “还不如那个云扶雨,好歹不会动不动就哭。” 说完,崔觉立刻察觉自己失言了。 因为场地内,正在战斗中的阿德里安冷冷地回头瞟了崔觉一眼。 崔觉立刻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捏住一条不存在的空气拉链,把自己嘴关上。 然后老老实实地问郑连川:“你说我是现在就跑,还是等老大出来,认个错再跑?” 郑连川的镜片反射墙壁上的冷光,看着更阴险了。 “都一样,反正首席揍你不差这一时。而且你也跑不过首席。” 他一向乐于看同僚吃瘪。 崔觉抱头哀嚎,试图把时间倒退回几分钟前。 * 阿德里安倒也没有无聊到因为这种事为难崔觉。 这一轮战斗结束,场地中烟尘四起。 凶悍的精神力在金属墙壁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深埋在地下的仪器都被阿德里安的精神力翻出来了,此刻电路横斜,裸露在外面。 远远不够。 即便这已经是研发部设计的最强模式,也不够。 和他十六岁那年在战场上相比,这些攻击还太弱了。 阿德里安闭目,回想起利昂尼斯星边缘污染战场。 遮天蔽日的黑灰沙尘。 万里了无人烟。 只有异变体和被污染的虫族的嘶吼,口器碰撞发出的如同金属一般的声音,啃噬着倒下战士们的尸体。 这种梦魇般的画面从十六岁开始,就侵占了阿德里安精神域最深处的一席之地。 如沉重、浓黑的油污般,是附骨之疽。 阿德里安并不怕这些东西。 正是他亲手,把这些异变体和虫族全部都赶尽杀绝,一个也不留,夺回了人类失落已久的领地。 但它们的影子经久不散。 阿德里安偶尔也会因为噩梦惊醒。 可是,自从那夜云扶雨为他精神疏导之后,缠绕的噩梦就突然消失了。 粘稠不适的黑色污染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精神域和梦境里留下的,只有阳光,安静的微风,风吹叶动的簌簌声响。 第34章 阿德里安好像靠在树干上,身体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懒散地小憩。 没有战事突然发生,不需要他醒来去应付。 只有微风拂过鼻尖,微微发痒。 毫无来由的熟悉感。 第27章 三合一 阿德里安收回思绪,用毛巾慢慢擦干下颌上滴落的汗水。 这种程度的训练,说是热身还差不多,远不至于让他感到疲惫。 他瞥了一眼上方走廊里观战的崔觉和郑连川。 二人立马打招呼。 郑连川:“首席。” 崔觉干笑几声:“今天结束得这么早啊老大,我以为你还得打几个小时。” 郑连川:“家族里那些刚进入内院没多久的二年级打算举办个聚会,就在今天,您要出席吗?” 阿德里安借助墙壁,几下就翻上了二层走廊,轻松落地。 “不去。” 一训练完,他又恢复了神情散漫的状态。 阿德里安:“你们想去就去。我有别的事情。” 言下之意,无所谓郑连川和崔觉是否跟着。 资历高的学生出席新生的聚会,也算是个交结朋友和提携后辈的机会,大部分内院学生都会选择出场。 不过阿德里安向来随心所欲,不出席也算常见。 郑连川:“那我也不去了。” 反应非常迅速。 崔觉也接着反应过来:“我也不去!” 开玩笑,聚会哪有跟着首席有前途。 按理说军校里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但是...... 崔觉的直觉一向很准。 总感觉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 —————— h区1号餐厅,风景非常一般,又位置偏远,离战斗场颇有段距离。 平平无奇,怪冷清的。 看不出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崔觉用手肘捣捣郑连川胳膊,眼神疑惑地询问他: 首席怎么突然来这儿? 郑连川回以微妙的、信息量很大的微笑。 能不能看懂就是崔觉自己的事情了。 可惜,很显然崔觉理解不了他的意思,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三人坐在开放式餐厅的中央位置。 侍应生察言观色,看出来三人不希望旁边有人,安静得像npc一样,省去了所有介绍环节。 崔觉还是有些不满地打量。 就没有隐私性好一点的位置吗? 但他当然不敢说出口,毕竟是他和郑连川非要跟过来。 话太多可能会被踢出门外。 他们是这里仅有的客人,现在连侍应生也离开了。 气氛有点过于安静。 首席这是来干什么?等人? 阿德里安翻看着菜单,好像就只是来简单地吃一顿饭。 这也不像等人啊。 很快餐品送了上来。 味道其实不错,但崔觉味同嚼蜡。 郑连川就像是看不见他的眼神暗示一样,神情不变地安静用餐。 反倒是阿德里安凉凉地瞥了崔觉一眼: “你眼睛抽风了?” 然后崔觉也低头老老实实观察食物了。 突然,餐厅另一侧的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打破了寂静。 三人目光齐齐移过去。 纤细的手掌推开了暗红色的雕花木门。 然后是同样伶仃的手腕,弧度优美的小臂。呈一种牛乳般的白色,在背景色映衬下分外显眼。 那人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推开门就往里走......结果完全没料到餐厅里有人,毫无防备地和他们三个对上视线。 清冷的眉眼,不像过去每次见到他们时那样皱着,反而因为一瞬间的惊讶,眼睛微微睁大。 眼角微微勾起,像崔觉以前见过的小白狐狸,漂亮而无害。 是云扶雨。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下一秒,云扶雨迅速地缩了回去,并且反手关上了门。 崔觉&郑连川:...... 阿德里安语气懒散地开口:“回来。” 声音低沉如大提琴,虽懒散,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很明显云扶雨不会听他的。 三人都是攻击型精神力者,听力十分敏锐,清晰察觉到云扶雨的脚步毫不遮掩地跑远。 虽然正门走不了,但后院有侧门,阿德里安还能拦着他不成! 谁知下一秒,阿德里安的精神力就瞬间蔓延出去,拦在了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猛地停住脚步。 脚步及时停下,没有触碰到,但这股熟悉的精神力勾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凶悍的精神力得寸进尺,过分地逼近他,步步围追堵截。 逼迫云扶雨不得不原路返回到餐厅。 云扶雨打开门,冷着脸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散发着不悦。 哇。小狐狸炸毛了。 崔觉想。 云扶雨能感觉三个人的视线又盯了过来,不悦地避开眼神。 但是那股精神力还要推着他往前走。 云扶雨干脆几步走到了阿德里安面前。 “你很闲吗?” 说话气势汹汹的。 崔觉纳闷,谁又惹他了? 不就上次酒会的时候闹的不太愉快,后来芬里尔家的人还帮云扶雨教训了那群没事找事的男生。 这点仇还要记到现在吗? 但崔觉没说出口。 上次见到云扶雨时,他起了一些......难以启齿的反应。 很丢人,很莫名其妙,导致从酒会上落荒而逃。 这事他谁都没提起,但此刻再次看见云扶雨,哪哪都感觉怪怪的。 崔觉不自然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阿德里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云扶雨。 “跑什么?” 云扶雨面色冷淡:“有事?” 阿德里安:“坐。” 云扶雨没理他,依旧站在桌子旁边。 手上提着一个保温袋,不知道装着什么。 阿德里安没强求,开口道: “跑得挺快。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这话一出,云扶雨的神情染上了几分明显的怒火。 他现在只想把手上的保温袋连着桌面上的东西,一起扣到阿德里安头上。 但是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真这么干了,恐怕今天就得被赶出学校。 云扶雨压抑着怒火回道:“用不着你管。” 自己管不住自己养的畜生,也管不住下半身,害的他休养了大半个月才好。 过去这么久了,现在又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来问他身体好了没有? 云扶雨越想越咬牙切齿。 “我身体好得很,暂时没死,很失望吗?” 说完,他实在不想跟阿德里安再多说一个字,提着保温袋就走。 崔觉想拦住他:“你......” 崔觉手上力气没个分寸,直接抓住了云扶雨细而白的手臂。 触感微凉细腻。 很瘦,可以称得上单薄的体型,小臂能被崔觉一只手轻松环握住。 云扶雨差点被他拽了个踉跄。 这时崔觉才觉得不妥,手上力道瞬间放松。 “呃......不好意思。” 崔觉不知为何有些讪讪,罕见地道了个歉。 但云扶雨反应激烈程度超出了崔觉预料。 在他放松力道时,一下子被云扶雨甩开了。 云扶雨瞪了他一眼:“放手!” 素白的脸上因为愤怒,眼眶有些发红。 但是......即使生气时都很好看。 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去招惹的好看。 或许是因为云扶雨老是冷着脸,所以偶尔露出些别的什么情绪时,显得格外让人心痒。 作者有话说: 云扶雨气得要命。 脚步越来越快,一路直奔c区宿舍。 手臂上被崔觉握住的地方还残留着发烫的感觉,倒是没留印子。 手上的保温袋,是厨师长大娘给他打包的一些员工餐品,每次都特意多装一些,让云扶雨能分享给朋友。 云扶雨能分享的人也只有周柏和林潮生。 此刻他被阿德里安气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分别敲门把餐品分给了二人。 周柏皱眉:“你怎么全给我们了?等等,你是不是又瘦了?你自己拿着多吃一点啊,我有营养液就够了。” 云扶雨来之前就控制好了情绪,怕被朋友看出来。 他摇摇头,看周柏担心,解释道: “营养液又不限量。我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饿不着的。况且还指望着你们教我练体术呢,得想办法贿赂一下。” 周柏笑笑,又把保温袋塞回云扶雨怀里。 “就算没这些东西,也会教你。但是你体重太轻了,如果没有体重基础的话,练体术会很困难。” “所以!” 周柏拍了拍云扶雨的头,发丝触感十分柔软,他忍不住顺手揉乱。 第35章 “你要多吃一点!争取半年之内增肌30斤,否则对战时别人一只手就把你提起来了。” 林潮生客观地打量了一下云扶雨的体型,对周柏说: “你增肌30斤还有可能,他能多长点肉就不错了。” 云扶雨顶着被揉得乱翘的头发,凌乱地站在原地,听他们用讨论待宰的小猪一般的语气讨论自己的体重。 * 周柏倒是没看错,云扶雨确实体重又下降了一些。 毕竟先前也算是病了一场。 病好后,云扶雨又紧锣密鼓地开始了训练。 主要还是精神力训练,次要是体术。 那次意外发生后,云扶雨的精神力莫名其妙提升了。 仿佛压抑已久后破开了瓶颈的约束,倾泻而出的精神力瞬间拔节。 直冲a级。 ......但阿德里安毫无疑问就是个人渣,云扶雨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感谢。 至于体术...... 云扶雨的体术已经不能用弱项形容了。 用林潮生的话说,“首先你得有这个技能,然后才能评价强弱。” 云扶雨的感知力和反应力倒是相当敏锐,可惜身体素质跟不上。 体重、耐力、爆发力,通通不行。 即便云扶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也能推测出来,自己体术技能的人生高光,大概就是把谢聿安踢开的那一脚。 就算恢复记忆也绝无更强的可能。 所以,云扶雨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精神力训练上。 对于体术,目标则是提升到不拖后腿的程度。 最开始,三人中战斗力最强的s级周柏负责教云扶雨体术。 周柏信心满满地回忆自己新手时期掌握的各种技巧,结果发现......云扶雨学不了。 身体强度不够,体重太轻,实力差距太大。 对练的时候都要防止力道太重打伤云扶雨,周柏想进行教学也有些困难。 然后就换成了体术稍微弱一些的a级林潮生来教云扶雨。 ......结果也不行。 林潮生偏重战斗技巧,看重力量与技巧的灵活运用。 但即便是技巧流,也需要一定的力量基础。 云扶雨除了身体柔韧性达标,其他的指标都不合格。 最后,技巧虽然学会了,但因为力道不足,效果大打折扣。 林潮生叹气:“0乘0还是0啊。” 云扶雨:...... 最后林潮生和周柏达成了一致意见——先让云扶雨锻炼身体。 林潮生写了一份训练计划,发给云扶雨。 云扶雨点开计划,封面几个大字,写着“宝宝巴士版体术训练计划——云扶雨适用” 封面上,周柏画了三个努力的小人,由高到低分别是周柏自己、林潮生、云扶雨。 小人表情认真,十分努力。 云扶雨:“......真是为难你们了,不好意思。” 虽然计划名字一言难尽,但内容非常的科学合理,循序渐进。 从现在开始,云扶雨每天要跟着周柏和林潮生一起绕着主岛跑步热身,然后慢慢增加无氧运动的训练量。 两个月后,预计云扶雨的体能会大大提升。 云扶雨往后翻。 这个计划制定了不同阶段,从慢跑到负重跑,逐渐加入了体术技巧训练。 甚至还预留出来了云扶雨生病修养的机动时间。 至于训练目标,也划分了大致结果。 最差的情况,计划在半年之后,达到遇敌时“就算打不过也能在队友断后的情况下自己逃跑”的水平。 最好的情况,云扶雨会“面对b级攻击型精神力者也能打得有来有回,标注:可能性较小”。 ......总之非常的用心,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做出来的。 说不清什么感觉。 半夜睡不着,云扶雨又爬起来,认真地重温训练计划。 睫毛低垂,脸上映着冷光。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不笑时显得冷淡。 但是冷淡的云扶雨指尖轻轻触摸光屏上的火柴小人。 神情中,分明是柔软。 失忆以来,被迫和军校这群贵族扯上关系、被卷进原著剧情的烦躁,都被冲刷走了一些。 很幸运。 能认识周柏和林潮生这两个朋友,是他有记忆以来,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 —————— 这天早上,云扶雨按照训练计划,跟在周柏和林潮生后面,沿着环绕主岛的步道跑步。 “哈......哈......” 主岛的面积非常庞大,还不到四分之一圈,云扶雨就已经累得头晕眼花。 血腥味顺着喉咙泛上,肺里一阵阵疼痛。 “小云加油!” 周柏和林潮生看起来很轻松,脸不红气不喘,边跑边鼓励云扶雨。 即便清晨微凉的海风即使带走了过热的体温,尽可能地提供湿润的空气,云扶雨还是很快就达到了体力极限。 云扶雨一停下脚步,汗水就开始顺着下颌滴在地上。头发也有些狼狈,凌乱地粘在脸侧。 鼻尖和嘴唇都因为充血而微微泛红,看起来倒是比平常气色更好。 半圈,耗尽了云扶雨的体力。 待云扶雨稍微缓过来些,周柏把水递给他: “能跑半圈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亲和型精神力者。” 林潮生点点头:“比我估计的更远。” 休息了一会儿,他还想继续和二人一起跑。 但是双腿酸软,怎么也不听使唤,差点摔倒在堤岸上,幸好被周柏拉住了。 林潮生制止他:“不行,这个运动量对你而言已经过量了,要适度。” 云扶雨点点头。 因为精疲力尽,整个人蔫蔫的。 看出来他有点沮丧,林潮生安慰道: “你愿意吃苦去练已经很好了。很多疏导师都是直接放弃体术,只负责为队友精神疏导,其他时候完全依赖队友,不论是战斗、赶路还是搜寻物资,通通不管。” 云扶雨喉咙又痛又哑,勉强开口: “那要是落单了,岂不是很危险。” 林潮生耸肩:“这倒是不用担心。没有攻击力,那对敌人来说几乎完全无害,反倒是队友需要担心疏导师们被掳走。” 云扶雨有点懵:“......啊?掳走?不应该是直接被淘汰吗。” 林潮生:“掳走了充当自己队伍里的疏导师啊,大概是出于一种不用白不用的心态吧。” 如果落入敌手,帮敌对队伍的人精神疏导就能过得舒服点,那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云扶雨设身处地,假设了一下这种情况......然后一阵恶寒。 接受不了。 他宁愿再绕着军校跑十圈,也不想给那群讨厌的贵族做精神疏导。 * 周柏和林潮生还不需要休息。 云扶雨不好意思耽误他们的训练时间,就让他们先走,不用等自己。 反正云扶雨和二人要去的战斗场不顺路。 他顺着步道慢慢走。 在训练场的入口处,一抬眼,就看到了不速之客。 时凌和他那个朋友,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站在那里看着云扶雨。 云扶雨叹气。 “又怎么了?” 时凌像是哭过,眼睛有些红肿,很急迫地抓住云扶雨的胳膊。 “你是故意骗我的对不对?阿德里安少爷明明没有未婚妻。” 云扶雨因为长跑而十分疲惫,懒得跟他争论。 “前半句没必要,后半句......你爱信不信吧,就当我记错了也行。反正阿德里安毫无疑问是个人渣。” 时凌的朋友冷笑:“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他果然是被首席拒绝了,爱而不得,所以才故意引起你和首席之间的误会!“ 面前的两个人,一个人眼眶发红,面上露出失而复得的欣喜,另一个胸有成竹,当面说云扶雨坏话来安慰对方。 活像在进行什么话剧表演。 云扶雨神情冷淡,绕开他们就走。 这么说来,现在的场景确实挺像系统说的那样,“反派就是攻受爱情的绊脚石,成天挑拨离间”。 劝不了,根本劝不了。 时凌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云扶雨已经仁至义尽了。 ———————— 在云扶雨承认自己“记错了”之后,时凌总算消停了。 连带着那群贵族也安静了不少,没再找过云扶雨的麻烦。 得益于此,这段时间,云扶雨全身心地投入训练。 外面在下着倾盆大雨。 昏天黑地,电闪雷鸣。 云扶雨浑然不觉。 因为他正坐在宿舍里,聚精会神,试图给周柏进行浅层精神疏导。 二人面对面静坐,双手交叠。 云扶雨纤细泛粉的手搭在周柏朝上平放的手心里,温度有些烫。 体温源源不断地传导。 第36章 同时传导的,还有云扶雨的的精神力。 云扶雨闭着眼睛。 黑暗中,雨声和雷声渐渐隐去。 他将全部注意力内收回精神域中,逐渐感觉和现实世界脱离。 周柏的方向逐渐浮现出一个微微泛着白光的轮廓。 这大概就是周柏的精神域了。 云扶雨小心翼翼地伸出精神力触须,触碰那团白光。 一瞬间,突然有一股吸力,把他整个人都拽了进去。 上次尝试时,就是在这里失败的。 云扶雨已经积累了数次失败经验。 此刻被吸进精神域,没有丝毫的抵抗,顺从地任由那股引力裹着自己,进入精神域外围。 纷乱的记忆碎片迎面而来,迅速闪过,又一下子离开。 简直像走马灯一样。 云扶雨定了定心神。 浅层疏导不需要接触被疏导者的记忆,只需清理杂乱的精神域即可。 云扶雨谨慎地挑出眼前的凌乱黑线。 吞没,移除,分解。 林潮生等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 直到云扶雨先睁开眼睛,周柏也跟着睁开眼睛。 云扶雨:“应该......” 周柏:“成功了?”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周柏欢呼:“耶!!小云是世界上最好的疏导师!!” 他兴奋地把云扶雨举起来转圈。 手卡在腋下,轻轻松松就把纤瘦的云扶雨举到了空中,像举小孩一样。 结果宿舍里太窄,差点撞翻了桌子上的东西。 林潮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罕见地和周柏一起胡闹,点点头说: “小云是世界上最好的疏导师。” 云扶雨脸红了:“太夸张了,放我下来......” 只是完成了一次精神疏导,就被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有点不好意思。 云扶雨和林潮生等级差不多,先前已经成功地疏导过几次。 但周柏是s级,比云扶雨级别高,这也让疏导变得更困难。 好在,终于成功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三个人可以在联合军演中成为队友了! 联合军演组队要求,每队不能超过五人。 最常见的配置,就是一位疏导师,四位攻击型精神力者。 现在,他们的队伍已经有了三个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各自继续提升实力,寻找新队友,在团体赛中相互磨合。 充分准备,备战联合军演。 三人快乐地破费去学校里的餐厅庆祝了一下,一直到深夜才回到宿舍。 ———————— 夜晚的另一边,阿德里安的顶楼套房中。 黑夜安静,闷热,粘稠。 凌乱的呼吸声。 夹杂着微微的泣音,很可怜,很无助。 指尖触感柔滑的不可思议。 像是新生的粉白色花苞,因为燥热而出现微微细汗,吸得人难以移开手掌。 纤细,温热柔软。 一只手就能揽住,一只手就能扼住鲜活的心跳声。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更加游移,更深地索求,逼出更多可怜的哭声。 以及,让人神魂颠倒的湿热...... 温热的触感在手下难以承受地颤抖。 哭声一瞬间抑制不住。 阿德里安瞬间惊醒。 温度,触感,欢愉,一瞬间全部都远离。 在这潮湿的黑夜里,只有心跳声,燥热如擂鼓。 阿德里安躺在床上,指尖动了动。 有些恍惚。 砰砰,砰砰,砰砰。 血流过静脉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被数倍放大。 恒温系统源源不断地静音运作,保持着凉爽的室内温度,符合攻击型精神力者的睡眠偏好。 阿德里安翻身坐起。 被子里粘稠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直接把被子扔到了地上,起身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 片刻后,阿德里安冲完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裤。 他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不够。 紧接着,他又倒了一杯冰水,加了很多冰块。 但是那股燥热感,依然久久不平。 阿德里安端着冰水,赤裸着上身,走到花园露台上。 外界的温度比室内高,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下子包裹住他。 好在夜风微凉,一阵阵吹来,稍微抚平了烦躁之意。 远处军校的娱乐区域灯火通明。 贵族们深夜不睡觉是常事,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彻夜狂欢。 他喝了一口冰水。 冰冷的温度顺着食道一路滑到胃里。 阿德里安收回视线,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了右下方。 楼下的花园露台。 上次,云扶雨就是在这里浇花。 阿德里安在暗处,云扶雨在明处。 彼时,云扶雨站在温暖的黄色灯光里,眼睫低垂,穿着微微发旧、明显不合身的白色t恤,又掖进了黑色训练长裤中。 海风吹动宽松的衣袖,显得身形十分单薄。 他拿着一只很大的浇水壶,给鹅黄色的小铃兰浇水。 一晃神,温暖的灯光消失。 眼前楼下的露台黑荡荡一片。 没有人在给花浇水。 阿德里安沉默地站在黑暗中。 喝完了这杯水,他把杯子放在围栏上。 阿德里安以一个危险的姿势探出上身,观察下方的高度。 直上直下的30层,在漆黑的夜里,像是危险的断崖。 再往前倾斜半分,就会粉身碎骨。 普通人如果不做保护跳下去,必死无疑。 下一秒,阿德里安轻巧地单手支在围墙上,翻了上去。 然后一跃而下! 如果此刻有其他人在场,大概会被吓得尖叫。 但是他们预想中的惨案并不会发生。 阿德里安身形轻盈,以一种正常人望尘莫及的恐怖跳跃力,轻松跃出数米。 脚下是危险的30层高度,无所依托。 但是夜风好像都在为他助力。 阿德里安精准地估算好了落点,轻而易举,跳进了斜下方楼层的露台花园中。 甚至不需要卸力缓冲。 如同感觉不到重力一样,半蹲落地,又轻轻松松直起身。 只有芬里尔家最核心的人知道,阿德里安本人有无数极限运动的证书和奖项。 阿德里安十几岁的时候,什么比赛危险就去参加什么。 一连串奖项上变本加厉的关键词,让下人心惊胆战,不敢看家主的脸色。 同时,无一例外,全都打破了世界纪录。 不过,这些普通人也能参加的比赛对他来说,很快就变得没有了挑战性。 更比不上战场。 阿德里安赤脚踩在冰冷的露台地板上。 作为改良过的品种,露台上的小铃兰花期十分久,花香清浅浮动,在风中微微摇曳。 他走到之前云扶雨浇花的位置上,伸手,俯身抬起一朵花蕾,轻嗅。 新生的花蕾,手感如丝绒一样。 阿德里安大拇指和食指微微捻了捻。 很柔软,但是...... 并不是他想象的触感。 * 兰斯洛特半夜被通讯器的消息提示声扰醒。 他倒是没有起床气。 作为芬里尔家少主的副手,随时待命是常态。 兰斯洛特迅速坐起来查看消息,瞟了一眼旁边的时间。 凌晨3:14。 少爷怎么突然在这个时间发消息? 难道是有突发情况? 他这么想着,迅速点开了消息框。 “a:把我楼下那层买下来” 兰斯洛特:......? 啊? a区住宅的居住权可以在军校内部出售。 但是为什么会大半夜突然要买下来? “兰斯洛特:楼下那套应该是朝昭少爷的房间,是您的婚约对象” “a:让他搬出去” “a:反正还没谈妥,随便加点条件” 兰斯洛特不懂。 虽然已经习惯了阿德里安难以预测的行为模式,依旧经常大为震撼。 兰斯洛特默默回复。 “兰斯洛特:好的少爷” ———————— 云扶雨最近的生活四点一线,精神力训练、体术训练、宿舍、餐厅打工。 体术训练,按照林潮生和周柏给出的计划,在稳步推进。 二人制定目标时就很保守,很符合云扶雨的实际状况,没有好高骛远。 目前,云扶雨的耐力已经有了很大提升。 至于战斗力...... 确实比其他疏导师强。 但面对攻击型精神力者,跑为上策。 林潮生最近等级刚升到a+,周柏的训练遇到瓶颈,两个人都很忙。 第37章 云扶雨不太好意思让他们在陪练上花时间,干脆自己跑去......呃,打沙袋。 很原始,对周柏他们没什么用,但对云扶雨有用。 起码出拳更快了。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项辅助管家的职责。 但这项工作非常悠闲,只需要隔三岔五去浇浇花。 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刚这么想完,云扶雨的通讯器就收到了新消息。 “中央系统提示:辅助管家有新工作。” “a区29层房主留言:全套清洁” 云扶雨简单扫视一眼。 地址倒是熟悉的地址,大概又是那个需要云扶雨人工浇花的房主。 但怎么是全套清洁? 难道是房主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套正支付着昂贵租金的公寓,准备回来住几天? * 晚上,云扶雨结束训练,冲了个澡,前往a区29层。 一户一层,只有房主和受邀的客人能进入对应楼层。 其实辅助管家有着装要求。 只是管家服十分繁琐,长得像燕尾服。 云扶雨平日里去浇花都不穿。 但是今天,以防房主突然出现,云扶雨还是换上了管家服。 致力于伪装成军校的普通工作人员。 虽说当初申请职位时,中央系统说房主不喜欢家政机器人,但是......云扶雨也不会全套清洁啊! 万一把什么东西弄坏了就麻烦了。 思虑再三,云扶雨还是在系统里申请了家政机器人的协助。 出乎意料,系统真的通过了申请。 所以,云扶雨现在正跟在家政机器人后面,等它慢悠悠地开门。 开门之后,屋里温暖的灯光陆续亮了起来。 云扶雨环视了一圈。 还是和上次来时一样,毫无生活痕迹。 家政机器人的本体自动分成几部分。 一部分去清理客厅卫生,保证房主来时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灰尘。 另一部分去打扫卧室,更换床品。 新床品已经放在了家政机器人的储存箱里。 是房主指定的陌生品牌,黑色,柔软而富有光泽的质地。 只是,卧室门不知为何关上了,家政机器人打不开。 云扶雨以为门锁卡住了,走过去查看。 结果轻轻一压就打开了。 他顺手推开门,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坐在床上。 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像是早有准备一样,靠在床头,支起的右膝上摊开一本书。 但他没有在看书,而是静静地盯着云扶雨。 ......!!! 云扶雨心里一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阿德里安会在这里,迅速关门后退,转身就想走。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绿眼睛! 那只黑色的巨犬不知何时起,早就悄无声息地站云扶雨背后。 云扶雨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是真的差点跳起来那种,感觉心脏一瞬间就收紧了。 脸色苍白。 巨犬的体型比上次还大了一圈,几乎能直接和云扶雨平视。 它迅速抬爪,在云扶雨胸前轻轻一推,同时整个身体往门里挤。 云扶雨被轻松推回了门内。 门锁“咔哒”一声落上。 云扶雨:......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对自己无语了。 同样的陷阱居然掉进去两次。 要不还是退学吧,太丢人了。 但是阿德里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住在楼上吗? 卧室内很宽敞。 阿德里安靠在床头,云扶雨隔着床尾凳和沙发,沉默地站在门口。 云扶雨蹙着眉。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气氛一时沉默,那只黑色大狗倒是悠闲地在云扶雨脚边坐下了。 庞大的体型堵住了门,保证云扶雨绝对跑不了。 这狗毫无自觉地嗅云扶雨的手,微微低头,吻部在云扶雨腰侧蹭来蹭去。 ......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明明刚才还故意吓人,乱蹭什么! 云扶雨已经不是那个任它欺压的云扶雨了。 在大狗恬不知耻地舔上云扶雨侧脸之前,云扶雨“邦”地一下,握拳锤在了巨犬的脑壳上。 云扶雨自认为力气比以前大了很多。 很沉闷的一声,直接把大狗的头打得低了几寸。 可能这一拳确实力气大,黑色大狗有些委屈地看着云扶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云扶雨和它对视。 看什么看,别装可怜,我是不会怜悯阿德里安的共犯的。 手腕上被你咬的伤口才刚好。 大狗的尾巴悄悄摸摸绕上云扶雨脚踝,柔软地轻轻拍上云扶雨的小腿。 呜呜声更大了。 云扶雨沉默。 不会力气太大敲伤了吧。 可云扶雨都被这狗坑了两次了。 就算在它脑袋上敲出个大包,和云扶雨自己当时受的伤相比,也不算什么。 云扶雨用冷淡的眼神和大狗对视。 大狗还在盯着云扶雨,用那种犬类皱眉的表情。 ...... 一人一狗对视许久。 看在你是动物不懂事的份上,要不就算扯平了。 但是再怎么盯着我看,我也不会摸你的。 云扶雨想。 就在云扶雨愈发烦躁,忍受不了大狗的眼神,准备伸出手搓搓它的头再把它推开之前,阿德里安好像先忍无可忍了。 阿德里安开口:“换床单。” 声音里莫名有点不爽的意味。 云扶雨悬在狗头上的手收了回来。 “床单在家政机器人身上,你的狗把门挡住了,我换不了。” 阿德里安绿眼睛微眯,声音更不爽了。 “这是狼,是我的精神体。” 云扶雨眉头又蹙起来,和眼神无辜的黑狼对视一眼。 但是黑狼脸上连一丝一毫的心虚都没有,耳朵都没有往后折,颇有些理直气壮。 好啊,你还有脸装听不懂。 云扶雨咬牙切齿,果断地往左挪了几步,和阿德里安的精神体划清界限。 果然,就不应该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本来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没想到根本就是一体双生的精神体。 黑狼默默地让开,自己先用爪子打开门出去,守在了家政机器人边上。 云扶雨跟在黑狼后面,三两下设定好了家政机器人的指令,准备让机器人去换床单。 谁知房间里的阿德里安好像未卜先知:“你来换。” 云扶雨音色冷淡:“我不会。” 其实会,但是不想。 阿德里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威胁之意不必多言。 “你的薪酬月底才会结算。” 黑狼抬起爪子,按住了家政机器人,绿眼睛同样看着云扶雨。 摆明了就是要让云扶雨进去换床单,不换就扣工资。 黑狼的眼神和阿德里安如出一辙。 云扶雨当时就怀疑过它是精神体。 可这只黑狼简直是演技精湛,硬是装作听不懂人话,还像狗一样摇尾巴。 就这么蒙蔽住了云扶雨。 云扶雨拿起床单,黑着脸走进卧室,对坐在床上的阿德里安说, “让开。” 声音冷得要结冰,毫不客气。 阿德里安倒是没说什么,合起膝上摊开的书,慢悠悠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闲适,穿着质地垂顺的黑色睡袍,抱臂倚在一侧墙边。 云扶雨更不爽了。 他不介意打工,但是有点介意给阿德里安打工。 不仅如此,云扶雨本能地想远离阿德里安,努力站在床的另一侧,离阿德里安能多远就有多远。 偏偏这张床又很大。 把原本的床单换下来时,云扶雨还能站在床的左侧完成。 换新床单时,就不得不单膝支在床上,费力地伸手铺平远处的褶皱。 云扶雨:......够不着。很烦。 他整个身子都快趴在了床上。 但床单的另一半还是在床中间皱成一团,只有左半边是铺好的。 想铺好另一侧,就必须要绕到阿德里安的身旁。 “你就不能先出去?” 云扶雨的语气可以说是十分不悦了。 站在那挡路,动也不动,像个摆设一样看着云扶雨费劲地铺床单。 不,摆设起码不会乱咬人。 连摆设都不如。 阿德里安闻言,把重心从左腿移到右腿,依旧抱臂靠在墙上。 他比云扶雨高很多,居高临下,垂眸盯着云扶雨。 眼神慵懒,让人疑心阿德里安其实是在出神。 那双绿眼睛里倒映着卧室里温暖的光亮,像珍稀昂贵的祖母绿,但暖光并没有让它们显得温和。 很明显,阿德里安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第38章 更不打算帮忙。 云扶雨突然很不爽。 过去就过去,还能杀了我不成? 于是云扶雨冷着脸,绕到了阿德里安旁边。 走近时,能闻到阿德里安身上传来一股自然沉稳的木质冷香。 浅淡而清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广阔幽深的森林。 ......明明走过来前气势十足,真靠近了,云扶雨又突然有些不自在。 阿德里安的视线如芒刺在背。 云扶雨不得不背对着阿德里安铺床单,加快了速度。 他存在感太强了,总感觉很危险。 阿德里安突然开口。 “你这身衣服是?” 声音低沉悦耳,但是太近了,就在背后,近在咫尺。 不自在感一瞬间更重,感觉后背都僵住了。 云扶雨没有回答,几下铺好了床单,站起来就想走。 但同时,阿德里安也动了。 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响起。 他在朝自己靠近! 云扶雨警铃大作,用最快的速度往门口的方向冲。 下一秒,天旋地转。 阿德里安直接拽住了他,压在床上,两只宽大有力的手掌分别按住云扶雨的手腕。 他声音有些隐隐烦躁:“跑什么?” 第28章 阿德里安发疯现场 云扶雨抬腿就踹。 废话!不跑等着被狗咬吗! 可惜云扶雨那两下子在阿德里安面前根本不够看。 阿德里安轻松就用左膝压住了云扶雨的腿,按住了他踹自己的动作。 相当简单粗暴。 他的肌肉量远超云扶雨,也丝毫不控制力道。 云扶雨太瘦了,被压住的地方,骨头瞬间感到了疼痛。 但他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愤怒地瞪阿德里安。 起码输人不输阵。 阿德里安本就体型比云扶雨大一圈。 柔和的光被挡住,云扶雨整个人都被拢在了阿德里安的阴影里。 压迫感十分强。 刚才压制云扶雨的动作,让阿德里安的睡袍变得松松垮垮。 挺直的锁骨下方露出大片冷白坚硬的胸肌,完美而富有力量,再往下,微敞到腰腹的衣领间,显露出的腹肌线条分明利落。 如果一比一复刻成模型,应该被隆重摆放在艺术展览馆的重磅展品展台上。 但是反观他的行为——应该被抓起来拷走。 完全就是欺负人。 云扶雨使劲用力,试图把他推开,白皙的脸上因为用力都微微泛红。 这个场景甚至都有些荒谬的好笑。 云扶雨挣扎的表情不似作伪,细白修长的颈部线条都因为用力而绷紧。 可阿德里安接近静止,显得云扶雨的努力像在演戏一样。 绝望的是,云扶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阿德里安依旧纹丝不动,脸不红气不喘。 他就静静地近距离盯着云扶雨,眼神幽深。 像捕食者盯着垂死挣扎的猎物取乐。 像是欣赏够了,阿德里安把云扶雨的手腕按到头顶。 一只手就轻松制住了云扶雨挣扎的的双手。 ......就像那天一样。 然后他整个人都压了下来,俯身,靠得非常近。 呼吸都和云扶雨交缠在一起。 云扶雨难受地偏头避开。 身下人被压在黑色的丝质床单上,更衬得肤如牛乳,颜色对比鲜明地让人心惊。 真可怜,眼眶都微微发红了。 阿德里安空闲的一只手还有闲心拨弄云扶雨燕尾服胸前的领结,像是在研究它的构造。 云扶雨声音不易察觉地发抖,色厉内荏地骂他: “你有病吗!” 阿德里安没理他. 骨节分明的手掌自顾自顺着领结下滑,缓缓移动到云扶雨腰侧。 腰很细,被燕尾服勾勒得盈盈一握。 如果他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一下长度,就会发现云扶雨的腰只有自己手的一拃宽。 好香。 阿德里安轻轻皱眉,像是被吸引后循着本能嗅闻的狼,高挺的鼻梁凑近云扶雨颈侧。 那只黑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狼吻蹭过云扶雨发顶,耳廓。 雪白,纤细,自皮肉中隐隐透出出不易察觉的香味。 丝丝缕缕,缠绕鼻尖。 阿德里安嗅觉十分敏感,大部分香水的味道都不喜欢。 但云扶雨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 隐藏在繁复衣领严严实实的包裹下。 就那么一丝,在挣扎间溢出,微不可寻。 像是什么针对犬科动物的陷阱,浅淡却存在感鲜明地勾着他。 让人想更深地靠近,深嗅香气,探寻勾人气味的来源。 身下人好像已经无力挣扎,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阿德里安手覆在云扶雨腰间,收紧。 然后一顿。 掌下的身体在明显地发抖。 温热,颤抖,柔弱,不堪一击。 像是什么心率比人类更高的小动物,面对庞然大物的猎食者,只余下恐惧。 云扶雨眼睛更红了,倔强地侧向一旁,拒绝和阿德里安对视。 阿德里安微微放轻了力道。 “你在怕我?” 云扶雨不说话。 心理上,云扶雨想揍他,想给他一拳,让他滚远点。 但是身体......本能地害怕他。 痛苦与欢愉,都深深烙印在了肌肉里。 他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些混乱的记忆,冷汗微微浮在脊背上。 云扶雨感受着自己身体的颤抖,心想。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抖。 凭什么他这么轻松。 但是身体记忆一旦被唤醒,难以立刻平复。 无论如何不甘,身上的颤抖都止不住。 阿德里安放开了力道,转为虚虚压在云扶雨身上。 血流不畅造成的白色手印还留在云扶雨手腕上。 下一刻,失去阻碍后,血液又一瞬间畅通回流。 随之而来的是腿上手腕上的痛麻。 云扶雨微微坐起身子,额发低垂,盖住了通红的眼睛,然后—— ——用力甩了阿德里安一巴掌。 他的手还在抖,这一巴掌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也因此被阿德里安轻松接住。 阿德里安表情依旧没什么起伏。 轮廓分明的脸更像雕塑了。完美,但是透露不出情绪。 阿德里安抓着他的手开口: “很好,看来现在不怕了。” 云扶雨咬牙,猛地反手拽住阿德里安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朝自己一侧的方向用力! 结果阿德里安好像并没有抵抗,这一下竟然把他拽倒了。 云扶雨迅速制住他,翻身跨坐在阿德里安腰上。 阿德里安闷哼一声,没有动。 深绿色的眼睛,视线盯在云扶雨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明明是受制于人的姿势,眼神仍旧有居高临下之感。 阿德里安实在是太重了。 就这么几下,已经达到了云扶雨的体术能力上限。 云扶雨颤抖的手用力掐住阿德里安的脖子,收紧,直到手不再那么抖。 他呼吸紊乱,因为情绪绷紧而微喘。 阿德里安被掐住命脉,神情却漫不经心,或许是认定了云扶雨没法对他怎么样。 “你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说着,阿德里安的手抚上了云扶雨的腰际,停留在弧度最柔软的线条内弯处。 很软。 像陷进一片温热的云。 “只要在这里劈一下,医疗舱都救不回来。” 说完,他另一只手又移到云扶雨的背后,顺着纤瘦的脊背往下移。 隔着衣服,脊骨的触感都清晰无比。 一直移到末端尾椎骨处,阿德里安指尖停顿,稍微用力按了按。 一阵酸麻立刻顺着脊背,传遍云扶雨全身。 云扶雨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这里,也一样。” 十分糟糕暧昧的姿势,但二人全然没有意识到。 一个语气沉静地仿佛在教学,另一个满脑子都是掐死对方。 黑狼跃至床侧,轻而易举绕到云扶雨背后,微微湿润的鼻尖顶了顶云扶雨的小腿。 云扶雨的手掐着阿德里安的脖子,更用力了,不明白他怎么还能呼吸都不乱地开口说话。 云扶雨声音有些不稳:“把手拿开。” 阿德里安的手一动不动,依旧贴在掌下尾椎骨处。 那双绿眼睛和云扶雨对视。 “做我的疏导师。” 云扶雨简直不敢置信,表情都快控制不住了。 “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正常人会在对方的手还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邀请对方当自己的疏导师吗? 云扶雨咬牙切齿: 第39章 “我要是做你的疏导师,第一件事就是趁你不注意,想办法杀了你。” 阿德里安挑眉:“很好的想法,但你做不到。” 然后他又开口。 “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 他不提还好,一提,气得云扶雨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掐住阿德里安脖子的手用力到发麻。 云扶雨:“你是不是故意想气死我?” 阿德里安:“我可以道歉。” 云扶雨瞬间警惕。 道歉这种正常的词汇,发生在阿德里安身上,绝对不正常。 阿德里安无视云扶雨掐着自己脖子的手,长臂一捞,在枕头旁摸索,拿出了一把匕首。 正是云扶雨之前弄丢的那把骨质匕首。 出自周柏之手的违禁武器。 阿德里安眼睛盯着云扶雨,看也不看匕首,但轻松地将匕首挑在指间,转了个刀花。 然后刀柄朝前递给了云扶雨。 “用这个,倒是可以试一下。” 云扶雨冷笑。 真以为他不敢动手吗? 最烦你们这些贵族,非要试探来试探去,躲着走都躲不开,真是—— 云扶雨夺过匕首,瞄准阿德里安小腹的位置,双手握刀柄,奋力刺下! 可是在刀尖离小腹还有一拳距离时,阿德里安突然伸出手,牢牢把云扶雨握匕的拳头整个包握住! 他力气太大了,简直像是铁钳,导致云扶雨被握住的手,看起来就像是诡异地忽视了物理规则一般,匕首瞬间静止。 被他这么用力攥住,云扶雨感觉手指要断掉了一样,非常痛。 阿德里安握着云扶雨的手,力道不容置疑地迅速带着匕首向上移—— ——然后刀尖猛地冲自己的心脏处刺下! 刀尖一瞬间破开血肉,扎进左胸。 阻力明显,但力道很大,没入了半寸。 云扶雨懵了。 他语气更加不可置信了,几乎是大吼: “你神经病啊??” 云扶雨想把手抽出来。 但阿德里安的手如同焊铁熔铸的牢笼一样,紧紧箍住他的手,逼迫云扶雨继续把刀尖往里捅。 胸部的肌肉强度极高,紧紧咬住了骨刃刀尖。 云扶雨拼命地往反方向使力拔刀。 很明显,他的力气完全对抗不了阿德里安。 幸好人工打磨出的骨刃锋利程度有限,只此半寸,再难往下。 “疯子!你要是真想死就死远一点,别来找我!” 阿德里安充耳不闻,牢牢握着云扶雨的拳头,又把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 冷白色的胸肌下方很快汇集了一小滩殷红的血液,顺着腰侧,浸湿黑色的睡袍,沿着暗色的繁复花纹迅速蔓延。 云扶雨下意识拽着睡袍的布料按在阿德里安的伤口上,想止住出血点。 可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野外生存课上讲过,照这个失血速度,伤者很快就会陷入危险。 阿德里安像是察觉不到疼痛,自顾自地说: “可惜,看来这个也不行。” 云扶雨惊惶的声线发着抖,低头按压住伤口,吼他: “你能不能闭嘴?!” 眼眶更红了,连带着鼻头也发红。 并不是想哭,纯粹是被阿德里安气的。 阿德里安被他一吼,居然听话地暂时闭嘴了。 云扶雨颤抖着手,在通讯器的光屏上点来点去,找到校医院的急救联系方式。 阿德里安抬手挡住光屏。 “不需要急救。” 云扶雨隐隐崩溃:“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又杀......” 他想说,不想莫名其妙又杀了人,但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即便是在此刻极度混乱的大脑里,隐瞒这件绝对不能暴露的事情,也早已成为他的本能。 与周柏和林潮生的印象不同,云扶雨......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不知道从前如何。 但起码从云扶雨失忆醒来,一睁眼看到那具十分有冲击力的无头尸体开始,他就认定了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虽说是为了获得自由才杀死买主,但尸体上的痕迹,那种手段—— ——根本就是虐杀取乐。 好吧,或许那个买主就是罪大恶极,罪有应得。 但云扶雨还是没敢问系统。 动手解决贵族的人,到底是原主,还是已经穿到书里的自己? 许多时候,这个画面都在噩梦中困扰着他。 云扶雨绝对不想再杀一个人了。 阿德里安爱怎么死就怎么死,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云扶雨还在抖的手被阿德里安握住。 手心温度十分高,灼热地烫着云扶雨。 看不出任何因失血而流失体温的迹象。 阿德里安依旧是那副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情。 “放心,我死不了。” “现在你还生气吗?” 云扶雨脱力地跪坐在床上,垂着头,柔软的额发挡住眼睛,看不清神情。 阿德里安伸手去把他额发拨开。 云扶雨挡住他的手。 然后愤怒地,一巴掌甩在了阿德里安脸上! “啪!” 云扶雨声音微哑。 “滚。” 骂完,云扶雨起身就要走。 阿德里安没拦着他。 还没走到门边,阿德里安突然又开口了。 “我有必要说明,第一,匕首是违禁品,上面有你的指纹,和我的血液。” 云扶雨感觉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耳中隐隐嗡鸣。 像提线木偶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云扶雨声音虚弱无力,仿佛他才是被捅了一刀的那个。 “好玩吗?玩够了吗?” 阿德里安坐直,伤口处的血液很快就奇迹般地制住了。 顶尖攻击型精神力者的恢复力和自愈能力,同样强得不像人类。 阿德里安没有理会云扶雨的质问,继续说, “第二,那天晚上的事情,一半是因为我处于精神力躁动期,另一半是因为你太久没有给别人精神疏导,精神力异常活跃。” “亲和型精神力会主动搜寻匹配度高的攻击型精神力者。” “很明显,你和我的匹配度很高。” 他的声音依旧散漫,仿佛置身事外,叙述那夜荒唐的原因。 情绪大起大落,云扶雨十分疲惫,用手托着额头。 好累。 “别说了。我就当是被疯狗啃了一口。” 让他承认自己和阿德里安这个疯子匹配度高,不如一头撞死。 阿德里安的语气势在必得。 “你捅我一刀,之前的事就算是扯平了。” 云扶雨又怒了:“扯平个屁!这根本就是威胁!” 这是什么你捅我我捅你的游戏吗? 况且能是同一种捅法吗? 本来他情绪挺稳定的,几乎不生气。 结果每次见到阿德里安都会气到头疼。 阿德里安没理他,继续说: “当然,你没得选。做我的疏导师只需要负责浅层疏导,我也不喜欢别人随随便便看到我的深层记忆。” “我可以替你把维修宿舍的账单付清,不需要你再去打工。” 阿德里安还在一条条说出他的条件。 云扶雨放开门把手,原路返回,抬起手。 这次,阿德里安还是没有躲,任云扶雨打。 “啪!” 清脆的一声。 云扶雨的手心都在火辣辣的发烫。 阿德里安抓住云扶雨扇巴掌的那只手,盯着他的眼睛。 仿佛在等云扶雨回答。 云扶雨用力把阿德里安甩开。 手疼的发麻。 云扶雨手上还沾着阿德里安的血,又因为这一巴掌,蹭在了阿德里安的侧脸上。 暗红的血痕,幽绿的眼睛,冷白的肤色。 此时比起狼,反而更像久居古堡的吸血鬼。 阿德里安被打了一下,动都不动,最后只有云扶雨自己的手难受。 带着罪证的匕首,随时能作为发难的证据,把云扶雨赶出第一军校。 云扶雨当然没得选。 更没有拒绝的资格。 半晌,他开口:“什么时候?” 声音有气无力。 见他答应了,阿德里安也不再纠缠。 “兰斯洛特会通知你。” 作者有话说: 云扶雨心很累。 他直接在中央系统中辞去了辅助管家的职务。 狗屁管家。 次日,云扶雨没有晨跑,埋头闷在被子里,逃避现实。 希望一睁眼就发现昨天的事情都是假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周柏和林潮生开口说这件事。 可是通讯器上的信息不允许他装鸵鸟。 第40章 “兰斯洛特:来社团” “兰斯洛特:有人去接你” ......那还真是贴心,谢谢你啊。 云扶雨假装没看见消息,继续窝在床上。 过了几十分钟,门口有人开始敲门。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很没耐心地持续迅速敲门。 烦死了。 云扶雨睡回笼觉不成,黑着脸去开门。 门外是崔觉。 他敲门到一半的手还悬在半空,同样黑着脸,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啧。” 这人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云扶雨。 肤色微黑,棱角分明,眉毛高高扬起,眼角不悦地下垂。 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哦,还有两枚眉钉。 一枚在左侧眉尾,以前就有。 另一枚是新打的,在右侧眉头横穿,闪着金属的光泽。 结果下一秒,很不好惹的崔觉就浑身不自在了。 他视线下移。 云扶雨没穿鞋,光脚踩在地板上。 雪白的皮肉薄薄地裹着骨骼,脚背纤细的肌腱清晰可见。 偏偏脚趾关节又泛着粉,微微缩起,让人疑心是受凉所致。 脆弱而伶仃的脚踝,像花枝一样弧度优美的小腿。 单薄,纤长,是外面很多小明星最追捧的线条。 顺着小腿往上,是同样瘦而泛着粉色的膝盖,玲珑而精巧。 再往上,是微微有些肉感的大腿,恰到好处地维持在骨感与丰盈之间,仿佛能想象到那种滑嫩的手感。 一握住,软肉会在指缝间微微鼓起。 只是大腿前侧不知道是不是撞伤了,隐隐有些青紫的瘀痕。 再往上...... 柔软的白色肌肤隐没在宽松t恤的下摆中。 云扶雨黑着脸:“看够了吗?” 崔觉结巴了:“不、不是,你怎么不穿裤子就开门?” 云扶雨随便掀了一下t恤下摆,示意他自己穿裤衩了,只是t恤比较长罢了。 提起t恤下摆的那一下,云扶雨雪白的小腹都露在了崔觉眼前。 平坦的小腹,有一些薄薄的肌肉线条,但不太明显。 还有圆润的肚脐眼。 崔觉感觉鼻子一热。 他猛地背过身去:“我*啊!你能不能自觉点?” 云扶雨莫名其妙地看了崔觉一眼,皱着眉转身去洗漱。 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第29章 和社团成员见面 崔觉心猿意马地听着屋里洗漱的水声,单手捂住脸。 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 “你等下穿得严实点,别穿这个裤子出门,还有别人在场。” 云扶雨:“......?你在说什么废话?这是我的睡裤。” 二十分钟不到,云扶雨就换好了衣服,对崔觉说:“走吧。” 云扶雨照常穿着训练服,只不过在紧身上衣的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t恤。 这样保证了后颈下方的罪人烙印绝对不会露出来。 代价是谁都能看见他在t恤里面多穿了一件衣服,在这个有些热的天气里,显得怪怪的。 崔觉这才敢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云扶雨。 “这么快?就穿这身?你不用化个妆什么的?首席等下也在啊。” 云扶雨彻底无语了,想给他来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你脑子有问题吗?” 崔觉:“那些疏导师都是这样啊,见喜欢的人之前不都要精心打扮一下。” 崔觉回忆起以前那些暗恋阿德里安的莺莺燕燕。 只要聚会有阿德里安在场,打扮几个小时都是少的。 崔觉的某个堂兄就是其中之一。 某次出席阿德里安在场的宴会前,堂兄拉着崔觉给他挑衣服。 挑衣服嘛,不就十分钟的事儿? 结果崔觉被迫旁观化妆师给堂兄化了两个小时的妆,又等着造型师挑了两个小时的衣服。 然后堂兄询问崔觉的意见。 崔觉诚实地表示看不出妆前妆后有什么区别......于是堂哥大骂崔觉是没眼力见的直男。 “你懂什么,就是要这种裸妆的效果,你看看这个底妆这个睫毛这个嘴唇,能一样吗?哪里一样了??你能看见毛孔吗?!!” 在阿德里安面前温柔似水的疏导师堂哥,拽着崔觉的耳朵怒吼。 二人一起往外走,坐上了芬里尔家来接他们的车。 崔觉:“你这样不行啊,肯定争不过其他喜欢首席的疏导师的。” 云扶雨:“那太好了。” 崔觉:“你就嘴硬吧。虽然不知道首席看上了你哪点,但那些人是真的会为了让首席多看一眼,下大功夫折腾外貌的。等他们摸透了首席的喜好,到时候你还有什么优势?” “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呃,你这样的......” 崔觉打量着旁边的云扶雨。 小脸也就巴掌大,皮肤好像比堂哥还白一层,看不出什么瑕疵。 嘴唇也红红的,就是有点薄。 老是冷着脸,看起来脾气不好,但总体上还是长得挺好看的。 也不矮,腿还挺长,非要再挑个缺点的话就是太瘦了...... 崔觉:“呃......” 崔觉:“你是不是已经偷偷化完妆了?” 好像确实不太一样哈。 云扶雨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 “可以请你把你的嘴巴关上吗?” * 终于到了地方。 侍者打开车门,云扶雨走下车。 崔觉还在说:“虽然我看你也不太顺眼,但我善心大发提醒你一下,在你之前首席已经有了时凌这个疏导师了。现在你去分走首席的关注,时凌肯定要不高兴。” “他和社团里其他人关系还行,你别惹他。” 万一情敌见面打起来了,那首席多没面子。 云扶雨被他吵了一路,感觉头都痛了。 “所以来这里做什么?” 又是这个地方。 “芬里尔之矛”社团的会馆,位于独立的小岛上。 幽静而偏远,是芬里尔家这群特权阶级学生的聚集地。 上次来这里时还是夜晚,岛上建筑只有会馆灯火通明,其余部分都隐没在黑暗中,高大丛生的热带植物如同暗中蛰伏的噬人凶兽。 这一次白天来,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主建筑风格典雅精致,浅棕色的外墙,有小塔一样铁黑色的尖顶。 其他建筑在更深处,树木掩映间,只露出房顶。 崔觉:“和社团成员见个面呗。” * 崔觉和云扶雨一前一后走进一楼大厅。 熟悉的卡座和吧台设置,但是没人。 崔觉没回头,似是察觉了云扶雨的疑惑,指了指头顶: “在二楼。” 他长得高,步子迈的很大。 云扶雨逐渐跟在后面小跑。 然后崔觉反应过来,侧头看了云扶雨一眼,瞬间放慢了速度。 崔觉刚要张嘴说话,云扶雨就提前堵了回去: “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说。” 防止这人又说出什么言论来气他。 二楼尽头是一间会客厅,软装与会馆的整体风格一致。 黑色低矮的沙发,暗色矮脚桌,地上是黑红暗黄三色的编织地毯。 一侧的壁炉上方安装了落地雕花镜,对面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 壁上的烛台灯在白天安静地亮着。 门没有关。 崔觉敲敲门,示意屋子里的人: “人带到了。” 说着,见云扶雨没走出来,崔觉往旁边让了一步。 露出身后的人。 洗得微微发旧的白色t恤,有些不合身,束在训练服的黑色长裤里,显得腰只有细细的一把。 身形十分单薄。 但脸和手臂似乎比衣服还要白许多。 在暗色调装修的室内,几乎微微发着辉光一样。 云扶雨眼睫低垂,感受到了会客厅内的目光,才抬眼看了一下。 没有说话。 十分冷淡,对面前事物毫无兴趣的样子。 崔觉环顾了一下,发现会客厅里只有七八个人。 首席、郑连川、兰斯洛特,还有其他芬里尔附属家族的几个男生。 无一例外,都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崔觉纳闷:“其他人呢?” 照理说应该人很多才对。 郑连川:“刚才首席让他们走了。” 然后郑连川笑眯眯地对云扶雨打招呼:“你好,小云。” ......有些恶寒。 虽然周柏和林潮生也会这么叫他,但绝对不会用这么恶心的语气。 云扶雨神情恹恹,勉强点头回应了一下。 兰斯洛特善解人意地开口:“先坐下吧。” 其实云扶雨一步也不想踏进去。 会客室里这群人,全是肩宽腿长的顶尖攻击型精神力者,单拎出来一个都能一打十。 第41章 此刻零零散散围成一圈,坐在沙发上。 沙发和矮几之间,特地留出了更多的空间来......放腿。 腿太长了就是这样。 对这群人来说正好,但对矮一些的人来说,坐下后,想拿矮几上的东西都要特地起身。 总之,一眼望去,很有压迫感。 有的像崔觉那样,看起来就凶,肌肉发达,不太友善地打量云扶雨。 有的像兰斯洛特和郑连川那样,看着脾气好,骨子里依旧是恶劣无比的贵族。 还有就是坐在中间的阿德里安。 他随意地穿着黑色的训练背心和长裤,依旧那副神情散漫的样子。 眼神若有若无扫过云扶雨。 虽然云扶雨经常暗中骂阿德里安疯狗,但不得不承认...... ......这群人围坐在一起,有种大佬的氛围。 即便是出于动物本能,明显最弱势的云扶雨也想转头就走。 阿德里安开口:“过来。” 只有他独自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旁边没别人。 云扶雨一步一挪地走过去坐下了。 路过时,这群人纷纷收了收腿,给云扶雨让路。 同样,他们腿一伸就能把退路拦住。 云扶雨尽量谨慎地往远离阿德里安的方向坐。 兰斯洛特给众人介绍:“云扶雨,我们的新朋友。大家应该见过。” 声音依旧温和。 还说什么新朋友,好像之前跑到云扶雨门口、让云扶雨给封口费开价的人不是他一样。 没直接说明,但大家都知道云扶雨是阿德里安新找的疏导师。 侍者从门外进来,给云扶雨倒酒。 云扶雨下午要去训练,并不想喝酒。 正在思考怎么拒绝,阿德里安就先开口了: “给他倒果汁。” 云扶雨:? 总感觉旁边的兰斯洛特好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是错觉吗? 于是云扶雨坐在那里,格格不入地捧着一个玻璃杯喝果汁。 酸酸甜甜,不知道原材料是什么。 挺好喝。 其他人继续坐在那里聊天,好像忘记了云扶雨的存在一样。 云扶雨乐得自在。 一开始他们的聊天内容,都是些贵族之间的事情。 一个个家族复杂的名号飘过,沉闷无比。 云扶雨根本听不懂是在聊谁、说的什么事,坐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 但他们聊天的话题,逐渐开始往正事上拐。 “首席,云崖塔17区那边清除污染的事情完成了,发现了新的异变体,信息收录后送去实验室了,备份提交到了家主那边。” 右边沙发上一个没见过的男生汇报。 这个男生和崔觉一样,都是寸头。 不过没有崔觉的眉钉和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金属饰品,看着成熟不少。 左脸侧有一道疤,不苟言笑,比崔觉还凶。 云扶雨的视线非常短暂地从他脸上的疤痕掠过,又迅速收回来。 对方其实非常敏锐。 仅此一瞬,就察觉到了云扶雨的视线。 但是他没有在意,也没有看云扶雨。 原因无他。 在这人眼里......云扶雨这小孩显得格格不入。 体型比周围人小一圈,白得有点晃眼,低头坐在沙发最边上,纤瘦的手指捧着玻璃杯喝果汁。 手背上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几道痕迹浅淡的发青指印,看着怪可怜的。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都快被玻璃杯挡住了。 也不说话,看着胆子不大。 万一视线看回去,别再给人吓到了。 云扶雨其实只是在发呆......因为太无聊了,无聊到乱猜身份。 这人没穿学校制服,所说的也明显不是校内的事情,难道并不是学生? 云扶雨垂眸,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认真地研究杯子里果肉颗粒的飘荡轨迹。 阿德里安:“嗯。有伤亡吗?” 看起来很凶的男生:“没有。都是五年级去执行任务的学生。” 崔觉:“还算靠谱。” 阿德里安:“处理完污染,就继续查叛军残党的事情。” 云扶雨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叛军残党?什么叛军? 阿德里安看向那个长得很凶的男生:“季宣明,你继续负责这件事。” 原来叫季宣明。 听着文雅,和凶悍的外貌完全不符合。 季宣明点头,语气相当沉稳可靠:“好的,首席。” 兰斯洛特叮嘱:“季少爷,叛军残党里有很多老幼病残平民,执行的时候务必尽量温和,维稳和劝降为主。不到万不得已,切勿采用暴力手段镇压。” 季宣明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有些犹疑: “......我记住了,会尽量温和。” 云扶雨还在竖着耳朵听。 这件镇压叛军的事,混在沉闷的聊天内容里,一下子吸引了云扶雨注意力。 他们所说的叛军,听起来像是平民反抗军一类的存在。 或许这个世界,早就有人忍受不了这群贵族了。 云扶雨表示非常理解。 要不是顺利毕业才能穿回家,云扶雨也想跟他们干一票大的。 不过听兰斯洛特的描述,叛军暂时不成气候,七塔的地位相当稳固。 云扶雨垂眼,咬着吸管,漫无目的地想。 兰斯洛特继续开口:“首席,还有一件事,家主那边......” 话音至此,突然顿住。 云扶雨感觉兰斯洛特好像扫了自己一眼。 懂了,机密信息,不能让无关人士云扶雨听到。 云扶雨本来也有些无聊,干脆把杯子放在矮几上,站起来说: “我去洗手间。” 面无表情,语气也淡淡的,看不出来喜怒。 结果所有交谈都瞬间停止,在场的贵族学生们视线都移到了云扶雨身上。 一下子安静下来。 云扶雨顶着这群战斗力碾压自己的人的视线,压力骤增。 云扶雨有点懵。 干嘛看我?? 难道阿德里安有什么不允许其他人使用会馆里洗手间的毛病吗? 他硬着头皮,假装察觉不到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穿过众人的视线往外走。 想逃离的心情更急切了。 幸好侍者贴心地给他指明了洗手间的方向。 云扶雨道谢,走到洗手间门口。 见侍者没注意自己,脚步方向一改,迅速下楼。 走出一楼大厅侧门,穿过光斑浮动、树荫掩映中的长廊,再踏上细石子铺成的步道。 蓝天,漂浮的白云,新鲜的海风,如蓝宝石般通透的波光粼粼的大海。 真好。 云扶雨由衷地赞叹这里的风景。 终于不用坐在窒息的氛围里了。 * 会客室里。 气氛依旧安静,坐着的七八个贵族学生面面相觑。 郑连川笑眯眯地开口: “哎呀,冷落人家太久,生气了。” 第30章 体术教师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哑然。 他其实并没有让云扶雨离开的意思,只是询问一下阿德里安的意见。 结果刚看了云扶雨一眼,云扶雨就脸色很冷地站起来走了。 难道真的不高兴了? * 云扶雨不知道会客厅内发生了什么。 他靠在沙滩旁的树上,静静吹着海风。 树很高,顶端的叶子遮挡不住倾洒的阳光,暖洋洋的,很舒服。 云扶雨从来没和别人说过......其实他特别喜欢晒太阳。 也不止是太阳,应该说是喜欢所有的自然环境。 宽大碧绿的树叶,晒得薄薄眼睑发烫的阳光,升腾起新鲜泥土气味的草丛,带着大海气息的微风。 全都很好,特别好。 躺在这里,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永恒地躺下去。 可惜入学以来,他一直很忙,成天在暗无天日的训练场、战斗场和打工的地方之间消耗生命。 但也没办法。 再等等吧。等到进入内院,等到毕业.....云扶雨想去很多地方晒太阳。 去四季更分明的地方,比如周柏说过的秋天会变得金黄的森林,或者林潮生说过的反射日晕辉光的冰冻海洋。 到时候他有很多时候可以躺下来,悠闲地融化在阳光里。 至于现在......再休息一会吧。就一会儿。 有海鸟的鸣叫从遥远的地方响起,跨越海湾,落到海中央的这座人工岛屿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不小心睡着了,又在由远及近的交谈声中醒来。 很吵。 “不是,他凭什么啊?凭他还没有a级的精神力还是凭他那约等于零的精神疏导经验?” “不要哭了,首席他就是一时兴起罢了,你可是唯一一个得到承认的疏导师,跟他地位能一样吗!” 第42章 云扶雨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抬眼,正好和栈道上的时凌对上了视线。 ...... 真是好巧。 时凌眼泪还没擦干,眼睛红肿。 他的朋友很不友善地瞪云扶雨:“你怎么在这?” 时凌喜欢阿德里安,肯定是要为疏导师的事情纠缠。 但是云扶雨没有反复解释的爱好。 他很迅速地起身就走,准备离开这片沙滩。 时凌:“站住!” 他三两步拦到云扶雨前面。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阿德里安,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抢?” “我把你当朋友!你还这么对我!” 云扶雨神色冷淡。 “那算我求你,快把阿德里安这个神经病弄远点,我受不了了。” 云扶雨回想起阿德里安握着他的手强行捅刀的样子。 身心俱疲。 时凌拽着云扶雨不放手: “你连喜欢阿德里安都不敢承认!阿德里安少爷到底看中了你哪一点.....” 说着,时凌又瘪着嘴开始掉眼泪。 云扶雨甩开时凌。 “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时凌:“我、我......” 他哽咽了半天说不上来。 “但是阿德里安少爷那么厉害,长得好看,家世也比别人强,谁会不喜欢......” 云扶雨无语。 阿德里安那张脸,确实是很有欺骗性。 好看是好看,可惜一点人事都不干。 而且最重要的是,阿德里安大概率脑子不正常。 云扶雨委婉地提醒: “我觉得选择伴侣前,起码了解清楚对方的性格。” 真的不考虑喜欢个正常一点的人吗? 否则被阿德里安这种疯狗骗到手了,哭都没地方哭。 谁受得了这种突然强迫别人拿刀捅自己的疯子。 时凌生气了:“你又污蔑首席!他明明就性格很好,不信你去问郑连川少爷他们!” 时凌的朋友表情警惕: “首席就是大家公认最可靠的领袖,你有意见吗?” 云扶雨:“你随意。” 结果那人瞬间不干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时凌的这个朋友明显是阿德里安的迷弟。 他拦着云扶雨不让走,如数家珍,又是说阿德里安“无所不能”,又是说他“无一败绩,所向披靡”。 最后他冷笑道:“即便是七塔联盟中与芬里尔家关系最僵硬的家族,也否认不了首席的能力。而且这些话你敢在首席面前说吗?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小人。”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拳头硬了。 他皱眉,声音冷得要结冰: “怎么不敢?你被他骗了是你的事。” “但我有必要说明,你那光明磊落的首席,昨天才拿着刀发疯捅自己,还把刀当作伤人物证逼我加入,否则我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真不明白你们追捧他什么,家世和权力就这么迷惑人吗?” 云扶雨声音越来越冷。 “就算实力再强,也不至于黑白颠倒吧。” 时凌的朋友一开始也皱着眉,结果越听,表情越轻浮。 他嗤笑着质疑: “你是说,首席邀请你加入,而且你还拒绝了?最后他还捅了自己一刀?” 一看表情就知道两个人都不信。 云扶雨放弃劝说:“信不信由你,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好言难劝该死鬼。 那人还在背后嚷嚷:“癔症犯了吧你!需要我帮你联系精神病院吗!” * 云扶雨烦躁地走向岛屿出口。 真是浪费时间。 现在是中午,云扶雨已经半天没训练了,下午得抓紧。 守在桥边的几个侍者见他靠近,礼貌地拦了一下。 “先生,请您先去和阿德里安少爷说一声。” 云扶雨蹙着眉看向侍者。 “我有急事,没空找他。你们自己去说吧。” 说着,云扶雨想绕过去,结果又被侍者拦下了。 侍者脸上微笑不变。 “抱歉先生,如果您不告而别,少爷会担心。请您先上楼吧。” 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盯着侍者。 “什么意思,不让走?” 素白的脸上,浓浓的不悦已经快要溢出来。 侍者拦路的手臂纹丝不动,语气倒是温和: “您误会了。先前的意外发生后,岛屿全面加强了安保措施。我们得确保您的安全。” 另外一个侍者也走过来。 “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侍者暗暗防备着云扶雨的动作。 他本身也是攻击型精神力者。云扶雨想闯过去,不会那么容易。 更何况桥这边还有另外四个人守着。 但是按照吩咐,不能把人弄伤了。 谁知云扶雨没有硬闯。 云扶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几秒后,转身走向会馆。 侍者看着云扶雨脚步很快地走远,好像心情十分差的样子。 云扶雨黑着脸,原路返回会馆二楼。 ......真是麻烦! 走廊里静悄悄,会客厅里也没有交谈声。 云扶雨气势汹汹冲到门口。 会客厅内的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阿德里安。 而阿德里安仰头靠在沙发上,身体放松,好像睡着了。 太好了,现在有理由直接走了。 云扶雨果断转头就走。 结果还没踏出第一步,阿德里安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回来。” 低沉微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这里没别人,只能是在叫云扶雨。 云扶雨计划落空,很不高兴,转头盯着阿德里安。 “有事直说,我很忙。” 阿德里安捏了捏太阳穴,罕见地有些微疲惫之态,虽然十分不明显。 “给我精神疏导。” 云扶雨眉头蹙得更紧了。 “我下午还有体术训练,没空。” 阿德里安放下手。 明明前一秒还像刚睡醒,下一秒,锐利的绿眼睛就毫无困意地看向云扶雨。 “那就不要磨蹭。” 没空? 不管。 阿德里安少爷向来不考虑这些。 云扶雨真的很想揍他。 在阿德里安的注视下,云扶雨一步一挪,坐在了他旁边的另一条沙发上。 二人分别坐在直角的两条边上,看起来十分不熟。 阿德里安稍微坐直身子,伸出左手,放在云扶雨那边的沙发扶手上。 他动了动手指,示意云扶雨动作快点。 阿德里安的手也和肤色一样,冷白,却全无文弱之感,反而十分有力。 和云扶雨的手完全不一样。 五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手背筋骨脉络隐现,手腕富有力量感的线条一直延伸到小臂。 手掌宽大,足以把云扶雨的整个手掌包握住。 所以昨天被握着手捅刀子时,云扶雨毫无反抗之力。 云扶雨皱眉盯了几秒钟,勉强抬起右手,捏住了阿德里安的指尖。 一点也不想和阿德里安有肢体接触。 云扶雨的手......看着就很弱。 纤长而莹白,关节泛着幼嫩的粉色。 对于手控来说,是极其适合把玩的艺术品。 但很明显,云扶雨没有这种癖好,更没有兴趣欣赏自己的手。 他宁愿手再大一点,最好比阿德里安的手更大。 这样揍人会很方便。 这只漂亮得像艺术品的手,捏住了阿德里安的指尖。 动作有些微妙的嫌弃。 阿德里安挑眉,直接反手顺着云扶雨的手指一抓,牢牢握住。 掌心滚烫灼热,紧密地贴附在云扶雨微凉细腻的手背上。 手指强硬地箍住掌心,指尖扣在手腕。还能感受到指尖和掌心粗糙的茧子,随动作摩擦肌肤。 炽热的温度一下子让云扶雨有些难受,下意识想要抽手。 可是没有成功。 阿德里安不容拒绝地把云扶雨的手紧握在掌心,力道甚至有些痛。 他神情散漫地靠回了沙发上。 “开始吧。” 云扶雨:“......你握得太用力了,轻一点。” 阿德里安闭上双眼,手上的力道似乎稍微松了松。 云扶雨无语,干脆也闭上双眼,试图沉浸进精神域,进行浅层疏导的第一步。 凝神静气......深呼吸......理干净思绪...... ......不行。 手上太热了。 完全没法静心啊! 攻击型精神力者本就代谢高于常人,体温也更高,手上的温度烫得云扶雨浑身不自在。 云扶雨忍无可忍地睁眼:“一定要握着手吗?我觉得手指能碰到就行。” 明明之前给周柏和林潮生精神疏导的时候,双手搭在一起就可以,根本不用握得这么紧。 第43章 好难受。 阿德里安无视了他的要求,依旧闭着眼。 “怎么?” 云扶雨嫌弃地说:“你手太烫了。” 存在感太强,难以集中精神。 阿德里安睁眼看向他:“你是不会精神疏导吗?” 云扶雨:“?” 他奋力甩开阿德里安的手,结果还是甩不掉。 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 他黑着脸,更努力地把手往外抽, “对,就是不会,你找别人吧。” 阿德里安握得更用力了,直到云扶雨“嘶”地一声,没忍住痛呼。 这才微微放轻力道。 阿德里安捏了捏云扶雨的手心:“手感不错,挺软的。” 但这对战士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云扶雨即将炸毛时,阿德里安没什么情绪地说: “专心点。下午我找人教你体术。” 这算什么,打一棍子给个甜枣? 云扶雨暂时停住挣扎,皱眉看向阿德里安。 “找谁?” ......但是确实有效,并且精准抓住了云扶雨的需求。 阿德里安也偏头看他:“你想让谁教?” 云扶雨声音冷淡:“反正不是你。” 阿德里安视线有些戏谑地打量云扶雨: “你太弱了,我教不了。其他芬里尔家的人,你可以随便挑。” 云扶雨:...... 云扶雨黑着脸,使劲捏阿德里安的手。 阿德里安面色丝毫不变,好像察觉不到痛一样,仿佛在说“就这”?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干脆闭眼不看他。 感觉每次遇到阿德里安都会控制不住情绪。 但是阿德里安有一件事没说错。 他太弱了。 以及,云扶雨确实需要一位体术老师。 虽然周柏和林潮生都很好,但云扶雨不想耽误朋友们训练。 少一分训练时长,联合军演里就多一分危险。 如果阿德里安没开玩笑,那么从芬里尔家找一位体术老师,还挺合适。 反正就算浪费这群贵族的时间,云扶雨也不会有什么愧疚感。 有了新的目标,再加上逐渐习惯了阿德里安的体温,这一次,云扶雨将思绪沉入精神域快多了。 一片黑沉的精神域。 只有记忆片段的碎光掠影,纷乱地堆叠或者闪现,缠绕着凌乱的黑色线团。 云扶雨本以为高阶精神力者的精神域会有所不同。 但现在看来,起码精神域外层和周柏林潮生没什么不同之处。 他按部就班地对这些杂乱的碎片进行清理。 * 兰斯洛特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幅诡异的情形。 阿德里安和云扶雨沉默地坐在不同的沙发上,各自闭着眼。 阿德里安神情平淡。 云扶雨蹙着眉,身体努力远离阿德里安,显得关系很差的样子。 但是二人却有一只手牵在一起。 兰斯洛特:...... 差点以为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不过下一秒,兰斯洛特就反应过来,这是云扶雨在为阿德里安进行精神疏导。 兰斯洛特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精神疏导结束。 没多久,云扶雨先睁开眼,迅速把手抽回。 阿德里安紧接着也睁开了眼睛,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兰斯洛特问好:“首席。”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兰斯洛特。” 算是回应。 以往阿德里安顶多点个头,没想到这次居然打招呼了。 神情中,也不见先前开会时的那股烦躁。 兰斯洛特有点惊讶。 首席今天心情这么好? 结果下一秒阿德里安就开口: “你去教云扶雨体术。” 兰斯洛特:“?” 惯常波澜不惊脸上,一瞬间的惊讶没有隐藏住。 云扶雨也没预料到......刚才还说随便挑,现在直接指派了兰斯洛特来当体术老师。 当然,其他人云扶雨也不认识。本来就没什么挑选空间。 兰斯洛特脸上又挂上了完美而无可挑剔的微笑。 “好的,什么时候?” 云扶雨:“?” 这就是高级打工人的素养吗,临时分派的差事也能这么快接受。 云扶雨:“我以为你会很忙。” 兰斯洛特点点头:“确实很忙,不过习惯了。” 身为芬里尔家继承人的副手,忙碌是常态。 尤其是摊上阿德里安这样捉摸不透、行为难以预料的少主,突发情况太多了。 对比上次阿德里安突然在凌晨三点时,让他把楼下的公寓买下来......起码这次的新任务是在白天宣布的。 已经没有什么是兰斯洛特接受不了的了。 阿德里安:“从今天下午开始。” 没说训练到什么时候,也没说训练到什么程度为止。 那就说明完全交给了兰斯洛特决定。 兰斯洛特思索了几秒下午的行程。 紧急程度不算高,可以交由家族里其他人代办,出不了什么岔子。 兰斯洛特迅速做出了决定,问云扶雨: “那就现在去吧。你要换衣服吗?” 云扶雨摇头:“不用,我把训练服穿在里面了。” 说着,他揪了一下t恤领口处露出来的训练服衣领。 作者有话说: 战斗场。 云扶雨来过的次数不多,更多时间是在精神力训练舱里泡着。 虽说训练场地是公共的,但这些贵族学生多少都有惯用的位置。 比如这附近的战斗场,大多是芬里尔家的人使用,其他家族的人和平民学生一般会自觉避开。 所以,这附近要安静得多,见不到其他场地那些熙熙攘攘观战的学生们。 兰斯洛特:“你要去更衣室吗?” 他贴心地指了指方向。 显然,兰斯洛特自己不打算换衣服,依旧穿着正式的校服三件套。 他身上那套校服,太麻烦也太过正式,大部分学生都不穿。 只有兰斯洛特会把这套衣服当作固定装扮。 哦,还有一个,谢怀晏也是。 每次都穿得整整齐齐。 好在这套校服材质特殊,散热性优良,虽然看着厚重,但其实夏季也能穿。 否则云扶雨觉得他大概会热死。 云扶雨摇摇头:“谢谢,不用。” 他直接掀起t恤下摆,两手交叉往头顶一拽,迅速把t恤脱了下来,然后搭在了休息长椅的一侧。 崔觉不知是何时出现在二楼观战走廊的。 从云扶雨掀起衣摆的那一刻,崔觉就眉头一跳,下意识出声阻止他脱衣服的动作。 “哎哎哎哎哎————” 可惜云扶雨动作过于迅速,听到崔觉的声音时,t恤已经挂在胳膊肘上了。 柔顺的头发因为摩擦而凌乱翘起。 云扶雨抬头,刚看到崔觉。 他表情疑惑地问:“什么事?” 突然鬼叫什么? 阿德里安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崔觉瞬间气焰消失:“......没什么,没什么。” 他和郑连川方才在附近的战斗场,听说首席来了,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居然是云扶雨要练体术。 崔觉回忆了一下自己参加联合军演时组队的疏导师。 军演持续数日。 前几日还好,后来疏导师体力跟不上了,全靠队友背着赶路。 对攻击型精神力者来说,负重一百多斤赶路,并不算难事。 比起费心费力、从零开始逼没有体术天赋的疏导师训练体术,还不如发挥一下队友的作用。 疏导师还练体术干嘛? 负责精神疏导不就够了。 思绪飘回场中,崔觉视线移回云扶雨身上。 云扶雨穿着紧身的黑色训练上衣。 领子收在咽喉下方,保证了无论怎么剧烈运动都不会露出罪人烙印来。 上衣透气速干,弹性极好。 能把身形裹得一清二楚,清晰显露出肌肉线条,方便学生们在训练时监测发力位置。 虽然云扶雨的肌肉量非常有限,但训练了几个月,多少有些成果。 肩平而直,锁骨纤细,能看到单薄瘦削的肌肉线条优美地延伸到手臂。 前胸薄薄的起伏,后背蝴蝶骨中央的凹陷,全都纤毫毕现。 再往下,腰肢收得盈盈一握,甚至平坦小腹处微微鼓起的线条弧度都分外明显。 崔觉打量了一下云扶雨,问郑连川: “你觉不觉得......呃,怎么感觉他穿着这身怪怪的?” 崔觉又上上下下打量云扶雨,老半天才蹦出一句: “是不是有点,太暴露了?” 可明明其他人训练时也穿同样的训练服,谁也不觉得暴露。 第44章 在云扶雨身上,就格外地让人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就......一点胸肌腹肌没有,看起来就很弱。 但怎么会有男人的腰这么细? 好像、好像还带着点软肉。 难道是因为太瘦了? ...... ......好想捏一下试试。 崔觉十分手痒。 郑连川的目光游移在云扶雨腰间,脸上笑容更深:“你说得对。” 裹得很严实,但很*情。 幸好训练常服的裤子并不紧身,否则将更*情。 兰斯洛特脱下外套,整齐叠好,放在一边。 只穿着衬衫和马甲。 他是那种穿衣显瘦的类型,平常看不出来肌肉量。 但脱下外套,会发现衬衫包裹下的手臂相当有力量。 阿德里安抱臂,站在一旁观战。 阿德里安没发话,那兰斯洛特就自由发挥了,对云扶雨说: “先随便攻击我试试,看看水平。” 云扶雨摆了个起手式。 按照周柏的说法,先观察敌人的弱点,寻找破绽。 兰斯洛特站姿优雅而随意,仿佛全身上下都是弱点。 很明显,是因为云扶雨对他毫无威胁,无需提前防备。 云扶雨用力朝兰斯洛特脸侧挥出一拳。 兰斯洛特动都不动,很随意就拦下了。 “这是在开玩笑吗?” 他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但手上的力气让云扶雨没法更进一步。 云扶雨反应倒是挺迅速。 紧接着攻击下盘,腿上力道向后,用力横扫向兰斯洛特小腿前侧。 但兰斯洛特步调从容地后撤,又斜跨了小半步,在云扶雨收腿之后绊了他一下。 云扶雨直接失去重心,差点跪下,幸好被兰斯洛特及时抓着手扶住。 兰斯洛特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毫不留情地评价: “反应慢,速度慢,倒是有点战斗意识。” 兰斯洛特也没有只讽刺,紧接着是认真的教学: “战场上的攻击,不会像体术课一样在几招之后停止,要高度警惕。” “基础的招式你在体术课上都学过。我不会攻击得太快,你要随时注意破绽。” 兰斯洛特一边讲一边攻击,手刀横斜,向云扶雨颈侧砍下。 “防守,或者用攻击代替防守。” 云扶雨猛地闪避,结果被兰斯洛特抓住了手臂,用力带着胳膊绕了半圈。 电光火石之间,云扶雨的手臂已经被拧到了身后。 云扶雨第二次被制服。 兰斯洛特:“很标准的漏洞。” 嘲讽完,他指导云扶雨: “被拧住手臂要及时顺势反击,不要傻乎乎地顺着我的动作走。可以用一只手攻击咽喉或者眼睛,不过最好还是在事前阻止对方的意图,” 他的手如铁箍一样,牢牢制住了云扶雨顺着教学内容反击的动作: “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你力气太小,根本反击不了。” 兰斯洛特是个耐心的老师,讲完了还重复一遍动作,让云扶雨熟悉。 崔觉逐渐百无聊赖。 “有点无聊,这种东西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学会了。真的不考虑直接放弃吗?把他塞进芬里尔家新生的队伍里得了。” 郑连川望着场中教学的二人。 战斗场的灯光在他的眼镜上反光,看不起神情,显得更阴险了: “你忘了他还和首席打赌?通不过军演就赔偿百倍学费。首席向来说到做到,肯定不会让他走捷径通过的。” 崔觉恍然大悟:“啊,对,差点忘了还有这事。” 几个回合之后,阿德里安突然出声打断。 “等一下。” 兰斯洛特停下动作看向他。 阿德里安语气淡漠地给出自己的点评: “太慢了。照这个教法,十年后说不定能达到平均偏下的水平。” 兰斯洛特知道他的意思。 兰斯洛特在攻击时都收着手,防止云扶雨受伤。 但是...... 真正进步最快的方法,是通过疼痛,来形成肌肉记忆。 所有攻击型精神力者,都是在肌肉反复的拉伤、骨头不断的断裂、濒死又救活的极限过程中,求得一线生机,越来越强,最后形成战斗本能。 兰斯洛特语气温和: “毕竟是亲和型精神力者。我以为提升到平均水平就够了?” 阿德里安偏头,问云扶雨: “这也是你的想法?” 阿德里安抱臂站在观战走廊下方的阴影处,偏了偏头,盯着云扶雨。 神情平淡,看不出意图。 歪头的时候倒是和他那个精神体黑狼有点像。 云扶雨想都没想,果断摇头。 他要变强。 变强,和队友一起通关联合军演,活下去,穿越回家。 云扶雨:“谢谢,按照常见的训练方法来就可以。” 阿德里安抱臂的手指敲敲手臂,扬了扬下巴: “那就不要手下留情,医疗舱的费用从我账上划。” 兰斯洛特沉默了一下,对云扶雨说: “可以。坚持不住了告诉我。” 语气十分微妙。 * 三十分钟后。 “砰——!!” 一声闷响,身体重重撞在地面上。 云扶雨直接被仰面击飞出去,在地上滑行了几米才停下。 他挣扎了一下,想支起身子,但是失败了。 兰斯洛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云扶雨面前蹲下。 “肚子疼吗?” 很显然是疼的。 云扶雨捂着肋骨下方发抖,说不出话来。 如果掀开衣服看,就会发现肚子上红肿一片,再过不久,就会转为可怖的青紫。 兰斯洛特:“我控制住力道了,不会有内脏出血。” 兰斯洛特语气温和,伸手拉云扶雨站起来。 但是说出的话却冰冷而现实: “你要先记住疼痛,才会有生存的危机感和恐惧感,而恐惧感会逼着你进步。” 崔觉看得呲牙咧嘴。 已经数不清云扶雨被打中多少次了。 眼看着兰斯洛特的破绽一清二楚,崔觉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亲自下场,指挥云扶雨揍回去。 他站在观战走廊上碎碎念。 “往左边躲....快快快!低头——哎我靠。” 云扶雨又被打中了。 郑连川注意到了云扶雨因为疼痛而迟缓的动作: “他还没形成战斗本能。等到不害怕疼痛了,自然就能反应过来了。” 并非苛求。 往届军校优秀毕业生里,确实存在体术优秀的疏导师。 他们会被分派驻守到污染前线,随小队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 因为这些特种疏导师的存在,前线战士的折损率大大降低。 只是大部分疏导师都身娇体弱,没有这个毅力和动力,更愿意驻扎在安全的后方。 又一次被打飞,云扶雨忍着痛,爬起来反击。 兰斯洛特毫不吝惜夸赞:“很好,进步很快。” 然后他接着出招。 云扶雨被从新的弱点处再次打飞出去。 就这么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 某一下,身体撞击地板的沉闷声音响起。 云扶雨没来得及翻滚卸力,肩胛骨沉重地撞在了墙上。 就摔在阿德里安脚边,离得非常近。 云扶雨狼狈地倒在地上喘息。 只要一抬头,就会碰到阿德里安的战术靴。 疼痛的冷汗浸湿了额发,狼狈地粘在苍白的脸侧。 那张漂亮的脸上表情痛苦......但是眼睛里没有水光。 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小声吸气,避免动作过大加剧疼痛。 倒是出乎意料。 阿德里安蹲了下来,垂眼打量云扶雨。 他伸出手,拨弄了一下云扶雨的头发,把他雾蒙蒙有些失焦的眼睛露出来。 云扶雨抬眼与他对视。 “别碰我......” 可惜声音发着抖,很没威慑力。 很显然阿德里安不会听。 阿德里安依旧揉捏着云扶雨那一缕翘起的头发,又伸手碰了碰云扶雨紧蹙的眉头。 阿德里安:“刚开始是会有些痛。” 这算什么,解释? 云扶雨不想理他,脸颊压在地板上。 但是因为身上疼,又躲不开阿德里安乱戳的手。 第31章 他们是不是不怀好意 兰斯洛特走过来:“我估计他快到极限了,今天先去治疗。” 阿德里安松开手指,站了起来,示意兰斯洛特联系校医院的医护人员。 然后自己走开了。 一点也没有亲自跟着去看看云扶雨伤势的意思。 崔觉战术后仰,忍不住问:“你说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第45章 看着怪可怜的。 他都有点不忍心了,首席居然毫无反应。 郑连川但笑不语。 崔觉恶寒:“能不能别带你那破眼镜了,又没有度数,笑得太瘆人了。” 兰斯洛特蹲下,查看云扶雨受伤情况。 “能站起来吗?” 云扶雨:“......好像不太行。” 刚才撞到之后,整个肩膀和后背都痛得发麻,一时半会动不了。 兰斯洛特谨慎而缓慢地扶着云扶雨,让他仰面躺在地板上。 结果一下子牵拉到了伤口。 云扶雨轻轻抽气。 兰斯洛特的手指顺着云扶雨的肋骨一寸一寸下移,十分轻缓地检查。 力道控制得很好。 但云扶雨对兰斯洛特有点ptsd了,忍不住抓着他的胳膊,目光紧张地追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在按到某个地方时,尖锐的疼痛突然传来。 云扶雨一下子抓紧了兰斯洛特的衣服,把袖子抓得微微发皱。 鼻音传出微小的痛哼,有点近似呜咽。 他压抑得很好,不易察觉。 只是兰斯洛特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兰斯洛特立刻停下手。 “不用担心,医疗舱可以彻底治好,只是现在会比较痛。” 云扶雨缓慢地点头。 因为疼痛,眼睛微微有些水光。 看上去......很乖。 听兰斯洛特解释完后,紧绷着动也不动,任由兰斯洛特检查。 可是手还抓在兰斯洛特的袖子上。 仿佛放心地把身体交给兰斯洛特,又怕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伸手,捂住云扶雨的眼睛。 “你这样,会让我有些负罪感。” 严格又负责的教师兰斯洛特,第一次因为下手不留情而产生了些许愧疚。 —————— 校医院。 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医生:“啊——你就是那个不想脱衣服治疗的同学!我记得我记得。” “谢同学之前调整完参数就没调回来,从那之后,这台机器所有人都能不脱衣服直接用了,很方便。” ......云扶雨此刻,由衷地感谢谢怀晏。 向医生道过谢,云扶雨穿着训练服,颤颤巍巍躺进了高级医疗舱。 疼疼疼疼疼疼—— 躺下的时候,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尖叫。 费力地平躺下,云扶雨感觉整个人都脱力了。 精神和身体都极度疲惫,偏偏痛感持续尖锐地钻凿伤处,又不至于让他立刻昏迷。 折磨人的痛感就这么一直吊着。 医生还在絮絮叨叨:“你别说,调完参数可太方便了,就是据说会损耗机器寿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量产......不过管他呢,折旧又算不到我头上。” 舱门关闭,医生的声音仿佛逐渐远去。 云扶雨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有可能是睡着了。 但更像是消耗过度,在麻醉气体的作用下,终于昏过去了。 * 好消息。 醒过来后,云扶雨浑身清爽,所有疼痛一扫而空。 不愧是高级医疗舱。 看在是阿德里安出钱的份上,云扶雨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 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云扶雨老老实实坐在宿舍里,手放在膝盖上,垂着头接受审问。 活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而审问他的人,就是站在面前的周柏和林潮生。 当然,二人语气相当温和,与其说是审问,不如说是出于关心的询问。 只是云扶雨心虚,所以格外紧张。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那把匕首已经成为证物凶器了,还在阿德里安手里。” 周柏皱眉:“所以阿德里安威胁你去给他精神疏导?” 云扶雨小声纠正:“仅限于浅层精神疏导。” 选择性地隐藏了之前意外深层疏导的事情......纯粹是难以启齿。 云扶雨很不自在。 他想离这些贵族远远的。 但是阿德里安却不容拒绝地找上门,强行把他拉进了贵族们的圈子里。 现在和朋友说出来......太奇怪了。 好像自己真的成了原著里攀附贵族的反派一样。 林潮生:“那兰斯洛特教你体术又是怎么回事?” 云扶雨:“是阿德里安开出的条件,让我随便选个体术老师。没想到最后直接指派了兰斯洛特。” 云扶雨忧虑地低头看着脚尖,生怕周柏和林潮生也会觉得他心术不正。 任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口口声声答应了他们远离贵族,结果就这么做起了阿德里安的疏导师...... ......虽然完全是被威胁的。 彻头彻尾就是个拜金男的形象,还是个嘴硬的拜金男。 云扶雨声音越来越小,垂死挣扎: “但是我没有和贵族走得近的意思。你们还愿意,让我当队友吗?” 到最后已经微不可闻。 气氛一时沉默。 林潮生伸手揉了揉云扶雨的头。 “你愿意给阿德里安精神疏导吗?” 云扶雨迅速摇头:“不想,很烦,唯一的好处是得到学习体术的机会。” 说到这,云扶雨立刻补充: “但是我听你们的。要是不合适的话,我等下就去拒绝。” 林潮生无语:“这还能怎么拒绝,等着他发疯再捅你一刀吗?” 云扶雨蔫蔫的。 确实是有这种打算。 要是周柏和林潮生真的接受不了,就算阿德里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要去重新回绝掉这件事。 周柏慢慢蹲在云扶雨面前,手搭在云扶雨膝上,抬头看他。 “又不是你的错。他们对你态度怎么样?没有欺负你吧?” 云扶雨:“呃,还挺正常的.....吧。” 除了疯狗一样的阿德里安、随时嘲讽的兰斯洛特、经常鬼叫的崔觉和听不懂人话的时凌以外......应该都挺正常的。 ......正常个鬼啊! 唯一算得上正常的,就是没有再次遭受诸如宿舍被砸之类的实质性损失。 顶多是精神折磨。 周柏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潮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阿德里安会突然不惜捅自己一刀,也要让云扶雨给他浅层精神疏导? 芬里尔家什么样的疏导师没有? 林潮生看着乖巧坐在那里,任由周柏趴在他腿上的云扶雨...... 简直是一颗软弱可欺的小白菜。 单薄,纤瘦,即使是林潮生这种不太关注外貌的人,也没法说云扶雨长得普通。 ......不会是见色起意吧。 林潮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把周柏推到一边去,谨慎地开口: “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冒犯的事情吧?就比如现在这样,不能随便让别人把手放到你腿上。这你清楚吗?” 周柏震惊:“??不要说得我像坏人一样!” 云扶雨语气弱弱地抗议: “有必要说明一下,我是正常成年人,不是未成年儿童,没这么容易被骗。” 林潮生合理分析:“但你不是失忆了吗?” 云扶雨汗流浃背:“......好吧。但是这方面应该没有忘记......” 越说越没有底气。 其实忘了。 要不是谢怀晏给的那本儿童科普读物,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云扶雨眼神游移,心虚地回答: “没、没有发生什么冒犯的事情。” 有种干坏事被家长发现的感觉。 周柏又挤回来,捏捏云扶雨的手。 “那组队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他们有没有威胁你加入芬里尔家的新生队伍?” 云扶雨:“这倒没有。” 周柏点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讨好贵族的人,但是,我说真的,如果哪天他们诚恳邀请你加入芬里尔家的队伍,那你就去吧。” 周柏看着那双干净得如同水墨的眼睛,制止了云扶雨想解释的动作: “你先听我说完。最重要的前提是诚恳。如果他们态度不好,那绝对不能去。” 其实三人能组队,纯粹是因为云扶雨这个疏导师的存在。 表面上,疏导师是队伍里最弱小的那个。 实际上除了少数风格极其激进、不带疏导师参赛的猛人外,其他战士都离不开疏导师。 而疏导师数量又少,挑选队友的余地充足。 林潮生推推眼镜: “从理智上来说,芬里尔家的队伍必然比我们强得多,加入他们确实是更安全稳妥的选择。” 身为攻击型精神力者,他们两个清楚芬里尔家新生的实力。 芬里尔家的血统本身就有天生优势,对子弟要求又十分严格,在进入军校前,普遍已经拥有了丰富的战场经验。 第46章 几乎称得上一骑绝尘。 如果他们主观和客观上都愿意带着云扶雨参加联合军演......那云扶雨从此就不用担心生命安全问题了。 不仅会毫发无损地通关,排名还必然相当靠前。 虽然很讨厌,但芬里尔家的新生就是这么强。 林潮生:“我不是在说反话。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我和周柏都收到过其他人的邀约,组队不成问题。” 周柏点头:“虽然我觉得他们不怀好意,但如果确实有更好的机会,不要因为我们两个而拒绝。” 他们已经替云扶雨计划好了,甚至想好了退路。 顺便解释了一大堆,生怕云扶雨误以为他们在说气话。 但是云扶雨毫不犹豫,认真地看着二人: “我觉得你们就很好,我想和你们组队。” 林潮生:“我没有把你往外推的意思,但是.....” 云扶雨打断:“不要。我要和你们组队。” 半晌,林潮生叹了口气,笑了:“怎么比周柏还倔。” 周柏伸手揉揉云扶雨的头发:“那不挺好的?不愿意就不去,咱们三个组队也很好。” 云扶雨瞬间松了口气,感觉轻松多了。 云扶雨想了想,对周柏道歉: “你之前辛辛苦苦磨的匕首,估计彻底回不来了......” 周柏:“呃,捅过阿德里安的刀,怎么说也很有出息。不亏。” 林潮生提醒:“既然见到阿德里安了,记得找机会把你的通行证要回来,然后注册校园论坛。” 云扶雨反应了一会。 “......啊!我忘了!” 完全忘记了那个假通行证还在阿德里安手上。 三人又聊了一会,准备各自回去休息。 周柏先出了门。 走之前,林潮生回头看着云扶雨,还是有些不放心。 林潮生:“我和周柏没法一直照看着你。去芬里尔家的时候,务必要多加小心。我总担心......万一他们的目的没这么简单。” 周柏听到,又返回来,在门口探头补充: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帮你出口气还是能做到的。大不了被揍一顿。” 他脸上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爽朗笑容。 林潮生也冲云扶雨笑:“对。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们。” 云扶雨不语。 他垂着眼睫,像是有些疲惫了,脸上撑起一个轻飘飘的微笑。 然后缓慢地点点头。 阿德里安的目的,早就已经没这么简单了。 ...... 但是那些事情.....真的说不出口。 就算真的艰难地说出口,又怕周柏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所以还是不能说。 发生的事无法改变,起码不能再让朋友们担心。 作者有话说: <<<<蓝宝石海底>>>> 本贴为今日热帖top10 【海底潜水区】【朝家那位要在中央星开演唱会了】 lz家在娱乐公司有点门路,内部消息,保真 演唱会还没公布具体时间 第32章 他要干什么 1l:奶奶你追的明星终于活了。。 2l:谁懂啊我报第一军校就是为了和他同校,结果到现在都没见过本尊 3l:蹲代抢票,有偿 4l:同蹲 ...... 21l:既然回中央星了,f3是不是终于要回来上学了? 22l:他上不上学都无所谓吧 23l:纯纯天赋怪,吓人 24l:就算没天赋也能继承家业啊 25l:楼上,这个倒是不一定 36l:有瓜? 27l:不敢说,怕死 ...... 80l:【图片】分享一下f3以前的帅照攒人品 81l:谢谢,存了 82l:吸溜吸溜,这腹肌胸肌 83l:f3以前居然留过长发? 84l:f3什么时候搞过乐队? 85l:你们都不上网吗。。不止乐队,拍戏拍电影开画展,全都有 86l:当他粉丝还挺幸福的。。经常消失一段时间,突然回归发布超高水平新作品 87l:都说了是天赋怪 88l:甚至随便练练就能挤进十席。。。算了不说了,人比人气死人 ...... 作者有话说: 闹钟响起,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 云扶雨迷迷糊糊地看时间。 9:00。 看来是睡不成回笼觉了。 云扶雨几乎是闭着眼睛穿衣服,神游着刷牙洗脸。 这段时间,云扶雨按部就班。 除了常规的精神力训练之外,每天都要根据兰斯洛特的行程,抽出空闲时间去找他训练体术。 很忙,基本每天都会被打到爬不起来,然后被校医院的人抬走治疗。 周而复始,第二天继续。 虽然有些痛苦,但进步十分显著。 体能训练方面,则依旧按照林潮生写的计划推进。 林潮生的计划相当用心,但不够狠心,对云扶雨下不去手。 兰斯洛特倒是心狠手黑,导致云扶雨的体术在每日的生存危机中飞速提升。 啊...... 想到兰斯洛特,云扶雨又开始幻痛了。 兰斯洛特打人的时候都笑得很有礼貌。 真的很恐怖。 云扶雨昨天被训练到体力透支,倒头就睡,到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今天,体术训练约定的地点位于芬里尔家的小岛上。 兰斯洛特自称忙到没时间去战斗场,只能就近教学。 既然要去会馆,云扶雨打算顺便把被阿德里安拿走的通行证要回来。 * 会馆里。 兰斯洛特抬头,有些惊讶云扶雨会主动询问阿德里安的行踪。 “阿德里安少爷?他最近不在学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云扶雨:“我的通行证之前被他拿走了,你知道放在哪儿吗?” 兰斯洛特摇摇头:“当然不知道。” 这种小事,只有阿德里安自己清楚。 云扶雨无语。 “那你帮我问问他?我又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兰斯洛特微笑,把阿德里安的联系方式推送给了云扶雨。 脸上就写着“你自己去说”。 兰斯洛特意有所指:“通行证过期的事情还没跟你追究呢。” ......好吧。忘了还有这么个地雷埋着。 云扶雨闭嘴了。 自己问就自己问,又不是不敢问。 * 今天的训练在沙滩上进行。 烈日下,兰斯洛特汗都没出,云扶雨已经在沙子上打了无数个滚。 沙滩柔软的触感会让闪避变得不灵敏。 在某次爬起来后,云扶雨看准时机,迅速绕到兰斯洛特背后,手肘用力勒住脖子! 按理说这么被勒住喉咙,应该会缺氧。 结果下一秒,兰斯洛特微微半蹲转体,冷静的蓝眼睛看向云扶雨。 ......糟了。 就这么眼神对视的电光火石间,云扶雨就意识到他又犯错了。 但是为时已晚。 手肘击中云扶雨腹部,力道毫不留情。 “唔——!!” 云扶雨重重撞在地上,激起一大片白色细沙。 兰斯洛特走近,伸手把云扶雨拉起来,拍拍他背后的沙子。 “力道太松了,下次记得把腿也用上。不过以你的体重,就算整个人挂到我身上也没用。” 云扶雨已经习惯嘲讽了,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兰斯洛特的通讯器上传来消息提示。 “......对,是。好的,我马上去。” 大忙人兰斯洛特的工作事项又增加了。 兰斯洛特对云扶雨扬扬手:“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我先走了。” 云扶雨也挥了挥手。 虽然身上沾满沙子,但摔在沙地上没有那么疼,罕见地受伤不重。 大概不需要去医疗舱。 * 兰斯洛特一走,岛屿上瞬间只剩下安静的海浪声。 今天天气很好。 云扶雨顺着栈道,往会馆后面的方向走。 来过好几次,还从来没去过岛屿背面。 有点好奇。 绕到会馆背后,眼前出现了同样开阔的海景。 海面泛着绚丽而剔透的色彩,从近处通透明澈的浅色,一直延伸到远处奇异的靛蓝。 真的很符合蓝宝石之名。 如果不是第一军校不对外开放,这里大概会成为举世闻名的旅游打卡圣地。 云扶雨不由自主地往前走,想眺望更远的地方。 这里离陆地太远了,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海面上的浮标,随浪涌起起伏伏,自由的海鸥暂时落脚,又飞向远方。 他继续往前走,逐渐走到最远端的细白沙滩上。 海浪一阵阵推过来。 第47章 云扶雨沿着浪花边缘试探,又在鞋子被打湿的前一秒后退。 “滋......滋滋..滋......” 突然,云扶雨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电流机械音。 他环顾四周。 近处看不见什么电子设备。 哪里来的声音? “滋......宿......宿主......” 云扶雨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系统!你活过来了!” 不能怪云扶雨。 和系统失联太久,他早就记不清系统的提示音了。 系统:“......是......信号不太......” 云扶雨赶紧往海里走了几步。 海浪瞬间打湿裤子,温热的海水一下下轻柔地拍打着小腿。 可是系统的声音依旧不太清楚。 云扶雨赶紧往前又走了几步。 海水先是拍上大腿,接着又浸湿了腰部。 几米外,海洋的颜色明显变深,能看出来是个危险的海底断崖。 “滋滋......滋......” 云扶雨咬咬牙,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这下,海水淹没到了下巴处。 系统的声音终于清晰了。 “宿主!我终于联系到你了!天哪军校的屏蔽系统太恐怖了,我根本收不到你的消息,快要吓死了!幸好这里有信号,我才能联系上你。” 系统的声音焦急。 “我不在的这半年,宿主你都干嘛了?有在认真内卷吗?走逆袭剧情了吗?” 云扶雨在海里努力仰着头,一边维持平衡一边回答: “呃......这个倒是有......” 他确实在很努力地训练,无论是精神力还是体术。 系统:“好耶,让我看看都发生了什么事!” 云扶雨很想伸手阻拦系统不存在的动作: “那个,可能有些事情......” 系统那边传来翻书声,然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是更猛烈的翻书声。 系统又更惊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扶雨忐忑:“对不......” 刚要道歉,就被系统兴奋的声音打断了。 “天哪!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争气的宿主!竟然这么快就和阿德里安搞在一起了!” 云扶雨脸都黑了。 道歉?道个屁歉。 云扶雨咬牙切齿:“什么叫搞到一起了?你能不能看清楚,那件事是意外!” 要不是自己精神力活跃期碰上了阿德里安的躁动期,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而且什么叫争气?? 系统听出云扶雨的怒气,小心翼翼地说: “可是真的很厉害呀。原书主角受时凌都是到了剧情的最后,历经千辛万苦才俘获了阿德里安的心。况且我是逆袭系统,只要改变原书反派的悲惨结局就行,又没规定怎么逆袭。” 系统信心满满地评价:“能睡到说明宿主你有魅力,睡一睡又怎么了。” 云扶雨:...... 云扶雨无力地问:“你是正经系统吗?我真的有机会回家吗?”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无比心虚。 “虽然剧情已经跑偏了十万八千里......但是,有的宿主,有的。” 系统:“咳,先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我赶紧给你详细介绍一下f2、f3和f4,你心里也有个底......” 话音未落,突然被远处的男声打断了。 “云扶雨!你在干什么——!” 云扶雨站在海里回头,就看到崔觉在往这边狂奔,郑连川也跟在他后面跑。 崔觉大吼了一嗓子,还在继续吼: “站在那里别动!!” 一边催促郑连川:“快点快点!!” 云扶雨和系统:...... 不是,这什么情况? 崔觉不愧是桂冠十席中的佼佼者。 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身高腿长,速度极快,没几秒就从会馆那边跑到了海里,身后激起一大片白色细沙。 视觉效果十分震撼,整个人像一枚炮弹,猛冲过来。 这么一个大块头冲过来,还挺有压迫感的。 云扶雨忘记自己还站在海里,下意识后退半步。 一阵海浪涌来,迎头拍上。 云扶雨瞬间呛到海水。 “咳、咳咳......唔......咳咳......” 海水咸涩,云扶雨捂住疼痛的鼻腔,闷闷地呛咳。 刚才晃神这一下,头发都被打湿了。 崔觉:“都说了别动!!!” 他三两步就跨进了齐胸深的水里,像感觉不到海水阻力一样,速度极快。 然后猛地握住云扶雨的腰,把他托起来,让云扶雨上半身露在水面上。 云扶雨猝不及防,差点歪倒,胳膊肘赶紧撑在崔觉肩上。 “咳咳......咳,不是,......你干嘛?” 云扶雨一脸懵,低头疑惑地看着崔觉。 刘海在往下滴水,顺着脸侧一滴滴流到下巴。 因为鼻腔疼痛,眼睛红红的。 云扶雨此刻眼神十分茫然。 ......当然茫然了,任谁看到崔觉莫名其妙冲过来都会茫然。 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但在崔觉眼里,云扶雨眼眶发红,就像是偷偷哭过一样。 刚才,他在会馆二楼窗口,离得老远就看见海里有一个人。 上半身露出水面,一动不动,背对着海岛。 崔觉还纳闷了一下。 这谁? 结果那个人微微侧头...... 良好的视力让崔觉看清了那张素白的脸,和脸上空茫的神情。 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海里,看起来难过极了。 下一秒,云扶雨往海里走得更远了。 没几步,海水就淹到了肩部。 而云扶雨还没停下,继续往前。 崔觉一下子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 “我*!!他要干什么!!” 崔觉直接从会馆二楼翻了出去,一路狂奔。 郑连川听到动静,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然后面色一变,也跟着翻了下去。 第33章 不要跳海 崔觉眉头紧皱,一只手扶着云扶雨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大腿,往海滩上走。 随着海水水位变低,浮力下降,重量也变得更明显。 但怀中人依然很轻。 云扶雨搞不清状况,拍拍崔觉托着自己的胳膊: “干嘛?我没溺水,也没要上岸,你先放我下来。” 鼻音闷闷的。 更坚定了崔觉认为云扶雨哭过的猜想。 崔觉:“不行,先回去。” 云扶雨彻底疑惑:“回哪儿?我要回也是回宿舍。” 崔觉努力让声音显得没那么凶,最好温和一点,可惜成效不太明显。 “听我的,先回会馆。” 表情太认真,以至于云扶雨都快被诡异地说服了。 难道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但是云扶雨不太想被抱着走,尤其是被不熟的人。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路。” 崔觉再次严肃拒绝:“那不行,要是一放下来,你跑了怎么办?” 云扶雨警惕地低头看他: “先不说我能不能跑得过你......为什么默认我会跑?听起来不像是好事。” 云扶雨第一次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芬里尔家的人。 很奇特的视角 郑连川推推眼镜。 他刚才没有跑进海里,身上还是干的。 但也确确实实被云扶雨惊了一下。 郑连川罕见地赞同崔觉。 他看了一眼云扶雨湿透的衣服,说: “先回去再说吧。” 云扶雨:...... 好不容易连接到系统,就这么被他俩打断了。 算了,起码知道海滩上这个位置有信号,大不了下次再过来。 混乱与慌张过后,崔觉此刻反而越来越心猿意马。 ......好轻。 腰好细,像没有骨头一样软,扶着腰的右手感觉都要陷进去了。 左手托着的地方也是。 明明看起来很瘦,但手感怎么这么...... 他一只手就能同时托住两边绵软的触感。 不.....或许应该说,是云扶雨坐在他的手上。 怎么会这么软? 他不是一直在练体术? 那不应该是硬邦邦的触感吗?? 要是云扶雨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会给他一拳。 肌肉没用力的时候当然是软的!! 崔觉无意识地动动手指,下意识收紧左手托着的地方. 否则触感太软,像握住一团温热的云。 有种抓不住的感觉。 云扶雨的脸刷一下红透了:“你干什么??” 不是,这人怎么还捏他?? 云扶雨猛地用膝盖抵住崔觉的后腰,借力一顶,整个人努力挣开。 这一下太突然,崔觉身形晃了晃,迅速稳住: “你别乱动!” 云扶雨奋力踢他:“你才是别乱动吧!放我下来!都说了很多遍了!!” 第48章 说着,云扶雨就要劈他后颈。 崔觉偏头避开,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扶雨: “你怎么这么凶?” 云扶雨恨不得踹他屁股,让他清醒点。 “不是你先动手动脚的吗?” 崔觉:“我那是......呃,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 算了,看在云扶雨心情不好的份上,先哄一哄吧。 又不能还击。 没办法,崔觉只能把云扶雨放下。 但是崔觉怕云扶雨跑了,牢牢牵着他的手腕。 云扶雨更警惕了:“干什么?” 崔觉犹犹豫豫的,又不说是什么事。 “走吧,在会馆里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云扶雨:“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 郑连川对崔觉说:“你太粗暴了。” 崔觉:“你放屁。” 就这么将信将疑,半拖半拽地走到会馆。 崔觉让云扶雨先坐下。 侍者送来一张很大的浴巾,披在云扶雨身上。 干燥,温暖。 云扶雨吸了吸鼻子,裹紧毛巾,试图吸干身上的水分。 然后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崔觉。 “到底怎么了?” 郑连川坐在一旁。 崔觉倒是站着,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焦躁,走来走去,烦躁地抓头发。 但他是寸头,也没什么头发可抓。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看起来好像是严重的大事。 难道是芬里尔家破产了? 那是喜事啊。 直到崔觉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单膝触地,蹲在云扶雨面前。 然后抬眼,皱眉,眼神很凶地看着云扶雨。 云扶雨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你正常一点。” 崔觉一开口,酝酿半天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呃......我知道你很喜欢首席,发生这种事我也很遗憾,但是你也不至于......” 云扶雨:“。” 云扶雨:“我不喜欢阿德里安。” 崔觉:“好好好,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能想开就最好。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吧。” 郑连川嗤地一声笑出来。 崔觉怒气一下子上来:“笑什么啊你,都说了我不会安慰人,你行你上啊!” 云扶雨莫名其妙:“我不需要安慰。而且你为什么说很遗憾?阿德里安出什么事了?” 语气暗含期待。 崔觉反而更语重心长了: “别嘴硬了,你都要跳海了,还说不需要安慰?” 郑连川侧过身子,对云扶雨说: “虽然首席订婚了,但你也用不着寻短见。像首席这种地位的继承人,躲不开政治联姻很正常,又没说要把你甩了......” 云扶雨黑着脸:“我没有要跳海。况且我就算真跳了,你们不应该高兴吗?” 突然冲过去把他拖上岸又算什么? 这俩人以前对云扶雨可没什么好脸色。 郑连川又笑了:“在学校里闹出人命,处理程序会很麻烦。” 好吧。 原来是担心他死在社团旁边,那确实挺不吉利的,膈应人。 崔觉起身把郑连川挤到一边:“你这安慰得比我还烂啊!” 云扶雨叹了口气。 并不想被误会成失恋跳海......更别提这个“失恋”对象是阿德里安。 跟这群人真的解释不通。 他们好像默认云扶雨对阿德里安死心塌地了一样。 为了显得更有说服力,云扶雨冷着脸,严肃地解释: “真不是跳海,那片沙滩挺漂亮的,我只是欣赏风景,顺便游泳。” 虽然真实情况是为了和脑子里的系统对话才跑进海里......但这事绝对不能说。 否则大概会被送去精神病院。 二人打量云扶雨。 游泳? 被打湿的黑发贴在脸颊,衬得脸色白得触目惊心,嘴唇只余下薄薄的一丝淡粉。 感觉碰一下都会冰到手。 而且神情恹恹,怎么也看不出欣赏风景的兴致。 ......是不是还在微微发抖? 随后,细白的手指扯了扯浴巾,裹得更严实了。 其实是因为会馆里没什么阳光,温度比外面低很多。 再加上云扶雨身上湿透了,自然觉得冷。 反正在崔觉的视角里,这副样子,简直像是路边被大雨淋湿的小型流浪动物。 总感觉怪可怜的。 侍者也注意到了,送来一杯热茶。 云扶雨接过,双手捧着杯子。 熨帖微烫的热度从手心传来。 ......好暖和。 郑连川:“那你站在海里一动不动,水都要淹到下巴了,不会是在游泳吧。况且前面再走几步就是断崖,下去了那可是——” 崔觉连忙打断他:“这种想法绝对不要有啊,我们捞人很快的,去哪都能及时捞上来。” 云扶雨小口啜饮热茶,感觉体温慢慢回升了。 “没必要,我就算跳海也得选个远离芬里尔家的地方。” 崔觉的表情一下子变成“你看吧我就说你是要跳海”。 ......这人真的很好懂。 到底是怎么混进桂冠十席的?靠大力出奇迹吗? 云扶雨制止他:“打住,这只是一个假设,我活得好好的,没打算自寻死路。” 崔觉明显不信:“你要是实在难过......不行就来找我,大不了我带你出去玩呗,淹死多难受啊。” 他蹲在云扶雨面前比划。 “海水呛进肺里会很痛苦,而且被水泡了会变得很丑。你肯定不想被别人看到难看的样子吧?” 但是说完,他又想起来,云扶雨好像不太怕疼,也不太在乎外貌好不好看,连见阿德里安的时候都不打扮。 然后崔觉绞尽脑汁地试图安慰云扶雨。 最终想不出来方法,痛苦地看向郑连川。 “要不还是你来说?” 郑连川询问云扶雨:“要不我给你点十个男模?就当散心,你喜欢什么样的都有。” 崔觉:“你闭嘴吧!!!” 云扶雨无语到笑出来:“挺贴心的,谢谢。但是不必了。” 很荒谬的误会。 崔觉这人,每次见面都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一脸凶相,结果安慰人时手忙脚乱的。 看起来更不聪明了。 崔觉看见云扶雨笑了,松了一口气。 崔觉:“唉,想开了就好,首席就是订个婚,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跑海里去了。以后想都别想。没必要在同一棵树上吊死。” 郑连川附议:“我觉得就是恋爱经历太少了,多谈几个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崔觉忍无可忍:“你可闭嘴吧。” 作者有话说: 云扶雨下午还有课。 崔觉说什么也要亲自送他去教室,生怕云扶雨半路又跳海了。 一路上还在对云扶雨耳提面命: “我会让警卫加强守卫的,你可别想着趁我们不注意跑进海里。” ......得。 那恐怕短时间内又联系不上系统了。 除非云扶雨广泛地探索军校主岛附近的其他海域,看看有没有别的能联系到系统的地方。 但是大部分地方都没有沙滩,海水直上直下,深不见底。 太过危险,云扶雨不打算这么做。 崔觉一直盯着云扶雨走进教室、上课铃响,这才离开。 老师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台下的学生们突然骚动起来。 “会长?” “会长怎么来了?” 什么情况? 云扶雨一抬头,就看到谢怀晏站在讲台上。 第34章 谢怀晏老师 谢怀晏穿着黑色的校服三件套,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眉眼温润如玉,骨相行云流水,眼尾微微上挑,含着三分笑意。 黑发黑眼,身姿修长。 其实他和兰斯洛特的气质有一些相似......虽然外貌上千差万别。 主要是像在那股一举一动优雅从容的劲儿上。 不同的是,谢怀晏举手投足还带着上位者的从容冷静,惯常的笑意之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 加上人人都知道他智商高得不像人类,更容易望而生畏。 只不过他第一次见面就毫无架子地救了云扶雨,所以云扶雨察觉不到。 谢怀晏脸上挂着得体的浅淡笑意。 “同学们好。负责这节课的教授请假了,这节由我代为授课。” 没有过多的自我介绍,大家都认识他。 学生会会长谢怀晏。 桂冠十席中毫无疑问智商最高的天才。 如果单看精神力强度等级,他在十席中貌似并不显眼。 但是恐怖就恐怖在,很少有人能逼他使出全力。 曾经在军校内院的赛事上,有人自以为成功把谢怀晏逼至绝境,但是还没来得及庆祝,他就被淘汰了。 第49章 直到出局,都没能反应过来,谢怀晏到底做了什么。 谢怀晏就是这样,能靠绝佳的战术逆风翻盘。 永远游刃有余,算无遗策。 谢怀晏扫视了一下阶梯教室里的同学,随即开始上课。 目光掠过后排的云扶雨,并未停留,好像没有注意到。 * 时凌迟到了,在教室最后面探头探脑。 一个个背影认过去。 在哪? 斜前方有个人正在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记笔记。 找到了。 是云扶雨。 时凌暗中打量云扶雨的背影。 修长的脖颈被衣领和柔顺的发尾挡住,仅露出一丝弧度优美的雪白线条。 腰背挺直,从肩背处自然地往下收。 挺拔,却毫无紧绷感。 时凌不止纳闷过一次两次了。 他不是平民出身吗? 怎么仪态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对大多数贵族来说,小时候难免吃到严苛礼仪教师的苦头。 想自然地把礼仪融入一举一动,必然要下功夫。 时凌当初就练了很久。 一开始被送到谢家时,他什么也不会,经常被打手心。 好在他这方面学得快,又爱美,硬是撑着把各种礼节学透了。 但是云扶雨......看起来又不像是学过。 就比如他沉思时,用笔杆的一端戳脸颊的动作。 贵族出身的疏导师们绝对不会这样做。 多余的小动作是会被礼仪教师罚的。 还有衣服。 他不是疏导师吗,怎么去哪都穿着这身训练服? 也太随便了。 时凌默默地评价。 但是这不是他今天过来的目的。 有些事情.....他觉得应该告诉云扶雨。 * 云扶雨也没想到,时凌会挑课上的时间,专门过来打扰他。 “小云,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了你......” 时凌悄悄从后排绕过来,坐在云扶雨旁边,小声道歉。 这次倒是自己一个人,没带上他那些气势凌人的朋友。 云扶雨并不想看见时凌。 又怎么了? 云扶雨声音十分冷淡。 “别这么叫我,也没必要道歉。” 时凌并没有靠得太近:“你不要生气了,我以为你之前说首席有婚约的事情是在骗我,没想到是真的。” 云扶雨明白了,原来是这事。 但他本能地觉得,时凌不是专门为了道歉而找他。 于是,云扶雨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没理会时凌。 时凌声音越来越委屈:“你明明就是生气了,要不怎么不理我?” 说着来道歉,自己倒先委屈上了。 云扶雨面无表情,认真地看向讲台中央的全息投影。 谢怀晏正在讲两栖星兽的弱点和应对方法,深入浅出,同时拓展了很多云扶雨不知道的知识。 时凌想干什么是他的事,反正云扶雨要听讲。 时凌:“小云.....” 好烦。 要不是因为正在上课,云扶雨真的很想转头就走。 可惜教室后排其他位置坐满了,想走也没地方去。 云扶雨打断他:“现在是上课时间,不要打扰我听课。” 声音压得很低。 云扶雨算是个认真的好学生,上课时向来很安静。 时凌一下子被噎住。 他们这些从小就开始接触精神力训练的贵族学生,其实不太在意军校一年级的初级课程。 第一次见人这么认真。 时凌有些不自在。 不就是一些基础内容?至于吗,听他说完又不会耽误什么。 时凌:“你先听我说完,这些事情很重要,我把你当朋友看,所以一定要来劝你!” 云扶雨默默坐远了一点:“你对朋友的定义可能有点问题。” 但时凌接着又贴上来:“你不要再缠着首席不放了。你的身份没有被家主承认过,名不正言不顺,这算什么?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啊,以后哪还有其他的贵族敢和你谈恋爱。” 话里话外都在说云扶雨正在败坏自己的名声。 明明贵族们私底下玩得一个比一个花,时凌却仿佛看不见一样,偏偏认定了是云扶雨的错。 好在云扶雨情绪越来越稳定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群贵族磨炼的。 “怎么绕来绕去还是这个话题?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 云扶雨神情平淡,低头记笔记。 谢怀晏已经讲到了如何高效地摧毁这种星兽的神经中枢。 对云扶雨来说,时凌显然不及课程内容有意思。 时凌见他毫不在意,语气更急促了。 “我没有开玩笑!首席的婚约对象马上就要回来了,他脾气很差的,要是知道了你那些事情,肯定就不是劝你,而是直接动手了。” 云扶雨记笔记的手停都没停:“这是你该思考的问题。” 很明显,想缠着阿德里安的只有时凌。 云扶雨并没有这种需求,巴不得这位未婚妻赶紧回来。 最好管好阿德里安这个疯狗,让他别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时凌睁大眼睛:“我是首席举办宴会邀请各个家族,专门公布身份的疏导师呀,家主认可我了,首席的婚约对象也知道。” 云扶雨:...... 不知道是该先吐槽这种仿佛娶小老婆一般的流程,还是该先吐槽时凌令人不适的语气。 浑身散发着“我是名正言顺的家花,你是外面的野花”的气息。 云扶雨转头看向时凌。 好好的一节课,被他搅得听不下去。 饶是云扶雨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 素白的脸上毫无波澜,幽黑如古井深潭的眼神直视时凌,冰得他一颤。 “别烦我。” 警告完,云扶雨收回视线,继续听课。 时凌这种人,软硬不吃,固执己见,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时凌愣了几秒,然后一下子激动起来: “你这么冷漠干嘛,我好心好意来劝......”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忘记了现在是上课时间。 云扶雨猛地伸手,把时凌的嘴捂住。 可惜慢了一步。 教室里一片安静。 前排的同学全都听到了时凌的声音,纷纷回头,看向他们的方向。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默默挡住脸。 后悔了,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理会时凌。 谢怀晏也停止了讲课。 他本来正在操作中央的全息投影,展示星兽身体结构的细节。 现在抬眼看向云扶雨这边。 全息投影的幽幽蓝光映在他身上,显得身形更修长清冷。 离得很远,谢怀晏神色不明。 但被打断了讲课,大概不会是心情愉悦。 旁边的时凌也意识到了,瞬间安静如鸵鸟。 谢怀晏倒是没有点名批评。 他依旧礼貌地微笑着,布置课堂任务。 “下面是自由练习时间,单人模拟系统里更新了这种星兽的精神力数据信息,大家根据刚才讲的内容,尝试应对它的攻击。” 话音落下,谢怀晏示意大家随意。 教室里的交谈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自由练习时间,自然可以和同学相互交流技巧。 谢怀晏在全息投影系统中把刚才展示过的弱点信息放大,当作自由练习时的提示。 浅蓝色的狰狞星兽投影在教室中央缓缓旋转,身上有几处红色靶状图标。 谢怀晏沿着楼梯,往阶梯教室的后排走。 步履从容,时不时点头回应周围学生的问好。 越来越近。 谢怀晏走到了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犹疑着要不要打招呼。 因为刚才破坏课堂的插曲,他现在面对谢怀晏,十分尴尬。 时凌倒是主动开口问好。 声音甜美,丝毫听不出来异常: “谢哥哥,好久不见啦。” 没想到谢怀晏也微笑着点头回应。 “小凌,确实好久不见。在芬里尔家过得怎么样?” 语气十分熟稔。 对哦。 这本书里,主角受时凌一开始就是因为天资出众,被谢家选中了,和贵族子弟们一起培养。 那么他和谢怀晏熟识,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句“谢哥哥”,听得云扶雨牙酸。 有种变成两个人play的一环的感觉。 不过既然二人关系很好,那谢怀晏又为什么同意把青梅竹马送到其他贵族手上? 果然是狗血剧情。 也太一言难尽了。 时凌继续热络地跟谢怀晏聊天,把云扶雨晾在了一边,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给云扶雨造成的麻烦。 第50章 聊天内容从时凌在芬里尔家的生活,逐渐扯到了他们小时候的趣事。 那种熟人的氛围,外人完全无法融入。 当然,也没人想融入。 云扶雨无意探听二人隐私。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坐远点,去前排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训练。 刚一动身,时凌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云扶雨的存在一样,向谢怀晏介绍他。 “谢哥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朋友,他叫云扶雨。” 时凌抱着谢怀晏的手臂,站在他旁边,示意谢怀晏看云扶雨。 脸上的笑容热情而自然,好像真的把云扶雨当朋友一样。 谢怀晏的神情更温和了,语气也放缓: “你是小凌的朋友?初次见面,小凌他脾气有些急,麻烦你多照顾了。” 时凌脸上有些红,推他:“我哪有......” 十分的亲密。 云扶雨:“。” 初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谢怀晏突然蹲下来握住云扶雨的小腿,要帮他检查身体。 第二次见面,谢怀晏的手就跑云扶雨小腹上去了,还问云扶雨知不知道怎么清理,给他普及x教育常识。 不是,你也失忆了?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回应:“没记错的话,之前应该见过。” 第35章 糟糕的幻想 谢怀晏笑容不变:“是吗?不记得了。” 时凌疑惑地看看二人,觉得大概是云扶雨单方面见过谢怀晏,而谢怀晏对他没有印象。 于是时凌脸上又扬起笑容。 “那可能是小云记错了吧,不过现在小云你就见过谢哥哥啦。” 然后时凌又面色忧虑地仰头,对谢怀晏说: “谢哥哥,你帮我劝劝小云吧,小云他可能是太喜欢阿德里安少爷......” 还没演够? 云扶雨听了几个字,就能猜出时凌要说什么了。 他拿好自己的东西,转头就走。 教室里第一排有个空位,正好过去。 刚一转身,上臂突然被拽住了。 力道很大,云扶雨被拖得一晃,东西差点掉到地上。 是谢怀晏。 云扶雨眉头紧拧,用力挣了一下手臂。 没挣脱。 谢怀晏表面上笑意斯文从容,看似礼貌地轻轻拉住云扶雨。 实际上.....手指十分用力,几乎称得上牢牢箍住。 让云扶雨有种被捕食者缠绕的窒息感。 突然拽着不放,有毛病吗? 云扶雨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悦:“放手。” 谢怀晏依旧微笑:“这位......云同学,阿德里安的婚约对象脾气是不太好。好在他们感情不错,阿德里安很包容他。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离阿德里安远点吧。” 教室里总体上很喧嚣,但是三人周围的交谈声明显一下子小了。 大家装作认真练习,其实都在悄悄伸着耳朵听。 什么情况,吵起来了? ?? 阿德里安有婚约?真的假的!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再多聊几句啊! 云扶雨冷着脸,垂眼打量谢怀晏暗中握紧的手。 视线又上移,直视那双微微上挑,有些狭长的眼睛。 墨黑色的虹膜,冷静,平和。 和云扶雨的眼睛颜色很像,只是更加深不可测,一丝情绪都没有泄露出来。 云扶雨和谢怀晏对视片刻......侧身就是一个肘击! 当然,没打算真的用力。 只是虚晃一枪,逼谢怀晏松手。 毕竟还在上课,如果公然袭击老师,会因为后续的一系列麻烦,浪费更多时间。 但是谢怀晏动都没动,安静地站在原地,手上力道丝毫未变。 像是料到了云扶雨不会真动手。 又或者,就算被打一下也不介意。 肘击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了谢怀晏胸前。 计划落空。 云扶雨黑着脸,像拔河一样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 “谢老师,我要去练习,别拽着我。” 周围看好戏的视线太明显,云扶雨本来不想搞出更大的动静。 但谢怀晏怎么还不放手! 时凌明显没看出来,忍不住开口: “你干什么,怎么还动手呢?谢哥哥又不会骗你,他平常可不会花时间劝别人的。” 时凌拽着谢怀晏另一只手的袖子,晃了晃。 “谢哥哥,你没事吧?” 云扶雨:“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时候,一定要拉着我的胳膊吗?” 旁边一个人没忍住,嗤的一声,笑出声来,然后迅速憋住。 云扶雨侧头看去。 是坐在斜前方座位的一个学生。 头发修剪得很短,也就比崔觉那种寸头长一些。 穿着训练背心,肌肉线条流畅干练,手臂上有一些疤痕。 沿着疤痕纹路,黑色纹身交错分布。 不知道纹的是什么语言的文字,十分难懂,大开大合地横贯肩后。 那人转头:“不好意思,有点太好笑了,没绷住。你们继续。” 云扶雨这才听出来,她应该是女生。 攻击型精神力者从体型上不太容易区分性别,要么靠第二性征判断,要么靠声音。 女生旁观了全程,见证了时凌是怎么“劝说”云扶雨的。 时凌脸都气得皱成一团。 “谢哥哥,我们不要理他了,走吧。” 但是谢怀晏没有动,依旧箍着云扶雨的手臂。 眼神藏在镜片反光后,看不真切。 或许僵持了几秒,或许更久。 时凌察觉不对劲,小心翼翼开口:“谢哥哥?” 这时,谢怀晏才松了手。 “嗯。” 云扶雨总算是收回胳膊,活动了一下被捏痛的地方。 真是莫名其妙。 云扶雨对短发女生道谢。 “谢谢。要不是你开口,都不知道他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短发女生:“哈哈哈,意外意外,不用谢。不过时凌也有够麻烦的,屁话这么多,说来说去就那点事。” 云扶雨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是正常人。 短发女生:“你是云扶雨吧?我在论坛上看过你的照片。入学第一天就和阿德里安打赌,牛啊。” 云扶雨:“这个其实也是意外......” 短发女生:“没事,超勇的。我叫塞拉菲娜,加个好友吗?之前就想见见怼阿德里安的猛人,不过没找到联系方式。” 云扶雨默默掏出通讯器。 塞拉菲娜:“对了,你是不是亲和型精神力者来着?” 她一提,云扶雨突然想起来组队的事情。 云扶雨点点头,犹疑地思索要不要邀请她加入队伍。 但自己和阿德里安牵扯太多,万一队友会介意...... 没等云扶雨细想,塞拉菲娜就主动问:“那你组队了吗?” 云扶雨:“目前算上我有三个人。” 塞拉菲娜双眼冒光地看着云扶雨:“还缺人吗?” 眼睛里写满了“终于让我逮到平民疏导师了”的意图。 云扶雨:“.....缺!” * 就这样,云扶雨、塞拉菲娜、周柏和林潮生四个人,莫名其妙就成功组队了。 也算是时凌间接促成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 四个人预约了一个战斗场,聚在场地一角,交换信息。 周柏把他的精神体放出来转了一圈。 豆豆眉的大狗看上去心情很好,热情地打招呼,挨个飞扑所有人,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 周柏看不下去了,把它又收回去。 “就是这样,它平常脾气挺好的,打架时比较暴躁。和我一样,力气大,速度上略微逊色一些。” 林潮生:“我就不放出来了。植物型精神体,吸血藤,很多人不太喜欢。” 迄今为止,云扶雨都没有见过林潮生的精神体。 据说是攻击方式不太友善,容易受人诟病。 林潮生说是怕吓着云扶雨,所以不肯给他看......完全无视了云扶雨声称自己胆子根本没那么小的辩解。 好在他一视同仁,也不给周柏看。 这才略微平衡了一些。 平常战斗时,他们不怎么使用精神体。 精神体,相当于战士的“底牌”。 尤其是在联合军演里。 每届新生一共就几百个人。 太频繁地依赖精神体,相当于把自己的信息都透露给了对方。 但是也不能完全不用。 得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度上,既要保留底牌,又得磨练好团队作战。 云扶雨补充:“我没有精神体。” 塞拉菲娜点点头:“听说过。不过既然能正常使用精神力,问题就不大。” “我的精神体是鹰,a级。我不是七塔推荐入学,所以没什么熟人,组队相当困难。” 第51章 她采取广撒网的方式,逮到人就问。 没想到今天就逮到云扶雨了。 云扶雨一顿:“我还以为平民新生里,只有我不是推荐生。” 面对过于高昂的学费,平民学生一般只有拿到了所处地区的奖学金名额才敢入学。 相当于得到了贵族们的资助,组队时多少能得到提携。 当然,也有周柏和林潮生这种拿到了推荐名额,却不想和贵族学生混到一起的学生。 很明显,属于稀有动物。 所以他们直到现在才找到第四个队友。 塞拉菲娜笑了笑:“说明我们组队很合适。” 为了避免坑队友,云扶雨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和阿德里安的事情告诉了塞拉菲娜。 只说了能说出口的那部分,不过也大差不差。 云扶雨:“如果你介意的话也没关系,现在还来得及加入别的队伍,这些话当作没听过就好。” 塞拉菲娜沉思:“那我也说清楚吧。我是孤儿,在恒金塔某个贫民窟长大。那个地方你懂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赌场红灯区都有。有个地头蛇看上了我妹妹,我把他阉了,然后花掉全部积蓄,带着妹妹跑来了中央星。如果你有机会去那个贫民窟逛逛,大概会看到我的通缉令挂在大街小巷的墙上。幸好那个地头蛇自己犯下的事也不少,没敢真的闹大,不然我已经在蹲监狱了。” 三个人一齐震撼:“哇,好强。” ......现在这支队伍里,有两个法外狂徒。 塞拉菲娜:“我妹妹在外面边打工边读书。至于军校学费,我申请了学费贷款。” 学费贷款,依据申请的学校和精神力等级评定额度和利率。 塞拉菲娜是a级,在银行眼里,潜在偿债能力不错,允许她延迟到毕业后再分期偿还贷款。 当然不是在做慈善,因为学费贷款的利率相当高。 如果顺利通过联合军演,那就前途无量,再也不必忧虑账户余额。 如果没通过,那就比较惨了,说不定一辈子都付不完学费。 所以,留给塞拉菲娜的选择,绝对不能是失败。 必须要通关联合军演。 云扶雨:“我明白了。” 刚好,他也绝对不能失败。 至此,云扶雨的队伍有了第四位队友。 军校规定,参加联合军演的新生队伍,人数要在五个以内。 在剩下的几个月里,他们要一边磨合团队作战,一边尽量捞第五位队友。 如果捞不到......那也没办法,四个人硬着头皮上呗。 作者有话说: <<<<蓝宝石海底>>>>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yfy是被f1包了吧】 虽然被包了,但听说狼家的其他人都看他很不顺眼 1l:是真的,我前两天还撞到那些人在战斗场教训yfy......那下手是真狠啊,一点情面都没留。云好歹也是个疏导师,直接被打飞了,又被拽起来继续打 2l:怎么又突然用狼家代称了,你们这花名是一天一换啊 3l:没办法,风头紧,不敢点名,就用精神体称呼了 4l:讨厌也很正常吧,狼家那群人向来实力至上,最看不起靠特殊手段上位的人 5l:教训?真的不是在教体术吗? 6l:我也觉得是在训练体术,yfy看着还挺认真的,被打飞了一句话都不说,爬起来继续 7l:怎么可能是训练,疏导师哪经得起这么打?纯粹是在趁机发泄不满吧 8l:要是关系好,早就让云加入狼家新生的队伍里了 9l:现在不仅没带他组队,还下手很凶 10l:听说是给姓时的那位疏导师出气,替他教训小三 11l:那难怪了,sl长得好看脾气又好,狼家那群人肯定更喜欢他 12l:u1s1我对sl无感。。用力过猛了,有点不适 13l:【照片】抛开人品问题,个人更欣赏得来yfy的颜 14l:我也觉得,但我不敢说 ...... 21l:就,你们不觉得他受伤倒在地上的样子,很......emmm..... 22l:想象一下,整个人都很可怜地倒在地上,呼吸急促,眼睛里有水光,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然后被打得痛了可能还有不可描述的喘声...... 23l:而且他不是很白吗,训练后留下痕迹应该很明显吧 24l:懂,jjyyd 25l:而且狼家那群人各个都肩宽腿长矿工。。。之前我路过的时候,yfy好像受伤了,他们几个高阶攻击型精神力者凑近包围,环绕着坐在地上的yfy,那个场景简直太像那什么片了 26l:当时yfy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撑在地上的手,白到发光 27l:前辈围在一起欺负貌美新生,堵着人不让走什么的 28l:趁人虚弱,动手动脚什么的 29l:、、、好可怜的老婆 30l:有类似的作品吗,你说得我也想看了 31l:这是个清水论坛啊你们收敛点!!! 32l:怎么就叫上老婆了,是你老婆吗你就叫 33l:也不是不能理解,要是我比那位有钱,我也想包 34l:大胆点,直接养在家里多好 第36章 朝先生 43l:你这么一说,我都要怀疑是狼家那群人在假公济私满足xp,这才故意欺负人的了 44l:反正yfy是被包的,地位比f1的朋友们低多了,为了能留在f1身边,卑微讨好狼家人,不得不满足虎狼环伺的一些过分要求,然后酱酱酿酿,也不是没有可能...... 45l:啊啊啊啊啊啊 46l:这是能说的吗?这是能说的吗? ...... 62l:我觉得你发现了真相......之前我路过战斗场,yfy结束训练站在门口,我正好听见那个姓崔的问他,“我可以捏一下你的腰吗” 63l:然后yfy就很生气地骂他神经病blablabla 64l:但是之后战斗场的门就关上了。要是真的想捏的话,也拒绝不了吧 65l:门关上了跑不掉,也反抗不了他们一群人 66l:好可怜,我也捏一下 67l:郑重声明,本人未参与贴内讨论,一切内容与我无关 ...... 78l:大家勇敢开,管理员打过来我先跑 ...... <<<<本贴已被删除,处理者:管理员,处理结果:违规账号封禁一月>>>> 作者有话说: 教廷与七塔联合议会,和第一军校遥遥相对,位于中央星的另一端。 与温暖如春的海洋不同,议会堡垒位于极北冰原。 万古冰封,远离人烟,设置了最高级别的保密系数和安保防卫系统。 平日里,只有七塔指派的人员驻守此地,定期轮岗。 苍茫昏暗的天尽头又卷起了雪暴。 黑色的飞行舰逐渐从冰川尽头出现,由远及近,逐渐显现出了极有压迫感的庞大体积轮廓。 遮天蔽日。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被十几米厚的防卫装置阻拦在了外界。 男人坐在扶手椅上。 透过模拟玻璃窗的全息投影,他沉默地看着飞行舰落地。 位于地面的中庭开启,连接廊桥,迎接访客。 “家主,朝晖先生到了。” 侍从恭恭敬敬立在门口,并未靠近扶手椅。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手搭在椅背上。 青筋脉络分明,是正值壮年、十分有力量的手。 右手食指戴着一枚暗色权戒,幽绿如深潭的宝石中,隐约可以看见狼头徽记。 这是芬里尔家族荣耀的标志,代代相传。 小指上是一枚印章戒指,花纹繁复,包绕着源古塔纹。 源古塔下属有许多家族。 在过去混乱纷争的时代,这些家族参与了七塔的奠基,也因此,至今都处于金字塔的顶端。 但有资格获得这枚戒指的人,只有源古塔的掌权者一人。 芬里尔家的现任家主,阿德里安的父亲。 * 金发男人从风雪中来。 在冰原的昏暗辉光和席卷天地的暴风中,他淡金色的头发纹丝不乱,高贵而沉稳,如同质地最好的丝缎。 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部轮廓利落分明,骨相俊美到有攻击性,气质却矜贵而内敛。 中庭处与外界廊桥衔接,温度极低。 金发男人却像丝毫感觉不到冷一般。 衣摆翻飞,考究的面料在凛冽如刀的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值守人员迎上来,引访客入内。 “朝先生,欢迎您的到来。” 被称作朝先生的金发男人点头对中庭的工作人员致谢,笑意温和。 .....最显眼的,还是那双琥珀金的眼睛。 极其浅淡,有一种神圣之感,如同冰原上罕有的温和日光,深邃悠远,冲淡了眉眼的锋利感。 无论见过几次,值守人员都忍不住暗自惊叹。 第52章 这双眼睛,简直不像是人类。 传说最初的朝家人是神使,金发金眼就是受到世界树偏爱的最好证明。 在教廷还向世界展开怀抱的年代,神降日时,白袍牧师组成的队列虔诚祷告,许多牧师披散的金发比阳光更耀眼。 只是现在,朝家更倾向参政,和教廷的连接并不比其他家族更紧密。 可惜自从教廷封闭后,普通人根本摸不着大门。 教廷内部如何,只有这群掌权的贵族们清楚。 虽然教廷是无缘一睹了,但对于其他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值守人员还是见过很多大场面的。 比如,直至今日,朝家人还保留着古老的传统。 整个朝家都像一座纯白的圣殿一样。 重要的日子里,朝家人依旧会穿着白色长袍,身披金饰出席。 值守人员熟练地引路。 北方冰原的议会堡垒为了抵御严寒,地上建筑仅仅显露出冰山一角,真正庞大的主体位于地下。 朝先生的随行人员停留在负一层休息室等待。 他自己则乘电梯,前往地下部分。 值守人员挡住电梯门,请朝先生先进,随后自己迈入电梯。 楼层数字蓝光闪烁,电梯迅速而平缓地下降。 地下堡垒被万年冻土环绕,即便有恒温系统,随着楼层降低,也能明显查觉环境越来越阴冷。 换气装置在头顶安静地嗡鸣。 值守人员微微捏了捏手。 出门迎接时穿得太少,他吸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压制住本能的冷战。 安静突然被打破。 朝先生:“是不是有些冷?” 值守人员没想到他会注意到,愣了一下。 “啊?......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失礼了。” 朝先生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没关系,等下你先上去休息吧。” 地下堡垒道路复杂。 按照规定,值守人员需要陪同访客前往地下,一直守在电梯口处,直到访问结束,以免出现访客迷路的情况。 值守人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有些紧张。 “非常抱歉,我......” 朝先生看向跳动的楼层数字: “无妨,这里我认识路。” 这时,电梯抵达了他们要前往的层数。 朝先生收回视线,冲值守人员微微点头,温和地笑了笑。 随后电梯门打开,朝先生迈了出去。 芬里尔家主已经等在了电梯门外不远处,见到朝先生,面上露出沉稳礼貌的微笑。 朝先生主动和他握手问候,唇角弧度同样标准而礼貌。 值守人员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才手忙脚乱地想起来,补救性地向芬里尔家主行礼。 不过也无所谓,没人注意到他。 只是芬里尔家主气场太强了,每次见到都会紧张。 虽是中年人,可面容年轻,风霜之色隐于深绿色的双目中,城府深不可测。 芬里尔家主和朝先生交谈着走向会客室。 值守人员站在电梯口。 他站在原地,下意识摸摸冰凉的手臂,打量着朝先生和家主的背影。 ......朝先生还真是和传言中一样,待人温和,平易近人。 只是表现得再温和,知道内情的值守人员也丝毫不敢轻视。 所谓温和,大概率只是政客的伪装。 金发的背影走远。 挺拔而年轻,骄傲而野心勃勃。 “舍弟顽皮,要麻烦芬里尔少爷了......” 声音逐渐隐没在走廊尽头。 这次芬里尔家主和朝先生会面,为的就是商谈朝先生的双胞胎弟弟与阿德里安少爷的婚约事宜。 听说朝家主和弟弟关系并不好。 因此,他亲手把弟弟送去和芬里尔家联姻。 这样胞弟就再无可能争抢家主之位。 朝先生不常在公众面前露面,他那个弟弟倒是经常出现......好像还是个很有名的大明星。 叫什么来着? 也难怪夺权失败,谁家正经继承人会跑去混娱乐圈啊,哪有那么悠闲。 一个从政一个当明星,一眼就能看出来谁能继任家主。 估计朝家元枢院里,押宝弟弟的那些老头子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当然,听说也有些内情。 比如兄弟二人之所以关系不好,就是因为从小被元枢院分开培养,互相视作竞争者。 再比如......元枢院势力分裂,朝先生背后摄政的另有其人,且明争暗斗,直至今日,也未曾止息。 如今,双生子中的弟弟被送出去联姻,元枢院里扶持朝先生的那一脉胜利在望,即将把分裂十余年的权柄尽数纳入囊中。 他们这些人,守在极寒之地,百无聊赖,全靠这些小道消息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深层的内情就不知道了。 一旦离开这座议会堡垒,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豪门秘辛,全都得忘得干干净净,半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值守人员摇摇头,不再想这些,重新回到电梯里,离开这一层。 ———————————— 云扶雨最近有些烦。 这段时间,他依旧闷头训练。 如崔觉所说,岛屿确实加强了守卫,云扶雨偷偷试探了几次,都没成功跑到海里。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从几天前开始,路上老是有人用微妙的眼神上下打量云扶雨。 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眼神。 粘稠而暗含试探,夹杂着轻微的恶意,一旦被云扶雨注意到,就又收回眼神。 导致云扶雨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又招惹到了未知的新麻烦。 最奇怪的是,虽有恶意,却没有人找上门来,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前两天,云扶雨随便叫住了其中一个人,皱眉问他: “为什么一直看我?” 结果那人用轻蔑的眼神扫视云扶雨。 “你还不知道啊?那就等着吧,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搞得云扶雨十分不爽,但又无可奈何。 通讯器提示,塞拉菲娜的消息响起。 “seraphina:我又问了几个平民学生,他们全都拒绝了组队邀请。” 这段时间,小队正在找第五个队友。 按理说,他们的队伍已经有了云扶雨这个疏导师,不应该这么难组队才是。 “seraphina:情况不太对,你看论坛没有?” 怎么回事? “云扶雨:我没有论坛账号,发生什么事了?” “seraphina:有人污蔑你被阿德里安包养了,我已经在战斗场里揍了他一顿” “seraphina:我去找你,当面说吧” 小队四个人在战斗场碰面。 周柏在通讯器的光屏上点来点去,调出来一张截图。 截图界面,是两个人的照片。 近处的人,耀眼如绸缎的金发披散,一张完美的脸占据了屏幕左下方,近距离对着镜头比耶。 浅淡琥珀金色的眼睛,眼尾上挑,肆意得近乎锋利。 右上方的远处沙滩,是一个人的侧影。 离得很远,被吝啬地分配到了画面边角很小的一点。 周柏皱着眉把截图放大。 那人戴着黑色墨镜,肩宽腿长,穿着泳裤。 上身随意地套了一件衬衫,没扣扣子,能隐约看到冷白色胸肌和腹肌的轮廓。 是阿德里安。 他一只手端着一杯蓝色的鸡尾酒,另一只手随意地把头发往后捋,露出冷硬深邃的侧脸与高挺的鼻梁。 自拍上方的文字是,“谢谢大家关心,订婚了。” 第37章 f3正式出场 军校通讯器采用了特殊的加密方式,普通学生连接不了外界网络。 很明显,这张截图,大概是某些贵族学生通过特殊渠道得到的消息。 周柏小心翼翼地观察云扶雨的表情。 “这几天训练太忙了,我没来得及看论坛,没想到......” 云扶雨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拍拍周柏: “咱们一直在一起训练,这我当然知道。” 他本来也不可能指责周柏。 云扶雨:“那些关于谣言的帖子呢?” 说着,他就退出照片界面,在光屏上翻动。 周柏眼疾手快地把通讯器抢走: “那种放屁的话没必要看。” 之所以小心翼翼,主要是怕那些污蔑的言论让云扶雨难过。 这几天论坛里讨论颇多,猜测一个比一个恶意。 要么是说什么“云扶雨虽然被包养了但是不受宠,要不怎么没人辟谣”。 要么是说“阿德里安都订婚了,押注小三什么时候破防”。 恶劣至极,不堪入目。 林潮生眉头紧皱。 “我发了辟谣贴,根本没人看。举报以后旧帖子删掉了,但新帖子又迅速冒出来,没完没了。” 第53章 塞拉菲娜抱臂思索:“既然没法阻止,那就想个办法,去战斗场揍他们一顿出气。” 周柏眼睛一亮:“我觉得可以。” 林潮生:“可以是可以,但到现在还不知道谣言是从谁那里传起来的。” 暂时不知道该去揍谁。 云扶雨摇头:“谢谢你们。” 云扶雨其实不太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贵族学生的看法,反正从一开始他们就很恶劣。 但最近的谣言已经影响到小队成员了,必须和阿德里安说清楚。 回到宿舍,云扶雨翻看通讯器。 先前,兰斯洛特把阿德里安的联系方式推送给了云扶雨。 ......云扶雨一直拖着没加。 反正阿德里安不在学校,不可能突然跑回来归还通行证,加好友这种事情,能拖则拖。 账号“a”,默认黑色头像。 云扶雨硬着头皮,发送好友申请。 虽然阿德里安在校外,但既然是令人生气的特权阶级......说不定能收到消息。 没想到对面很快就通过了申请。 云扶雨迅速地打字。 “云:麻烦删一下论坛的谣言,以及,把我的通行证还我。” “a:宝贝,这个号不常用,加我另一个号吧【心心】” 云扶雨一瞬间没控制住表情。 ??? 阿德里安终于真的疯了?? “a:想你了,宝宝发张照片看看” 云扶雨大为震撼,默默地把通讯器推远了一点...... 有种走在路上突然踩到脏东西,但是又揍不着罪魁祸首的感觉。 接着,对面发来了视频通讯请求。 云扶雨迅速点了拒绝。 “a:^ ^看看也不行吗?宝宝好狠心” 云扶雨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回复。 想了想,还是决定通知兰斯洛特一下。 尽早把这个杀伤力很高的神经病送去精神病院吧,要是在大街上乱咬人就不好了。 * 与此同时,兰斯洛特收到了云扶雨转发的消息...... 兰斯洛特也大为震撼。 但有一件事能确定,这人肯定不是阿德里安。 “兰斯洛特:您好” “a:你被开除了。” 兰斯洛特停顿了一秒,反手截图发给了芬里尔家的技术部门。 “兰斯洛特:少爷的通讯器被盗走了,尽快冻结所有账号。” 截至目前,这人除了乱发消息以外,没什么别的动作。 要尽快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 * 金发男人点了点光屏,遗憾地发现通讯器被锁住了。 ......切。 俊美的脸上瞬间挂上不悦,随便把通讯器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从通讯器到手的那一刻,金发男人转头就坐上了飞行舰,连夜跑路。 之所以抢通讯器......主要是对阿德里安那个绯闻对象感兴趣。 这件事,还要从之前的某天说起。 最开始是一些狐朋狗友给他展示的照片。 那天有某个剧组的庆功宴。 宴后,一群人聚在酒吧里喝第二场,灯红酒绿,乌烟瘴气地胡闹。 这个酒吧也是某个不务正业的熟人开的。 能进来的,要么是知根知底的贵族子弟,要么是背景干净的小明星。 有几个人和金发男人熟识,顺便过去玩。 他们是军校四年级的学生,趁着执行任务的机会到处乱跑。 前半场,剧组里那些普通人就差不多醉倒了。 但是这群军校出来的攻击型精神力者精力充沛,就算喝多了也没什么困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当然,聊天不是主要目的。 真正目的,还是和其他卡座里坐着、隔三岔五往这边看的客人眉来眼去。 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长得挺漂亮,什么类型都有,简直眼花缭乱。 可惜,要不是金发男人脾气不好,他们不敢过来——否则这会儿,人早就坐进怀里了。 “你看那边那个......穿白衬衫的。长得这么纯?” 一个四年级学生直接拿着酒瓶子对瓶吹,扬了扬下巴,示意角落里那个卡座。 另一个人喝高了,醉醺醺地眯着眼看了半天,然后又叹了口气,坐回去。 “这个.....也就还行吧。还是首席那个小情人带劲......” 旁边人冷汗都出来了,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胡乱说什么呢!” 大家都知道金发男人和阿德里安婚约的事。 但是也仅仅是听说,不知道内情,更不知道他们感情如何。 万一感情很好,这就属于贴脸开大了。 金发男人靠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烟。 神情隐藏在烟雾后,声音似笑非笑。 “哦?什么小情人。” 旁边人讪讪:“昭哥,你别听他胡说。” 金发男人兴致盎然:“有照片吗?” 见他没生气,喝醉的那人也就大胆了起来:“有有有。” 说着,他掏出通讯器,点了半天。 光屏上跳出照片。 金发男人接过通讯器,笑了一声: “哎呦,这还特地存了?” 那人试图解释:“顺手就存了......哈哈,哈哈。” 金发男人接过通讯器,靠在沙发上。 然后视线顿住。 照片画面昏暗,左下角被墙挡住。 看起来,应该是躲在墙后偷拍的。 画面上有好几个人,都穿着训练服,大概是刚结束训练,成群结队回宿舍。 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被偷拍的真正对象是谁。 因为实在是......太显眼了。 在路灯与路灯之间没那么明亮的路段,站在中间的人,裸露在外的肤色素白,简直像是在发光一样。 个子比其他人要矮一些,看向旁边的人时,需要微微仰头。 画面因为晃动而微微模糊,但这张脸却像受到偏爱一样,周围像素都清晰了。 如同水墨画,只有清透的黑白二色。 写意的笔法留下墨点,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来让人难以移开眼神的容貌。 ...... 好漂亮。 怎么皱着眉。 是心情不好? 金发男人愣了一会,翻到下一张照片。 还是同样的背景。 明明眉眼透着一股冷淡劲儿,但是在昏暗的光下......居然冲着旁边的人笑了。 神情十分柔软,像是朦胧的幻梦一样。 金发男人盯着这张脸,看了半天......又翻回上一张照片。 过了十几秒后,复又翻回有笑容的那张照片。 ......啊。 笑起来之后,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好乖。 简直就像一个完美的等身娃娃。 感觉很适合穿裙子。 正巧,金发男人对服装设计也得心应手。 金发男人眼神恍惚地从那张雪白的脸上移开,依依不舍地移到身上。 从伶仃的脚踝开始,视线往上走。 小腿笔直纤长,膝盖泛粉。 留下的第一感觉就是.....单薄。 单薄,脆弱。 浅淡的肌肉线条,被白润的皮肉包裹着,聊胜于无。 不过也无所谓。 谁会让这样的人去参与粗暴的战斗呢? 只会忍不住握住纤瘦的小腿。 最多让漂亮的腿陷进柔软的蕾丝和绸缎里。 能吃到的最大苦头,就是被不小心捏痛。 可是再往上,偏偏又像有了点肉,弧度微微丰润了起来,一直延伸到大腿中间。 然后十分可惜地被短裤遮挡住。 感觉只要拢住......软肉就会从指缝里,柔软地鼓起来。 .....这裤子是不是有点太短了? 金发男人放大看。 伶仃的踝骨下方,有很明显的一抹红痕,像是被鞋子磨伤了。 ......军校没钱了?物资质量有这么差吗。 怎么不换双鞋。 金发男人垂眼盯着照片,反复翻看,沉默许久。 久到旁边给他看照片的人心里都忐忑起来。 怎么昭哥突然不说话了? 难道真的不爽了? 直到烟燃烧尽,烫到了手指。 金发男人如梦初醒,轻缓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 这才顺手把烟按灭。 金发男人眼神还停在照片上,因为许久没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这是哪个妹妹?” 旁边人愣了一下:“是个男的。” 金发男人顿了顿:“男生?” 他放大照片细看。 胸前极轻微地隆起,微不可察,却十分勾人,线条流畅地收进盈盈一握的腰间。 ......真的是男孩子? 金发男人倒是无所谓性别。 但是真的...... 很漂亮。 第54章 漂亮到有点太超过了,已经到了让人魂不守舍的程度。 但不止是漂亮,最重要的,是极其、极其符合他的喜好。 明明娱乐圈里长得漂亮的小明星多了去了,可是......这个就是不一样。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他格外心痒。 金发男人让那个喝醉的家伙把照片全都发给他,然后就走了。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金发男人确实生气。 他就半年没回学校......要是他早点回去,还能有阿德里安什么事? 还能轮得到这个**? 而且,照片数量有限,金发男人没看够。 更不爽了。 他干脆直接去阿德里安那里打探消息。 结果阿德里安藏着掖着的,什么都不肯透露,顶多回个问号。 金发男人冷笑。 藏着有什么用? 是你绯闻对象又怎么了? 况且也只是绯闻对象,又不是已经把人带回家了。 反正我看见了,我喜欢,早晚是我的。 金发男人想。 所以,金发男人这才专门跑了一趟,亲自把阿德里安的通讯器掉包了,毫无顾忌地翻找相册。 结果,居然一张照片都没有。 不仅没有照片,甚至联络人里都看不到类似情人的备注。 金发男人盘腿坐在床边,脸色阴沉。 费劲专门跑了一趟,本来以为能找到什么珍藏私房照...... 阿德里安不会是不行吧。 算了,顶多再忍半个月。 他不久就要回学校了,到时候可以亲自拍更多。 就在这时,一条好友申请浮现在顶端。 金发男人托着腮,随手就通过了。 这谁? “云:麻烦删一下论坛的谣言,以及,把我的通行证还我。” “云”。 没有名字? 金发男人突然想起来。 这个很漂亮的宝贝叫什么来着? 好像就是这个字? 金发男人立刻打字回复。 “宝贝,这个号不常用,加我另一个号吧” “想你了,宝宝发张照片看看” 唔。要是能骗到照片最好,确认一下身份。 结果对面没动静。 难道是不好意思了? 他还想继续调戏。 刚要把自己小号的联系方式发过去,通讯器就被锁了。 ......这也太快了。 漂亮宝贝不会是去告状了吧? 第38章 尤利西斯 过了没多久,兰斯洛特回复消息,说阿德里安的通讯器被盗走了。 幸好。 要真是本人,那也太恐怖了。 既然阿德里安联系不上,云扶雨就顺理成章地把谣言的事告诉了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很迅速地联系管理员,一次性清除了论坛中所有讨论这件事的帖子,封禁了一批账号。 但与林潮生的观点相同,事后删帖封号,作用不大。 那些人见到管理员提高处罚力度,更笃定了流言是真的。 虽然有所收敛,但依然有人用各种谐音词和暗示,暗搓搓地继续讨论这件事。 想从根源解决,还是得辟谣。 兰斯洛特爱莫能助:“事关首席本人,如果需要辟谣的话,得询问他的意见......啊,首席最近应该进污染区了,大概没信号。等他出来后看到消息,自然会回复。” 好吧。 真是大忙人。 没办法了,反正封号后论坛那群人多少能消停一会,只能再等等了。 作者有话说: 从阿德里安离校开始,兰斯洛特忙碌程度加倍,经常被突发消息喊走。 所以,这段时间的体术训练,也都是抽出兰斯洛特的空闲时间进行的。 云扶雨询问过兰斯洛特。 既然这么忙,随便找个芬里尔家的人教他体术不就行了? 对此,兰斯洛特的回应是带着云扶雨,去观摩两个芬里尔家直系学生的切磋。 只能说......这两个人差点把战斗场给拆了。 一打起来什么都忘了,毫无顾忌,脑子里只剩下赢过对方。 精神体的撕咬伴随着肉体重重撞在墙上的声响,夹杂着狼嚎的声音。 被拆下来的防护板到处乱飞。 云扶雨远远站在观战平台上,都忍不住往后躲了一下。 最后,俩人全都头破血流、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等医务人员来抬走。 兰斯洛特微笑:“我已经是芬里尔家下手最克制的人了。你确定要让他们教?” 云扶雨:“......好吧,当我没说。” * 天气晴朗,海风和畅。 云扶雨沿着主岛海边的步道,朝着芬里尔家小岛的方向一路跑步,当作是体术训练前的热身。 截至目前,周柏和林潮生提出的宝宝巴士版增重计划明显失败了。 云扶雨本来就瘦,训练量提上来之后,不仅没胖,双颊还微微削减了。 对着镜子看,肌肉线条没大有变化。 但和兰斯洛特对练时,云扶雨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术的进步。 原本毫无还手之力,现在一半以上的攻击都能躲开。 云扶雨平稳地调整着呼吸。 这条步道十分熟悉,每天跑步时都会经过。 再往前,会离开海边,拐进f区。 穿过林立的建筑之后,继续往前,这里有一些餐厅...... 嗯? 云扶雨一眼就注意到,某个咖啡厅的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海藻一样披散着的长发,皮肤黑到几乎不反光。 云扶雨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通过那人低头的动作判断,他大概是在盯着通讯器。 块头格外大......得有两米多? 因为颜色太黑了,就算穿着白衣服,站在光下,也阴郁得有些吓人。 云扶雨没多想,只瞟了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 他默默地离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更远了,在路的另一边,加速跑步前行。 谁知,就在他快要超过男人的一瞬间,突然有一枚飞镖,速度极快地冲着云扶雨太阳穴袭来! 在余光瞄到黑色寒光的一瞬间,云扶雨汗毛直竖。 多亏兰斯洛特的魔鬼训练。 云扶雨本能地顿住脚步,前脚踩在地上,猛地止住惯性,用尽全力向后躲。 “蹭”地一下。 飞镖带起令人遍体生寒的冷风,残影在云扶雨鼻梁上划过。 云扶雨抬手摸了一下鼻梁。 一阵刺痛这才迟迟传来,指尖上有殷红的血痕。 附近只有这个男人,凶手不作他想。 云扶雨抬头,看向路对面的人。 太快了。 云扶雨都没注意到他是何时出手的。 云扶雨一边警惕地防卫着他的动作,一边确认意图。 “为什么打我?我应该不认识你才对。” 云扶雨同时还在用余光寻找掩体。 幸好,斜后方有个廊柱。 云扶雨刚想往那边移,脚步还没迈出去,另一枚飞镖就猛地袭来。 速度比上一枚还快、还要迅猛,擦着云扶雨的脸侧,重重钉进了廊柱上。 刺痛一下子在侧脸上蔓延。 能明显感受到,鲜血从伤口涌出,汇成一小股,流到下颌。 这次,云扶雨始终紧盯着男人,却依旧看不见他的攻击手段。 用精神力操控物体攻击,也算常见。 但是不对。 云扶雨根本没感觉到任何精神力的痕迹,反而感受到了污染的气息,就像以前那些被污染的植株一样。 冷汗顺着云扶雨脸侧流下,伤口刺痛感更明显了。 男人没回答,沉默地走近。 云扶雨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脸上好像有一些黑色纹路,在本就暗色的皮肤上蔓延,神秘而鬼魅。 单论五官就已经是妖异的俊美。 那双熔金一般的金色眼睛,像是烧起来了一样。 如同只有捕猎本能的凶悍野兽,紧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汗毛直竖。 全身的本能都在告诉他——跑,快点跑,跑的越远越好! 但是根本跑不了! 刚才的两枚飞镖已经是警告。 如果云扶雨敢扭头就跑,下一秒,新的攻击大概会直接扎入毫无防备的后背。 云扶雨盯着那双诡异的金色眼睛,谨慎开口: “我和兰斯洛特约好了,十分钟之内抵达芬里尔社团,如果到时候我没出现,他会来找我。” 谁知男人迅速出手,直接抓着云扶雨的头发,逼着他抬头。 “嘶——!” 云扶雨痛呼。 男人几乎是抓着云扶雨的头发往上提,出手没轻没重,逼着云扶雨把脸抬起来。 然后俯身,凑近。 第55章 像在嗅闻气味。 云扶雨猛地抓住男人的黑色长发,用力往另一侧扯。 “别拽我!” 这招是兰斯洛特教的。 原话是“实战时,自然是有什么手段用什么手段,赢才是最重要的。这招缺德,但是管用。” 平常训练时,大家绝对不会这么做......因为太丢人了。 光明正大对战就罢了,发展成扯头发,即便赢了,也会很狼狈。 但是这人好像完全没有尊严意识,上来就拽人头发。 男人脑袋被云扶雨拽得一歪,手上的力道竟然真的放轻了,改为握住云扶雨的脑袋。 没错,就是握。 手掌宽大,一只手就能挡住云扶雨整张脸。 让云扶雨有种脑袋随时会被摘走的感觉。 云扶雨咬牙,猛踢他小腹,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 但是这人居然纹丝不动,反倒是云扶雨差点扭到脖子。 男人凑近云扶雨的脸,几乎是在用鼻尖触碰云扶雨的脸颊。 冰凉的鼻息洒在颈侧,温度根本不像活人。 男人声音像是梦呓一样: “你对朝家有威胁。我要把你带走。” “等一下!” 云扶雨急喘。 朝家? 这架势,根本不像是只打算“带走”。 “如果你是说婚约,阿德里安不喜欢我所以我对朝家没有什么威胁,不信你去问兰斯洛特——” 云扶雨急促地一股脑解释。 事急从权,无论如何先忽悠住他再说! 刚解释到一半,云扶雨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枚飞镖,正对着左眼,距离极近。 男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一边做出这种危险的举动,一边凑近云扶雨: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不对,不是飞镖。 是黑色的菱形晶体,甚至还在像烟雾一样缓缓变形。 只是速度太快,攻击的时候让人误以为飞镖。 那枚怪异的菱形晶体,缓缓逼近云扶雨的左眼。 云扶雨瞳孔紧缩,本能地往后撤,却被这人的手掌按住,动弹不得。 “等等!我跟你走,没必要动手——” 男人的鼻尖贴在雪白的脖颈上,嗅来嗅去。 与此同时,尖锐的晶体越来越近,仿佛只要一眨眼,就会刺进眼睛。 云扶雨根本不敢动。 男人冰冷的鼻息往下游移......已经洒在了锁骨下方,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 眉心都因为近在咫尺的危险而痛了起来。 云扶雨声音微颤:“朝家让你杀了我吗?” 男人顿了顿:“没有,我只负责把你带走。” 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云扶雨腰上了。 脖子上感觉到微微的湿凉。 等等——这是什么,怎么好像是舌头?? 他没感觉错。 男人不仅在近距离闻他,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不止一下。 冰凉的舌头简直像什么深海生物,阴冷地绕着云扶雨的咽喉打转,感受细碎而温热的颤抖。 伴随着荒诞的举动,是数量突然增加的黑色晶体。 无一例外,全都尖端朝着云扶雨的眼睛。 虽然男人说着不杀他,但云扶雨更慌了: “那你这是要干什么!” 男人:“把你打晕,就不会痛了。” 云扶雨抖着声音骂他:“你有病吧!晕了又不是死了!” 突然,后面有一个人扑上来,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快跑!!” 是林潮生! 林潮生不知道从哪扑上来,精神体吸血藤也瞬间出现,紧紧勒住男人,千万根锋锐的尖刺竖起,试图刺破他的精神力屏障。 如果是正常人,被绞住半分钟内,就会因为关键血管被压迫而昏迷。 但这人明显不正常! 男人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缺氧的痛苦,还是一副面无表情、如同刚睡醒的样子。 林潮生一遍绊住男人,一边用尽所有精神力去攻击菱形晶体。 即使这样,也毫无作用。 男人随意地伸手,扯住吸血藤。 吸血藤瞬间爆裂开来,维持不住形态,原地消失。 随着精神体受到重击,尖锐的痛感从四面八方刺入精神域。 林潮生忍着剧痛,对云扶雨大吼: “快跑!快点!!别站着不动!!” 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云扶雨动不了。 他能听到林潮生声嘶力竭的大吼,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挡住,连动手指都做不到。 菱形晶体前端逐渐变形,凝成一股黑雾,直钻进云扶雨的眼睛! 大脑瞬间空白。 或许不止一瞬,可能是更长的时间。 男人的面孔迅速扭曲变形。 视野变暗。 见云扶雨昏了过去,男人把他放在路边,蹲下来,凑近戳了戳云扶雨的脸。 “云扶雨!!” 林潮生顾不上行凶者还在旁边了,狼狈地跑过去,迅速抱起云扶雨,朝校医院狂奔。 男人:“等一......” 没工夫等他说完。 昏迷的人神情恬淡,好像只是安睡。 但以左眼为中心,脸上出现了蛛网一样的黑色纹路,沿着血管,蔓延在苍白的脸上。 如同碎裂又被强硬补上的瓷器,摇摇欲坠。 林潮生一边跑,一边伸手试探云扶雨的鼻息。 但不知道是不是手颤抖得太厉害—— 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察觉不到。 也察觉不到脉搏跳动。 ...... 林潮生有数份兼职。 几分钟前,他在咖啡厅里搬着桌椅,突然听到外面有呼救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 心头一紧,林潮生迅速从侧门绕了出去,循声而动。 他极其擅长掩盖气息踪迹,说是同龄人里的顶尖水平也不为过,这才能没被发现。 在看到男人侧脸的一瞬,林潮生瞳孔紧缩。 这个人,是“桂冠十席”的第八席,尤利西斯。 据说是在执行任务中遇到污染潮的能力者,侥幸存活后,污染太深,没有净化完全。 导致疾病缠身,行事也异于常人。 但是,最重要的是,在被污染后,尤利西斯的精神力也携带着轻微污染。 林潮生想不明白,军校怎么会让这种极其不稳定的危险因素呆在学校里。 但是他迅速意识到,只有一次机会。 要么,一击偷袭成功,把尤利西斯放倒。 要么,他和云扶雨二人一起完蛋。 正面遇敌,绝无战胜可能。 冷汗沿着清隽的侧脸流下。 林潮生看见尤利西斯伸出手,抓着云扶雨的头发,粗暴地提起来。 云扶雨很痛,猛地反击尤利西斯,但是没什么用。 不行,现在还不行,再等等,等他露出破绽...... 迅速运转的理性思维和心急如焚的救人本能在激烈拉扯。 但是尤利西斯根本就没有什么明显破绽! 云扶雨惊惶的声音响起。 不能等了! 林潮生猛冲出去,绞住尤利西斯的喉咙。 可还是晚了一步。 林潮生抱着云扶雨,一边跑,一边低头,想擦掉雪白脸颊上的黑纹。 但是毫无作用。 是污染。 尤利西斯的精神力,污染了云扶雨。 林潮生见过污染。 偏远地区的居民,常常得不到及时治疗,导致精神域被污染侵蚀。 如果侥幸存活,那么余生都要依赖药物苟延残喘,经年累月遭受后遗症的折磨。 不那么幸运的人,会变成接近行尸走肉的存在,无差别地攻击同伴。 林潮生......见过很多被污染的人,几乎有一座城那么多。 其中也包括他的父母。 活下来了,但颓靡不振,生不如死。 怀里的人还是轻飘飘的,柔软而纤瘦。 这么久的训练,怎么一点肉都没长。 但林潮生从未觉得手臂上的重量这么沉过。 沉得他几乎站不稳,无力感如溺水般夺走了所有体力。 他几乎全凭意志硬撑,死死地抱着人不松手。 校医院的医疗舱救不了人,只有教廷的牧师能净化污染。 跑去校医院要多久? 申请为平民学生请一位牧师净化要多久? 如果侥幸联系到芬里尔家的人,如果碰巧他们愿意帮忙,又要等多久? 等教廷派牧师抵达军校,又要多久? ......可是云扶雨还能撑得住多久? 教廷的位置甚至是保密的,连估算时间都做不到。 绝望逐渐包围。 林潮生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清醒理智的大脑,一丝希望都没留。 怀里的人体温在逐渐流失,林潮生的手抖得捧不住。 第56章 “醒醒......小云......醒醒。求你了......” 第39章 阿德里安救场 云扶雨好像沉进了一场清醒的梦境。 黑沉,刺痛,难受得他想蜷缩起来,但是身体又很颠簸,无力地垂着。 似乎有人在抱着他赶路。 什么都看不见。 四面八方都被黑雾包裹,只剩下了唯一一种情绪。 恐惧。 毫无缘由,也并非有什么可怖的画面。 但黑雾仿佛本身就与恐惧这种情绪相连,牵动、放大、攻击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好像.....悬浮在冰冷的黑色液体里。 伸手只能看见黑色。 无论是被透明墙壁封住的液体,还是液体外的空间,全都是黑暗无光。 想躲起来,但是无处可躲。 ......不想在这里...... 好冷.....好黑...... 他缩成一团,在黑暗中发抖。 直到某一刻,好像有谁听到了他的声音。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把他拉住了。 安全感从交错紧握的掌中传来,支撑起全部的力量和勇气。 ......是谁...... 温暖的风扑面而来,一瞬间驱散了所有雾气。 眼前出现了那棵平和安宁的大树。 恐惧戛然而止,意识逐渐回笼。 朦胧间,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滴在脸上。 身体很沉重。 云扶雨费了点力气才睁开眼睛。 模模糊糊中,透过一丝微弱的光线,好像看到了人影。 云扶雨恍惚地缓慢抬手,指尖触碰到脸上冰凉的液体。 发生什么了......是你把我拉出来的吗? 林潮生立刻低头看向云扶雨。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气息紊乱,声音仿佛劫后余生一般的脱力。 但赶路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减缓。 云扶雨还是很冷,头也很痛,慢吞吞地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是林潮生的声音。 “刚才那个人......” “他没——” 林潮生刚想说他没有追上来。 下一秒,尤利西斯就堵在了几米外。 林潮生瞬间感觉心跳到了喉咙口。 到底怎么做到的! 尤利西斯皱眉看着云扶雨,仿佛在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快又醒了。 尤利西斯向林潮生伸手:“把他给我。” 林潮生抱着云扶雨就往反方向跑。 脚步相当坚定,但是脸上一片慌乱。 该死! 万一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就完了! 刚迈出去几步,那种黑色晶体就凶狠地钉在了林潮生的膝弯里。 “———!!” 林潮生猛地摔倒在地上,尽量护住云扶雨后脑,咽下喉咙里的痛呼。 云扶雨伸手触碰压在身上的林潮生,声音颤抖:“你伤到哪里了!” 眼前看不清,只能摸到他在发抖。 林潮生是痛得发抖。 右腿被贯穿,一瞬间剧痛让他动都动不了,随后整条腿逐渐失去知觉。 跑是必然跑不了了。 林潮生压抑着不稳的声线,低声贴在云扶雨耳边说: “你能站起来吗?你先走,去校医院,快点。” 云扶雨心乱如麻:“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走,你......” 林潮生大吼:“他是冲着你来的,快滚啊!” 云扶雨被他吼得一抖。 ......不是这样的。 虽然还是看不太清,但云扶雨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林潮生身上有什么黑色的东西。 就像之前在植物幼苗上见过的污染一样。 云扶雨握住林潮生的手,想像净化污染那样,把黑色的东西驱走。 但是紧张又心慌,一时半会没有成功。 云扶雨当然知道,男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谁也没法保证,他不会顺手解决了碍事的林潮生,然后再去追云扶雨。 再加上林潮生身上已经受伤了...... 把他一个人留下来,会很危险。 云扶雨捏了捏林潮生的手,然后迅速爬了起来。 林潮生松了一口气,以为云扶雨听进去了。 他留下来,哪怕能拖住一分钟,不,半分钟也行。 等云扶雨跑到人多的地方,尤利西斯应该就不会这么无所顾忌了。 林潮生注视着云扶雨往校医院的方向跑了几步......刚准备强行召唤精神体绊住尤利西斯,就看到云扶雨脚步拐了个弯,远远地绕开林潮生,往尤利西斯的方向跑了过去。 不妙的预感升起。 尤利西斯双眼如熔金,冰冷地看向二人。 或许遇到野兽时就是这样,下意识的眼神躲避,会暴露出恐惧的信号。 移开眼神,意味着你要转身逃跑。 猎物和猎手的身份就此判定。 云扶雨不想成为猎物。 所以云扶雨紧盯着尤利西斯的眼睛: “他只是碰巧路过,不要为难他。” 林潮生挣扎着要站起来拽住云扶雨,又狼狈地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别过去——云扶雨!别过去!!” 他想抓住云扶雨。 但是云扶雨早就跑远了,连个衣角都抓不住。 尤利西斯点点头,用仅能二人听到的音量说: “我没有要为难他。是要把你打晕。” 云扶雨冷冷地看着尤利西斯:“你的污染已经伤到他了。” 尤利西斯:“可以治好。” 话音刚落,黑色晶体从四面八方浮现,尖端冲着云扶雨。 动作比刚才利落了好几倍,还没等林潮生反应过来,晶体就冲着云扶雨刺去! “轰——!” 烟尘四起。 周围的绿化被连根掀翻了出去,瞬间打在林潮生身上。 林潮生一边抬手挡住,一边声嘶力竭地喊云扶雨的名字。 巨响震耳欲聋,连他自己大吼的声音都听不清。 林潮生喉咙很痛。 在头晕目眩的耳鸣中,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继续喊着云扶雨的名字,也听不见有没有声音回应他。 他几乎绝望了。 尤利西斯的攻击,即便是周柏来了也挡不住。 何况是云扶雨。 ...... 他好不容易才从孤儿院来到第一军校,连家人都没有,也没几个朋友。 林潮生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朝那边爬过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凭什么,凭什么尤利西斯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军校里动手杀人。 凭什么!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滴在地上。 林潮生身上全是灰土,狼狈地移动着。 突然,烟尘里突然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 音色微冷,因为烟尘有些呛咳。 “我、咳,我在这儿,我没事......” 是云扶雨。 林潮生睁大了眼睛。 烟尘散去。 尤利西斯倒在路边,昏迷不醒,黑色的长发凌乱地铺在地上。 林潮生看见云扶雨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脱力地坐在地上。 鲜血浸湿了裤子,身上还穿着滑稽的咖啡厅格纹围裙。 劫后余生,林潮生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你、不是,他,什么情况?” 云扶雨有点茫然地拍拍头上的灰尘和树叶,走向林潮生。 刚才他昏迷的时候,又出现了那种许久之前经历过的奇妙状态。 本来视野里只剩下了那种黑色的阴冷雾气,侵袭全身,动弹不得。 直到眼前出现了那棵平和安宁的大树。 然后,云扶雨感觉身上充盈着陌生的力量。 很奇怪。 从醒来之后,精神力就和以前不太一样。 面对尤利西斯,有种跃跃欲揍的感觉。 所以云扶雨就遵从本能,调动全部精神力,挥开旁边的黑色晶体,给了尤利西斯一拳。 从效果来看......这一拳力气好像挺大的。 也不知道这种飞沙走石的效果,到底是云扶雨造成的,还是尤利西斯造成的。 总之再睁眼,尤利西斯已经躺在了地上。 云扶雨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有点犹疑地开口。 “刚才我好像用精神力把他打飞了?” ......难道是世界树给他开的金手指? 怎么感觉每次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都能看到那棵树。 以后得找系统问清楚。 林潮生表情空白。 从理智上来说,云扶雨这么一个能被人单手提起来的疏导师,绝对不可能把尤利西斯打飞。 但理智也告诉他,这周围没别人,只能是云扶雨干的。 林潮生感觉停止思考了: “你不是亲和型精神力者吗??” 云扶雨点点头,蹲在林潮生旁边。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精神力突然能攻击了。” 第57章 云扶雨以前觉得,系统说他潜力无穷是在扯淡。 居然还真有潜力? 难道是被逼急了才突然潜力爆发......那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打阿德里安一拳,说不定爆发得更早。 林潮生迅速反应了过来。 “这件事,先别告诉任何人。” 如果真的是云扶雨动的手,那只能说明他突然觉醒了攻击型精神力。 闻所未闻。 从来没有人能同时拥有两种类型的精神力。 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林潮生就开始担忧了。 太显眼的异类,尤其是平民阶层的异类,会很容易被贵族们盯上,进而处于危险的境地。 更别提那群贵族本来就对云扶雨不怀好意。 云扶雨知道他的意思,郑重答应: “放心吧,除了你们,我谁都不说。” 云扶雨扶着林潮生,查看他腿上的伤口。 血肉模糊,十分可怖,明显有丝丝缕缕的黑气。 林潮生苦笑:“看来咱们都接触到污染了。” 希望能在死之前等到净化。 云扶雨没说话,抬手,小心翼翼地覆在伤口上,没有弄痛林潮生。 他闭上眼,再次在心底祈祷,让黑气消失。 这次他冷静多了,效率也高多了。 很快,那些丝丝缕缕的黑气就从林潮生的伤口里,钻进了云扶雨的掌中。 林潮生被吓了一跳,瞳孔紧缩,迅速抓住云扶雨的手,猛地移开。 “你——” 云扶雨有些紧张......毕竟这件事确实是瞒着队友。 “对不起,我好像也可以净化污染,以后再解释。先去校医院吧。” 明明得救了,林潮生看起来却并没有多高兴,神色间的忧虑更重了。 林潮生一直觉得,云扶雨很容易被别人欺负,需要好好保护。 他还自以为把人照顾得挺好,结果连云扶雨是什么时候学会净化的都不知道。 ......太失职了。 也太让人不放心了。 林潮生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先回安全的地方再说。 他和云扶雨相互搀扶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校医院的方向走。 背后的尤利斯希突然动了动,发出痛苦的声音。 “呃......” 云扶雨心里一紧。 他不会要醒了吧! 可他们这两个伤患,着实跑不快。 云扶雨现在还虚弱无力,根本背不动高他一大截的林潮生。 林潮生也走不了路,在云扶雨的搀扶下单脚蹦着。 云扶雨心中默念,祈祷尤利西斯不要醒。 感觉身侧的林潮生往前蹦的速度也更快了。 要是平常,这个场景会有些滑稽。 但云扶雨此刻实在是笑不出来。 尤利西斯果然醒了,费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别走,跟我回朝家。” 云扶雨头也不回,搀着林潮生,加快了脚步。 尤利西斯从地上爬起来,身侧又凝结出黑色晶体。 瞬间,云扶雨感受到,那种阴冷的黑气盘旋在后方不远处。 他咬着牙,准备再次应战。 还没等他回头,一只黑狼突然从楼顶上扑了下来,身形迅速到只有残影! 黑狼凶狠地扑在尤利西斯身上,毫不留情的冲着咽喉弱点撕咬。 尤利西斯反应迅速地后跳,避开了黑狼凶狠呲着的锋利牙齿,又连续躲避黑狼挥出的利爪。 但黑狼速度比他更快,轻松破开了尤利西斯的防御屏障,以开膛破肚之势撕扯出几道深深的血痕,从胸前横贯左腹。 尤利西斯啧了一声。 “阿德里安......烦死了。” 但尤利西斯本质上和黑狼一样,都更接近受本能驱使的兽类。 金色的妖异双眼紧盯黑狼。 一人一狼的攻击大开大合,沉重而迅猛的攻击如暴雨。 肉眼捕捉不到,只能通过四周建筑和地面被砸出来的大坑,慢一步勉强判断出他们对打的节奏。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一声沉重的撞击后,尤利西斯在墙上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然后又沉闷地整个人拍在了地上。 黑狼趾高气扬地从他头上踩过去。 然后黑狼转头,深绿如森林的眼睛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 黑狼抖抖毛,甩掉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朝着云扶雨走来,步伐从容。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了。 但云扶雨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看到黑狼时,居然会产生庆幸之感。 毕竟这只黑狼以前只会坑他。 这次,倒帮了大忙。 黑狼走过来,挤进云扶雨和林潮生之间,有意无意地用身体地顶开了林潮生。 林潮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云扶雨越过黑狼,赶紧拉住他。 云扶雨轻轻拍了一下狼头。 “不要这样,他受伤了。” 然后云扶雨绕过黑狼,继续扶着林潮生。 黑狼不满地跟在云扶雨身后,狼吻顶了顶他的后腰,又用巨大的狼头拦路,蹭云扶雨胸前。 云扶雨犹豫了一下,用空闲的左手捋了一把骄傲扬起的狼头。 “谢谢你帮忙。” 触感顺滑,但是毕竟是猛兽,毛发并没有那么柔软。 一码归一码。 阿德里安的精神体看起来比他本人正常多了,好歹还会救人。 林潮生一言难尽地看着黑狼。 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 这应该...... 这真的是阿德里安的精神体?? 就这个缠着云扶雨撒娇不放的黑狼??? 林潮生本人没见过阿德里安的精神体黑狼,但论坛里描述过它。 什么“深林之主”“无冕之王”“利昂尼斯拯救者”...... 现在这位头衔一个加一个的黑狼,正在拿狼吻顶云扶雨的手心,非要他摸头。 云扶雨拗不过它,又伸手给黑狼顺毛。 黑狼得寸进尺,用舌头把云扶雨的脖子舔干净......它察觉到了其他人留下来的气味,很讨厌。 追着连连闪避的云扶雨舔完了以后,还拱来拱去。 别拱了,你那狼头都有人家腰围两倍宽了。 真是......没眼看。 林潮生的表情一言难尽。 “回来。” 低沉悦耳如大提琴的声音响起。 是今年入学的所有新生都听过的声音。 云扶雨和林潮生一齐转头,向斜后方的人看去。 阿德里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后绕了出来,站在拐角处。 他看上去心情并不是那么好,又重复了一遍。 “回来。” 黑狼根本不听,无视了阿德里安的命令,还跟在云扶雨身边。 阿德里安很罕见地没有穿训练服,像是刚结束假期,一身休闲装,戴着墨镜。 脸上的神情倒是熟悉的散漫。 不知道阿德里安做了什么,黑狼突然转头对着阿德里安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好像十分不爽。 下一秒,精神体就被强行收回,消失在了原地。 云扶雨忍不住开口:“它刚才没干什么坏事......” 本来想说黑狼救了自己,没干什么坏事,何必这么对它。 但转念一想,黑狼袭击了身为贵族的尤利西斯。 对阿德里安来说,可能确实干了坏事。 闻言,阿德里安墨镜后的绿眼睛移向云扶雨,上下打量他。 “受伤了?” 云扶雨冷淡地移开眼神,没理阿德里安,扶着林潮生继续走。 但阿德里安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人金发金眼,看见云扶雨,从拐角后探出头,笑眯眯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呀。” 第40章 f3 金发男人走了过来。 他整个人的气质像耀眼的黄金一样,张扬夺目。 面容俊美,骨相利落分明,下颌线锋利地收到耳根。 和阿德里安的长相不是同一种风格,很难分出谁更好看。 看见云扶雨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金发男人很轻地笑了一下。 伴随着浅淡的笑容,张扬奇异地一扫而空,气质瞬间变得更温和了。 只不过靠一个笑容,造成的反差,几乎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阵风吹过,扬起淡金色的长发。 如同云层突然撕裂后漏出的一抹晖光。 ......不对,好像是“她”? 直到这阵风把她的头发吹到颈后,第二性征显露无疑,云扶雨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这好像是一位女性。 云扶雨无意冒犯,迅速移开视线。 因此,也错过了“她”脸上加深的笑意。 女人走近,站在离云扶雨一米远的地方,声音轻飘飘的,温柔悦耳。 第58章 “抱歉,我花了些时间才赶过来。你还好吗?” 云扶雨:...... 虽然声音很好听,但是有点莫名其妙。 先不说你是谁,为什么突然过来。 显而易见,林潮生整条腿上都浸透了鲜血,云扶雨像是在灰里打了个滚,脸上同样血痕未干。 眼下的情况,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好吧? 云扶雨并不好奇女人的身份。 他缓慢地摇头,只想快点送林潮生去校医院。 结果还没等云扶雨动,女人突然毫无社交距离感地俯身凑近他。 金色的长发几乎都要垂到云扶雨身上。 身上盈着浮动的幽香,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隐秘地笼罩了猎物。 好好闻...... 云扶雨一个晃神,微微后退。 怎么感觉这个味道让人晕乎乎的? 林潮生被熏到了,脸色不太好,迅速屏息,伸手隔开二人。 早就想拦住她了。 奈何一只腿动不了,动作有些费力。 女人笑了一下,看都没看林潮生,轻松绕开。 明晃晃地昭示着林潮生拦不住她的意思。 紧接着,云扶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提起来了。 虽然动作很轻柔,但是......也太快了。 林潮生瞬间紧张,差点因为伸手去护云扶雨的动作而摔倒。 “等等!” 女人充耳未闻,距离极近、动作极快,俯身用自己的脸碰了碰云扶雨的脸颊。 意外的贴面礼。 云扶雨有点懵,没见过这种场面,反射性地伸手挡了一下。 “等一下......” 但是她动作实在是太快了,抓着云扶雨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一系列过于亲密的接触。 随后,女人托着云扶雨的脸,凑得非常近,笑眯眯地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朝昭,是阿德里安的婚约对象。” 浅淡琥珀金色的眼睛,淡金色的睫毛,近距离地盯着云扶雨。 长相看起来,十成十的难以接近。 但是又因为亲密的动作,一下子就冲淡了非人感。 不仅是长相......朝昭实在是太高了,几乎是俯身罩住了云扶雨。 在晴朗的天气下,硬是隔绝出了一块缠人的阴影。 云扶雨被迫仰头看着这双眼睛,更紧张了。 “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阿德里安不悦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朝昭。” 语气暗含警告之意。 朝昭笑意加深:“打个招呼怎么了?管得这么严。” 语气很容易误导别人,造成一种阿德里安是不满“未婚妻”和别人距离过近的假象。 如果不是二人的眼神全都落在云扶雨身上的话。 朝昭盯着云扶雨看了片刻,用指腹擦了擦他额头上沾到的灰。 ......然后没忍住,在眼睛上亲了亲。 云扶雨往后仰:“不要这样!” 朝昭无视他的反抗,又迅速地在额头和脸颊上亲了几口。 亲完迅速松开了云扶雨,状似礼貌地拉开距离。 留云扶雨像被劈头盖脸舔完毛的小猫一样,站在原地凌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林潮生单腿蹦过来,把云扶雨拽到身后。 朝昭脾气很好的样子,并不介意这种带着敌意的动作,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 “嗯......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和别人初次见面时,都是这么打招呼的。尤其是对可爱的人。” 云扶雨:......总觉得不太可信,但是没有证据。 阿德里安脸都黑了。 朝昭才不管他。 反正,阿德里安要是现在对自己动手,云扶雨肯定会拦一拦。 到时候朝昭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缠着云扶雨。 最后不爽的,只会是阿德里安。 云扶雨摇了摇头,没说话。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虽然朝昭很热情......应该说是过于热情了,但她身上,就是有种轻微的违和感。 云扶雨悄悄抬眼看向朝昭。 朝昭依然保持着浅淡的笑容,温和地看着云扶雨。 打量别人被当场抓包,云扶雨嗖地一下收回视线,默默看地板。 倒也不能怪云扶雨和林潮生迟钝。 如果二人此刻没这么疲惫,有精力保持敏锐的话,就会察觉到,这种违和感来自于朝昭的眼神。 从朝昭刚露面时,那双不像人类的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云扶雨。 是“一直”。 几乎不眨眼,眼神近乎贪婪地锁定在云扶雨身上,丝毫没有遮掩的意图。 当然不需要遮掩了。 反正阿德里安在背后,被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又不能当着云扶雨的面打他。 再加上朝昭轻佻的语气,在场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时兴起。 可惜。 以往或许有过一时兴起的时候,但这次,绝对不是。 朝昭金色的眼睛里涌动着疯狂,但表情和语气控制得毫无威胁感。 要慢点来。 慢慢地,取得猎物的信任,不能把他吓跑了。 朝昭:“抱歉,让你受伤了,我会让人教训尤利西斯的。” 云扶雨神情恹恹:“他差点杀了我。” 朝昭:“唔。那我帮你杀了他?” 语气中有点兴致盎然。 云扶雨:“......” 云扶雨:“请。” 朝昭笑了。 还挺凶。 “其实他没要杀你,是因为一些误会,想把你打晕了带回朝家。等两天,我让他找你请罪,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语气倒是挺真挚。 云扶雨点头:“好。” 刚经历生死困境,实在没精力应付这种事情。 就算尤利西斯没有受罚,云扶雨早晚也要找他报仇。 朝昭提议:“我送你们去校医院吧?” 云扶雨摇头:“我认识路。” 他搀着失血过多的林潮生,二人缓慢地往校医院走。 再不去,伤口都要结痂了,清理起来更麻烦。 * 从云扶雨转身的那刻,朝昭的表情就彻底不装了。 他盯着云扶雨的背影,表情全无刚才的天真。 锋利的容貌下,显露出了难以捉摸的幽深。 朝昭看着云扶雨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语气依然温柔,音色动听,说出的话却十分恶劣。 “真可怜,都被尤利西斯吓坏了。” 阿德里安脸色阴沉,表情嫌恶地拉开和朝昭的距离,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闭嘴。” 装得太过了,实在是有些生理性恶心。 朝昭“嘁”了一声。 “你管得着吗,我看他还挺喜欢的,刚才都看呆了。” 其实这身打扮,纯粹是为了故意恶心朝家那群老头子。 但朝昭直觉向来很准——云扶雨很可能吃这一套。 不是指伪装出来的女性身份,而是指表演出来的温和纯良。 以朝昭的体型,很难伪装得温柔无害。 显然,只能在声音上下功夫了,最多再用点特殊方式让五官显得更柔和。 至于胸前那个,是为了让伪装更真实而戴上的。 他一直保持着这身装扮,直到亲眼见到云扶雨。 然后确认了。 云扶雨确实吃这一套。 朝昭见过无数人。 从看到云扶雨和朋友走在一起的照片时,他就知道,云扶雨应该是那种很容易在友善面前放松警惕的人。 这很好。 好就好在他会心软,会容易被拿捏,也会更容易骗到手。 朝昭还在回味云扶雨的表情。 雪白的脸颊沾了血和灰尘,有些惊魂未定后的疲惫,仿佛像受惊的小动物,只想赶紧回到熟悉的巢穴。 眼睛雾蒙蒙的,脆弱地让人想拿唇舌去触碰。 比照片里还要鲜活......想立刻就带走。 虽说打着贴面礼的旗号凑近,但朝昭是真的很想舔一下。 可惜被躲开了。 明明应该被好好藏起来,被困在金丝笼里小心地养着,偏偏因为某些人不识货,让珠宝狼狈蒙尘。 但是没关系......灰尘而已,擦干净不就行了? 朝昭嘴上叼着一个发圈,骨节分明的手三两下把头发在脑后拢成一个马尾,动作十分熟练。 虽然扎头发时微微低头,他金色的眼睛也始终没离开过云扶雨的背影,脸上显露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兴味。 像是恶劣的孩童,看到了喜欢的玩具。 直到云扶雨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长得比我家签的那些小明星乖多了,你要是不喜欢就送给我。” 话音未落,阿德里安一脚踹过去。 朝昭背对着阿德里安,轻而易举地避开。 第59章 头发扎起来后,朝昭具有攻击性的外貌显露无疑。 利落潇洒的侧脸,优越的鼻额角,淡金色的睫毛。 眉眼唇角无一处不完美。 嘴角扯出一个许多人为了上镜尝试无数遍都学不会的弧度,恰到好处。 如果被他的那些粉丝见到,不知道是会先一边尖叫一边拍照...... ......还是会先感叹他穿女装也这么自然。 可是他一开口,说出的话却恶劣又冷漠。 “说真的。反正你不喜欢他,让给我玩几天呗。” 才怪。 他可不准备几天就把人还回去,只不过得试探阿德里安的反应。 这决定了朝昭会在什么时机对云扶雨下手。 阿德里安皱着眉,抱臂打量着尤利西斯砸出来的那个大坑,没理会朝昭。 这个痕迹,应该是黑狼干的。 但是地上那个深深凹陷进去的地方呢? 也是黑狼搞出来的? 见阿德里安不说话,朝昭嗤笑: “哈,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下一瞬,阿德里安的精神力攻击毫无预警,“轰”地一声,在朝昭原本站着的地方击穿了路面。 朝昭不知何时已跃至旁边低矮的楼顶,居高临下盯着阿德里安。 逆着光,眼里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正好,要是打赢了,顺理成章地就能把人带走。 阿德里安的绿眼睛透过墨镜,回身抬头,冷漠地瞥了朝昭一眼。 朝昭懒得揣测阿德里安的想法。 这算什么?警告?不满? 管他呢。 反正朝昭对云扶雨很感兴趣。 别说是情人了,就算阿德里安已经把人娶回家了,他也得抢。 二人间气氛已经剑拔弩张,朝昭随时准备召唤出精神体跟他打一架。 谁知没等他动作,阿德里安就像是觉得无聊一样,神情重归散漫,只留下一句话。 “他是芬里尔家的疏导师。” 说完,阿德里安警告的眼神扫了一眼朝昭,转身离开了。 朝昭脸上笑容缓缓消失,最后变得面色冰冷。 芬里尔家的疏导师? 那可不一定。 第41章 有人发现了他的身份 云扶雨对校医院已经熟门熟路。 他熟练地把失血过多、已经快昏过去的林潮生,塞进了那个自己常用的高级医疗舱里。 反正是阿德里安出钱,不用白不用。 为了照顾病人情绪,减轻幽闭带来的恐惧,医疗舱顶部和侧面半透明,有隐隐的绿光透出来。麻醉气体也会让病人很快昏迷。 云扶雨盯着舱门合上,看着林潮生失去意识,自己坐在一旁,昏昏欲睡。 眼皮已经开始上下打架。 医疗舱运行时有轻微的嗡嗡声,作为白噪音来说,十分催眠。 云扶雨听着这声音,越来越困,最后撑不住了,趴在医疗舱顶上。 很快也陷入沉睡。 梦境并不安稳。 一开始黑沉沉的。 手臂被压得发麻,大脑数次恢复了朦胧的意识,可过度劳累的身体却醒不过来。 后来......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着他。 像蛇一样。 阴冷,凉气透入骨髓。 好冷...... 云扶雨迷迷糊糊中想要推开这条蛇。 但蛇更用力地缠绞,仿佛遵从巨蟒杀死猎物的方式,意图将骨头都拧碎。 ......呃...... 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云扶雨睁开眼,还沉浸在那股窒息感之中。 他盯着天花板,缓缓睁开眼。 熟悉的陈设。 这是......在宿舍? 云扶雨还有些晕晕乎乎,裹着被子微微抬头。 林潮生和周柏坐在床边,声音极轻地说着什么。 见云扶雨醒来,周柏俯身去查看云扶雨状态。 灼热宽大的手掌附上云扶雨额头。 很好,冰冰凉凉,没发烧。 云扶雨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得又有点发晕,两只手抓着周柏的手腕,努力把他的手移开。 “......太热了。” 林潮生:“感觉怎么样了?你之前有点轻微发热。医生说可能是惊吓过度,加上趴在医疗舱旁边睡觉着凉了。因为不太严重,所以他让我先把你带回来,观察一下情况。” 云扶雨缓慢地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坐起来。 “你的腿怎么样了?” 还没离开被子,云扶雨就又被周柏按回去了。 周柏一边皱眉,一边拽着被角在他身上裹紧,又仔细地掖到肩后: “还没好呢,别动。” 一直把云扶雨裹成一个圆润的蚕宝宝。 云扶雨:“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林潮生推推眼镜,表达了对周柏的赞同:“医生说还需要观察。” 在周柏的镇压下,云扶雨扭动着裹着被子靠近林潮生,伸手轻轻戳了戳林潮生的膝盖,然后捏了捏,翻来覆去地看。 林潮生失笑:“我不用观察,已经完全好了。” 高级医疗舱的效果立竿见影。 伤口确实痊愈了,腿上的血洞已经消失不见。幸好净化起效了。 对了。 云扶雨看见林潮生膝盖才想起来,还没和周柏说自己突然能用精神力攻击的事情。 周柏一看他紧张的表情,就知道要说什么事: “我已经知道了。” 云扶雨点点头,有点懵。 又抬头看周柏和林潮生:“那怎么办?” 周柏挠挠头:“顺其自然呗,真出现了第二种精神力也没法塞回去啊。但是先保密,除了咱们队里的人,谁都别说,也不要暴露出来。” 林潮生提醒他:“等见面时再告诉塞拉菲娜,不要发消息说。也不一定是坏事,起码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作为底牌保命。” 毕竟这在林潮生有权限查看的记载中,可谓是独一无二。 对手绝对不会想到,他们队伍里还有一个能用精神力攻击的疏导师。 云扶雨沉默。 ......总感觉要隐藏的身份越来越多了。 * 天色已晚。 在云扶雨醒了之后,二人坐了一会就离开了,让他好好休息。 走之前,周柏还嘱咐道:“这段时间不要落单,去哪里的话,叫上我一起。” 虽然朝昭说尤利西斯是因为误会才动手,但所谓的“惩罚”,很难说是不是轻飘飘揭过。 这段时间,最好保持谨慎。 云扶雨毫无困意。 然后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正穿着没换的脏衣服躺在床上...... 瞬间浑身都难受起来。 云扶雨几乎是原地蹦起来,冲进浴室。 等下得把床单和被子一并换了。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云扶雨凑近,皱眉看了看脸颊与鼻梁上被尤利西斯划出的伤痕。 伤口不太深,已经结痂了,大概不用专门治疗。 如果要在伤口沾水留疤的风险和一身灰土不能洗澡的痛苦之间选一个的话...... 那肯定是洗澡啊。 反正云扶雨不太在意留不留疤,果断地为洁癖让路。 云扶雨背对着镜子,双手交叉,灵活地掀起训练服。 说起来,虽然他没洗澡,但是身上沾的灰尘血迹好像不见了,也没怎么弄脏床单。 难道是林潮生和周柏帮他擦掉了? 云扶雨抬起手臂,想把换下来的衣物搭在一旁。 视线下移,低头,一下子僵住。 然后云扶雨猛地回头照镜子。 从胸前延伸到小腹。 所有训练服盖住的地方,密布着殷红花瓣一样的痕迹,带着轻微的瘀痕。 甚至不只这些地方,还分布在...... 云扶雨僵硬地低头。 从人鱼线处,一直往下、更往里的软肉处。 不、等等,这种痕迹,他见过的,是—— 云扶雨慌乱地转身,在看到烙印周围的那一刻,瞳孔紧缩。 肩颈处的殷红,一直蔓延到后颈,向下,星星点点分布在蝴蝶骨之间。 包绕着那枚罪人印记。 甚至连罪人烙印的中心,在那黑色的图纹之间,都被吮出了一星半点红痕。 明晃晃地昭示着—— ——有人知道了云扶雨的身份。 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冷了下来,氧气仿佛瞬间抽离,简单的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如坠冰窟。 云扶雨手忙脚乱地套上训练服,顾不上洗澡,也顾不得叫上周柏。 他慌乱地夺门而出。 一边快步赶往芬里尔家的小岛,一边有些惊惶地给林潮生发消息。 “云扶雨:你结束治疗的时候,有看到什么人吗?” “林潮生:?” “林潮生:你当时趴在医疗舱上睡着了,结束治疗后,医生过来喊你,你没有醒,我就把你抱回去了。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人。发生什么了吗?” 第60章 不对。 在他趴在医疗舱上睡觉的这段时间,一定有什么人来过! 云扶雨咬牙。 这人看见了他的罪人烙印! 不仅如此,还极其恶劣地留下了这些痕迹。 这算什么?威胁? 通讯器里还收到了兰斯洛特的消息。 第一条信息时间是上午。 “兰斯洛特:怎么没来训练?” 第二条已经是下午。 “兰斯洛特: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云扶雨越想越慌。 一开始是走,然后速度越来越快,脚步与呼吸愈发凌乱, 根本没心思回复兰斯洛特,云扶雨干脆一路狂奔,冲向小岛。 夜晚,芬里尔家的会馆灯火通明,岛屿背面隐藏在黑暗中。 好像没有太多守卫的侍者。 云扶雨谨慎地绕开了巡逻的人,踩上那片能联系到系统的沙滩。 此刻天色黑沉,看不见沙滩和海底断崖的边界在哪里。 阴暗无光的海面下,仿佛隐藏着吞噬人的巨兽。 云扶雨不管不顾,焦急地往海里游。 一边游,一边在内心疯狂呼喊系统。 “系统,系统你在吗!有大麻烦了!” 回应他的只有波涛轻轻摇动的声音。 该死,怎么会连接不上系统,难道是位置不对? 他试着用脚轻轻去点沙滩,发现海水已经淹没到了下颌处。 云扶雨不敢继续往深处游,保持着和海岸线的距离大致不变,沿着岛屿周围划水前行,试探有信号的位置。 “系统,有人发现了我的罪人烙印!” 在黑暗沉默的海中,失忆初醒时的惶惑,重又包围了云扶雨。 海水咸涩而冰凉,冻得云扶雨嘴唇发白,牙齿都在打战。 .......可他早就在发抖了。 从发现那些痕迹之后,和林潮生发消息时,就手抖得握不住通讯器。 怎么办? 继续留在军校? 还是想办法离开,逃到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可是一旦入学,一年级新生们就不能随意离开学校。 从入学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身份就是预备役,无故离开将被视为逃兵,然后出现在追捕通告上。 除非他们能证明自己身有要事,提出申请,层层审核,这才能放行。 显然,云扶雨没法离开。 思绪如麻,云扶雨一味地拼命划着海水,靠挥霍体力来逃避着如影随形的危险处境。 他绕着岛屿游了大半圈,马上就要游到有侍者巡逻的那一面了。 ......可脑海中毫无回应。 系统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彻底断联了。 云扶雨呆呆地转头,看向无边无际的漆黑海面。 要继续试试吗? 万一再往海里游上一段,就能连上系统呢? 但是再往前,可能没几米,就会触到海底断崖。 云扶雨的水性并没有那么好。 加上之前溺水的经历,对海洋有些本能的恐惧。 但是......如果就游两三米,说不定没问题。 只游两三米。 联系不到系统就停止,绝不再往前。 云扶雨并不是一个激进冒险的人。 可是,他必须要找系统问清楚。 到底是谁发现了他的身份? 如果那个人以此要挟......那又为什么没来找他? 为什么还要掩盖踪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云扶雨想不明白。 权衡利弊,他回头看了看离岸边的距离,下定决心,往更深处游去。 方才脚尖还能触及沙滩,现在已经完全浮在水里了。 在漆黑的海水中,唯一的灯火来自岸上远处的会馆。 极度的不安全感。 他隐隐有些后悔。 好在这边的海水流向并无异常,没有危险的离岸流。 云扶雨游远了几米,依旧联络不上系统。 不能再往前了。 他刚打算回去——突然,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洋流的涌动中,缠上了脚踝! 云扶雨:“!!!” 是水草? 但是在云扶雨的记忆里,白天时的海域清澈如剔透的宝石。 岸边根本没有水草! 那个东西轻微拉动云扶雨的脚踝,云扶雨踢了踢,重量还是挂在脚踝上,没有摆脱掉。 但是,也没有拽着云扶雨往下拉。 云扶雨小心地凫水保持平衡,伸手去摸脚踝上的东西。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指尖的触感,粘稠、凉滑而冰冷。 像是......什么深海动物的腕足。 云扶雨的手指按在腕足上,大脑瞬间空白。 他握住那个缠上来后就没什么动作的腕足,试图把它掰下来。 表面冷静,其实已经停止了思考。 谁知这么一掰,腕足更用力地缠上来,带着他整个人差点沉没进海里。 云扶雨慌张地扑腾了几下。 海面下,庞然大物的轮廓隐现,转瞬融于黑暗,又破水而出,带起半人高的浪花,一下子拍在云扶雨身上。 庞然大物托起了云扶雨,面无表情地与云扶雨对视。 肤色极黑,接近巧克力色,长发也是黑色的,像湿润的海藻一样,缠绕在身上。 整个人在夜幕下黑得几乎看不见。 除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是尤利西斯。 云扶雨本能地挣扎猛踹,结果刚踹出一半,脚滑稽地停在了半路。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尤利西斯身上本该是双腿的地方,变成了类似章鱼的腕足。 ...... ......等一下。 系统没说这个世界还有非人类的奇幻物种存在啊?? 尤利西斯块头很大,臂弯坚实的肌肉直接把云扶雨托离了水面。 在他还在水里游泳的情况下。 简直......不,看起来完全就是海怪啊。 那双金瞳毫无感情地盯着云扶雨,像是没有人类思维的野兽。 云扶雨慢半拍,把挥出一半的拳头放下,假装自己没有试图攻击过他,大脑空白地和那双眼睛对视。 “那个......我要去岸上......” 不敢打,根本不敢打。 在海里,云扶雨很明显没有任何优势。 尤利西斯没说话。 就在云扶雨怀疑他是不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时,尤利西斯动身了,托着云扶雨,朝岸边缓慢游去。 如果有人在岸上看着,就会发现,黑夜里,皮肤苍白的云扶雨像是浮空在海面上一样。 旁边还飘着两簇金色的鬼火。 诡异至极。 尤利西斯开口,声音如同梦呓,音色低沉。 “朝昭让我给你道歉。” 云扶雨:...... 还挺快,居然当天就来道歉了,虽然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出场方式。 可是云扶雨并不想原谅他,因此沉默着没有回应。 尤利西斯移开目光:“你身上很香。是什么味道?” 云扶雨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只闻到了海水的咸涩气息: “可能是洗涤剂。” 尤利西斯声音飘渺:“不是洗涤剂。” 云扶雨:“那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海岸已经近在眼前,尤利西斯又开口: “我能咬一口吗?” 云扶雨一下子汗毛都立起来了:“不行,我不能吃。” 他浑身紧绷,防备着尤利西斯,生怕他突然攻击自己。 既然能打晕尤利西斯一次.....那肯定也能打晕第二次。 等等。 云扶雨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尤利西斯记不记得他是怎么被打晕的? 云扶雨瞬间紧张地心脏怦怦直跳。 千万别记得。 刚到手的攻击力还没捂热乎,他可不想翻车。 听完云扶雨拒绝的话,尤利西斯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转头就往远离岸边的方向游。 但是云扶雨还没下来! 云扶雨慌张地拍他抓着自己的手臂: “你要去哪!” 他想从尤利西斯肩上跳下来,一脚踹在尤利西斯胸前,猛地借力蹬他。 但是尤利西斯稳到不正常。 上半身被云扶雨用尽全力踹了一脚,依旧纹丝不动,大手牢牢握住云扶雨的腿。 没说话。 可明显就是不让他走的意思。 见云扶雨挣扎,两支腕足顺着他的小腿悄悄地爬上来,从腿根处向上,紧紧缠在了云扶雨的腰上。 云扶雨:“!!” 深黑色的腕足冰凉而湿滑,上面带着分布规律的吸盘,紧密地吸附住触及到的地方,轻微蠕动。 这感觉太奇怪了。 云扶雨本能地害怕......话又说回来,换谁不怕啊。 一个半人半章鱼的家伙突然一言不合就带着人往海里游! 第61章 而且这人白天还追杀过他! 尤利西斯行进的速度瞬间加快了,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他隐于水面以下的身体,大概全都类似章鱼的腕足,快得不似人类。 行进时激起浪花,水珠冰凉,溅上云扶雨垂下的小腿。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简直能夸一句乘风破浪。 二人的距离岸边越来越远了。 芬里尔家会馆的灯火迅速缩小,变成黑暗天地之间一个光亮的小点。 不到半分钟,尤利西斯已经游出了相当远的距离。 脚下是深海。 在这里,云扶雨肯定没法靠自己游回去......彻底不敢乱动了。 趁远离岸边,云扶雨在脑海中疯狂呼唤系统。 可是系统什么动静都没有。 该死,再不出来,他说不定就要没命了。 脚下大概已经跨入了海沟的范围,云扶雨都不敢想象有多深。 虽然被腕足和手臂稳稳托着,云扶雨依然浑身僵硬,抓住尤利西斯的手臂,生怕他突然发疯,把自己扔在海中央。 好在尤利西斯的速度渐渐放缓,平稳地减速。 最后停在了军校设立在海上的第一道浮标前,安静地悬浮在海面上。 面前海域漆黑一片,万里无人。 肉眼能隐隐分辨出海天交界处颜色微妙的不同。 气氛一时安静。 只余下海浪规律而柔和的涌动声,拍打在如海中礁石的尤利西斯身上。 尤利西斯仰头,依旧沉默,指了指天空。 云扶雨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 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尤利西斯语气淡淡地开口:“看星星。” ......? 云扶雨头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他张开嘴又闭上,很想问尤利西斯: 你用要杀人抛尸的气势游了这么远,就是为了看星星? 尤利西斯神情像梦游一样,视线没什么焦点地看着前方。 “岛上有光。太亮了,会看不清星星。”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平和,云扶雨闻言,跟着抬头细看夜空。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漫天星辉越来越清晰地铺展开来,无数的恒星绵延成星河。 其中有一些星球属于人类领地,由七塔统辖。 或繁华,或凋敝,或平和安宁,或面临污染侵袭。 不论境况如何,它们此刻都是璀璨星空中的微小一点。 如果忽略当下诡异的情形的话,还挺漂亮的。 云扶雨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海风轻缓地吹拂。 不知过了多久,云扶雨低下头。 湿透的衣服在夜晚有些冷。 云扶雨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他:“这是你的个人爱好?” 突然拐走一个同学,未经同意跑到海中央看星星什么的。 虽然星空很漂亮,但也确实挺吓人的。 尤利西斯仍旧梦呓一样:“朝昭让我道歉。” ......所以道歉的方式就是请人看星星吗...... 看在他暂时没有伤害意图的份上,云扶雨决定先不骂这种荒谬的道歉方式。 云扶雨沉默了一下:“那你还挺听话。” 尤利西斯:“不。” 不什么?不听话?还是不想道歉? 没头没尾。 云扶雨都有些习惯他的说话方式了。 尤利西斯转头看他:“你并没有高兴。道歉是不是不够?” 云扶雨也面无表情:“你把我队友的膝盖打穿了,你应该向他道歉。” 尤利西斯突然伸手,迅速地劈向水中,闷哼一声。 和慢吞吞的话音不符,他的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然后他举起一根断掉的腕足,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云扶雨猛地后仰,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都要炸了。 “你干什么??” 尤利西斯见云扶雨不接过去,自己把腕足拿在手中,向他展示。 “这个,相当于我的腿,可以再生,但痛觉和腿一样。你可以给你的队友。这是道歉。” 腕足断而不僵,吸盘翕动,看起来十分的诡异。 云扶雨全身都在抗拒这个东西,差点掉到海里:“我不要这种东西!我队友也不需要!” 尤利西斯随手把腕足扔进海里。 手又是迅速的起落,尤利西斯再次闷哼一声,抱着云扶雨的手都晃了一下。 “我打了你,这是道歉。” 他切下来第二条腕足,对云扶雨展示了一下新鲜的切面。 还有黑色的液体在缓缓渗出。 因为云扶雨不要,所以这次直接扔进了海里。 云扶雨脸都白了。 “等等......你先别......” 尤利西斯额上有些水光,大概是痛出的冷汗: “你还生气吗?我有很多腕足。” 云扶雨果断制止了他。 “别切了。要切你去我朋友面前切,我个人原谅你了,其他的道歉你可以跟我朋友说。” 对不起,林潮生,可能要让你看到章鱼刺身了。 第42章 尤利西斯道歉 尤利西斯点点头。 云扶雨实在被他惊到了。 “你不会失血过多吗?要不还是回去吧。我不想莫名其妙在海中间淹死。” 尤利西斯没有动:“过一会就能缓过来。” 两三分钟,尤利西斯手臂就不抖了。 约莫十分钟后,尤利西斯缓慢举起两根新生腕足: “重新长出来了。” 云扶雨:“......这也太快了。” 气氛一时间安静。 尤利西斯还在看星星。 看着看着,他慢慢转过头,凑近云扶雨。 云扶雨坐在尤利西斯维持托举姿势的臂弯上。 他这么一转头,离云扶雨的肚子太近了。 姿势有些尴尬。 云扶雨下意识往后躲,又被新生的腕足拦住。 然后......尤利西斯突然把脸埋在了云扶雨肚子上。 ??? 云扶雨努力推开他的脑袋。 “干什么??” 尤利西斯深嗅,高挺的鼻梁在云扶雨胸腹前蹭来蹭去。 冰冷的鼻息喷洒在腹部,感觉十分怪异。 他维持着埋头的动作:“真的很香。我不能咬一口吗?” ......咬什么,你想咬哪! 云扶雨声音有些颤:“我是普通人类,很脆弱的,被咬了就会死。” 以防眼前这个疑似怪物的人不知道普通人经不起被啃,云扶雨艰难地解释。 尤利西斯微微抬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燃烧着一样,分外显眼。 “我可以轻一点。” 云扶雨汗毛直立,僵硬地抓住尤利西斯的黑色长发,生怕他下一秒就露出满口獠牙,然后把自己开膛破腹。 “不能咬!会死人的!” 尤利西斯没听。 他张开嘴,眼睛着魔一样,牢牢盯着云扶雨腹部以上锁骨以下,轻微的软肉弧度。 .....等等,这里是......! 云扶雨警铃大作,努力推开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轻松无视了他推自己的力道。 隔着衣服,张嘴轻轻咬了上去,叼在齿间磨着。 好消息,他并没有尖锐的獠牙。 “......呜......不、你等一下,不要......” 坏消息。 他伸出了舌头。 云扶雨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瞬间就软了腰,坐都坐不住。 要不是尤利西斯的腕足,绝对会掉进海里。 “别咬——” 尤利西斯开始还是试探,发现云扶雨无处可躲后,就无所顾忌了起来。 缠在他腿上和腰上的腕足好像更用力了,牢牢地绞住纤细的骨头,感受温热猎物血液的跳动。 微微的泣音在无人的海中央响起,消散在海风里。 * 尤利西斯托着云扶雨往回游。 云扶雨眼眶和鼻头发红,睫毛颤动,像被欺负狠了,刚哭过一样。 冷风吹了一阵,才回过神。 刚才...... 云扶雨的脑子还是懵的。 尤利西斯实在是太不像人类了,无论是思考方式还是行为方式。 如果说阿德里安是城府深、难以预测,那尤利西斯根本就是兽类,完完全全遵循本能。 简直、简直...... 云扶雨不想跟他说话。 系统持续失联,海面一片沉默。 吹了一会风,云扶雨决定问清楚重要的事情。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尤利西斯的声音依旧无比平淡,就像刚才做出荒唐举动的人不是他一样。 “精神体被污染。净化的时候,一部分精神体剥离,剩下的部分和我的身体融合。有时候会变成这样。” 云扶雨莫名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还是人类,而不是什么半人半章鱼的天然生物。 第62章 云扶雨:“那你能在海底呼吸吗?” 尤利西斯:“能。” ......听起来还挺方便的。 很快抵达了岸边,尤利西斯踏上岸的那一刻恢复了双腿,丝滑而平稳。 云扶雨都忍不住惊叹了。 走到了岸上,尤利西斯还是抱着云扶雨不放。 云扶雨拍拍尤利西斯的肩:“放我下来。” 尤利西斯充耳不闻,抱着他走向灯火通明的会馆。 云扶雨猛拍他的头顶:“别装听不懂人话!你要进去的话先把我放下来,我不去!!” 尤利西斯:“听不懂。” * 会馆一楼。 芬里尔主家和旁支的贵族刚开完会,现在是聚在一起的休息时间。 郑连川身边又换了一个小情人,正在和他打情骂俏。 崔觉懒得喷,跑另一边喝酒去了。 酒意上头,崔觉非要拦着季宣明和他掰手腕。 “要是你赢了,你就是第六席,要是我赢了,嗝,我赢了就......” 崔觉明显喝多了。 以他的等级,按理说很难喝醉,也不知道到底是喝了多少。 季宣明,就是那个长得比崔觉还凶的攻击型精神力者,闻言无语道: “谁稀罕你那第六席。” 他是五年级,已经退出了桂冠十席的排名,到处执行任务。 论实力,他是上一届的第四席,战斗经验丰富,显然比崔觉强。 季宣明黑着脸,没兴趣跟崔觉胡闹,背过身点了根烟。 崔觉一脸不满,转过身就走向坐在沙发上的阿德里安。 “首席!来掰手腕!” 阿德里安神态疏懒,身体微微向前,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崔觉靠近,阿德里安深绿色的眼睛抬眼瞥向他。 压迫感无需多言。 崔觉瞬间酒意褪去,冷汗都出来了,在阿德里安的死亡凝视下,丝滑转身离开。 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老老实实走回原位置,安静如鸡地坐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另一端的金发男人无情嘲笑崔觉。 金发男人的姿势十分恣意放纵,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见崔觉吃瘪,笑得肚子疼。 兰斯洛特一边端正地喝酒,一边礼貌地无语。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打开了。 尤利斯希一只手抱着云扶雨,无视了门口的侍者,像漆黑的幽魂一样走了进来。 也不打招呼,不紧不慢地靠近沙发卡座的方向。 ......众人的视线明晃晃看过来。 云扶雨挣扎了一下。 尤利西斯还是不放他下来。 场面十分尴尬。 卡座里的人基本全都见过,兰斯洛特、崔觉、郑连川...... 还有坐在中间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挑眉。 云扶雨神情恹恹,垂下眼睫,装作看不见他,回避了对视。 金发男人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弯着眼睛,眼角眉梢透露着一丝戏谑。 “哟。” 尤利西斯看向金发男人:“我道歉了。” 云扶雨看到金发男人转过来的脸,有些惊讶—— 他和朝昭,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但是,这人很明显是男的。 这次云扶雨绝对没有认错。 金发男人的音色像丝绒一般,低哑惑人,尾音轻佻。 他的造型相当的......精致。 倒不是说衣服精致。 身上的衣服版型简单利落,能看出来是用心搭配过的,却绝对不会有用力过猛的感觉。 身材很好,搭在沙发背上的长臂肌肉线条起伏,随便就比寻常人好看。 之所以说精致,主要是因为他耀眼到格格不入的外貌。 如同璀璨黄金般的金发,丝毫不因昏暗的环境而黯淡。 刘海凌乱而有造型感,分不出是天生的随意帅气,还是造型师折腾三四个小时弄出的成果。 侧脸利落潇洒,下颌瘦削,线条锋利地收到耳根。 耳垂上是一枚黑色的耳钉,耳廓上还有几个黑色的耳骨环。 眼角恰到好处地上扬。 虹膜是琥珀金色,在灯光下,近似杯中浮动的酒液,波光粼粼。 金发男人含着几分轻佻的笑意,打量云扶雨。 唔。 头发看起来有些潮湿。 眼眶红红的,还是像照片里那样蹙着眉,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来的印子。 怎么看都不太高兴。 难道尤利西斯对他做了什么? 金发男人视线下移,在触及到云扶雨胸前的那一刻,视线一顿。 云扶雨穿的是夏季的训练服。 贴身,所有线条都毫无遮掩地显露了出来。 锁骨下方,腰腹上方,微微的鼓起。 周围的环形印记,上下两排,明显就是...... ——牙印。 金发男人眼睛微眯。 从进门开始,云扶雨就微微不自在地用左手抓着右臂,像是怕冷。 现在看来,倒像是在遮挡见不得人的痕迹。 印记已经快要消退,但金发男人视力极佳。 没注意到还好。 一旦察觉到,那枚印记就分外晃眼,无论如何都没法忽视。 存在感极强,极为......勾人。 也怪不得他这么可怜地一直挡在胸前。 金发男人看着云扶雨,掩饰住幽暗的眼神,又一笑。 “你好,我是朝晖。” 尤利西斯:“?” 自称朝晖的金发男人看向尤利西斯,把他的疑惑堵回去: “怎么,你又分不清我和朝昭了?” 朝晖向云扶雨解释:“亲兄妹,双胞胎,所以很多人分不清我们。” ......是这样吗? 云扶雨微微疑惑。 这个人除了留着短发,穿衣风格不一样外,其他地方和朝昭一模一样。 双生子会这么像吗? 尤利西斯看起来并不好奇,点点头,抱着云扶雨就要往外走。 玻璃杯触及黑沉矮几,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阿德里安语气随意地开口:“把人放下。” 尤利西斯头也不回。 “不放。” 下一秒,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凶猛而锋锐的精神力袭出。 阿德里安的精神力径直攻向了尤利西斯。 他控制力很强。 如果不想的话,旁人必然难以察觉,只有被攻击的人能感受到气势慑人的精神力压制。 如今,所有人都能察觉到,说明阿德里安根本懒得控制。 没有掩饰的必要,也不在乎别人是否不爽。 尤利西斯背对着沙发卡座,在原地动弹不得。 sss级的精神力,不计消耗地像山一样压下,压制住他的动作。 尤利西斯确实打不过他,不爽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嘁。 云扶雨也感觉到了阿德里安的精神力。 他倒是没有动不了......毕竟匹配度高,存在天然的亲和力。 但阿德里安的精神力并不太友善,不舒服是肯定的。 阿德里安起身,闲庭信步走到尤利西斯身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云扶雨听到了脚步声。 后颈僵硬,一点也不想回头。 阿德里安手臂一捞,提着云扶雨后颈处的衣服,就把他从尤利西斯怀里拽起来了。 云扶雨突然悬空,被喉咙处的衣领勒了一下,吓了一跳。 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就被阿德里安扛在了肩上。 因为这个姿势,全身的血都一下子冲到了脸上。 云扶雨下意识肘击阿德里安的后腰:“放我下来!” 朝晖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个口哨。 阿德里安手掌扣在云扶雨大腿后侧,很轻易制住了他用膝盖攻击自己的动作,声音听不出起伏。 “别动。” 他就这么扛着云扶雨往前走,像是粗暴地扛什么货物一样。 ......这是要去哪! 路过沙发卡座时,云扶雨一抬头就看到兰斯洛特和崔觉,走投无路地眼神求助。 但崔觉就呆呆地盯着云扶雨的脸,没反应。 兰斯洛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爱莫能助地看了云扶雨一眼。 很明显,在场不会有人帮云扶雨。 阿德里安就这么嚣张地单手扛着云扶雨,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崔觉感觉压下去的酒意好像又上头了。 好白......好小的脸。 眼睛嘴巴粉红一片,看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惊惶,很可怜。 很想...... 他猛地惊醒。 不对,想什么呢! * 走到了二楼,阿德里安还没停下。 云扶雨一天内受到好几次惊吓,又被阿德里安粗暴地扛起来,整个人都头晕眼花。 第63章 云扶雨用力锤了几下阿德里安的后背,奈何这人好像完全不怕疼一样。 “我自己会走路......” 阿德里安哼笑一声。 “刚才被人抱着不是挺老实的,现在想起来挣扎了?” 阿德里安肩宽腿长,扛个云扶雨轻轻松松。 但是再肩宽腿长都没用,照样硌得云扶雨肚子难受。 云扶雨:“我要吐了。你再不放我下来,我会吐在你屁股上。” 没开玩笑,这个姿势刚好硌到肚子,再偏一点说不准就压到胃了。 可惜要吐也只能吐营养液,更别提他现在胃里空空荡荡。 阿德里安:“......” 宽大的手掌不轻不重拍了云扶雨一下,像是警告。 隔着训练服的裤子,手心灼热的温度烙在大腿后侧,烫得云扶雨难受。 顶楼左边的套房。 阿德里安踢开门,直接把云扶雨扔在床上,自己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换衣服。” 云扶雨坐起来,因为头部充血,有些晕乎乎的。 他皱眉看着阿德里安,果断拒绝:“不要。” 莫名其妙,换衣服干嘛? 阿德里安在云扶雨面前蹲下。 他身材高大,蹲下来也是很大一个,肩部起伏的肌肉线条延伸到小臂,流畅分明,毫无弱势之感。 手肘撑在膝盖,左手支着下颌。 骨节分明的右手自然下垂,随着动作,手背青筋泛起,走势清晰而富有力量。 也不说话,就这么堵在云扶雨面前,盯着他。 云扶雨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看我干嘛......” 那双狼一样的绿眼睛还是紧盯着他的脸。 云扶雨都要怀疑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了。 ......但是有东西又怎么了,莫名其妙。 半晌,阿德里安伸出右手,动作极迅速—— 作者有话说: (接正文) 【触碰云扶雨的胸前。 翘起来的地方。 甚至还按了按。 先前就因为难以描述的原因肿胀发麻的地方,被他一按,像过电一样。 阿德里安动作太快,云扶雨被碰到了才反应过来,猛地挥开他的手向后躲,抱臂挡住胸前。】 被制裁了,修改了好几次 很明显这人不是朝晖 f3没少打着朝晖的旗号招摇撞骗 第43章 预定精神力躁动期 云扶雨整张脸一瞬间红透了:“你神经病啊!!” 这人简直——! 阿德里安神情散漫,对云扶雨的激烈反应毫不在乎,懒散地蹲在原地,收回手,重复了一遍: “换衣服。” 云扶雨强装镇定:“我可以回宿舍换。” 但持续蔓延上脖颈的殷红,透露了他丝毫不镇定的情绪。 阿德里安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伸手握住云扶雨的脚踝。 宽大手掌的炽热的温度附上脚踝,甚至一起捏住了小腿下端。 云扶雨整个人嗖地一下后仰,猛踹阿德里安。 “放开!” 阿德里安纹丝不动。 云扶雨果断抬起另一只脚,用力踹向阿德里安肩头。 ......结果自投罗网,另一个脚踝也被抓住了。 阿德里安轻松地在半途接住踢击,然后把对他来说可以算是孱弱无力的小腿按到另一侧。 “别动。” 怎么可能不动! 云扶雨在慌乱中迅速改变战略,双手撑住柔软的床铺,用力往后缩。 很明显,在两只脚踝都被稳稳抓住的情况下,尤其是被这个力气像怪物一样的男人抓住时,这么挣扎只会增添戏剧性。 细白的手指狼狈地在被子表面抓了半天,丝毫对抗不了那双大手的力道,只能垂死挣扎般抓着被子不放。 最后,被子堆叠着,和人一起被拖到了床尾的位置。 阿德里安都不需要费力,就把他拽了回来。 “慌什么。我要是想做什么,早就做了。” 脚踝被拢在一起,一只手轻松按住。 随后阴影覆上来,整个罩住了云扶雨。 这种受制于人的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云扶雨又急又气。 一日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 他本来就精神疲惫,经过这么一折腾,额侧不知道哪根神经开始突突跳痛。 “放开我!” 声音有点抖。 好在阿德里安维持着这个姿势,真的没有再做什么。 云扶雨脸色十分差,蹙着眉,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不得不放弃了给阿德里安几拳或者几巴掌的无用动作。 阿德里安就这么盯着他揉太阳穴的动作。 片刻,低沉的声音从上方阴影中响起: “离尤利西斯远点,你打不过他。” 这不是废话吗? 云扶雨今天上午才第一次见尤利西斯,差点当场结束生命。 云扶雨无语:“按这个逻辑,我最应该远离的是你......况且我巴不得再也不用见到他。” 阿德里安显然没信。 眼神下移,示意性地看向那枚牙印的位置。 视线在那个布料严丝合缝勾勒出弧线的地方顿了顿,又移回云扶雨脸上。 “那这个是?” 云扶雨:“......” 云扶雨有点崩溃地再次挡住胸前,毫无说服力地解释: “别问我,问尤利西斯。我是碰巧遇到他的。” 阿德里安伸手,捻了捻云扶雨尚有些潮湿的额发。 “在海里遇到?” 云扶雨:“......对。” 阿德里安嗤笑了一声。 “我怎么不知道,你热心到给随便遇到的人喂奶了?” 云扶雨不敢置信,愤怒地蹬他。 “你在放什么屁——” 阿德里安直接用膝盖压住云扶雨的小腿: “我说了,别动。” “啪——!” 挣扎中,云扶雨咬牙切齿地给了他一巴掌。 可惜打偏了,打在了下颌线附近。 并且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清脆的一声后,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云扶雨手有点痛,警惕地捏紧拳头,准备随时再给他补一拳。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攻击阿德里安并不是理智的选择。 可是这话的内容,实在是......不堪入耳。 就算阿德里安语气冷静到像是客观评述也不行。 云扶雨本以为他又会突然发疯。 意料之外,一阵沉默后,阿德里安并没什么别的反应,反而力道放轻了,直起身体。 “你去海里做什么?” 云扶雨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游泳,不行吗?” 阿德里安眯了眯眼:“横穿半个学校,跑来这里游泳?这么喜欢芬里尔家的小岛,不如直接搬过来。” “还是说......你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 当然不可能是要游泳。 要不是系统联系不上,云扶雨怎么会大老远跑进海里? 但是身份暴露的事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不搞清楚那个罪魁祸首的身份,云扶雨将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提心吊胆。 怎么办? 要不然等阿德里安不在的时候,问问兰斯洛特? 那双绿眼睛像是会读心一样,完全看透了云扶雨的想法。 “又或者,你是想避开我,找兰斯洛特?” 云扶雨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全身紧绷,硬撑着和阿德里安对视。 如同林中敏锐的捕猎者从微末的叶片抖动中查觉猎物行迹一般,阿德里安紧盯着云扶雨的脸,观察他的表情, “遇袭的地方,校医院,还是宿舍?” 能让云扶雨突然改变行为模式的,也就只有今天尤利西斯袭击的事情。 很轻松就能推断出来。 云扶雨:“......” 他自认为表情够稳定了。 阿德里安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云扶雨拒绝回应,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阿德里安哼笑:“你以前提条件的时候,可没这么犹豫。” 说完,阴影移开,床铺明显地起伏。 阿德里安翻身坐到床边,作势要离开: “不说也无所谓,我可以自己查。” 云扶雨:“......等等。” 他几乎是咬着牙,微不可闻地说出这两个字。 必须得弄清楚是谁干的。 与其让阿德里安查出来,不如掌握一丝微小的主动权。 系统不在,没别的办法了。 “我想查今天下午校医院a316房间门口的监控,有东西丢了。” 云扶雨破罐子破摔,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说完。 阿德里安侧头,盯着云扶雨,神情不变。 他又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云扶雨,缓缓俯身凑近。 第64章 直到二人几乎呼吸缠绕,逼得云扶雨再次后仰。 云扶雨浑身僵硬。 不说话是行还是不行? 其实他这番说辞漏洞百出。 真要是丢了东西,为什么要查门口的监控,而不是房间内? 而且,丢东西这个理由也格外牵强.....他能有什么重要物品? 浑身上下全都是军校统一发放的物资,虽然物资对他来说也挺值钱的。 但是,如果监控里拍到了他的罪人烙印......那就真的完蛋了。 云扶雨心跳越来越快,又毫无办法。 只能赌了。 赌运气好,赌监控里只出现了作案者的身影。 阿德里安高挺的鼻梁微微触及云扶雨发烫的颈侧,嗅了嗅海水的气息。 这个动作,让他显得很像精神体黑狼。 明明体温很高,鼻尖却是微凉的,存在感格外明显。这点也和黑狼一样。 ......可是太近了! 胡思乱想也没让云扶雨放轻松半点。 他僵硬地抬手挡住阿德里安,努力压住加速的心跳,生怕被阿德里安察觉出神情不自然。 再加上阿德里安体型比他大一圈,每次靠近,都会把云扶雨整个人笼罩住。 压迫感太强了。 云扶雨低垂着眼睫,视线被阿德里安的肩头挡住,只能近距离研究布料结构。 细而直的眉冷淡地蹙起,淡粉色的唇微微抿着,仿佛心情不好。 柔顺如鸦羽的黑发乖乖垂下,看起来同样无精打采。 没办法,心情好不了一点。 云扶雨顶着太阳穴的跳痛,思考要怎么应付阿德里安的盘问。 就在云扶雨最紧张的时候,阿德里安微微偏了偏头,突然抬眼,紧盯着云扶雨的眼睛。 幽绿的眼睛处于背光处,眼神锋利而冷漠。 ......! 云扶雨本来就心虚,猝不及防和阿德里安对视上,吓了一跳。 心跳瞬间如擂鼓。 他张了张嘴,大脑空白。 想好的措辞在这种近乎审问的眼神中,显得更加站不住脚了。 ......怎么办。 谁知阿德里安就这么盯着他,对视了一会儿,并没有细问。 阿德里安站直身子,恢复了往日懒散的神情。 “可以。但下次精神力躁动期的时候,你要听我安排。” 云扶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因为阿德里安这句话,警惕心不上不下地吊了起来。 ? 开玩笑,查监控就是为了活命,怎么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要是再来一次那天晚上的事情......不行,绝对不行。 云扶雨:“不——” 拒绝的字刚吐出一半,阿德里安突然伸手捏住了云扶雨的脸,顺便严严实实堵上了嘴。 “唔唔!唔唔唔唔唔!!” 云扶雨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奋力拽阿德里安的手臂。 阿德里安不动如山,扭过头不看他,单手调出光屏。 “a:去查今天下午校医院a316房间的监控,用我的权限” 兰斯洛特虽然正在楼下喝酒,回复却十分迅速,也没问缘由。 “兰斯洛特:收到。” “兰斯洛特:已经申请调用监控。” 云扶雨努力地用胳膊比出一个大大的叉。 阿德里安视若无睹,对他展示了一下通讯界面。 “已经开始查了,没法退货。” 云扶雨震惊地看着他。 有必要吗?至于吗?? 等阿德里安放开云扶雨时,兰斯洛特已经把监控视频打包发过来了。 云扶雨无力地辩解:“......你这是强买强卖。” 阿德里安没理他的反抗:“到时候我会联系你。” 到时候,自然是到精神力躁动期的时候。 云扶雨不想说话。 已经彻底被这种强盗行径折腾得没脾气了。 云扶雨闷闷地说:“那把我的通行证一起还给我。” 阿德里安翻着光屏的手顿了一下。 云扶雨警惕地看他:“就是那个被你拿走的通行证。你不会弄丢了吧?” 阿德里安点点头:“回头给你,通行证不在军校里。” 云扶雨蹙眉:“什么意思?点头是弄丢了还是没弄丢?” 不会是在骗他吧? 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下,突然问:“你的通行证为什么是过期的?” 云扶雨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早就编好了理由: “是意外,没过期的通行证在星港弄丢了。” 阿德里安明显没相信,慢悠悠地揶揄:“嗯,很有说服力。” 云扶雨转移话题:“把视频发我。” 阿德里安:“先换衣服。” 云扶雨:“......” 怎么还抓着这茬不放。 算了。 换就换吧,有求于人就是这么卑微。 阿德里安起身,走向左侧的衣帽间。 翻东西的声音传来。 片刻后,阿德里安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出来,兜头扔向云扶雨。 尺码很大,看起来是阿德里安自己的衣服。 云扶雨并不想穿他穿过的衣服。 白皙细长的手指把外套捏起来。 云扶雨眼角眉梢都散发出不悦的气息,有点嫌弃地放在一旁。 阿德里安挑眉,“自己穿,或者我帮你穿。” 他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云扶雨不情不愿地在训练服外面套上了这件外套。 很宽大,穿在云扶雨身上不像外套,像裙子。 其实衣服很干净,带着阿德里安身上常有的那股微冷气味。 但这让云扶雨更不自在了。 云扶雨拢了拢衣服,挡住胸前,防备着阿德里安打量的目光。 “......穿完了,现在可以把视频给我了吧。” 阿德里安倒也没继续为难他。 通讯器闪了闪,兰斯洛特发来了几段监控视频。 云扶雨一边揉着脸上被捏出来的红印子,一边迅速翻看视频。 他的表情从无语变成皱眉,然后越来越凝重。 不对。 不对,这不可能! 视频里,林潮生治疗期间,云扶雨全程都守在医疗舱旁边。 一开始是坐着,后来变成趴在医疗舱舱顶。 再后来,就不小心睡着了,许久没有移动过,只能看见脊背平稳的呼吸起伏。。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林潮生结束治疗,小心翼翼地从医疗舱里爬出来,抱着云扶雨,离开了房间。 这中途,根本就没人进来过! 兰斯洛特不仅发送了这个房间内的监控,而且把沿途的监控也发给云扶雨了。 一路上,没有任何异常的人或事。 但云扶雨身上那些痕迹,切切实实地存在着。 云扶雨很确信,早上的时候,他身上绝对没有这些痕迹。 从时间上推测,他在校医院睡着的这段时间,一定有谁做了什么。 如果换做旁人,肯定会怀疑是林潮生或者周柏趁云扶雨睡着的时候干的。 但这更不可能! 先不说他们两个的人品都十分可靠。 退一万步,就算二人中的任何一人发现了他后颈处的罪人烙印,根本没必要用这种留下痕迹的隐晦方式威胁他。 以他们的性格,该问什么就直接问了。 况且,如果真被他们发现,云扶雨也不会瞒着。 可是...... 云扶雨看着视频中的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 正常情况下,人真的会睡得这么熟吗? 视频里,医疗舱舱门打开的时候,云扶雨整个上半身都失去支撑,跌进了医疗舱,又被林潮生慌忙接住。 林潮生抱着他回去的一路上,一定会颠簸,更不是什么适合睡觉的姿势。 怎么会一直都没醒呢? 云扶雨反复翻看了几遍,感觉浑身血液越来越凉,手指甚至有些颤抖。 老实说......他有点害怕。 这不正常。 身上的痕迹清清楚楚,总不可能是幻觉。 但监控又证明了无人来过。 不行,不能慌,万一其实是自己判断错了,其实是某种过敏呢? 可是过敏真的会这样吗? 殷红的痕迹,还带着细小的血点。 云扶雨僵硬地晃晃头,试图从这种恐惧中抽离。 结果刚一回神,抬头就看见,阿德里安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冷漠,幽绿,简直不像是人类。 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云扶雨本来就慌乱,一抬头撞上阿德里安那双森冷的绿眼睛,恐惧一下子升腾。 脸色瞬间苍白。 阿德里安:“你怎么......” 云扶雨:“我先走了!” 他猛地站起来,看都不看阿德里安,脚步慌乱地夺门而出。 第65章 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阿德里安皱着眉,没再拦他。 云扶雨要的监控视频,阿德里安自然也收到了一份。 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云扶雨的脸上,怎么突然毫无血色? * 从芬里尔家社团回去,一直到躺在床上,云扶雨都在翻来覆去地思考。 到底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有的精神体是透明的,趁他昏睡的时候,偷偷留下了印子......但是这根本是无厘头的乱猜,一点证据或者线索都没有。 一日内发生的事情太多。 疲惫感如同无力的潮水,淹没云扶雨。 一直失眠到后半夜,实在是思考不下去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这个人没直接揭发他的身份,那就是另有所图。 总有一天,他会忍不住来找云扶雨,并且说清楚目的。 ......但要是趁联合军演的关头来找他该怎么办! 刚想通一点,云扶雨又开始焦虑了。 他可不想在军演里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进而影响队友通关。 要是系统在就好了,说不定能直接查出对方的身份。 第44章 团体赛开启 “你听说昨天......” “我号直接被封了一个月。” 课前,贵族学生们入座,三三两两地小声谈论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一夕之间,论坛里所有的包养流言被删除得一干二净。 即便是用词隐晦的新帖子也会被立刻屏蔽,很多学生被封号。 “之前那么久都没事,怎么突然大规模处理?难道是朝家那位不高兴了?” “我看看......管理员还专门置顶了辟谣贴,说禁止传播谣言。” 有人意识到不对的地方。 “突然间阵仗这么大,怎么感觉像是在和云扶雨划清界限一样......” 他这么一说,别人也反应过来。 “难道是正牌未婚妻回来,云扶雨和阿德里安分手了?” 贵族们间消息传播很快。 就这样,包养流言烟消云散,新剧本变成了“首席后宫着火,正宫不满亲自下场赶走情人”。 * 四季在海洋中央的军校岛屿上并不真切,仿佛定格在永恒的夏日。 但时间在分秒推移。 论坛里的流言蜚语,对于一年级生们来说,不过是训练之余的调剂。 为通过联合军演而进行的特训,各自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这段时间,大部分人都组好队伍,上报军校中央系统。 云扶雨小队始终没找到第五位队友,干脆就填报了四个人的名字。 组好队后,《小队模拟战斗训练》这门必修课随之开始。 课程开始前,所有人在战斗场附近的露天空地列队。 所有一年级生,不论贵族还是平民,统一穿着黑色的训练服。 几百支队伍黑压压地横跨场地,一眼望不到头。 队首清一色站着肩宽腿长的攻击型精神力者,负手而立。 虽然平常贵族学生们隔三岔五干出些不着调的事情,可论起实力,几乎全都是家族中的精英,平辈中的翘楚,不然不会敢来第一军校入学。 认真起来时,气势相当足。 行伍整齐,静默而肃穆,极有压迫感。 小队按抽签顺序,排纵队站好,队长站前方,队员在后方。 云扶雨站在小队最后面。 他们的队伍里,林潮生是队长,站在最前面。 然后是塞拉菲娜,周柏,身高海拔略微升高。 到云扶雨时,海拔又一下子降了下去,像是突然减弱的信号栏。 云扶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同期入学的其他平民学生,无一例外全都被招揽进了贵族们的队伍里,一待毕业就能随小队分配去对应辖区的塔。 这也导致,云扶雨他们的小队,是军校今年唯一一个全部由平民组成的队伍。 甚至还有一个成员是罪人身份,只不过没人知道。 精神力者在总人口中数量稀少。 对有幸觉醒成为精神力者的平民来说,加入贵族们的队伍,意味着毕业后前途无忧。 拼搏几年积累功勋,大概率能够一跃成为新贵族。 或许在贵族的队伍里处境艰难。 但为了阶级跃升,一届届的平民学生都忍下来了。 人到齐后,课程很快开始。 说是必修课,实际上老师没什么能教学生们的,无非是介绍对战规则,胜场积分制度,队伍匹配条件一类的事情。 只是云扶雨怎么也没想到,负责这门课的人居然是崔觉。 崔觉神情凶而严肃,高高的眉骨压在锋利的眼睛上方,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板着脸抱臂站在露天场地前,表情很臭地看着眼前的新生们。 云扶雨站在周柏身高撑起的阴凉里躲太阳,代价是视野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因为崔觉开口说话的声音,根本不知道教官是谁。 “我是第六席崔觉,今年负责带你们模拟战斗训练。规则都写在课程说明里了,我也不多说。” “课上只会小队一对一对练,但是联合军演里可不管这些,所以,私下里怎么练就是你们的事情,别太过火。”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平常那种暴躁感。 这话算是免责声明。 联合军演里,要是有人想跨队伍合作,或者联合其他队伍围攻某支队伍,也是很常见的事,校方不会插手。 课程开始后,所有人的通讯器中,都会出现名为“队伍匹配”的新板块。 中央系统会根据队员综合实力打分,匹配实力相近的队伍,进行对战练习。 “81队-65区”,这是云扶雨的小队摇到的数字,代表他们是第81号小队,本场战斗要前往65号战斗场。 在那里,对手队伍在等着他们。 林潮生带着队伍从前方出列,离开学生方阵,前往场地。 崔觉不认识林潮生,或者说,他向来记不住比自己弱的精神力者。 看见林潮生带队路过自己,崔觉神情不变,抱臂站在原地,下颌微微扬起。 唯独不断敲着手臂的食指暴露了他的烦躁。 嘁。 这差事本来应该由郑连川负责。 但郑连川不想来。 趁前两天打牌的时候,赌输的崔觉被郑连川这个阴险小人绕进去了,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替他来代课。 直到亲自站在这里,才发现这份工作无聊爆了。 队伍擦肩而过时,云扶雨一偏头。 崔觉刚好和他对视。 云扶雨在烈日下晒得有些迷糊。 纤长低垂的睫毛在过于耀眼的阳光下,被照耀成金色。 从眼眶开始,周围晕染开淡粉。因为太晒了,白皙到透明的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眼睛微微眯着,随仰头的动作,一线水光一闪而过。 脸上的小绒毛都分外清晰,鸦羽一样的发顶翘起几根柔软的头发,同样被阳光映照得通透。 看起来......柔软而好欺负。 简直就像喝醉的那天晚上...... 同样是这么一眼,只需要含着水光的一眼看过来。 一瞬间,崔觉感觉从尾椎骨麻到了天灵盖。 浑身的血液分为两股,一股冲到脸上,另一股......向下。 崔觉猛地转过身去。 云扶雨确实有些被晒晕了,慢半拍才注意到崔觉过大的动作幅度,懵懵地转头看过去。 即便有微黑的肤色遮掩,崔觉耳朵和后颈处的红色也分外显眼。 岂止是红,简直看起来热得快冒烟了。 ......? 什么情况? 不会是中暑了吧。 高等级精神力者会中暑吗? 周柏注意到云扶雨微微停顿的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云扶雨摇摇头:“没什么。” 身后还有很多队伍。 就算崔觉中暑晕过去,顶多就是丢个人罢了。 这群精神力者跑起来一个比一个快,能用比医疗车还快的速度把崔觉抬到校医院。 所以云扶雨完全没有担心,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崔觉一眼,转头跟在周柏身后走了。 作者有话说: <<<<蓝宝石海底>>>>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有人去新生团体赛观战吗】 蹲讨论 1l:你很闲吗,新生打架那两下子有什么好看的 2l:同问 3l:你们根本不懂,一边玩去吧 4l:? 5l:?这还有什么懂不懂的,随便找个四五年级生在污染前线的战斗录像都比看一年级菜鸡互啄有意思吧 6l:我懂,不懂的人说明你们没去看或者没看到 7l:故弄玄虚 8l:【图片】【视频】【点击展开折叠内容】 第66章 ...... 20l:wk这是谁 21l:好翘的腰......不是......我是说...好细的pg...不是....怎么有人腰这么细但是下面还有肉 22l:是yfy。。。。 23l:谁啊 24l:?你是刚执行任务回来吗,就那个和f1之间关系不可描述的平民新生啊 25l:他不是经常被迫练体术吗,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呃,这么(比划) 26l:那能是什么正经训练吗 27l:ls说话小心点,你也想封号了是吧 28l:p6腿好直好长,怎么膝盖还是粉粉的我天 29l:腿根的软肉我prprpr 30l:好漂亮的手,跟艺术品一样,真的打得了人吗 31l:要不打我吧 32l:p9谁干的啊,怎么手臂上还有指印,但是没事我舔舔就不疼了 33l:也不是不能理解f1...... 34l:确实,要我我也冲 35l:别说了,首席他片叶不沾身的,就这么漂亮都被他甩了 ...... 41l:真甩了? 42l:真的假的,长这个样子,首席他舍得? 43l:楼上快删,谁让你发这两字的,用f1代称啊啊啊 44l:我赶紧存图,别再被删帖了 ...... 62l:不是,这都能被甩,f1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63l:他不会x冷淡吧? 64l: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你是真敢问啊 65l:你敢问我都不敢看 66l:不可能的,不可描述的能力和攻击型精神力的等级是成正比的,你yw他都不可能x冷淡 67l:以f1怪物一样的等级,这方面的能力和需求只会远超常人 68l:那也说不通啊,没听说f1还有别的绯闻 69l:真正的忍者无需多言 70l:笑死 71l:照这么说,难道他纯粹是因为坐怀不乱,才能把人甩了? ...... 75l:你们忽略了一种可能,有可能是yfy受不住。。毕竟是亲和型精神力者,细胳膊细腿的 76l:我记得f1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半个月连着赶路没有休息,就这耐力,不得把人弄散架了 77l:你想想,那要是弄到一半把人搞哭了,是停下来还是不停啊,一次两次还好,久了肯定忍不住啊 78l:以f1的行事风格我觉得不会停 79l:忽然觉得yfy也不容易是怎么回事 80l:f1也忍得不容易吧,yfy居然还有精力训练。。。嘶,不愧是六边形战士,忍耐力也是满级的 81l:那怪不得分手了,两个人都受不了对方 ...... 90l:如果,我是说如果,既然f1不要了,那我能追吗? 91l:其实我也想问 92l:排队去,我先来的 93l:分都分了,应该,大概,可以吧? 94l:别蹲了,人家可是一入学就能缠上f1的人,你们玩得过吗 95l:就是玩不过也不亏啊 96l:确实,哪怕谈几天也血赚了 97l:重金求联系方式,要是砸钱就能谈到的话我也愿意 ...... 110l:楼歪了,快拽回来!!yfy在的这支队伍有哪家资助吗?我看还挺强的,排名上升得挺快 111l:没听说啊,那个周柏是挺强,之前有人邀请他被拒绝了 112l:不只是周柏强,我是说队伍配合【视频】 113l:配合意识相当不错,连着击败了好几支队伍 114l:嚯,还真别说,我以为yfy就是花瓶来着,这个体术有模有样的 115l:一般吧,还有进步空间 116l:你忘了他是疏导师啊 117l:??真的假的,动作这么利落,不像啊 118l:现在一年级强制要求疏导师体术达标了? 119l:并不 120l:这就要从之前的某个帖子说起了.....长话短说,总之他的体术主要是被狼家那群人揍出来的 121l:我作证,揍的时候毫不留情,但是不能发,一发就被删 ...... 130l:3:17那一脚,好辣 131l:有点生气的时候,表情也好...... 132l:看着又瘦又弱,打人的时候倒是挺凶的 133l:背这么薄,胳膊也细,到底是哪来的力气 134l:好凶哦(舔 135l:斯哈斯哈,好辣 136l:怎么打架的时候对面还动手动脚摸来摸去。。。看得我也想跟他打一架 137l:是你想法不端正吧,这就是正常的对练 138l:你最好真的在说打架 ..... 150l:现在我是真的想追了 151l:我也 ———————— 自从觉醒了攻击型精神力,云扶雨时常躲在宿舍里偷偷练习。 为了防止中央系统的记录,在控制好之前,他连训练舱都不敢进,生怕亲和型精神力半路拐弯,突然开始攻击。 还有个好消息。 觉醒后,云扶雨的力气好像大了不少,体术训练愈发得心应手。 兰斯洛特都对他飞快的进步速度有点纳闷,被云扶雨小心地糊弄过去了。 云扶雨悄悄期待了一下长肌肉。 结果白期待了一段时间,到目前为止,他身上依旧只有一点点微弱而不明显的训练痕迹,线条纤瘦。 甚至放松时捏一捏,还能感觉到软肉。 队友们安慰他说没事没事这样也挺好的......但云扶雨就是有点郁闷。 为什么其他攻击型精神力者就看起来这么能打,还长得高? 难道是需要时间来成长? 塞拉菲娜安慰他:“我小时候吃不饱的时候也是很瘦,长得也不高,后来赚到钱能吃饱了,个子就蹿得飞快。要不你再多吃点试试?” 云扶雨选择性地忽视了他可能已经不在生长期的事实,又恢复了一些活力,继续埋头和队友刷团体赛的积分。 小队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移步到二楼观战走廊,看其他队伍对战。 四人坐了一排。 周柏很渴,正在猛灌水。 塞拉菲娜擦着汗,安静地调整着呼吸,肌肉起伏。 林潮生看起来不太累。 他向来擅长控制状态,很少让自己陷入缺水或过热的极端境地。 林潮生手指在光屏上点来点去,查看上一场的对手信息,认真地记录并备注每一个敌方对手的攻击风格与特征。 是非常合格的队长。 云扶雨凑过去看。 “常岳:173小队队长,s+级攻击型,未暴露精神体,喜好抢占先手近身猛攻,力量强,速度略慢,观察力弱,没什么战术思维,威胁力低。 赵青浔:173小队队员,s级攻击型,精神体雪豹,喜好先打疏导师,速度迅猛攻击精准,战术变动大,疑似队伍真正的队长,威胁力中等。下次遇到建议林潮生或塞拉菲娜优先阻挡,防止近身云扶雨。 ......” 这只是简介部分,点开后还有更详细的数据统计和介绍。 林潮生的数据,全靠一场场亲自参与或旁观的战斗,人工统计得出。 先是按照风格,把精神力者们归到不同大类,比如前锋型、辅攻型、指挥型,归类后,各自设置了独特而合理的评判维度。 事无巨细,分类整齐。 这种东西,在中央系统也有记录,但普通的一年级学生没权限查看。 所以,这算是相当珍贵的参考资料。 云扶雨惊叹。 “好厉害......” 闻言,塞拉菲娜也凑过去看。 “哇......队长!辛苦了队长!” 周柏也凑过去。 “??好强,你什么时候做的!” 林潮生:“.....” 被三个人包围,本来流通的空气突然都变得很闷。 他推推眼镜,光屏在他的眼镜上投出冷光,瞥了一眼周柏。 “在你结束战斗就拽着小云非要躺平休息的时候。” 周柏干笑几声,“这也没办法,我脑子又没这么好用。” 周柏休息得差不多了,转移话题,问云扶雨: “说起来,你精神力怎么样了” 林潮生用警告的目光看向周柏,又瞥向身后一眼,示意隔墙有耳,无言地制止了周柏。 周柏声音压的很低:“没事,周围没人,我检查过了才敢说。” 在开口前,他早就瞄了一圈周围,还用精神力搜寻过一遍,确认没人。 在大事上,周柏还是十分谨慎的。 第45章 对手的污蔑 云扶雨也压低声音开口:“我估计强度在b级以上。” 毕竟他不敢用军校的设备检测等级,只能凭感觉猜测。 周柏和林潮生去宿舍陪练的时候也得小心翼翼,防止动静太大被隔壁的人注意到。 塞拉菲娜:“用武器呢?” 在军校里,一年级学生禁止私自持有武器。 她所说的“武器”是指尖锐的笔、树枝一类的东西,用精神力操控后,可以近似达到武器的效果。 第67章 精神力操控的原理,是用精神力去攻击物体,平衡不同方向施加的力量,让物体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移动。 所以,亲和型精神力者没有这个技能。 当然也不是每个攻击型精神力者都能掌控——因为控制一个小东西可比随意地挥出精神力困难多了,需要耐心、克制、精细入微,与大部分战斗狂的暴脾气背道而驰。 试想某一个方向的力道估算失误,半空中的物体就会像失控的飞行器一样,到处乱撞。 所以,虽然理论上无需武器,大部分战士还是更喜欢直接用武器。 主打一个省心。 云扶雨闻言,干脆拿过一旁桌子上的笔,演示了一下。 这支笔从云扶雨的掌心平稳升空,微微有些不稳地漂移,但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颤颤巍巍地升起十几厘米后,猛地速度加快,向前冲去——它成功地飞到了门口附近,然后一边打转一边落在了地上。 云扶雨小声说:“好像比面对尤利西斯的时候弱了很多。” 当时能直接把尤利西斯打飞,现在操控一只笔都没那么稳。 林潮生:“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能把人气死。” 周柏赞成地点头:“这还没一个月就能操控物品攻击了,我当时也做不到。不管强度如何,控制力肯定是相当不错了。” 虽然他们这么说,但云扶雨并没有放松。 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这所与世隔绝的军校海岛上,已经多了一个知道他罪人身份的人。 隐于暗处,目的不明,不知何时就会出来给他致命一击。 所以,必须要快点变强......越强越好,现在还远远不够。 变强一分,就能增加一分保命的概率。 林潮生问云扶雨:“需不需要休息一会儿?” 按照他的估计,一上午激烈的战斗后,云扶雨的体能应该快到极限了。 云扶雨果断摇头:“我再坚持一下。” 其实云扶雨已经相当疲惫,此刻有点头脑发晕。 按照以往的标准,他确实应该回去睡一会。 但是联合军演里可不会时时刻刻有床等着他,所以不能休息。 云扶雨没有细说,但大家都知道他在试探身体极限,锻炼耐力。 对身强体壮的攻击型精神力者而言,为期10天风餐露宿的联合军演,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而体能弱的疏导师就要吃些苦头。 周柏安慰他:“坚持不住就去休息,大不了军演的时候我们轮换着背你走,你可以趴在我背上睡觉。” 塞拉菲娜:“反正我们一只手就能把你提起来。还没有物资箱重。” 云扶雨猛摇头:“不行,那也太拖后腿了。” 队友在辛苦赶路,他怎么可能安心趴在队友身上睡大觉啊。 林潮生不知又低头记录了些什么,对云扶雨说: “试试倒是也可以,再来一场,这场结束后如果坚持不住,就回去睡一会。” 他示意大家看光屏上的队伍匹配界面。 “10号队伍”。 是一个从来没有匹配过的队伍。 能在比赛前多练习几场,收集不同队伍的信息,总归是好的。 云扶雨:“那就再来一场!” 小队往系统提示的战斗场方向走过去。 但是这个战斗场的序号..... 云扶雨低声问林潮生:“这是不是芬里尔家常用的那一片区域?” 林潮生轻微点头。 “是芬里尔家的新生队伍。” 四人明了。 如果真是如此,恐怕不好对付。 云扶雨默默开启了一瓶新的营养液,皱着眉,把难以恭维的味道迅速喝下去。 大战前,补充一下体力。 * 战斗场里,灯光亮如白昼。 崔觉刚结束训练,站在二楼的观战走廊上喝水。 身为教官,他其实只需要在第一节课讲讲规则,偶尔巡视一下各组的战斗情况。 总的来说,挺闲的。 像芬里尔家这种地位的家族,一般不会改变惯用场地,更多时候是等着对手前往他们的主场。 这样,匹配对战的时候,新生就不用到处跑来跑去,节省了很多时间。 至于为什么能这样——当然是因为家族出钱了啊。 场内这只队伍的队员,基本都是s级以上的精锐。 时凌就在这支队伍中,正靠在场边聊天。 不知道旁边那个男生说了什么,把时凌逗得直笑。 崔觉看见时凌,又开始头疼了。 这人刚来芬里尔家的时候,吵着闹着要回谢家,说什么要回去找“谢哥哥”。 虽然是别人转述的,但也听得崔觉浑身鸡皮疙瘩,还十分不爽——这么喜欢谢怀晏就滚回去呗,搞得好像芬里尔家缺他一个疏导师一样。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时凌又突然移情别恋喜欢上了首席,隔三岔五就要来找他们这些首席身边的朋友,打听行程动向。 开玩笑,首席行程能给他一个谢家送来的疏导师透露吗? 再后来,也不知道首席怎么想的,居然选了时凌做疏导师。 虽然有名无实,背后也有些其他的原因,但是......唉。 崔觉真的很烦这种说话弯弯绕绕的人,十句里有九句都在试探。 作为阿德里安名义上的疏导师,照理说,时凌不应该再给别人精神疏导。 家族会随便把他塞进某个实力不错的队伍,保证他通关联合军演就行。 但又不知道为何,时凌强烈要求担任疏导师的职责,非要参与团体战。 首席不管,大家也就由他去了。 战斗场大门开启,崔觉闻声看去。 视线一顿。 云扶雨? 他来干什么,是和兰斯洛特约好了练体术吗? ......啊对。 看到他身边的其他队友,崔觉才想起来,云扶雨也得参加团体战训练。 云扶雨没看到崔觉,倒是看到了一个熟人。 时凌。 或者说仇人更合适? 但时凌在他心里没什么存在感,说仇人有点拔高重要性了。 好在这段时间,时凌倒是老实了很多,没有纠缠云扶雨。 这支芬里尔家的队伍看到了对手,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靠在场馆墙壁上说笑。 云扶雨几人也并不介意,走向入口处的光屏,登记信息。 “嘀,81小队签到成功。” “战斗即将开始,场馆屏蔽装置启动。” 直到这时,他们才不紧不慢地结束了谈笑,一齐望过来。 对面一个高大的学生懒散地坐在长椅上,压根没起身。 “喂,你们要不直接投降吧,打不过我们的,别浪费时间了。” 有点不爽。 林潮生:“不必了。” 即便打不赢,也要打。 他们做的这些准备,全都是为了通关联合军演,而不是为了争夺某场具体战斗的胜利。 周柏把拳头活动得咔咔作响,塞拉菲娜开始拉伸手臂。 林潮生侧身对三人轻微点了点头。 对手很强,所以必须抢占先机,绝对不能让对方掌握节奏。 周柏扯出一个爽朗却有些阴森的笑容。 场内倒计时响起。 “30,29,......” 云扶雨靠近林潮生,而周柏和塞拉菲娜向前走了半步。 “3,2,1,0。” “战斗开始。”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瞬间,周柏和塞拉菲娜一左一右冲了出去! “轰——!!” 巨响后,对面队伍所在的长椅断成三截,两个大坑深入地面。 但对面的反应也相当快,二人刚靠近时,发现长椅上早就没了人。 他们半途硬生生收住攻击势头,依旧在地上造成了这两个大坑。 在空中! 二人迅速反应过来,转身防守。 半空的阴影挡住了一片白炽的灯光。 一人沉默又迅猛,高高跃起,自上而下赤手空拳砸下,力道万钧。 塞拉菲娜咬着牙接住,向后退了好几米才卸力。 没给她缓冲的时间,身后另一道精神力锋刃袭来,直刺腰腹。 存在感强烈到汗毛直竖。 塞拉菲娜还没稳住重心就极限侧身,向右一拧。 谁知前侧那个力气很大的人攻击又至,算好了塞拉菲娜的躲避路径,一脚横扫过来,速度快到看不清。 这要是被打中,小腿骨裂都是轻的! 塞拉菲娜心跳瞬间加速。 “唳——” 一声清唳的鹰鸣响起,巨鹰展开一人宽的庞大双翼,抓住塞拉菲娜曲于头顶的左臂,带着她猛地升空。 她勉强躲避开了攻击。 但是,仅仅十几秒,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就逼得她不得不召唤出精神体。 以往比赛中,常常是还没用得上精神体,就已经战斗结束了。 第68章 这就是芬里尔家新生队伍的实力吗.......实在是太恐怖了。 她剧烈地呼吸着,迅速前往周柏那边支援。 如果是实战中,敌方肯定会选择先攻击云扶雨这个疏导师。 但这只是练习赛。 对方放着云扶雨和林潮生没管,正面缠斗最能打的周柏和塞拉菲娜,摆明了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塞拉菲娜一跃而下,猛踢周柏身后的人,再次加入战局。 就算芬里尔家这群贵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那不也没能立刻把他们打趴下吗! 更何况二对四,打输了也不丢人! 周柏这边受到两面夹击,同样毫无喘息之机。 身后头顶阴影笼罩,一个没有周柏高但是十分灵活的精神力者扑上来,意欲绞住他的喉咙! 周柏猛地闪身躲避。 “轰!”“轰!!”“轰!!!” 与此同时,身前另一个人,一下比一下强的攻击紧追着周柏不放。 好在周柏反应敏捷,这些攻击全都砸空,在地上锤出来一个又一个小坑。 凭借极佳的动态视力,周柏在身后这人的残影中敏锐捕捉到了移动轨迹,一拳挥出! “砰——!!” 精准而力道十足。 那个滑不溜秋的精神力者被他打飞了出去,沉闷地撞在墙上。 周柏迅速转头去看林潮生和云扶雨那边—— 对面终究是人多,很快就打断了周柏和塞拉菲娜的节奏。 周柏刚要归队,就被那个追着他砸的精神力者拦住了去路。 这人出手狠辣,携带着精神力攻击的一拳冲着周柏下巴挥出的同时,隐蔽的精神力直冲他身后刺入。 周柏一下子十分不爽! 打就打,搞这些阴人的手段算什么! 他一边躲着背后的攻击,一边跟这人近身对打。 二人速度极快地缠斗,拳拳到肉,快到围观的云扶雨看不清身影。 局势有点不妙。 云扶雨与林潮生背靠背站在一处,警惕地动作。 林潮生一边观察场中,一边低声说:“小心。” 林潮生在队伍中的定位,就是和云扶雨配合作战,防止有人上来就对云扶雨下手。 林潮生入场前就摘下了眼镜,防止打斗时出事故。 他视力不差,戴眼镜是精神力觉醒前留下的习惯。 眼镜让林潮生显得书卷气很重,斯文隽秀。 摘下眼睛后,旁人才会发现,他的眼睛狭长而锐利,看起来不太好惹。 显得有些陌生。 周柏没放出精神体,说明暂时撑得住。 他和塞拉菲娜正在二对三——等等,第四个人呢? 头顶没有,面前没有,身后是云扶雨—— 不对! 一阵阴冷的疾风落在耳边,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林潮生迅速地翻身躲避。 他什么时候落在眼前的? 云扶雨也同样发现了,熟练地和他配合,躲开劈在二人之间的攻击。 “反应还挺快。” 这人一击未中,站起身,对云扶雨冷笑。 这个人,正是刚才和时凌说笑的男生。 云扶雨视线移向他身后。 果然,时凌正在那里,怯怯地缩在他身后。 塞拉菲娜注意到了这边。 巨鹰携带着她飞到了上空,塞拉菲娜从天而降,冲着这人的后脑重重一击! 打中了! ......被挡住了。 虽然这人反应慢了一瞬,但还是及时挥臂挡住了塞拉菲娜的攻击。 不过没事,打到手臂也是打。 这一击逼得那个人也后退几步,算是一报还一报。 她瞟了一眼时凌——毫无战斗力,打不打的无所谓。 接着,她和林潮生对视一眼,二人前后夹击,同时冲上去打这个攻击型精神力者。 谁知还没靠近,一直灰色的巨狼凭空出现,拦在了塞拉菲娜与敌人之间,一爪挥出! 塞拉菲娜迅速闪身躲开。 灰狼精神体,说明他极有可能是芬里尔家血统优异的直系,也必然难以解决。 灰狼应付塞拉菲娜,这人则转身和林潮生对打。 很快,原本追着周柏打的三个精神力者中,有一个人突然改变方向,过来针对林潮生。 云扶雨没管时凌,迅速加入战斗,帮林潮生应付对面二人。 应付两个s级,林潮生捉襟见肘,精神体吸血藤也放出来了,紧紧缠住对面敌人的双腿。 “真麻烦!” 二人被吸血藤困住下盘,一时动弹不得,一边去扯吸血藤,一边左右躲避。 周柏迅速回撤,前来协助。 云扶雨趁机绞住了其中一人的喉咙。 他力气小些,但拼尽全力去勒住被吸血藤困住的精神力者,也能让他吃点苦头。 谁知时凌突然跑出来,拽着云扶雨的腰往外扯。 云扶雨:“??你干什么!” 时凌的力气比云扶雨还弱:“你们两个人打一个,不是欺负人吗!” 云扶雨咬牙切齿地继续勒着那人的脖子: “那你队友刚才夹击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话!” 为了防止麻烦,云扶雨没有直接把时凌踹开。 “练习赛不打疏导师”算是个共识。 即便是联合军演,参赛者也很少粗暴对待敌方疏导师,通常要么直接淘汰,要么带走,为己方所用。 下手太狠,则容易为人诟病——诸如“为难疏导师纯属孬种,有本事挑战更强的战士啊”,“这么暴力,以后哪还有疏导师敢给你精神疏导”,等等。 毕竟,所有攻击型精神力者都离不开疏导师,偏偏大部分疏导师又很脆弱,经不起打。 所以,就演变成了这种“两方交战,不打后勤”的情况。 当然,像云扶雨这样主动参与战斗的疏导师,自然就被排除在了共识外。 他属于队伍战斗力的一部分。 他的队友急忙喊: “小凌!你到旁边去,别过来,当心战斗伤到你!” 很明显时凌没有什么体术基础,完全拉不动云扶雨。 那人挣开云扶雨的攻击,出手迅疾,猛地反身来抓他。 云扶雨迅速松开禁锢,一脚踢在他后腰上借力,后跳躲开。 经过兰斯洛特的魔鬼训练,云扶雨如今多少有点还手之力了。 小队四人终于聚在了一起。 他们四个人都能战斗,对面同样是四个人参与战斗。 虽然势弱,数量上起码不吃亏了。 可是,几人多多少少都在刚才的战斗中挂彩了。 周柏和林潮生在被围攻时,前胸后背被划出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塞拉菲娜小腿被灰狼咬伤,深可见骨。 短时间内,在骤然爆发的肾上腺素支持下,或许感觉不到疼。 可如果战斗时间拉长,必然对于处境不利。 对面四个人,虽然脸色也不太好,但是小队四人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原因无他。 截至目前,对面只有一个人放出了精神体。 这说明,剩下三个人还没被逼急。 灰狼悠长的狼嚎响起。 云扶雨心下一沉。 僵持的战斗被打破,对面其他几人纷纷唤出精神体。 无一例外,全都是狼。 毛色有些不同,体型略有差异。 但很明显,这些人大概都是芬里尔家的直系。 不妙啊。 一只狼就够难缠了,四只......这怎么打? 小队四个人同时暗骂。 此刻,观战的崔觉捏紧了水瓶。 老实说,云扶雨的这些队友意识不错,但比芬里尔家的新生还是差了点。 到底是平民,缺少系统性的战斗训练。能和久经磨合的芬里尔家新生打到现在,已经十分不错。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超过他们。 可是以现在的局面,他们今天恐怕得认输了。 崔觉还在沉思,没注意到身侧来人。 直到他看到黑狼的影子一闪而过,吓了一跳。 “首席?你什么时候来的?” 崔觉震惊地看着旁边突然出现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神情散漫地站在几米外,抱臂看着场中,眼睛低垂。 精神体黑狼一闪而逝,又被他强行收回了精神域。 “刚才。” 崔觉:“哦哦哦。首席你继续。” 崔觉心下思忖,可能是场内新生的狼嚎把首席的精神体黑狼引来的......没办法,狼就是这样,听到同类的声音就容易凑热闹。 然后首席为了把黑狼收回去,也跟着来了。 sss级精神力者的精神体,时常不那么听话,都懂都懂。 其实他这是以己度人了。 崔觉的精神体会凑热闹,但阿德里安绝对不会。 第69章 黑狼会过来,纯粹是因为嗅到了云扶雨的气息。 “轰——!!” 巨大的一声声响。 在芬里尔家新生召唤出精神体后,就半分钟不到,场上局势大变。 云扶雨被打飞了出去,沉闷地撞在墙上,半天才费力地爬起来,捂着左手手臂。 嘶...... 还能活动,应该是没有骨折。 崔觉不自觉地把手里水杯捏得更紧了。 也不是没见过......在兰斯洛特的魔鬼训练里,云扶雨就时常受伤。 可是看到云扶雨受伤,崔觉就是感觉很别扭。说不上来的别扭。 既然是疏导师,为什么还要冲上去?躲在队友后面不就好了。 不过这群人也是够没用的,连队里的疏导师都护不住。 周柏和林潮生坐在地上咳嗽,一时没能爬起来。 塞拉菲娜好像受伤有些重,靠在墙上,指缝间流出鲜红的血。 胜负已分。 但是,对面的队长突然快步走向时凌。 “小凌,你怎么了?怎么突然——” 闻言,所有人都转头看时凌。 时凌可怜兮兮地捂着肚子,倒在一旁,脸色苍白,看起来极为难受。 他看看云扶雨这边,又看看队长,好像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 这副神情可太熟悉了。 云扶雨本能地觉得不妙。 “发生什么了?受伤了?” 队长扶起时凌,检查他的状况。 时凌好像犹豫再三,才小声开口,却是看向云扶雨这边。 “你为什么打我?” 依照大家的共识,非正式比赛时,不会攻击毫无战斗力的疏导师。 时凌那就是一言难尽了。 要说没参与战斗吧,他还过来拽云扶雨;要说参与战斗吧,那点力气又趋近于零,想解决他也就是一拳的事儿。 所以,面对时凌的指控,云扶雨短暂地懵了一下,随后蹙眉。 “我没有打你。而且我要想打你,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队长也纳闷。 他确实知道时凌和云扶雨之间的那些矛盾。 但是刚才的战斗中,云扶雨毫不犹豫就直冲着他们队里一个s级打过去了,相当利索,不太像会暗中下手针对时凌的样子。 坦白说,如果双方不是敌人的话,队长还挺欣赏愿意练体术的疏导师。 他低头问时凌:“小凌,你确定你看清了?” 时凌掀起衣服,一大片发青的痕迹,看起来十分严重。 “真的有人打我。” 林潮生指出他话语中的漏洞:“‘有人打你’?这么说,你自己也没看清?” 刚才情势太过混乱,所有人都打昏头了,很难顾及到时凌。 随便什么精神力的余波都可能打伤他,甚至都说不好是不是时凌的队友误伤。 时凌咬着下唇不说话。 另一个人也去查看了一下伤势,又按了按。 时凌痛呼。 “看不出是不是骨裂了,你还能坐起来吗?” 时凌含着泪摇摇头。 那人回头看向云扶雨:“如果是其他人动手的话,很难把伤势控制在这种程度。你也看到了你队友身上的伤都是什么样的。” 言外之意,他也认为是云扶雨趁乱对时凌动的手。 云扶雨神色更冷了。 任谁被这么污蔑都会不爽。 又不是没有触感,怎么可能打到人了自己不知道? 云扶雨直视时凌:“你清清楚楚看到我动手了吗?” 闻言,时凌委屈地看向云扶雨: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要是对我不满的话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打我......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想把你拽开,所以才......” 周柏怒骂:“不知道你还说什么?” 又是这样,语焉不详,含糊地泼脏水。 云扶雨真的拳头硬了。 那个和时凌关系比较好的队员,从刚才起就一脸阴沉。 没等云扶雨开口,他快步冲云扶雨走过来。 “喂!别冲动!” 他队友想拦住他,结果被甩开。 周柏硬撑着放出精神体,想把那个人扑到一边,但是晚了一步。 那人上来就要拽着云扶雨领子提起。 被云扶雨躲开后,又想直接挥拳。 “你还狡辩!最烦你这种暗中使手段的人......” “行了!” 观战的崔觉出手,精神力一下打在了那人的手上,制止了他。 崔觉紧紧皱着眉,看向时凌那边。 时凌面上倒是可怜,但还有精力说这么一长串话,伤处看着也没多严重。 战斗时离得这么近,磕磕碰碰总归难免,还用得着专门出气吗? 真是...... 今年家族里这批新生在搞什么? 那人被打,吃痛地嘶了一声,抬眼就看见阿德里安站在旁边。 队长刚看到阿德里安,立刻按着那人道歉。 “抱歉,首席,是因为一些意外......” 那人还不服气:“这算什么?本来我不想针对云扶雨,结果他居然先对我们队里的疏导师下手!你们拦着我干嘛!” 阿德里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场内,神情难辨喜怒,没理会他们的行礼。 他还是那样,冷着一张像雕塑的脸,站姿散漫,手肘支在围栏上。 其实,芬里尔家这支队伍里,也就这一人和时凌关系最好,其他三人都没那么熟。 本来他们觉得,时凌都已经是首席的专属疏导师了,居然还能分派到他们队里,那自然要好好对待人家,不能让家族失望。 但也不代表他们愿意为了这点小伤,专程把事情闹大...... 毕竟云扶雨也是疏导师,也同样受了伤,却没说什么。 如果不是这个队友非要云扶雨给个说法,如果不是时凌身份特殊,如果不是首席碰巧也在现场,队长绝对不会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考虑到论坛上那些云扶雨和首席分手的传言,队长斟酌着开口: “首席,刚才情况太混乱了,就算调监控也看不清具体状况,不如就让云扶雨给时凌道个歉吧,我们也不想为难他。” 第46章 谁打赢谁说了算 队长其实对云扶雨印象不错。 但是一边是现队友兼首席疏导师,一边是首席前情人,孰轻孰重,还是相当好衡量的。 毕竟他不清楚云扶雨和首席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万一二人已经反目成仇,那等首席看到时凌伤势,说不定也会为难云扶雨,让云扶雨更下不来台。 道个歉,无非是面子上不太好看,但不至于受到实质性伤害。 虽然这么想,但还有一件事——队长刚才检查了时凌的伤势。 被打到之后,伤处会这么快就变青吗? 浓浓的疑虑盘旋在队长心头。 凭队长的经验,他愈发怀疑,时凌身上那片淤青,要么是把早有的伤痕甩锅给云扶雨,要么,有可能干脆是假的。 这件事,事后必然要细查。 如果真的是造假,队长不希望这种人继续留在队伍里,会向家族提出申请。 如果是误会,他会亲自向时凌道歉。 但是眼下,考虑到首席看重时凌,他们也不好当面质疑时凌撒谎。 ......殊不知这可是个天大的误会,阿德里安几乎从来没理会过时凌,哪来的什么看重。 可惜,这些新生和阿德里安关系远一些,自然不知道内情。 在队长话音落下后,首席居然半天都没理他们。 那个很冲动的新生忍不住开口:“首席,他明明就......” 崔觉沉着脸:“闭嘴。” 他立刻打断了那人的话。 然后崔觉低声问阿德里安:“首席,怎么处理?” 时凌倒下之前,他和云扶雨二人的身影恰好被其他几个人挡住,处于视线死角。 没人提前专门注意时凌的动作,所以很难判断具体情况。 而且,时凌的身份也有点尴尬。 时凌挺聪明,知道在现场就要立刻把事情闹大。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是不管的话,传到家主的耳朵里,会很麻烦。 即便崔觉不喜欢时凌,也知道明面上得做足样子,不能让谢家送来的客人“受委屈”。 时凌的思路确实是正确的。 但他还是不够聪明。 如果再理智些,时凌就应该想明白,阿德里安不会希望有人拿家主来压他一头。 时凌这种操作,接近不自量力的威胁。 而阿德里安最讨厌威胁。 没人能威胁他。 阿德里安垂眸,眼神幽深,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察觉到了,就当作看不见。 他蹲在塞拉菲娜旁边,查看她的伤势。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看了很久。 第70章 久到芬里尔家的新生都有些忐忑了。 许久,阿德里安开口,没有回应队长的话,而是在问云扶雨。 “你觉得呢?” 云扶雨头也没回。 阿德里安:“云扶雨。”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当面叫云扶雨的名字。 云扶雨回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阿德里安: “我不会道歉。” 阿德里安没有说话,场上一时安静。 队长察言观色半天,硬着头皮说: “你还是道歉吧,按规矩,不道歉的话得再打一架。你的队友已经站不起来了。” 怎么这么倔。 队长心想。 只是道个歉而已,这都要拒绝的话,等下又打输,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他想着疏导师都怕疼,自以为替云扶雨铺好了退路。 殊不知云扶雨根本不需要。 对云扶雨来说,哪怕全身骨头都断一遍,也好过向时凌道歉。 周柏:“放屁,我好得很!” 周柏挣扎着要站回来,又被云扶雨按回去。 这位队长所说的规矩,确实是精神力者之间公认的规则。 不止是芬里尔家,七塔的所有家族,全都是靠实力说话。 谈不拢? 可以,打一场,谁赢了听谁的。 这种简单粗暴的规矩,形成于过去混乱纷争、秩序未定的年代,一直延续至今。 阿德里安静静地和云扶雨对视。 即便强大如阿德里安,也曾经在战斗中输过。 他天性不受拘束,小时候因为一些事情,不愿听从芬里尔家安排。 那时,家主是这么说的: “谁让你听话,你就和谁打一架。打得过,他就听你的。打不过,你就闭嘴。” 因经验不足,阿德里安输给了年长的精神力者。 当然,一年后他就赢回来了。 即便给云扶雨十年,他恐怕也打不过阿德里安。 很弱小。 阿德里安看着云扶雨的眼睛。 但是他的眼神,和千万个污染前线的战士一样,安静地燃烧,如不灭的火焰一般跳动着。 又像世间最锋利的剑,将会凶猛地劈开笼罩七塔的阴云,让胜利的旗帜重新飘扬在人类失地的上空。 这样的人,不可能也不屑于为难更弱者,只会一往无前地挑战更强的人。 时凌那点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只是,如果阿德里安此时介入......结果可想而知,人人都会觉得是阿德里安在包庇云扶雨,而不是云扶雨堂堂正正地赢回尊严。 祈求网开一面的包庇,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 强者不会摇尾乞怜,即便是处于必输的弱势,也不应该低下头颅。 理当如此,向来如此。 即便是现在也不应该有任何例外。 可是...... 云扶雨就那么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还沾着灰。 身形单薄,背后无人。 场中陷入长久的寂静。 过了太久,芬里尔家的新生忍不住抬头去看首席的脸色。 难道首席是要放过他的意思? 但首席的神情没有什么波动,什么都看不出来。 许久之后。 阿德里安缓慢开口。 “那就按规矩来。再打一架,谁赢谁说了算。” 声音沉稳平缓,听不出情绪起伏。 和时凌关系好的队员松了一口气。 云扶雨的队伍已经伤的伤,晕的晕,再打一架,结果只会是芬里尔家的人赢。 虽然他不屑于为难残兵败将,但是,谁让云扶雨不肯道歉呢? 那就别怪他下手给时凌报仇了。 队长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 不用想都能猜出这人在想什么。 蠢货! 跟吃了迷魂药一样,哪天被时凌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崔觉颇有些坐立难安,不太敢看云扶雨的反应。 云扶雨声音倒是十分平静。 “可以,但要先让我的队友们去校医院,治疗结束了再打。” 那个脾气暴躁的队员冷笑:“凭什么?就现在,赶紧解决。站起来再打一架!” 周柏和林潮生都伤得不轻,精疲力竭。 周柏废了点劲才爬起来:“打就打,怕你们不成?” 林潮生还坐在地上,尚未擦去脸上的血迹和灰尘,难得附和了周柏的意气用事。 “那就再打一场,正好休息了挺久。” 云扶雨背对着他们,默默蹲在昏迷的塞拉菲娜面前,扶着她躺平。 他什么都没做错。 如果是小孩子,被欺负了,受委屈了,会扑到家长或者是其他监护人怀里哭。 但这是军校。 什么委屈? 打赢了才有资格说。 时凌的队友会帮他,所以时凌不用受委屈。 ......那自己的队友呢? 拜云扶雨惹出来的诸多麻烦所赐,队友因他受伤,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云扶雨回头。 周柏身后训练服都磨破了一些,血淋淋的伤口深可见骨,洇湿了黑色的布料。 林潮生的腿又受伤了,所以半天都没站起来。 这次不是膝盖,而是小腿。 大概也是被精神体撕咬的伤口,血肉模糊,伤腿还有些微微颤抖。 云扶雨有点难过。 要怎么才能不让他们受委屈? 云扶雨再次背过身,捂住脸深吸了几口气,把酸涩压下去。 然后他站了起来,几步上前,拉住周柏。 云扶雨的攻击型精神力,虽然强度还不太稳定,操控力也有点差,但是先前曾经把桂冠十席的尤利西斯打飞。 还有在芬里尔家社团旁边的海里差点淹死那次,估计也是无意识地打晕了那个作案的男生。 虽然不稳定...... 但每次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会突然攻击性很强。 如果...... 如果再次陷入绝境呢? 这次,面对四个高阶精神力者,万一被逼急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说不定能能赢。 概率很小,毫无依据,纯粹靠赌。 赌输了,或许会重伤。 但现在是在军校里,他们大概不至于起杀心。 应该不用担心会死。 但是如果赌赢了......队友就不用道歉,也不用因为他而被别人欺负。 云扶雨下定决心,往后拽了拽周柏。 他低声说:“你们受伤了,先休息吧。我去打。” 周柏愣了几秒,然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了。 周柏神情严肃,反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云扶雨上前。 “不行。” 攻击型精神力是云扶雨保命的底牌。 一旦暴露,就算不被抓走研究,也会因为太过特殊,在军演里被刻意针对。 这是非常大的不确定因素。 云扶雨和周柏僵持着,微微拧眉看着他。 但是周柏的手一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用力握住云扶雨。 那人等烦了:“磨磨唧唧的,怎么还打情骂俏上拉上手了?到底打不打?” 但是他被当成了空气。 场上没人理他。 无论是周柏和林潮生,还是阿德里安和崔觉,全在看着云扶雨。 云扶雨固执地盯着周柏:“你们受伤了。” 受伤了就会被欺负。会输,还会伤上加伤,最后不得不道歉。 云扶雨不想这样。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云扶雨另一只手腕。 林潮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重心压在那条没受伤的腿上,踉踉跄跄。 他用力握了握云扶雨的手,然后松开,往前走了几步,越过周柏和云扶雨。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林潮生突然开口: “我替他道歉,对不起。” 明明瘸了一条腿,走路都不利索,道歉的话却果断而坚定。 掷地有声,不像道歉。 是为了保护队友而毫不在乎的退让。 云扶雨声音发抖:“林潮生!” 林潮生回头。 ......怎么眼睛红了。 他下意识就想让云扶雨别哭。 但他没说话。 云扶雨那么要强,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 所以他就冲云扶雨笑了一下。 “没事。现在打不了,以后再打。” 如果现在暴露底牌,云扶雨在军演里的生存风险会大大升高。 所以不能让云扶雨去打。 那人还不罢休:“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让云扶雨给时凌道歉啊。而且道歉就这个态度吗?故意打了人,怎么也得鞠躬......” 还没说完,那个人突然被精神力迎头砸下,差点咬了舌头,这才没继续往下说。 ......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眉宇间萦绕着浓浓的烦躁之意,也不知道是对谁。 第71章 “怕被打还来战斗场?废物。” 那个人瞬间老实了,不甘心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再揪着不放的话,肯定会被首席揍一顿。 阿德里安紧紧皱着眉,盯着云扶雨的背影看了半天。 但是云扶雨一次也没有回头看他。 作者有话说: 校医院里,四人占用了四个房间的医疗舱。 云扶雨最先结束治疗,坐在伤得最重的塞拉菲娜的医疗舱旁边。 林潮生和周柏陆续结束治疗,过去找他。 二人没说话,就搬来椅子坐在他旁边。 气氛一时寂静,只有医疗舱运行的嗡嗡声响起。 云扶雨盯着塞拉菲娜苍白的侧脸。 半晌,闷闷地开口:“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 头顶附上温暖的热度,被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是周柏的手。 肩上也被拍了拍。 是林潮生。 * 所以,塞拉菲娜醒来时,就看到三个人整齐地坐在医疗舱前,表情严肃地盯着她。 云扶雨的眼眶还有点发红。 塞拉菲娜和他们对视片刻,谨慎地开口:“......我应该还没死......” 然后周柏没忍住,“嗤”地一下笑出声来。 林潮生也笑了。 云扶雨抿着唇,看着还是蔫蔫的。 塞拉菲娜看出来他不高兴,边往医疗舱外爬边说: “没事,我们还有时间训练,到军演的时候通通揍回去!” 云扶雨用力点点头:“嗯。” * “兰斯洛特:战斗场的规矩就是这样的,活下来才有资格谈论公平。” “兰斯洛特:我小时候也输过。所有贵族都没有例外。” 出乎意料,大忙人兰斯洛特居然百忙之中听说了这件事,还发消息安慰他。 “云扶雨:谢谢” 过了一会,兰斯洛特回复。 “兰斯洛特:可以来找我加训。” 云扶雨:...... 这就是道谢的回报吗,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当然,变强的紧迫感还是压倒了对兰斯洛特魔鬼训练的反射性恐惧。 云扶雨一边心情低落,一边闷头训练。 他就是这样。 一低落,就容易没日没夜地把时间花在训练上。 在和芬里尔家新生的队伍对战过后,云扶雨觉得自己太懈怠了,不能因为团体赛就疏忽了体术训练。 应该一手抓体术,一手抓团队磨合,一手抓精神疏导训练,一手抓攻击型精神力训练,一手抓林潮生整理的对手资料...... 什么八爪鱼。 要不还是去向尤利西斯取取经吧。 * 在云扶雨不知道的地方,这支和云扶雨产生了冲突的队伍,做出了某些决定。 没有解释,没有预告。 某天清晨,被移出队伍的通知,就这么直接发到了时凌的通讯器上。 “怎么会......” 时凌崩溃地给队长发消息,又给和他关系好的队员发消息。 时凌语气十分可怜地问他们,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事让他们不高兴了,为什么突然把他踢出队伍。 无论是软磨硬泡的道歉,还是声泪俱下的质问,全都用上了。 但居然没一个人回复他。 小队成员当然不会回复时凌。 就在对战结束的当天,兰斯洛特就收到了消息。 借由芬里尔家的信息渠道,兰斯洛特轻而易举就查清了时凌自以为隐蔽的特殊颜料购物记录,和被删掉的“伤口伪装教程”浏览记录。 然后,证据和结果,由兰斯洛特提交给了首席。 在看完报告后,首席的脸色可谓是阴沉至极。 恐怖到小队成员根本不敢抬头看。 那个本来和时凌关系很好的新生也老老实实闭上嘴,夹着尾巴去领罚了。 当然,这些事情,时凌暂时没机会知道了。 时凌眼睛红肿到不敢见人,更不敢亲自去芬里尔家的会馆问清楚。 因为他心虚。 云扶雨并没有打到他。 时凌身上的“伤势”,是用一种特殊颜料做出来的假象,防水而逼真。 这种方法倒不是时凌自己想出来的。 几周前,时凌与儿时在谢家的一个好友聊天。 这个好友也和时凌一样,早就离开了谢家,和某个贵族住在一起。 对方无意中提到,他最近在研究一种伪装伤痕的喷雾,效率比人工绘制高多了,贵族家的影视公司也因此节约了一笔化妆师成本。 时凌听完,便记在心里,鬼使神差地去搜了搜使用说明。 这种新产品十分有效,即便是近距离的检查也难以发现。 ......但是真的没有发现吗? 时凌怎么都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可惜。 如果他真的挨过打,真的亲自吃苦训练过,就会知道,被打到的地方不会如此之快就从红肿变为淤青。 他操之过急,想让伤口显得可怖一些,又不敢真的下手打自己。 所以队长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不过,也是经过了芬里尔家的后续查证才敢确定。 时凌只是不甘心。 凭什么首席的婚约对象都回来了,却没有对云扶雨做什么? 难道她不应该警告云扶雨,让云扶雨离远一点吗? 甚至连论坛里那些谣言都被特地删除了! 时凌提前伪装好了伤势,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 结果一抬头,发现首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咬了咬牙,趁混战时故意冲上去,和云扶雨贴得很近,然后倒在地上。 明明他成功了......明明首席当时没有帮云扶雨,为什么突然变卦了! 现在,时凌心中一片慌乱,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被芬里尔家的队伍踢出去了,他还能去哪呢? 芬里尔家的队伍肯定不会再接收他了。 其他家族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知道了,会不会也不肯接纳自己? 如果找不到队友,他绝对没法通过联合军演,说不定会死在军演里! 更恐慌的是,如果把他踢出队伍是首席的意思......那是否意味着,时凌马上就要被剥夺阿德里安专属疏导师的身份了? 时凌崩溃地抓头发。 对了、对了! 时凌猛地打开通讯器,抖着手点开联系人界面。 谢哥哥! 还可以找谢哥哥帮忙! 他刚想发消息,突然又恐惧地停了下来。 谢家那边如果发现他不再是阿德里安的疏导师,会不会也会抛弃自己? 如果这样,那唯一的求助途径也断了。 就在时凌快被惊惧压垮时,消息栏突然传来新消息提示——正是他要找的救命稻草。 “谢哥哥:小凌,芬里尔家的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谢哥哥:你还好吗?我有点担心你” “谢哥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谢家还有一支队伍人数未满,你愿意加入吗?” 短短几十分钟,他像是从人间跌落地狱,又被拉上来一般,又是惊慌又是焦急,赶紧回复谢怀晏,生怕晚一步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时凌:我愿意的” “时凌:【大哭】【大哭】” “谢哥哥:不要哭,我在学生会,你过来一趟吧,来见见你的新队友” 时凌感激地回复,迅速换好衣服出门了。 各大家族的贵族子弟基本早就结束组队了,只有一些小家族的队伍还有空缺。 居然有一支谢家的队伍刚好缺疏导师,时凌几乎要为自己的运气感激涕零了。 * 所以......云扶雨早上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外站了一排四个鼻青脸肿的人。 云扶雨停顿了一秒,又猛地把门甩上。 一定是开门方式有问题。 他再次打开门,那四个人还站在门外,看起来想说些什么。 但是因为脸上伤势过重,看起来实在是太诡异了。 云扶雨冷静了半天,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四个人突然整齐鞠躬。 “对不起!” 云扶雨后退一步,警惕地又想把门关上。 中间那个人说:“等等,先别关门——我是,呃,就是10号队伍的队长,你还记得吗?” 云扶雨打量了他半天,缓慢点头。 那肯定是记得,印象深刻。 但根本没往这上面联想,甚至辨认了半天,才认出一丝影子。 队长继续说:“对不起,时凌的伤其实是他自己伪造的,是我们误会了你。我当时就注意到不对劲了,却无视事实要求你道歉,自顾自地包庇时凌。是我的错!” 说完,队长用手肘捣了捣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尴尬的抓了抓头发,酝酿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开口。 第72章 “那个......对不起,是我太蠢了,时凌说什么就信什么,也没好好判断过真假,就直接污蔑你,还要对你动手,真的很抱歉。” 从声音来看,他应该是那个和时凌关系不错的暴躁队员。 云扶雨冷淡地看着他们,点点头就要把门关上。 那个人猛地伸手撑住门:“等等!如果你还生气的话,就揍我一顿吧,我之前还不小心打伤了你......” 云扶雨无动于衷:“战斗中没有什么不小心的,不动手才不正常。” 那个人手忙脚乱,纠结了半天:“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但是你当时手臂也受伤了,而且你还是疏导师......” 队长一拳垂在他头上,痛得这人差点跳起来。 队长:“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惹人生气的?什么叫还是疏导师?” 那人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的错误。 云扶雨训练体术的努力程度,芬里尔家的其他人有目共睹。 再加上本来也没人规定疏导师不能好好练体术,前线也有很多战斗力超强的疏导师。 他这么说,有点过于轻视云扶雨了,也轻视了其他疏导师。 这人向前半步,猛地深深鞠躬,差点撞到云扶雨,幸好云扶雨躲得快。 “对不起!是我语气太不尊重了,我觉得你是很厉害的疏导师!” 旁边另一个人也加入道歉:“对不起啊,我当时凭借简单的排除法,就认为时凌的伤痕是你造成的,完全没考虑到伤痕本身的问题。是我观察力太弱了,以后会注意提升的。” 云扶雨:“......那你加油?” 云扶雨有点摸不着头脑,但隐隐有些猜测。 “谁让你们来道歉的?还有你们脸上这个样子......?” 四个人振声:“首席让我们来道歉的!” 声如洪钟,底气十足,吵得云扶雨再次后退半步。 再退就要退回房间里了。 队长:“脸上的伤也完全没问题!首席指点了我们目前存在的问题,我们已经全都记住了!” 云扶雨无语。 怎么感觉莫名其妙透着一股傻气? 他们之前气场也不是这样的啊。 云扶雨看向第四个人。 在他印象里,这支队伍里,确实有一个人比较沉默。 第四个人应该没怎么参与讨论,也没有逼云扶雨道歉,怎么也一起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那人迎上云扶雨的目光,讪讪道: “首席说我反应太慢了,放任队友做出愚蠢的决策,却一直旁观,既没有亲自验证也没有阻止,干脆等上了战场也一动不动,站在那等死算了......对不起,我确实没查看时凌的伤,也没有阻拦他们,以后我会注意参与团队决策的。” 云扶雨:“。” 都能想象出阿德里安的语气了。 云扶雨:“被迫道歉的,是我的队友林潮生,你们应该去请求他的原谅。” 四人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等下就要去给他道歉来着,也会给你其他的队友道歉。” 真诚到有点不习惯了。 云扶雨谨慎的点头:“嗯,那你们去吧,再见。” 中间那个看起来最不聪明的人,很呆地抬起手,然后对云扶雨挥了挥手。 云扶雨反射性地也对他挥挥手,反应过来之后,又立刻把手放下。 .......仅仅十分钟,怎么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他们传染了。 第47章 f3飙演技现场 学期早就进入下半,需要坐在教室里的时间大幅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猛增的训练量。 体术训练、精神力训练和团体赛交替,轮番上阵。 平均下来,云扶雨一天也就休息三四个小时。 很累,非常疲惫。 以至于在今天上课时,好学生云扶雨第一次在课前昏昏欲睡,趴在桌子上小憩。 教室后面突然传来惊呼声。 紧接着,窃窃私语声更重了。 ......? 发生什么事了? 但云扶雨实在困倦,不想抬头看。 不管什么事,都等上课再说吧。 课前这点宝贵的时间......他要睡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像有小飞虫飞到了云扶雨的耳朵上。 痒痒的。 云扶雨动了动。 那小飞虫又移到他的鼻尖上,更痒了。 云扶雨皱了皱眉。 旁边传来轻笑的气音。 “这么困?” 痒意汇集成鼻尖上的酸麻,云扶雨还闭着眼,反射性地捂住口鼻,闷闷地打了个喷嚏。 头还晕乎乎的。 云扶雨缓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美到不真实的脸。 天光穿过穹顶,又落在那双无比通透的琥珀金色眼睛中。 而那双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云扶雨,直白到无处可躲。 眉骨鼻梁乃至薄唇的线条,无一不恰到好处,皮肉薄薄地贴在流畅的骨相上。 锋利压过柔和,在这张脸上交汇出极致的非人感。 一瞬间,这里仿佛不是教室,而是祷告的圣殿。 金发金眼的祭司伏在石板上,侧耳倾听神明的旨谕。 ...... 云扶雨疑心自己是在做梦,还维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侧头看着同样趴在桌子上、面朝他的朝昭。 光滑的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铺开在桌子一侧。 像黄金织就的缎子一样. 只是颜色比黄金浅一些,衬得教室的桌椅都变得昂贵了起来。 见他醒了,朝昭眼角眉梢勾起愉悦的弧度。 “终于睡醒了?” 因为埋头睡觉的姿势有些闷,云扶雨眼睛雾蒙蒙的. 纤长的睫毛因为困倦而湿润,脸侧压出了红色的痕迹,柔软地印在白皙到透明的脸侧。 淡粉色的嘴唇罕见地多了几分血色,不知道是因为缺水,还是因为刚睡醒。 他茫然地微睁着眼,和朝昭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清醒过来,坐直身子。 前方的教室空无一人。 云扶雨喃喃道:“我不会睡了一整节课吧......” 他的刘海和头顶还翘起了几撮不听话的头发。 朝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直起身体。 “当然不是,这节课临时通知取消,只剩下我们了。” 她一下子凑近云扶雨。 太近了。 特殊的香味一下子包围了云扶雨。 和上次的气息一样,并不难闻,但总感觉会让人晕乎乎的。 云扶雨不自在地往后靠,又被她拉住手臂。 朝昭:“躲我干嘛。” 朝昭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因为比云扶雨高出了一头,侧脸压在云扶雨的头顶。 云扶雨浑身僵硬:“不要突然离得这么近。” 周柏也爱这么粘着他。 一开始被这位大型犬蹭来蹭去的时候,云扶雨还会不适应......最后逐渐习惯了。 毕竟是好朋友,云扶雨也就由着他。 朝昭就不一样了。 不熟的人,还是不要靠得这么近吧...... 上次见面时也是,毫无预兆就抱住云扶雨,突然开始狂亲脸颊。 云扶雨有点应付不来这种一举一动过于热情的人。 但朝昭又没展现出什么明显的恶意,也向他解释过,直接推开的话......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 云扶雨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情况,僵在原地。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头顶。 朝昭闷闷地笑,揉揉云扶雨的头发,终于放开了他。 云扶雨松了一口气。 朝昭凑近他: “我听说之前团体赛的事情了。阿德里安好过分啊,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怎么感觉她的声音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 但只是很微妙的差异,并不明显。 云扶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复这位阿德里安的未婚妻比较合适。 朝昭凑得更近了:“他老是这样,阴晴不定的,很烦人。” 云扶雨:“呃。” 云扶雨拿捏不准朝昭是真心吐槽还是在试探,默默思考他应不应该点头附和...... 但这种程度的察言观色超出了云扶雨能力范围,于是他选择闭嘴。 见云扶雨不动,朝昭绕到了前排,趴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近距离面对面看着云扶雨。 阶梯教室的前排有些低,她自下而上,托腮看着云扶雨,突然说, “你和我养的小猫好像。” 云扶雨:“?” 小猫当然很好。 但是,一旦加上“我养的”三个字,对身份尴尬的云扶雨来说,有些隐秘的冒犯感。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拒绝了这种类比。 “我不觉得像。” 朝昭笑眯眯地说:“真的很像,很可爱。” 说着,她在光屏上点了几下,点开一张小猫的照片。 第73章 黑白灰三色的小猫,身上的茸毛还透着光,看起来也就几个月大,歪着头在沙发上睡觉。 确实很可爱。 但从外表上看,根本和他毫无关系吧...... 云扶雨宁愿像一些更凶的物种。 云扶雨:“.....姿势一样也不代表像。” 阿德里安的未婚妻突然找上门,总不可能是为了给他炫耀宠物。 云扶雨又不傻。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朝昭就很热情地冲了上来,但那大概真的是礼节性的问候。 因为从那之后,云扶雨没再见过朝昭。 今天,她突然过来,说不定是听到了流言,来处理一下情敌。 云扶雨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朝昭开口,他就迅速答应,然后开启远离神经病的美好新生活。 云扶雨抬眼,没继续看她翻动展示的小猫生活照,而是直视着朝昭: “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可以直接说。” 朝昭愣了一下。 过了半天,才说:“确实是有些想知道的事情......但不是因为这个才来找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云扶雨摇头:“没有生气,你可以直接问。” 时间紧凑,越快解决越好。 朝昭托着腮凑上来:“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可爱。上次见面时,我就想加你的联系方式,可惜因为事情被家里人叫回去了,一直到昨天,才从家里偷跑出来。” “也绝对没有看轻你的意思。以前我身体不好,长期住院,只有这只小猫陪着我。它对我来说是重要的家人。” 说着,朝昭为了证明真实性,再次凑到云扶雨面前,给他展示更多的照片。 光屏上,照片里的小猫,有的在主人腿上睡得四仰八叉。有的在喝奶,喝得鼻尖和脸颊的毛毛上都沾到了白色。还有的正在猛地跳起来扑玩具,看起来很有活力。 朝昭:“不可爱吗?” ......好吧。 确实是很可爱的小猫。 而且她居然会认真地为此道歉。 属实少见。 以前云扶雨见过的那些贵族,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 要么根本不会道歉,要么是道歉比威胁还气人,比如阿德里安。 但是,比起这些,最让人疑惑的是朝昭的自我描述。 云扶雨狐疑地打量她的体格。 “......身体不好?” 即便坐在高度低一些的前排,朝昭也能轻松地趴在后排的桌子上。 肩背手臂线条起伏而流畅,看起来比塞拉菲娜还要强壮一些。 无论怎么看,都显得非常健康,且能打。 朝昭毫不心虚地迎上云扶雨的目光,甚至对他展示了一下手臂肌肉。 “体型是天生的,毕竟我是攻击型精神力者嘛。但我小时候真的身体不好,所以没练过体术,更不会打架,只会画画和跳舞。” 云扶雨疑惑:“那你为什么要来第一军校?” 朝昭无奈:“长辈走后门把我塞了进来,权当拿个毕业证镀金。” 云扶雨沉默。 可恶,怎么会有人不练体术都能有肌肉。 但是这不是重点。 云扶雨把话题掰回正轨:“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朝昭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请你吃小蛋糕吧。学校里有一家店做的不错。” 朝昭说话时老是这样。 因为思路跳跃太快,话题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带跑。 云扶雨果断制止了新话题:“抱歉,我等下还有事,直接在这里说吧。” 朝昭又开启了软磨硬泡模式。 “就半小时,拜托啦,我想让你帮我拍照。” 云扶雨不为所动:“我觉得,这应该是你未婚夫的职责?” 满脸写着“我是不可能去的,让阿德里安给你拍”。 朝昭神情一下子有些黯然。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可能没注意到。我想挽住阿德里安胳膊,他都不让我碰。” 云扶雨:...... 什么情况,婚姻维权频道还没开始,突然就切换到情感咨询频道了。 朝昭:“以前他也经常脾气不好,但对我挺好的,我怀疑他是变心了才会这样。而且,我也确实听说了一些流言,只是得不到更详细的信息。” 云扶雨都要怀疑她是故意暗示自己了。 但是朝昭眼神又太过真挚。 云扶雨冷静地表达疑惑: “可你是贵族。这种事情对你们来说,不是很容易查到吗?” 甚至不需要专门查,只要看过校园论坛就会知道那些事,哪至于专门问他。 朝昭犹豫了一会,语气低落: “家里人不许其他贵族学生在我面前乱说,也不让我看校园论坛。而且我也没什么朋友,所以第一次见到你时,才没控制住打招呼的方式......对不起。” 她这么一低落,耀眼的金发好像都黯淡了下来。 云扶雨叹了口气:“我没生气。” 听朝昭的语气,她好像挺喜欢阿德里安。 云扶雨默默数了数阿德里安的罪状......用精神体强迫别人给他精神疏导、发疯捅刀、动手动脚...... 云扶雨努力暗示:“我觉得挑选结婚对象还是要谨慎一点,最好先了解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朝昭看着云扶雨,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但我其实没得选,婚约是我家长辈决定的。” 云扶雨:“你家长辈就没有多查一查吗?” 朝昭好像很犹豫。 “这是因为......算了,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家情况比较复杂,长辈为了稳固势力才让我去联姻。当然,我还算幸运,阿德里安很可靠,实力也很强。” 云扶雨蹙眉。 说起风评,阿德里安在其他贵族的描述中,常常以非常靠谱的形象出现。 这一点和云扶雨的印象明显不符。 到底是为什么? 朝昭像是轻飘飘地往水里扔了一颗炸弹一样,继续说: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某次宴会上,大家突然对我态度很差。我躲在角落偷听才知道,阿德里安在学校里有了新欢,所以才冷落我。” 云扶雨垂眼看着桌面,安静地听她解释。 “所以我想找到那个情人,让他离开阿德里安。但是我不会为难他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朝昭做出发誓的手势。 “我知道这样不太好,显得我像个没用的恋爱脑一样。但是......如果家里觉得我不受阿德里安喜欢,会更换联姻人选,我就只能一直呆在医院里,说不定会被人彻底忘掉。” 云扶雨:“什么叫一直呆在医院里?” 朝昭:“其实是疗养院啦。家族的弃子,一旦没用了,就会被随便扔在哪个小岛上。表面上是疗养院,其实是自生自灭。” 朝昭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却安抚性地冲云扶雨笑了笑。 “不过也没事,起码不会饿死。但到时候我大概就不能随便离开啦,只能指望你来看我了。” 云扶雨不想和朝昭有什么牵扯。 毕竟她是贵族,还是阿德里安的未婚妻,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云扶雨有理也说不清,所以离得越远越好。 但是......听起来,朝昭的处境并不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反而相当艰难。 对云扶雨来说,说出真相,只不过是动动嘴的事情。 而对朝昭来说——她需要跑很远,需要费尽心思绕开家里人,才能从一个不太靠谱的人口中打听到只言片语。 朝昭停了下来,担忧地看着云扶雨: “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好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云扶雨打断她:“朝昭。” 朝昭伸手,想要触碰他蹙起的眉心。 “嗯?表情这么严肃......” 云扶雨避开了她的手,语气冷淡: “对不起。你说的那个情人,可能是我。” 朝昭愣住了,过了半天,笑着开口。 “不要开这种玩笑。” 云扶雨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 自称情人,与挖开伤疤无异。 即便阿德里安也偶尔帮他,即便芬里尔家的人有时也展现出友善的一面,但他们给云扶雨带来的麻烦,根本没法轻易消解。 可是,这是云扶雨的事情。 就算一报还一报,也应该由云扶雨去报复阿德里安。 云扶雨不能旁观着朝昭跳进火坑,却无动于衷。 短短几秒,云扶雨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些事情,他会告知朝昭。 至于朝昭打算怎么做,云扶雨不会干预。 云扶雨冷淡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教室里甚至有些回音。 “我没开玩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和阿德里安说清楚,不会再和他见面。但是,你必须先通知阿德里安,否则他不会听我的。” 第74章 云扶雨盯着桌面,没有看朝昭的表情,继续说: “我只会道歉一次。这件事本质上并不是我的错,道歉是因为我对你的遭遇感到遗憾。在这件事上,我会帮你。但是,如果你讨厌我、想打我或者想让其他贵族来为难我,我不会顺从。” 在云扶雨一口气说完后,气氛沉入寂静。 许久之后,云扶雨抬眼看向朝昭。 ...... 朝昭眼眶发红地注视着云扶雨,看起来沉重又难过。 说出的内容却和云扶雨预想中天差地别。 “那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云扶雨:“......” 云扶雨:“你可以交很多朋友。” 朝昭站起来,俯身抱住云扶雨,把下巴搭在他的头顶。 “可是只有你愿意帮我,我就喜欢你。” 云扶雨:“其实你去问别的平民学生,他们也会告诉你。” 朝昭:“但我没有遇到他们。” 云扶雨:“我很忙,大概没有时间陪你。你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好,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朝昭把头埋在云扶雨肩上:“我参加过很多宴会,但是不喜欢他们。而且我也不会老是烦你的......这样也不行吗?” 云扶雨沉默片刻。 他轻轻拍了拍朝昭的背。 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算了。 争执这个话题是不会有结果的。 等朝昭的朋友多起来后,或许自然而然就对他不感兴趣了。 * 朝昭深嗅着云扶雨颈侧的香气。 他比云扶雨高很多,所以,云扶雨自然看不到朝昭脸上加深的笑意。 怀中人的触感,柔软,温热,一手就能拢住。 仿佛性命都被轻松掌握在手中。 比他想象的感觉还要好。 先装得纯良无害,接近他,再伪装成受害者,让他愧疚,忍不住帮自己。 最后,最重要的,是在“知道真相”后,依然坚定地选择云扶雨。 这样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很缺爱缺友情的人。 不是吗? 心软是最容易拿捏的软肋了。 只要演技足够,就能把人骗得晕头转向。 而恰好,朝昭最擅长表演不过。 只不过朝昭确实很意外。 他本以为,像云扶雨这样的人,会选择隐瞒真相,然后因为愧疚而加倍弥补他。 没想到他就那么果断地说出来了。 更意外的是......云扶雨比他预想得更容易心软。 明明放了一堆自以为冷静的狠话,但是只要自己演得委屈一些,他就任由自己抱住了。 朝昭俯身靠近云扶雨的耳朵,故意贴得很近。 刻意让声音显得很无助。 “我想去芬里尔社团一趟,去和阿德里安说清楚。你陪我去好不好?” 朝昭毫不担心云扶雨会拒绝。 因为,经过这么一系列诱骗...... 云扶雨绝对会因为愧疚,急着和阿德里安划清关系。 可怜的羔羊。 本来就是被阿德里安强迫的,现在自己给自己揽上了莫须有的罪责。 云扶雨沉默了很久,然后微微点头。 “嗯。” 声音有点哑。 好可怜。 但是没关系,可以更可怜一些。 等到他彻底离开阿德里安...... 那就是我的东西了。 第48章 阿贵妃他打了朝娘娘! 芬里尔家岛屿入口处。 走到这里,朝昭突然停下脚步,侧头对云扶雨说: “小云,你先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和他说清楚。” 云扶雨看向她。 朝昭伸手,温热的指尖点了点他蹙起的眉心。 “不要担心,阿德里安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明面上可是他的联姻对象。” 许久之后,云扶雨轻轻点头。 “嗯。” 声音轻而淡,散在岛屿边缘的风里。 朝昭对他招了招手。 风把金色的长发吹得附在脸上,又被她掖在耳后。 背影高挑,衣角被吹得往左边飞扬。 云扶雨收回目光,眺望海与天的尽头。 ......好安静。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思绪放空。 许久,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顶了顶他的手心。 云扶雨一低头,黑狼的头就钻进视野,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云扶雨。 黑狼作为精神体,行动时可以做到悄无声息,难以察觉。 云扶雨属实被它吓了一跳,然后默默把手收走。 毕竟是阿德里安的精神体,还是不要摸了。 黑狼没蹭到想要的摸摸,抬头看云扶雨。 它的绿眼睛在光下被映照得很通透,装得很无辜,就像没什么心眼一样。 云扶雨避开了它的目光,没有说话,装作看不见。 一人一狼沉默地站在海风里。 好像察觉了云扶雨心情不好,黑狼没有继续撒娇,悄悄蹲在云扶雨旁边,挡住微凉的海风。 它体型很大,蹲坐的时候,轻轻松松挡住云扶雨。 风吹动它的毛发,光滑却并不算柔软,被吹得像浪涌一样起伏。 黑色的尾巴也默默地缠上云扶雨小腿。 谁知云扶雨连这也避开了。 云扶雨安静地往旁边移了一段距离,换了个面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也不看黑狼。 黑狼的脸上明显呆了一下,迷茫地看着云扶雨的方向,趴了下来,下巴搭在爪子上。 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仿佛在说,为什么不理我了。 是突然不喜欢摸了吗? 黑狼毕竟是精神体。 就算有一定的独立思维,在战斗时能和主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在感情上却没有人类那么多的心思。 它只能察觉,这个自己很喜欢的香香的人类,突然好像讨厌自己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叼住他手腕的事情? 黑狼有点心虚。 那个时候它也受到躁动期影响,行为确实有点过分。 它趴在原地皱着眉,努力思索怎么讨云扶雨欢心。 没多久,云扶雨突然感觉到了腿边毛茸茸的触感。 要比黑狼的尾巴柔软很多。 ......? 云扶雨一低头。 一只小狼蹭在他腿边,两只小爪子努力收回利爪,用肉垫扒拉着云扶雨的小腿站起来。 绿眼睛水汪汪的,冲着云扶雨狂摇尾巴。 就这么一晃神,小狼崽就跳到了云扶雨的腿上,窝成暖烘烘的一团。 然后用爪子去碰云扶雨的手。 云扶雨呆呆地伸手,轻轻捏了捏它的爪垫。 温热、柔软,和巨大的黑狼一点都不一样,像是无害的小狗幼崽,蛊惑着云扶雨把手放在它软软的肚子上。 ......真的很软。 但是这个小崽子是从哪来的? 阿德里安有孩子了? 云扶雨回头,黑狼已经不在原地。 沙地上的脚印从它原本站立的地方延伸过来,脚印越来越小。 很明显,这只小狼崽就是黑狼变的。 云扶雨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只狼想跟自己玩。 可是...... 好吧,或许精神体黑狼真的不懂复杂的人类。 但是云扶雨懂。 所以他不能这么没有边界感。 云扶雨硬下心,想托着小狼崽的腋下,把它放到地上。 刚接触到沙地,还没完全放下去,小狼崽突然轻轻打了个喷嚏。 云扶雨手一顿,又把它抱了回来。 是不是地上太冷了。 它又没有衣服穿,直接放在地上或许会肚子不舒服。 但是主人健康,精神体会生病吗? 云扶雨没有精神体,拿捏不准。 他对动物型精神体的了解,主要来自周柏。 周柏的精神体和他本人的行为也经常不太一致,独立性挺强的。 也说不好是否会出现生病不同步的情况。 ......算了。就让它趴一会。 于是,小狼崽就这么心满意足地窝在了云扶雨的腿上,沉甸甸的一小团。 温热的舌头悄悄舔云扶雨的手指尖。 云扶雨神情依旧苍白,语气淡淡的。 “你应该去找阿德里安,不要再来找我了。” 小狼崽表情好像不太赞同,轻轻地拖长声音“嗷”了一声,音调百转千回,一点都不干脆。 云扶雨垂着眼睛看它,手轻轻给它顺毛,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找我了,喜欢阿德里安的人会伤心的。” 云扶雨其实不确定朝昭是否喜欢阿德里安。 但如她所说,如果黑狼愿意亲近朝昭,她的日子能好过很多。 只是这其中原因太复杂,云扶雨恐怕黑狼听不懂,干脆说得直白一些。 第75章 而且黑狼本就不应该粘着他不放。 难道是它误会了什么? 云扶雨突然意识到,一切的起因好像都是那次意外。 如果那天在精神力训练场的事情没发生,黑狼根本就不会认识他,后续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朝昭也不需要千里迢迢跑来军校。 据阿德里安所说,那天荒唐的事情,一半是因为他处于精神力躁动期,另一半因为云扶雨精神力太久没给别人疏导过,无处消耗活力。 或许站在阿德里安视角,他自己才是一开学就被云扶雨碰瓷打赌,后来还被莫名其妙卷进一夜q,最后连精神体黑狼都认错亲近之人的倒霉鬼。 云扶雨的脸色更苍白了,停下了给小狼崽顺毛的动作,手指微微蜷起。 论坛里造谣的言论很多,云扶雨自认问心无愧。 ...... 可是。 怎么感觉,这个剧情越来越接近原作里的反派炮灰剧本了?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不对,不能这么想。 就算这些事情算阿德里安倒霉,可非要拉着云扶雨给他自己捅一刀,并以此威胁云扶雨给他精神疏导的人,也是阿德里安。 云扶雨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阿德里安的行为逻辑,干脆放弃思考。 *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远远响起低沉如提琴的熟悉声音。 云扶雨心神不宁,被突然出现的阿德里安吓了一跳,迅速回头看去。 阿德里安看见云扶雨脸上的表情,皱了皱眉。 云扶雨托着小狼崽,放在地上。 精神体主人都来了,再抱在腿上像什么样子。 小狼崽不肯走,还要转身踩在云扶雨脚上。 毛绒绒的一小团动来动去,很容易让人心软。 云扶雨狠了狠心,后退了一步,没让它拽着裤腿爬上来。 阿德里安往这边走来。 云扶雨往前推了推小狼崽的屁股,站起身,又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阿德里安简单粗暴地提着小狼崽后颈。 小狼崽哀哀地冲着云扶雨“嗷呜嗷呜”地叫。 听起来真的很可怜。 云扶雨张了张嘴,又闭上。 理智告诉他不能管......反正精神体被提一下后颈也伤不到。 云扶雨垂着眼睛,看脚下细沙上小狼崽的脚印。 余光能看到阿德里安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还不走? 而且为什么只有阿德里安一个人? 云扶雨:“朝昭呢?” 阿德里安没回应,反而突然问: “你怎么了?” 如果云扶雨抬头,就会发现阿德里安一直盯着他的脸。 见云扶雨不说话,阿德里安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德里安的声音好像稍微放缓了一点。 “打架打输了?” 云扶雨摇摇头。 沉默了一会,云扶雨开口: “我想了想,你还是不要再找我精神疏导了。钱我会还你的,要是想拿着匕首上报学校,那就上报吧。” 语气淡淡的,情绪藏得很好。 其实他整个人都很疲惫。 想来想去也没有结果,反而总感觉是在给自己或者阿德里安开脱一样。 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不能一错再错了。 既然他和阿德里安的事会伤害到无辜的人,那就该及时停止。 大不了就是被赶出学校。 情况已经比原书里反派云扶雨那个惨死街边的结局好多了。 他甚至还有三个朋友。 等朋友们毕业了,说不定能去投奔他们打工,总不至于饿死。 这么一想也挺好的。 云扶雨选择性地忽视了任务失败导致回不了家的可能。 云扶雨微不可察地踢了踢地上的沙子。 “还有,告诉朝昭,我先走了。” * 云扶雨说完就离开了,全程都没抬头看过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还站在原地。 朝昭从后面走过来,看着远处云扶雨纤瘦的背影,眼睛微眯。 刚才他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云扶雨素白的脸上表情维持得很稳,浓黑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神,声音冷淡,拒人千里之外。 但朝昭再擅长表演不过了,这种程度骗不过他。 看看那小脸...... 迷茫得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就像剔透的水晶花朵,硬度很高,但弱点也相当明显。 这时候,只要有人推他一下...... 砰。 透明的碎片会迸溅开来,像一场晶莹剔透的雨。 到那时,想把他拼成什么形状,就能拼成什么形状。 但朝昭不会有负罪感。 因为目前的状况,明明是阿德里安造成的。 不是吗? 朝昭声音有些愉悦,“真可怜。” 阿德里安语气冷沉,头也没回。 “你跟他说什么了?” 朝昭保持微笑。 “没说什么啊,脸这么黑吓唬谁呢。” 比最后一个字先落下的,是阿德里安的精神力攻击。 “轰——!” 沉闷地击中沙地。 白色细沙迸溅漫天,又被海风吹开,扬在地上。 朝昭身形很快,随便一跃,已经蹲在了横斜的树枝上,轻盈得像鸟类。 “哇,真可怕,怪不得人家不喜欢你。” 明明长得光辉圣洁,富有欺骗性,却是一点人事都不干,专拣别人的痛处戳。 阿德里安脸彻底黑了。 “你很闲吗?” 阿德里安向来说动手就动手,绝对不会给敌人喘息的时间。 攻击密集地击向朝昭的落脚点,甚至还预判了躲避路径。 朝昭躲避不及,迅速召出了精神体,抓着他的手臂就飞到了更高处。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金色的鸟,羽翼展开如同烈烈黄金,耀眼到如同日轮。 阳光洒落在羽毛上,同样不似人间存在的造物。 “我开玩笑的啊,看他好玩,随便逗逗。” 朝昭脸上扯出恶劣的笑。 下一秒,就被阿德里安打中,整个人连着精神体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 沉闷地砸在沙地上后,朝昭反而哈哈大笑。 “有本事就打脸,等下我就抱着云扶雨哭,说你还没结婚就家暴。”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芬里尔家众人,闻声又默默退回会馆里了。 简直不敢看首席的表情。 太恐怖了。 朝昭笑意不达眼底,字字藏锋: “说起来云扶雨还挺大胆,他居然敢跟你混在一处?光是和你们家联姻,我都捏了把汗,朝家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宗家......” 第二声更重的巨响,简直像是爆炸声,掩盖住了朝昭没说完的话。 这一击,比先前所有的攻击都要重,整个小岛似乎都在震动。 幸好芬里尔家社团所处的小岛是天然岛屿,被砸一下一时半会也出不了问题。 要是军校主岛那个人工岛......维修部和安保部的工作人员就不得不加班了。 兰斯洛特本来还打算劝架。 毕竟阿德里安和婚约对象打起来,动静这么大,万一军校主岛上有其他家的人看到了,传到家主耳朵里会很麻烦。 但现在,他决定躲得越远越好。 崔觉刷地一下蹿回会馆里,一身冷汗。 “他居然敢在首席面前提宗家......” 兰斯洛特心有余悸:“打住。你也别提。” 作者有话说: 当天晚上,云扶雨被纷扰梦境搅得不得安稳,睡梦中都皱着眉。 半夜间,突然有敲门声。 “......小云......” 云扶雨被吵醒,看着窗外暗沉的天色,疑心自己幻听了。 怎么会有人大半夜敲门? 好像还是朝昭的声音。 他有点懵地游荡到门口,缓慢拉开门。 门外居然真的是朝昭。 云扶雨揉揉眼睛。 朝昭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眼眶发红,委屈地看着云扶雨。 没等云扶雨开口,她就扑到了云扶雨怀里......不对,应该说强迫云扶雨扑到了她怀里。 毕竟朝昭比云扶雨高了一头。 云扶雨一下子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拍拍她的背。 “怎么了?怎么半夜突然过来......” 朝昭声音听起来伤心极了。 “我做噩梦了......” 云扶雨虽然有点不清醒,但表情逐渐疑惑。 做噩梦了,为什么要找我? 而且朝昭似乎住在朝家的会馆中,离云扶雨宿舍所在的c区距离相当远,跑过来的功夫都足够把噩梦忘得一干二净了。 朝昭好像预判了他的想法,泫然欲泣地看着云扶雨。 云扶雨感觉不太对劲。 第76章 “发生什么了?” 白天,朝昭独自去会馆找阿德里安。 云扶雨没等到朝昭,反而等到了阿德里安。 他不想多纠缠,和阿德里安划清界限后,迅速离开了芬里尔家的小岛。 但没见到朝昭的影子,云扶雨始终有些担心。 好在朝昭及时回复了云扶雨的消息,说事情很顺利,她已经回住处了,很抱歉耽误了云扶雨的时间。 本来云扶雨以为事情解决了。 但现在,云扶雨本能地觉得,朝昭之所以跑过来,可能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和白天的事情有关。 朝昭抱着云扶雨,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我......” 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云扶雨没忍住,摸摸朝昭的头。 “阿德里安为难你了?” 朝昭挽起睡衣袖子,哽咽:“阿德里安拿烟灰缸砸我。” 视线触及朝昭手臂上可怖的淤青。 并不是很大的一片,但从位置判断,肯定是重重地打在了骨头上。 云扶雨蹭地一下心头火起。 他紧紧蹙着眉,拉起朝昭的手臂细看。 片刻后,云扶雨脸色越来越差。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朝昭的伤处,拉住她另一只手臂,抬头看向朝昭: “我陪你去校医院。” 这个神经病! 朝昭是他的未婚妻,而且身体还不好,阿德里安怎么能—— 朝昭摇摇头:“没关系的,我涂过药了,只是有点害怕,所以来找你。” 云扶雨严肃地拒绝,但没敢用力拉她: “去找医生看看,万一骨裂了怎么办?” 要是别人扔的烟灰缸,可能也就是痛一阵。 但阿德里安力气大的像怪物一样,谁知道他扔的时候用了多大劲? 这人怕不是以为朝昭和他一样皮糙肉厚,动起手来没轻没重! 朝昭:“兰斯洛特帮我看了一下,没有骨裂,就是有点痛......” 云扶雨更生气了:“兰斯洛特在旁边?那就没人拦着阿德里安吗?” 朝昭委屈巴巴地看着云扶雨。 “拦了,只是没来得及挡住,也不能怪他们。” 云扶雨掏出通讯器就想骂人。 虽然他骂人词汇量非常有限,但阿德里安实在是太过分了! 朝昭抓住他的手:“小云,我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只敢告诉你。” 云扶雨:“但是......” 他突然想起来,没有但是。 朝昭的家人,并不是什么可靠的后盾。 朝昭抓住云扶雨的手:“虽然很窝囊,但这件事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对不起,我本来不应该让你白白生气,可是我真的有点害怕。” 云扶雨沉默了一会。 整个人都蔫蔫的,语气愧疚。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应该陪着你一起去见阿德里安。” 虽然打不过阿德里安,但是总好过让朝昭独自面对。 他居然傻到以为阿德里安会顾及朝昭的身份......明明刚开学的时候,阿德里安都能直接把那个同为贵族学生的柯蒂斯踩在地上。 这个疯子从来不遵守规则。 朝昭没有说话。 云扶雨闷闷地问: “......联姻就没有别的人选吗?你去了会被他们欺负的。” 经过刚才的生气,云扶雨彻底没有困意了。 “如果你现在解除婚约,同时和朝家断绝关系,他们会把你抓回去吗?” 即便是把人关在小岛上,也需要花钱。 彻底离开朝家,对朝昭,对朝家其他人来说,似乎都是更省心的选择。 “虽然那样就没有贵族身份了,生活质量肯定要下降,但总比受这种委屈好。等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住,节省房租,我赚的钱也可以分给你......” 云扶雨低头,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着,语气有些急。 他担心朝昭是害怕在外面活不下去,才不敢离开朝家,又害怕经过此事后,阿德里安对朝昭更加没有好脸色。 那还不如从根源处解决,想办法脱离朝家。 云扶雨:“林潮生和我说过,疏导师的工资很高,靠自己就能在中央星买得起房子,生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云扶雨又突然想起来,等到毕业后他可能就要脱离这个世界了。 但是......一边是毫无记忆的过去,一边是十分需要帮助的朝昭,后者好像更紧急一些。 大不了先试试。 疏导师的薪酬和参与任务的危险程度挂钩,只要不死就能发财。 而且,说不定他能成为牧师,薪酬就更高了。 等毕业,他就拼命接任务,多赚钱。 十年应该足够攒下一笔不菲的积蓄,也足够朝昭适应脱离朝家的的生活了。 到时候,他就把钱全留给朝昭,放心回家。 ......其实云扶雨是想快点回家的。 就算失忆了,也想快点回去。 从他到这个世界之后,始终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孤独感,总觉得这是别人的生活,而不是他自己的。 云扶雨对此也有些愧疚。 朋友们对他都很好,他却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真实身份也瞒着他们。 可是......即便通行证上在孤儿院长大的假身份是真的,那也应该有陪伴很久的老师和院长吧? 塞拉菲娜也是孤儿,但有陪她一起来中央星的妹妹。 记忆是很重要的东西。 共同的记忆会构成时间中的锚点,交织成名为归属感的大网。 前路再困难,总有这张网为退路兜底。 有归属感的人,不管走得多远,似乎都有地方可回。 只有云扶雨,回望过去,一片空茫。 什么都没有。 大家说联合军演之后会放一个长假,但云扶雨想不出可以去的地方。 周柏邀请云扶雨假期去他老家玩,云扶雨答应了,怕朋友担忧,所以什么情绪都没显露出来。 但其实......云扶雨也有一点点在意。 只有一点点。 假期去朋友家也很好,没有关系的。 如果朝昭真的需要帮助,那在这个世界多留一会,也没有关系的。 在所有可以被划进朋友范围的人里,好像只有朝昭存在无人陪伴的风险,云扶雨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先定个十年的目标。 等朝昭适应了,他就能放心地离开。 应该也不用担心队友们难过。 大家都有亲人有朋友,即便云扶雨离开了,也不会孤独。 ...... 在云扶雨思考细节时,朝昭定定地看着云扶雨。 直到云扶雨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问题,都预想好解决方式,抬头看向朝昭。 却发现朝昭脸上不知道何时已经没有了惯有的笑容。 反而神情有些愣怔地看着他,眼睛眨都不眨。 云扶雨:“......朝昭?” 朝昭望向云扶雨。 很难形容是什么神情,不是为难,不是担忧,不是欣喜,就是静静地望着云扶雨。 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半晌,朝昭才回过神,开口: “可是疏导师的工作很累的,要给很多不同的人精神疏导,有的战士脾气很暴躁,有的人不尊重疏导师,可能会欺负你。” 这对云扶雨来说倒不算什么大问题。 “没关系,我又不会任他们欺负,大不了打回去。” 朝昭:“那你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云扶雨:“呃,那就再练练,以后努力打回去?再说了,随便打人是违规的吧。” 就像之前精神力课程上邢教授说的那样,军校里或许有人互相看不起,但前线战士随时可能命悬一线。 谁也不想无缘无故找疏导师的麻烦,因为那与找死无异。 朝昭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朝昭又慢慢俯身,把云扶雨抱住。 朝昭闷闷地说:“我再想想......” 云扶雨摸摸她的头。 想一下子改变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生活方式,肯定相当艰难。 但朝昭愿意认真考虑,已经很好了。 她和阿德里安只是有婚约,但是婚期未定,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思考。 慢慢来吧。 * 云扶雨不知道的是,朝昭埋在他肩上,和他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朝昭突然不想把漂亮得如水晶般浑然天成的花弄碎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云扶雨会为了他,做到这种程度。 朝昭本来想打趣,说“我花钱可是很多的,你养得起我吗”之类的话。 可听着听着,他就沉默了。 甚至......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这种可能性。 离开朝家,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云扶雨住在一间不大却温馨的小公寓里,一起靠在沙发上,担忧着电视上污染肆虐的新闻,又因为涨价的蔬菜而忧虑。 第77章 房间会被布置得很柔软,床单带着云扶雨身上的香气。 阳台上要种鹅黄色的小铃兰,它的花期会很长,横跨整个夏季。 夜色降临后,永远会有一扇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 如同暴雨中的小舟,飘飘摇摇,却又无比安宁。 ...... 这很普通,但几乎是带着蛊惑的意味,意味着一种崭新的可能。 不会有贵族间无休无止的权势斗争,不会有酒桌上虚情假意的推杯换盏。 在这种安宁中,他可以独占云扶雨。 可是,不行。 朝昭很清楚,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上,普通人就如同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先前说,怕有人欺负云扶雨,并不是云扶雨想象的那种欺负。 云扶雨太容易心软了,面对受伤示弱的人,更是加倍心软。 前线疏导师向来稀少。 像云扶雨这样过于引人瞩目的疏导师,一过去,恐怕立刻就会被所有攻击型精神力者关注。 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那些人当然不会打云扶雨,捧着都来不及。 撒撒娇,装装可怜,骗他说自己精神域受伤很重,需要深度疏导,不然就快死了。 那些贵族出身的疏导师面对这种情况,理都不会理。 但云扶雨肯定不忍心拒绝的。 先把人骗到手,大不了事后再为自己过分粗暴的动作而道歉。 表面认真地承认错误,让云扶雨打自己骂自己,随意发泄怒火。 反正攻击型精神力者皮糙肉厚,根本不怕疼,倒不如说与奖励无异。 等人身体恢复了,再送云扶雨喜欢的东西讨他欢心,顺便有意无意地露出为了守卫七塔而受的伤。 云扶雨又能生气多久呢? 然后下次,故技重施,一边道歉,一边动作停都不停。 到时候,云扶雨哭都没地方哭。 ......这么好骗,万一被别人一下子就骗走了怎么办? 朝昭用力拥住了怀中人。 云扶雨有点僵硬,但还是任他抱着,甚至以为朝昭是哭了,又拍拍他的背。 不行。 我得看好他。 朝昭心想。 阿德里安再强又有什么用? 放着云扶雨天天在战斗场摸爬滚打不管。 他拦不住朝昭,还能拦住其他不怀好意的贵族不成? 还有云扶雨那些队友,同样一点用处没有。 自己队伍里的疏导师,大半夜都被其他攻击型精神力者找上门了,居然毫不知情? 难道不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吗? c区安保系统根本不会拦学生。 云扶雨半夜听到敲门声,居然就敢随便开门? 那要是别人伪装成朝昭的声音,他是不是也一样会开门? ...... 既然他们照顾不好云扶雨,那就我来。 第49章 把云扶雨当成抱枕(本章末尾剧情有大量修改) 云扶雨只穿着睡衣,照旧是高领,却有些单薄。 门大开着,走廊的夜风溜进来,云扶雨微微打了个寒颤。 朝昭松开云扶雨,反手按上了门,迅速抱着云扶雨就往里走。 云扶雨慌乱地制止她:“等等,你要干嘛?别压到胳膊了!” 房间很小,朝昭几步就走到了床边,把云扶雨放在床上。 她掀开被子,先把云扶雨裹住,自己也挤了进去。 云扶雨脸上瞬间红透了:“我还是下去睡吧。柜子里有备用的被子,可以铺在地上。” 云扶雨想坐起来,但朝昭牢牢地把他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不让他走。 然后她用受伤的那只胳膊压住云扶雨。 “没事的,我不介意。” 云扶雨努力地往后缩,靠紧墙壁,手都不敢动,小声抗议。 “可是我有点介意.....” 朝昭委屈地控诉:“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和我一起租房子?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 云扶雨据理力争:“租房子又不代表要挤在同一间卧室里。” 朝昭:“不要。我自己睡会做噩梦。” 朝昭说完就闭上了眼睛,面朝云扶雨侧卧着,好像真的是来睡觉的一样。 高挺的鼻梁微微压在柔软的枕头上,睫毛纤长而浓密,像金色的小刷子。 脸上丝毫没有婴儿肥,甚至应该用英挺形容。 朝昭就维持着这种把云扶雨当成抱枕的动作,很快,呼吸趋于平稳。 云扶雨僵硬了老半天,见朝昭睡着了,没办法,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 其实朝昭本来是打算干点坏事的。 他身上还带着一些......药物喷雾。 这种喷雾,是专门针对亲和型精神力者的产品。 无害,甚至对身体有益。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可以舒缓亲和型精神力者的精神域,让使用者陷入深度睡眠,完全放松。 像朝昭这样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不会受到药物影响。 所以,即使朝昭想做些什么,云扶雨也不会醒过来。 朝昭白天和阿德里安打了一架,没打赢,身上的伤已经躺进医疗舱治过一轮了。 至于胳膊上的淤青? 是他自己打的。 朝昭很不爽,所以夜袭云扶雨的寝室,想急着在云扶雨身上扳回一局,索取一些报酬。 但是,云扶雨表现得太乖了。 不仅想帮他离开朝家,还在他旁边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这很好,说明云扶雨并不抗拒自己。 朝昭有点愉悦。 如果有人第三视角看这幅画面,绝对不会认为是什么正常而和谐的共眠。 占有欲过于明显,都快要溢出来了。 男人的体型比怀中人大了一圈,是一种完全掌控的姿态,直接把整个人都拢在怀里。 像是看守着自己的珍宝。 在云扶雨清醒时,朝昭一直在装好人。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本性自然就暴露出来了。 朝昭悄悄靠近,凑近云扶雨的脸,像是要沉迷地吻上去一样,却又克制地停在真正触碰到之前。 好近。 近到呼吸交缠,他可以尽情地深嗅,贪婪地攫取云扶雨身上丝丝缕缕的香气。 而云扶雨神情恬淡,睫毛乖顺地垂着,睡得十分安稳。 脸颊压在枕头上,看起来手感很好。 一切都触手可及,简直像一份可口的礼物。 ......但是朝昭有点心软了。 算了。 下次再说吧,今天先放过他。 朝昭毫无困意,金色的眼睛在暗夜中亮着,贪婪地描摹着云扶雨的轮廓。 好喜欢。 最终,他没忍住,凑近亲了亲云扶雨。 但是没有伸舌头。 因为如果那么做了,很容易停不下来,最后把坏事做到底。 他只是舔了舔熟睡之人微凉而柔软的淡粉色嘴唇,又克制不住地咬了一下。 晚安。 我的宝贝。 * 清晨。 今天的行程依旧是团体赛训练,林潮生这个队长照例去叫云扶雨起床。 其实云扶雨并不怎么赖床。 只是偶尔太累了,在闹钟响后想蒙着头多睡一会,最后会慌慌张张地起晚。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云扶雨就把房门密码给了林潮生。 如果过了约定的时间,云扶雨还没回消息,就拜托伟大又勤劳的林队长早上来叫醒他。 林潮生熟练地按动密码,随着轻微的滴滴声,他扭动把手,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寂静,果然,云扶雨还没醒。 林潮生反手轻轻关上门,几步走到床前。 床上的人蒙着头,缩在被子里,像是在抗拒窗帘没拉严实而透进来的几丝光线。 林潮生拍拍那团被子,轻声喊他。 “小云,起床了。” 没动静。 “小云?这么蒙着头睡觉不闷吗。” 林潮生说着,怕云扶雨缺氧,把被子拉开。 云扶雨脸色确实已经闷得红扑扑的,昏昏沉沉中,听到林潮生的声音,小声回应了一下。 “嗯......” 很明显他还没醒。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枕头上这几缕金发是谁的??? 从被子的更深处,延伸出几缕明亮的金发,在枕头上铺开,甚至有一些还缠绕在云扶雨手腕上。 林潮生理智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假发? 不对,小云上哪搞到假发。 那总不能是真人......小队成员天天在一起,小云什么时候...... 不对,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也不是那种人...... 林潮生颤抖着手把被子继续拉开。 然后就发现,被子里,真的是一个活人。 这人体型明显比云扶雨大一圈,却非要把脸紧紧埋在云扶雨胸前,手臂牢牢困住他的腰,严丝合缝地贴着。 第78章 像是把云扶雨当成抱枕一样。 等一下,等一下。 先不说这个姿势有够过分,林潮生简直都想报警了—— 更重要的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阿德里安的未婚妻会在这里?? 林潮生整个人都很呆滞。 他避开朝昭,机械地托着云扶雨的腋下,准备把他从朝昭的禁锢中抱出来。 ......其实更好的做法是直接把朝昭拉开,然后给她一拳。 但林潮生终归理智一些,在没搞清楚之前,谨慎地避免了肢体冲突。 林潮生刚轻轻拽了一下云扶雨,朝昭就抱的更紧了,几乎是缠着云扶雨不放。 就在这种诡异的僵持中,云扶雨醒了。 他揉揉眼睛,发现自己上半身被林潮生托着,腰部被朝昭环着。 云扶雨:“......?” 云扶雨迷茫地眨眨眼,低头看看朝昭,又抬头看看林潮生。 然后一下子清醒了。 虽然什么都没干,但是在林潮生的目光下,云扶雨突然紧张了起来。 云扶雨拍拍朝昭:“朝昭,醒一醒。” 朝昭动都不动,被云扶雨拍了半天后,才仿佛刚查觉动静一般,看都没看林潮生,埋在云扶雨胸前蹭了蹭,故意问他: “小云,他是谁啊。” 云扶雨:“是我朋友,林潮生,你之前见过的。” 朝昭:“不记得了。再陪我睡一会儿。” 云扶雨挣扎:“我要去训练了......朝昭,醒醒,先松开我再睡。” 在云扶雨持续的挣扎中,朝昭气压越来越低。 最后,朝昭黑着脸抬起头,不悦地回头瞟了林潮生一眼,然后坐了起来。 她盘腿坐在云扶雨旁边,托着腮,看云扶雨慌里慌张地去衣柜翻衣服。 金色的发丝凌乱得恰到好处,视线牢牢盯在云扶雨身上。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意的美感......和成人的气场。 林潮生艰难地开口:“小云。” 云扶雨身形一僵,简直想把头埋进衣柜里,小声说。 “我错了......等下和你解释......” 朝昭更不悦了:“解释?为什么要和他解释?他是你什么人?” 林潮生推推眼镜:“我是他的队友,你没必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这个阿德里安的未婚妻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朝昭没理林潮生,继续盯着云扶雨的背影:“他为什么能直接进你的房间?” 云扶雨:“因、因为我有时候起不来床,所以他来叫我起床。” 朝昭眯了眯眼:“这么说来,他也能半夜进你房间咯?” 林潮生反击:“很明显,我不会做出这种没礼貌的事。” 朝昭冷笑:“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朝昭语气中的挑衅,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云扶雨停止逃避,转过来,认真地对朝昭说: “朝昭。不要这么说。” 朝昭委屈:“我是担心你的安全。他比你高那么多,还是男性,要是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好吧,确实是他的错。 眼下这种情形,林潮生和朝昭互相误会对方不是好人,也很正常...... 云扶雨头都大了:“对不起,是我把这事忘了,没有提前说清楚。” 云扶雨对朝昭解释:“是我自己拜托林潮生来叫我起床,也是我主动把房间密码给他的。不用担心,他超级可靠的。” 朝昭皱眉:“你就这么相信他?” 云扶雨:“也没理由不相信吧。你第一次遇到我的时候,就是尤利西斯追杀我那次,要是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以防朝昭不相信,云扶雨举例解释了一下。 朝昭:“就只是因为这个?” 云扶雨:“当然不止这件事,其他方面也——” 朝昭打断他:“所以你更喜欢他?” 云扶雨:“???” 林潮生头都痛了。 光听这么几句对话,他都能想出来朝昭是怎么挤进云扶雨的房间的。 无非就是这么胡搅蛮缠、转移话题、变着法的哄骗。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让云扶雨放下戒心的,但很明显,她随便出手就能把云扶雨绕晕。 林潮生阻止这场无果的对话继续发展下去。 “先停一下,我和小云还要去训练,有什么事等训练完再说。” 云扶雨站在林潮生身后,猛点头。 怕朝昭误会,云扶雨补充: “答应你的事情依然作数,我不会食言的。但我最近确实比较忙。如果有事情找我的话,直接发消息就可以。” 林潮生站在斜前方,挡住云扶雨半边身子,很明显是守护的姿态。 也很明显,云扶雨和林潮生关系更好。 朝昭气压更低了,站起来,走向云扶雨。 林潮生更警惕地护住云扶雨,给朝昭让开路。 结果,朝昭明明已经目不斜视地路过了云扶雨,突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了过去,捧住云扶雨的脸,在额头上猛亲了一口。 亲完又迅速放开云扶雨,对他挥挥手。 “下次见啦。” 云扶雨凌乱地摸了摸额头,然后抬眼和林潮生对视。 林潮生低头看着他:“你答应她什么了?” 云扶雨:“......也没什么......” 云扶雨越来越心虚,放弃挣扎,老老实实接受审问。 * 其实朝昭在林潮生到门口之前就醒了,只不过在欣赏云扶雨睡着的样子,偶尔还戳戳他的脸,再忍不住亲一下之类的。 直到林潮生的脚步走到门口,朝昭才蒙住被子,装作没醒且搂住云扶雨睡觉的假象。 朝昭很不爽。 走回会馆的一路上,朝昭气压都十分低。 朝昭还穿着一身宽松简洁的白色睡衣。 他脸色阴沉,旁若无人地走在路中间,走路带风。 风一吹,金发扬起,布料勾勒出肩宽腿长的身形......很微妙地把军校普通的步道变成了走秀现场。 只能说是大明星的自我修养了。 周围有学生认出来了朝昭,但都被警告过不准讨论他的身份。 因此,刚瞥到金色长发的身影时,他们就远远绕开了。 林潮生。 朝昭当然记得这个人。 和云扶雨第一次见面时,就是林潮生自不量力地拦着他,不让他和云扶雨打招呼。 不仅如此,根据别人发给他的照片来看,那天从校医院出来后,林潮生还是抱着云扶雨回宿舍的? 联想到刚才的事情,朝昭更不悦了。 凭什么。 我抱就挣扎,他抱就老老实实地呆着? 朝昭越想越不爽,干脆打开通讯器,让手下去查清云扶雨所有“朋友”的背景。 到底哪里吸引云扶雨了? 朝昭当然知道,林潮生大概还没对云扶雨做什么。 但他就是生气。 在朝昭认识云扶雨之前,阿德里安就先下手了。 但没关系。 云扶雨不喜欢阿德里安,对阿德里安没什么好脸色,所以朝昭有信心把他从阿德里安身边抢走。 ......但他那些队友又是凭什么! 朝昭一边快步走,一边翻着通讯器的光屏。 他存了很多云扶雨的照片。 几乎每一张,云扶雨都和他那些队友呆在一起。 上一张还冷着脸,下一张就任由队友摸头捏脸、抱着蹭来蹭去了。 更生气的是。 迄今为止,云扶雨对朝昭笑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些人,无论是长相、家世还是能力,全都比不上朝昭。 朝昭紧紧皱着眉。 为什么云扶雨老是冲他们笑? * 云扶雨坐在战斗场边角的长椅上,垂着头,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所有细节都交代给了队友们。 三人围着云扶雨,全都抱臂沉思。 林潮生合理分析:“我觉得,她说身体不好可能只是在骗你。这群贵族向来重视血统,像芬里尔家这种地位的家族,怎么可能选一个体弱的人联姻?而且你还说了,阿德里安不喜欢她?那联姻图什么?”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云扶雨对贵族的了解,仅限于军校内部这群学生,一时半会真没想到这个点上。 但是联姻的原因,朝昭确实解释过。 云扶雨:“朝昭说是涉及到某些利益交换,而她比较好控制,就被送出去当工具人了。” 周柏抓了抓头发:“你之前不是说过,朝昭有个长得一样的双胞胎哥哥?那她哥哥是死了吗,放着亲妹妹被欺负却不管?” 云扶雨:“这个她倒是解释过,她说她父母都不在了,家族内部争斗严重,导致哥哥和她关系不好,甚至就是哥哥把她送出去联姻的。” 第79章 周柏无语。 他对朝昭没什么好印象,但更讨厌这位描述中的亲哥。 周柏自己就有弟弟妹妹,根本理解不了这种人。 父母双亡了居然还把亲妹妹送进火坑? 这是人能干出的事吗? 林潮生和周柏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一时沉默。 云扶雨看向塞拉菲娜,询问她的意见。 塞拉菲娜摊手:“老实说,虽然我暂时没察觉到明显漏洞,但我不太想怜悯她。” 另外两人赞同地点点头。 云扶雨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塞拉菲娜:“不能说她过得多么轻松,但她那种痛苦,对我而言太高高在上了。她就算被退婚,也是被放到小岛上,照样有物资船给她送东西,甚至还能悠闲地画画。可贫民窟里时时刻刻都是快饿死的人,为了充饥,根本不在乎食物是不是被污染过的。我小时候为了抢一块馒头,能跟别人打得头破血流。” “要是把贫民窟里的人和她的处境对调,他们只会觉得小岛上是天堂,不用担心星兽袭击,不用担心下一顿吃什么,也没有地头蛇突然上门收保护费。” 云扶雨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 塞拉菲娜拍拍他的头:“不怪你,毕竟你失忆了,不记得这些事情也很正常。我只讨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你心软,想帮别人,本质上并没有做错什么。” 塞拉菲娜知道云扶雨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她小时候羡慕过孤儿院的小孩,以为他们能吃饱,有遮风避雨的住所。 但塞拉菲娜是不服管的大孩子,孤儿院不收大孩子。 直到捡到从孤儿院逃出来的妹妹,她才明白,孤儿院的孩子们过得并不是什么好日子。 云扶雨身上看不出明显的疤痕,神态也不会畏畏缩缩的,这很好,说明他小时候可能没经历什么虐待。 但塞拉菲娜不打算说出这些话。 因为,忘掉多余的记忆,对云扶雨来说,大概算是好事。 过多的包袱只会拖累他前进的脚步,更别提云扶雨本来就容易心软。 林潮生补充:“虽然心软不是错误,但并非人人都值得怜悯,有人只会利用你的情感。你有没有想过,朝昭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 云扶雨想了想:“她自己说看我顺眼,并且缺朋友。但我觉得这种说法不太靠谱,更可能的情况,是她早就查出来我是谣言里那个情人。但她不想正面冲突,所以装作不知情来接近我,让我主动退出。” “也有可能她真的不清楚谣言,只不过,其他平民学生都加入了贵族的队伍,不敢帮朝昭。而我们这支唯一一个不牵扯贵族的队伍里,我看起来最好骗。她走投无路,决定来找我帮忙。” 周柏赞叹:“嚯,还挺清醒,我以为你真的相信了她的鬼话......当然,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像小猫。” 云扶雨无语:“确实不像,不要再说小猫的事了。我答应帮朝昭,是因为的确没有察觉出恶意,先不管目的到底是什么,她和其他趾高气扬的贵族确实不太一样,不像是故意骗我,道歉的时候也很真诚。”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云扶雨和他们面面相觑:“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我?” 林潮生:“你这种想法很危险......我先确认一下,你喜欢朝昭吗?是那种想谈恋爱的喜欢。” 周柏瞬间紧张地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崩溃:“我没有,我不喜欢。” 到底是怎么是从正经话题拐到情感话题上的! 周柏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喜欢阿德里安的未婚妻,那就麻烦了。” 塞拉菲娜追问:“还有呢?你有没有考虑过她还有别的目的?” 云扶雨冥思苦想:“一时兴起,想找乐子?因为绯闻而生气,所以假装和我做朋友,其实是为了报复我?或者说骗身骗心?” 塞拉菲娜惊叹着对其他二人说:“他居然能想到骗身骗心,我以为他意识不到。” 林潮生点头:“有进步。” 云扶雨:“......” 云扶雨:“我应该没有这么笨.....” 林潮生:“笨倒是不笨,就是太容易心软,进而被骗。” 云扶雨:“那、那我要怎么办......可她要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还是想帮帮她。也不会帮太多的,你们放心。” 周柏:“呃,帮一把倒是可以,但她自己有胳膊有腿的,还是攻击型精神力者,完全能自己赚钱,就算真的脱离朝家,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但是合租之类的还是算了。” 周柏比较想拥有云扶雨合租室友的位置,不太想看见朝昭。 云扶雨:“哦......好的。” 云扶雨郑重点头。 作者有话说: 在突然半夜来找云扶雨之后,朝昭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几乎每天都给他发消息。 不是让云扶雨陪她去甜品店,就是约云扶雨去海边散步。 但云扶雨真的没有时间......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拒绝朝昭的邀约。 小队按部就班,继续忙碌的日常。 此时,刚结束一场训练。 其实他们小队还挺强的,除了败给芬里尔家怪物一样的新生队以外,胜率相当高,排名爬升很快。 队员们大大咧咧地坐在训练场的一角,盘腿坐在地上喝水。 周柏像个火炉一样散发热量。 云扶雨翻着光屏,默默远离他。 周柏震惊:“??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云扶雨小声说:“太热了......” 周柏像一个粘人的大狗一样强行贴上去,前胸紧贴云扶雨后背,这么个大火炉的下巴还搭着云扶雨头上,把退路包围得严严实实。 云扶雨差点热晕了。 好在林潮生和塞拉菲娜及时出手,把周柏拉到一边。 云扶雨松了一口气。 唉。 本来和兰斯洛特约了体术加训,但既然在阿德里安那边破罐子破摔,完全划清了关系,那这项行程也该删除了。 云扶雨还有很多想提升的地方,恐怕只能在团体赛里练了。 他想了想,把兰斯洛特和阿德里安的好友都删除了。 过来一会,干脆把阿德里安账号拉黑了。 结果没想到当天下午,兰斯洛特的好友申请就发来了。 ? 难道是阿德里安没说清楚吗。 “兰斯洛特:怎么把我删了?” “云扶雨:合约终止了” “兰斯洛特:来训练,这算赠品。” “云扶雨:我不想去” “兰斯洛特:阿德里安不在,你可以放心” 此刻,赠品兰斯洛特目睹着阿德里安拿走他的通讯器,发消息让云扶雨过来。 兰斯洛特很有涵养地面色不变,安静地等着。 阿德里安发完消息,把通讯器扔给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反应迅速地接住。 阿德里安:“我最近要去云崖塔一趟。” 季宣明:“我正好要去20区,一起。” 崔觉没搞清楚状况:“你有什么事?” 季宣明:“是叛军残党的事情。按理说他们已经被削弱了,不同区域的势力相互独立,一盘散沙,但是最近突然开始频繁活动。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组织。” 阿德里安转头,对兰斯洛特说:“这段时间你看着点儿。” 兰斯洛特点头:“职责所在。” 阿德里安身为芬里尔家的继承人,虽然看着散漫,实际上行程相当繁多。 大部分事务都要经由兰斯洛特筛查,排序优先级。 不重要的事情,他们这些人自己就解决了,无需麻烦首席。 可阿德里安还坐在原地没走,神情难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片刻后,兰斯洛特突然福至心灵。 兰斯洛特补充道:“我会尽量报告云扶雨的近况。” 阿德里安眼神淡漠,不置可否。 但最终点了点头。 * 云扶雨看完兰斯洛特的回复,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兰斯洛特以前会直接叫阿德里安的名字吗? 好像并不会。 但是打工人对顶头上司有怨气很正常,哪怕私底下破口大骂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一想,兰斯洛特已经够能忍了。 收到消息后,衡量再三,云扶雨还是决定去加训。 只要不用见阿德里安就没什么问题。 ......但是他没想到朝昭会在训练场门口堵他! 朝昭倚在门口,满脸怨念地看着云扶雨。 “你不肯陪我,却来陪兰斯洛特?我哪里比不上他?” 云扶雨艰难地纠正她的用词偏误。 “是练体术。” 不是陪兰斯洛特玩......兰斯洛特也没有这种需求。 朝昭皱着眉,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让人看一眼就容易生出愧疚。 第80章 “可你都不见我,我喊你出去玩,你也不来。” 云扶雨有点内疚。 “对不起,我最近忙着团体赛训练,所以没时间.....” 朝昭今天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金色长发垂到腰间。 考虑到这张光辉圣洁的脸加上肩宽腿长的身材,即使声音温柔,也十分有压迫感。 朝昭就这么盯着云扶雨,不说话。 云扶雨隐隐感到压力。 在那天晚上,云扶雨说要帮朝昭离开朝家后,朝昭几乎可以说是变本加厉地缠着他,甚至经常有点脾气。 比如现在。 好吧,朝昭这样并不讨厌。 但云扶雨真的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或许过了有十几秒,朝昭大发慈悲地开口。 “算了,原谅你了。但你下次要去我家的场地练体术。” “我家”...... 虽然贵族们有惯用的战斗场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直接这么说,相当大胆了。 可是出自朝昭之口,又毫无违和感。 就像是平常久被拘束,终于有什么东西是她能掌控的了,所以忙着骄傲地推到新朋友面前,展示给云扶雨看。 其实习惯后感觉还挺可爱的。 云扶雨松了口气,点点头,答应下来。 朝昭这才满意。 第50章 你在躲谁 【上一章末尾剧情在晚上11点多调整过,订阅比较早的宝宝可以重新翻翻~】 战斗场内。 “躲什么,要还击。” 兰斯洛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手上的攻击一次比一次重,步步紧逼,搞得云扶雨狼狈地东躲西逃。 ......说得轻巧! 云扶雨明明看好了兰斯洛特腰侧的破绽,用力提膝击上。 谁知兰斯洛特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都没回,轻巧地拦住了云扶雨的膝击,反手就要握住他的膝盖,把人扔出去。 幸好云扶雨反应快。 在他把自己掼到地上之前,云扶雨迅速向兰斯洛特后颈劈下。 趁兰斯洛特阻挡的时候,云扶雨灵活地后跳落到地上,又因为卸力滚了几圈。 兰斯洛特优雅地转身。 “一次还击。” 他连袖子都没挽起来,云扶雨已经在地上滚了好几次了。 等成功还击三次,云扶雨才能得到一次中场休息。 崔觉吹了个口哨:“不错啊。” 这群二三年级的贵族学生经常很闲,尤其是像崔觉这样实力强的学生。 听说云扶雨又找兰斯洛特特训,他兴致勃勃地暂停了训练,跑来看热闹。 云扶雨的进步比崔觉想象得快很多。 本来没怎么期待。不过现在看来,战斗有模有样的,比那些抗拒体术训练的贵族疏导师强多了。 朝昭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头发,慵懒地靠在观战走廊的围栏边。 缎子一样的金色长发自然地垂下,在光下简直是波光粼粼,如同璀璨的珍宝。 跟孔雀开屏展示羽毛一样。 可惜展示对象是个瞎子,从进场开始,一眼都没看过朝昭,眼神全放在兰斯洛特的攻击上。 崔觉表情一言难尽:“你不会喜欢上云扶雨了吧,他可是......” 朝昭看都没看崔觉,眼神幽微难明地盯着云扶雨的身影。 “怎么,你难道就不喜欢?” 崔觉一下子哽住:“我那是......你别转移话题!” 朝昭可不会被套进别人的节奏里,表情十分愉悦。 “啧,这戏码可比那些古董编剧搞的无聊剧本有意思多了......小弟喜欢上大嫂?不对,理论上我才是大嫂......那这是小弟暗恋大哥的情人,为了情人质问大嫂?哎呀,又说错了。他早就不是你大哥的情人了。” 崔觉表情都要崩坏了:“你不要乱说啊我可没有......不对,什么大嫂?你还真把自己当女......” 话没说完,崔觉猛地止住了话头。 场馆中一切未变。 白炽的光线、恒温系统的冷风、兰斯洛特和云扶雨训练的声音...... 崔觉的周身却仿佛陷入寂静。 察觉不到任何攻击。 即便换成郑连川或兰斯洛特来,也察觉不到精神力异动。 但是不对。 敏锐的战斗直觉让崔觉浑身紧绷,本能地调动精神力防卫。 在虚假的平和安宁下,危险仿佛潜伏在四面八方,随时将至。 危机感像是无形中积蓄的阴云,越来越浓厚,几乎可以称得上重重压在崔觉身上。 崔觉冷汗都下来了,完全不敢轻举妄动,警惕地保持原本的姿势。 几息之后,朝昭托着腮,语气略带嘲讽地开口。 “切,也算是有点进步。” 话音刚落,那股危机感就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一切只是崔觉的错觉。 朝昭金色的眼睫低垂,眼睛依旧看着场内的云扶雨,在每个云扶雨脸朝向这边的瞬间,装出纯良无害的笑容。 ......与口中吐出的威胁毫不相符。 “要是被云扶雨听到,你就完蛋了。” 崔觉狂跳的心率还没降下来。 他捏了把冷汗,不甘地用手在嘴唇前横着比了一条不存在的拉链。 闭上嘴,挪到了离朝昭更远的地方。 朝昭这人,成天到处拍戏写歌画画,星网上和他有关的娱乐新闻满天飞,狗仔队见他的次数都比同学见他的次数多,从没见他正经训练过。 千年难遇回次学校,还不知道抽什么风,穿着女装回来骗云扶雨,专门警告所有人不准声张。 太过不着调。 以至于别人经常忘记,在上上次桂冠十席排名时,朝昭临时回来打了几架,轻轻松松就把排名刷到了第三席。 当然,用的是朝晖的名字。 可朝晖忙到八百年不来学校一次,他们这些贵族,都知道是朝昭打的。 崔觉也在他的手下败将之列。 朝昭此人,完全符合校园论坛对他的评价——天赋怪。 天赋异禀到不努力也能把别人踩在脚下。 只晃神了一会,场中就剩下了云扶雨独自一人。 他正双手撑着腿,汗水顺着下颌滴下,平息紊乱的呼吸。 刚才,兰斯洛特突然接到紧急通讯,有要务需要立刻处理。 等不到云扶雨完成三次反击的目标,忙碌的兰斯洛特老师就得离开了。 朝昭对云扶雨招招手:“累了吗?别练了,我们去吃冰激凌吧。” 云扶雨声音遥遥传来:“你先去吧,我今天的训练目标还没结束......” 云扶雨的视线望过来。 崔觉有些不自在地避开。 刚才他被朝昭那么胡乱扣了一堆帽子,现在总觉得有点...... 过了一小会,崔觉忍不住了,状若无意地又看过去。 谁知,刚好和云扶雨对视上。 崔觉一下子弹起来,后退几步,视线像被烫到一样。 不、不是,看我干嘛? 他不会一直在看我吧? 难道他真的...... 崔觉胡思乱想,几秒间已经从“云扶雨暗恋他”思考到了“觊觎大哥的人,被大哥发现了该怎么办”,会不会被绑石头沉海...... 但是云扶雨细皮嫩肉的,肯定经不起这么罚,要不还是...... 崔觉又像上次那样,好像中暑了,整个人都红得冒烟,离得老远也分外明显。 云扶雨看看崔觉又看看朝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朝昭冷笑:“不用管他。” 没等云扶雨细想,异变陡生。 脚下的战斗场突然细微地震动,仿佛是从地层深处释放的力量,逐渐一层层扩散。 什么情况?地震? 可军校位于海洋中心的人工岛,按理说会有防风浪减震系统才对。 从感受到震动的那瞬间,云扶雨立刻警惕,毫不犹豫地冲向战斗场大门。 管他是什么,先跑去空旷的安全地带再说! 结果,他重重地撞到了紧闭的大门,差点一个后仰坐在地上。 “提示:战斗场特殊模式已开启,防卫系统3s,屏蔽系统3s,通道暂时关闭。” 冷漠的机械提示音在场内响起。 云扶雨揉着头,完全没理解目前的状况,抬头看向朝昭和崔觉他们的方向。 朝昭黑着脸,砸向前方的“空气”,却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一样,没法再近一步。 崔觉也在砸,一边砸一边对云扶雨说着什么,表情焦急。 但他们好像突然和场地之间阻隔了一层透明的罩子。 云扶雨一个字也听不见,只能看到崔觉的嘴巴一张一合 云扶雨警惕地退到墙边,观察状况。 在一般情况下,这是个理智而及时的决定。 但是......眼下并不属于一般情况。 如果云扶雨能听到崔觉的声音,肯定不敢靠近场地边缘。 第81章 ——因为崔觉正在声嘶力竭地大喊: “不要去边上!去没有攻击装置的地方!” “他察觉不到地下的攻击装置。” 朝昭冷着脸,试图把屏蔽系统切开一条缝。 结果无形的屏蔽系统完全化解了朝昭的攻击。 朝昭咬牙切齿地猛踹这层该死的罩子: “又是阿德里安搞的东西??**的比王八壳还厚!” 战斗场特殊模式,正是研发部加班加点,专门匹配阿德里安的训练强度搞出来的东西。 a级以下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估计会站着进去横着出来,性命难保。 就算是朝昭,也没法保证全身而退。 照理说,只有阿德里安用得到这种特殊模式。 为什么它会突然启动? 还恰好是挑中了兰斯洛特刚刚离开、云扶雨独自在场内的时机? 是故障...... 还是人为? 来不及思考了,当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东西关上! 可是朝昭劈了半天,面前的防护罩毫无反应。 见朝昭也解决不了,崔觉脸色都变了: “我去切断能源供应试试!你继续打防护罩,云扶雨撑不住特殊模式,必须快点!” 阿德里安的训练强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扶雨这么个脆皮疏导师进去,说不定要没命了! 朝昭泄愤般用力砸上了透明的防护罩,激起的巨大能量波动,甚至让它显露出了具体的形态,从受击点开始,一圈圈荡出涟漪。 朝昭用尽全力都打不破这层防护罩,干脆停下了无用的攻击。 他低着头,精神力一瞬间蔓延开来,瞬息之间包围了这一整座战斗场。 朝昭察觉到了什么,顿了一下: “来不及了。” 深埋进墙壁和地下的攻击系统已经蓄势待发。 崔觉焦急地说:“研发部应该加了生命监测系统——” 一般的模拟攻击系统,都会配备生命监测。 如果场内人员状况异常,系统会立刻停止攻击,算是一种保险机制。 如果这里有生命检测系统,那云扶雨最多受些伤,起码性命无虞。 朝昭语气烦躁:“你觉得阿德里安会需要这玩意儿?快去!” 崔觉也意识到了这点,咬牙狂奔去总控室。 而场内的云扶雨......此时状况十分不妙。 他有种被许多捕食者同时暗中窥视的感觉。 冷汗缓缓渗出,云扶雨动都不敢动。 然而这并不是捕食者,是四面八方的攻击装置。 它们会模拟不同高阶异变体和星兽的精神力攻击,强度足以把人类撕扯成碎片。 突然,某一个方向的攻击锁定了他。 云扶雨脑子里绷紧的弦被极限拉扯,迅速回头,猛地躲开那个方向! 但是,仅仅这么迈出一步——好像场中所有的“捕食者”,成百上千、无处不在的“视线”,全都一下子转向他! 几乎毫无停顿,汹涌的攻击如同穿膛利剑般,随之而来。 云扶雨大脑瞬间空白。 * 防护罩外侧。 朝昭凝神,精神力刺入地下,搜寻备用能源系统的所有关隘。 为了防止意外破坏,这些备用能源装置十分的隐蔽而深入,并且不止一处,无规律地分散着。 但朝昭毕竟是朝昭,解决能源系统,十秒足够。 精神力触及到深埋地下的物体,又携带着复杂的坐标信息纷纷扰扰地返回脑海。 一瞬间,他就切断了备用能源系统的供应。 与此同时,狂奔的崔觉也赶到了控制室。 他一拳重重砸开应急开关的玻璃罩,一次性关闭了战斗场的总能源供应。 如同一场宏大的夜幕降临般,由远及近,所有战斗场的灯光依次熄灭。 场内瞬间漆黑一片,只剩下战斗场穹顶或者大门外泄露出来的几丝天光。 无数学生们止住了攻击,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中央系统出问题了?” 没空管这些,崔觉又狂奔回了战斗场。 眼前的场景让他呼吸一窒。 能源切断后,防护罩随之关闭。 云扶雨靠在朝昭怀里,素白纤细的小腿上有道可怖的伤口,好像所有血都顺着伤处流了出来,在地上积起一滩血泊。 但这不是最严重的。 还有一处更可怖的伤口,位于云扶雨腰侧。 血肉模糊,几乎称得上洞穿。 云扶雨轻微咳嗽着,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崔觉手忙脚乱地靠近,想抱云扶雨去校医院,但是又不敢随便动他。 朝昭从战斗场的医疗箱里取出一支应急处理开放性创伤的喷雾,打开包装。 他比崔觉冷静多了。 必须先把血止住,再送云扶雨去校医院。 在按压喷头之前,朝昭突然抬头对崔觉说: “你帮我按着他的腿。” 崔觉脸侧肌肉动了动,好像在纠结,但最终还是靠近云扶雨,两只手紧紧按住云扶雨的脚踝。 要是平常,云扶雨会果断踹开他......但此刻,他已经快痛晕过去了,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朝昭一只手臂压在云扶雨胸前,低头对他说: “疼就抓着我的胳膊,不要低头看。” 云扶雨眼神涣散,冷汗湿透了额发,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朝昭单手掀起云扶雨衣服下摆,露出他微微颤抖的小腹和腰侧鲜血淋漓的伤口。 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云扶雨。 朝昭利索地调整角度,冲着云扶雨腰腹处的伤口按动泵头。 冰凉的细密喷雾附上伤口。 一两秒的清凉后......随之而来是数倍加剧的剧烈疼痛。 几乎像是要把腰侧生生撕开或者斩断一般。 “呃——!!!” 瞬间,云扶雨疼得差点弹起来,本能地挣扎,又被朝昭和崔觉压住。 细白的手指用尽全力抓着朝昭的手臂,但却丝毫无助于伤口的剧痛。 云扶雨本能地想蜷缩起来,但是又被崔觉抓住,动都动不了,被迫清醒地承担痛苦。 朝昭牢牢箍住云扶雨,将他所有的挣扎都困在怀里,低声哄他。 “嘘......嘘,马上就好了,等下就不疼了。” 在彻底止血之前,云扶雨不能乱动,防止二次撕裂伤口。 痛哼混杂着呜咽,听起来实在是可怜至极。 云扶雨快把下唇咬到出血,急促地喘着,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崔觉有点不忍心抬头看。 对崔觉这种皮糙肉厚的攻击型精神力者来说,如果是腿上上这种开放性伤口,掰回去包扎好,医疗舱躺一下就没问题了。 但云扶雨不仅腿上有伤,内脏大概也伤到了。 必然不可能好受。 十几秒的剧痛后,受伤最严重的腰侧成功止血。 还剩下小腿上的伤口。 崔觉狠下心,继续压着云扶雨的脚踝。 朝昭一边安抚云扶雨,一边动作毫不犹豫,给他小腿上的伤口也喷上药物。 这次,云扶雨只是无力地发抖,脸埋在朝昭怀里,一动不动。 痛感不会减轻,只不过是因为虚脱而反应变慢。 朝昭捂住云扶雨的眼睛,亲了亲他的额头。 “乖孩子,乖孩子。” 应急喷雾会迅速止血,常用于战场上保命。 很有效,但成分粗暴,刚喷上时会极度疼痛。 约莫五六分钟后,止痛成分起效,疼痛会渐渐平息。 即便是这么五六分钟,很多人都会忍不住哀嚎。 但云扶雨就那么安静地缩着,虚弱地躺在血泊里,不知是痛到没有力气,还是习惯性的忍耐。 他整个人痛得发抖,小声地抽气,避免带动伤口。 崔觉松开云扶雨的脚踝,才敢抬眼看他。 可朝昭挡住了他的脸,崔觉看不见他有没有哭。 几分钟后,止痛成分终于起效,可以转移到校医院治疗了。 崔觉想带他去校医院,才刚伸出手,朝昭就抢先一步,打横抱起洁白却沾着血污的人。 朝昭眼睛牢牢盯着怀中人苍白的侧脸,头也不抬。 “让开。” 崔觉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沉默片刻,给朝昭让开路。 * 朝昭抱着云扶雨快步走向校医院。 轻而温热。 如果不是血腥味,称得上软玉温香在怀。 药效刚发挥不久,怀中人总算好受了一些。 苍白的脸冷汗涔涔,额发凌乱地粘在脸上,脑袋靠在朝昭怀里。 很奇妙的触感。 像宠物幼崽寻求主人的庇护,毛茸茸地乱拱。 能源被切断后,战斗场里的学生们纷纷走出来......然后就看到朝昭怀里抱着一个人,毫不掩饰,泰然自若地路过他们。 第82章 学生们面面相觑,想偷拍又不敢。 云扶雨已经痛到没心思考虑这些。 突然,两道熟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你就不能冷静一点?” “我控制不了啊!再说了你的精神体不是一样失控,明明是植物,一急了就想绞死对方.....”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云扶雨瞬间清醒了三分。 ......是周柏和林潮生的声音! 而且......越来越近...... 云扶雨费力睁开眼睛,力道微弱地拽着朝昭衣服下摆。 “衣服......” 朝昭低头:“什么?” 云扶雨声音虚弱:“外套借我用一下.....” 朝昭以为他是失血造成的失温怕冷,解下系在腰上的外套,递给云扶雨。 谁知云扶雨接过外套,颤颤巍巍地拽着蒙在了头上,严严实实挡住了脸。 朝昭皱眉:“你在躲谁?” 云扶雨:“不是......” 朝昭:“明显就是。” 朝昭视线一扫,就看到了几十米外,背对着他们往前走的林潮生和周柏。 估计二人也是刚从战斗场出来,没看到朝昭。 朝昭眼睛微眯。 “是你队友?为什么要躲着?” 云扶雨身体还在因为疼痛微微颤抖,小声说: “不想让他们看到......” 朝昭金色的眼睛盯向那两个人,毫无感情,如视草芥。 明媚的阳光将他的容颜映照得圣洁而灿烂,眼神却阴郁如恶鬼。 大白天见到,像被人迎头泼了桶冰水,冷到骨子里。 林潮生和周柏原本在争执,一瞬间汗毛直竖,迅速警惕地回头。 可回头后,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无迹可寻。 朝昭掩饰得很好,失控了一瞬间,又迅速恢复平淡的神情。 没办法,不能在外人面前露馅。 就这么两个人。 普通,弱小。 有什么特殊的。 云扶雨凭什么要担心他们? 朝昭有点不悦。 回头后,周柏和林潮生很容易就注意到了朝昭怀里的人。 和朝昭的体型对比起来,那人很小一团,蜷缩着,靠在他怀里。 很明显,那人受伤了。 虽然用外套蒙住上半身,可腿上的伤却掩盖不住。 暗红色的血痂如同蜿蜒的虫类,干涸在白皙而无力垂下的小腿上,触目惊心。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这人...... 周柏一时晕了头,竟然想走过去问清楚。 还没等他迈出半步,沉默而安静的吸血藤一下子勒住周柏。 林潮生没说话,但精神体用力往回拽的姿势,分明是让他别轻举妄动。 朝昭这个女人,虽然成天在云扶雨面前示弱,但林潮生总觉得她没这么简单。 可林潮生也没证据。 他不能强行阻止云扶雨交朋友,那太自大了。 今天,朝昭总算有种露出马脚的感觉。 周柏微微侧头,和林潮生对视。 林潮生对他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 朝昭怀里那个人,身形实在是——太像云扶雨了。 虽然没露脸,但他们就是能察觉到这种微妙的熟悉感。 但云扶雨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还会被朝昭抱在怀里? 他以前也经常去找芬里尔家的人练体术,从来没伤到这种程度过。 而且,为什么还要蒙着脸? ......难道是朝昭搞的陷阱? 故意找个和云扶雨身形像的人,引起他们误会。 一旦周柏和林潮生拦住朝昭,要求查看这人身份,朝昭——或者说她背后的朝家,说不定就从哪个地方钻出来,以寻衅滋事为由,把他们带走调查,进而威胁云扶雨。 毕竟,林潮生可没忘记,尤利西斯也算是朝家人。 谁知道朝家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云扶雨特殊的精神力? 林潮生对这些贵族从来没有什么好印象,自然会往最坏的情况打算。 隔着二十几米远的距离,双方都停住了,仿佛陷入无言的僵持。 周柏一边盯着朝昭,一边迅速给云扶雨发消息。 云扶雨没有回复。 林潮生的精神体吸血藤已经蓄势待发。 吸血藤可以辨认血迹,尤其是熟人的血迹。 只待朝昭走近,林潮生就能无声无息地分出一部分精神体,缠上那人脚踝,触碰新鲜的血迹,分辨清楚到底是不是云扶雨。 如果真的是云扶雨,那么,林潮生和周柏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允许朝昭把人带走。 如果不是云扶雨,则很可能是圈套。 * 朝昭毫不在意周柏和林潮生怎么想,依旧盯着二人,反而笑了一下: “不合适吧,都遇见了,要不要打个招呼?” 怀中温热柔软的身子好像瑟缩了一下。 “不......” 朝昭脸上虚伪的笑容消失,眼睛里兴味更浓厚了。 “为什么?既然是队友,让他们照顾你不是理所应当吗?要不......我还是让他们抱你去校医院吧。” 朝昭安静地等待着,等待云扶雨用一些东西,交换他守口如瓶。 等了几秒,云扶雨没声音。 “嗯?外套是不是有点闷呀。怎么不说话?” 说着,朝昭作势要把云扶雨蒙在头上的外套扯开。 云扶雨声音微弱,但努力用冰凉的手指抓住外套,和游刃有余的朝昭僵持着。 “朝昭......不要这样......” 云扶雨生怕被看到,努力把脸埋进朝昭怀里。 第51章 你居然让别人亲你? ......好乖。 朝昭顿了顿,抱得更紧了。 虽然没听到云扶雨求饶,但是......也勉强满意吧。 朝昭没再继续为难云扶雨,迅速转身,快步离开。 云扶雨松了一口气。 幸好。 如果让他们俩看到,大概会以为自己单独训练时被欺负了,肯定免不了担忧。 以周柏的性子,说不定还要冲到芬里尔家讨说法...... 如果云扶雨能看到朝昭的表情,就会发现自己放松早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眼神幽微难明看着前方,没有锁定于某一点。 其中熔金一般跃动着的情感,不是轻飘飘的愉悦,更不是对伤者的怜悯。 而是——兴奋。 *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周柏和林潮生一左一右,早已在云扶雨的宿舍门口等候许久。 周柏表情十分严肃地看着云扶雨,手上抛着个小球,弹起落下,弹起落下。 林潮生抱臂盯着云扶雨,眼睛微眯,没错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夜晚的宿舍走廊里,白日余温未散的风穿过。 微微拂动云扶雨柔软如鸦羽的额发。 云扶雨脸上挂着浅淡温和的笑,黑色眼睛温润而无辜地看着二人。 他把被吹乱的头发掖在耳后,露出细白的耳廓。 “去训练了。怎么了?突然这么看着我。” 林潮生推了推眼镜:“训练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扶雨表情一丝破绽也没有。 “训练的时候......被兰斯洛特打飞了算吗?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 周柏那张俊朗微黑的脸上,平日里看似没心没肺,不笑的时候还挺有气势。 “受伤了吗?” 云扶雨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确实受伤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柏:“伤在哪里?” 云扶雨温和而无奈地笑了笑,好像不明白伙伴为什么突然步步追问,但还是如实告知。 “撞到的地方应该都有一些淤青,但在医疗舱躺了一会就全都好了,我没注意。” 周柏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迅速蹲下,抬起云扶雨的小腿,把他裤腿卷上去。 云扶雨差点失去平衡,扶住周柏的肩。 “不要捏......好痒!” 灼热的手指沿着云扶雨冰凉的小腿,一寸寸捏到膝盖上。 腿上并没有痒痒肉,如果是自己捏腿,并不会痒......但被别人捏就不一样了。 力道不轻不重,一路捏遍,像在松解筋膜一样。 云扶雨忍不住往后躲,又没办法把腿抽出来。 ...... 小腿光洁细滑,膝盖还是柔软的粉色。 周柏检查完,把他的裤腿放下去,起身。 云扶雨语气无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捏我腿,但现在放心了?” 周柏还是皱着眉。 林潮生始终站在一旁看着云扶雨,突然冷不丁开口: “肚子上的伤,还疼吗?” 云扶雨:“......” 云扶雨:“什么肚子上的伤?” 林潮生推了推眼镜:“小云。” 第83章 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云扶雨心道不妙......他直觉林潮生发现了什么破绽。 云扶雨僵住。 万一、万一只是在猜测...... 周柏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潮生:“之前,你的训练服肩上破了个洞,是我给你缝的。” 林潮生走近,很轻地拍了拍云扶雨的肩。 “现在缝过的痕迹消失了。这是一件新衣服。” 云扶雨沉默片刻,试图解释:“我.....是因为衣服弄脏了,所以......” 周柏:“你紧张的时候会忍不住捏着手指。” 云扶雨立刻松开手。 “我......” 林潮生:“一定要瞒着我们吗?” 他始终神情温和,不想让云扶雨觉得他们是在逼问。 可是,云扶雨瞬间慌了起来: “对不起,我......我不是.....” 林潮生:“小云,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希望你遇到事情,或者被人欺负后,能好好地告诉我们。” 云扶雨不说话了。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许久后才闷闷地开口。 “......这件事完全是意外,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林潮生走近,摸摸他的头。 “可我们是你的队友,总要发挥点作用。” * 当时,在战斗场停电后,他们本不确定朝昭怀中人到底是不是云扶雨。 可朝昭突然转身离开,林潮生迅速反应过来——这人必定是云扶雨无疑! 如果是假的,根本没有理由还没接近二人就离开! 可不知道朝昭怎么做到的,明明她迎着人群逆流而上,按理说金色高挑的身影应该十分明显,却仿佛几息之间就融入人潮,难辨踪迹。 林潮生和周柏把人跟丢了。 慌乱之中,他们第一反应是,云扶雨受了重伤,很可能被带去了校医院。 可校医院的诊疗室不能任意查探。 于是,小队三人,一个守在校医院门口,一个找上逐日社团又被拦在门外。 另一个,也就是林潮生,跑去学生会上报学生失踪,被通知等消息。 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消息了! 就在他们焦头烂额地找人找了几个小时后,学生会突然通知,云扶雨没失踪,就在校医院里。 此时已天色渐暗。 林潮生收到消息,刚好在联络塞拉菲娜告知此事。 才刚说到一半,塞拉菲娜就突然看到,云扶雨从校医院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塞拉菲娜差点气得冲上去打他屁股。 幸好被林潮生劝住了。 林潮生和周柏当时离c区宿舍更近,先云扶雨一步,守在了宿舍门口,守株待云扶雨。 ......所以,云扶雨自以为瞒得很好,殊不知队友早就心急如焚地找了一个下午。 这些事,他们暂时不打算告诉云扶雨。 * 林潮生只是说:“朝昭抱着你的时候,我们看见你了,但是没来得及追上她。” 云扶雨愧疚地解释:“对不起,是我让她把外套借给我的。” 还把朝昭的外套弄脏了。 林潮生:“猜到了,但下次不要这样。” 或许真的是他多想了。 ......可能朝昭还真的没有恶意? 否则的话,这应该是带走云扶雨最好的时机才对。 云扶雨还在试图辩解,小声说: “已经治好了呀,校医院很近的。” 是,确实治好了。 可是需要在医疗舱里躺一下午的伤,绝对跟轻伤不沾边。 周柏突然开口:“那能一样吗?我弟弟妹妹小时候生病或者受伤了,就算生计再忙,家里也一定会留个人,陪着他们养伤。你要说那是病得站不起身?完全不至于,他们没两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但受伤的人就是需要有人陪着,哪怕只是倒杯水,那也比让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好。我希望你能把我们当家人。” 林潮生:“我也一样。” 并不是什么毫无根据的想法,不如说他们早就这么想了。 既然云扶雨无处可去,那以后放假时,就跟他们回家。 他们改变不了过去,但起码,云扶雨未来可以选择新的家人。 云扶雨眼眶有点发酸,盯着地板,迅速点头。 “嗯。” 他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一样,蔫蔫的。 周柏本来也想多严肃一会,让云扶雨长长记性。 但看云扶雨这副样子,又不太忍心,没忍住放出了他的精神体。 周柏的精神体是只很会照顾人的大狗。 刚一出来,大狗担忧地凑了上去。 它用宽大的爪子拍了拍云扶雨,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蹲在云扶雨面前,仰头温和地看着他。 云扶雨慢慢蹲下。 大狗迅速躺倒,任由云扶雨揉搓柔软的腹部。 周柏也蹲在一旁,松了口气。 这招用来对付小孩子向来管用。 果然,对云扶雨也管用。 摸了一会大狗,云扶雨心情平缓了些,再次站了起来。 周柏也跟着起身,一边让精神体回来,一边伸手去弹云扶雨脑门。 “下次不许瞒着我们。” 这一下虽然收着力.....但毕竟云扶雨细皮嫩肉的。 被弹到之后,轻轻往后仰了一下,然后默默捂住额头。 周柏瞬间慌了:“很疼吗?我以为没用力来着......” 说着,他想去查看被弹的地方。 云扶雨缓慢地揉了揉:“没事。” 也就是有点疼,没有特别疼,可以接受。 林潮生踹了周柏一脚,让他起开。 林潮生小心地把云扶雨的手移开。 被周柏弹到的额头皮肤附近微微泛红,在雪白的皮肤上,相当明显。 林潮生俯身吹了吹发红的地方。 微凉的气息轻微地带走了痛感。 靠得太近,眼睛被呼吸扫到,有点痒。 云扶雨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后退:“谢谢......不疼了。” 但是额头上那一片红色依旧没消褪。 林潮生谴责而无语地瞪了周柏一眼:“你对自己的力气能不能有点数?” 周柏举起双手投降:“对不起,我错了。” 经过他这么一闹,刚才低沉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云扶雨揉着脑门,弯着眼睛,冲二人笑。 林潮生无奈。 刚开学的时候,林潮生对云扶雨的第一印象是,“长得好看但是不太好接近的小孩”,本以为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类型,结果还没入学,云扶雨因为拦着周柏,不小心被他弄伤了。 林潮生有点担心云扶雨被骗,所以正好借押着周柏上门道歉的机会,和云扶雨打了个招呼,准备以后能照看则照看一下。 结果没想到,照看着照看着,关系就熟了起来。 熟了才发现......云扶雨和外表完全不符,偶尔有点傻乎乎的,就像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另一边,朝昭的心情就没这么好了。 他姿势极其随意地躺卧在沙发上,翻动着光屏上手下发来的照片,脸色越来越沉。 “照片”,其实是监控截图。 画面上,是三个人。 云扶雨,林潮生,周柏。 本来,另外两个人只不过是画面上多余的东西。 但在监控的角度看来—— 云扶雨背对着镜头,乖乖仰着脸,躲都不躲。 而林潮生与他距离极近,俯身凑近。 身影交叠。 看上去,像在接吻。 那双金瞳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 骨节分明如同艺术品的大手,几乎把通讯器捏碎了。 如果有人突然闯进来,绝对会被他可怖的气场吓跑。 本来,朝昭想一步一步来,不想把云扶雨吓跑了。 云扶雨能愿意跟他回朝家,自然最好。 可这算什么? 被弹了脑门,就得让别人用亲吻安慰吗? 就这么让别人随便亲? 阿德里安能碰,所谓的“队友”能碰,就是不让朝昭碰。 朝昭几乎冷笑。 说不清胸中的怒火是对林潮生,还是对云扶雨。 很好。 既然如此,那他不想再等了。 ——————— 半夜,海岛上下起很大的雨,闪电雷光恐怖地划开夜空,随即是快要炸开一般的雷声。 就在这种不太安稳的深夜里,云扶雨再一次听到了敲门声。 他把床头的小灯打开,揉着眼睛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打开。 云扶雨:“是谁?” 门外陷入异样的安静,只有倾盆大雨声。 就在云扶雨渐渐紧张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云,是我。” 朝昭的声音。 第84章 这种天气,朝昭怎么会过来? 云扶雨打开门......然后被朝昭吓了一跳。 朝昭浑身的衣服都被大雨浇湿,整个人都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她脸色苍白,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就这么神情平淡地站在门外,像是毫无所觉一般。 云扶雨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你先进来。” 说着,云扶雨拉着朝昭的手腕,带她进门。 然后被朝昭冰凉的手腕吓了一跳。 朝昭格外沉默,也不说话,云扶雨便推着她坐到椅子上,然后迅速取来干净的毛巾递给她,又去倒了杯热水,塞到朝昭手里。 朝昭:“我不冷。” 云扶雨:“......” 怎么回事,摸起来像冰块一样,非要说自己不冷。 云扶雨干脆站在朝昭旁边,帮她擦头发。 结果朝昭突然伸手抱住云扶雨的腰,冻得云扶雨一哆嗦。 云扶雨还抬着手,虽然感觉冷,但是没有躲开,而是轻声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隔着毛巾,朝昭把头靠在云扶雨胸前,湿漉漉的金发垂下,看不清眼神。 “心情不好。” 云扶雨把湿透的新毛巾拿走,纠结了一下,把自己平常用的毛巾拢在朝昭头上。 “先擦干,别冻感冒了。”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衣柜里翻找干燥的衣服。 朝昭身上的衣服不能继续穿了,不然肯定要感冒。 朝昭微微偏头。 毛巾似乎有一股熟悉而浅淡的香味。 趁云扶雨背对着她,在衣柜里找衣服,朝昭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 他拎着毛巾,凑近鼻尖。 可味道太浅。 朝昭有些烦躁地把干燥柔软的毛巾团成一团,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松攥住,放在鼻子上深嗅。 不是错觉。 香味丝丝缕缕,隐藏融汇于洗涤剂的人工合成花香中。 但一旦查觉,又鲜明到根本无法掩盖,如同并非源自毛巾,而是散布在房间各处。 比如,被压出可爱凹陷的被子下面,衣柜里整整齐齐、尺码全都不大的衣服上。 以及......半个身子都探进衣柜里,乖乖在翻找干净衣服的那人身上。 这张毛巾距离极近地沾染过雪白的皮肉,所以更易查觉。 是云扶雨身上的香气。 在暖黄的灯光中,灼灼金瞳仿佛盯上猎物的兽类,冰冷却兴奋地盯着云扶雨的背影。 云扶雨走到哪里,他的视线就跟随到哪里。 细软而有光泽的黑发,看起来手感就很好,微微有些凌乱地翘起,让人忍不住想伸手顺毛。 从头顶开始,指腹插进蓬松微凉的发根,顺着轻柔地捋下,沿着发尾处露出的一丝雪白肌肤滑落......如果故意放轻动作,他会怕痒吗? 还是说,会更喜欢用力一些,因为按摩而微微眯眼,觉得很舒服。 好可爱。 睡衣居然都选择高领,裹得严严实实。 是害羞吗? 可即便这样,朝昭也能想象出从背后搂上时的触感。 云扶雨依旧在翻找衣柜,偶尔停顿片刻,好像有些苦恼,就像为丈夫精心搭配服装的小妻子一样。 有些心软。 但朝昭并没有忘记,他今晚来,是为了做什么。 高挺的鼻梁埋在这团洁白柔软的毛巾中,轻微磨蹭,贪婪地攫取所有体香。 仿佛不是在闻毛巾,而是在深入触碰一些......更隐秘的东西。 唔。 说不定真的算是触碰到了。 谁知道这块毛巾,都擦过哪些部位的肌肤? 宝宝好坏啊,居然把用过的毛巾给他擦雨水。 就这么想被他碰遍全身吗? 云扶雨一回头......就看到朝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朝昭并没有用毛巾擦干雨水,而是团着它,放在唇前。 金色的眼睛目光灼灼,眨也不眨。 云扶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朝昭突然对他笑了,弯着眼睛,温和而纯良,一下子冲淡了那种仿佛是攻击性的错觉。 “好香啊,是什么味道?” 云扶雨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为了那股若有若无压迫感的消失,还是因为朝昭今天晚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臂弯里搭着一件衣服,拿着吹风机,向朝昭走过去,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是洗涤剂的味道吧。” 擦脸用的毛巾,还刚刚洗过,应当不会有别的味道才对。 朝昭似是随意地把皱成一团的毛巾展开,重新披在肩上,又对云扶雨微笑: “帮我吹干头发吧。” 云扶雨站在那里,摇摇头拒绝,把衣服一件件放在旁边。 因为没睡醒,眼里泛着柔软的泪意,单薄秀丽的嘴唇都比平时更有些血色。 云扶雨眉头微微蹙起,也不笑。 “我不太会给别人吹头发。” 短头发还好,像朝昭这么长的头发,万一不小心扯痛了怎么办? 他总是这样。 朝昭心想。 明明面对别人时,笑得那么开心,怎么对着自己就这么冷淡? 虽然冷淡的时候也很漂亮,但朝昭更想拥有云扶雨所有的样子。 见云扶雨不答应,朝昭毫无负担地切换成了装可怜的表情。 装可怜很常见,可他这个表情,恐怕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仅仅一瞬间,气质就变了。 神情浑然天成,金色的眼睛恰到好处地仰视云扶雨。 台灯的光把眼睛映得透亮,轻而易举地削弱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云扶雨忘记了他比自己高一大截的事实。 同时,足以令无数演员望洋兴叹的声音响起。 “不行吗?” 云扶雨:“......” 云扶雨叹气:“好吧,行。” 云扶雨认命地走到朝昭身后,撩起潮湿的金发发尾。 窗外雨声瓢泼,几乎称得上倾盆砸下。 又很快被吹风机嗡嗡的声音掩盖住。 云扶雨沉默着给朝昭吹头发。 到现在,朝昭都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种天气独自跑出门,连伞都没打,突然跑来云扶雨门口。 难道是朝家那边又出问题了? 但这些都放放再说。 最重要的,是要让朝昭擦干身上,别着凉了。 朝昭身上早就不再滴水了,可还是有冰冷的湿意,带着外界大雨的气息。 这种天气,大概只能留宿了。 可总不能让朝昭穿着湿衣服睡觉吧? 如果要换衣服的话,朝昭比他高太多,云扶雨的衣服肯定不合适。 而衣柜里尺码最大的衣服,就只有之前周柏送给他的那件旧t恤。 云扶雨有点犹疑。 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是周柏和他都穿过的三手衣服,就算洗得很干净,好像也有点冒犯了。 况且......就算上衣换了,裤子怎么办? 用吹风机吹干? 想想那个场景就有点尴尬。 要不是塞拉菲娜在另一栋楼,云扶雨就让朝昭借宿在她那里了。 同样是女性,同样是攻击型精神力者,无论怎么划分性别都算同性,说不定衣服尺码也接近。 就算一张床上睡觉,大概也不会局促。 吹完头发,室内一时安静。 朝昭打量了一下放在床边的衣服。 很宽松的t恤。 朝昭:“这是你的衣服?” 云扶雨点点头:“其实是周柏的,送给我了,但其他的衣服对你来说应该不太合身。” 一阵沉默。 朝昭点头:“嗯,周柏的。” 很好,特别好,连衣服都换着穿了。 朝昭接过云扶雨手中的吹风机。 “不必,我把衣服吹干就行。” 说着,他站起身,另一只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杯子,走向浴室对面的小型置物吧台,倒满热水。 朝昭端着杯子啜了一口,打量着吧台,然后看到了旁边的一个白瓷杯。 “小云,这是你的杯子吗?” 云扶雨点头:“嗯。” 朝昭自然地端起他的杯子,放在饮水机出水口。 云扶雨走过来:“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吹衣服吧。” 可朝昭已经接完了水,对云扶雨微笑。 “顺手的事。温度合适吗?” 云扶雨接过杯子,下意识捧起来,小口喝着。 入口温度正好,熨帖而温热。 云扶雨点点头。 半夜醒来,确实有些渴了,就这么小口小口,一直喝了大半杯。 朝昭带着笑意看向他。 “你先睡觉吧,我等下和你挤挤。” 按照水里的药效......应该不超过十分钟,云扶雨就会陷入深度睡眠。 朝昭走进浴室,关上门,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第85章 云扶雨好像还在收拾什么,悉悉窣窣地。 但是,如朝昭预料,声音在八九分钟时停止。 朝昭仰头靠在瓷砖上,脸上笑意愈来愈深。 默数十分钟后,朝昭推门。 他脸上一派平静,可是有些雀跃,像是节日前夜的孩子,知道第二天一醒来,包装精致的礼物就会放在床头。 是属于他的礼物。 朝昭迈出浴室,就看到椅子已经被拉到门口,床铺和桌子直接窄窄的距离间,被上了床单,又垫上了厚厚的被子。 就像是一个专门筑成的巢穴一样。 而云扶雨倒在巢穴上面,已经睡熟了。 窗外瓢泼大雨,突然有阴冷的电光刺破窗帘缝隙,将外界万千雨点一瞬间映得透亮。 金瞳紧紧盯着云扶雨。 “小云?” 没有回应。 朝昭凑近云扶雨,半跪在厚被子上,戳戳白皙到透明的脸颊。 手感很好,细滑如新生的花瓣,挤在被子上,微微鼓起一点肉意。 朝昭没忍住,又捏了几下。 ———————— 【↓】 他伸出手,把云扶雨抱起来,放到床上。 然后整个人覆上去。 朝昭凑得极近,整个人缠住云扶雨,贴在雪白的咽喉处嗅闻。 香气好像从皮肉深处透出,勾人地弥散。 好香啊,宝宝。 如果做到底......宝宝会怕疼吗? 朝昭没带必需用品,但无所谓。 唇舌不仅有说话的作用。不是吗? 更何况,云扶雨真的很香。 很想亲自尝一尝。 ......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过于激烈而醒过来? 会立刻清醒吗?还是会懵懵懂懂,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但就算反应过来,也摆脱不了身体的酸软,只能无助地靠在男人怀里。 承受一切。 但是可惜,即便忍不住了,也不能立刻吃到嘴里。 还有一些前置条件,必须准备好,才能让云扶雨彻彻底底属于他。 朝昭紧紧揽着怀中的人,贴上云扶雨的后背,一只手牢牢困住他的上半身,掀起衣服。 另一只手...... 往下探。 虽然裹得严严实实,但毕竟是睡衣,贴身而宽松。 很容易就能扯下。 简直像是在拆礼物一样。 朝昭克制地亲了亲云扶雨耳侧。 除了那粒药以外,他什么也没带,不能留下痕迹。 骨节分明的手早已恢复炽热的体温,从不能被外人触碰的地方划过。 好柔软......好滑,简直不想把手移开。 * 黏滑的声音。 像是沐浴露正在打出泡泡。 但笼罩着房间的,湿热、诱惑、令人沉迷的靡靡气息,绝不会是沐浴露。 更何况,在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声音。 可很奇怪,只有男人低沉的诱哄声,极其动情,极尽温柔,询问对方是否喜欢。 但没有另一方的声音。 如果离得够近,侧耳倾听,就会发现.....其实另一个人也是有声音的。 只不过很小,很轻微的鼻音,带着委屈之意,如同昏昏沉沉的梦呓。 朝昭轻笑,声音不知何时恢复了低哑的本音,贴在云扶雨耳边。 “宝宝......夹紧腿。” 可昏睡中的人根本听不到这些,无助地蹙着眉,陷入醒不来的梦境中。 第52章 涂药 第二天早上,乌云散去,是个很好的晴天。 云扶雨被窗帘里漏进的几丝阳光唤醒。 他迷蒙地微微睁开眼睛。 身体醒了,总感觉意识还没醒。 不知道为什么...... 总感觉......好疲惫...... 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云扶雨缓慢地微微侧头。 朝昭单手托腮,支在枕头上,侧卧看着他。 金色的长发顺着肩背流淌,气氛莫名有些暧昧。 见云扶雨醒了,朝昭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温暖,一下子冲淡了琥珀金的眼睛带来的锋利感。 云扶雨刚动了动,天旋地转,又沉沉倒回了枕头上。 头好晕.....是没休息好吗...... 他的思绪都慢了半拍。 不过也难怪...... 大半夜爬起来,给朝昭吹头发、找衣服,没睡醒也很正常...... 他迷迷糊糊,还想睡个回笼觉。 一阵悉悉窣窣声传来,朝昭似乎下床了。 ...... 再次睁眼时,云扶雨清醒了不少。 他裹在被子里,侧头去看声音来源。 朝昭在翻他的衣柜。 云扶雨声音茫然,带着刚睡醒的微小鼻音,头发乱翘。 “你在干嘛?” 他好像记得,昨天自己是在床边打地铺睡觉的才对? 怎么又回到床上了? 朝昭声音听起来很愉悦:“在给你找衣服呀。” 云扶雨发了一会呆,坐起来,刚要伸个懒腰,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猛地缩回了手臂。 身前,好像格外...... 平常柔软的睡衣布料,今天仿佛突然变得粗糙了起来。 反而带来难以忍受的......奇怪感觉。 ??? 什么情况? 云扶雨这下彻底懵了。 要去卫生间照镜子看一下...... 刚要下床,突然感觉,人鱼线尽头的位置,也有些.....不适感。 仅仅动了一下,就有些磨得发疼。 朝昭走过来,坐在床边,拦住了他。 “怎么了?” 云扶雨微微弓着腰,避免衣服蹭到。 “没什么。” “你骗我,我明明看到你表情不舒服。” “......有些落枕。” “那我帮你捏捏。” 说着,朝昭就坐到云扶雨背后。 手比云扶雨大好多,游刃有余地轻轻捏着他的肩颈。 一边捏,一边让云扶雨坐直,膝盖轻轻往前顶了顶他的后腰。 手劲好大! 云扶雨被她掰得不得不直起身子。 “那个.....真的不用捏了,有点痛.....朝、朝昭!你不是说你没练过体术吗,怎么力气这么大!” 云扶雨欲哭无泪。 朝昭手下没停:“我确实没练过体术,但是跳舞也需要有力气呀。不行,放着不管肩膀会更僵的,到时候你怎么训练。” 睡衣布料十分柔软而贴身。 如果下方有什么东西的轮廓,将会分外突兀。 尤其是在被迫坐直的时候。 ......怎么会! 云扶雨先前只是觉得不对劲,却没想到外观上会这么明显,一下子不自在地挡住。 可朝昭还是看到了。 “呀——” 说着,她转到云扶雨胸前,凑得很近,像是想要观察。 “怎么回事?” 云扶雨努力往后缩:“没有,真的没事!” 朝昭不容拒绝地掰开他的手,从前面迅速撩起云扶雨的睡衣下摆。 一览无余。 云扶雨脸上刷地红透了. 连带着耳朵和脖子,整个人瞬间快要冒烟。 云扶雨一缩,挣扎着想后退,被朝昭的手臂拦住。 “不、不要碰......” 连瑟缩都无处可逃。 朝昭凑得太近了,温热的呼吸洒在异常的地方上。 朝昭仿佛在认真查看状况,声音依旧温柔清亮。 “没事的,我有经验。” 云扶雨呆呆地开口:“啊?” 朝昭一笑,金色的睫毛低垂着,看不清眼神,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过敏的经验啊,我身体不好,就经常过敏。涂点药膏就好了。” 朝昭松开云扶雨,在光屏上点来点去。 云扶雨迅速地把衣服放下来,缩在被子里,脸红得发烫。 过了一会,朝昭起身去打开门,又拿着药膏坐在床边。 “校医院刚送来的,对过敏很有效。” 她挥挥手,展示手里的药膏。 “把衣服掀起来。” 云扶雨埋在被子里,缩得更严实了。 “......不用,我自己涂就可以。” 朝昭:“好吧,那你自己涂。伸手,我把药膏给你。” 被子团动了动,一只白净到透明的手小心地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一开始,只伸出了细白的指尖,停顿了一下,见朝昭没有把药膏递过来,又往外伸了伸。 白得晃眼的小臂探出,陷在柔软的浅灰色被子里,称得上肤如凝脂。 只是很瘦,手腕伶仃的骨节都分外明显。 纤长的手指如新生的花枝,圆润的指甲和指节处泛着粉色。 让人很想拽过来,咬一口。 反正云扶雨看不见,朝昭毫不克制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 上钩了。 第86章 细白的小臂被猛地抓住,慌乱地想要收回,可却被人无情地箍在掌心。 有力的手掌箍住纤细的手臂,强硬地把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等等——!” 被子掀到一旁,裹住的温暖热意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云扶雨脸闷得发红,眼神躲闪。 朝昭的声音带笑:“不行,这个药膏需要揉开,你自己偷懒没有药效怎么办?再说你知道怎么涂吗?” 她强行把云扶雨按住。 “自己掀着。” 云扶雨磨磨蹭蹭,装作听不懂。 朝昭佯装苦恼。 “我是担心你呀。不听话的话,得过好几天才能好,很难受的。你要忍着难受去训练吗?” 云扶雨挣扎:“真的不行,我是男生!” 而且也算是亲和型精神力者,无论怎么看都和朝昭不能划分到同一类性别里吧!! 朝昭皱眉:“难不成我要找个男生来给你涂药吗?” 云扶雨目光游移: “也、也不是不行......我的队友也住在这栋楼.....” 云扶雨当然不打算让周柏或者林潮生来......那也太尴尬了! 但是,当务之急,得先把朝昭糊弄过去。 云扶雨不敢和朝昭对视。 因此,也就错过了朝昭脸上一闪而逝的阴沉。 “也不是不行”? 朝昭盯着云扶雨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又是让其他男人亲,又是穿其他男人贴身的衣服。 现在,就连这种地方需要涂药,都非要让其他男人来。 本来朝昭因为昨天晚上的甜头,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睡着的云扶雨很乖,他很喜欢。 可是,云扶雨只要醒着,就总是惹朝昭生气。 云扶雨看别人,别人看他。 交谈,接触,拥抱,亲吻......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让朝昭生气。 一定要惹我生气吗? 朝昭阴暗地想。 明明眼睛这么漂亮,像黑曜石一样,结果睁开还不到十分钟,就要说出我不想听的话。 ...... 果然,还是乖一些更好。 要不然,想个办法把他关起来? 关在只能自己看到的地方。 当然,那个地方一定要风景好,安逸而舒适。 云扶雨想上网也可以,朝昭不打算闷着他,更不会让他觉得无聊或者孤单。 有的贵族就不会这么好心——他们喜欢亲自“教导”。 把喜欢的小宠,关在与世隔绝的城堡里。扣着链子,重重锁住,连房门都没法踏出一步。 乖一些的,或许会被允许走到庭院里。 但庭院外也有层层守卫,密不透风。 一开始,这些漂亮的宠物突然失去自由,会发怒,会生气。 会要求主人放他出去,或许还会暴躁地砸房间、摔东西。 可想要驯服,也很简单。 一切能砸的东西会被拿走,一切坚硬的东西会被包上柔软的防护垫。 这些,全都可以由机器人完成。 从始至终,不会有人和他说话。 只有主人到来时,会怜悯地和他交谈几句,摸摸他的头。 就算他愤怒到扑上来撕打,那也没关系。 因为...... 无论主人白天时怎么温柔,怎么安抚他,当晚都不会留下来,而是会果断离开。 留下他一个人,继续被关在安静到让人发疯的房间里。 这样,持续教养几个月,或者几年,就像熬鹰一样。 日复一日,连时间的流速都不再明显。 无论曾经多么傲骨铮铮的人都受不了这种折磨。 最终,他会忍不住求主人留下来,和他多说一会话,不要留他一个人。 变得乖顺、柔软,做什么都毫不反抗。 ——只要别把他一个人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就行。 比这还阴私的手段,朝昭也听说过不少,甚至也冷漠地旁观过一些。 这群贵族,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什么事没干过? 大部分小宠,都会因为这种过于残忍的对待而出现精神问题,被折磨得像濒临凋谢的干枯花朵。 有些贵族幡然醒悟,迷途知返,为人请来医生,想恢复从前的样子,却为时已晚。 有的贵族几十年如一日地恶劣,根本不在乎宠物死活。 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换一个呗。换个省心的,省得养了这么久都养不熟。 朝昭旁观着他人的生活,喜怒哀乐都像隔了层面具。 无非是一出出戏码、一幕幕故事。 演戏嘛,要什么怜悯? 总有人说,演员想要演好某个角色,必须要共情这个角色。 可朝昭从不耗费多余的情感。 他只是——观察,推测,模仿,然后复制。 这比朝昭预想中要简单得多。 即便亲眼看到悲剧,也没什么触动,对类似事情中的两方更是毫无怜悯。 这些人、这些事,和剧本上几行字描绘出的人生,本质上并无区别。 百年以后,过眼云烟,什么爱啊恨啊,还没有文字留存的时间长久。 谁会记得住呢? ...... 就连他自己,也不能逃过这种命运。 朝昭会被遗忘,被落在时光身后。 即便一枚枚耀眼的勋章永留影史,一幅幅画作在拍卖场敲定最昂贵的价格。 但外人看到的是面具,怀念的是虚假的影子。 和朝昭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 无所谓。 想这么多做什么? 一切都不重要,忘了便忘了。 唯有云扶雨,朝昭想牢牢抓在手里。 很奇怪的执着。 朝昭自己也觉得奇怪。 在没来军校的那段时间,他反复思考过,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云扶雨。 是因为云扶雨长得很好看? 有可能。 可这种猜想,在见到云扶雨后,又被朝昭推翻了。 他甚至希望云扶雨长得普通一些。 这样,就不会有别人觊觎云扶雨,他就能毫无阻碍地将云扶雨据为己有。 那到底是为什么? 或许,人的一生与缜密的推理剧本不同,常常活得乱七八糟,荒谬而毫无逻辑,经不起推敲。 非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解释为欲望吧。 反正朝昭不打算放开手。 无论如何,先得到云扶雨再说。 而且也没关系吧? 他又不会像那些贵族一样,把云扶雨教养成没有灵魂的宠物。 朝昭舍不得云扶雨孤单,也舍不得云扶雨伤心难过。 就算生气,也是对外人生气。 不让云扶雨见到外人,那不就解决了? 朝昭会一直陪着云扶雨,好好养着他。 就算是从未有人类踏足的地方,只要云扶雨想去,朝昭也会陪着他一起。 只不过,云扶雨和外界的联系,他都会提前检查一遍。 ...... 朝昭俯身按着云扶雨的手腕,维持着姿势不变,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阴暗的计划。 金色的长发垂下,笔直垂顺,看起来质感昂贵,仿佛真的泛着金属的冷光。 发梢触感冰凉,落在云扶雨脸侧、颈侧,和略微有些长的柔软黑发缠在一起。 金发如同一张细细密密的罗网,把云扶雨困在其中。 在云扶雨被她盯得越来越紧张时,朝昭拒绝了云扶雨“让队友涂药”的提议。 她声音平和地开口。 “怕什么?我一个不会打架的贵族小姐,还能对你干什么不成?虽然过敏的位置是比较少见,但我又不是没有这东西。” 朝昭安抚地拍拍云扶雨,补充道: “而且还比你的大。” 云扶雨沉默了老半天。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好像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确、确实是所有人都有。 云扶雨自己的......也没什么稀奇。 周柏经常展示肌肉,非要让云扶雨捏一捏硬邦邦的触感,声称反正都是男的,有什么可害羞的。 要是林潮生在这,就会崩溃地发现云扶雨的认知被周柏这个二货带偏了—— 确实是人人都有,但不代表能让别人随便碰! 就算周柏让你碰他的也不行!! 林潮生大概会用力摇晃云扶雨,让他清醒一点,照照镜子看看,周柏皮糙肉厚那么高一个,和你个软弱可欺的小白菜能一样吗? 能一样吗! 只不过,在云扶雨心里,他和周柏最大的区别,就仅仅是精神力类型。 自然,也没机会听到林潮生的教导了。 朝昭:“快点呀,要耽误训练啦。” 在朝昭催促下,云扶雨只能不情不愿地照她说的做,慢慢把衣服掀了起来。 第87章 如牛乳一般白而平坦的小腹,圆润的肚脐。 纤细的骨盆之间因为平躺的姿势而微微凹陷。 再往上..... 色泽鲜润的玛瑙珠子,落在质地上佳、柔软到不可言说的雪白软垫上。 颜色明显不正常,仿佛真的是过敏了。 真是好骗,三言两语就被哄住了。 云扶雨根本不知道,女性攻击型精神力者在这方面同样是吃人不吐骨头,随便谁都能*得他哭都哭不出来。 冰凉的手指蘸取了药膏,指腹毫不留情地蹭上去。 无视了任何颤抖。 然后带着药膏,很轻地涂开——就是因为手法轻,反而更痒了。 云扶雨忍着想哭的痒意,挣扎着,拽过一旁的被子挡住脸,根本不敢看朝昭。 不知道成分里有什么东西,涂上后先是火辣辣的烧开,然后又凉到人打颤。 朝昭缓慢而仔细地触碰每一寸。 云扶雨有些受不了了,声音都在发抖,闷闷地从被子下面传来。 “好了吗....” 细白的手紧张地抓着衣服和被子,都抓皱了,还硬撑着一丝声音都不泄出。 简直像是纯洁而虔诚的信徒。 即便害怕,依旧乖乖把自己当作祭品献上。 【-】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会有的神情,也绝非朝昭声称的好心帮助。 而是彻头彻尾的骗局,毫无争议的不怀好意。 可惜,云扶雨太害羞了,不敢看朝昭。 但相较于云扶雨的窘迫而言......朝昭甚至不满足于此,想逼出云扶雨更多的反应。 昨天晚上当然也很可爱啦,朝昭想。 可毕竟还是睡着了,所有反应都变得很轻微,连好听的声音都得凑到唇边才能听到。 现在就不一样了。 【-】 真可爱。 云扶雨半天没动,也没有再挣扎。 这么安静? 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朝昭伸手,把云扶雨蒙住脸的被子扯到一边。 看到云扶雨的脸的那一刻,朝昭表情更愉悦了。 云扶雨双眼似闭非闭,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眼眶红得泫然欲泣。 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簇簇,可怜地挂着生理性泪水。 方才因为用力压抑,下唇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比平常更红。 现在......有些茫然地微张着,小口喘气。 朝昭伸手在云扶雨面前晃了晃。 躺在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 半晌,云扶雨气若游丝的声音才响起。 “好难受......你为什么要......涂药需要掐我吗......” 朝昭:“对不起嘛,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只有这样才有效果。” 说着,她帮云扶雨把衣摆放下来,拍拍云扶雨腰侧。 好像仅仅是出于好意,表情十分正直。 云扶雨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还没从刚才的刺激里缓过来。 “我不信......” 整个人因为刚才的紧绷,完全脱力,十分疲惫。 朝昭:“真的,只有足够用力才能——” 云扶雨崩溃地捂着脸缩成一团,打断朝昭: “你不要再说了!!” 哎呀,逗太过了。 朝昭乖乖闭上嘴,脸上笑意更深了。 室内陷入寂静。 过了一会,朝昭见他不说话,凑上来。 “你还好吗?是不是我手劲太大了?” 云扶雨......云扶雨维持着捂住脸的姿势,默默翻身背对着朝昭,不想理她。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也太过分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安静后,朝昭忍不住了,戳戳云扶雨后脑勺。 “对不起嘛,可是这药必须得揉开了才有效,下次我一定提前告诉你。” 云扶雨:“......” 朝昭:“要不下次让你报复回来?” 云扶雨放下手,微微侧头,皱着眉看过去。 眼神控诉。 朝昭又竖起四个手指头: “好吧,我保证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语气十分诚恳,配上那张圣洁的脸,真的很有说服力。 云扶雨拒绝和朝昭对视,再次把头扭回去。 “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 真生气了? 那就更不能走了。 朝昭软磨硬泡,趴在云扶雨旁边,时不时捏捏他手臂。 “我错了,不要生气嘛,等下我陪你去朝家的训练场,让他们教你体术,就当是道歉。” 云扶雨声音冷淡:“不用。” 见他还是皱着眉,朝昭把脸凑近,表情十分可怜: “要不你打我一巴掌吧,消消气。不要生我气啦——” 朝昭拉着云扶雨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 云扶雨真的应付不来这种仿佛无理取闹一般的道歉,无奈地抽回手: “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不会打你?” 朝昭神情瞬间舒展开,可怜一扫而空,挂上温和无害的笑意。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给云扶雨顺毛。 “真的不生气了?” 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云扶雨慢慢缓过劲来,这会儿又觉得刚才太丢人。 ......怎么刚才会反应这么剧烈...... 好像确实消肿了。 火辣辣的灼烧感随着时间褪去,只留下轻微的冰凉。 虽然朝昭很过分,但是好像确实有用。 可就算有用也不行啊! 云扶雨摇头,但是语气严肃: “你以后不能这样了,毕竟我们性别不同,精神力类型也不同,还是留点距离感比较好。”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委婉的说法,干脆一口气实话实说。 朝昭有点委屈:“可是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呀,我也不想看到你过敏难受。” 云扶雨据理力争:“就算是过敏,我也可以去校医院。” 朝昭笑了笑,不置可否。 “去的路上也会摩擦到,肯定很不舒服的。再休息一会吧。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作者有话说: 简直像是纯洁而虔诚的信徒。 即便害怕,依旧乖乖把自己当作祭品献上。 【痒意让云扶雨下意识地想合拢双腿蜷起,却被朝昭挡住。 朝昭还有闲情逸致拍拍云扶雨的腿。 “怎么夹我腰上来了?” 云扶雨刚反应过来,慌乱地硬撑着,压制想蜷起来的本能。 也是因此,朝昭得以尽情观赏眼前人打开的样子。 琥珀金的眼睛被低垂的睫毛掩住,眨也不眨,不瞬地牢牢盯住云扶雨的胸前。 如果云扶雨没有挡住脸,而是看到了朝昭的眼神......说什么也得挣扎着逃开。】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会有的神情,也绝非朝昭声称的好心帮助。 而是彻头彻尾的骗局,毫无争议的不怀好意。 可惜,云扶雨太害羞了,不敢看朝昭。 但相较于云扶雨的窘迫而言......朝昭甚至不满足于此,想逼出云扶雨更多的反应。 昨天晚上当然也很可爱啦,朝昭想。 可毕竟还是睡着了,所有反应都变得很轻微,连好听的声音都得凑到唇边才能听到。 现在就不一样了。 【朝昭声音有些哑。 “唔......肿的有些厉害,要揉一下。” 云扶雨一僵,慌忙地想要扯下衣服,却被朝昭拦住。 “真的不行,我自己来——” 下一秒,朝昭就压在了他的腿上,制住了他挣扎坐起的动作。 “可能会有些难受,忍一忍。” 手指先是无情地碾了上去。 随后,深深地、将一整片白色柔软包在手心,用掌心碾磨按揉,毫不留情。 “呜!!!朝昭、别、不要这样!!” 哭腔一下子抑制不住泄露。 云扶雨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发抖,抓住朝昭的手,却拗不过他的力气。 朝昭一边揉捏,一边慢慢地说: “不要害羞,我没有恶意。” 与安抚的声音不同,手下力道十分重。 掌心轻微的茧子摩擦过红肿之处,带起极其强烈的鲜明感受。 这种脆弱的地方,根本经不起朝昭这么....。 云扶雨差点弹起来,又被压回去,不稳的呼吸声带着泄漏的哭音。 “还、还没好吗?” 朝昭的声音更哑了。 “快了。” 在云扶雨狼狈又混乱的催促下,那只无情的手动作放轻,最后揉捏了几下,仅在外缘按了按。 好像真的快结束了。 终于...... 随着动作放轻,云扶雨松了口气,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受控制弓起绷紧的腰也慢慢卸力,平躺回了柔软的床上。 朝昭勾起唇。 第88章 猎物放松警惕了。 就在云扶雨呼吸平缓下来的时候,指甲扣在艳红色最脆弱的地方,猛地深深陷进去! 云扶雨整个人像是砧板上的白鱼,一下子受惊地弹起来,又再次被朝昭压回去。 “呃——!!!” 短促而尖锐的一声,仿佛无助到哭了出来。 却不知道为何,哭腔脱力地戛然而止,随后连闷哼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朝昭的手还放在上面没有移开。 柔软,温热,一手就能按住。 还能感受到掌心下不稳的心跳,一下,一下,急促而慌乱。】 真可爱。 云扶雨半天没动,也没有再挣扎。 这么安静? 昏迷了?还是被弄晕了? 朝昭伸手,把云扶雨蒙住脸的被子扯到一边。 看到云扶雨的脸的那一刻,朝昭表情更愉悦了。 云扶雨双眼似闭非闭,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眼眶红得泫然欲泣。 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簇簇,可怜地挂着生理性泪水。 方才因为用力压抑声音,下唇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比平常更红。 现在......有些茫然地微张着,小口喘气。 朝昭伸手在云扶雨面前晃了晃。 躺在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朝昭得寸进尺,趁云扶雨失神,手没有移开。 仿佛是好心为他放松,捏来捏去。 实际上,只是在恶趣味地感受着掌下这具身体本能的颤抖和瑟缩。】 第53章 圈套 接着,朝昭就开启了嘘寒问暖模式,殷勤地端茶送水,甚至递到云扶雨手边。 “温度应该正好,我试过啦。” 云扶雨还有点别扭,裹着被子,抱膝缩在床上,不想伸手。 可是他不接,朝昭就这么一直递着。 云扶雨:“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半夜跑过来?” 朝昭表情十分可怜:“我被家里人骂了,心情不好......本来正在自己绕着学校散步,没想打扰你,可突然下大雨,我又没带伞,就只能来找你了。” 云扶雨:“......” 朝昭对天发誓:“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过敏。但我保证,以后真的不会这样了。不要再生我气啦。” 以后做这种过分的事的时候,就不装成女性了。 怎么不算符合承诺呢? 云扶雨和朝昭真挚的眼神对峙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接过杯子,算是勉强同意了道歉。 结果,云扶雨正捧着杯子喝水,刚喝了几口,一抬眼就看到朝昭蹲在床边,就这么一直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云扶雨动作顿住,放下杯子,看向朝昭。 朝昭托着腮微笑:“嗯?” 云扶雨欲言又止,继续喝水......可还没喝几口,实在受不了朝昭的视线了,又再次放下杯子。 “可以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吗......” 朝昭笑意加深:“嗯,嗯。” 云扶雨:“......” 为什么一边点头,一边还在盯着他看! 没办法,朝昭选择性地过滤了不想听到的指令。 他表面伪装得一派纯良,实际上还在回味细腻的触感和诱人的泣音。 好可爱,宝宝因为注视而不自在的样子也好可爱。 朝昭惯常打交道的那群贵族,一个比一个人精,很少有云扶雨这样被盯着看会感到紧张的人。 要是以后带云扶雨去陌生人多的场合,他会不会紧张到寸步不离地贴在自己身边? 嗯...... 单纯陌生人数量多,可能不行。 环境也得陌生一些,需要挑一些云扶雨肯定没去过的地方。 比如......酒吧? 朝昭又迅速划掉了这条未成形的计划。 不行,太乱了,不安全。 虽然有朝昭陪着,绝不会出意外,但肯定会有很多人盯着云扶雨看。 想到其他人脑子里可能出现的对云扶雨不好的幻想,朝昭就已经开始不爽了。 云扶雨喝完水,打断了朝昭的思绪。 “那个......我得去训练了,今天还有些忙。” 朝昭刚才一直堵在床边,云扶雨想走也走不了。 怎么感觉她越来越粘人了...... 朝昭起身:“嗯,我帮你去拿衣服吧。是需要训练服吗?” 说着,他就快步走向衣柜,拉开柜门。 很快,朝昭取来训练服,递给云扶雨,又把地上用来打地铺的被子叠好,送回柜子里。 直接铺在地上的床单需要拿去洗,朝昭也叠了起来,单独放在一边。 云扶雨有点懵。 怎么这么熟练? 朝昭好像能察觉到云扶雨的想法一般,一边洗干净自己用过的杯子,整齐归位,一边解释。 “我小时候比现在还不受重视,所以经常得自己收拾家务。其实我也会做饭,你想尝尝吗?” 没等云扶雨回复,朝昭抢先提议: “对了,联合军演后,你就有假期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出去玩吧?” 云扶雨有些犹疑,没有立刻答应。 朝昭委屈:“怎么不说话?不是说原谅我了吗。” 云扶雨:“那个假期我可能没空。但是别的假期或许可以?” “没空?为什么?” 云扶雨纠结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队友邀请我去他们老家过假期,我已经答应了,不能放鸽子。” 朝昭:“.....” 朝昭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手撑在置物吧台上。 他不想自己的表情吓到云扶雨。 起码还没把人拐走时,不能吓到。 刚才逗云扶雨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好生气。 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 为什么又是这些人? 居然还要跟他们回家?? 朝昭表情几乎扭曲,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的杯子。 跟他们回去,住哪? 一看就没钱,房子能大到哪去,怕不是趁机要云扶雨和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吧。 ...... 云扶雨怎么敢的? 人生地不熟,就不怕直接被强行留下来,不让他走了? 这跟嫁过去有什么区别? 朝昭根本控制不住阴暗想法的滋生,很想直接冲到林潮生和周柏的宿舍,让他们永远消失。 ......不行,不能直接杀了。 否则云扶雨会不高兴。 但是没关系,朝昭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离开云扶雨。 用不了多久了。 云扶雨自然看不见朝昭的神情,只能看到她突然背过身去,也不说话,默默站在那里。 怎么看都像是因为拒绝而情绪低沉。 云扶雨解释:“只是这个假期要去,最多一个月就回来了。” 一个月。 该干的不该干的,全都能干完了。 婚礼都能办完了。 更生气了。 朝昭听完,点点头,但还是背对着云扶雨。 整个人头顶像是笼罩着阴云一样,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云扶雨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他还有点生气,但一码归一码。 如果不安慰的话,朝昭可能会误以为她对云扶雨来说无关紧要。 云扶雨以前也没朋友,不想让朝昭因此觉得孤单。 所以云扶雨走了过去,拽拽朝昭的衣角。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其实是周柏邀请队里所有人去他家玩。 但是塞拉菲娜要和她妹妹一起,拒绝了提议。 林潮生照例很忙,未必有时间。 只有云扶雨确定了要去。 大不了,他们一起去周柏家附近住下,云扶雨可以一半时间陪周柏,另一半时间陪朝昭。 朝昭听出了云扶雨安抚他的意思,脸上肌肉动了动,烦躁地压下了情绪。 调整好表情,朝昭转身,冲云扶雨笑了笑。 “我就不去了,家里人不让。” 快了。 不必等到假期,朝昭会抓紧推进计划,马上就可以把云扶雨据为己有。 * 朝昭离开云扶雨的宿舍,独自往回走。 虽然暂时尝到了些甜头,可他对云扶雨的队友耿耿于怀。 朝昭让手下查过了。 那个周柏,家住云崖塔。 云崖塔是芬里尔家的领地,下手终归麻烦些。 但林潮生就不同了。 他的父母都在逐日塔,只要朝昭想,轻松就能掌控这二人的命运。 独自一人时,朝昭漫不经心地翻着资料。 嗯。 这家人还是从污染区搬过来的? 朝昭瞥了一眼时间。 九年前。 结合地区,朝昭心下了然。 九年前,正是逐日塔边境某个城市污染爆发的年份。 那次污染格外严重,朝家有不少精锐战士损失其中。 第89章 “母亲工作:小型个体手工业” “父亲工作:无” “其他亲属:皆已故” 在这场灾难中,存活者可不多。 这家人还算幸运。 朝昭视线随意地掠过特殊记录那一栏。 上面是一个青年的证件照,看起来和林潮生长得有几分像。 只是,头像上打着一个大大的红叉。 “亲缘关系-兄长,曾就读于第一军校,在联合军演中意外身亡。” 作者有话说: 某天,在战斗场结束一轮比赛时,云扶雨的通讯器上突然收到了朝昭的消息。 “朝昭:小云,你现在忙吗?我有些事情想找你,可不可以来逐日社团一趟呀【可爱】” “朝昭:【地图】” 军校地图上,特地标注出了逐日社团的位置。 周柏见云扶雨蹙眉,俯身凑过来看: “怎么了?” 云扶雨实话实说:“朝昭好像有些事要找我。” 林潮生:“什么事?” 云扶雨发消息问朝昭。 “朝昭:不太方便线上说,你来找我吧” 不方便? 云扶雨疑惑地询问队友意见:“我应该去吗?” 没头没尾的邀请,猜不出来是什么事。 “朝昭: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过来t t” 云扶雨:“......算了,我还是过去一趟吧,别再出什么问题了。” 队友三人异口同声:“一起去。” 云扶雨失笑:“那也太兴师动众了,四个人一起去攻打朝家吗?不用担心,我随时和你们发消息,保持联系。” 他们这才同意让云扶雨独自过去。 * 朝家的社团“逐日”,同样位于主岛周围的小岛上,和芬里尔家的社团遥遥位于军校两端,相距甚远。 建筑风格也十分不同。 芬里尔家社团的建筑,古典而稳重,处处透露着名门望族的积淀。 “逐日”的装修就完全以舒适为主。 据说以前不是这种风格,是几年前推翻重建的新楼。 建筑外观呈线条利落的白色几何形,十分有艺术感。 内部米白色调的装修简约通透,恰到好处给室内引入柔和而明亮的自然光。 泳池、影音室、健身房一应俱全...... 等等,总感觉这个装修风格有些眼熟。 云扶雨盯着建筑外一片片的鹅黄色小铃铛一样的花朵,陷入沉思。 除此之外,建筑内不知道采用了什么熏香,微冷的幽香在空气中浮动。 十分好闻,深呼吸一下,仿佛灵魂都舒展开了。 “怎么样,比阿德里安那个会馆舒服多了吧。” 朝昭的话打断了云扶雨的思绪。 云扶雨:“嗯,确实很漂亮。” 朝昭笑了笑。 作为真正的设计师,他自然地收下了云扶雨的夸赞。 朝昭推着云扶雨往里走。 一路上,空空荡荡的岛屿上没见到别人,也没有侍者,好像只有朝昭和云扶雨在这里。 这倒是让云扶雨松了口气。 “渴不渴?这里有吧台,我很擅长调饮料的。” 其实朝昭是擅长调酒。 但云扶雨独自前来,要是醉醺醺地回去,下一次他那些队友肯定就要跟着一起了。 所以,先收敛点,还是选一些无酒精饮料吧。 云扶雨连忙拒绝:“谢谢,不用麻烦了......你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吗?发生什么了?” 朝昭:“坐。先歇会,很快就好......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饮料?”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吧台后面,取出几个杯子。 云扶雨摇头,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给我倒杯水就可以了。” 他喝过的饮料不多,除了营养液,就是芬里尔家社团的饮料。 朝昭似乎有些惊讶,但转瞬即逝,掩饰得很好。 看云扶雨的反应,像是完全不了解。 怎么回事? 芬里尔家破产了? 朝昭:“比如酸酸甜甜的,清爽一些的,或者温暖一些的?你平常喜欢吃什么?” 云扶雨:“......” 云扶雨迟疑:“呃,面包?”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靠营养液度日。 他、周柏、林潮生,仅仅在云扶雨第一次尝试精神疏导成功时,去过一次餐厅。那时塞拉菲娜还没加入队伍。 从餐厅离职后,主厨大娘偶尔遇到云扶雨,还是会给他塞一些吃的。 但云扶雨脸皮薄,不好意思收,就算收了也会帮她干点活来交换。 后来更忙了,连路过餐厅的次数都少了。 朝昭点头:“面包?还有呢?” 云扶雨:“还有营养液。” 朝昭:“......” 阿德里安怎么搞的,没钱让人吃饱饭是吗? 会不会养,不会养就让他来。 原本朝昭就觉得云扶雨需要保护,现在更是觉得,他简直是什么吃不饱饭的小可怜。 朝昭心里已经在怒骂芬里尔家,但表面上伪装得一派平静,冲云扶雨笑了笑。 “那我就随便发挥啦。” 说着,朝昭就开始着手调制无酒精鸡尾酒。 云扶雨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人调酒。 芬里尔家的会馆里也有很多调酒的侍者,但他们安静地像融入背景了一样。 而朝昭就不一样了,调酒动作观赏性极强。 剔透的方形冰块交叠在杯中,长柄勺转来转去,冰块在晃动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朝昭动作优雅地把不知名的饮料分装进小杯子,又依次高高举起,利落地倒进玻璃杯中。 没什么复杂的步骤,很快就完成了。 饮料颜色从浓郁的橙黄过渡到浅淡的琥珀金,像一场落日。 云扶雨:“好漂亮。” 完成后,朝昭把这杯酒推到云扶雨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快试试。” 然后朝昭有意无意地甩了甩手。 “手腕有点酸,好久没这么运动过了。你等下等不能帮我揉揉?” 云扶雨:“......好吧,辛苦了。” 阳光透过玻璃杯,在吧台上投出一片浮动的光影。 朝昭俯身趴在吧台上,抬眼看着云扶雨,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如同昂贵的绸缎。 朝昭的脸在玻璃杯后。 阳光也落进朝昭的眼睛,简直通透得像琥珀。 云扶雨看看朝昭又看看杯子,突然发现一件事。 “这杯饮料,和你眼睛的颜色好像。” 朝昭笑眯眯地托腮看着云扶雨: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云扶雨有点窘迫。 他只是客观描述一下,结果朝昭的回应拐向了奇怪的方向。 其实朝昭本来想调一杯像云扶雨眼睛颜色的饮料。 云扶雨的眼睛......澄澈而透亮,如同月光下在溪水中浸得冰凉的墨玉。 黑白分明,漂亮极了。 可一旦拉近关系,就会发现墨玉实际上触手生温,细腻温润,让人爱不释手。 反复思考后,出于私心,朝昭还是调了一杯金色的饮料递给云扶雨。 朝昭想看到云扶雨慢慢喝下自己眼睛的颜色。 从唇舌,到咽喉,一路滑下,亲密无间。 就像是进入了云扶雨的身体一样。 朝昭盯着眼前人淡粉色的薄唇。 很小的嘴巴。 摸起来应该和云扶雨的手一样,也是微凉的触感......但肯定更柔软。 喝水的时候总是小口小口的,很有礼貌,殷红的舌头最多露出一点点舌尖,就收回去了。 好想亲一下。 朝昭虽然偷偷亲过,但没有伸舌头。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劲才忍住。 可是,第一次舌吻,他更想留到云扶雨清醒的时候。 最好录下来,保留云扶雨所有的反应。 无论是被亲到喘不上气而微微发红的脸,还是被噬咬到嫣红的嘴唇,亦或是好听的声音..... 打住。 不能再想了。 琥珀金的眼睛有些兴奋地紧盯住云扶雨,视线粘稠地从薄唇移到精巧的下巴,又下移到雪白纤长的脖颈上。 云扶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正低头,啜饮了一小口,然后眼睛微微亮起来。 果然。 朝昭只看云扶雨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的喜好。 云扶雨:“很好喝,谢谢你。” 朝昭托着腮,脸上挂上朝影帝最熟练最完美的笑容。 “那你就经常来玩呀,我可以天天给你调。” 云扶雨:“暂时不行,得到联合军演后才有空闲时间......当然,前提是我能成功通关。” 如果通关不了的话,朝昭想找他玩,要么得去学校外,要么得去墓地里。 朝昭状似无意地提议, “那你加入朝家新生的队伍吧,我听说正好有一支小队缺疏导师,四个队员都是s级,绝对能保护你安全通过军演。” 第90章 其实,朝昭本来想直接把林潮生的家人当作筹码,换云扶雨加入朝家。 但是他犹豫了。 就当是再给云扶雨一次选择的机会吧。 如果云扶雨主动答应朝昭的邀请,那过往的不愉快就一笔勾销,朝昭也没兴趣非要抓着两个普通人不放。 如果云扶雨拒绝......那朝昭也没办法了。 朝昭不想再看到云扶雨和队友走得那么近。 因此,不得不采取一些介入措施,把他们分开。 可很明显,云扶雨意识不到邀请背后的含义。 云扶雨摇头:“谢谢,我已经组好队啦。” 四个s级,居然也会找不到疏导师吗? 云扶雨想。 不过也有可能是不需要疏导师。 有的队伍就是风格激进,主打猛攻,五个队员全都是攻击型精神力者,只依靠疏导药剂来平缓精神域躁动。 朝昭眼神暗沉地盯着云扶雨,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 “为什么?” 云扶雨正捧着杯子嘬饮料,闻言茫然抬头,没懂朝昭的意思: “什么为什么?” 组好队就是组好队了,这哪有为什么? 朝昭语气忧虑: “每年联合军演中都会有人死亡,你加入朝家的队伍更安全呀。” 云扶雨这才反应过来,朝昭是问他为什么不加入朝家。 云扶雨解释: “放心吧,我们已经准备了很久,军演的时候也会尽量避开其他队伍走,不会出大问题的。” 倒不是云扶雨自大。 他们的队伍,按照排名所处位置的百分比来看,位于前50%左右,不出意外就能通关。 朝昭不依不饶,“可他们都是平民,保护不好你。” 同一个大家族下属的小队,相互之间一般不会互相针对,有时还会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云扶雨的队伍显然没有这种优势,还很可能成为被针对的对象。 云扶雨很浅地笑了一下。 “我也是平民。知道你是好意,谢了。但我不能什么事都依赖队友。” 朝昭更不高兴了。 他表情一瞬间烦躁,又在云扶雨注意到之前,迅速掩饰住。 说什么不依赖队友......明明就很依赖他们。 训练粘在一起,回宿舍粘在一起,甚至起床都要队友去叫醒。 连阿德里安那个傻*都得到了云扶雨的精神疏导。 只有朝昭自己在被不停拒绝。 但没关系,朝昭不会生云扶雨的气。 只会把气撒在不顺眼的人身上。 解决阿德里安有点麻烦,得一步步从长计议。 但解决云扶雨的队友,相比之下,就要快得多。 既然云扶雨不愿意离开队伍,那让他的队友离开不就行了? 朝昭转移话题:“嗯。我们去沙发上坐着说吧。” 云扶雨端着杯子,随朝昭前往沙发,在距离她半米左右的位置坐下。 结果因为沙发过于柔软弹性的材质,完全坐下后,云扶雨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几乎和朝昭贴在一起。 云扶雨迅速起身,往旁边挪了挪。 结果朝昭不高兴了。 “你为什么躲我?” 云扶雨:“......我没有,只是离得太近了,会有点热。” 朝昭不听,紧靠着云扶雨,往他那边挤。 直到把云扶雨挤到了沙发边缘,无处可去,不得不和朝昭贴在一起。 云扶雨无奈地放弃挣扎,任由朝昭靠着。 这下朝昭满意了。 心满意足坐好后,朝昭点了几下光屏,调出来一张照片。 画面上,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躺在病床上,面颊消瘦,一脸病色倦容。 云扶雨蹙眉。 “这是谁?” 总觉得五官轮廓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朝昭好像在观察云扶雨的表情。 “你得先保证,不会怪我。” 云扶雨严肃声明:“那要取决于具体情况。如果是不好的事情,我会生气的。” 朝昭先道歉了:“对不起嘛。” 云扶雨警惕起来:“......你干什么了?” 到底什么事,怎么还提前道歉了? 朝昭表情十分犹豫,一只手却不老实地绕到了云扶雨腰后,虽然撑在沙发上,却像完全拢住了云扶雨一样。 “嗯......虽然我不受宠,但毕竟也算贵族,还是有一点小权力的。当然,只有一点,绝对没法干什么坏事。” 云扶雨:“说完之后更可疑了......” 朝昭解释:“真的!我就只是......上次见到你那个队友之后,我有点不高兴,所以拜托家里人去查了查他的家庭背景——对不起,你先别生气!” 见云扶雨表情变了,朝昭立刻道歉。 朝昭:“真的只是查了一下,绝对没干别的!调查的人发现,林潮生的父母本来就有污染导致的疾病。就在上个月,二人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的治疗费用急速增加,状况十分差。” 说到这,朝昭突然停了下来。 云扶雨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急切地追问: “然后呢?现在怎么样了?” 朝昭打量着云扶雨脸上的焦急,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们没钱治疗。林潮生暂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想问问你,该怎么办。” 第54章 f3演都不演啦 林潮生当然不知道了。 像他这样的平民学生,没法直接连接外部网络,但可以向校方提交申请,间接联系亲友。 可以收发留言,可以转账收款,可以寄送物品,但全都要经过审查。 消息也必定要慢外界一步。 云扶雨的心情像跳楼到一半又被拽回来,还没松口气,接着又被踢下去一样。 一口气,可谓是松不下去吊不上来,一波三折,只能心惊胆战地停在嗓子眼。 本来云扶雨吓了一跳,以为朝昭要干坏事。 好在她迷途知返,查到这件事情后,选择及时告诉云扶雨。 ——但问题是,这个关于林潮生父母的消息,更加令人担忧了。 云扶雨盯着光屏上的照片,紧紧蹙着眉,手指轻轻地抚过。 林潮生和他父母长得很像,但又没那么像。 清癯的中年人,清隽的年轻人。 同样是透着书卷气的轮廓和影子,画面若有若无地重合。 只是,死气与生机的分别,又在两代人之间划出了深刻的界限。 林潮生说过,他父母身体不好,全家的生计都压在他一人肩上。 所以即便再忙,他也同时打好几份工,收到钱后,就立刻全都转账给家里。 虽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照片上二人的样子时......云扶雨发现,自己不能接受。 病床上的两个人几乎可以说是油尽灯枯,面上笼盖着不健康的乌色,仿佛生命力都被耗尽。 ......这是林潮生最重要的家人。 指甲无意识地用力掐在手心里,骨节泛起玉色的苍白。 朝昭小心翼翼:“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但我发誓,我只是好奇才去查的,绝对不是想为难他。” 才怪。 本来就是为了威胁林潮生才去查的,没想到意外发现了这件事。 简直是天赐良机。 原本朝昭只有拿林潮生父母威胁云扶雨这么一个选择。 现在,他甚至有机会在云扶雨面前继续装好人,让云扶雨心怀愧疚地跟他走。 如果能借此机会和云扶雨变得更亲密的话,朝昭不介意出钱帮林潮生的父母治病。 朝昭的演技,可谓是精细入微,仿佛真的在纠结一样。 如果告诉云扶雨这件事,“她”就有失去云扶雨这个朋友的风险。 如果不说,那林潮生的家人危在旦夕。 但是“她”最后还是说了。 因为“她”是一个有点小脾气,但是本质善良的女生。 伪装的最高境界,是真真假假虚实结合。 查人是真,不想为难林潮生是假。 担心林潮生家人是假,想借此拿捏云扶雨是真。 再加上朝昭游刃有余的演技,即便这里有最先进的测谎仪,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反正林潮生已经知道朝昭半夜和云扶雨同床共寝的事了。 林潮生肯定会向云扶雨问清事情缘由,分析所有疑点。 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把隐藏的“缺点”放在明面上,拙劣地全都暴露给云扶雨看。 殊不知,这些因嫉妒而查人背景的缺点、发现病人后又心软的弱点、演技差的疏漏,全都是朝昭故意想让云扶雨看到的。 明面上的第一层,很快会被云扶雨识破,让他自以为看透了朝昭隐藏起来的一面。 这样,才更真实。 云扶雨喃喃道:“谢谢你......谢谢你及时告诉我。” 第91章 上钩了。 朝昭明显松了一口气:“你不生我的气就好。” 云扶雨的心思完全被这件事情占据,当然没工夫生她的气。 甚至有些庆幸。 幸亏朝昭耍小脾气,偷偷去查林潮生父母,要不然很可能就耽误了病情。 云扶雨垂眼盯着照片,脸上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他小声问朝昭:“能治吗?” 朝昭仰靠柔软的沙发,手臂搭在云扶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不太容易治好。更大的可能性,是持续地烧钱,吊着性命。” 云扶雨抓到了一丝希望,迅速追问: “那要多少钱?” 朝昭回忆了一下大致的数字。 “他们病情已经持续了很多年,现有药物用处不大,只能和实验室合作,在他们身上试试新药。初次治疗好像需要600万通用币,成功了就能维持一段时间,如果运气差,后续投入就不计其数了” 云扶雨沉默。 600万。 把他卖了恐怕都换不来这个数字。 军校兼职的薪酬很高,但也只是和外界的兼职相比更高。 想靠打工赚够600万,大概需要拜托系统,让他穿越回建校的那一刻,一直打工到现在。 ...... 怎么办? 在联合军演通关前,像他们这样的平民学生,不能随便离开学校。 等层层审批下来,说不定军演都开始了。 要告诉林潮生吗? ......应该告诉林潮生吗? 告诉他,你父母生病了,但是很遗憾你现在离不开学校,没法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我们所有人掏空口袋变卖家产都凑不出这么多钱,所以最好的情况,也只能是等你通关军演后,回老家把他们的骨灰带走,从此家乡再也没有亲人。 难道要这么告诉他吗? 云扶雨之前甚至仔细思考过,如果去林潮生家拜访,要给叔叔阿姨送什么见面礼。 送花送装饰品太过虚浮,不实用,送日常物资,又不像是礼物。 他没有挑礼物的经验,本来打算假期里提前研究一下。 结果发生了这种事。 云扶雨慢慢地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额头,然后捂住眼睛。 无力感如同潮水,细细密密地淹没茫然酸涩的心脏。 那难道......他就有资格瞒着林潮生吗? 明明心知肚明,却装作毫不知情,任由林潮生被蒙在鼓里。 等度过最后这段安宁的时光后,在人人欢庆的假期里,告诉林潮生,虽然你一直打工一直寄钱,但你父母早就出事啦,寄的钱根本不够花。 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任由命运的重锤无情落下,将林潮生的人生砸得支离破碎。 云扶雨做不到。 他肯定不能冷漠地旁观林潮生的父母得不到治疗,自己却什么忙都不帮。 ......可是他能做什么? 朝昭观察他的表情,适时开口。 “我可以帮你。虽然我不能离开朝家,但这些钱对朝家来说不算多,他们会把钱给我的。” 600万。 对朝昭来说就算随手丢了也不会心疼,反正他赚钱很容易。 如果是平时,云扶雨会果断拒绝。 但是现在—— 他拒绝不出口。 礼貌与谦让不再是美德,而是催着朋友父母死亡的丧钟。 长久的沉默。 在窒息的安静中,云扶雨艰难地开口: “如果我向你借钱,朝家人会为难你吗?” 朝昭挑眉。 唔。 顺竿爬装可怜,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可朝昭提起这件事,就是为了把云扶雨骗到手。 在即将暴露身份的紧要关头,装得太过,容易翻车。 于是朝昭微笑: “不会的,他们顶多监督一下这些钱的用途。” 其实,在这些家族里,天赋实力和受重视程度呈正相关。 对于实力顶尖的子弟,家族会把资源和金钱源源不断地送到他们手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果真是不受重视的联姻工具人,那即便是600万,也别想轻易拿到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等级森严。 可云扶雨又不清楚贵族内部这些微妙的地位划分,自然也分辨不出来朝昭的胡诌。 云扶雨:“.....我可以写欠条,以后慢慢还给你......” 朝昭摸摸他的头:“不用你还,赚钱就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花,我乐意给你花钱。” 如果一串数字就能换云扶雨高兴,那太好了,刚好朝昭很有钱。 云扶雨仍然垂着头,没有看朝昭。 “对不起......” 朝昭打量着云扶雨沮丧的神情,眉头逐渐紧皱。 朝昭伸手,托起云扶雨的脸。 他一只手就能把云扶雨整张脸挡住,虎口卡在精巧的下巴上,指腹陷进柔软的脸颊,强迫他抬头,面朝自己。 云扶雨有点难堪又有点抗拒地往后缩,又被朝昭挡住。 朝昭凑得更近了,摩挲云扶雨发红的眼角。 指腹触及到浅淡的一星水意。 朝昭顿了顿,随即将这丝湿润粗暴地在云扶雨眼睛下方涂抹开。 “你要哭了吗?” 云扶雨被朝昭揉得有点不舒服,但是又没有底气推开她。 “我没有......” 明明就是要哭了,都不敢看自己。 白得玲珑剔透,像个脆弱的玉像一样。 还是那种很适合放在手心把玩的玉像摆件。 但即便是出自顶级名家大师之手的玉雕,也没有云扶雨这么合朝昭心意。 现在,玉像的眼角沁出了浅淡的晕红。 素白的脸上因为情绪波动而晕开血色,浅淡的眉蹙成让人心软的弧度。 鼻尖也红红的,愈发秀气的一小点。 反正朝昭觉得云扶雨就是哭了。 不能因为眼泪没落下来,就说没哭。 朝昭不想看到云扶雨因为这种小事流泪。 “宝宝,我不需要他还钱。只要你答应陪在我身边,我就会帮他。” 好漂亮的眼睛。 带着水汪汪的泪意,如同水洗的黑曜石。 虽然强行忍住了,但一时半会平复不下来,靡艳的殷红依旧晕在眼角。 好想舔一下。 ......再忍忍。 还不行,不能把人吓跑了。 朝昭只是摸了摸云扶雨的头,十分克制,没有进一步动作。 云扶雨以为朝昭说的陪在身边,是指一直做她的朋友。 但这个条件也太轻易了,怎么看都是云扶雨占便宜。 所以,云扶雨摇摇头,坚持道: “我会努力还的,虽然可能有些慢,但一定会还给你。” 朝昭沉默了片刻,盯着云扶雨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问: “那你会让林潮生还钱吗?” 云扶雨沉默了。 不悦瞬间升腾。 朝昭仿佛一下子看透了云扶雨的意图,咄咄逼人地追问: “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他?也不打算让他还钱?我就知道,他就是个软饭男!林潮生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 其实根本就没有问的必要。 朝昭都能想出来,以云扶雨心软的程度,肯定会主动把这件事揽下来,瞒着林潮生,帮他父母治病。 明明早就料到。 明明就是这样才好,只有这样,朝昭才有机会对云扶雨提条件。 可朝昭还是忍不住,非要追问个结果才罢休。 ......简直就像那种胡搅蛮缠、丑态百出的人。 但也没关系,反正云扶雨马上就是他的,就算问问也—— 就在这时,云扶雨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打算先凑够钱,让他父母接受治疗,然后再和其他队友商量一下,仔细考虑该怎么说这件事......但是你不用担心,林潮生不是那种人,我们会一起想办法,尽早赚到600万。” 反正林潮生都把云扶雨当成家人看待了。 那他们一起努力还钱,也理所应当。 朝昭侧头盯着云扶雨。 半晌,朝昭缓缓开口: “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云扶雨面对他的眼神,有点发怵。 “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要和你划清界限,可万一朝家因为这600万不让你离开,那该怎么办?所以我会想办法快点赚钱还上的,林潮生也会一起,尽早凑齐——” 朝昭打断他:“朝家不会因为这600万为难我,你不用还钱。” 云扶雨拽了拽她的袖子。 “谢谢你,真的。但我不能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就算朝家不要,也可以把钱给你呀,以后你自己拿着花。” 朝昭能帮忙,云扶雨已经十分感激了。 600万足够在首都星买一套小房子,万一朝昭哪天受不了朝家,想要离开,肯定会需要这笔钱。 第92章 朝昭眉头紧皱,简直不敢置信。 “你就是在和我划清界限。花钱的是林潮生父母,关你什么事?你口口声声说要还我钱,却不让林潮生还钱——你甚至还要陪他一起还钱?为什么?凭什么??” 以前他看到苦情戏剧本里,那些富家少爷小姐为了穷小子而离开家族、陪恋人挖野菜的离谱剧情,就够无语了。 跟没脑子一样,拍的什么破玩意。 没想到云扶雨还真打算这么做? 朝昭语气一句比一句重,最后简直可以称得上怒气冲冲: “你非要陪着他去吃苦?你是傻了吗?这么拎不清??” 云扶雨被朝昭说懵了: “等等,你误会了,我本来就打算多赚点钱,然后留给你......” 朝昭依旧紧盯着云扶雨,凑得更近了,抓住他的肩。 “留给我?为什么?” 云扶雨紧张地后仰:“这、这样你离开朝家后,就不用担心没钱,可以慢慢地适应普通人的生活,不用那么紧迫。” 朝昭不依不饶,“如果我不适应怎么办?你会一辈子陪着我吗?” 云扶雨犹豫了,没有立刻答应。 “......” 这话不能轻易承诺。 万一哪天他离开这个世界,肯定就没法陪着朝昭一起了。 朝昭见他沉默,整个人快要炸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 云扶雨小心地措辞:“如果你想离开朝家的话,我会尽力帮你适应的,但是......” 朝昭敏锐地察觉到云扶雨的言外之意,冷笑。 “那你的意思是,等我适应,你就不管了?” 云扶雨:“只是说有可能,万一有什么意外......有点痛,朝昭!” 朝昭捏住云扶雨双肩的手越来越用力,表情也愈发阴沉。 即便坐着,朝昭也比云扶雨高一大截。 此刻她紧紧抓着云扶雨的肩,俯身压下来,表情一丝笑意也没有。 金色的眼睛,竟然透露着一丝......疯狂? 云扶雨头皮发麻地往后躲。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剧烈! 朝昭离得太近了,几乎把光全都挡住。 云扶雨都能闻到她身上惯用的那种香味,不知是什么成分,容易让人发晕。 朝昭语调冷沉。 一时间,让云扶雨觉得有些陌生。 “你想还钱,可以。但你得一直陪在我身边,在还清之前,不要想着离开。” 云扶雨又慌乱又茫然。 “我说要还钱,是不想占你便宜,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朝昭刚冷静了一些,又被他气到冷笑。 “我说不让你占便宜了吗?我说过吗?” 朝昭猛地松开云扶雨,重重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脸色太差了,差到云扶雨不知道该怎么安抚。 朝昭烦躁地抓了一把金发,拢到脑后。 脸侧肌肉微动,很明显在咬牙切齿。 朝昭深深呼出一口气。 几息之后,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朝昭语气平缓,一字一顿,无比清晰,让云扶雨完全听清。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选我,还是选林潮生?想清楚再说。如果说错了,我会很生气。” 就算云扶雨再迟钝,此刻也觉出不对味了。 朝昭的反应,怎么这么像在争风吃醋? 可他和林潮生就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啊?? 朝昭倒是老是做出一些越界的举动......等等。 云扶雨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思维误区。 过去,他一直以为朝昭是因为缺少朋友,才会这么依赖自己。 难道朝昭其实是喜欢他......但是等等,这不对吧?? 云扶雨完全僵住。 这么揣测是不是太自恋了? 云扶雨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朝昭能喜欢他哪点。 总不能是喜欢长相吧......可朝昭不像这么肤浅啊。 安静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弥漫开。 朝昭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膝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像是在计时,或是催促。 “怎么不说话?” 云扶雨抓着自己的袖子,紧张地拽来拽去,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又反复推翻猜测,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但是不管怎么样,就算是误会,也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 云扶雨纠结了半天,艰难地开口: “我之前说毕业后和你一起租房子,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没有其他意思。如果让你误会了,我......我很抱歉......” 朝昭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应。 云扶雨垂着头,不敢看她。 突然,朝昭身子侧向另一边,长臂一捞,没起身就把放在矮几底层的东西拿到了手上。 一个小小的白瓶子。 看上去,是一瓶药。 云扶雨快汗流浃背了。 到底什么情况,朝昭不会被他气得要吃药了吧。 “需、需要我帮你呼叫校医院吗......” 朝昭没说话,垂着眼,晃了晃瓶子,拧开瓶盖,自顾自地把药物倒进手心里,一下子倒了四五枚药片。 云扶雨迅速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话音未落,朝昭把全部药片塞进了嘴里,极其用力地箍住云扶雨手腕,用力往怀里一带。 他力气相当大,云扶雨瞬间失去重心后仰,被拉着坐到了朝昭怀里。 朝昭动作迅速,用力捏着云扶雨的脸,逼他张开嘴—— ——随后,吻了上去。 【-】 朝昭闷哼了一声,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但他甘之如饴,几乎是沉迷地在品尝腥甜的铁锈味。 好香......好软。 几秒前,朝昭气到想把整栋楼给砸了。 但是亲到后,又瞬间消气。 觊觎许久,终于得偿所愿。 所有愤怒都化作沉迷,也化作更加过分的动作。 云扶雨一边挣扎,一边试图摸出通讯器。 结果还没打开光屏,就被朝昭抢先一步。 朝昭抓过通讯器,远远掷到了沙发后面的地上,摔得很远。 【-】 云扶雨快呼吸不上来了,头越来越晕,因为缺氧,好像视线都模糊了起来,脸好烫,身上也...... 不对...... 思维已经快变得像浆糊一样,云扶雨被捏着脸,连咬舌尖保持清醒的动作都分外困难。 缺氧会、会这么晕吗? 好热...... 热度轰地一下席卷全身,云扶雨拽了拽领口,随后被自己吓了一跳,又本能地把领子拉好。 不行......不能暴露烙印...... 朝昭着迷地掠夺着令他沉迷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依依不舍地把人松开。 云扶雨狼狈地挡住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 即便没有继续亲吻,却依然感觉氧气不足一般,浑身都怪异地不舒服。 耳边好像有低笑声。 “宝宝。是不是很难受?” ......好热。 生理性的泪水都出来了。 第55章 你是男的? 【-】 等、等等...... 抵在腰侧的......这个触感是什么? 云扶雨心脏瞬间收紧,受到了惊吓,拼命地想推开“她”。 但是朝昭力气太大了,压制云扶雨轻轻松松。 “嘘......宝宝别怕,我不会太过分的。” 云扶雨大脑混乱得像浆糊一样。 “你是......男的?” 朦胧的泪光糊住眼睛,他看不清朝昭的脸。 朝昭愉悦的声音响起。 “是呀。” 朝昭早就扔掉了压在喉咙里的变声器,恢复了原本的音色。 低沉,微哑,柔和,尾音暧昧地上扬,仿佛在调情一般。 朝昭游刃有余地盯着云扶雨的脸,将所有漂亮的神情都收入眼底,牢牢记住。 他在等。 等云扶雨求他。 本来打算慢慢把人哄到手,可是云扶雨刚才说出的话,实在是太让他生气了。 所以朝昭不想再忍。 反正这种针对亲和型精神力者的药物,是完全无害的。 对朝昭来说,效果可以忽略不计。 但云扶雨就难免要吃些苦头了。 唔。 不过朝昭不会硬要强来。 走一步看一步呗。 如果云扶雨求他,那他就做到底。 如果云扶雨实在不愿意......那就等到以后他愿意了再说。 而且,有些事情,第一次还是该留在清醒的时候。 云扶雨想缩起来,可是缩起来太热了。 他像是被打开了蚌壳,又被架在火上烤,只想把衣服扯下来,贴在沙发上......或者地板上,获得一丝清凉,哪怕一点也可以。 但仅存的理智又让他不敢这么做。 第93章 眼角更红了,连一丝泪水都烧的人难受。 呼吸混乱,滚烫的气息快把意识烧化。 ......好热......好难受...... 就在这时,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上云扶雨侧脸。 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云扶雨下意识地抓住那个凉凉的东西,想用它降温。 朝昭的声音像是越来越远,却始终含笑。 “很热吗?我帮帮你?” 云扶雨意识模糊,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 但是,当那个微凉的东西碰到衣服边缘时,云扶雨本能地按住了它。 “.....不要扯我衣服......” 朝昭挑眉。 好吧,不扯就不扯。 反正......这也不影响什么。 * 花园里的园丁是新手。 养护花朵时,难免有些没轻没重。 园丁的手指因为学乐器留下了一些茧子,经常照顾不好细嫩的花瓣。 【-】 园丁的手很好看,腕骨骨节分明,有很多手控粉丝存了各种图,弹钢琴的、按在吉他上的、拉小提琴的、握着鼓棒的...... 很多人都夸过,但是和粉白的花苞相比,居然显得粗糙了些。 园丁的目光黏在上面移不开。 现在,这些精细入微的控制力全被用在了照料花朵上。 手腕闪着水光,滴滴答答被打湿,一直流到手肘。 好香。 * 朝昭抱着昏昏沉沉云扶雨,把他放到了一旁调酒的吧台上。 身后没有依靠,根本无处可逃。 只能可怜兮兮地靠在他身上。 朝昭微哑的低沉嗓音贴在云扶雨耳侧。 “叫哥哥。” 【-】 云扶雨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唔、不....唔!!哥哥、哥哥......” 哭音一瞬加剧。 夹杂着细碎的求饶声。 朝昭充耳未闻。 得寸进尺,更加过分。 “这么乖?” “那再叫声老公听听。” “——!!” 变本加厉。 云扶雨几乎哭叫。 朝昭一顿。 怀中人身体软了下去,被及时扶住。 不会是没拿捏住力道,给人弄晕了吧? 但是真的......很香。 朝昭深嗅。 * 不知过了多久,朝昭拍拍云扶雨的脸。 “宝宝,看镜头,比个耶。” 光亮的水液被顺势抹在了怀中人脸侧。 可是云扶雨已经几乎晕过去了。 朝昭毫不在乎,点开自拍界面。 二人上半身整整齐齐,同时出镜,朝昭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凑到云扶雨的脸旁,比了个“v”。 只有照片上的细枝末节,昭示着事情没这么简单。 拍完,朝昭像是终于得到了心爱的东西,抱着云扶雨,用脸侧蹭蹭他的发顶。 他一只手托着云扶雨下巴,让云扶雨仰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拿着云扶雨的通讯器,编辑好消息,给云扶雨的队友报备平安。 “我没事,在和朝昭聊天。【图片】” 配图是一张朝昭站在吧台里面的背影。 当然,这张图是朝昭以前就准备好的。 其实朝昭在做正事时,相当细致周全,只是在云扶雨的事情上,总是忍不住莽撞。 朝昭再次把通讯器扔到一边,摸了摸云扶雨的头发,又低头亲了亲蓬松温软的黑色发顶。 与称得上温顺的动作相比,他眼里的暗色简直让人心惊胆战,望着虚空中某一处,没有焦点。 那双完美得像艺术品的手,不知何时虚虚拢在了昏迷之人的咽喉处,然后缓缓收紧。 许久。 朝昭梦呓一般吐出两个字。 “我想....” 想什么呢? 杀了他? 还是扼住喉咙,沉迷于柔软的挣扎,享受温热的身体最后归于冰凉,体温一点点消散,最后与自己制作过的冰凉雕塑无异? 欲望与杀意有时是相近的,混杂在一起无法分明。 是啊,同样是心跳加速,同样是感受他的体温与心跳...... 怎么不算一样呢? ......不过还是算了。 朝昭沉迷地再次吻上微凉的薄唇。 血腥味已经被吞噬尽了,仅留下细小的伤口。 舍不得。 无论喝到喜欢的饮料时微微发亮的眼神,还是看到他伤势时忧心忡忡的语气,都很好。 都很喜欢。 不论如何...... 朝昭想抓住他。 这是我的。 是我的。 我的。 * 【-】 云扶雨一下子被烫到,想要缩回手,又被朝昭握住手腕。 “放开我!” “啪!” 挣扎间,云扶雨一巴掌拍到了朝昭脸上。 朝昭脸被打得侧过去,动作瞬间停住。 这一下,云扶雨的手上都火辣辣的疼,微微蜷缩手指。 朝昭半天没动,金色的长发挡住神情,看不分明。 云扶雨大脑一片混乱,声音还有些哑。 他按住有些昏沉的大脑,分不清声音中是什么情绪,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所以......以前那些事情......都是假的?你说你被迫联姻......也是假的?” 云扶雨感觉快疯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到底什么是真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从相遇开始,就彻头彻尾是一场骗局...... 下一秒,朝昭眼神冰冷地移过来。 金色的睫毛低垂。 挡住光线后,那双眼睛看起来就是暗金色。 冷得不像人类。 朝昭盯着云扶雨,扬手,像是要打回来。 巴掌带着冷风挥下。 云扶雨下意识抬手去挡。 多亏了兰斯洛特的特训,在这种时候还能本能地做出格挡反应。 但是他预估错位置了。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 “胆子这么小,还敢打我。” 朝昭捧着怀中人的脸,亲亲他闪躲的眼睛。 “我的脸很贵的......好吧,你想打也可以。” 云扶雨的下唇已经被咬出血痕。 他苍白着脸避开,然后捂住眼睛。 刚才的事情后......药效褪去,云扶雨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 手在颤抖。 朝昭视线一顿,很轻的抓住云扶雨的手,想凑近亲亲他的眼睛。 “嘘......别怕,宝宝。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会做到最后。” 云扶雨紧紧挡住眼睛,不肯把手移开。 朝昭便松开手,静静看着他。 云扶雨需要时间接受他的性别,可以。 朝昭可以等。 云扶雨不喜欢朝昭碰他的衣服,也可以。 那就慢慢来。 云扶雨不喜欢更深入的接触......好吧,他也可以忍。 过了许久,云扶雨捂着眼睛,声音有些哽咽地响起。 “......你骗我。” 朝昭沉默片刻,轻声说: “如果你是想知道真相,那我可以解释。我没病,身体很好,不缺钱,更不会在权力上受人牵制。联姻另有原因,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我和阿德里安关系很差,这点你不必担心。” 云扶雨没说话。 朝昭继续解释。 “我的真实身份不是更好吗?只要你和我在一起,这些权力,金钱,也同样属于你。以前欺负过你的人,我都可以帮你除掉。你不需要为了赚钱出去奔波,不需要跑到危险的战场上,每天只需要轻松快乐地考虑去哪里玩......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朋友更好的生活条件。” 自然,前提条件是,这些“朋友”不能频繁出现在云扶雨面前。 朝昭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那种诱哄的语气,低哑悦耳,循循善诱。 “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只要云扶雨答应,就可以一步跃上金字塔的顶端。 朝昭说到做到。 钱权于他而言,其实只是工具。 就像是趁手的刀,够快够锋利就行。 但如果云扶雨想要这把刀,朝昭会拱手相让,全部送到云扶雨触手可及的地方。 如果云扶雨想搞事业,那么无论是从政、从商还是去娱乐圈,朝昭都会动用所有力量,把他托到顶端。 如果云扶雨想躺平,那更好了,朝昭恰好很会赚钱,可以供云扶雨挥霍一辈子。 只有一点,去战场不行。 太危险了,朝昭不能接受云扶雨去危险的地方。 最好直接让云扶雨离开军校,放弃联合军演。 他会把云扶雨养得很好,远离一切纷争和苦难。 空气陷入了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朝昭伸出手,想要拍拍云扶雨后背。 第94章 以云扶雨的性格,应该无法接受立刻退学。 但没关系,不退学也行,朝昭会陪着他适应新生活,一步步来。 他以为自己预想了云扶雨所有不愿意的事情,也在脑子里计划好了全部的解决方法。 可云扶雨说出的话,和朝昭预想的完全不同。 云扶雨声音颤抖,带着微微的鼻音。可怜极了。 “我说带你离开朝家,对你来说,是不是就像看笑话?” 朝昭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有接话,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了一样。 但云扶雨知道他在听。 云扶雨几乎抽泣。 “你为什么要骗我?” 云扶雨整个人都在抖,喘不上气。 他想躲起来,缩成一团,不管是回宿舍,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比在这里好。 朝昭手足无措地抱着他,轻声说: “对不起,不要哭,宝宝。我只是想接近你,想让你别怕我,所以才装成女生。” 云扶雨说不出话。 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崩溃和痛苦积蓄在咽喉,难过到想吐。 他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感受,或许只想大哭一场,又或许需要自己安静地呆着睡一觉。 但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见到朝昭。 朝昭拍拍云扶雨的背。 “对不起,是我错了。也不是全都在骗你,以后我慢慢和你说,好吗?” 很安静。 朝昭只能听到云扶雨压制得很小声的呜咽。 过了很久很久。 声音很小,微不可闻,一句话说得十分缓慢。 但是很清晰地传进了朝昭耳朵里。 “我讨厌你。” ...... 朝昭突然有点后悔。 或许他应该再更有耐心一些。 云扶雨说完这句话,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站起身。 朝昭:“你要走了吗?” 云扶雨垂着头,捡起地上的通讯器。 他站起身,往外走。 朝昭追上去:“关于林潮生父母的病,我没有骗你,情况确实很紧急。留下来,留下来好吗?只要你留下来,我就送他们去治疗,以后也绝对不会为难他们。” 云扶雨脚步顿住。 朝昭以为他要同意了,拉住云扶雨的手腕—— 然后被云扶雨挣开。 “啪!” 云扶雨用尽全力,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完之后,云扶雨胸膛剧烈起伏,紧接着又冲着朝昭脸上挥出一拳。 朝昭没动,站在原地,任他打。 云扶雨紧紧攥住他的领子,用力到指节发白,气势汹汹地把比他高一大截的朝昭拽得被迫弯下腰,用力冲着他肚子膝击。 朝昭没有躲,而是顺着这个动作,俯身环抱住云扶雨。 云扶雨猛地甩开他,又冲着他脸上揍了一拳。 这一拳打在了朝昭下巴上。 朝昭闷哼一声,依旧没有反抗。 如果拳打脚踢就能让云扶雨解气的话,那云扶雨可以随便打。 朝昭的眼神,始终落在云扶雨身上。 在他眼中,那张素白的脸鲜明到无以复加,足以让一切其他环境沦为陪衬。 身上的痛感像是蒙了一层滤镜,世界随之远去褪色。 只有云扶雨一个人,浓墨重彩地立在那里。 轻微海风拂起云扶雨的额发。 是了......军校在海岛上,所以有风。 有空气从无关紧要的地方流动,随着温差和气压越过海岛,抵达云扶雨身边,就是为了吹动他的头发,让他漂亮的眼睛露出来。 所以风也有意义了。 夕阳余晖落在云扶雨的眼睛里。澄澈的黑曜石。 我在哪个星球? 这不重要。 反正,现在朝昭知道了。这里有阳光。 而阳光的意义,就是让朝昭看清云扶雨发红的眼眶里,泫然欲泣的水光。 那我的意义呢? 朝昭伸手,想去触碰云扶雨的蹙起的眉头。 “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难过?” 云扶雨重重挥开朝昭的手,低头,揉了揉被风吹得发痒、被日光照得晃眼的眼睛。 “我不想再见到你。” 朝昭的意义被否定了。 他维持着伸手挽留的动作,站在原地,凝固成一座雕塑。 夕阳追逐着清瘦的背影,追不上,只茫然地在地上划出一条斜斜的刻痕。 云扶雨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云扶雨太累了。 他发疯一样地揍完朝昭,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回宿舍。 云扶雨坐在床上,打开通讯器,给所有队友发了消息,说他已经回到宿舍,想休息一天,不用来喊他。 历史消息中,还有朝昭伪装成云扶雨发送的报平安信息。 发完消息,云扶雨安静地缩成一团,埋在被子里。 疲惫到胳膊都抬不起来,千钧的重力带着全身往下坠。 屋子里黑沉沉一片。 像是已经死了。连空气都是压棺材的土。 * 不知昏睡了多久,外面天色亮了起来,云扶雨睁开眼。 感觉眼睛还有些发肿。 身上也不太舒服。 他呆呆地躺在那里,半天才慢慢伸出手臂,拿起通讯器。 之前兼职的时候,赚到了一点钱。 虽然提前辞职了,但学校中央系统应该会按照工作时长,结清工资。 钱不多,但有总归比没有好。 他缩在被子里,打开通讯器光屏。 林潮生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第一条是清晨。 “林潮生:起床了吗?” 第二条是上午。 “林潮生:早上你没回我消息,我就直接进你房间了。但你当时好像很困,蒙着头要再睡一会,我就没继续喊你。是不是前段时间训练太累了?今天别训练了,休息一天吧。” 云扶雨回复。 “好【递花花】” 接着,朝昭的消息也弹出来。 “朝昭:宝宝,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想见你。” “朝昭:睡醒了可以回我消息吗?我保证,只要你来见我,我就给林潮生父母治疗。” “朝昭:或者,我去接你?” 云扶雨拉黑了他。 就当作没看到,手指继续在光屏上滑动。 忙了太久,云扶雨都快忘了账户界面在哪里,翻了半天才找到。 首页......个人信息...... 右侧一个小小的图标。 云扶雨点开,神情还带着刚醒来的倦意——然后眼睛一下子睁大。 一二三四五......一共七位数。 前面的数字是完整的200。后面数字乱七八糟,大概来自他的真实工资。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账户里突然多了200万? 云扶雨晃了晃头,以为是在做梦,坐直身子。 难道是朝昭转的钱? 他点开转账记录,发现最近的日期全是空白。 云扶雨快速往上翻,终于翻到了一个月前的某条转账记录。 转账人:兰斯洛特。 云扶雨此刻表情很呆......但没空管这些细节了。 他找到兰斯洛特的对话框。 “云扶雨:你之前好像不小心给我转了200万” 兰斯洛特过了一会才回复。 “兰斯洛特:没转错,是疏导师工作的薪酬。你不会刚看见吧?” 中央系统应该有到账通知才对。 云扶雨回忆了一下。 好吧,其实他已经很久没看学校通知了。 因为不管有什么事情,林潮生都会提前提醒他们。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依赖林队长。 转账后的几天,云扶雨大概在忙着训练,完全错过了到账提醒。 但是,他给阿德里安精神疏导的次数屈指可数。 应该不到三次? ...... 好有钱。 “云扶雨:我可以花吗?” “兰斯洛特:当然。这是你的钱,首席不会干预你如何支配。” “云扶雨:那可以提前预支工资吗?” 虽然阿德里安很烦人但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云扶雨终于抓住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兰斯洛特:不用预支,需要多少钱可以直接说。” “云扶雨:还需要400万通用币” 另一端,兰斯洛特看着光屏上云扶雨的回复,皱眉。 他们这几个首席的直系下属,正在商量一些事情。 郑连川见兰斯洛特突然停下手头工作,疑惑地看过去。 “什么情况?” 不会是又有什么新任务吧。 他晚上可还要出去花天酒地,醉卧美人膝之类的......并不想和几个臭脸的同事相伴,空耗美好夜晚。 兰斯洛特:“云扶雨突然发消息,说他需要400万。” 第95章 正在思考怎么装作家里有急事的郑连川:“......” 正在奋力从精神体嘴里抢通讯器的崔觉:“......” 崔觉松开手,踹了精神体一脚,放弃了抢回通讯器的念头。 吃就吃吧。 反正它早晚得回到精神域,到时候就会把通讯器吐出来。 崔觉疑惑:“他要干嘛?” 兰斯洛特:“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不把精神体收回去?” 崔觉把安静的办公室闹得鸡飞狗跳。 兰斯洛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已经想打人了。 崔觉干笑:“哈哈,我也不知道。” 问就是不听话,收不回去,但太丢人了不想说。 兰斯洛特继续发消息问云扶雨。 “兰斯洛特: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别误会,我只是出于好奇询问。” “云扶雨:队友的家人生病了,需要600万治疗” 兰斯洛特诡异地沉默了。 “兰斯洛特:你确定没有被骗?” “兰斯洛特:我想确认一下,这600万你准备转到谁的账户上?你的账户是普通账户,大额转账需要提前审批。” 云扶雨:...... 刚才不太清醒,确实把这件事给忘了。 已经走投无路,没有瞒着兰斯洛特的必要。 所以云扶雨如实告知。 “云扶雨:是朝昭告诉我的,林潮生父母的污染病加重,需要联系专业实验室,尝试新药,大概需要600万。请问你知道怎么联系实验室吗?” 另一端,三人面面相觑。 郑连川:“需不需要通知首席一下?” 崔觉:“这点钱还要专门说?你不嫌烦首席还嫌烦。” 首席现在大概已经深入没有信号的重度污染区域了。 要是想把他喊回来,只能再派一支精锐小队,带着消息进去找人。 能不能跟得上阿德里安是一码事,就算跟得上,这让他们怎么说? “少爷您好,您的疏导师需要零花钱,所以我们来问一声......什么,您问多少钱?600万。批不批?” 说真的,万一这个过程中哪个队员出事,治疗费用或者训练新人的成本都远远超过600万了。 阿德里安估计会直接把人踹远,让他们赶紧滚蛋别来烦他。 兰斯洛特赞同:“确实没必要。” 云扶雨是阿德里安的疏导师,他的队友,四舍五入也可以算半个芬里尔家的人。 芬里尔家向来重视伙伴,很乐意伸出援手。 再者,600万换一个a级攻击型精神力者的人情,并不算亏。 郑连川:“我知道,但是......唉算了,当我没说。” 他其实是短暂地顾虑了一下,万一云扶雨和他队友的感情不仅限于朋友,这不就不变成花首席的钱养男人了? 但是他很快就想通了。 早点把手头的事忙完才是真的,没必要给自己增加无谓的任务量。 第56章 林潮生退队 兰斯洛特:“我去和朝昭确认一下。” 他现在是云扶雨的临时监护人,就算公务真的很忙,也得多看顾着点。 况且,兰斯洛特本来就正在调查云扶雨之前受伤的事情。 ——就是云扶雨在战斗场时,特殊模式突然启动那件事。 先说现状:完全抓不到线索。 兰斯洛特可以动用首席的信息权限,调用一切能调用的证据。 可总控室的监控和出入记录全都没问题,中央系统也没发现记录修改的痕迹。 所有资料的备份都发给了芬里尔家的技术部门,未果。 一切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件事,就是个巧合。 可真的会这么巧吗? 偏偏在他这个体术教师离开战斗场,旁观的朝昭和崔觉还没有下场的时机,中央系统恰好出故障,恰好只把云扶雨一个人困在场内,还精准地开启了防护罩和攻击强度最高的特殊模式。 种种巧合叠加,即便是从概率的角度考虑,可能性也无限趋近于零。 但它就是发生了。 对大多数人来说,证据才是定论的决定性因素。 可对他们这些在战斗场上成长起来的精神力者来说,有时候,直觉比证据更重要。 而兰斯洛特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简直就像有人抓住了某个千载难逢的时机,用尽全力对云扶雨下死手。 不可能是芬里尔家的敌对者干的。 以前时凌都被立起来当靶子了,那么高调,也没见人刺杀时凌。 那就是云扶雨的仇人? ......云扶雨能有什么仇人? 根据兰斯洛特查到的信息,云扶雨在入学之前,完全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如果云扶雨是攻击型精神力者,那可能还好一点。 平民出身的攻击型精神力者,因为天生的攻击性和艰难的成长环境,往往难免有点打架斗殴的案底。但这也是好事,说明能够保护自己。 可云扶雨是亲和型精神力者,以前完全不会体术。怎么看,都只有被别人欺负的份。 唉。 虽然怀疑有人要对云扶雨下手,可兰斯洛特能介入的部分,都已经查完了。 此事要等首席回来,再想办法细查。 在这之前,兰斯洛特还要弄清楚......为什么云扶雨会从朝昭口中得知林潮生父母病危的消息? 朝昭去查云扶雨队友的家人了? 很经典的威胁手段。 但偏偏始作俑者是朝昭,那就不一定是威胁了,还有可能是没事找事的恶作剧。 兰斯洛特已经开始头痛了。 要是直接把林潮生父母接走,那面子上不太好看,毕竟芬里尔家和朝家还有些利益牵扯的合作关系。 但是......算了,面子上不好看就不好看吧。 阿德里安把别人面子踩在脚底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在这之前,必须警告清楚,让朝昭别轻举妄动。 “兰斯洛特:朝昭少爷,我想确认一下,林潮生同学的父母病重,需600万治疗,这件事是否确有其事?” “兰斯洛特:请勿见怪,根据资料来看,林潮生家住逐日塔辖区,所以询问您的意见。” 而朝昭那边......正在捧着通讯器,等待着云扶雨的回应。 没想到,云扶雨没动静,反而等到了兰斯洛特的消息。 朝昭脸色一下子十分难看。 已经过去一天了。 云扶雨既不去找他,也不回消息。 现在看来,怪不得不找他。原来是找了芬里尔家的人帮忙? 什么意思? 朝昭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就算云扶雨和林潮生能勉强解释为队友情,那阿德里安呢? 云扶雨不信任他,那又凭什么相信芬里尔家? 朝昭几乎想现在就冲到云扶雨门口,把他带走。 ...... 不行,不能失控。 想要的人还没到手,他得表演好。 朝昭烦躁地深呼吸几秒——然后把手上的通讯器重重砸了出去。 “砰——!!” 通讯器猛地撞在墙上,墙面装潢随之四分五裂地溅开,玻璃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许久之后,朝昭慢慢起身。 他气闷地把材质坚固的通讯器,从墙上的小坑里挖了出来,蹲在一地碎片中,回复消息。 “朝昭:是^ ^朝晖新成立了一个污染病患者基金会,恰巧发现名单中有军校同学的父母” “朝昭:毕竟林潮生也是小云的队友,要是因为坏消息影响比赛状态就不好了,所以我先告诉了小云。有什么问题吗?” 兰斯洛特一时没有回复。 按朝昭估计,云扶雨不会把事情全盘告知兰斯洛特。 那么,朝昭在兰斯洛特心中是什么形象? 大概可以估计出来。 无非是招猫逗狗,恶劣至极。 看云扶雨好玩,便恶趣味地上前逗一逗,顺手给云扶雨卖个人情,以此膈应芬里尔家。 这样的印象,会让兰斯洛特对朝昭保持一定警惕,却又不至于警惕到寸步不离地护着云扶雨。 可兰斯洛特不知道,朝昭对云扶雨的执念,根本就不是好玩二字可以概括的。 朝昭只是擅长在外人面前表演罢了。 朝昭倚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嗒嗒嗒”地点着,焦躁渐生,一点一点积聚。 在他烦到立刻去抢人之前,兰斯洛特回复了。 “兰斯洛特:感谢您的提醒,稍后会有负责人员跟进此事。我代表芬里尔家族向您致以诚挚的谢意。” “兰斯洛特:阿德里安少爷的基金会也在帮助污染病感染者群体,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合作?” 阿德里安不在军校,兰斯洛特就是他的话事人。 说什么“芬里尔家的谢意”,这跟把云扶雨圈进自己的领地有什么区别? 还扯合作,基金会能合作什么? 第96章 无非就是注资,借调科研人员,表面上打着交流学习的幌子,实际上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把林潮生父母治病的这笔账尽数奉还,还额外添了些利息。 真实含义,就是摆明态度,告诉朝昭“云扶雨是芬里尔家的人,你最好收敛点,保持点距离”。 “朝昭:谢倒不必,既然事情发生在逐日塔,那我自然要帮一帮” “朝昭:但是云扶雨小朋友不应该亲自感谢我吗?^ ^” “兰斯洛特:云扶雨比较内向,等首席回来,会亲自带他登门致谢” 朝昭攥着通讯器,咬牙切齿。 行,就非得插一脚是吧。 好不爽。 要不是暂时不能翻脸,朝昭高低得把云扶雨在他怀里的照片,砸到所有芬里尔家成员的脸上。 朝昭气冲冲地给云扶雨发消息。 “为什么不来找我?阿德里安并不可信,你忘了他做过什么了吗?” 消息没有发出去,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叹号。 云扶雨不知何时把他拉黑了。 朝昭看着那个红色的叹号,一时愣怔。 满腔怒火瞬间无处承接,空落落地散在房间里。 朝昭握着通讯器,金发垂在脸侧,挡住阴郁的神情。 他安静地坐在空无一人的会馆中,像一尊冷寂的雕塑。 直到天色再次暗下来,朝昭缓慢地站起身。 既然云扶雨不想来见他......那他就去找云扶雨。 * 云扶雨确实在宿舍里休息了一天。 一整天,都缩在被子里,只有蓬松柔软的发顶露在外面。 连续几个月积压的疲惫,好像一日之内全都涌了上来。 他确实应该休息一下。 ...... 无论是发呆,还是睡觉,还是复习林潮生给的笔记,都行。 起码,不要再反复想朝昭的谎言了。 就这样,一直到日光黯淡,天色再次黑下来。 云扶雨坐在桌子前,光屏中是林潮生记录的笔记。 窗户留了条小缝,夜风温柔地溜进来,吹得黑发微动,脸侧有些痒。 一切都在让云扶雨的心态逐渐平缓。 直到温度微凉,云扶雨起身,准备把窗户关上。 外面一片黑沉,不知为何,路灯还没亮起。 云扶雨刚站在窗前,就发现楼下路边的位置,有一个小光点在浮动。 明灭的一星半点火光,在漆黑的夜色中分外明显。 什么东西? 云扶雨关上窗户,顺便关掉桌子上的小灯,定睛细看。 眼睛暂时没有适应暗色的环境,只能看到,那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身形高挑,靠在路灯旁,指间燃着一支烟。 那人动了动手,火光也就跟着移动,在夜幕中分外显眼。 就在这时,路灯亮起来了。 云扶雨视线从小光点往上移,移到那人脸上——然后,瞬间僵住。 惨白的路灯光自上而下,冰冷地镀在金发的男人眉眼上,映得他的神情愈发冷郁。 在顶光中,深邃的眼眶笼上阴影。 金色的眼睛隐于阴影中,如同择时而噬的野兽。 朝昭面无表情地盯着云扶雨,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无论是平时灿烂的金发,还是明灭的火光,都增添不了一丝一毫的温度。 云扶雨和那双眨也不眨的金色眼睛远远对视上。 一时间,像是被捕猎者锁定一样,双腿如同灌铅,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见云扶雨注意到他,朝昭脸上才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就像之前的混乱和争执从未发生过。 朝昭缓缓吐出一口烟,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做出口型: “终于看见我了,宝宝。我等了你好久。” ——但在这个情境中,温和近似恐吓,任何笑容都会过于惊悚。 云扶雨没拉窗帘。 所以,从楼下这个角度,朝昭可以欣赏到云扶雨的侧影。 朝昭就这么长久地站在黑暗的地方,凝视着云扶雨,如同隐蔽盘旋的鬼魂。 心脏猛地收紧。 云扶雨“唰”地一下,用力拉上窗帘! 在巨大的恐慌感中,云扶雨猛地跑到门边,把门反锁。 反锁完,云扶雨冲回桌边,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扔在一旁,搬起桌子,顶住门口,又把椅子也堵在了门前。 做完这些事情,云扶雨脸色苍白地拿出通讯器,想给离得近的林潮生和周柏发消息。 但是,还没来得及打字,就收到了一个陌生账号的好友申请。 “宝宝,如果你还要求助别人,我会生气的。” “好吧,其实我已经有点生气了^ ^为什么要找芬里尔家呢?明明这是发生在逐日塔的事情,我来处理不是更快吗?” “还是说,宝宝需要我证明一下”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男人的声音响起,柔和微哑,却又无比陌生。 “开门,宝宝,我在门外。” ......怎么可能开门! 云扶雨被朝昭吓到了,微微颤抖。 他强行攥紧通讯器,压下惊惧,在屋里寻找能作为武器的东西。 没有刀,但是有笔,有牙刷,也能勉强当作武器。 可单凭力气,这两样攻击肯定是不够的。 如果......如果朝昭硬闯,那他就只能暴露攻击型精神力了。 但是朝昭的真实实力究竟多强? 云扶雨不知道。 如果向兰斯洛特求助...... 朝昭的声音隔了层门板,不远不近,像是猜出了他的想法。 “兰斯洛特慢了一步哦,林潮生的家人已经被我接走治疗了。开门,宝宝。” 云扶雨额上渗出冷汗。 朝昭:“不想开门吗?也行。我可以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但是不要再去找别人了,也不要给别人发消息,好吗?” 云扶雨浑身僵硬,打字的手顿住,迟迟不敢按下发送。 兰斯洛特当然可以及时赶来。 但兰斯洛特能及时赶去救林潮生的父母吗? 云扶雨脑中激烈地交战了几秒,最后把编辑好的求助信息删除,艰涩地开口。 “你一定要这样吗?” 朝昭好像笑了一下。 很轻,但就像贴在云扶雨耳边一样。 “宝宝,我说过了,你和林潮生分开,我就不会为难他。” 云扶雨指甲深深掐紧手心。 “那我也再说一遍,我和林潮生只是普通朋友,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是你误会了。” 朝昭:“我当然记得你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得。可你说的和做的真的一样吗?你说你不喜欢林潮生,却愿意陪他过苦日子,你说不喜欢我,就是真的不喜欢我。” “宝宝,你好偏心。” 云扶雨快被他逼疯了。 “难道不是你先骗我的吗?你怎么好意思跑到我面前,说我言行不一?朝昭,你就——一定要抓着我不放吗?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朝昭沉默片刻,好像生气了,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什么叫抓着你不放?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一次也没记住!” 顾不上恐惧了,云扶雨怒骂: “你神经病啊!!谁会这么对喜欢的人!!!” 朝昭本来还想维持一下形象,但是控制不住情绪了。 “那你说我怎么办!我许诺过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答应,我签合同也可以,我的全部资产可以立刻分你一半——” “我不要那些!你能不能正常点!!” “那你要什么!你是不是就喜欢林潮生那种!” 云扶雨快崩溃了。 “我要你别来烦我!而且你到底还要我说几遍,我对林潮生没有那种感情!!” 朝昭:“那就是有别的感情是吗!” 在朝昭的纠缠不休下,惊悚片的氛围已经一扫而空。 云扶雨开始痛恨自己挡在门前的桌椅,只想冲出去给他脸上来一拳。 “闭嘴吧!!林潮生是我队友,难道我把他当成空气——” “咚!!” 朝昭气急了,一拳重重锤在了门边的墙上,墙体都在颤抖。 门内云扶雨争辩的声音戛然而止,停在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朝昭顿了一下,有些慌乱,手足无措地收回手。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是不是?我没有砸门,别害怕。”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到底怎么才肯放过林潮生父母。” 朝昭:“......” 朝昭:“你离开现在的队伍,加入朝家。” 云扶雨试图心平气和地解释: “如果我退队,队伍就没有疏导师了,只剩下三个人。你让他们怎么办?” 朝昭:“三个人怎么了,我一个人也能通关联合军演,这么弱趁早回家呆着!” 第97章 云扶雨沉默。 他无力地坐在床上,根本不知道怎么说服朝昭。 许久之后,云扶雨问: “那你要让所有比你弱的人退学吗?你很强,看不起比你弱的人。可我也打不过你。” 朝昭:“......你不一样。” 二人隔着门板争执,谁也没法说服对方。 算了。朝昭想。 他不想和云扶雨吵架。 如果云扶雨不退队,那让林潮生退队,也是一样的。 朝昭的声音平静下来。 “宝宝,你再想想。明天晚上之前,我希望得到你的答案,可以吗?” 云扶雨不说话。 朝昭把条件抛了出来。 “林潮生的父母在我手上。所以,你一个人好好想就可以了,不要被别人干扰。” 说完,朝昭安静地站在门外,好像等待云扶雨的回应。 可云扶雨不想理他。 许久之后,朝昭轻声说: “晚安,宝宝。” 脚步声渐行渐远。 朝昭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睡前,林潮生照例浏览校园论坛,确认有无重要的事情发生。 突然,一个附带照片的新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照片]昭哥好帅啊啊啊啊】” 照片以仰视的角度拍下。 即便是这种死亡角度,照片中的人在镜头中依旧毫无缺陷,一手扶着话筒,另一只手随意地把金色长发往后拢,骨相完美,神情恣意潇洒。 是朝昭的照片。 林潮生没有多想,继续往下翻其他帖子。 ......然后又猛地翻回去! 等一下,为什么是昭哥? 仅仅相隔几秒,林潮生再点开帖子时,这个帖子就显示“已删除”。 并且贴主也被封号处理。 论坛的蓝色冷光反射在林潮生的镜片上。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究竟是...... 可是没等他细想,宿舍的门就被敲响了。 林潮生打开门,门外没有人。 而地上,散落着几张照片。 * “你什么意思?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联合军演了,你现在告诉我要退队?” 周柏愤怒地一拳打在林潮生侧脸上。 林潮生的眼镜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都往侧面踉跄了几步。 “说话啊!!为什么退队!!!!” 又是沉闷的一拳。 早上他们一起床,就发现林潮生发起了主动退队申请。 作为队长,林潮生自行审批了申请,然后把队长职务转让给了周柏。 周柏和塞拉菲娜找上门,发现林潮生已经站在宿舍门口等着他们了。 林潮生罕见地神色颓靡,眼下有些乌色。 但是,不管怎么问,林潮生就像现在一样,在原地沉默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解释,任周柏的拳头落在脸上。 林潮生不说话,周柏就一直打。 塞拉菲娜拦住周柏:“别打了!先问清楚原因!” 然后她转头问林潮生:“这都快到截止日期了,为什么突然退队?你到底怎么想的?” 林潮生抬手,沉默地擦了擦嘴角留下的血。 周柏愤怒地又要挥拳揍他。 “我就看不惯你这副样子!哑巴了吗!” 林潮生咳了几下,蹲在地上,把眼镜捡起来。 周柏眼睛赤红,挥开塞拉菲娜的阻拦,两步冲上前,提起林潮生的领子。 “你退队了去哪?联合军演怎么办?” 林潮生终于说话了,死气沉沉。 “我会承担后果。” 周柏气得又给了他一拳,然后重重把林潮生甩开。 “那你有能耐了呗?还承担后果,屁话挺多啊你。别告诉我你是突然发疯想试试单人通关联合军演,到底怎么回事?你得绝症了?高利贷催债的找上门了?仇家威胁你了?” 周柏语气呛人,连珠炮一样。 一睁眼就看到退队消息,周柏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结果林潮生又哑巴了,连个解释都没有。 火气上头,周柏气急之下揍了他一顿,现在才稍微冷静了点,觉出不对味来。 林潮生语气平静:“如果不够解气,可以继续打。我不会还手。” 周柏好不容易冷静点,这话一出来,又被林潮生气得牙痒痒,冲上去真的又重重打了他一拳。 周柏就是要逼他解释,因此下手完全没收着力。 一声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后,血顺着林潮生眼角流下。 塞拉菲娜也气得要命,但周柏都把人打成这样了,再揍就得直接去校医院了。 “停停停!!先别打了,等下云扶雨来了你怎么解释!!!” 一阵沉默。 林潮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平稳。 “有人在我门口,放了我家人的照片。” 林潮生把那几张照片递到周柏面前。 上面是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脸色十分差,身上连着很多管子。 照片反面写着:“你父母被我接走照顾了,明天之前退队” 第57章 碎成木木的林潮生 周柏和塞拉菲娜脸色也瞬间变差。 塞拉菲娜:“谁干的?” 林潮生:“朝家人。我联系不上父母了,你们和家里人发个消息确认一下吧,如果还能联系上,让他们想办法躲一躲。你们都不在逐日塔,应该来得及。” 周柏迅速思考:“我家没事,他们听到动静就能跑到林区,一般人找不到,大不了隐居一段时间。” 塞拉菲娜:“我妹妹跑得也快,她是攻击型精神力者,不会有事。” 林潮生点点头:“那就好。我走了。” 他状态很不对,神情枯败,语气却极度平静,像是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冷静地安排好了这些事。 周柏攥紧拳头。 “现在申请出校,我陪你一起,出去找你父母......不,先去逐日社团,找他们问清楚。” 林潮生摇头,声音愈发微不可闻。 “就这样吧。以前针对战斗记录的分析还有一些没写完,我会收尾,发给你们。” 周柏:“站住。你父母现在在哪?” 林潮生疲惫极了,声音微不可闻。 “不知道。” 周柏语气急躁:“那你不管了?放他们去死?” 林潮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戴上眼镜。 “......我管不了。” 周柏受不了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气得大吼: “那你之前一天打三份工是在干什么?表演?闲着没事干?就喜欢把钱打水漂?” 林潮生好像很累了,蹲在地上,沉重地扶着额头,没有力气反驳。 “就当是这样吧。” 周柏:“站起来。” 林潮生没动。 周柏怒道:“我让你站起来!你死了吗!” 他拽着林潮生的领子,把他提起来,重重掼到墙上。 周柏怒吼:“跟我打一架!” 他宁愿林潮生靠打架来宣泄愤怒,最好使劲打回来一拳。 那样起码能证明林潮生还活着,是个有正常情绪的人,知道反抗知道生气,远远好过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林潮生眼睛移向一旁,盯着地面,既不对视,也不说话。 周柏:“这算什么?早知道你这个样子,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你组队!我最看不起丢下家人不管的人,你难道就放任他们被朝家带走,连去找朝家人打一架也不敢吗?” 林潮生声音沙哑。 “你们照顾好小云。我以后就不去喊他起床了,记得让他换一下房门密码。” 周柏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甘地吼他,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你还有脸提小云!你怎么跟小云解释!他之前还问我给你父母买什么见面礼好!你自己去跟他说,说你不想管了,让父母爱死哪死哪去!” 林潮生突然动了,他抬起头,咬牙盯着周柏,猛地抡了周柏一拳。 他的情绪好像一下子归位,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我已经管了十几年了!我管不了!” 周柏也是一拳打过去:“什么管不了!你缺钱、你照顾不过来,跟我说啊!大不了找到你父母,让他们搬到我家,我家大得很,再来二十个也住得开!”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不像是曾经的队友,反倒像是要杀了对方的仇人,动手比在战斗场还狠。 林潮生:“你**的能动动脑子吗?我父母两个离了药出不了门的人,横跨几个星系去你家?死在半路上怎么办?通行证怎么办?而且朝家都把人带走了,我上哪找人!” 周柏:“现在去上报学校啊!出去找人,我陪你一起找,我就不信两个大活人能直接消失!” 林潮生重重打了他一拳,几乎是在嘶吼: 第98章 “怎么不能!你以为不能!我的亲哥,比我大七岁,就是死在了联合军演里!学校连半个字的解释都没有!你们根本想不出来那些贵族会做什么!” 周柏满腔愤怒都被浇了个透凉。 二人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时沉默。 许久,周柏才崩溃地开口: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连退队也是,自顾自就做了决定,连帮你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九年前,林潮生十岁。林潮生的哥哥十九岁,拿到奖学金,入学第一军校。 同年,家乡爆发污染,全家人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也是同年,林潮生的父母和九岁的林潮生,在临时搭建的难民收容所中等了很久很久,最后只等到哥哥的死亡通知,和装在箱子里寄来的死者遗物。 很大的箱子。 可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件衣服,空荡荡地承载着一条十九岁的性命。 暴怒之后,林潮生又突然泄气,无力地倒在地上。 眼角的血模糊了天花板。 许久后,林潮生喃喃道: “......真的还有必要继续管吗?这么活着,究竟比死了好多少?” 林潮生答应过云扶雨,带他回家看看。 但是那并不是林潮生主动提起的。 云扶雨失忆了,周柏偶尔给他讲林区的故事,云扶雨听得眼睛都在闪闪发亮。 林潮生一边听,一边忙手头的事情......结果一抬头,就发现周柏讲完了。 而云扶雨,正用这种发亮的眼神看向他,仿佛在催促林队长讲讲小时候的事情。 林潮生不忍心拒绝这种眼神,选择性地给他讲了九岁前的一些事。 那时灾难还没发生,哥哥还活着,母亲会在阳台上种花,父亲会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 全家人一起去海边散步,欢声笑语。 但是,林潮生没想到,云扶雨也会想去他长大的地方看看。 林潮生不知道该带他去看什么,甚至因此有些焦虑。 他对云扶雨描绘的真正的家乡,早就埋葬在了死气沉沉的污染里,是一座海边的死城,荒无人烟。 故事故友,随着一场灾难,全都停在了过去某个节点,留下的人也没有继续往前。 从概率学上看,他和父母的确幸运,抽中了存活的上上签。 可幸存者,未必就是幸福的。 所有孩子牵着父母的手回家过节的时候,林潮生回到冷寂的家里。 父亲从灾难后就只能卧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没有意识的昏睡状态,偶尔清醒。 母亲病重,难以出门,只能接些裁缝的活计,聊胜于无。 生计全压在林潮生肩上。 母亲总是看着哥哥的照片流泪,看到林潮生回家,又强颜欢笑。 有一次,趁林潮生不在家,她试图用裁衣服的刀,切开她自己的血管。 可是林潮生及时回来了,惊惧地送她去医院,救回了一条命。 后来她没再尝试过。可能是因为林潮生哭着求她别丢下自己的声音太无助了吧。 她没有明说,但林潮生很多次觉得,她其实早就活够了。 只是因为还有一个孩子在世上,所以勉强留下来。 所以,林潮生回到家,打扫屋子,开窗通风,把灯泡换成暖黄色,挂上崭新的五彩的节日装饰,祈求外界欢欣的氛围能稍微流动一些进来。 可是喧嚣被那间窗子牢牢阻隔在外,屋内灯光昏黄,冷得人心慌。 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过去的污染区。 与死了有什么分别? 林潮生想往前走,又被沉沉地拖住,无法往前。 或者说,他们其实在互相拖着。 像陷进淤泥里的人,为了减少一些痛苦,所以谁都不动,安静地躺在淤泥中,这样就不会立刻沉底。 岸边太远了,谁也没法自救,更没法把其他人拉上岸。 所以只能这么死气沉沉地躺着,等待某一刻降临的死亡。 可林潮生不想等死,他想挣扎。 他放弃了科研道路,选择走上阶级跃升最快,却也最危险的第一军校。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赚的钱足够父母药物开销,甚至有一些盈余。 这让他真的以为......自己没选错。 可现在看来,林潮生好像把事情彻底搞砸了。 他是淤泥里唯一一个挣扎的人,依靠无数细微的挣扎,一点点向岸边挪动。 坚固的土地仿佛触手可及。 可是,只要一次意外,就能把他打回原形。 朝家的威胁,像一块压在背上的大石头,逼着林潮生,把挣扎着换气的脊背深深压回泥里。 就连命运也在嘲笑他。林潮生有点挣扎不动了。 反正从始至终,也只有林潮生一个人不甘心,苦苦拖延着不肯认命。 就这样吧。早晚有一天,淤泥会把全家人一起吞噬。 两个死气沉沉的病人,三个在人世间飘荡的亡魂。 云扶雨不会喜欢他的家的。 谁会想把宝贵的假期,花费在这种环境里? 他没想好找什么理由拒绝云扶雨,想方设法、不留痕迹地劝云扶雨先去周柏家玩。 周柏家也没什么钱,但一家五口,脾气有快有慢,日子平凡却热闹,是非常温暖的家庭。 当然。 林潮生退队了,云扶雨大概再也不会想看到他了。 以后,林潮生都不用思考,假期该带云扶雨去哪度过的问题了。 ...... 林潮生像是死了一样,在地上躺了半天,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朝家为什么要我退队。但我感觉,可能是朝昭的意思。上次他半夜偷跑到小云宿舍,被我撞见了,他表现得对我敌意很重。” “朝昭很可能是男性。你们要看好小云,不要再让朝昭接近他。” 二人脸上全都挂了彩,滑稽地青紫一片。 可气氛一片惨淡,没人笑得出来。 也没有余力对这个惊雷般的消息作出反应。 长久的安静后,周柏的声音微颤。 “你什么意思?不参加联合军演了?不活了?队伍好不容易才磨合成现在的样子,你这个队长就这么走了,你明明知道朝昭他不怀好意——”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愤怒的声音又无力了起来。 “你让小云怎么办?” 林潮生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又过了许久,他才说话,声音哑到微不可闻。 “是我对不起他。”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周柏又怒了起来。 “够了。” 微微颤抖的熟悉声音响起。 云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 瞬间安静。 林潮生的目光像触电一样,一触即分。 周柏和塞拉菲娜也各自移开目光,不敢看他。 云扶雨眼睛红肿,神情十分疲惫,扶着墙壁,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对不起,牵连到你们了,还是我退队吧。” 林潮生语气瞬间急促:“不行,你不能退队。” 云扶雨走上前,垂着眼睛。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好好解决的。” 塞拉菲娜受够了这种丧气的氛围。 “还没到这个地步,先别说退队!” 周柏脸上完全挂彩了,此时像个自知过于暴力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去抓云扶雨的手。 “不要退队。” 林潮生张了张嘴,“小云,我......” 云扶雨抬眼看林潮生。 平常斯文隽秀的脸,肿的看不清样子了,真是..... 可云扶雨笑不出来,嘴角艰难地扯起一个弧度,眉头蹙着,眼睛像要哭了一样。 林潮生狼狈地坐在地上。 云扶雨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让林潮生的头靠在自己怀里,缓缓抱住他。 动作小心翼翼,怕弄痛他脸上的伤痕。 “没事的,不是你的错。” 林潮生:“......” 他抓住了云扶雨的袖子,没有说话。 像是从云扶雨的体温里,汲取些微的力量支撑。 云扶雨:“这件事,我已经在寻求兰斯洛特援助了,一定会解决的。不是你的错。” 许久,林潮生下定决心般开口。 “不是的。我有错。” 云扶雨摸摸他的头,声音不稳,有点想哭。 “你没错。我说你没错你就没错。” 林潮生呼吸颤抖,许久之后,才缓慢地开口,语气颓然。 “你知道,我得知这件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我在想,我爸妈终于得偿所愿了。不用再为了我,拖泥带水地活在世上。” 而是能够利索安稳地长眠。 就是这样,林潮生才不敢面对云扶雨。 知道父母被朝家绑架后,林潮生心中先是蔓延开巨大的恐慌。 第99章 随后——他便察觉到,在恐慌之下,还有一种不正常的情绪。 庆幸。 庆幸这件突发事件,能推父母一把,让父母毫无愧疚、毫无负担地离开。 是啊,毕竟是被逼的,被威胁的,而不是他们主动抛下了林潮生。 不是吗? 反正他们早就不想活了,只是被林潮生逼迫着要挟着,苟延残喘地延续生命。 而林潮生终于也不用整日里提心吊胆,偶尔噩梦惊醒,梦到的都是自己被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某天放假回家,只有两张遗照等着他。 林潮生对自己做出了判决,他想让声音冷静些,可靠些,显得更像平常的林潮生,却始终做不到。 “我自私,冷漠,为了自己过得轻松,不顾父母的性命。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配当你的队友。我骗了你,我说的家乡,早就变成污染区了,没办法带你去玩,我——” 云扶雨哽咽着打断他。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云扶雨紧紧抱着林潮生,重复原谅着林潮生的自我控诉,一遍遍强调,仿佛这样就能改变他的想法,赦免那些强加的罪孽。 林潮生缓慢地抬手,很轻地回抱住云扶雨的腰。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安慰过他。 “......对不起。” 泪水湿湿的,凉凉的,浸透云扶雨胸前的衣服。 上次,它们是落在昏迷中的云扶雨的脸上。 现在换成云扶雨抱着他。 云扶雨张口数次都没有成功发声。 平复许久后,声音颤抖却坚定地对林潮生承诺, “没关系的,就算退队了,我们也是好朋友。要是有人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 云扶雨声音哽在了喉咙里,想说下去,又被泪水阻住。 只能在心里默默接完没说出口的话。 我会像你当初说要保护我一样,好好保护你。 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去打他们。 * 小队四人不知道在走廊里沉默地站了多久。 有其他学生路过,莫名其妙地打量着狼狈的四个人,又脚步不停地离开。 云扶雨小声告诉林潮生, “兰斯洛特说,朝家这种威胁同学的行为严重违反校规,他已经上报学校,派专人去保护你父母了,绝对不会让他们出事。今天先不要训练了,回宿舍休息一下吧,有什么新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 林潮生:“但是朝家和芬里尔家不是有婚约吗?” 云扶雨点头:“没错,但兰斯洛特说有婚约也不行,他会警告朝昭,让他不要乱来。” 兰斯洛特的原话当然不是这么说的,这是云扶雨修饰过的版本。 入学第一天时,阿德里安一行人教训了不怀好意的柯蒂斯,警告他不准破坏规则。 周柏和林潮生当时也在旁边,有目共睹。 只有扯出这个理由,二人才有相信的可能。 云扶雨推着林潮生进了宿舍,监督他把伤口洗干净,躺在床上,这才离开。 但是周柏没有走。 一整个白天,周柏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云扶雨,直到傍晚时,才离开片刻。 云扶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出门,房间门就又被周柏敲响了: “林潮生退队了,我害怕,所以找你蹭住。” 这个谎言已经拙劣到无以复加。 说什么自己害怕,明明就是怕云扶雨趁他不注意,半夜跑到朝家去,找朝家人谈条件。 以云扶雨的性格,完全干得出这种事。 兰斯洛特的协助只是云扶雨单方面的说辞,在得到证据前,周柏不敢放心。 云扶雨:“......我想自己静静。” 周柏:“可以。” 他转身就走,出门,把门带上。 然后云扶雨就听到周柏靠在了门板上,衣料摩挲,像是倚着门板,顺势坐在了门口。 云扶雨:“......” 云扶雨打开门:“周柏。” 周柏回头,脸上伤得青一块紫一块,却呲着牙对他笑。 压在胸口的大石还没消除,云扶雨笑不出来,慢慢蹲在周柏旁边。 像是预料到云扶雨要说什么,周柏提前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不要半夜突然离开啊。晚上很危险的。” 云扶雨蔫了吧唧地抱着膝盖。 “嗯......” 周柏伸手,捏捏云扶雨裸露在外的细白小腿。 “怎么这么凉,穿太少了。回去睡觉吧。” 可他自己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守在门口。 云扶雨:“你回去休息吧,我不会乱跑的。” 周柏:“嗯,好,你先睡,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没办法,云扶雨不能邀请他进来挤挤。 因为云扶雨确实打算半夜偷偷跑去逐日社团,找朝昭谈条件。 云扶雨关上门,爬到床上。 他毫无困意,安静地等待了半个小时,没听见门口有什么动静。 云扶雨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不制造任何噪音。 他掀开窗帘一角,谨慎地探头—— 看到林潮生站在窗下。 ......这看守也太严密了。 林潮生白天睡过一觉,现在并不困。 他背对着窗户,好像在看星星,没有注意到探头探脑的云扶雨。 云扶雨迅速缩了回去。 林潮生可没那么好糊弄。 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在装睡,那守卫力度一定会增大。 云扶雨又小心翼翼地伏着身子,走回床边,缩回床上。 他拿出通讯器,给朝昭发了个消息。 “云扶雨:时间可以宽限一些吗?我暂时离不开。” 结果朝昭居然秒回了。 “朝昭:好呀。宝宝明天可以找到机会吗?” 云扶雨:...... 不是答应宽限吗,宽限到哪里去了。 “云扶雨:我不确定。” “朝昭:想带你去做一些事情^ ^不是坏事,宝宝可以放心来哦” 要是真信了朝昭的鬼话,那他就是世界上最蠢的人。 怎么看都不怀好意吧。 “云扶雨:你之前说,不希望我求助兰斯洛特,可如果是兰斯洛特主动给我发消息呢?不回复的话,他会起疑吧。” 云扶雨在试探,试探朝昭是否有途径监测他的通讯器。 必须弄清楚林潮生的父母到底在谁手上。 要是他们已经被兰斯洛特保护了起来,那云扶雨绝对、立刻、原地,果断地拉黑朝昭。 “朝昭:兰斯洛特也去找人啦,但他们动作没我快,他们找到的人也未必是林潮生父母^ ^所以还是我更靠谱吧” “云扶雨:什么叫未必是林潮生父母?” 过了一会,朝昭发来消息。 是一段第一视角拍摄的视频。 摄像师先是举着摄像机,和病床上的林潮生父母打招呼。 林潮生父亲还在昏睡中。 母亲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正拘谨地整理衣服,发现视频已经开始拍了,慌忙向镜头招招手。 镜头在房间里平稳地绕了一圈。 是很整洁舒适的病房,窗户外树荫浓密,阳光洒在屋子里,一看就让人心情愉悦。 展示完屋子,摄像师的声音从镜头后小声传来。 “不给你儿子打个招呼吗?” 女人愣怔地看着镜头。 “不用紧张,说什么都行。林同学在第一军校里成绩优异,主动给您二位申请了咱们逐日塔基金会的援助治疗,拍视频也只是给他报个平安。” 第58章 云扶雨失踪 女人嗫嚅。 “我这......唉,让你看笑话了。” 女人又理了理头发,温和地冲镜头笑了。 “......潮生。你在军校过得怎么样?我听周老师说你很忙,不要太累了,我们现在不用花钱买药了,你自己留着钱花......” 她声音慢吞吞的,仿佛提前想了很久,但真正说起来时,又不断卡壳。 “是不是还有31天,你就能放假了?不用急着回来,可以和同学多玩几天。你爸......你爸的身体也好了很多,清醒的时间更长了。他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他也很想你,只是没和你说过。” 林潮生母亲反复叮嘱林潮生不要担心他们,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和朋友相处...... 就像是在尝试弥补她在林潮生成长中缺位的那几年一样。 云扶雨把视频音量调到最小,缩在被子里看,鼻子发酸。 她和林潮生长得好像哦,声音也好温柔。 最后,女人终于停住了念叨,陷入沉默。 镜头背后的人小声问:“说完啦?” 女人点头:“是的,是的,周老师,谢谢您......” 被称作周老师的拍摄者摆摆手:“嗨,不用谢我,——” 第100章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云扶雨揉了揉眼睛,很想直接把视频递给楼下的林潮生看看,让他放心。 可是不行,起码暂时不行。 “朝昭:林潮生父母已经在朝家了,兰斯洛特找到的,大概是冒充他父母的坏人吧^ ^” 正如朝昭预料,兰斯洛特的对话框亮起。 “兰斯洛特:已通知朝家,鉴于林潮生父母表达了不希望离家的意愿,目前增派人手接手二位的治疗。不用担心。” 兰斯洛特也给云扶雨发来了一段林潮生父母的视频。 但云扶雨看完视频之后,遍体生凉。 视频里的人,细节打扮和朝昭的视频中林潮生父母极其相似,一举一动完美模仿神态,偏偏在外貌细节上,能看出些不像的端倪。 “云扶雨:兰斯洛特没有查出来吗?” 他不像是这么大意的人。 “朝昭:毕竟他们是逐日塔的人呀。修改资料的速度,总会比搜寻资料的速度更快,身份证明、照片、病例、住院记录,都有可能被修改过” “朝昭:而且,兰斯洛特这不就来找你确认了吗^ ^如果不是本人,那小云转发给林潮生,林潮生自然就发现了呀,这就是最好的验证方式” “朝昭:我已经和盘托出了,一点也没隐瞒宝宝。要不要通知兰斯洛特,就由宝宝你决定啦【亲亲】” 兰斯洛特不会拿林潮生父母威胁云扶雨,可是朝昭会。 而云扶雨赌不起。 即便只是一个可能性也不行。 “朝昭:宝宝,我够有诚意了吧,不仅送林潮生父母治病,甚至帮他编好了故事,更没让他父母受惊t t我都这么努力了,宝宝你还不来找我,我会很伤心的” 朝昭大方地提前支付了“报酬”,派人好好治疗林潮生的父母,但是也掌控着他们的性命,随时能收回这一切。 软硬兼施,堵死了所有拒绝的路。 云扶雨神情冷淡,捏紧了通讯器,盯着光屏上朝昭的信息。 这是一场谈判,而云扶雨无人协助,必须看清所有筹码。 “云扶雨:林潮生已经退队了。我可以不再和他见面,但是你要确保他安全通关联合军演。” “云扶雨:你那个视频里提到了逐日塔,会露馅。我要发给林潮生,可以请你重新让人拍一段吗?不要惊扰林潮生父母。” 肯定不能把假视频发给林潮生。 连云扶雨都能分辨出来的破绽,林潮生必然意识到不对劲。 “朝昭:这些都可以解决,只要你来找我【抱抱】” “云扶雨:好。” 恐惧和感激都能拿捏人。 但云扶雨更适用哪个? 朝昭不想让他恐惧,更希望他感激。 逼迫的手段总会无可奈何地产生一些误会。 但是,只要云扶雨肯来他身边,朝昭会让他慢慢原谅这些误会。 * 几天后,某个夜晚。 朝昭挑眉,坐在沙发上,看着云扶雨慢慢地走进会馆。 “终于肯见我了?” 在这几天里,云扶雨把朝昭发来的新视频和兰斯洛特的看护方案发给了林潮生,让他放心。 同时,朝家的负责人对林潮生表示歉意,自作主张把林潮生调进了朝家的某支新生队伍里——并且在过了截止日期后,才通知林潮生。 很明显,这也是朝昭干的。 林潮生别无他选,连退队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随朝家的队伍一同参加联合军演。 就这样,事情在明面上,算是暂时解决。 云扶雨的小队失去了队长,由四个人变成三个人。 大家就这么狼狈而迷茫地继续训练着,等待联合军演的日期渐渐逼近。 ——只要四个人都通关军演,那暂时分开也无所谓。 军演后,他们又可以聚在一起。 可只有云扶雨自己知道,朝昭还一直守在暗地里,等他兑现承诺。 在队友逐渐放下警戒后,云扶雨找到机会,独自前来逐日社团。 也就是眼下的情况。 云扶雨没有闪避目光,直视着朝昭。 “你说过,只要我来见你,你就会一直帮林潮生父母治疗。” 朝昭点点头。 “嗯,我说到做到,就像视频里那样,给他们的条件都是最好的。” 他闲适地盘腿坐在柔软的白色沙发上,外界的自然光穿过剔透的落地窗,把他映得无比圣洁。 朝昭特地把腿放下来,拍拍腿。 “过来坐。” 云扶雨没动,把条件全都说清楚。 “也不能为难其他队友,或者其他队友的家人。” 朝昭:“嗯,嗯,宝宝说过很多次啦,我全都记住了。” 云扶雨:“如果芬里尔家发现了这件事,你会怎么办?” 朝昭安抚他:“放心,就算被发现了,我也不会对他父母怎么样。” 朝昭换上了一副可怜又讨好的表情。 “但是到时候阿德里安肯定要为难我......宝宝总得给我点奖励吧?要不然我就真的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了。” 云扶雨盯着他:“期限是多久?” 朝昭笑了。 “你觉得呢?” 云扶雨:“......我必须回来参加联合军演。” 朝昭:“过来坐。” 朝昭神态自若,也不主动靠近云扶雨,只坐在那里,等云扶雨走到他身边。 摊牌后,变声器也不用了,恢复了男性的嗓音。 平心而论,是好听的声音。 兼具低哑与柔和,压低时带着轻微的鼻音,是以作为歌手时有无数的追捧者。 可是说出的话,残忍到与外表毫不相符。 “不过来吗?提条件总要有些付出,不然我会怀疑,你其实是想让我快点把你朋友......” 说着,朝昭笑眯眯地用手掌做了一个斜劈的姿势。 云扶雨神情恹恹,看不出波澜。 依朝昭要求,走到了他面前。 朝昭伸手揽住他,让云扶雨坐在自己腿上,像抱着一个等身玩偶一样。 “开玩笑的啦。我当然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了,要不然你肯定不理我了。” 语气有些埋怨。 朝昭像摆弄玩具一样托起云扶雨的脸,左右看看。 “唔,当时忘了给你冰敷,后来是不是眼睛肿了......身体还难受吗?” 朝昭伸出手指,抚平云扶雨不自知蹙起的眉头。 云扶雨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朝昭托着腮,在云扶雨细滑的脸上捏来捏去。 金色的睫毛低垂,紧紧盯着得偿所愿的礼物。 “不要难过啦,不是他先抛弃你的吗?我不过是吓唬了他一下,他就退队了,这么没用怎么保护你?” 吓唬? 孩童也可以一时兴起,吓唬路过的蚂蚁。 但下一秒,是踩上去碾碎,还是大发慈悲放蚂蚁走,谁也不知道。 朝昭就像那个恶劣地掌控蚂蚁生死的孩童,做出了命运的宣判。 云扶雨脸色苍白。 “我不需要保护。” 朝昭并不赞同: “虽然宝宝努力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了呀。今天是林潮生,如果明天有人拿别的队友威胁你怎么办?我怕你生气,所以不会对他父母下手,其他贵族可就不一定了。” 什么歪理。好想揍他。 云扶雨垂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朝昭一下子笑了起来。 “宝宝,给我精神疏导吧。” 云扶雨被话题的跳跃惊了一下。 朝昭凑近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在薄薄的眼睑上亲了一口。 “深度疏导,不行吗?” 他把云扶雨紧紧抱在怀里,手拢在腰上收紧。 缓缓往下移。 云扶雨紧紧拽住衣服:“不行!” 朝昭冰凉的薄唇吻上耳廓:“为什么呀,你都给阿德里安精神疏导过。” 看着修长的手指力气非常大,在后腰重重揉捏,一阵阵酸麻。 云扶雨脸色十分不好。 “你不是说过不会强迫我吗?” 朝昭像是听到很有意思的事情,笑意更浓了,亲亲云扶雨的侧脸,打断他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会信守承诺呢?” 朝昭观察着云扶雨的反应。 怀中人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刷地一下煞白。 睫毛微颤。 看起来......可怜极了。 真可爱。 怎么这么好骗? 就在朝昭准备亲亲他的眼睛,告诉他自己是在骗他时——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抬眼,直视着他。 云扶雨迅速压下所有慌乱无措的神色,望定朝昭。 “朝昭。你就是这么对你喜欢的人的?” 朝昭和他对视半天,叹了口气,像是投降。 第101章 “好吧,好吧,别生气,我是骗你的。” 可朝昭嘴上说骗他,手上却依旧把云扶雨禁锢在怀里,动作未停。 朝昭凑近云扶雨,微凉的鼻息洒在他眼睛上。 很痒,云扶雨不适地蹙眉。 朝昭突然贴在他耳侧说: “其实不做到最后,也有很多方法。比如......用腿,用手。” 气流故意洒在云扶雨耳侧。 “不要误会哦,我没有和别人做过这些事情。只想和你做。” 云扶雨避开朝昭的眼神,没动。 唯有紧紧压进掌心、泛着白色月牙的指甲,暴露了他并不那么从容的心绪。 在朝昭的手即将碰到某些地方之前.....手腕突然被云扶雨云扶雨冰凉的手牢牢抓住。 云扶雨用力到手抖,和朝昭僵持着。 朝昭轻松地维持着动作,和他对峙。 “我会让你很舒服的。可以吗?” 云扶雨不说话。 朝昭比他高,只看见云扶雨黑色的发顶,和雪白柔软的侧脸弧度。 云扶雨好像很紧张,别扭地侧头,拒绝和朝昭对视。 心软和占有欲,奇异地同时占据了心脏。 朝昭既不想让他害怕,但又......忍不住,想过分一些,试探云扶雨的接受底线在哪里,看到他害羞的反应。 就像有的人会非要埋在猫肚子上吸猫,吸到小猫喵喵叫一样。 朝昭循循善诱:“阿德里安之前太粗暴了,给你留下了一些不好的体验,是不是?但我不会这样呀。宝宝上次不是很舒服吗?我会慢慢来,你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 半晌,云扶雨声音很轻。似有示弱之意。 “......我还没好,很痛。” “是吗?可我之前只是用手啊。” 朝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扶雨。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两根手指也会难受吗?” “宝宝好小啊,哪里都好小。” 云扶雨蹙眉,眼睛失焦地和朝昭对视。 “会难受的。” 好软。 仿佛放弃了挣扎,全身心依赖着饲主,向他撒娇讨饶。 完美符合了贵族对柔顺乖巧的小宠的幻想。 “那宝宝说点好听的,我就先放过你,比如......” “叫声哥哥听听?” 云扶雨的声音更轻了。 清冷而拒人千里之外的白色花朵,被摘掉了刺,乖乖靠在朝昭怀里。 “......哥哥。” 好乖。 虽然没吃到,但朝昭十分满意,摸了摸云扶雨柔顺的黑发,用手指梳平刚才挣扎间略微翘起的几缕头发。 更像给宠物梳理毛发,或者打理洋娃娃的头发了。 其实朝昭知道,云扶雨肯定没这么快服软。 但即便是表面上的亲近,也比没有要好。 云扶雨会慢慢习惯和他相处的。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云扶雨脸侧靠在朝昭胸口。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冰冷而清醒。 作者有话说: 朝家人常用的训练场地。 装潢并无不同,朝家某支新生队伍正在场地里,四个贵族学生嘻嘻哈哈地聊天。 只有一人,神情冷漠,脸上鼻青脸肿的伤还留着些印子,独自坐在一边,安静地翻着通讯器。 像是被队友孤立了,或者是单纯和新队友无话可说,主动孤立队友。 某个贵族学生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人,扬了扬下巴。 “你说这到底什么情况?昭哥光通知了一声就把他塞进队里了,什么都没说。” “这我哪知道?” 他上下打量林潮生。 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性格孤僻又怪异,一句话也不说,脸冷得像别人欠他钱一样。 “他是平民吧?” 另一个队友加入了讨论。 先前那人嗤之以鼻,说:“谁知道啊,平民哪这么大能耐?真的不是哪个旁支的私生子吗。听说他本来组好队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原因,头也不回地抛下原队友就跑了。哪有在这个关头退队的,也太不负责......” 没等他说下去,未关严的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肤色微黑的学生冲进来,环顾了一圈,直奔林潮生,上去就把人拽起来了。 “云扶雨呢?!!!” 旁边的贵族学生搞不清状况,四脸懵逼地坐在一边,看着他旁若无人冲进来。 “这人谁啊?” 周柏脸色焦急,不似作伪。 林潮生察觉不对劲,皱眉,“他不应该和你们在一起吗?” 周柏一拳砸在墙上。 “我联系不上他!” 林潮生语气也急了:“什么叫联系不上?在学校还能丢了不成?” 周柏急得团团转。 “我——不是,就从你退队那天开始,我想去安慰小云,但是他顶多开门见我一眼,我怕他想不开,所以天天守着——” 林潮生受不了了:“说重点!我和你一起守的,我还没失忆!小云什么时候不见的!” 周柏快急死了,云扶雨一丢,他完全没了战斗场上的冷静: “我在说了在说了!从你那件事解决以后,我每次问小云行程,他都刚好和我错开,一开始还及时回消息,昨天突然连消息都不回了——” 林潮生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了,现在才想起来找??” 周柏也炸了:“不是!我昨天下午见他面了,估计他是昨天晚上失踪的!我以为,我揍了你之后,小云不高兴不想见我,这才故意躲着我!要不是这样,我早就寸步不离守着了!” 林潮生怒道:“你这不放屁吗!他就算生气也应该是气我!你明明知道朝——” 林潮生语气急速,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朝家的战斗场里,硬生生把那个名字咽了下去。 他拽着周柏就往外走:“出去说!” * 二人迅速往朝家逐日社团的方向跑。 林潮生一边跑,一边在光屏上点开中央系统,上报学生失踪。 “你今天给小云发消息了吗?” 周柏:“第一时间就发了!小云没回!塞拉菲娜正在往芬里尔家社团那边赶!” 以防云扶雨是去找兰斯洛特训练,他们兵分两路,同时找云扶雨。 二人慌忙地跑到了逐日社团所在的小岛。 岛上建筑完全是干净的米白色系,建筑外清一色种植着鹅黄色的小铃兰。 会馆门前有一个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廊边阴凉处,好像已经等待许久。 金发自然垂落,明亮的阳光洒在他腿上,上半身被阴影切割为暗色。 是朝昭。 二人站在朝昭面前四五米处,呼吸未定。 “云扶雨在哪?” 周柏喘着气问。 朝昭手上不知何时折了一只铃兰花朵,捏着薄薄的茎,在手上转着玩。 “自己的队友看不住,反而来问我?” 朝昭嗤笑。 “哦~忘了,还有一个已经退队的,算不上队友。” 那双琥珀金的眼睛在暗处,视线并不友善地扫过周柏和林潮生。 “本来要给你们点教训,谁让小云心软。” 林潮生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你把他怎么了?” 朝昭微笑,神情转瞬变得纯良无比。 “没怎么啊,要了点报酬罢了。” 没等二人发难,朝昭又语气轻松地说: “别这么瞪着我,我这里可没有你要找的人。” 林潮生和周柏明显不信,警惕地盯着他。 朝昭神情愉悦,做出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会馆大门随之打开。 “不信就自己进去找。提醒一下,你们亲爱的小云应该在芬里尔家那里,要是不快点......” 他脸上笑意加深,没有继续说下去。 二人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会馆,对视一眼,兵分两路去找云扶雨。 有的房间开着门,比如会客厅、影音室、茶室一类。 有的关着门,但都没锁,门一推就开了。 他们行动迅速,一边挨个推门进去,仔细搜查,不放过任何角落,一边大声呼唤云扶雨。 “小云?” “小云,你在里面吗?” 林潮生一边发消息让塞拉菲娜尽量观察芬里尔家那边的动静,一边焦急地搜寻。 可是没人回应。 整个会馆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等二人面色不善地出来,朝昭抱臂靠在门边,神情悠闲。 “看吧,我说没人吧。” 林潮生和周柏没理他,迅速走远。 等逐日社团会馆的影子消失在视野里,二人脚步立刻停下。 周柏咬牙切齿:“他肯定把小云藏在什么地方了。” 林潮生:“我在这里守着,你去芬里尔家求援!有消息立刻联系!” 第102章 周柏点头,转头往军校主岛另一头的芬里尔家小岛跑去,越跑越快。 第59章 奇迹小云婚纱版 林潮生把眼镜摘下来握在手里,精神体藤蔓瞬间放出,钻进地下,迅速包围逐日社团的岛屿。一旦有人迈出岛屿,林潮生立刻就能查觉。 虽说是小岛,可想让精神体绕这么一圈,并不容易。 林潮生额头隐隐有些细汗。 会馆里的房间大都屏蔽了精神力,如果真的有什么隐藏的房间,根本探查不出来。 为今之计,只能指望阿德里安那个疯子—— 林潮生一直觉得阿德里安对云扶雨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要是图色相才关注小云,那完全没必要派兰斯洛特去教他体术。 要说是喜欢......谁会这么对喜欢的人? 光靠发疯就能把人吓跑了好吗! 根本说不清。 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他们去求助芬里尔家,芬里尔家的人说不定会愿意帮忙拦下朝昭,营救云扶雨。 不管了,总得试试! * 朝昭哼着歌,脚步轻快,却隐隐透着急切,仿佛在期待什么。 走上楼,最顶层尽头的房间。 仅有一道白色的暗门,完全与墙壁融为一体,连一丝缝隙也找不到。 里面,藏着珍贵的宝物。 朝昭愉悦地在墙上两处同时施力,识别指纹,打开了暗门。 房间内部的装潢,意外地普通。 看起来,就是一个十分舒适的卧室,只不过没有窗户。 但假窗户上的投影,很好地模拟出了外界的光照和风景,保证被关在这里的人不会因为完全封闭而郁郁不乐。 即便云扶雨只会在这里呆一晚上,朝昭也不想让他因为居住环境受委屈。 床上白色的柔软被子微微隆起,里面明显有人。 朝昭笑意加深,坐在床侧,上半身压了上去。 他清晰地感受到,缩在被子里的人,正在微微发抖。 “宝宝,听见你的队友喊你了吗?怎么不出去呀。” 云扶雨紧紧拽着被子,整个人都埋头缩在里面。 清冷的声线发闷,同样抖着。 “滚......神经病......” 【-】 * 一小时前。 朝昭“不小心”把一大杯黏糊糊的饮料,全都泼在了云扶雨身上,浸得透湿。 借此机会,非要让云扶雨试试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 但是朝昭递来的衣服,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衣服! 【-】 ——但为什么上半身也有?? 这根本就不是男款!! 云扶雨崩溃地翻了翻衣服,发现压在下面的“外衣”,甚至是一条白色的纱裙。 这裙子倒是遮得很严实,高领处繁复的蕾丝一直蔓延到腰际,裙摆前后不一样长,前面约莫长及小腿,后侧一直拖到地上。 虽说也有穿裙子的男生......但云扶雨没有这种爱好。 朝昭在门外问: “怎么啦?小云不喜欢吗,我还特意选了一件保守些的。”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 “把我原来的衣服还给我。” 朝昭笑了一下,坏极了。 “不给。裙子怎么了,我也穿过裙子,没觉得有什么啊,就是件衣服而已。没有人规定男孩子不能穿裙子,就算有规定,那我也可以修改。” 云扶雨忍了又忍,发现根本忍不了朝昭: “你爱穿就自己穿,我要正常的衣服!而且贴身的这件是什么东西?” 朝昭就当作听不见:“你要是实在介意,我可以陪你一起穿。” 云扶雨崩溃:“重点是这个吗??我不要和你一起穿裙子!” 朝昭催促,声音委屈: “快点呀。等下我还要带你去别的地方,之前和你说过的。我都完全按照你的要求把所有事情解决好了,小云不能翻脸不认人吧。”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 内心挣扎了许久,最后咬牙切齿地套上这条裙子。 行,不就是裙子吗。 反正又不需要穿着裙子去熟人面前走一圈。 不尴尬,不尴尬,不尴尬...... 云扶雨反复自我催眠。 ......但是贴身的那个上衣真的不行,他不需要。 云扶雨艰难地慢吞吞地换上干净的衣服。 门外,朝昭许久没出声。 云扶雨以为他先走了,小心地推门——结果被藏在门后的朝昭猛地拉到怀里。 下一秒,手掌就触碰到了脚踝处。 云扶雨早有防备,踹开朝昭,迅速拉开距离。 朝昭不躲不闪,被这一脚重重蹬在膝盖处,却毫不生气,倚在墙上看着云扶雨,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 “宝宝,穿裙子的时候,不要把腿抬得这么高。” 很明显,愉悦的只有朝昭一个人。 云扶雨黑着脸,压了压蓬松的裙摆,突然发现,仅仅刚才几秒的功夫,朝昭就把一个微凉的东西套在了他的脚踝上。 一个淡金色的细环。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严丝合缝,紧紧贴在右脚踝上。 云扶雨皱眉,半蹲下来拽了半天,却找不到脚环的卡扣在哪。 “这什么东西?” 朝昭笑眯眯地看云扶雨努力掰开金环,像是看不听话试图挣脱链子的小猫。 “嗯......咱们马上要去军校外面。这是能保证你安全的东西。” 云扶雨警惕地抬头看向朝昭。 “到底什么东西?说清楚。” 朝昭:“不用担心,就是个带定位器的装饰品罢了,如果我们走散了,它会报警......不要误会宝宝,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我们要去的星球没那么安全,这个算是保险措施。” 见云扶雨脸色不好,朝昭解释道。 “而且不是挺好看的吗?上面的小铃兰花纹是我设计的,你喜欢吗?” 云扶雨冷着脸。 “我不喜欢。” 朝昭语气颇有些遗憾, “好吧,那看来我猜错了。回头再做几个其他样式的给你试试。” 云扶雨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地调动精神力,却惊惧地发现,精神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还没离体,就被约束在了精神域中。 云扶雨猛地站起来,质问朝昭。 “为什么我用不了精神力了?” 朝昭有点懵,看着那张愤怒又漂亮的脸,茫然眨眨眼。 “这个......应该是因为它的材质问题?是用一种特殊金属做的,确实会压制精神力......但你不是亲和型精神力者吗?这也不影响什么吧。” 亲和型精神力者又不需要外放精神力警戒环境,反正就算发现什么,也没法用精神力攻击。 朝昭又笑了:“还是说,宝宝你嫌弃带着这个东西就不能给我精神疏导了?” 云扶雨脸色极差。 “解开。我不要戴这个东西。” 糟透了。 只有云扶雨自己知道,他用来保命的攻击型精神力底牌,也同样被压制在精神域里了。 亲和型精神力已经被压制得彻彻底底。 攻击型精神力好像还有些挣扎余地,能够反复小幅度地冲击这个束缚他的东西。 但太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冲破它。 而被抽走底牌后,云扶雨的安全感大幅下降。 云扶雨声音有些抖。 “你不是说不会强迫我吗?我不要戴这个东西,给我解开。” 朝昭愣住了,拽着云扶雨的手臂,把他揽进怀里,摸摸云扶雨的脸。 “怎么了,突然这么生气?” 云扶雨挣开他,又被朝昭不容拒绝地用力拽回怀里。 “宝宝.....不要生气,我没有骗你,咱们要走的航线上有星盗,一般的乘客经过时,身上也得带个能定位的东西,这样就算掉到荒星上,也能及时找到。只不过这个是我设计的,专门做成了脚环的形状。” 云扶雨脸色苍白,拒绝和朝昭对视,睫毛微颤。 朝昭有点心软,凑上去亲亲他的脸。 云扶雨迅速避开,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朝昭无奈,只能退让: “这样吧,等我们到了地方,我就给你把脚环摘下来,可以吗?” 云扶雨气闷,依旧用冷漠的后脑勺对着朝昭。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精神力被压制住,很难受。” 朝昭投降:“好吧,好吧。现在就给你解开,等航行到危险路段之前,再给你戴上,可以吗宝宝?我会担心你。” 云扶雨:“......” 你担心什么,你就是最大的危险好吗。 云扶雨咬牙切齿,勉强点头,算同意了。 朝昭走进屋内,坐在床尾。 朝昭轻轻拽了拽云扶雨的手腕,示意他坐在自己腿上。 第103章 “坐,我给你解开。” 云扶雨站在朝昭面前,动也不动,用行为表示了拒绝。 “我觉得用正常一点的姿势也能把它解开。” 朝昭挑眉。 “好吧,那你抬脚,踩我腿上。” 云扶雨:“......” 怎么感觉还是不太对劲。 云扶雨拒绝:“我不要。” 朝昭笑眯眯:“嗯?那怎么办,要我跪在你脚边给你解开吗?也不是不行。” 说着,朝昭就要起身,蹲在云扶雨脚边。 云扶雨慌乱按住裙摆,避开朝昭。 “别过来!” 这是一条过于蓬松的纱裙。 它的裙摆,其实只有后侧的拖尾最长,一直到脚踝。 而真正穿在身上之后,前侧长度只到膝盖。随着行走,白色蓬松的裙摆会在膝上跳跃。 这也意味着,如果朝昭蹲在他脚边,只要一抬头,什么都能看到了。 ......绝对不行。 朝昭看着他笑。 “那你说,用什么姿势解开?” 云扶雨沉默半晌,继续挣扎: “用穿着正常衣服的姿势。” 朝昭笑出了声,听起来愉悦极了。 云扶雨更生气了,黑着脸踹他。 朝昭:“哈哈哈,宝宝好可爱......哇,有点痛。” 朝昭又被云扶雨踢了几脚,嘴上喊疼,却持之以恒地逗云扶雨。 云扶雨真受不了了。 朝昭真的没有精神问题吗?比如表演型人格之类的。 前两天还在阴暗地威胁,步步紧逼地堵在门口,云扶雨都要对他有心理阴影了。 结果,朝昭今天就像是完全忘记了这码事,要多开朗有多开朗,要多得意有多得意,脸上笑容就没消失过。 其实只是因为抢到了云扶雨,朝昭春风得意,所以看全世界都顺眼了不少。 朝昭平时情绪波动不会这么大,也只有在遇到云扶雨的时候,每天心态像蹦极一样。 看到云扶雨时欣喜,看到云扶雨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时生气;云扶雨不看他,他就会怨念,云扶雨看他了,他又嫌云扶雨为什么不和他多说几句话。 朝昭被踹了半天,笑得快岔气了。 “宝宝,不逗你了。” 朝昭咳了咳,坐直身子,拍拍右膝盖。 “你可以站得远一点,把脚踩在我腿上,我给你解开。” 云扶雨犹疑地看着他,最后站在离朝昭一大步远的地方,谨慎的压着裙子,抬腿。 素白而纤细的小腿,单薄精致的脚。 关节泛粉,如同一捧柔和的新雪,比朝昭身上的衣服还要白几度。 新雪赤裸着,施舍般,慢慢踩在朝昭的大腿上。 因为准备随时收回脚,所以力道很轻,没有踩实。 有些痒。 但是从朝昭的角度看来,视野完全被白白粉粉的一片占据了。 低头就是云扶雨漂亮的脚,玲珑的脚踝。 一抬眼,线条流畅的小腿撞入眼帘。 再往上是细腻柔软的雪白大腿,软肉弧度仿佛一抓就能从指缝间鼓起来,再往上—— 再往上看不到了。 因为云扶雨紧张地压着裙子,牢牢阻挡住了层叠裙摆下的风光。 朝昭:“......”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鼻子有点热。 虽然预料到了刺激......但真没想到这么刺激...... 有点、有点太超过了。 朝昭摸了摸鼻子,确认没有流鼻血......但是感觉也快了。 这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都是朝昭单方面地索取,现在,是云扶雨主动把脚踩在他腿上。 一时间,朝昭动都不敢动,迟迟不敢用手触碰,生怕惊扰了雪。 云扶雨有些急切地催促:“快点。” 双方都很紧张,但紧张的原因完全不一样。 朝昭被他催促,这才回神,咳了一声。 朝昭伸手。 他肤色是很自然的白,手像艺术品一样,骨节分明,恰到好处地融合了美感和力量,有很多的手控粉丝。 但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伸手。 犹豫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触碰云扶雨的脚踝,试探性地握住。 好细。 一只手就能完全包握住脚踝......不,或许可以同时握住两边的脚踝? 骨架好小。 果然宝宝需要他保护。 炽热的掌心和指腹贴紧云扶雨小腿,云扶雨反射性地踹了他一下。 “到底解不解??” 怎么握着他的腿不动?? 朝昭:“......好的宝宝,这就解开。” 朝昭两只手手同时按在金环两端,不知道碰了什么机关,金环“喀”地轻微一声,从脚踝上脱落下来。 云扶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被朝昭用力抓住小腿,迅速一拽,拉进了怀里。 云扶雨惊慌:“你干什么!” 【-】 朝昭脸上的笑容,显得一肚子坏水。 “尺码很合适呀。小云喜欢吗?” 尺码当然合适了。 因为朝昭趁云扶雨睡着的时候,把该碰的不该碰的全都碰了一遍,自然对尺码了如指掌。 宝宝的尺码也好小,腰只有那么窄窄一点。 所以贴身的衣服是他亲自缝制的。 贴在肌肤上的每一寸,全都被朝昭的手,仔细地、翻来覆去地触碰过。 “啪——!” 云扶雨反手就甩了他一巴掌,素白的脸上完全红透,一边努力按住裙子,一边压着朝昭的手。 “我不喜欢!” 朝昭被重重打了一巴掌,脸侧红印迅速浮现,却毫不生气,贴在他耳边笑。 “好吧。不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新的。这身婚纱也是我做的,但是当作平常的裙子穿也没问题......” 没办法,他一看到云扶雨就有无尽的灵感,到现在已经画了无数的设计图。 全都想看云扶雨穿一遍。 朝昭亲亲他的眼睛,叹息般,赞美怀中人的美丽,抚摸无尽的灵感源泉。 “我的缪斯......” 与他轻柔的亲吻相比,动作可谓是过分。 【-】 朝昭亲了亲云扶雨红得要滴血的耳廓。 “你的朋友要来找你啦,等会儿要不要推门出去见他们,取决于你。我先出去应付他们一下,宝宝乖乖的。” 说完,朝昭哼着歌,打开暗门出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云扶雨就听见了周柏和林潮生喊他名字的声音。 由远及近。 【-】 周柏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云扶雨只要一推门,就能告诉周柏,自己没事。 但是..... 云扶雨神情狼狈,唯独眼眶泛粉,眼里湿意汇集。 一紧张,反而更难以取出。 能听到周柏在附近推门。 没有得到回应,声音又远了。 别走...... 云扶雨微微发抖。 想开口喊周柏名字,但是又不敢。 * 所有人都走了。 朝昭终于大发慈悲,暂停了那个东西。 朝昭趁机掀开被子的一角。 一股潮热、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像是闷热的夏夜,隐秘开放的...... 朝昭迷恋地深嗅。 香味更像是丝丝缕缕透出,而不是某个具体的点。 宝宝好香啊。 到底是哪里的香味? 以后有机会,要仔细寻找一下。 云扶雨发红的脸露出来。 原本清冷疏离的脸,此刻迷蒙显露无疑,眼眶水汪汪的,烧得发烫。 柔软的黑发被细汗打湿,乖乖贴在了脸侧。 他快闷晕了,好不容易有新鲜空气,下意识地往外钻了钻。 朝昭轻笑,把被子掀开。 被子里的人,被甜美的裙子包装得像诱人的小蛋糕一样。 腰被裙子勒得只有这么一点点细。 双手就能轻松握住。 但是裙子也没有太紧,尺码恰好合身。 云扶雨的腰已经很细了,不能勒得他不舒服。 朝昭轻微拨弄他汗湿的刘海,捏了捏发热的脸颊。 半晌,云扶雨微哑的声音开口。 “......拿出来......” 朝昭本想继续逗他。 但云扶雨蹙着眉,看上去委屈极了,好像确实忍得很辛苦。 朝昭微凉的手贴在他脸侧,给他降温。 云扶雨也乖乖地顺从。 “......” 难得地心软了一下,没有再闹云扶雨,而是按他所说,伸手去取那个东西。 “放松。” 【-】 折腾了老半天,总算结束折磨。 云扶雨松了一口气,缓了半天。 ...... 朝昭拽了拽他的裙摆。 “唔,有点可惜,但是今天得先换下来了。” 第104章 云扶雨缓过来,沉默地直起身子,甩开他的手,拽平裙子。 ——然后迅速冲着朝昭挥出一拳! 云扶雨有点情绪失控,一拳打在朝昭脸侧,然后拽住朝昭的领子: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强迫我?” 朝昭举起双手:“......我错了。对不起,一时得意忘形,没有忍住。” 云扶雨眼眶发红。 “你是不是就希望我这么推门出去?让我队友也看到这副样子,他们就再也不想和我做朋友,你就满意了。是吗。” 朝昭皱眉,握住云扶雨的手。 “不是的,宝宝,我怎么舍得让他们看到?我确实讨厌他们......但也只会为难他们,不会为难你。” 云扶雨:“那我还应该夸你是不是?!” 朝昭眼角可怜巴巴地垂下: “好嘛。你不喜欢,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我错啦,要打我的话,等下上了飞行器,我任你打。” 云扶雨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根本不是棉花,而是什么格外粘手的奇怪物质,表面金灿灿,实际上阴暗到甩都甩不掉,还时刻准备伤害他周围的朋友。 最离谱的是,朝昭每次都火速道歉,火速哄人,结果下次变本加厉,根本不改。 要是朝昭会改的话,云扶雨现在根本不会在这里。 云扶雨努力平复情绪。 冷静,冷静,叔叔阿姨还在他们手上。 平复了半天,云扶雨才开口问: “到底去哪?” 朝昭一直说要带他去个地方,却又不肯告诉他目的地。 朝昭抓着云扶雨的手,捏了捏: “保密。但是肯定会让你及时回来参加联合军演,宝宝不用担心。” 第60章 兰斯洛特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 朝昭把一套新的衣服递给他。 按照云扶雨的要求,依旧是高领——朝昭以为云扶雨对高领,本来挑选了更好看的衣服,拗不过云扶雨,只能给他选了这身。 这套衣服正常多了,白色的上衣和白色的裤子,剪裁简洁,材质舒适。 最重要的,是它的领口内侧绣着小小的逐日塔的徽记。 刺绣图案是隐蔽的浅金色,接近朝昭头发的颜色。 其实朝昭本来想直接用自己的头发绣,又怕质地不够柔软,扎到云扶雨,只能遗憾地换了最细的丝线。 简直就像是在标记归属权一样。 朝昭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之前跑到云扶雨宿舍蹭住的时候,在云扶雨衣柜的深处翻到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 轻盈,凉滑,衣上的饰带繁复,深v的领口从前胸开到后背。 如果是云扶雨穿,那应该会很好看。 朝昭想象了一下,十分心动,还以为云扶雨喜欢这种风格,都要准备以后设计更多这种款式的衣服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衣服上暗处绣着的芬里尔家徽刺绣。 朝昭心情瞬间变差,黑着脸把衣服揉成一团,扔在了宿舍外面的垃圾桶里。 不过无所谓,阿德里安再送衣服也没用,不还是被他扔出去了。 现在朝昭得偿所愿,心情很好。 朝昭在门外叮嘱云扶雨:“裙子要留下来,放在这里。” 故意留给追兵看。 朝昭当然察觉到了。那个林潮生不死心地守在会馆不远处,精神体包围了会馆。 可笑。 这招拦别人还行。想拦他?算了吧。 况且,就算林潮生注意到他带着云扶雨离开,那又能怎么样? 反正林潮生也打不过他。 作者有话说: 另一边,周柏急得要冒烟了,一路狂奔。 抵达芬里尔社团小岛时,塞拉菲娜正站在会馆前面。 任她解释得口干舌燥,侍者始终保持着假人一样的微笑。 “兰斯洛特先生正在处理公务,一个小时后我可以去通传。” 侍者从未见过三人,自然不会随意因此打扰兰斯洛特的事务。 虽然塞拉菲娜说过无数遍,“事关云扶雨失踪”“就是那个跟你们家少爷有赌约的学生”“十万火急”等等关键词,侍者也无动于衷。 见状,周柏干脆绕到会馆侧面,边走边双手作喇叭状大喊: “兰斯洛特!!!云扶雨失踪了!!!” 侍者马上要过去阻止他。 可是周柏早就预料到了。 二人对视一眼,由塞拉菲娜负责拦住侍者,周柏迅速跑开,甚至一边跑一边大喊。 侍者们几乎全都追着周柏跑过去了。 趁这时,塞拉菲娜绕到岛屿另一侧,加入大喊。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兰斯洛特!!!你家少爷的小情人失踪了!!” 附近的侍者震惊地看着塞拉菲娜,惊慌地制止她:“你在胡说什么??” 塞拉菲娜边喊边躲。 周柏在另一侧听到了塞拉菲娜的喊声,一脸懵逼: “等等,不是已经辟谣了......” 说完,他猛地意识到盲点。 就是要这么喊! 听到的人越多越好,最好让阿德里安有声名扫地的风险。 只有这样,这些侍者才会有危机感。 只是,周柏刚绕到会馆背面喊了几声,一个眉眼凶戾的寸头男就“唰”地一下从窗口探头,不悦地看向自己这边。 崔觉本来在会馆二层的房间里狂打游戏。 房间隔音很好,游戏音量很大。 可二层没有精神力阻隔装置,拦不住崔觉过于敏锐的精神力。 崔觉正忙着通关,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到处乱吼谣言,立刻暂停游戏,跑到窗户旁边探头,看看是谁这么嚣张。 “阿德里安你的疏导师和你婚约对象跑啦!!!你没人要啦!!” “芬里尔家少爷后宫着火了!!!” 崔觉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几个人活腻了? 随即他就发现不对。 周柏正在猛地挥舞手臂,见崔觉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面露喜色。 这人不是云扶雨队友吗? 神经病啊,怎么看到他这么高兴?? 怪恶心的。 崔觉张嘴就想骂,就听到周柏大吼: “云扶雨失踪了!!!!” 崔觉脸色一变。 * 兰斯洛特穿着衬衫,手臂上黑色的袖箍勒出鲜明的肌肉线条,外套搭在了一旁。 金发一丝不苟,但蓝眼睛下淡淡的阴影透露出他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从容。 大忙人兰斯洛特刚从焦头烂额的公务中抽身。 自从阿德里安离开学校,这些事情全压在他头上了,恨不得分出三头六臂才能处理完。 崔觉把二人领到了兰斯洛特的办公室里。 兰斯洛特捏了捏眉心。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直在留意云扶雨的行程,应该没什么意外才是。” 在阿德里安离校之前,兰斯洛特承诺过定期汇报云扶雨近况。 兰斯洛特会捅过中央系统的记录推断云扶雨的行程,并没有更深入窥测的兴趣。 虽说有失礼仪......但也算是一种安全保障。 根据系统记录,除了前段时间朝昭找林潮生麻烦的那件事以外,云扶雨的生活应该一切如常才对。 兰斯洛特在光屏上操作几下。 首席副手的权限,近似于桂冠十席的末席,想查看普通学生的日程还是没问题的。 兰斯洛特阅读速度很快,跳过所有无用的信息,直接从一周前开始。 “训练场-门禁权限-进入”。 30小时后,“训练场-门禁权限-外出”。 15分钟后,“c区宿舍-门禁权限-进入”。 ...... 如此种种,三日内几乎只在训练场和宿舍之间两点一线。 兰斯洛特皱眉。 “连着训练30小时,只休息两小时?他身体撑得住?” 作为云扶雨的体术教师,兰斯洛特多少要承担点责任。 兰斯洛特之前就察觉到云扶雨经常忽视休息,特地叮嘱过他,训练要适度。 明明前段时间,云扶雨的训练强度正常了一些,怎么现在又这样了? 这样心急,只会透支身体。很明显不是什么理智的决策。 兰斯洛特看了二人一眼,很明显是在质疑他们不够关心队友。 “根据行程来看,他现在应该还在b-072精神力训练舱——” 周柏急切地打断他:“朝昭拿林潮生家人威胁他退队,云扶雨为了说服朝昭,自己去找他了,现在可能有危险!” “不仅如此,我们怀疑他被朝昭藏起来了!” 兰斯洛特皱眉:“林潮生的家人已经被我们接走保护了,这一点,我告诉过云扶雨,也给他发过林潮生父母的视频。你们不也知道吗?云扶雨现在去找朝昭做什么?” 周柏:“我知道!但是除了为了这件事以外,小云根本不可能失踪!” 第105章 兰斯洛特专程警告过朝昭。 倒不是他过度自信。 主要是朝昭现在在朝家的位置颇有些尴尬,大权都握在他那个亲哥手里,指不定哪天朝昭就被踢出局了。 按理说,朝昭再怎么无所顾忌,也不敢光明正大和阿德里安抢人。 再怎么样,云扶雨也是阿德里安的疏导师,而朝家和芬里尔家还有名义上的合作。 重重条件完全足够制约朝昭的行为。 兰斯洛特:“先别急,如果仅从这些事推断,我觉得朝昭可能纯粹是在恶作剧。我马上就增派人手去搜查......崔觉,你用权限去系统里拦截一下接驳飞行器,不要让人离开。” 兰斯洛特沉思。 云扶雨是唯一一个得到阿德里安青眼的疏导师,以朝昭的恶趣味,故意在中间插一脚,带着云扶雨出去玩,也很有可能。 但阿德里安可没答应放云扶雨走。 朝昭想带人离开学校,也得问过芬里尔家的意思。 崔觉默默听到现在,咳了一声。 “呃,关于这个,朝昭好像确实有点......” 崔觉摊手。 兰斯洛特眼神示意他说清楚。 崔觉:“他喜欢云扶雨。对,没错,应该就是想和云扶雨谈恋爱的那种喜欢。还记得吗,上次你在战斗场教云扶雨体术,当时你有事先走了。后来系统出问题,云扶雨受伤,朝昭比我还急,抱着人就往校医院跑。” 崔觉补充:“而且,我一对云扶雨伸手,朝昭就瞪我!特别恐怖,碰都不让我碰。” 不是,等等? 兰斯洛特那张温和的脸快要裂开:“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说???” 崔觉:“??没人问我啊!!!” 兰斯洛特想掐死崔觉的心都有了。 本来他看见崔觉就怒火加倍。 自己在加班,结果这个人在打游戏! 但是兰斯洛特又不能真把公务丢给他——因为99%的概率会被崔觉搞砸,1%的概率,崔觉会随便糊弄一下就上交。 崔觉,荣登最差同事排行榜榜首。 此时兰斯洛特分外想念郑连川和季宣明。 这两个人起码能分担一些工作,而且心眼子也多。 起码不会知道了少爷的婚约对象喜欢上少爷的疏导师,居然还不告诉他! 兰斯洛特一直以为,朝昭对云扶雨是“有些兴趣,闲着没事逗他玩玩”的程度。 当然,仅限于感情方面。 在林潮生父母的事情上,兰斯洛特采用了一贯严肃的态度,认真警告了朝昭。 以朝昭的身份,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美人没见过。 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为了云扶雨而和芬里尔家闹掰...... 可谁知,他竟然真的打算这么干? 兰斯洛特猛地意识到—— 以朝昭的信息权限,如果他真的对云扶雨图谋不轨,那想更改中央系统里的信息......太容易了! 怪不得云扶雨的行程信息天衣无缝! 然后兰斯洛特突然反应过来另一件严重的事。 云扶雨是自己主动去找朝昭的。 为什么? 难道林潮生父母那件事,还有什么重要关窍掌握在朝昭手中? 兰斯洛特神情严肃。 他迅速通知负责这件事的人去细查。 ......不,还是直接增派首席直系人手,把先前负责这件事的人、林潮生父母、他们原本所在的医院,全都查清楚。 谁都别想跑。 ......还有崔觉,都得一起滚去领罚! 就在这时,周柏的通讯器突然收到了林潮生的消息。 “会馆有异动,突然完全封闭,我的精神体被切断了,进不去,快来帮忙!” * 兰斯洛特带着一群侍者,浩浩荡荡冲向逐日社团,崔觉也在一旁狂奔。 前去求救的周柏和塞拉菲娜属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救兵,也跟在一旁狂奔。 当然人多了! 兰斯洛特特地计算过大致战斗力。 他自己,加上崔觉,再加上云扶雨小队的三人组,如果遇到朝昭,能不能把人抢回来? 不好说。 朝昭公开作战的数据实在是太少了,恐怕朝家人自己也被他忽悠着搞不清。 要是尤利西斯也在在场的话,恐怕更困难。 所以,必须要多带点人,多点人就多点胜算。 兰斯洛特身后跟随的这些侍者,全都是攻击型精神力者,可以兼任保镖。 顾不上是否会得罪朝家了。 两相比较,阿德里安发火的后果更严重。 一群人抵达时,林潮生正在猛击逐日社团会馆的大门,几乎在上面打出了一片坑洞,却依旧没把门撬开。 “让一让!” 那群训练有素的保镖冲过来,精神力同时刺进防御系统,简直像是在攻城一般。 可行之有效,几分钟后,大门打开了。 意料之外,“逐日”的会馆中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兰斯洛特留下几个人包围会馆,其他人全都上楼搜查。 会馆内十分安静。 侍者们直接兵分几路,分别搜索不同楼层。 周柏直觉不妙:“朝昭呢?之前他还在这里的!” 兰斯洛特的金发罕见有些凌乱,没说话。 还没出门时,兰斯洛特就迅速使用权限,封闭整座军校主岛,启动主岛上方的领空防御系统,不允许任何飞行器出入。 可是,如果朝昭在这之前就离开了......那就麻烦了。 一旦朝昭离开星港,那恐怕就是大海捞针。 楼上的侍者很快搜索完毕,下楼报告。 “先生,二层没有人。” “报告,三层也没人。” 确实是没人。 因为朝昭已经把人拐跑了! 兰斯洛特先入为主,根本没想到朝昭身为朝家唯二两个候选继承人之一,居然能干出这种在眼皮子底下悄悄把人偷走的行为! 不仅偷人,偷的人还是阿德里安看重的疏导师! 但朝昭居然真的就这么干出来了。 ......这也太放肆了! 他就不怕得罪了芬里尔家,直接永远无缘家主之位么?! 四层的侍者下楼。 “报告,四层没有人,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房间。” 所有人瞬间抬头望过去。 侍者带路,几人紧跟在后面,迅速上到四楼。 林潮生和周柏呼吸一窒—— 走廊的尽头,本应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打开了一道暗门。 几人迅速跑过去。 周柏懊恼地一拳捶在墙上:“该死!!” 就差一步,就这么一步,他们就能找到云扶雨了! 他都不敢想云扶雨被关在里面有多绝望。 听到同伴的声音擦身而过,丝毫没注意到近在咫尺的自己—— ...... 朝昭对小云做什么了?为什么小云没有呼救? ......他当时得多无助? 周柏脸色已经差到极致,满身烦躁无处宣泄,用力猛踹身旁的墙壁。 隐蔽起来的这间屋子,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卧室。 但这么费心思藏起来,很明显不怀好意。 屋内床铺凌乱,白床单皱皱巴巴。 还有一些说不清的痕迹。 床边平整地搭着一条刺绣精致的白纱连衣裙,裙摆微蓬。 从尺寸来看,绝对不是朝昭的衣服。 这裙子看起来很小。 崔觉瞄了一眼连衣裙腰部的宽度,皱眉。 这么窄,是给人穿的吗? 难道朝昭有什么躲在房间里给洋娃娃换装的癖好......等等。 不对! 崔觉猛地想起来什么,支开虎口去比划衣服的腰围。 这个尺寸.....不会是给云扶雨穿的吧? 为了验证想法,崔觉微微凑近衣服,嗅了嗅。 兰斯洛特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崔觉:“你在干什么?” 崔觉瞪大眼睛,抓起裙子递过去:“你闻闻!这个味道......” 兰斯洛特战术后仰,连连后退:“容我婉拒了。” 他并不想闻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但裙摆掀起的风扫到鼻尖。 好熟悉的香味。 是在哪里闻过? 兰斯洛特莫名不太抵触这种香味,但又想不起来。 周柏倒是凑上去闻了闻,像个大型警犬一样,表情认真,然后不存在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是云扶雨的味道!” “咳。” 在场其他人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侍者纷纷先退到了走廊尽头。 塞拉菲娜默默跟他们一起走了。 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想参与这种讨论......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会知道朋友的味道啊! 还有那个崔觉,你为什么也知道? 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的啊! 第106章 * 这件裙子,无疑是云扶雨穿过的。 兰斯洛特感觉自己正在经历职业生涯中最严重的一次危机。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第一军校里还能把人看丢了...... 可不知道朝昭怎么做到的,他居然锁定了军校通行数据库,所有人都没法查看通行信息。 兰斯洛特没法越过朝昭的权限,崔觉也不行。 紧急联系郑连川、季宣明等人后,兰斯洛特发现,朝昭把芬里尔家所有人的权限一股脑都限制了。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联系阿德里安了。 旁边的崔觉也汗流浃背,脸色沉重得像上刑场。 通话请求发出。 “嘀——以下内容是留言:清理污染去了,联合军演前会回来”。 冷漠的机械音后,阿德里安散漫的声音响起。 离联合军演,还有约莫一个月的时间。 肯定不能等这么久。 要是真让朝昭把人拐走一个月,那兰斯洛特这个副手可以直接引咎辞职然后跳海了。 兰斯洛特一边联系前线的负责人,迅速提交紧急申请,流程加急。 必须要把消息直接递到阿德里安面前。 哪怕是在星网几乎断绝的污染前线,也有军队的内线通讯,不管怎么样,必须让首席知道这件事。 可兰斯洛特遇到了最倒霉的情况。 阿德里安孤身深入污染腹地,内线通讯也联络不上。 想找到人,要么派一队精锐进去,搜寻阿德里安的踪迹,要么等阿德里安自己半个月后出来。 偏偏这个污染区危险等级极高,派其他人进去,风险太大了。 兰斯洛特犹豫再三,放弃了这个选项。 他必须为战士们负责。不能为了这件事,拿前线战士的性命做赌注。 兰斯洛特有权限调用芬里尔家的军队,可他的权限远比不上阿德里安本人。 想查明朝昭去向,势必要提交报告,层层审批......然后就会被家主注意到,后患无穷。 唯今之计,只能先试试其他不太能见光的途径。 ———————— 好消息,云扶雨能联系上系统了。 坏消息,他被朝昭带到校外了。 云扶雨默默在内心敲系统: “我现在在哪?” 系统:“根据航线判断,你正在前往逐日塔辖区。” 系统:“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云扶雨已经麻了:“你说呢?我都急了好几天,现在都快被他折腾得没脾气了。还有,我着急你就能帮我回学校吗?” 系统讪讪:“那确实不能。” 云扶雨:“你帮不上忙还要质问我!” 系统:“我不是故意的!!” 云扶雨气闷:“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系统推测:“可能是新鲜劲没过,单纯觉得你这么个新玩具很好玩。” 确实。 朝昭的一系列行为,就像把云扶雨当成了心爱的洋娃娃一样。 去哪儿都随身带着,时不时打扮一下,还喜欢突然吓唬他——截至目前,还是“吓唬”。 不过等朝昭腻了,那就说不准是吓唬,还是会付诸实践了。 第61章 片场 云扶雨垂下眼睛:“你能联系上周柏他们吗?” 系统:“办不到,军校网络和外界是分离的。朝家的内线通讯倒是可以联系军校,间接联系周柏,但一看就知道是你干的,太危险。” 云扶雨叹气:“我能不能把朝昭送去精神病院?他怎么比阿德里安还神经?” 系统安慰他:“朝昭吃软不吃硬,要不你就再忍忍......你看,你目前不是装得挺好?时不时服个软、撒个娇,让他降低警惕。他一时半会不舍得对你做什么。” 云扶雨沉默片刻,语气越来越沉重。 “朝昭真的会放我回去参加联合军演吗?如果回去之后他还是缠着我怎么办......我真的能顺利活到毕业吗......你说我要不要跑路?” 系统手足无措:“你一定要坚强啊宿主!最、最多也就是睡一睡,和回家相比,这点损失不值一提,而且光看脸的话,朝昭还是很好看的......当然宿主你更好看,朝昭血赚了......还是说他技术不好?要不你逼他学习一下?” 云扶雨怒了:“你到底是谁的系统?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系统小声:“反正跑不了,就努力过得舒服一点咯。” 云扶雨快被它气晕了,拒绝和系统说话。 许久,云扶雨小声问。 “系统,有没有去除罪人烙印的办法?比如把它一整块挖掉......我不想被朝昭发现罪人身份。” 应该会很痛。 但如果能成功,云扶雨的后顾之忧就大大减轻了。 系统大惊失色:“别别别,千万别啊。罪人烙印可不是什么普通纹身,就算你把那块位置连皮带肉挖掉,烙印依旧会浮现在骨头上。等皮肉新长出,又会重新出现在皮肤上。真有人这么试过......我记得是个逃犯,他为了去除烙印不停挖肉,把自己肩上挖穿了个洞,才彻底去除罪人烙印,结果因为感染而死。追兵只找到了他的尸体。” 云扶雨慢慢缩在沙发上,抱着腿,不说话。 系统又安慰道:“别害怕,跑路嘛,不急于一时。其实也可以换条路,像朝昭这种大家族的继承人,肯定有机会进入教廷,到时候你就撒娇耍赖缠着他一起去,咱们只要一接触到世界树,就能跑路了。” 云扶雨:“那任务怎么办?” 系统善解人意:“还能怎么办,你实在不愿意,我又不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 云扶雨:“......谢谢你。” 其实云扶雨不仅仅是想跑路。 林潮生抱着他哭的时候,云扶雨是真的对朝昭起了杀心。 当时云扶雨坐在地上想。 虽然他暂时杀不了朝昭,可如果朝昭真的不放他走,非要留他在身边,那总有一天,云扶雨会找到这个机会。 可是紧接着,朝昭又像讨好一般,录视频证明他有在好好对待林潮生的父母,甚至对二位编造好了理由。 云扶雨能分清楚情感。 他并没有原谅朝昭——最多只是庆幸,庆幸朝昭还有点人性,没把事情做绝。 云扶雨不信任朝昭,一丝一毫也不。 再好的玩具也很快就会厌烦,这点云扶雨还是清楚的。 现在,云扶雨只希望林潮生的父母快点康复,朝昭快点结束这场一时兴起的游戏,放他回去参加联合军演。 作者有话说: 关于目前的状况,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不久前,朝昭说要带云扶雨去个地方。 没说去哪,就直接把云扶雨塞进了接驳飞行器里。 朝昭亲自驾驶飞行器,抵达星港后,迅速拐带云扶雨换乘了一艘私人星舰。 舰体深黑,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很符合朝昭一贯的风格,米白色系,宽敞而舒适。 星舰上只有朝昭和云扶雨两个人。 再之后,就一路来到了这里。 云扶雨迷茫地看着舷窗外的星河。 景色倒是很漂亮。 从绯红渐变到浅蓝的星云,如云雾织就一般,静静悬浮在漆黑的宇宙夜幕中。 朝昭端了杯冰激凌,时不时喂云扶雨吃一口。 云扶雨;“我不......” 朝昭又喂了一口。 看云扶雨猝不及防,被冰得表情一皱,朝昭笑得很开心。 朝昭培养的新爱好,喂云扶雨吃东西。 还时不时戳戳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隔三岔五还要摸摸云扶雨的肚子,像是在掂量他有没有长胖,是不是可以宰了。 就像现在。 “阿德里安都不给你饭吃吗?瘦得这么可怜......” 简直就像糖果屋童话里拐卖小孩的巫师,顺便还要拉踩一下阿德里安。 云扶雨冷淡地抬眼,警告他注意用词。 “营养液提供的能量就足够了,不要把我说得像宠物一样,我不喜欢。” 长期精神紧绷着也很累,云扶雨干脆不装了。 朝昭把冰激凌放到一边,抱住云扶雨,头贴在他肚子上蹭来蹭去,拉长声音说: “啊,好可怜——” 接着,那双琥珀金的眼睛又抬起来看他,唇角勾起并不阳光的笑意: “不过没关系,反正你是我的了。” 阿德里安也抢不走。 云扶雨不知道朝昭脑海里的阴暗想法,只当他又在占有欲发作。 云扶雨垂眼和朝昭对视。 金色的眼睛微微弯着,很有欺骗性。 朝昭好像很喜欢这种姿势,老是把云扶雨当成抱枕一样抱着。 云扶雨试探开口:“我们要去哪里?” 朝昭微妙地被“我们”两个字取悦到,但还是神神秘秘地不肯说。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107章 * 虽然朝昭这么说...... 但抵达目的地后,云扶雨还是很懵。 绿茵的草地,连绵起伏,弧度柔和。 远处的山坡上有白色的小房子。 近处,临时搭起一些黑色的露营凉棚。 很高的补光灯,反光板,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设备。 云扶雨迷茫地抬头看朝昭。 “?” 朝昭下巴搭在云扶雨头上,胳膊环着云扶雨: “当当当——是片场。” 云扶雨费力地抬头:“什么东西?” 朝昭有些惊讶地低头看他:“嗯?就是我之前拍电影的时候备选的地方,当时没用上。” 云扶雨并不太感兴趣,随意地点点头。 “哦。” 朝昭猛地把云扶雨转过来,逼近他的脸: “你不会没看过我的电影吧?” 离得太近了,云扶雨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如实回答。 “没看过。” 朝昭凑近他:“那我拍的连续剧呢?” 朝昭长相是很有攻击性的类型,眼角眉梢精致地上挑,下颌线流畅利落,琥珀金的眼睛常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在云扶雨见识到他的本性前,面对这种撒娇,还容易放松警惕。 现在是不可能了。 云扶雨继续后退,摇头。 “......我要是看过,那就不会被你骗了。” 朝昭步步紧逼:“那我写的歌呢?还有我画的那些画?” 不远处凉棚里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纷纷看过来。 云扶雨更僵硬地摇头。 朝昭两只手捏住云扶雨的脸:“不可能!你肯定看过我的画,就是学校里a区29层那个房间呀,里面挂了很多我的画。” a区29层,云扶雨回忆了一下。 就是他之前兼职辅助管家时经常去浇花的公寓。 里面确实挂了一些油画。 这么一说,装修风格还真的和朝昭的爱好很统一,连阳台种的鹅黄色小铃兰都和逐日社团外面的一模一样...... 等等。 云扶雨意识到不对:“29层不是阿德里安的房间吗?” 印象可太深刻了。 阿德里安就是在这间公寓里,发疯拉着云扶雨的手往自己身上捅刀。 朝昭表情委屈:“我要闹了——那是我的公寓,被阿德里安这个**抢走了!我根本没答应把房子卖给他!就因为他,我返校后只能一直住在社团里!” 云扶雨默默点头。 原来是这样吗。 阿德里安能干出这种事,真是毫不意外。 朝昭很明显不高兴,压在云扶雨头顶蹭来蹭去,金色微凉的发丝都要把云扶雨拢住,头发上精心挑选的香味包围云扶雨。 “原来你根本没看过我的电影,我好伤心,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不行,你要补偿我,接下来的时间你必须每天都陪我看......” 云扶雨很凌乱:“不要借题发挥。你早就知道我没看过了,否则不可能装成女生来骗我。” 他都快对补偿二字有ptsd了。 而且怎么就快进到爱不爱的问题了?现在难道不是朝昭强迫他吗? 朝昭闷闷地笑,在云扶雨额头上亲了一口。 “宝宝好聪明......更喜欢宝宝了。” 云扶雨真的不知道怎么评价朝昭这种人,但有一件事很确定。 朝昭应该被送去精神病院。 一边时不时威胁,一边又整天抱着云扶雨蹭来蹭去,好像真的喜欢他一样,要是有尾巴估计都摇冒烟了。 朝昭的精神体不会真的是犬类吧? 不过就算是狗,也是条很神经的坏狗。 云扶雨这么想着,也就问出口了。 朝昭眼睛微眯,逼问云扶雨:“我的精神体才不是狗。你不会更喜欢狗吧?狗有什么好的?” 云扶雨受不了他随时随地贴近。 “我就是随口一问。” 朝昭附身凑到云扶雨耳边,气流喷在耳朵上很痒。 云扶雨不自在地躲开,却被朝昭压住肩膀。 朝昭故意压低声音,语气十分暧昧:“唔......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吧,我把精神体放出来给你看。但是看了就要对我负责哦。” 说完,他冲着云扶雨耳朵轻轻吹气。 ......好痒! 云扶雨捂着耳朵猛地避开,抬脚踹了朝昭一脚。 “不要说得好像见不得人一样!打架的时候都会用到精神体,你怎么不让对方对你负责?” “哈哈哈哈哈,宝宝你像一个小番茄。” 朝昭逗云扶雨玩,心情十分愉悦地欣赏云扶雨的生理反应。 * 朝昭揽着云扶雨的肩往露营凉棚的方向走。 凉棚里有十来个工作人员,挂着胸牌。 “昭哥!” “昭哥。” 工作人员纷纷打招呼。 朝昭脸上笑容十分熟练。 “昭哥,好久不见啊。” 导演起身走过来,熟络地打招呼。 是个留小胡子的中年人,骨相清瘦。 他目光移向云扶雨。 “这个小朋友是......” 朝昭:“我挑的演员。” 云扶雨猛地侧头看他。 什么演员?这可没提前说过啊。 朝昭安抚地拍拍云扶雨的腰:“怕什么,我教你。” 导演看二人动作亲密,心里也就有了几分猜测。 没见过的新人。 长得确实很漂亮,气质干净,一打眼就知道上镜。 只不过没想到朝昭也玩起这一套了。 这种事情在娱乐圈倒是挺常见,导演笑着说: “还是昭哥眼光好。” 甭管真心还是假意,礼节性恭维又没有损失。 朝昭也笑:“我亲自拍。” 导演求之不得,反正设备和薪酬都是朝家提供,朝昭的审美又极其靠谱。 他自觉地跑到了远处,给二人留出空间。 朝昭坐在设备前调试。 云扶雨躲开了朝昭揽着自己往腿上带的动作。 “现在怎么办?” 朝昭就这么替云扶雨接下了他丝毫不会的工作。 朝昭声音轻松:“嗯?当然是我给你拍啦,相信我。” 虽然朝昭的语气听起来胸有成竹,但是...... “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要拍什么?” * 孤身深入污染腹地的阿德里安,刚结束了持续半月的清理收尾工作。 他所处的这片污染区是曾经人类的居住地,现在黑雾弥漫,丛林杂生,基本没有昼夜之分,时时刻刻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照明设备也穿透不了多远。 在这种环境里,眼睛没用,要靠直觉和精神力判断。 联合军演还有一周,现在往基地走,时间绰绰有余。 “嘶——!” 阿德里安身后,黑雾弥漫的丛林里突然窜出来一只狰狞的黑色大鸟,深红色眼睛接近腐烂,鸟喙下半部分都快掉下来了。 它暗中盯住阿德里安许久。 只待这人暴露后背,锋利如铁的指爪就会划断他的脖子—— 阿德里安头也没回,随意地挥动短刀。 连精神力都用不上,像是烧热的刀子切黄油一样,轻而易举地击穿了这个异变星兽坚硬的鸟羽。 鸟头和残躯分离,扑通两声落地。 阿德里安甩干净光滑短刀上的血渍,用灭活喷雾仔细消毒。 阿德里安早就注意到它了。 这一片都清理干净了,只余下这么一只鸟,东躲西藏,自以为隐蔽,实际上早已暴露了位置。 阿德里安懒得去专门杀它,所以等到大鸟忍不住钻出来时才动手。 在回程补给途中,跨进信号区的那一刻,随身携带的临时基站突然响了起来。 “嘀嘀嘀嘀滴滴——” 阿德里安皱眉。 不想看信息,很烦。 他快步走远,结果信息还在不停涌入。 阿德里安彻底不耐烦了,点开军用内线。 全都是同一条信息。 “急报-兰斯洛特留言:云扶雨被朝昭带离学校,截至目前未搜寻到行踪。目前正在全力搜查。” “急报-兰斯洛特留言:已联系金家协助寻找,目前仍无行踪。” 阿德里安:? —————————— 在云扶雨失踪后,又过了好几天。 阿德里安还没出污染区。 兰斯洛特一边发讯息及时更新情况,一边动用所有能利用的人手寻找云扶雨的踪影。 但麻烦就麻烦在,阿德里安不希望家主知道云扶雨的事情。 为了保密,兰斯洛特不能随意动用芬里尔家的势力搜查。 眼见阿德里安迟迟未归,兰斯洛特坐不住了,亲自前往源古塔边缘污染地区。 实在不行,他和崔觉也可以深入污染区寻找阿德里安。 第108章 结果二人刚出发,在飞行舰上屁股还没坐热,阿德里安的通讯邀请就发来了。 兰斯洛特:“......” 崔觉咽了咽口水:“怎么办?”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兰斯洛特:“没办法,接吧。” 面前位置的全息投影闪了闪,阿德里安的身影浮现。 虽然投影只有上半身,但依稀可以看到阿德里安身后昏天黑地的背景色。 阿德里安身穿黑色作战服,像是刚从污染区出来,没有戴防护面罩。 黑而锋利的眉低低压着神情冷肃的绿眼睛,十分不悦。 “怎么回事?” 崔觉讪讪问好:“首席。” 兰斯洛特很有职业素养地迅速做了报告。 “朝昭和云扶雨一起离开了学校,他没有使用朝家的星舰,驾驶私人舰艇离开,顺便抹除了监控。 季宣明和郑连川带队,兵分两路在中央星前往逐日塔的航路上拦截,可没有线索。昨天我联络了金家,加大投入力量寻找。” 金家有很多见不得光的路子,地下信息网络密布,有时很好用。 但考虑到金家唯利是图,用起来没有自己人放心,要不是迫不得已,兰斯洛特不会找上他们。 阿德里安皱着眉。 刚结束一周的猎杀,他周身都萦绕着血腥气和杀意。 即便是一半投影,气场也十分有压迫感。 阿德里安:“我知道了。” 兰斯洛特表情严肃:“这件事是我太过疏忽,等找到人之后,我会去领罚。” 崔觉:“我也一起。” 阿德里安直接挂断了通讯。 ———————— 拍摄其实很迅速就完成了。 “对,宝宝抬头,看镜头,笑一笑......好。” 几乎没什么要求,朝昭只让云扶雨站在草地中间,然后猛拍一阵。 前后也就几个小时。 “累了吗?我们去休息吧。” 原片由朝昭简单截取,说明白细节要求之后,扔给了导演。 朝昭又揽着云扶雨回到飞行舰上。 云扶雨摇摇头:“比我想象得快好多。” 朝昭语气十分自豪:“哼哼,怎么样,快夸我效率高。” 他得意地撩了一下头发,冲着云扶雨孔雀开屏,柔顺的金发在晴朗的天空下闪闪发光。 ......更像什么抖毛的犬类了。 云扶雨无动于衷。 朝昭真的很可怕。 他为什么能像从来没做过那些过分的事情一样,毫无负担地对自己撒娇? 而且......朝昭的很多举动,都能找出熟悉的影子。 和云扶雨记忆中的“朝昭”不断重叠,又随时分离。 云扶雨看着朝昭,只觉得十分割裂。 阳光下璀璨的人,和路灯下烟雾缭绕中的恶鬼,居然是同一个人。 * 设置好飞行舰的自动巡航模式,朝昭抱着云扶雨,二人缩在柔软的沙发上。 手边有零食饮料,面前放着朝昭主演的电影。 如果能把朝昭踢开,再把朝昭刚给他戴上的金色脚环拆掉的话,可以说是非常舒适。 云扶雨把毯子推给朝昭。 好热。 结果朝昭又抱着他蹭来蹭去:“宝宝你好贴心。” 朝昭好像心情不错。 云扶雨试探:“我们现在要回学校了吗?” 朝昭:“嗯......暂时先不回。” 云扶雨:“可现在距离联合军演已经不到一周时间了。” 朝昭撇了撇嘴:“别担心嘛。会按时送你回去的。” 看起来很不可信。 云扶雨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那你可以帮我转告他们一声吗?失联这么久,会显得我有点不负责任。” 明明只是出来拍宣传片,朝昭却坚持不让他联系其他人,说什么“既然出来玩那就要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云扶雨本来想说“他们会担心”,但面对朝昭微微眯起的眼睛,下意识换了种说法。 果然,直觉很准。 朝昭没再拒绝:“唔,那好吧。我会让人通知他们一下。” 朝昭又皱眉:“但是你不能一直想着他们。” 云扶雨垂眼,面无表情地点头。 朝昭头发上好像沾了什么东西。 云扶雨伸手碰了碰,好像是植物飘絮一样的东西。 碰完后,云扶雨把手随意地搭在了朝昭头上,随即又因为移开手,指尖在朝昭脑袋上滑落。 简直像在摸头一样。 朝昭眼神有些兴奋地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被他的视线一烫,微微蹙眉,瞬间移开手。 谁知朝昭抓住了云扶雨的手,继续放在自己头上,不让他移开。 然后整个人压着云扶雨,脸埋在他小腹处。 朝昭的耳朵好像......有点红? 朝昭还在埋在他小腹上蹭来蹭去,高挺的鼻梁顶着小腹软肉。 ......好痒。 灼热的呼吸洒在肚子上,同样痒而温热。 云扶雨眉头皱得更深了,弓起腰想躲。 朝昭撒娇压上来,不让他躲:“再摸摸头好不好。” 云扶雨有点懵。 什么情况? 总感觉,好像抓住了朝昭的某些弱点......? 云扶雨心有疑虑,照他说的做。 任由朝昭像吸猫一样埋在自己肚子上,然后轻轻地顺毛摸朝昭的脑袋。 好奇怪。 这样算不算互相撸猫......但云扶雨不想成为被吸的那个。 朝昭安静地眯着眼睛,享受云扶雨微凉手指的按摩。 但是他脸色越来越潮红。 云扶雨觉得有点不对劲,犹疑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手指刚一顿,朝昭就抬起头,微热的脸颊贴在云扶雨掌心。 然后顺着向上,轻吻细白微凉的指尖。 张嘴轻轻咬住。 朝昭神情迷蒙:“我想......” “警报,警报,前方有飞行器拦截航路。” 飞行舰自动巡航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了朝昭没说完的话。 朝昭轻微偏了偏头,沉迷的神情一扫而空。 他皱着眉去控制室查看情况。 第62章 朝昭发疯现场 云扶雨松了一口气。 总感觉朝昭状态不太正常,有点吓人。幸好被警报打断了。 云扶雨努力贴在舷窗中往外看,可视线看不到飞行器前方。 控制室隔音很好,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试了半天,无果。 ......结果云扶雨一回头,突然就对上朝昭的眼睛! 云扶雨吓得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反射性用精神力扇过去,又硬生生止住。 “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 朝昭面无表情地盯和他对视。 片刻后,伸手把贴在窗户上的云扶雨抱起来。 朝昭稳稳地托着云扶雨的膝弯和后背,表面温和,实际上大手扣着云扶雨膝盖和手臂,略微用力。 是一种根本不让人逃跑的姿势。 朝昭这么抱着云扶雨,打开休息室的门,把他放在沙发上。 “呆在这里,别出来。” 朝昭神情有些阴郁,平日里表演出的温柔感消失殆尽。 “记住了吗?” 那双浅淡的琥珀金色眼睛,几乎眨也不眨地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汗毛直竖,又摸不清楚状况,一时之间没敢动作。 见云扶雨不说话,朝昭凑近,轻轻吻他的额头。 “宝宝,乖一点,呆在这里。除非我让你出来,否则不要出声。听明白了吗?” 金色,通透,像琥珀,像阳光,却唯独不像人。 人类很容易恐惧这样极其接近同类,却又微妙不同的存在。 云扶雨不自在地后仰,点点头。 “听明白了。” 朝昭离开。 房门关闭,驾驶系统尖锐的提示音一下子被隔绝在门外。 瞬间寂静。 云扶雨不知道朝昭是不是反锁了门。 “系统,什么情况?” 系统:“这里信号也被屏蔽了,我看不到外界。” 云扶雨狐疑:“你都能带着我穿书了,这点信号屏蔽都解决不了?” 系统理直气壮:“我又不是神,当然要受世界规则的限制了。” 下一秒,舰体整体突然剧烈地震动! 云扶雨刚站起来,就因为摇晃而毫无防备地跌坐回去。 什么情况? 这种震动幅度,绝对不是正常航行过程会出现的! 云扶雨声音慌乱,问系统: “那你能检查飞行舰情况吗?不会是撞到别的飞行舰了吧??” 他可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故送命! 系统语气也十分焦急:“我看看我看看......稍等一下......” 云扶雨快步走到门边,附耳听外边的动静。 第109章 什么都听不到。 虽然朝昭不让他出门......但云扶雨可没真把自己当成朝昭的洋娃娃。 云扶雨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 朝昭不在。 * “申请接入通讯频道。” “申请通过。” 控制室内,光屏投影出了一个男人冷漠的影像。 黑头发绿眼睛,神情冰冷。 朝昭冷笑。 “哟,芬里尔少爷这是干什么?莫名其妙撞我的星舰,等下我就把维修账单寄给你亲爱的老爸。” 阿德里安懒得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开门见山: “把云扶雨交给我。” 朝昭挑眉:“可是小云喜欢我耶,他想跟我走。” “轰——!!!” 巨大的爆响声,比上一次还要剧烈。 驾驶舱的屏幕上瞬间出现十几个警报符号。 “警报!警报!发动机外侧出现异物!” 阿德里安采用了极其简单粗暴、正常人绝对不会使用的方法。 他直接指挥军用飞行器,挡在航道上,又重重钉在星舰外侧,像是外置的动力系统。 只不过,这些动力系统的推力方向与星舰发动机完全相反。 两方发动机推力拉锯对抗,阿德里安大有一步也不让他们离开之意。 十分难缠。 朝昭不动声色,将星舰切换到自动战斗模式。 这艘星舰也有攻击防卫系统,可毕竟不是军用,想突围十分困难,唯一的有点就是体积大,马力比军用飞行器更足。 就在星舰几乎要成功突围时,又是重重的一击冲击! “轰!!!” 阿德里安靠在椅背上,稳操胜券。 “我没兴趣重复第二遍。” 朝昭摊手:“真吓人。我不过是邀请小云去拍一下联合军演的宣传片,你就哭着喊着来要人了?” 阿德里安的通讯器恰到好处地收到兰斯洛特的信息。 手指随意滑动,可视线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一下子顿住。 即便如此,军用飞行器和星舰的对峙也时刻未停。 “轰——!” 又一艘军用飞行器拦在了舰体侧面,堵住可能的去路。 朝昭反倒笑了。 “你可以继续攻击,这样我和云扶雨就会一起死,说不定会变成宇宙星尘,永远混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阿德里安嗤笑:“轮不到你。云扶雨是我的疏导师。” 朝昭脸色彻底冷下来。 轮不轮得到,那也不是你说了算。 阿德里安直接切断了通讯。 光屏闪烁,陷入黑暗。 “轰——!!” 阿德里安用行动证明,他确实不会威胁第二遍。 只会付诸实践。 * 兰斯洛特转发给阿德里安的,是一条星网讯息。 发布自第一军校官方账号。 “世界树之盾,七塔摇篮,强者云集......” “第391届联合军演在即,诚挚欢迎七塔所有公民观看赛事直播。” “直播链接:......” “本届军演后,将启动新一届的招生工作。” 下面是一段宣传片。 这段视频,和军校一贯冷硬的宣传风格并不相符。 但是,热度却远高于军校的其他宣传片,播放量如爆炸一般,迅速攀升,刚发布几分钟就达到了热度榜首。 阿德里安手指微顿,点开了视频。 最开始,镜头停留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背景音乐是轻而淡的钢琴曲,像在描述一个漫长的夏日午后。 山坡绵延起伏,天空深蓝。 镜头下移。 画面中央,站着一位白衬衫黑裤子的少年,身形纤瘦而挺拔,气质清冷疏离。 长风吹动细嫩的新草,也柔软地吹动他缎子一样的黑发。 少年站在那里抬眼看云。 云的光影,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 他垂眸望过来,黑色眼瞳温润,露出一个淡淡的纯然的笑。 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一下被冲淡。 在这一笑的惊艳中,镜头拉远。 钢琴声淹没了呼啸的风声,进入缱绻动人的高潮。 白鸽一瞬间从山坡后飞起,扑闪着被阳光映得透亮的羽翼,带着幻梦般模糊的光影,飞得越来越远。 白衬衫黑裤子的人站在绿茵茵的草地中央,微微仰头。 影片刚开始时,少年眉宇间尚萦绕着淡淡的愁绪,像是在为一届届奔赴战场的学生们忧虑。 此刻,他着白鸽携带着希望飞远,神情中像是悲悯,又像祈盼。 可比这更重要的,是希望。 温柔而坚定的女声旁白响起。 “和平,希望,守护家园,这是第一军校建立的初衷,时至今日未曾改变。” “我们在此,欢迎所有的有志之士加入第一军校,投入抵御污染的事业,铸成人类最强大的一道防线。” “就像无数前人做的那样——生命终将走到尽头,灵魂会在宇宙星尘中湮灭,而战士们伟大而不屈的意志,将至死不渝。” “愿世界树的福泽,笼罩七塔所有子民。” 世界树与七塔守卫的徽记浮现,画面定格。 其实七塔联盟的全称,应该叫做“教廷与七塔联盟”,采用中央教廷与七塔拱卫制度。 如同联盟的名称一般,它的徽记中央是繁茂的世界树,周围环绕着象征七塔的符号。 只是教廷长期退居幕后,几乎不参政,甚至连重大节日里也不再有代表人露面。 久而久之,人们习惯简化称呼为七塔联盟。 可它的徽记不会改变,世界树的地位更不会改变。 视频点击量如雨后春笋,迅速增加。 “怎么没有评论。” “忙着看视频” “为什么世界上有自动重播这个功能,我已经看了十几遍了” “今年的宣传片谁拍的,以后能不能也按这个标准来” “好震撼,虽然以前每年也很震撼,但今年水平格外高” “看完想直接冲向第一军校入学。。可惜我没有精神力” “去不了就去不了吧,军校生死亡率太高了,当个普通人也挺好” “你们怎么聊的这么正经,不会只有我在看美人吧” “我舔舔舔” “三分钟我要得到他的账号” “片尾没公布阵容,不知道名字” “既然是宣传片,主演应该也是学生吧......感觉是新生,不然以前早就让他去拍宣传片了” “真素颜战神。。脸上的小绒毛都能看见” “那他也要上战场吗t t不要啊我以后还想见到他” “宝宝参加联合军演一定要注意安全......” “想到越来越严重的污染,更难过了t t好想哭” 星网上讨论度飙升,许多人反复刷这段视频。 阿德里安静静地看着自动重播的视频。 外界的飞行器撞击声好像都远去了。 他有些发怔地看着屏幕上的人。 熟悉的脸,有些陌生的气质。 云扶雨清醒的时候,原来也会这么......柔软吗? * 云扶雨还不知道星网上发生了什么。 他谨慎地把休息室的门推开一条小缝。 系统努力半天,终于连接上了信号。 “放心!应该没撞上......让我看看。” “前面好像有别的飞行器拦在了路上....咦,后面也有!” “轰——!!” 又是一次剧烈的震动。 “轰!!”“轰!!!” 接二连三,更加剧烈。 并且,这些震动全是来自不同的方向。 最开始,是星舰底部出现震动——可没震动多久,紧接着,又被上方疑似撞击的巨大轰鸣牢牢压住。 随后,飞行器的四面传来密集的撞击声。 云扶雨迅速退回了休息室,抓着舱壁的扶手,防止被震动甩飞。 “怎么回事??朝昭把星舰开进陨石群了??” 云扶雨被剧烈的晃动吓了一跳。 好在这之后,震动停止了。 系统:“呃......” 系统:“你们的星舰好像被包围挟持了。” 八艘军用飞行器,均携带火力武装。 但是没有攻击,而是从四面八方撞上了朝昭的星舰,随后牢牢钉在外壁。 军用飞行器的推力十分强,多面夹击,牢牢挟持了这艘星舰——然后,它们迅速推着星舰,往某个方向飞。 系统震撼:“不会遇上星盗了吧?要不你赶紧跑吧,舰内应该有逃生舱。” 云扶雨深以为然。 朝昭这个神经病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但眼下的情况,必然是逃命最重要。 云扶雨刚打开门......就被站在门口的朝昭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第110章 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朝昭像幽灵一样,阴郁又沉默地站在门外,不知道看了多久。 自然,他肯定知道云扶雨没照他吩咐躲好,而是偷偷打开门,试图溜走。 云扶雨下意识后退。朝昭步步逼着他往里走。 云扶雨尽量装得平和顺从,黑白分明的眼睛温润地抬头望着朝昭。 “怎么了?” 朝昭伸手抱住云扶雨。 简直像是被巨蟒缠住一样。 朝昭的手臂过分用力,云扶雨几乎呼吸不上来,努力推他。 然而,朝昭不但抱得更紧了,还一口咬在云扶雨颈侧。 “嘶——!” 好痛! 云扶雨瞬间装不下去了,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一巴掌。 朝昭反应慢半拍,又或者是根本没打算躲,被打得重重偏过头,脸上带着红印。 可总算是松口了。 云扶雨紧紧蹙着眉,伸手碰了碰颈侧的伤口。 好像出血了。 朝昭叹了口气:“他要抢走你。” 莫名其妙,没头没尾。 云扶雨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皱眉问: “谁?” 抢走? 朝昭亲了亲云扶雨的耳垂,俯身压住他。 手移到腰间。 意图不言而明。 云扶雨抬腿就踹,咬牙切齿:“你清醒一点!” 朝昭摇头:“我很清醒。” 朝昭眼睛里的暗色令人心惊,压制的动作更用力了,轻而易举,便制住了云扶雨踹他的那条腿。 “要怎么让他滚开......啊。对,如果我当着他的面抱你,他就会知道你喜欢的是我......” 云扶雨头皮发麻。 “什么意思?” 朝昭亲亲他的脸:“宝宝,给我深度疏导吧.....不要怕......我会轻一点。只需要让他看一眼,不会太多......” 他的手顺着小腿游移。 指纹解锁后,随意扯下了云扶雨脚踝上的控制环,扔到一旁。 云扶雨脸都白了,奋力推他:“你在发什么疯——唔!!” 朝昭亲了亲云扶雨的额头,本该是安抚的意味,可他做出来的事情,完全与安抚背道而驰。 “虽然我不想让他看到宝宝,但得把他赶走。” 【-】 他的攻击型精神力,很可能打不过朝昭。 只有一次机会。 一定要抓住时机......一定,要一次就把他打晕。 可是...... “呜——!!!” 【-】 云扶雨泪水一瞬间溢了出来,怒骂哽咽在嗓子里。 就在朝昭喘声加重时—— 云扶雨把所有能调用的攻击型精神力全都集中在右手指尖,猛地刺入朝昭的左胸! 半个手掌,全都被滚烫的血肉紧密包裹住。 朝昭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低头......看向心脏处的伤口。 血污顺着那只洁白的手流下,滴滴答答,如被血浸透的绢面。 金发垂下,遮住了朝昭的神情。 半晌,他声音不稳。 “......你想杀我?” 云扶雨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想把手抽回来,却又好像卡在了肋间的肌肉里,无法离开。 朝昭抬头,一字一句几乎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金瞳中的情绪暴烈,可眼眶却发红,紧紧盯着云扶雨。 “你想杀我?” 云扶雨用力把手往外拔,被朝昭牢牢抓住手腕。 朝昭掐住云扶雨的喉咙,情绪完全失控,字字泣血,愤怒和悲伤混杂,泪水在眼眶中积聚。 “为什么?我不够爱你吗?我没有按你的要求照顾林潮生父母吗?你为什么要杀我?” 云扶雨被他掐得脸色涨红,用尽全力想把手抽回。 可朝昭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云扶雨要杀了自己,一边又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云扶雨眼眶发红,水光几乎溢出来,右手更用力地刺入朝昭胸膛,左手捏紧朝昭掐着他喉咙的手,拼命往外推。 “对!我就是想杀了你!滚出去,不要碰我——” 朝昭眼泪滴落在云扶雨脸上,同样滚烫。 “那你杀啊!直接杀了我!!” 朝昭一边哭,一边握着云扶雨的手,带着他的手更深地刺入胸膛,完全不顾云扶雨的挣扎。 他明明在流泪,神情却称得上愤怒,咬牙切齿。 “我死也是死在你的身体里,你要永远记住我!!就算我变成鬼,你也别想甩开我!!” 朝昭用力握着云扶雨的手。 腕骨尖锐地疼痛,像要被捏碎了。 云扶雨的指尖,几乎直接触碰到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速度极快,鲜活又执着地叩击云扶雨—— 像是在说,要么杀了我,要么就不要离开我。 云扶雨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紧缩,完全没法呼吸。 朝昭另一只手用力掐着云扶雨的脖子,几乎是噬咬云扶雨的嘴唇,逼他把嘴张开,接纳自己。 朝昭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甚至更深入地,像执念一般,深深埋进去。 埋进去,再深一些。 无论是云扶雨刺进他身体的手,还是自己进入云扶雨身体的东西。 合二为一,融进骨血,各自献出身体的一部分,灵魂的一部分。 再也不会分开。 ......永远也不要分开。 二人身体紧密相连,却像是天地间最阴毒的仇人。 云扶雨也疯了一样,哭着踢他,也同样掐着朝昭的脖子,用力把他往外推。 但朝昭已经完全不在乎身体上的痛觉了。 他步步紧逼,哪怕是死,也非要云扶雨彻彻底底地完成。 如同祭坛,一人献出生命,一人还以欲望。 杀人的欲望。融为一体的欲望。 “疯子——滚!!滚开——呜!” 哭骂在缠吻中含混不清,合着血腥味,被尽数吞进腹中。 终于,在挣扎中,云扶雨捶打朝昭的左手终于打对了地方,极其用力地劈上朝昭的后颈,砍中了某片重要的神经血管。 那双金瞳疯狂地盯着云扶雨,身体晃动片刻,最终不甘地倒下。 云扶雨急喘着把他推开,全身剧烈颤抖,把卡在朝昭肋骨中的右手抽出来。 血与泪已经干涸在了素白的手臂上,新鲜的血液还在不断流出,层层叠叠如附骨之疽,垂死地在手腕上蔓延。 云扶雨抖着手,几乎跌坐在地上站不起来,半晌才费力地抬手,直接把血抹在了床尾垂下的白色被褥上,用力地擦手。 可干涸的血擦不掉,指缝里也糊着朝昭的血液,阴魂不散,缠着他不放。 他呼吸急促,跪伏在地上蜷成一团,用干净的那只手撑住额头,又像是呼吸不上来一样,头脑阵阵发晕,从脸到指尖都在发麻,心跳速度已经块到了想吐的地步。 云扶雨一边颤抖,一边扶着床想要站起,却又脱离地跪了回去,极其艰难、魂不守舍地把自己的衣服重新穿好。 他大脑一片浆糊,想给朝昭再补一刀,或者再揍他一顿,却完全没有力气。 仅存的理智让他拽过被子,盖住朝昭身上。 然后云扶雨缓了半天,在脑海中问: “系统,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朝昭死没死,如果是常人,大概离死不远了。 他杀了人,还能回学校吗? ...... 怎么办? 攻击型精神力也暴露了。 云扶雨脸上毫无血色,大脑一片混乱。 双手在剧烈颤抖。 如果朝昭没死,肯定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他的罪人身份必然藏不住。 那——那需不需要处理一下痕迹? 或者干脆...... 云扶雨几乎不敢看向朝昭的方向。 可朝昭在朝家的地位好像很高,要是真死了——这里什么证据都有,随便就能查到云扶雨身上。 连原作里惨死街边的结局都得不到,云扶雨会被朝家人追杀到天涯海角。 第一军校是唯一算得上熟悉的地方,日复一日和伙伴们相处,以至于他几乎忘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其实是孤身一人。 无处可去。 系统刚才大气都不敢出,听到云扶雨喊他,这才迅速给出建议: “你先别着急,现在先去逃生舱,我知道怎么操作......” “轰——” 又是一阵震动。 系统声音卡壳:“完蛋,来不及逃跑了。已经着陆了。” 第63章 f1和f3抢人的修罗场 舱门打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阿德里安刚迈步走进去,瞬间皱眉。 谁的血? 战术靴踏在地板上,并未掩饰脚步。 主舱内的沙发上,凌乱地散落着零食。 第111章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震动,饮料全都打翻了,浸湿了米白色的沙发。柔软的毯子堆叠在旁边。 阿德里安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经止前往血腥味最重的那个房间。 他拉开休息室的门。 开门的一瞬间,铁锈味毫无阻隔扑面而来,金发男人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身上盖着沾血的被子,床尾涂抹着大片鲜血。 简直像是凶杀现场一般。 ...... 阿德里安脸色很差,但不是因为朝昭。 云扶雨呢? 黑狼不知何时窜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低吼,凑近床铺嗅闻。 床铺像是被压过,皱得格外厉害。 阿德里安皱眉提着体型巨大的黑狼的后颈,轻轻松松把它拽了回来。 黑狼不悦地和阿德里安对视。 阿德里安微微眯起眼,又松开了它。 随后,黑狼故意俯身看床底,脚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唯独不去碰那个衣柜。 只在经过时,它浮夸地用狼吻凑近柜门嗅了嗅,又佯装什么都没发现,尾巴扫了扫门缝,作势离开。 在黑狼的视角,它是想暗示衣柜里的人自己的身份,让他不要紧张。 可是对衣柜里的云扶雨来说,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在云扶雨的视角中,门缝的一线光亮,被庞大的黑影反复挡住。 黑影似乎发现了衣柜里有人——但为什么没有立刻开门? 是在准备趁他不备拉开柜门,然后给他重重一击吗? 云扶雨心脏狂跳,握着餐刀的手微微出汗,犹豫着要不要率先冲出去攻击那个人,占领先机。 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武器,朝昭不会让更锋利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云扶雨刚才被朝昭吓到,手还在剧烈颤抖,慌乱之中,走投无路地藏进了衣柜里。 整个房间内,除了衣柜,根本没有别的能藏身的地方。云扶雨没得选。 可衣柜显然不是什么藏身的好地方。 再蠢的追兵,都知道要打开衣柜看看。 云扶雨害怕外面的人发现,不敢用精神力探查,感觉都紧张到脱力了: “系统,我要是被杀了的话,你有没有什么救我的方法......” 系统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地苟着:“那我只能给你陪葬了......” “吱呀”一声。 毫无预警地,柜门被打开了。 云扶雨的心跳速度一瞬间快到极限,大脑空白,迅速挥刀,携带着所有能调动的攻击型精神力刺去—— 然后被轻松避开。 云扶雨惊惶的一击落空,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衣柜,还欲再刺。 结果被那个人轻松抬手拦住。 云扶雨抬眼,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深绿色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阿德里安.....? 他为什么在这里...... 阿德里安垂眼打量着云扶雨。 眼前人在衣服堆里半蹲着,脸色苍白,眼神惊惶,浓黑的额发因为闷热贴在脸侧。 右手脏污的血迹蔓延上洁白的小臂,就连脸侧也染上了几抹血污。 阿德里安紧紧皱着眉,盯着云扶雨。 片刻后,阿德里安向他伸手。 云扶雨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追兵是阿德里安而不是星盗,还是应该也给阿德里安一刀,抓紧跑路,不要被他抓走—— 可伸手是什么意思?缴械不杀? 云扶雨现在身体很不舒服,头晕目眩,根本思考不了。 所以,云扶雨本能地握紧了餐刀,警惕地挡在身前,艰难地开口: “我要离开这里。” 没有别的武器了,餐刀绝对不能给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手掌递得更近了。 云扶雨握的更紧了:“不能给你。” ......等等,旁边的黑狼是不是叹了口气。 狼会叹气吗? 云扶雨茫然抬眼。 不知道为什么,云扶雨从阿德里安的眼睛里读出了类似无语的意思。 阿德里安迅速出手,抽走餐刀扔到一边,拽着云扶雨的小臂,把他从衣柜里拉了出来。 然后顺势握着腰,面对面把他抱了起来。 一只手托在柔软的地方。 云扶雨僵住了,腿被迫夹在阿德里安劲瘦的腰上,根本不敢动。 这是什么情况? 云扶雨试图掰开阿德里安的手,可他自己的手还在颤抖着,虚弱无力: “我自己会走路。” 阿德里安无动于衷。 没用特别用力箍住,但也不让云扶雨推开。 阿德里安慢悠悠地开口:“你的精神力是怎么回事?” 云扶雨后背僵硬,尽量不动声色。殊不知他的神情早就暴露了一切。 “什么怎么回事?” 阿德里安:“别装傻。” 云扶雨垂死挣扎:“我没装傻。” 阿德里安挑了挑眉,没有再问。 云扶雨低头,这才发现阿德里安身上的衣服和平常不太一样。 纯黑色战术服,和军校统一发放的有些相似,但没有军校校徽。 衣服的配件也明显比军校战术服精细很多,腿上和小臂上绑着很多武器,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像药剂一样的东西。 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戴着黑色的半指战术手套,质地微硬,关节处有保护壳。 另一只手托着云扶雨,大概也是戴着这种手套,所以有些硌人。 从打扮来看,阿德里安像是刚执行完什么任务。 但是云扶雨没心情思考这些,他马上就要和军校永别了。 云扶雨神情苍白,像是自首一样,声音很小。 “我杀了朝昭。” 阿德里安已经在这里了,他逃不掉,也瞒不住。 要杀要剐,直接说吧。 阿德里安低沉悦耳的声音在斜下方响起。 “他没死。” 云扶雨茫然地看向朝昭的方向,却被阿德里安挡住。 “你怎么知道?” 阿德里安:“心跳,呼吸,很容易查觉。下次动手的时候果断点。” 云扶雨沉默,没说话。 阿德里安:“你喜欢朝昭?” 云扶雨:...... 他已经没力气吐槽了。 云扶雨:“你们贵族的传统是杀了喜欢的人?” 阿德里安眉头皱得更深了。 自上往下看,阿德里安眉骨鼻梁高挺,浓绿如森林的眼睛被挡住,只能看到笔直垂下的睫毛。 看起来很凶。 但是居然能看到头顶的发旋。 半晌,阿德里安回答:“没有这种传统。” 黑狼好像又叹了口气。 云扶雨迷茫地看过去。它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冲云扶雨摇了摇尾巴。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休息室时,朝昭那个方向突然传来响动。 “咳、咳咳......把人放下。” 朝昭醒了,捂住后颈被云扶雨劈中的地方,咳了几声,又摸了摸胸前的伤口。 “......手劲还挺大。” 朝昭把垂到脸侧遮挡视线的凌乱金发拢到脑后,抬眼看云扶雨。 暗金色的眼睛中疯狂涌动,紧紧钉在云扶雨身上,像下一秒就会生出利爪和獠牙撕咬血肉。 云扶雨感受到了视线,整个人都僵住。 阿德里安还在不慌不忙抱着云扶雨地往外走,头都没回。 在朝昭要杀人的视线中,云扶雨头皮都要炸了,猛拍阿德里安的肩: “放我下来!你不跑的话我还要跑啊!” 怎么走得这么慢! 云扶雨一边拍他一边用力挣扎。 谁知阿德里安皱着眉,拍了一下云扶雨的......屁股。 “别乱动。” “你有病——” 刚骂了一半,云扶雨抬头,又和朝昭对视上,瞬间卡壳了。 朝昭明明刚醒来,还在捂着伤口咳嗽,却一直盯着云扶雨,眼睛眨都不眨。 云扶雨和那种疯狂阴郁的眼神对视了一秒,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朝昭低笑:“宝宝......为什么没杀了我?你什么时候变成攻击型精神力了?” 阿德里安脚步一顿。 云扶雨从未觉得说话如此艰难过,喉咙中像是堵着东西,太阳穴又开始作痛。 “什么攻击型精神力?” 朝昭一手撑着额头,语气像是撒娇,极尽柔和,仿佛刚才要杀了彼此的不是他们一样。 “不承认吗?你打得我好痛。还有胸前的伤口,不也是宝宝你干的?” 说着,朝昭撩起头发,对云扶雨展示后颈上的青紫,触目惊心。 云扶雨声音镇定。 “我没有用精神力,可能是力气太大了吧。” 阿德里安突然开口:“你的心跳很快。” 云扶雨:“......你不是不说话吗?就不能闭嘴?” 第112章 朝昭弯着眼睛笑,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吓人。 “这件事要是告诉了别人,他们会把你抓走研究的。但是没关系......来我身边,我会保护你。” “轰!!” 下一瞬,朝昭身后的桌子瞬间爆开,桌体碎片四溅,锋利而猛烈如弹雨。 云扶雨下意识抬手,弓身护住头部,结果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他脸色苍白地睁开眼。 地上散落着碎片,卧室内墙壁就像经历过枪林弹雨一样,布满小洞。 可是,以阿德里安为半径的一米内,仿佛立起了无法逾越的防护罩。 地面干干净净,碎片全被拦在外面,整齐地在地上划开一道圆弧。 阿德里安依旧背对着朝昭,微微仰头,对云扶雨说: “依照赌约,你要参加联合军演。” 朝昭表情冷凝,突然又笑了,这次却是在对阿德里安说话。 “不再考虑考虑吗?这么无视婚约对象的决定,不好吧。” 阿德里安微微侧头:“滚。” 朝昭声音低冷,盯着阿德里安: “拆散别人是你的爱好吗?他喜欢的是我。” 阿德里安:“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朝昭冷笑:“那你把他放下啊,抱着人不放算什么。” 阿德里安还真抬眼看怀里的云扶雨。 ......什么情况? 没等云扶雨开口,朝昭追问,脸上又恰到好处挂上那种容易让人心软的表情。 “宝宝,你不喜欢我了吗?” 看起来无辜极了。 可是,几十分钟前,他还要强迫云扶雨做那种事。 云扶雨神情苍白,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你有没有去精神病院看过?” 朝昭脸色一下子冷下去: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杀了我?我*你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吗?抱我抱得那么紧,还......” 云扶雨打断他:“朝昭!” 云扶雨在微微颤抖。 “我是你用来展示的玩具吗?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 阿德里安箍在他腰间的手好像更用力了,弄得云扶雨有点呼吸不上来。 但也有可能是被朝昭气得呼吸不上来。 朝昭神情也冷了下来。 “好,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你喜欢阿德里安吗?” 两个人齐齐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不需要怎么思索,果断摇头。 “不喜欢。” 气氛安静。 云扶雨烦透了,垂着眼,避开二人的眼神,声音冷淡,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为什么非要问我喜欢谁?你们想联姻就联姻,不想就分开,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扶雨又看向朝昭,冷静地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了?你有认真听过我说的话吗?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讨厌你。不要再缠着我。” 说完,云扶雨推了推阿德里安。 这次阿德里安倒是听话地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握着云扶雨的腰,俯身把他放到地上。 系统:“宿主......” 二人的目光还停留在云扶雨身上。 云扶雨神情快要结冰,转身就走。 舱门一直处于打开的状态。 要不是阿德里安抱着不放,云扶雨早就走了。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可不管去哪儿,都比搅合进这两个高高在上的贵族的烂摊子里强。 黑狼走过来,跟在云扶雨身侧,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云扶雨看都不看它,快步往前走。 舱门处的悬梯展开。 外面天色深黑,绚烂奇幻的星河流淌。 温度也很低。 踏出门的一瞬间,云扶雨口中呼出白气,几乎结冰。 他只穿着一件快要被扯坏的衬衫,打了个寒战。 不远处停着另一艘飞行舰。 兰斯洛特和崔觉等了许久,焦躁地走来走去,急地冒汗。担心有什么变故,又不敢随便靠近。 云扶雨的星际单人流浪计划还未成形,一抬头,就突然看见两个人朝着他狂奔过来。 兰斯洛特边跑边脱下大衣,刚跑到云扶雨面前,就把大衣裹在他身上,给他扣上扣子。 崔觉神情紧张又严肃,本来微黑的脸好像都比平常白了,一见到云扶雨就开始绕着圈打量他,捏捏云扶雨的胳膊,还想蹲下来捏他小腿。 云扶雨避开了:“你干什么。” 崔觉见他动作灵活,瞬间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缺胳膊少腿。” 语气里活像云扶雨在龙潭虎穴里走了一圈......好像也没毛病,朝昭确实不是什么正常人,确实是龙潭虎穴。 厚实的大衣带着温暖的体温,裹在身上,瞬间缓解了冰冷。 云扶雨哈气温暖冰凉的双手:“......谢谢。” 兰斯洛特脱下大衣后,也只穿着一件衬衫和正装马甲。 身上的热气蒸腾,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云扶雨看见,又默默解扣子: “要不还是还你吧。” 兰斯洛特给他把扣子扣回去,挡下云扶雨的动作。 “我不冷。抱歉,这件事是我疏忽,应该早点发现朝昭图谋不轨。” 他一边给云扶雨整理衣领,一边皱眉打量云扶雨。 脸色怎么这么差。 本来就瘦得脸上没肉,现在缩在不合身的宽大外套里,显得脸只有巴掌大。 苍白,下巴尖尖一点,神情恹恹。 兰斯洛特向崔觉伸手:“围巾。” 崔觉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哦哦哦对。” 他迅速把围巾摘下来给云扶雨围上,直接把云扶雨眼睛以下的脸给严严实实裹住了,动作迅猛地一圈圈缠绕,快到云扶雨脑袋乱晃。 兰斯洛特伸手把围巾往下拽拽,露出云扶雨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头。 “你想闷死他吗?” 围巾上有一股清爽的气息,很暖和,不讨厌。 云扶雨:“倒也没有这么脆弱。” 很怀疑自己在他们眼里到底有多难养活。 第64章 军演前的最后一天 兰斯洛特和崔觉一左一右,带着云扶雨走向对面那艘星舰。 兰斯洛特欲言又止,纠结了半天,还是开口问: “朝昭没对你做什么吧?” 云扶雨停下脚步,偏过头,神情恹恹地看向兰斯洛特。 “你是在替阿德里安确认疏导师的贞洁吗?” 兰斯洛特立刻意识到不妥,迅速解释: “抱歉。这是出于个人关心的询问,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刚问出口,兰斯洛特就后悔了。 云扶雨脸色这么差,衣服凌乱,右臂上全都是血。根本就不用问,朝昭肯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可云扶雨手臂上没有伤口,难道是朝昭的血? 云扶雨的实力,应该不足以把朝昭伤到这种程度。 兰斯洛特一时拿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兰斯洛特的思绪。 “确实做了。” 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阿德里安没资格介意。他要是介意的话更好,最好离得远远的,以后云扶雨就不用应付阿德里安的纠缠了。 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可兰斯洛特和崔觉都意识到了这句回答中的意味,脸色十分难看。 崔觉咬牙切齿。 朝昭这个神经病! 不是说喜欢云扶雨吗?喜欢还能把人弄成这副样子? 兰斯洛特不想再惊扰云扶雨,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 “我为我的冒犯道歉。” 兰斯洛特:“需要看医生吗?不管你信不信任我,身体是第一位的。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最好及时处理一下。” 兰斯洛特还没忘记云扶雨以前不知道清理的事情,语气委婉再委婉,慎之又慎。 云扶雨脸埋在围巾里,闷闷地说:“.....不用。” 倒不如说,最需要看医生的是朝昭,无论是胸前那个伤口,还是心理上的精神问题。 兰斯洛特怕云扶雨误会,一股脑地解释: “我们已经派人去接林潮生的父母了,这次一定确保是本人。很抱歉,因为我的疏忽,让你遇到了不好的事情。事情结束后,我和崔觉都会去领罚。” 自然,肯定也要补偿云扶雨......可兰斯洛特根本没敢提这两个字。 以前提补偿的时候,云扶雨差点把门摔在他脸上。眼下这个情境就更不合适了。 崔觉紧张地等着云扶雨的回应,又怕云扶雨不自在,站在一旁,偏过头假装看风景,悄悄用余光打量云扶雨的脸色。 云扶雨沉默半天。 “好吧。是我反应过度了。” 云扶雨现在心情确实糟透了。 第113章 刚面对完发疯的朝昭,任谁都得浑身带刺。 但这件事本质上不是兰斯洛特的错,还是不应该把气撒在无关的人身上。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爆炸声,热浪从身后袭来。 崔觉反应迅速,立刻挡在后面。 兰斯洛特护着云扶雨后脑,带着他往飞行舰上跑。 云扶雨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兰斯洛特用手挡住了视线: “是爆炸了吗?” 兰斯洛特:“他们打起来了。” 云扶雨:“这个动静.....真的不会死人吗。” 崔觉用精神力挡住爆炸带来的飞沙走石,最后一个冲进星舰,还不忘让云扶雨放心: “要死也是朝昭死,他打不过首席。” “唳——!!” 就在这时,云扶雨听到一声清唳的鸟鸣,称得上穿云裂石。 但云扶雨刚回头,眼睛只捕捉到远处出现的一抹金色,舱门就关闭了。 * 这艘星舰明显要大很多。 装修风格冷硬,黑色为主,没什么舒适可言,像是军用舰。 洗干净手上的血迹后,云扶雨被推着进了其中一间休息室。 兰斯洛特:“手抬起来。” 云扶雨茫然抬手。 然后兰斯洛特半蹲在云扶雨面前,给他解外套的扣子。 云扶雨有点窘迫地放下手,后退半步: “我自己可以。” 崔觉倚在门边,吹了个口哨:“小少爷。” 云扶雨皱眉看向崔觉,崔觉立刻闭嘴。 崔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别生气啊。” 崔觉看气氛太沉重,想逗云扶雨笑一笑,结果起了反作用。 兰斯洛特往前半步,示意云扶雨再抬一下手,然后绕到他身后,把过于宽大的外套脱了下来,挂在一旁。 兰斯洛特继续俯身解云扶雨的围巾。 见云扶雨还是浑身僵硬,崔觉忍不住嘴贱: “你就让他照顾一下吧,兰斯洛特都紧张死了,跟丢了崽的老母鸡一样。” 兰斯洛特艰难地保持着良好的涵养,没有骂人: “闭嘴。去拿毯子。要不是你知情不报,我用得着放着工作不做跑来这里?” 崔觉二度闭嘴,把毯子披到云扶雨肩头,又一圈一圈紧紧裹上。 有些过于迅速了。 在云扶雨反应过来之前,崔觉就把他缠得像个蚕茧,还把毯子的末端掖在脖子附近。 云扶雨:“???” 兰斯洛特沉默,拳头硬了: “你看他还动得了吗?你是不是来捣乱的?” 崔觉端详:“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很快他被踹出门外了。 * 云扶雨裹着温暖柔软的毯子,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兰斯洛特塞给他的热饮料。 甜甜的,很好地补充了流失的温度和体力。 崔觉和兰斯洛特坐在对面的沙发。 云扶雨这才看到,崔觉的左侧的眉钉摘下了,只留下右侧。 相应地,下唇左侧又多了一枚透明的唇钉,很小一个,不起眼,所以之前没注意到。 外面震天动地的打斗声还在响着,声音来向频繁改变,有时上一秒还在左边,下一秒就跑到了右边,但一次也没有打到星舰舰体。 兰斯洛特:“刚才没来得及仔细解释。我已经向朝家提出了新的交涉,会尽最快速度把林潮生父母接到源古塔保护,你和你的朋友可以放心。只是,从时间上来看,林潮生想要亲眼见到父母,得等到联合军演之后了。” 云扶雨点点头。 “谢谢。” 过了半天,云扶雨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精神上疲惫渐生。 “他们要打多久?” 崔觉:“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聊天,等首席打完。” 兰斯洛特在争分夺秒地处理公务,从气场上拒绝了加入闲聊。 云扶雨:“聊什么?” 崔觉:“呃,比如.....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都可以问。” 崔觉想了想,估计云扶雨可能会问他关于联合军演的事情。可惜今年的军演内容还处于保密状态,崔觉也不知道。 但是崔觉知道不少贵族间的事情,可以挑拣轻松些的八卦,讲给云扶雨听。 可云扶雨开口就问:“你的唇钉会漏水吗?” 崔觉:“......” 云扶雨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其实已经被朝昭折腾得精疲力尽。 他太累了。 没等到崔觉的回答,头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崔觉刚要开口,兰斯洛特阻止住了他,轻声做出口型。 “让他睡吧。” * 一觉醒来时,云扶雨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睡眼惺忪。 这大概是多日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人把他当成抱枕,也没有突发事件打扰。 床上还有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浅淡而清爽,像是林中草木的气息。 好熟悉。 云扶雨反应慢半拍,想不起来在哪闻到过这种味道,只是恍惚地坐起来,磨蹭着下床。 等他半梦半醒间走到星舰打开的出口处......这才发现已经到军校了。 星舰直接停在了芬里尔家会馆旁边的海域上,廊桥连通小岛。 周柏就坐在门外的沙滩上,塞拉菲娜在远处看海,林潮生在靠着树休息。 见云扶雨醒来,周柏迅速迎上来,像个大型犬一样,猛地抱住云扶雨: “总算回来了,我好担心你!” 啊,好阳光,好开朗,好正常的拥抱。 好怀念。 云扶雨继续恍惚,和走过来的塞拉菲娜也拥抱了一下。 周柏紧张地检查云扶雨状况。 “这段时间.....” 云扶雨立刻清醒了:“没发生什么,不用担心。” 周柏很急:“怎么可能不担心?朝昭是不是对你图谋不轨?” 云扶雨笑着拍拍他:“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大魅力。朝昭是让我去拍宣传片了。” 神情自然,毫无破绽。 周柏紧紧皱着眉:“那逐日会馆里的那条裙子是怎么回事?朝昭逼你穿裙子了?” 云扶雨僵住。 “什么裙子?” 周柏抓住他神情不自然的一瞬,面露愤怒: “朝昭果然......” 云扶雨捂住他的嘴:“等、等等,不要喊.....就只是让我穿裙子,没发生别的事情。不要担心了。” 周柏盯着他看了半天。 云扶雨硬撑着心虚,和周柏对视。 最后,周柏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只能皱着眉点点头。 云扶雨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收回去。 周柏不放心地补充道:“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云扶雨看着他,脸上笑容浅淡,唇色也浅淡,在风里显得轻飘飘的。 只有墨黑的眼睛有些切实的存在感,温和地和周柏对视。 “嗯,我知道。” 云扶雨抬眼,看向远处的林潮生。 不知为何,林潮生一直安静地站在远处,没有过来。 周柏注意到了,嘴硬呛声道:“别管他。这人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云扶雨拍拍周柏,然后走向林潮生。 林潮生原本表情冷凝,抱臂站立。 看见云扶雨走过来后,明显有些无措,放下手,微微移开目光。 云扶雨走过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猛地抱住林潮生。 因为身高问题,一头撞在林潮生下巴上,一点也没收着力。 林潮生一下子僵住,然后小心地张开手臂,回抱住云扶雨。 怀中人存在感鲜明,略微冲淡了连日来的担忧和恐慌,以及深深的愧疚感。 周柏很不爽地故意大声“嘁”了一声。 林潮生声音很哑,低头问道: “你答应了他什么?” 云扶雨闷闷地说:“没什么,都说了,就是帮他拍宣传片而已。你在新的队伍里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林潮生神情惨淡: “怎么反倒成你担心我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要是我当初再坚定一点.....” 要是再坚定一些,说什么都不退队,那他们现在依旧会是队友。 云扶雨打断他:“你没做错什么,是朝昭的错。” 周柏在远处看着拥抱的二人,原地转圈: “他们怎么还没抱完??” 塞拉菲娜无语,不想理他。 林潮生摸了摸云扶雨的头发。 朝昭不会这么好说话,肯定是趁机提出条件胁迫云扶雨了。 ......那条裙子..... 真的只是穿了一下吗? ...... 要怎么杀了朝昭? 很难。 林潮生没有和朝昭正面打过,但从兰斯洛特的反应来看,朝昭的战斗力应该极强。 第114章 很可能是现在的林潮生难以望其项背的水平。 但是,如果现在打不过...... 给他五年呢? 十年呢? 起码不能让朝昭一点代价都不付出。 林潮生声音很轻:“军演的时候,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我。” 云扶雨笑了:“那么大的参赛场地,我去哪里找你?” 林潮生也笑了,像是早就预料到,抬起手,把一小节藤蔓塞到云扶雨手心里。 藤蔓青翠,带着细小的刺,在触碰到云扶雨的手之前,又很快把刺收回去,缩成一个小环的样子。 “这是......” 林潮生把小环套在云扶雨小指上: “是我精神体的一部分。你带着,遇到事情的时候用精神力戳它一下,它会指向我的方向,我也能感应到你的方向。” 云扶雨立马摘下,递回去:“不行。” 林潮生是a级精神力者,很难持续外放精神体,即便是战斗的时候,都要留在紧要关头使用。 这么持续消耗精神力,甚至还分离了一部分精神体,不管怎么想都消耗极大。 林潮生摸摸云扶雨的头。 “不用担心,植物型精神体可以从主体上分离一部分,最多只能感应方向,没有别的功能,所以没什么伤害。坚持不住的时候,它自己会跑回精神域。” 云扶雨蹙着眉,狐疑地看着林潮生。 林潮生:“还是说你讨厌我了,不想收下。” 云扶雨沉默许久,最终接过那个小环,脸侧埋在林潮生胸口: “我没有讨厌你。” 然后云扶雨小小声说:“......说好的,等军演结束要带我去你老家玩。你不能忘了。” 在林潮生回应之前,云扶雨把拒绝堵了回去。 “不好玩我也要去。反正你答应过了,不能反悔。” 简直像是耍赖的小孩一样。 可云扶雨本来也不是为了好玩才想去林潮生老家。 不论是风景好的地方,还是因为污染而难以生存的地方,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云扶雨全都想看看。 更何况,那也是林潮生生活的地方。是否有趣并不要紧。 林潮生很轻地叹了口气,收紧了环抱住云扶雨的手。 “好。” 周柏:“他们怎么这么腻歪,我都没抱这么久。” 塞拉菲娜:“说实话,我感觉你更腻歪。” * “嗷呜——嗷呜!!” 阿德里安:“闭嘴。” 他脸色很冷,拽着扑腾的巨大黑狼,把它拉离窗边,阻止了黑狼破窗而出的意图。 黑狼回头低声吼他,上来就要咬阿德里安的手。 但是阿德里安和黑狼本质上是同体,黑狼根本没法对他造成伤害,气得只能一边扑腾,一边乱吼骂他。 楼下,云扶雨正和林潮生拥抱。 可是这也抱得太久了! 黑狼急着挤进中间拆散他们,最好再给林潮生来一爪子。 黑狼能看到,阿德里安自然也能看到。 阿德里安神情冷淡,瞥了一眼拥抱的身影,很快收回了视线。 “喊什么,他不想见你。” 黑狼不敢置信地回头看阿德里安。 要是能开口说话的话,恐怕它会怒骂阿德里安放屁。 惹人生气的是你,机会送到手边拿捏不住的是你,不好好哄人的也是你,平常屁话挺多,关键时刻跟个锯嘴葫芦一样,每次见面脸都臭得要死,锅就这么甩狼头上了? 黑狼嗷嗷地怒骂他。 明明是不想见你!!什么时候不想见我了!!! 群狼之首的威严荡然无存,但是吼声愤怒十足。 会馆里,其他在场的芬里尔家学生,精神体几乎全都不受控制地钻出来了,在本能的驱使下,忍不住想跟着头狼一起长嚎。 ......毕竟是狼的天性,没办法,真的忍不住。 可考虑到首席回来时阴沉的脸色,绝对不能跟着嚎。 比如某个新生,正在奋力捏住狼嘴,不让精神体乱叫: “求你了!闭嘴!” 他可不想被心烦的首席抓起来揍一顿! —————— 联合军演在即,最后这段时间,芬里尔家的高年级学生基本都离开了学校,去清理布置联合军演的赛场。 阿德里安、崔觉、郑连川、季宣明,这些人全都不在。 会馆空空荡荡,只有处理公务的兰斯洛特。 在联合军演前一天,云扶雨又来到芬里尔家的会馆,和兰斯洛特打了最后一场。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对手,可是云扶雨的实力已经远超过去。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后,兰斯洛特再次把云扶雨从沙滩上拉起来,拍拍云扶雨肩上的白色沙子。 “因为保密条约,我本该在军演前半个月就离开学校。但是想了想,还是留个人在学校比较保险。所以,今年的军演,我就不担任监考官了。” 兰斯洛特:“顺便转告一下首席的话,‘按照约定,事情保密。希望你在联合军演里的表现让我满意。’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数就可以。” 云扶雨点点头。 阿德里安承诺,不会说出云扶雨有攻击型精神力的事情。 ......但是什么叫满意? 顺利通关算不算? 兰斯洛特:“以下部分,是我个人的建议。你们队伍是今年唯一一支全部由平民组成的队伍,甚至只有三个人,很可能会被别的队伍盯上。所以,行动切记谨慎,最好不要和其他队伍起任何冲突。” 联合军演持续十天。 只有十天内没被淘汰,并且分数排名在总参赛人数前70%的学生,才能通关联合军演,成为第一军校内院的正式学生。 所以,学生们必须平衡防守与进攻,兼顾生存和得分。 兰斯洛特:“当然,也不是说不让你和别人打,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如果真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意外事件,一定要呼叫监考官。不管来的是谁,你都指名要求芬里尔家的监考官过去,一定要记住。” 兰斯洛特可没忘记云扶雨之前受到攻击的事情。 这件事,他提前告知过云扶雨,也好让云扶雨有所警醒。 可问题是,一旦呼叫监考官援助,就意味着主动退出比赛。 云扶雨点头:“我会努力通关的。我可不想赔阿德里安百倍学费......” 百倍学费,都够林潮生的父母治疗好几轮了。 云扶雨还是想尽可能地尝试通关。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退赛。 兰斯洛特失笑:“虽然首席确实这么说过,但他给你开的疏导师工资可不少,还能追着让你赔钱不成?活下来才是第一位。” 云扶雨:“嗯,谢谢。我记住了。” 兰斯洛特又叮嘱了许多事情。 联合军演赛程完全保密,今年场地在哪、具体情况如何,兰斯洛特一概不知。 但即便如此,也有很多经验可以分享给云扶雨。 其他贵族出身的学生,大都会从学长口中得知联合军演的生存经验。 平民学生,则依靠队伍中的贵族学生。 云扶雨缺少信息源,自然就要由兰斯洛特这个老师来给他补全。 从中午到下午,兰斯洛特把所有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云扶雨。 说到最后,兰斯洛特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他还想再叮嘱些什么。 可想了想,发现都已经叮嘱过,再说也不过是重复。 夕阳的余晖镀在这片熟悉的沙滩上,将棕榈树拽出长长的影子。 兰斯洛特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许久。 他呼出一口气,再次拍拍云扶雨的肩: “万事注意,一切顺利。你可是我第一个学生,别死了。” 云扶雨也郑重地拍了拍兰斯洛特。 “嗯。军演后见。” 第65章 军演开始 “各位观众,这里是中央星第一军校临时指挥中心,我是主持人谢筠。” “我是特派观察员刘易斯。此刻距离第391届联合军演正式启动仅剩3小时。” 屏幕上飘过弹幕: 【开始了吗】 【搓手等待!】 二人坐在演播厅内,背后三维地形图的全息投影缓慢旋转。 谢筠点击虚拟沙盘,在屏幕上放大展示联合军演场地的透视图。 “本届考核延续历年生存战模式,以小队为单位,每人仅携带三日基础物资包,随机投放至场地各处。” 刘易斯接话:“地图上闪烁的红点、黄点和绿点,分别代表非人类生物、监考官和补给点。当然,学生们手中没有地图,看不到这些信息。” 谢筠:“今年一共有3453名学生参赛。赛事采取积分制度,淘汰非人类生物、敌方学生或者挑战监考官,均可以获得分数。十天后,仍留在决赛圈内,并且积分排名前70%的学生,将获得进入第一军校内院的机会。” 第115章 刘易斯微笑:“当然,还有一些隐藏的规则,无论是参赛的学生还是观众们,目前都被蒙在鼓里。或许这些隐藏规则会给学生们带来一些惊喜,让我们期待一下他们的精彩表现。” 【好可怕的笑容】 【我还记得去年直播,场地里有一个湖,军校官方说是重要水源补给点,结果一声不吭在里面塞了高阶异变体。。。】 【我也记得!!谁懂啊,当时猝不及防就看见水怪把学生拖走的画面,楼下都来问我为什么大半夜尖叫】 【总有那么几个倒霉鬼会撞到隐藏款】 “下面,让我们把镜头切给前线记者。你好,赵越。” “你好,主持人。” 记者赵越身材挺拔,一身战术服,与其说是记者,更像军人。 “我身后这片原始森林,就是今年联合军演的场地。这片森林非常的广阔,对于攻击型精神力者来说,想要从一端赶往另一端,大概要不眠不休花费整整三天的时间。” “可以看到,许多树木都有百米之高,身处其中,视野极其受限,非常容易迷失方向。这也给新生们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会飞的精神体应该比较占优势吧】 【地图上怎么这么多非人形怪。。一定要搞得这么危险吗】 “众所周知,每年的监考官都由军校内院学生担任,我身旁这位,是今年联合军演的监考官之一,季宣明先生。” “季先生,我听说今年军校在学生们的安全保护机制上做出了一些改变,可以采访您一下吗?” 旁边的男人长相凶悍,脸上有道疤。 正是先前在芬里尔家社团出现过的季宣明。 他接过话筒:“今年增加了随身隐形摄像,可以记录更多细节。安全保护主要靠监考官。” 主持人追问:“这样是否会带来一些隐私问题?” 季宣明面无表情:“涉及隐私信息的时候,会自动切断直播。” 主持人:“要是有野生星兽闯进场地怎么办?” 其实所有星兽都是野生的,只不过场地内已投放的星兽全都经过审查,挨个标记过危险性和对应分数,和场地外完全未经审查的星兽有所区别。 季宣明指了指头顶。 “不会。有天幕系统,场地边缘也有军队拦着。” 这会儿天幕系统尚未开启,头顶的天空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再过几个小时,等待比赛开始后,天幕系统就会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倒扣住整个场地,防止所有可能侵入赛场的野生星兽。 主持人:“我看到规则里说,学生们可以攻击监考官,这种机制是否会对赛事安全造成不利影响?” 季宣明:“不会。” 监考官相当于游戏里野外维护秩序的黄名怪,只要参赛者不主动挑战,监考官就会隐蔽身形,匿于林中。 如果参赛者急于得分,那也可以选择挑战监考官——只是,这明显比击杀星兽困难得多。 要是挑战成功,监考官会离开场地,过一段时间再重新“刷新”在原地。 没成功的话,学生们就会被监考官无情淘汰。 所以,很少有人选择挑战监考官。 主持人安静地等待季宣明的补充......结果季宣明只是板着脸盯着镜头,话音落下后,就一言不发。 主持人也习惯了这群臭脾气的精神力者,自然地接话。 “好的,谢谢。现在新生们已经坐上了前往赛场的飞行舰,让我们把镜头切到新生那边。” 镜头忠实记录着联合军演场地上空的情景。 军校专用飞行舰的体量非常大,一共十艘,分别前往不同航线,把新生们投放到不同地点。 镜头切近,拍摄飞行舰中的某支队伍。 五个新生对着镜头打招呼,伴随着背景音的倒数。 “3,2,1。” 咔哒一声。 他们脚下一空,背着明黄色降落伞,在高空中自由落体,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坠落到半空,猛地开伞,速度才飘飘摇摇地慢下来。 【wk,就这么直接往下扔啊,犹豫的机会都不给】 【这也太残暴了】 【这算什么,你是没见过那些不背伞包直接往下跳的。。更恐怖。。。】 云扶雨就在其中的一艘里,周柏和塞拉菲娜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 周柏低声问:“害怕吗?” 云扶雨攥紧了扶手:“一点点。” 三人身上全都背着速降伞包,戴着护目镜,被肩式安全压杠固定在位置上。 等下轮到他们跳伞时,系统会提前十秒提醒,金属杆同步升起。 十秒后,舱底会直接打开——然后他们就会“咻”的一下,呈抛物线坠落。 ......也有可能是“嗷”的一下。 不同队伍之间被不透明的装置分隔开,互相看不见,防止提前透露彼此落点。 每条航线上,一队彻底落地后,飞行舰才会投下新的一队,保证学生们不会还没落地就碰上。 周柏:“害怕就闭上眼。等下你一只手拉住塞拉菲娜,一只手拉着我,不会有事的,伞包会自动打开。就算没打开,我也能靠精神力带着你缓冲落地,伤不到。” 塞拉菲娜:“还是你抓着吧,这样灵活一点。下面有树,两个人抓着他,我怕落地的时候不太安全。” 话音刚落,机械音提示就响起:“小队编号81,跳伞预备。” “10,9,8,....” 保护装置缓缓抬起。 云扶雨心率一下子快了起来。 周柏抓住云扶雨的手,紧握之处微微沁出细汗。 因为被朝昭拐走了一段时间,云扶雨只赶上了军校野外生存特训的尾巴,没有试过跳伞。 不知道下面有多高。 “3,2,1。” 嗡的一声,舱底打开。 他们不知距离地面多远,可脚下森林的参天巨树都缩成了小点。 好高。 云扶雨脑子里空白了一下。 紧接着,自由落体的失重感一下子包围了他。 周柏:“呜呼————” 猛烈的风声中,隐约听到周柏在乱叫。 周柏用力地攥着云扶雨的手,紧紧握住。 激荡的风声鼓动耳膜,全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心脏被失重的收紧感握住。 在扑面而来的巨大风阻里,只有周柏手心的热度是唯一的锚点。 周柏大吼:“把眼睛闭上————” 声音勉强可以听清,但云扶雨没有闭眼,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天际线呈现奇异的深蓝色,遥远的地方好像有冰川蔓延,反射出绵延千里的辉光。 云扶雨努力回头。 远古的森林一望无际,浓绿而深邃,神秘地覆盖到大地的尽头。 黑色的飞鸟在他脚下,于林海树梢间起落。 只存在于光屏里的世界,第一次对他真正拉开了帷幕。 在巨大的噪音里,云扶雨反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肾上腺素在几秒间迅速发挥作用,充盈血脉,心跳如擂鼓。 风里什么都听不清,嘴一张开,表情就被吹得失去控制。 他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和周柏一起大喊。 但是。 好畅快。 * 学生们一队接一队,像下饺子一样从飞行舰里跳下,又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展开明黄色的降落伞,飘进深林里。 这种地形里,很容易有倒霉蛋被树梢挂住。 好在对攻击型精神力者来说,从树梢的高度跃下也不算什么,实在不行还能慢慢爬下来。 一落地,涂装隐形且屏蔽精神力探查的随身记录仪就会悬浮在学生周围。 在战斗时,记录仪会躲避至上空,不会影响行动。 森林中,也处处都有隐形的摄像头。 直播间分为小队直播间和单人直播间,会忠实地记录参赛者的行程状况。 根据事件发生的激烈或重要程度,直播间推送排序会发生变动。 观众们也可以切换到主直播间。 主持人会挑选某些明星队伍进行解说,通常是各个家族的新生,尤其是那些精神力等级高、外貌出众的新生。 毕竟,第一军校由七塔各家族出资建立,有些贵族自然希望借机宣传自家的野外生存产品,军演直播也带有一定的商业性。 可无论是否受到关注,屏幕上或兴奋或严肃,都是一张张年轻的脸,生机勃勃。 【每年军演都险象环生,希望所有新生平安归来......这可都是联盟未来的战士啊】 【战场上折损率就够高了,一定要把入学条件搞得这么严苛吗?】 【没办法,他们毕业后大部分都要分派到污染地区,说第一军校是人类最强大的防线,一点都没有夸张】 【如果实力不足被淘汰,也未必是坏事】 第116章 * 在几百支队伍的直播间中,81小队的热度毫无疑问地垫底。 不过,热度又不影响是否通关,与他们这些参赛者没什么关系。 塞拉菲娜的提议很正确。 由于降落伞在树枝上挂到,塞拉菲娜被迫降落在一株巨树的树梢上,好在她用精神力切断了降落伞,灵活落地。 周柏尽量护着云扶雨,在另一侧落下。 地上经年累月的枯枝败叶厚厚地堆积着,脚感柔软,散发着微妙的植物腐败气息。 偶尔传来幽静的鸟鸣。 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三人都身穿着军校统一的作战服,各有一个背包,里面装着足够三日使用的营养液和净水。 没有武器,没有药品,没有地图,更不可能有帐篷毯子一类的东西—— 想获得这些更好的物资,就要去主动搜寻补给点,或者争夺空投物资。 云扶雨转了转腕上的手环。 这个手环只用来记录分数或者呼叫监考官,不能通讯。 小队的首要任务是安全度过十天,次要任务是去猎杀星兽获得积分。 至于攻击其他学生,想都没想。 队伍只有三人,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最好不要和别的队伍起冲突。 三日后,基础物资会耗尽,小队必须赶在这之前想办法获得补给。 林潮生的精神体分体,像一个碧绿的指环,缠在云扶雨小指上。 周柏别扭地问:“能感觉到那家伙在哪吗?” 云扶雨摇头:“当然感觉不到了,但是他大概能感觉到我们。”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闪烁几下,流转的光辉勾勒出天幕系统的轮廓。 天幕系统广播: “所有学生已抵达场地,第391届联合军演正式开始。” 激烈的角逐瞬间开始。 分数变动并不公开,学生们只知道自己的分数,不知道别人的分数。这也逼迫着所有学生持之以恒地争夺。 淘汰信息倒是会实时在天幕系统中播报。 “嘀——79小队尤安,淘汰。” 遥远的深林之上,天空中浮现闪烁的一行字。 在几秒之后字样迅速被新的讯息替换,毫无痕迹。 所有人抬头望去,心里一紧。 这是今年第一个被淘汰的倒霉新生。 直播间里观看直播的观众,也不禁捏了把冷汗。 【还好,这个学生被星兽重伤昏迷,队友及时向监考官求救,捡回来一条命。】 【这运气也太差了,这么多送分星兽,偏偏他一落地就和高等级星兽贴脸】 【报名的时候就该想到了,实力不够硬就别来硬撑,历届死亡案例可不是闹着玩的】 【希望今年不要再有意外死亡了】 * 森林遥远的另一端。 林潮生确实能感觉到云扶雨的大概方向。 ......但是这也太远了! 纵使料到了联合军演的场地之大,林潮生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他和云扶雨几乎位于场地的两个端点上。 持续且遥远地维持精神体外放,导致林潮生的精神力消耗速度成倍增加。 不过没到极限,勉强能坚持。 林潮生所在的这支队伍,全都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采用激进的战术,一上来就得搜寻潜在的补给点,尽快获得精神力疏导药剂,弥补队伍里没有疏导师的缺陷。 这几个人和林潮生等级差不多,性格也算坦荡,提前约定好了按贡献值分配团队分数,更不存在四带一的情况,林潮生只需正常作战就行。 森林里十分寂静。 他们所在的这块区域,似乎处于森林边缘,树木密集程度适中,行动起来并不困难。 五人迅疾而隐蔽地潜行,每一步都富有技巧地避开枯枝败叶,而是踏在倾斜裸露的树根上,防止发出声音。 队长微微回头看林潮生。 还行吧,居然能跟上。 要是林潮生掉队了,他们绝对不会管。 所有小队都没有地图,但校方布置场地的人员,会给出相应提示。 比如树干上,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绿色的标识箭头,意味着朝这个方向走,将抵达直线距离最近的一处固定补给点。 箭头上的数字从1到5,数字越大,说明物资数量越多,种类越丰富。 而补给点越大,引导箭头覆盖的面积越广。 比如,1级补给点的引导箭头只会出现在它方圆2公里的地方。 而5级补给站的引导箭头,遍布方圆30公里,会尽可能吸引更多的学生。 他们盯上的是一个三级补给点,物资有限,先到先得。 队员们谨慎的包围了补给点,两人守门,剩下的人进去搜寻。 “运气不错,疏导剂还挺多。” 他们迅速地把所需的物资装包,优先装净水、疏导剂和处理外伤的药品,余下的空间装营养液。 水和药物是最珍贵的,优先级比食物高。 理论上,饿了也能靠狩猎星兽解决。 “可惜背包空间有限,装不完的只能便宜别人了。” 他们还要去猎杀星兽攒积分,不可能一直留在补给点守着。 有的人也会采取苟到最后的战术,一堆人占据补给点,依靠丰富的物资,抵御其他试图靠近的学生。 但这种战术太怂了! 作为朝家的队伍,直播间肯定有不少人看,他们可不想当缩头乌龟。 要得分,还是去猎杀星兽最爽快。 * 相比之下,云扶雨小队的运气就很差。 刚落地时还一片安静,结果没多久,附近就传来密集的打斗声。 怎么这么多人! 周柏暗骂一声。 “往那边跑!” 三人迅速调转方向。 塞拉菲娜的精神体巨鹰打头阵,云扶雨居中,周柏殿后。 “不行,前面好像也有人!” 鹰发现新方向的不远处也有人堵截,三人再次改变方向逃亡,称得上兵荒马乱。 身后远处的密林中,时不时还会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有人打起来了,不知道敌方是星兽还是其他学生。 遥远的一棵巨树,尖尖的树顶晃动片刻,轰然倒塌。 云扶雨回头去看去,被密林遮掩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三人跑路的速度更快了。 * 第一天里,学生们精力充沛,争斗也就格外激烈。 为了避其锋芒,云扶雨小队一整天都在东躲西藏。 直到夜幕降临,打斗声才消停片刻。 塞拉菲娜的巨鹰把三人依次运送到了巨树横斜的枝干上。 古树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中部往上的枝干已经结实无比,有许多类似于小平台一样可以落脚的地方,向斜上方横伸着,非常适合倚靠。 他们找了一个主干和巨大树枝之间的夹角。 这里平台宽敞一些,是个不错的过夜地点。背靠着主干或者枝干,基本不用担心掉下去。 云扶雨坐稳后,主动提议: “我给你们精神疏导一下吧。” 以往几乎每次战斗完,云扶雨都会给队友疏导,已经十分熟练了。 塞拉菲娜:“今天没战斗,感觉不疏导也可以?” 夜晚的深林中,四下一片漆黑。 密集的枝叶挡住了天幕模拟月光的照明,林下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过分。 他们没有手电筒,即便有手电筒,也绝对不敢在夜间轻易使用。 幽暗,寂静,使得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幻觉般的星兽吼叫更加悚然。 在这种精神极度紧绷、随时进入战斗的危险环境之中,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会很容易生出恐惧,进而压力过载,承受不住困境而崩溃。 队伍里的疏导师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而存在的。 考虑到这些,云扶雨坚持道: “还是照常疏导吧,就当是缓解压力了。” 云扶雨依次握着队友的手,给二人精神疏导。 先是塞拉菲娜,然后是周柏。 云扶雨闭目凝神,神情平静。 在高阶精神力者的视野里,面前的人露出的素白的脸和手,在黑夜里清晰到一眼就能寻到,简直汇集了附近的所有光线。 白得像一轮轻盈的月亮。 周柏一边接受云扶雨的精神疏导,一边神游天外。 随着精神疏导,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记忆片段。 可最后,所有神思都会落回掌心那只纤细洁白的手上面。 周柏忍不住捏了捏云扶雨的手。 有点凉,是太冷了吗? 好软。 云扶雨被他捏了半天,有些无语: “不要捏我了。精神疏导呢,专心一点。” 周柏:“哦哦。” 第117章 终于结束疏导,周柏没心没肺地呲牙笑,招呼队友: “过来过来,夜里会有点冷,我们靠在一起。” 说着,他轻轻拽了拽近处的云扶雨,让人靠在自己怀里。 第66章 诱饵 塞拉菲娜严肃拒绝,受不了他这种随地腻歪的行为,果断去了另一个树干: “你俩靠着吧,我就不了。” 云扶雨整个人被夹在周柏和树干间,背靠在他的怀里。 周柏在两侧用长腿护着云扶雨,这样就更不用担心他半夜掉下去了。 ......虽然确实很暖和,但是...... 云扶雨耳朵有点烫,尴尬地说: “其实我也不太怕冷,我还是去旁边吧。” 周柏手臂环在云扶雨腰间,像抱着抱枕一样,还把头埋在怀中人肩上。 “可是我怕冷。” 塞拉菲娜默默翻白眼。 没眼看。 云扶雨略微紧绷:“可是有点太近了。” 其实周柏一直是这样的,成天求抱,像个喜欢肢体接触的大型犬。 云扶雨都已经习惯了。 ......直到遇见朝昭。 朝昭也老是这么抱着他,伪装得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然后某一刻突然就开始发疯。 所以,再次被周柏这么从背后抱着,云扶雨微微有些慌乱。 这个姿势,看不见背后的人。 很怕某一刻回头时,身后的黑暗中又会出现那双神情阴郁、盯着自己的金瞳。 简而言之,云扶雨有点缺乏安全感。 在这种轻微的焦虑下,细白的手指摸索片刻,触及到了腰间另一个人的手。 云扶雨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周柏环在腰上的宽大手掌。 很温暖,很正常。 确认了背后是周柏,云扶雨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下来。 周柏以为云扶雨戳他的手,是让他放开的意思。 但是周柏本来就没多用力,不敢再放轻力道了,小声解释: “怕你掉下去。” 在这种幽静黑暗的环境中,所有人说话都下意识的小声。 周柏身体像火炉一样,说话时轻轻的气流喷洒在云扶雨颈侧。 “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好兄弟抱一下怎么了。” 塞拉菲娜堵住耳朵:“田娜。这是我能听的吗?” 云扶雨及时制止周柏:“不要把并排睡觉说得这么奇怪。” * 夜里,天空上的光幕隔三岔五浮现亮色文字,同时宣读播报。 这些播报,几乎全都是新生们被淘汰的信息。 在冰冷的黑暗中,机械音冷酷无情地通知着一些人的出局。 校方有意如此设计。 他们当然知道,学生们在漆黑的夜里,猝不及防被淘汰信息警醒,情绪一定相当惊惶恐惧。 可如果这种程度都不适应,那他们就不适合前往污染去作战。 黑夜尚可用光源照明。 而污染,会让天地间陷入无边昏暗,即便有光源也无济于事。 如果这里真的是污染区,那根本不会有天幕系统,更没人提醒他们时刻保持警醒。 被异变体和污染星兽拖走的队友,只会无声消失在夜幕中。 而这种恐惧,会拖垮最强大的战士。 所以,新生们必须从现在就学会在最疲惫的时刻都保持警惕,时刻关注身旁队友的状况。 “嘀——79小队李▆,▆▆......” 云扶雨被吵醒好几次,睡得很不安稳。 温热的手掌捂住云扶雨的耳朵。 “继续睡吧。” 耳边有人轻声说。 云扶雨蹙着眉,在这种不安的恐惧中昏昏沉沉睡去。 更深露重,他有点冷,微微蜷起来。 随即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扶雨睁开眼。 他动了动,发现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 周柏也刚醒,还没说话就打了个喷嚏。 云扶雨回头看他,发现周柏只穿着战术服里面的衣服,外套在自己身上盖着。 云扶雨瞬间清醒了,赶紧坐直。 冷风从二人相依处灌入,周柏又打了个喷嚏,迅速把云扶雨按回胸前。 “别动,你一起来更冷了。” 云扶雨被裹在周柏和外套之间,努力把外套分给周柏。 “怎么把衣服给我了......你说话怎么有鼻音?不会冻感冒了吧?” 周柏:“没感冒,再睡会,有点困。” 云扶雨闻言,老老实实靠在周柏胸前,试图变成一个合格的暖手抱枕。 “下次别这样了。咱们还没拿到药物,万一你冻发烧就麻烦了。” 周柏:“哎呀没事,不就是在森林里睡觉吗,你忘了我家在林区?以前经常打猎走远了来不及回去,就睡在树上。” 周柏说话时胸腔振动,云扶雨靠得很近,感觉耳朵有点麻。 天色渐亮,不能再继续睡觉了。 云扶雨坐直,把外套递给周柏,然后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周柏看着他,笑:“我以前带弟弟妹妹的时候,他们早上怕冷,就缩在我和被子之间靠着。我都是先给他们穿好衣服,等小朋友不冷了,我再穿。” 云扶雨想到那个画面,也有点想笑......随后才反应过来周柏是在揶揄自己现在的样子。 云扶雨严肃地纠正:“我是可靠的成年人。” 塞拉菲娜的声音从树干另一侧传来: “可靠的成年人,你收拾好了吗?好了的话我带着你下去。” 云扶雨:“......收拾好了。” * 演播厅内。 谢筠:“现在是联合军演的第二天。目前被淘汰的学生一共73位,剩下3380位学生仍然在激烈地角逐。” 刘易斯:“可以看到,有48位学生在昨天夜间被淘汰,其中13位因遭遇星兽袭击而受伤。对这些同学,我们表示遗憾。不过好消息是他们都被监考官及时送医救治,暂无生命危险。” 【《好消息》】 【大半夜还得提心吊胆,好惨】 谢筠:“当然,也可以发现,今年新生们被淘汰的速度要比往年慢一些。这是否说明军校学生的作战风格正在趋于保守?” 刘易斯:“我不敢妄言。新生们未来将成为互相托付后背的战友,内部斗争的减少,未尝不是一种好的讯号。” 【我猜只是因为增加了随身摄像头。。】 【堂而皇之地在全七塔人民面前为难别的同学,说出去多少有点没面子】 【攻击型精神力者我见多了,一个比一个暴躁,一两天还能忍,我不信时间长了他们还能忍得了】 正是此时,有人注意到了某个直播间的异动。 有一队学生争执了起来。 【??说来就来啊】 【看吧,第二天就开始了】 林中某一处。 “宋简,动作快点,都说了不会有事的。” “别磨蹭了,再磨蹭其他队就抢先了。” 被他们围着的学生,也就是宋简,面露恐慌,恳求地看着其他人。 “求你们了,我真的不敢,万一没拦住的话我会死的!” “都说了,我会在旁边守着!反正你战斗帮不上忙,当一次诱饵又怎么了?” “实在害怕,你提前在手环上呼叫监考官呗,死不了的。” 宋简:“真的不行!监考官又不是一直在附近,赶过来也需要时间,而且呼叫监考官的话不是相当于主动退赛了吗?” “清醒点,你自己说说,我们昨天都舍命救了你几次了?要不是我们,你早就被其他人淘汰了,现在让你帮个忙你都要犹豫?” “对啊,要不是昨天你拖后腿,我们早就抓到它了。” 宋简还想说什么,他的队友冷冷回头:“不准跟上来。还是说你想被打晕了再做诱饵?” 宋简惊恐地缩回手。 这群人......简直是疯子! 连把队友当作吸引高阶星兽的诱饵这种事都能做出来! 不...... 他们从都到尾,都没把自己当成队友过! 这支队伍里,四个攻击型精神力者都是贵族,只有宋简这个疏导师是平民。 本来,应该有一位贵族疏导师愿意加入这支队伍,谁知他临时被别的队伍挖走了,四个贵族学生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宋简补位。 结果同意宋简加入后,他们却开始嫌弃宋简无趣,很少允许宋简精神疏导。 拒绝疏导,也意味着他们必须采用激进的策略,一开局就去争抢疏导药剂。 而实力最弱的宋简,在这种情况下,就成了完全的累赘和牺牲品。 下一秒,宋简被队友们的精神力推了一把,踩进陷阱里,一下子被提起,倒吊着挂在了树梢。 倒吊的姿势让他一下子脸色涨红,无助地晃来晃去。 惊恐的尖叫还没发出声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第118章 队友们迅速躲到了周围,隐蔽精神力。 这只s级星兽格外聪明,知道躲着高阶精神力者走。 他们昨天追了一整天都没抓到,气得咬牙切齿,又不甘心沉没成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宋简这个最弱的人当诱饵试试。 宋简的手颤颤巍巍地移到手环上。 紧急求助的按键近在咫尺,只要长按五秒,就会自动呼叫监考官援助。 呼叫后,距离最近的监考官会第一时间赶到。 监考官全都是内院学生中的佼佼者,可靠,迅速,经验丰富,全都有足够的战场外勤任务经历。 问题是,正因为监考官们经验丰富,所以也极其擅长隐蔽形迹。 宋简根本就不知道最近的监考官离他多远。 如果等看到星兽的影子再求救——那还来得及吗? 可万一星兽没来呢? 那现在就呼叫监考官,岂不是白白退赛了?! 宋简心有不甘,手颤抖着,犹豫数次,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 云扶雨这边,正在赶路中。 塞拉菲娜伸出手臂。 巨鹰遥遥俯冲而来,迅速反向扇动翅膀,稳稳落在手臂上。 和巨鹰交流片刻后,塞拉菲娜侧头对云扶雨和周柏转达信息: “前面有个人,被倒吊在树林里。” 周柏谨慎地问:“这是切换到恐怖片频道了吗?” 塞拉菲娜:“那倒不是,但是可能比恐怖片更可怕一点。我怀疑那个人是被其他学生当作诱饵了。至于具体在诱捕什么,它说没看见。” 不用想,贵族学生是不可能把自己当作诱饵的,还是用这么粗暴的方式。 被吊起来的人,必然是平民学生。 周柏脸色十分难看:“真是......恶心!” 塞拉菲娜:“现在怎么说?过去,还是绕道走?能不惜冒着杀人的风险也要捕猎的星兽,等级必然不可能低。而且,咱们一路走来,这周围太过安静,根本没有别的星兽。” “两者结合,我怀疑这头星兽可能是s级。” 周柏沉默。 看表情,周柏面露不忿,明显是想去看看。 但是——被吊起来的学生可以选择退赛,是他自己选择了继续。 从理智出发,周柏不想因为救这种把性命当玩笑的人,而搭上队友的安危。 纠结许久,周柏最终还是放弃了。 “绕道走吧,风险太高了。” 塞拉菲娜突然抬手,示意他安静。 周柏和云扶雨立刻站定,大气都不敢出。 塞拉菲娜凝神静听,突然,脸色一下子白了。 “来不及了,快跑!!!” 下一瞬,远处林中惊起飞鸟。 随后便是一声尖锐的长啸。 声音频率高到怪异,无比扭曲,仿佛是无数婴儿在一同尖叫。 难以想象是活物能发出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近,逼近的速度极快,快到让人头皮发麻。 云扶雨和周柏脸色也是一变。 三人果断地转身就跑! * 与此同时,静候猎物的另一边。 “怎么还没动静?” 一个学生蹲在树梢,隐蔽身形。 “不应该啊。” 蹲在树腰处的另一个学生纳闷。 “这星兽今天怎么连个影儿都见不到?我之前明明感觉到它在附近啊。” 就在这时,地面好像隐隐震动。 这几个学生蹲在树上,所以略微迟缓半刻才感受到这种震动。 一开始是轻微晃动,后来树冠顶端都跟着摇晃。 他们犹疑地询问同伴。 “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 突然,近似婴儿哭声的尖锐吼叫从远处响起。 声源以一种令人头皮炸开的速度,极其迅速地逼近。 树上的四个贵族学生瞬间站起身,脸色变了。 “不对,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吼声十分陌生,根本就不是他们要猎杀的那头星兽! 四人果断地就想后撤。 搞不清物种的时候,先躲为妙,走为上计,等摸透底细了再说! “嗡——” 随着吼叫声,四人脑海中一下子剧烈地眩晕。 两个人反应迅速,迅速抓紧树枝,另外两个人反应慢半拍,措手不及,直接天旋地转地从树上栽了下去。 第67章 繁殖期的异变体 还没进入视野范围,就有如此强的攻击性——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周柏一路狂奔一路崩溃地大吼,一只手还不忘记抓着云扶雨的手腕。 而云扶雨也是拼了命地狂奔。 ......幸亏天天练长跑!! 从刚听到星兽吼声那刻,云扶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调动亲和型精神力护住三人,这才免于眩晕。 塞拉菲娜快一步,在前面引路。 她高高地挂在鹰下面,飞在半空,整个人因为过快的速度,都要平行于地面了。 可是放眼望去,前方只有密集的林海,根本看不到什么能甩开星兽追击的路! 不对,或许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星兽! 云扶雨没敢回头,一味地往前跑,剧烈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边!!” 塞拉菲娜大吼,指向林中右边的岔路。 她咬紧牙关,一边控制巨鹰飞得快一点,一边远远回头——然后瞳孔紧缩。 云扶雨和周柏或许看不见,但她飞在空中,看得一清二楚。 追击他们的,是座肉山一样的庞然大物,以快到恐怖的速度,扭曲而灵活地追赶着三人,行进时甚至都没有把树枝碰断。 它一边追,一边用精神力攻击三人。 这是个屁的星兽! 这明明就是高阶异变体啊!! 谁把隐藏款加进联赛场地了!! 【今年的倒霉蛋出现了】 【以前也这么搞过,通知学生们场地里只有星兽,实际上悄悄布置了异变体】 【这也太挑战心脏了......我看他们跑路都快吓晕了】 【你们还有心情聊天啊啊啊啊啊我紧张到心率直奔150】 【没事,这种没写在规则里的异变体会遵守特殊规则。附近有监考官紧跟着,要是学生打不过,监考官就会主动出手】 【主要是为了考验学生的临场反应,要是应变能力太差,那他们就会被扣分,但绝对不会因此被淘汰】 【也是为了增加紧张感。。】 塞拉菲娜只是迅速一瞥,立刻扭头继续飞。 这只异变体全身上下都布满了恶心的眼球,根本分不出正反面。 庞大而粘稠,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 无数个眼球,漫无目的的旋转,最后全都锁定一个方向。 ......咕啾...... 好香...... 它努力伸出触手向前探,让某只眼睛移到触手尖端,使劲凑近距离。 再近点......再近点....... 那只眼珠浑浊无比,布满血膜,挂在触手上,简直像是死物。 但它看得清清楚楚。 从那个雪白的、很小很香的猎物身上......它能闻到慌乱的味道。 猎物狼狈逃窜时,匆忙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唰地苍白。 一瞬间,恐惧的气味升腾。 它很喜欢猎物的味道,动作更疯狂了,嘶吼着往前冲。 好香...... 是.....食物......是雌性...... 我的......我的! 下一秒,那只乱舞的触手被“雌性”旁边的东西给斩断了。 周柏抓着云扶雨的手更紧了,一边猛跑一边对他大喊: “别看!!!” 云扶雨也不敢再回头,急促地大口呼吸着狂奔,喉咙里血腥味越来越重。 不是错觉。 感受到的那些视线是真的。 这个怪物真的在盯着他! * 指挥中心其实是一艘巨大的军用母舰,悬浮在场地的最上方。 升空之后,它开启了隐形装置,黑色的舰艇无影无踪地融入蔚蓝的天空背景中。 联合军演期间,所有工作人员和监考官都会临时驻扎在指挥中心内。 联合军演的场地控制工作由桂冠十席和学生会合作负责,共同制定工作计划表。 眼下这间偌大的控制室,就是学生会的工作场地。 无数工作台呈环形,围绕着中央控制系统和场地的全息投影。 可此刻,控制室内气氛冷凝,落针可闻。 一个负责监控天幕系统的学生满脑袋冷汗。 本来,赛程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推进着。 可几分钟前,天幕系统的能量监控仪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深红色成像! 虽然只是一个小点,但和周围的环境相比,它依旧格外庞大。 这意味着,场地中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 第119章 这个学生迅速上报情况,通知附近的监考官立即前往,处理异常。 这处异常位于z区,是逐日塔出身的内院学生们负责监管的区域。 谁知,半分钟过去,监考官们没有回应。 学生以为是系统出了问题,刚要扩大联络范围,申请其他区域的监考官支援。 可还没等他操作,突然,面前的系统上出现了一个通讯申请。 这是联合军演的内线。 能直接呼叫指挥中心的人,难道是更上级的长官? 学生接通。 “长官,您......” “我是谢怀晏。连接z区所有监考官通讯。” 一个冷如流泉的声音响起,略微有些失真,可音调一贯的冷静、理智。 “好的会长!” 学生“腾”地一声站起来,赶忙答应。 手都放在光屏上了,学生才突然想起来监考官们联系不上的事情。 “会长,z区监考官们突然全都联系不上,我已经上报了故障......” 通讯的另一头好像传来一声冷笑。 学生疑心是听错了。 谢怀晏:“连接z-001,申请通讯。” 学生一头雾水地照做。 z-001......排序这么靠前,是谁来着? 谁知通讯请求刚发出,那人就接通了。 通讯的另一头,先是传来呼啸的风声, “谁啊,怎么了?” 一个磁性微哑的声音响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让人耳尖发麻的柔和。 声音里透露出几分愉悦,以及信手拈来的暧昧感。 学生脸红了一下。 很好听的声音,而且很熟悉。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谢怀晏声音更冷了,冷到学生一下子回神,汗毛直竖。 “是你干的?” 从声音来听,会长很生气。 什么情况? 谢怀晏一般不生气,学生会也没有人想看到他生气——因为真的很恐怖。 那人声音更愉悦了。 “什么叫我干的?异变体可是你们学生会挑的。我不过就是支开了其他的监考官罢了。再说了,我一个人就能解决它。” 谢怀晏:“没记错的话,朝家应该禁止你参与今年的联合军演才对。” “哈。他们还能拦得住我不成?别烦我,等我把想要的人带走,自然会离开。” 学生瞬间反应过来那个人是谁。 朝昭。 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本来不在今年的监考官名单里。 但是从二人对话来看......朝昭好像已经身处场地中了,还不知道从哪弄到了监考官编号。 学生冷汗都下来了,迅速调低音量,生怕控制室内的其他人听到。 谢怀晏:“你带走?清醒点,整个朝家马上都是朝晖的。你抢了人又有什么用,到时候还要拱手让人。” 通讯另一侧的风声更大了。 鸟鸣声由远及近,又被急速掠在身后。 朝昭仿佛正在快速赶路。 过了一会,朝昭的声音才重又响起,明显带着几分阴冷。 “谢怀晏,你又是用什么立场跟我说话?” 谢怀晏慢条斯理地回答:“当然是维护场地秩序,顺带卖朝晖个人情了。” 正在树梢间追赶异变体的朝昭闻言,面色转瞬阴沉。 “云扶雨是我的。不过是s级的异变体罢了......要是他向我求救,那我就会带走他。” 谢家大可插手试试看。 以前被阿德里安抢先一步,朝昭已经是咬牙切齿。 以后,朝昭绝对、绝对不会再给任何人留出争抢云扶雨的机会。 转眼间,朝昭已经追赶上了异变体,在不近不远的地方,与异变体并行。 普通新生没学过太多应对s级异变体的知识,面对它,基本只有跑的份。 对朝昭来说......他随时可以出手解决这个异变体。 云扶雨不想暴露攻击型精神力,可以。 只要云扶雨向朝昭求救,那朝昭就会救他,然后带着他离开。 谢怀晏黑着脸:“蠢货。” 骂完朝昭,谢怀晏对学生说:“切断他的通讯。” 学生立刻照做。 随后,学生按照谢怀晏的要求,把所有参与监控工作的学生接入通讯。 监测异变体运动轨迹的学生也在纳闷。 周围不远处也有其他队伍,s级异变体却紧紧咬在一支队伍身后不放。 那队人身上,到底有什么? 一个学生疑惑:“按理说,这种异变体的移动速度应该很慢才对,怎么会突然这么暴躁?” 另一个人:“你说得对,确实奇怪,s级异变体已经有些智慧了,这么高调地追着人跑了一路,连藏都不藏,它这不是找死吗?” “而且——我记得这种异变体不吃人啊,倒是会侵染边境的世界树根系,清理的时候烦得要死......” 突然,通讯中谢怀晏的声音打断了学生们的交谈,语气极冷。 “它现在在繁殖期。” 会本能地追逐着特殊的个体,渴望把对方拖进巢穴,再把一些东西......灌进对方的肚子里。 被盯住的猎物只能被困在幽暗的地下,捂着肚子哭,在让人眩晕的精神力攻击中逐渐变得顺从,只知道为它生下一堆怪物。 是很恶心的东西。 学生脸色也瞬间变差。 如果真的如此,那被它盯上的学生会很危险。 一个学生眉头紧皱,语气不解: “这不对啊,当初明明清理过场地,留下来的异变体全都经过严格检测,甚至都植入了监测芯片,怎么可能有处于繁殖期的个体?” 他亲自参与了场地清理工作,一轮接着一轮,极其严格谨慎。 很明显,不可能有漏网之鱼。 难道是......有什么东西诱发了它的繁殖期? 学生:“我这就通知附近监考官过去!” 谢怀晏没有说话,几息之后,挂断了通讯。 谢怀晏此刻正坐在飞行器中,前往指挥中心。 他捏紧通讯器,坐在最后排的座位上。 周围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人。 谢怀晏几近静止地坐在那里,连呼吸起伏都微不可察,让人疑心他其实是一尊冰冷的雕像。 只有用力攥紧到发白的手指和轻微爆响的通讯器暴露了他的情绪。 许久之后,谢怀晏深深呼出一口气,松开通讯器,调出光屏,向一个窗口发送讯息。 “谢怀晏:出现意外,备案c3。” 如果有其他人看见,或许会惊讶,他发送消息的对象并非指挥中心,而是......谢家。 * 【我靠,这什么鬼东西?】 【是我看错了吗?触手顶端那是什么??】 【你没看错,就是那种需要打码的东西】 【这也太恶心了。。被追的学生都要有心理阴影了吧。。。】 宋简此刻倒挂在树上,被异变体的吼叫声一震,已经快晕过去了。 他本想呼叫监考官,可慌乱间,手环居然掉到了地面! 宋简的队友已有两个昏迷不醒。 另外两个还没倒下的队友兵荒马乱地一人扛起一个,无暇顾及宋简,转头就跑。 “不——等等,别走!” 就在宋简几乎绝望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远处有几个人狂奔过来。 “救命!!!!救命啊!!!” 宋简拼尽全力大吼。 塞拉菲娜也没想到,他们在森林里慌乱地东跑西蹿,居然会恰好撞到那个被倒挂着当诱饵的学生! 她迅速指挥巨鹰去把吊着人的绳子划断。 周柏也懵了。 “我*!!你的手环呢??这都不退赛??” 小队三个人好不容易和异变体拉开了距离,又不得不停下来,先给这个人松绑。 可这绑人的绳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硬得要死,精神力都没法迅速割开。 周柏满头大汗地给宋简解绳子。 宋简都快吓哭了。 “手环掉地上了,我也不知道在哪!” 这下完蛋了,地上全是厚厚的落叶堆,他根本没看见手环掉到哪里,现在想退赛都退不了。 宋简认识周柏。 周柏是为数不多的入学时就是s级的平民新生之一,很厉害。 而且人很仗义,从来不会像别的高等级精神力者一样为难别人。 宋简求救地看向周柏,腿软得几乎站不起来。 周柏快爆炸了。 不救吧,他心里接受不了。 救吧——他们又很可能打不过异变体! 周柏迅速做出决定,转头对与云扶雨和塞拉菲娜说: “你们先走!我解开绳子就去追你们!” 第68章 你就不能向我借个外套吗 理智上,周柏不应该帮忙。 但是如果他扔下人转头跑了,那和那群见死不救的贵族学生有什么区别? 第120章 塞拉菲娜:“一起走!大不了带上他一起!” 说着,她让巨鹰把宋简抓了起来。 宋简看着就手无缚鸡之力,肯定跑不快拖后腿,不如干脆让巨鹰薅着跑! 异变体的嘶鸣越来越近,三人带着一个宋简,继续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在心惊肉跳的追逐战中,巨大嘶鸣声在某一刻突然消失,森林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三人根本不敢回头看,更不敢停下,玩儿命地继续往前跑。 大概又跑出几千米后,异变体还是没动静,他们三个才有功夫回头打量。 异变体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三人剧烈喘着气,慢慢停下脚步。 跑路的时候,巨鹰根本顾及不了宋简,一路往前猛飞,能保宋简一条命就不错了。 宋简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在树枝上撞晕的。 巨鹰累得不轻,把宋简扔在一旁,自己回到了塞拉菲娜的精神域休息。 云扶雨眼前已经一阵阵发黑。 一停下来,他感觉抬手都费力,勉强靠在树干上,捂着嘴咳嗽。 “咳咳咳、咳咳——” 喉咙里泛上剧烈的血腥味。 周柏刚才其实想直接背着云扶雨跑,但是云扶雨怕拖累队伍,硬是爆发出了人生中最快的逃命速度,根本不带停的。 仅仅是跑步的话,不至于这么累,主要是云扶雨要持续外放着精神力,抵御异变体的声波攻击,自然精力消耗格外大。 周柏缓过来的速度要比云扶雨快很多。 他担忧地顺了顺云扶雨的背。 “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云扶雨缓慢点头。 就在周柏想要解下双肩包取水时,地面突然爆开。 “轰——!!!” 泥土沙石和被翻起的树根高速地袭来,几乎称得上遮天蔽日。 小队所处的位置下方,好像钻出了什么阴冷的东西,在飞沙走石间带起一阵腥气的风。 ......是那个异变体! 异变体还没窜出地面,冰冷粘稠的腕足就率先刺出,迅猛的缠绕在了云扶雨身上。 周柏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拉住云扶雨,结果抓了个空。 “小云——!!” 云扶雨此刻已经被异变体架在半空,腕足紧紧勒在他身上,快要窒息了。 一低头,无数个浑浊而血腥的裸露眼珠,全都齐刷刷地盯着他。 “!!!” 就算云扶雨心理素质再好,面对这场面,心率也快直接飙升到180。 【wk怎么回事,没看清】 【这个异变体钻到地下了,潜伏了很远,就为了追着他们】 【为什么镜头离得这么远,我好担心啊啊啊,根本看不清状况】 【离得远是怕影响战斗】 云扶雨已经被完全绞住。 塞拉菲娜和周柏反应迅速,巨鹰再次冲出精神域,抓着周柏就飞过去,二人两面夹击异变体。 但是异变体的腕足简直快到只有残影,光是挡住攻击就够难了,周柏根本没法靠近一步。 “可恶!!” 周柏咬牙切齿。 这个异变体抓住云扶雨就是不放,砍断了多少根腕足都没用,像疯了一样攻击其他靠近的人。 “啊啊啊啊——!!” 异变体还在发出高昂而怪异的叫声。 腕足越收越紧,云扶雨已经快呼吸不上来了。 本来就已经筋疲力尽,还没喘上几口气,就被死死缠住。 不仅如此,云扶雨和异变体离得最近,诡异的嘶吼简直响到如同扇人耳光,五脏六腑都被声音频率震动。 即便经过亲和型精神力的防护,这种分贝的声音光凭物理作用,也能把人震晕。 “啊啊啊——!!” 能不能别叫了!!吵死了!! 云扶雨拼命地调动所有精神力护住自己和队友,都无暇顾及已经昏迷在地的宋简。 就这么一个晃神,眩晕感加重。 不行,不能晕......! 云扶雨猛地咬舌尖维持清醒。 好痛!! 想用攻击型精神力打异变体,就得先把亲和性精神力的防护撤下。 云扶雨没有把握能立刻解决这个东西,迟迟不敢决定。 周柏一边靠近一边大吼:“你别怕,我马上就过去!!” 他刚才差点就抓到云扶雨了,相隔几十厘米,又被异变体打飞。 云扶雨也对他大吼:“你小心点!!” 就这么一张嘴,那些密集裸露的眼球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同时转了几圈。 然后,眨也不眨,直直地一齐凑向云扶雨。 云扶雨大脑一瞬间空白。 肾上腺素已经过载了,心脏怦怦跳动,速度快到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一只腕足从肉山背后悄无声息地移动,从云扶雨后背绕到斜前方。 等等...... 这个形状—— 这个形状很像某种人类器官的腕足,呈现坚硬的黑紫色,血管密布,顶端缓缓泌出恶心的粘液。 它盯上了云扶雨的嘴巴。 ......红色的...... 好香...... 香味是从这里传来的...... 是入口..... 入口,就可以...... 远远站在树颠上的朝昭脸色瞬间变了。 他迅速出手,精神力比电光还要迅猛,在那个脏东西碰到云扶雨之前,猛地切断! 异变体发出尖锐的吼叫,更加狂躁了。 朝昭不再遮掩身形,连精神体都没放出来,几下就跳在了附近的树枝上。 他脸色极其阴沉地盯着那个异变体,又迅速把它新放出来的几个肮脏腕足切断了。 朝昭好像气急了,胸膛起伏半天,转过头对云扶雨说: “跟我走!” 顾不上别的了,他现在就想把人带走! 这种肮脏的、恶心的东西,怎么敢染指—— 朝昭猛踹异变体,金发晃动,精神力愤怒地倾泻而下,几乎把异变体戳成筛子。 踹完,朝昭又沉着脸,对云扶雨重复了一遍。 “跟我走。事实已经证明,你解决不了它。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保护你。” 他已经不想管云扶雨求不求他了,只想把人带走,带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趁这个时候,云扶雨奋力挣开腕足,可身上还是沾了一些恶心的粘液。 他本来就爱干净,现在被结结实实恶心到了,浑身难受。 二人还高高地踩在异变体的头上。 云扶雨环顾四周,想擦掉身上的粘液,又找不到趁手的东西。 朝昭见状,脸色更差了。 他啧了一声,三两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你就不能问问我?” 云扶雨蹙着眉,看都没看朝昭,跳到地上。 他捡起林间叶片去擦身上的粘液,无声而果断地拒绝了朝昭的外套。 云扶雨:“我要继续比赛。” 朝昭金瞳暗沉,阴郁地盯着云扶雨。 “我是监考官。你没打过异变体,现在应该退赛。” 他的金发在脑后绑成一个低马尾。因为刚才的动作,几缕发丝垂下,有些凌乱,却毫不在意。 周柏大吼:“你别听他放屁——靠!!” 下一秒,朝昭攻击力毫无预警地挥过去。 周柏和塞拉菲娜迅速躲开。 结果这一击打在树干上,巨树轰地一声拦腰折断,差点没压死宋简,气得二人这就要冲上去跟朝昭打一架。 云扶雨面色一变。 “等一下!” 要真动手,以朝昭的精神状态,说不准又要盯上周柏和塞拉菲娜了! 云扶雨挡住队友的方向,不让朝昭看那边。 “等等!监考官不能主动攻击参赛者!” 朝昭冷哼了一声。 “我把直播切断了。” 他身份特殊,不打算在联合军演的直播里露面。 云扶雨警惕地盯着朝昭:“这异变体是不是你搞的鬼?” 半晌,朝昭笑了。 他迅速伸手捏了捏云扶雨露出的雪白耳廓,擦去上面沾着的一点肮脏发腥的粘液。 云扶雨刚要躲,朝昭又把手收回去。 朝昭捻了捻指尖腥臭的粘液,慢条斯理地回答: “不。在我过来的时候,异变体已经盯上你了。” 异变体完全是出于自发本能,嗅到了云扶雨的气味,这才一路穷追不舍。 朝昭原本就远远跟着云扶雨,暗中尾随,静候把人带走的机会。 没料想,异变体自己把这个机会送上门了。 那朝昭自然不会放过。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 “别把我当傻子。我并没有申请监考官协助,按规定不需要退赛。” 一旦冷静下来,这件事很容易想明白。 第121章 在联合军演的说明里,场地中只会有星兽出现,而现在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异变体。 这说明,要么是校方清理场地不彻底,导致意外,要么是校方坑了学生们一把,没有完全透露规则。 无论哪种,云扶雨都不需要担责。 朝昭弯了弯眼睛:“也行,那我就继续跟着你。什么时候需要援助,什么时候再喊我。” 云扶雨神情冷淡。 “我不会向你求救。” 朝昭笑容不变:“那你要找谁求救?这周围没有别的监考官哦。” 云扶雨不想跟朝昭纠缠,可一听他说话就火大。 “我说过很多次,我要通关联合军演!” 朝昭当然知道他的想法,但并不认可。 “嗯,嗯,很有理想。可刚才你们一队人都被异变体追得东逃西窜。它已经抓到你了,要不是我插手,你觉得你现在会在哪里?” 朝昭压低声音,语气轻缓。 “当然,你还没用隐藏能力。可你要是有把握,就不会沦落到这么狼狈的境地。” 狼狈到肮脏的异变体都敢觊觎。 云扶雨直视着朝昭。 “我知道军演规则,用不着你重复。不管我是打不过异变体、被追着跑、被淘汰还是死在军演里,全都与你无关。” 朝昭被他冷漠的眼神冰得呼吸一窒。 随后,几乎是从牙缝里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与我无关?” 凭什么。 哪怕云扶雨恨他,也绝对不能与他无关! 朝昭眼神阴郁,云扶雨几乎以为他又要发疯,警惕地在身后预备打手势,让队友提前防备。 可片刻后,朝昭居然没有动手,而是重又带上温柔的笑意。 他贴近云扶雨,说出的话却像毒蛇溅出的毒液一样。 “你会后悔的......你根本就不知道它想对你做什么。它会把你拖进地下,夺走你的衣服,让你的肚子里全是它的脏东西,给它产一堆恶心的卵,哭都没地方哭。” “到时候再想让我救你,我也不会去了。我不喜欢被弄脏的东西。” 朝昭琥珀金的眼睛中跳动着阴冷的疯狂,转瞬即逝。 “还是说,你喜欢被弄脏?” 云扶雨胸膛起伏,努力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 “......滚!上次没杀你是我的失误,不代表我不能杀第二次!” 一旦对朝昭出手,那就相当于主动挑战监考官,朝昭就有了毫无顾忌地攻击他们一队人的理由。 站在规避风险的角度,云扶雨不想对朝昭动手。 但也不代表他能忍受这种污言秽语! 朝昭脸上笑容彻底消失,直勾勾地看向云扶雨。 愤怒的漂亮的脸。格外鲜活,却毫不留情。 原来云扶雨也会放狠话吗。 很新鲜。 朝昭声音轻飘飘的,如梦呓一般。 “我很期待......等你被弄脏了,恐怕阿德里安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到那时......恐怕只能像个被丢弃的宠物一样,可怜地缩在路边,小心翼翼地躲避贫民窟的污水,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像云扶雨那么爱干净的人,估计会崩溃吧。 到时候是捡回家,还是让他被弄得更脏,全凭自己心情。 说完,朝昭意味深长地看了云扶雨一眼,转身走了。 身形跃起,几下就消失在了林间。 周柏和塞拉菲娜见朝昭离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朝昭来者不善,他们两个早就想过来帮忙,结果还没动,就看到云扶雨在身后打手势,让队友别轻举妄动。 于是,二人只能焦急地在原地等着。 塞拉菲娜盯着朝昭那边的情况,周柏一心两用,一边注意着云扶雨,一边负责给这个没死透的异变体抓紧补刀,送上西天。 既然朝昭滚蛋了,塞拉菲娜也一起加入收尾工作。 二人各自一端,忙着找这个怪物的神经中枢。 “我*,这东西怎么这么皮这么厚,精神力都破不开?到底那里是头啊??” 这东西完全就是一坨肉山,根本无从下手。 难不成得一分为二完全剖开?? 周柏费力地砍了半天,才砍出一条一米多长的巨大伤口。 周柏没心没肺地喊云扶雨:“小云,过来搭把手。” 没人回答。 周柏:“小云?干啥呢。” 不会是刚才太累了,还没休息过来吧? 周柏担忧地直起身子,绕到肉山的另一边。 结果,空无一人。 云扶雨不知道去哪里了。 但是肉山的底端裂开了一个大口,旁边的地面上,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隧洞。 刚刚这里——明明是平地! 周柏:“我*!!!人丢了!!!” 第69章 不怀好意的队伍 云扶雨快疯了。 刚才,异变体肉山的另一边突然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口子,一团半透明的胶质物迅速钻了出来。 云扶雨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就直接被它整个包住,拖进了黑暗的地下隧道。 它还顺便拖上了昏迷的宋简——这是要干什么,收割储备粮过冬?! 云扶雨被恶心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包住,差点憋死。 附近直播已经被朝昭切断。 云扶雨毫无顾忌地攻击异变体,挣扎半天,这才把脸露出来,大口大口急喘。 一边喘一边大声呼救: “周柏!!塞拉菲娜!!” 地下隧道非常原始,有嶙峋的硬石和斜刺的树根,被异变体撞得碎屑飞溅。 云扶雨一边奋力劈砍异变体,一边抬臂抵挡。 但是这东西生长得太快了,每次云扶雨刚砍完,刚阻止异变体前行的势头,还没爬起来就又被新生的触手拖行。 云扶雨额上细汗渗出,用精神力感应宋简的方向,拼命挥出一击—— 异变体尖啸一声,松开腕足,把昏迷的宋简抛在了半路上。可它还是死死拖着云扶雨不放。 只能祈祷宋简赶紧醒过来......起码快点跑出去,通知一下周柏他们! 越来越往深处了。 幸好洞穴深处依旧有空气流通,没有缺氧的迹象。 云扶雨拼命地攻击着异变体。 该死! 每次动手完,被齐齐削下的连接处就令人头皮发麻地蠕动,然后迅速钻出新的腕足,更用力地缠住云扶雨。 不该质疑尤利西斯不是人类的。 到现在,他才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变异生物究竟有多恶心。 一路拖行,手指能触及到的泥土逐渐变得湿润,空气中也带上了一些腥味。 几秒后,云扶雨重重地摔在了某个洞穴里。 云扶雨眼冒金星地抬头。 这里漆黑一片,阴暗无光,什么都看不见。 他抬手一按——好像按到了什么硬而凉的东西,还有角。 好像是......动物的头骨。 即便夜视能力再好,在这种完全无光的地方也不管用。 云扶雨摸索着站起身。 还没站稳,脚踝突然又被什么东西拽住。 云扶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全身都贴在了一团冰凉而腥臭的东西上。 异变体发出了介于婴儿啼哭和嘶吼之间的......诡异笑声。 精神力敏锐地感知到,有无数更加丑陋、恶心的东西,从异变体背后伸出,围了上来。 云扶雨脸色一变。 * 周柏和塞拉菲娜在地下通道里狂奔。 幸好隧洞还算宽敞,他们能弓着腰跑,不至于匍匐前进。 二人边跑边咬牙切齿——谁能想到这个怪物还能悄无声息地脱壳啊! “....柏....塞拉菲......” 是云扶雨的声音! 二人怕打草惊蛇,没敢回应,迅速朝声音来源前行。 离得老远,他们就查觉前方的路上躺着一个人。 周柏心中一跳,以为是云扶雨。扶起来之后才发现重量不对,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同样被异变体拖走的宋简。 周柏用力扇了扇宋简的脸,“醒醒!!醒醒!!” 还活着,但没动静。 塞拉菲娜咬牙,让巨鹰拽着这家伙往外飞。 他们不能悠闲地等着宋简醒,顶多把他送到洞口附近。 整个洞穴突然剧烈震动,泥土簌簌从头顶落下。 塞拉菲娜:“快追!不能耽误时间了!” 二人狂奔。 腥臭味越来越重,黑暗中,二人都敏锐地感觉到了前方隐隐的压迫感。 但他们脚下速度更快了。 “呜......” “咳咳、咳咳——滚!” 是云扶雨的声音! 还有黏稠的移动声,水声,怪物低哑的嘶鸣。 然后——血肉被剖开的声音。 怪物的吼声一瞬间尖利。 第122章 精神力猛烈得像刀刃组成的风暴一样,几乎要把洞穴掀塌方。 很明显,精神力的主人已经慌不择路了,拼命攻击一切能攻击的地方。 “小云!!你还好吗!我们来救你了!” 异变体在垂死挣扎,察觉到陌生敌人的踪迹,攻击频率瞬间急切,腕足在洞穴里乱劈。 “周柏!我.....你快过来......不对!你先别过来!” 声音少见的慌张,还有点哽咽。 周柏一下子心疼了,迅速冲过去。 云扶雨察觉到了,语气急促地说: “你先出去!!它快死了,我没事!小心它的声音!” 由于被异变体牢牢缠住,云扶雨根本不敢把精神力收回去,结果反而在周柏身上划出几道口子。 他不能同时使用亲和型精神力保护队友,生怕异变体突然又用吼叫声攻击精神域。 就在这时,塞拉菲娜的巨鹰飞回来了。 洞穴里同时掀起两阵阴暗的风。 塞拉菲娜猛地拦住异变体从背后对二人的偷袭:“小心!” 云扶雨:“我劈开口子了,顺着伤口往里刺!” 这个异变体的中枢神经系统深深藏在身躯最中间,外部被一坨恶心的果冻一样的胶质包裹,韧性极强。 这团胶质,才是它最重要的本体。 在濒死状态下,它悄无声息地脱离外壳,重新生出腕足,拽上猎物,迅速移动到洞穴内。 可它毕竟没了外层的肉山包裹,就算韧性再强,防御力也不及以前。 三人没有武器,徒手攻击异变体,情急之下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腥臭的胶质物里。 “啊啊啊啊——!” 三面夹击,异变体无处可逃,尖锐却无力地鸣叫了十几秒。 最后,如一滩烂泥般轰然倒下。 黑暗中,云扶雨余惊未定,劫后余生地坐在原地急喘。 隧洞里完全没有光,周柏只能凭精神力探知云扶雨的状况。 异变体那些恶心的东西还缠在云扶雨身上。 周柏脸色难看地把它们全都劈断、扯下来,小心地控制力道,没有伤到云扶雨。 然后周柏把云扶雨从一堆肉山里抱出来,揽在怀里,拍拍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云扶雨本来以为朝昭说那种话......是在故意侮辱他。 结果这个怪物居然真的想......! 云扶雨有点吓到了,还没缓过来。 周柏能感受到,云扶雨手心冰凉,在微微发着抖。 周柏摸摸他的头:“别怕,异变体已经死了。小云很厉害。” 刚才那个异变体把很多恶心的东西蹭到了云扶雨的衣服上、手上,还想到处乱钻。 云扶雨恶心得快崩溃了。 如果只是把他当成储备粮,云扶雨不至于这么崩溃。 但是这算什么事啊! 怎么看他也不像异变体的同类吧! 云扶雨死死拦着异变体,这才没让那种东西蹭到脸上。 过度惊吓和慌乱反击后,云扶雨有气无力地开口: “真的好臭......” 洞里弥漫着难以描述的腥味。 要不是胃里没什么东西,云扶雨真的要吐了。 如果是研究异变体的专家,就会知道,这种腥臭味是一种异变体的信息素,广泛地存在于用来繁衍下一代的物质里,作用是求偶。 不该有的觊觎让它送了命。 塞拉菲娜凭着手环微弱的亮光,给云扶雨擦掉背后粘到的脏东西。 云扶雨:“谢谢......” 塞拉菲娜:“刚才我们半路上看到了宋简。我已经让精神体把他送出去了,下次遇到这种状况,你要优先保护自己。” 黑暗中,云扶雨语气蔫蔫的: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塞拉菲娜叹气:“不是让你道歉,是希望你把自己的安全放在无关人等前面。” 要是没及时救到云扶雨,那就真的麻烦了。 随着怪物倒下,手环传来新讯息提示。 “嘀——81小队,击败特殊敌方,获得1000分。” 云扶雨迅速选择“队内分数平均分配”,三人每人333分。 云扶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洞口有白炽的手电光亮起,一下子把黑暗的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三人久处暗处,一下子被刺得睁不开眼。 周柏迅速放出精神体挡在前面,精神体大狗的喉咙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入口处站着几个人,故意拿手电筒晃来晃去,照向洞穴内。 很明显,来者不善。 周柏脸色十分不好。 “什么意思?” 领头的人嗤笑:“就是你们伤害我们队的队员?” 塞拉菲娜警惕地说:“我们一路上从未与其他队伍起冲突,你们认错人了。” 那人笑了,语气却毫无友好之意。 “别装了,你们把他当作吸引异变体的诱饵,真以为我们不知道?” 说着,他把昏迷的宋简提到前面,直接扔在地上。 周柏气得当即就要冲上去揍他。 “倒打一耙是吧?要不是我们把他放下来,你队友早就死了!” 云扶雨猛地伸手拉住他。 周柏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僵立原地,没再往前。 刚入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当时周柏想揍贵族学生,被云扶雨拉住,结果心烦气躁,没轻没重,导致云扶雨被甩到了地上,手腕还受伤了。 事情发生后,周柏反思了很长时间。 从那以后,周柏面对云扶雨都尽量轻手轻脚。哪怕在极其不爽的情况下被人拽住,都得先回头看看是谁。 是别人就甩开,反手就是一拳。 是云扶雨......那就只能忍忍了。 云扶雨轻轻捏了捏周柏的手,低声说: “先搞清楚目的。” 对面那人冷笑:“你倒是识时务。那我就直说了,异变体的分数,你们拿了也就拿了。但是,这里的物资得归我们。” 这队人先前远远躲在树林里不敢露头。 直到异变体尖啸声停止,他们小心翼翼地凑近,这才看到,异变体的尸体旁站着一位监考官。 距离太远,只能透过枝叶远远看见背影,可毫无疑问,异变体是被监考官解决的。 在这队人眼里,81小队只不过是跟在监考官身后,碰巧撞上已经被打得半死的异变体,捡了个大便宜罢了,根本不必放在眼里。 云扶雨顺着手电光示意的方向回头,这才发现背后有一个半嵌进地面的物资箱。 云扶雨可没有识时务的打算,神情不变,声音冷淡。 “异变体是我们解决的,箱子自然归我们。” 小队三人早就进入了防备状态。 说不通,那就得打一架。 这是目前小队遇到的第一个物资箱,还是历经千辛万苦找到、被校方隐蔽地藏在地下洞穴里的物资箱。 百分百有好东西。 虽然小队人少,之前也一直采取保守策略,但是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绝对不会窝囊到把物资拱手让人。 另一个人开口:“别跟他们废话了,反正他们就两个人,直接抢不就行了?” ......嗯? 两个人? 云扶雨这才反应过来,这队人来晚一步,没看到他动手。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有机会扮猪吃老虎。 刺目的白光中,云扶雨站起身。 云扶雨悄悄靠近周柏和塞拉菲娜,在他们手心里写字。 可云扶雨不知道。 方才他的身影一直被队友挡在身后。 直到现在,敌方队伍才看清他。 ——也是因此,那人本来要脱口而出的嘲讽,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气氛静止。 这队人本来都要动手了,却诡异地顿在原地,没有动作。 没办法,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格格不入。 黑暗的环境里,异变体尸体腥臭,地面软泥和着粘液,被踩得一片污糟。 要不是没得选,谁看了都得紧紧皱着眉,绕开这块恶心的地方。 就在这种地方,面前出现了这张被手电筒的光映照得雪白的脸。 单薄,神情冷淡。 可偏偏黑色的作战服上沾了很多粘液,通过暗色湿痕就能判断出来,那些腕足是怎么紧紧勒住他的。 再加上眼眶附近晕染着的,难以言说的绯红...... 恍惚间,这里似乎变成了某种奇怪影片的拍摄现场。 时间地点气氛全都不对,可那人心里,陡然生出了一些原本没有的想法。 半晌,他脸上扯出一个并不那么友善的笑容。 “你是云扶雨吧?我见过你的照片。正好,我们队里的疏导师没什么用,不如你来做我们的疏导师。我是队长,这点决定权还是有的。” 队长眼神隐晦地在云扶雨身上游移。 第123章 “虽然我们有四个人,但是不用担心。我们会非常、非常怜香惜玉。应该......不会四个人一起来。” 第70章 打赢啦! 那四个人全都意会地笑了。 物以类聚,他们这队人全是私生活没那么干净的公子哥,臭味相投,阅历丰富。 异变体和漂亮的疏导师放在一起,确实是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限制级的影片。 周柏彻底炸了,整个人的血都冲到头上,只想把这几个人的头按进地里! “我**你们的,嘴里不干不净说什么呢!找死是吧!” 云扶雨死死拽着他,不让他往前一步。 “周柏!” 周柏敢怒不敢甩开他:“我忍不了!” 云扶雨神情苍白,面上很好地掩饰住了反感。 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受惊的蝶翼。 云扶雨小声开口:“那我总得确认你们的等级吧?万一比我的队友弱,那我不要给你们疏导。” 贵族不傻,当然知道云扶雨在试探。 但是他们四个人相当自信。 周柏这种入学就是s级的平民新生,他们自然认得,但旁边的女人没听说过,实力肯定在s级以下。 云扶雨就更不用说了,一个疏导师而已,直接从战力里排除。 四个人打两个残兵败将,绰绰有余。 队长笑意加深:“我们全都是a级。你想试试我的技术吗?绝对让你满意。你想要多久都行。” 话中暗示之意过于直白,塞拉菲娜差点一脚飞踹出去,被云扶雨用力拽回来。 塞拉菲娜怒骂:“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就没别的东西的**!!*你爹的!!!” 第一军校都招了些什么人?? 队长脸色阴沉,可看到云扶雨用力抱着塞拉菲娜手臂的样子,又嗤笑道: “你有这么个疏导师当然理解不了了。我们带着一个废物东跑西跑,一点意思都没有,压力也很大的好吗?” 云扶雨轻轻点头。 好的,四个a级。 周柏s级,塞拉菲娜a级,他自己等级不定,但是刚才打异变体的手感还在,应该并不弱于a级。 周柏和塞拉菲娜都是急性子,正面迎敌未必会输。可如果这样,就会有受伤挂彩的风险。 小队没有药物,最好不要留下任何受伤的可能性。 所以还是得用点手段。 那个队长见云扶雨点头,以为他是心动了。 “那还在那边坐着干什么?过来呗,等下我解决他们的时候,别伤到你。” 云扶雨声音冷淡:“我还想确认一下,随身记录仪应该没跟着进来吧?万一我抛弃队友被看到了,通关之后,那就谁都不敢和我做朋友了。” 队长笑了:“没朋友就没朋友呗,哥哥们疼你啊。” 云扶雨微微蹙眉。 “到底有没有?” 对面另一个人一下子起了怜惜之意。 “没有,我查过了,很安全。” 第三个人嘴里也不干不净地调笑:“我也看了,绝对没有摄像。就算等下你想在这里给我们深度疏导,也不是不可以。” 另一人:“不了吧,这里多脏啊,看他那细皮嫩肉的......别再弄散架了。不如找个有休息站的补给点,宽敞,想弄多久弄多久。” 周柏和塞拉菲娜已经快炸了,要不是一人一只手被云扶雨拉着,早就冲上去揍人了。 云扶雨神情不变。 很好,没有直播。 能放心打。 云扶雨站起身,身子稍微歪斜了一下。 周柏要来扶他,但他故意躲避开了。 那个队长看到,笑意愈深,向云扶雨伸手。 云扶雨垂着眼睛,慢慢绕过周柏走过去。 周柏:“......小云!”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云扶雨要做什么。 小队三个人被异变体追了一路,又追了异变体一路,精疲力尽。 而对面四个人衣着整洁,状态上佳。 云扶雨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贵族们放下警惕,松懈防备。 但是,即便是看着云扶雨靠近这群贵族学生——那也忍不了啊! 云扶雨把手轻轻搭在那个队长伸出的手心里。 队长一下子反握住云扶雨小臂,想把人拉进怀里......结果被云扶雨抬臂挡住。 这么一挡,云扶雨袖子上的粘液正好蹭到队长下巴上。 队长皱了皱眉,但看在云扶雨愿意过来的份上,忍了。 周柏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内心疯狂地想让云扶雨离他们远一点。 倒不是生云扶雨的气,纯粹是觉得太委屈云扶雨了。 不是,别握手啊!他们一看就不干净啊啊啊!! 等下得让小云洗手!! 就这么几秒,周柏焦躁得都想来回踱步了,甚至想放弃这个削弱对方警惕的计划,直接开打得了。 偏偏他们没有商讨的时间,云扶雨直接做了决定。 队长又想凑近,伸手想抬起云扶雨的下巴,被云扶雨偏头躲开。 云扶雨声音很小:“等一下再说。” 等一下就揍死你。 云扶雨趁机把手搭在队长手臂上,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背上的异变体粘液。 队长脑子里一下子轻飘飘的,以为云扶雨是害羞了,在撒娇。 温香软玉在怀.....还是手感特别好的温香软玉。 柔弱无骨,简直想更深地勒进怀里,逼他发出一些软软的声音。 非常容易迷惑人。 几个人都很兴奋,瞬间比刚才急躁了不少,只想速战速决。 “你先去后面吧,等下解决完你的前队友,我们就.....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 队长意味深长地隐去了没说完的话,放开云扶雨。 然后队长把手电筒塞给他:“宝贝,帮我们照明。可别弄掉了,不然等下我会罚你。” 云扶雨接过手电筒,神情冷淡地走到了隧道和洞穴相连的地方。 现在,云扶雨站在了这一队贵族学生的背后。 冷漠的眼神几乎要结冰,扫视四个安心地把后背弱点暴露给他的人。 然后,云扶雨抬起头,调整光源,确保自己的脸没有处于暗处,然后对周柏和塞拉菲娜做口型: “3” “2” “1” 瞬间,周柏和塞拉菲娜向前猛攻! 队长脸上扯出更兴奋的笑容。 只要解决了这两个碍事的人......云扶雨就是他们的了! 队长果然状态很好,出手迅速。 虽然是a级,但和另一个人一起围攻周柏,逼得周柏节节后退。 嘁。 s级也不过如此。 队长边打边想。 此时,他还有功夫分出心思考虑队友的战况,余光瞄向一旁。 另外两个人去打那个女人了,应该也是轻轻松——嗯? 余光中,某个正在攻击塞拉菲娜的队友身形晃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队长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那边。 塞拉菲娜的拳头还没收回来,那个队友已经昏死在地,肩胛骨被穿透,整个后背上全都是血,蜿蜒渗进地下的土层。 四个战斗力转眼就被解决了一个,局面变成三对二。 队长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该死,难道这个女人是s级?怎么这么快? 根本就没察觉到精神力波动......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队长对正在一起压制周柏的队友大吼: “我先去另一边!你撑住!” 说完,队长转身,和另一个队友一起,优先围攻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咬紧牙关,面对两个同等级精神力者的围攻,有些左支右绌。 交手几回合后,队长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实力好像和自己差不多,虽然攻击很强,没什么破绽,可在二人围攻下,明显力有不逮。 那她刚才是怎么十几秒就放倒一个a级队友的?! 但是塞拉菲娜的鹰也相当缠人,敌进我退敌退我追,凶狠地啄向队长眼睛。在他闪身躲避后,又极其机灵地拉开距离去攻击其他人,十分迅猛,容不得队长多想。 该死,怎么这么难缠! 但是没关系,这个女人体力撑不了多久,优势在他们! 队长把周柏交给了一个队友单独对付,让队友拖延时间,想先解决塞拉菲娜,再去围攻周柏。 因为像周柏这样的s级学生,贵族们会针对性地防备。 就算以前没对打过,也多多少少收集过信息,事先了解周柏的攻击套路。 在掌握信息差的前提下,就算a级的队友单独对上周柏,也不至于被立刻打败—— 队长余光又是一瞟。 结果,就这么一眼,他心脏重重一跳! 这才不到半分钟,队长不过是转身拦住塞拉菲娜的功夫,那个单挑周柏的队友,也倒在了地上。 第124章 身上没看见伤口,但是他昏迷不醒,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对——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和周柏不是在面对面对战吗? 为什么队友是面朝着周柏的方向,脸朝下倒地?! 难道周柏绕到了他背后? 周柏有这么快吗? 不可能! 周柏的长处明明是力量,速度并没有快到这种程度! 短短几秒,局势从三对二,变成了二对二。 队长额上冷汗密布,阵脚大乱,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从优势地位变成处于下风,完全忘记了——在场,其实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身影隐于光源之后,如同一个存在感极低的鬼魂。 伪装的顺从,只是为了让这队贵族学生放下警惕。 一群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们到现在都没明白,云扶雨站在一旁,把所有的破绽看得一清二楚,轻轻松松就抓到了防备的疏漏。 先是把第一个人捅了个对穿,又是把第二个人打晕在地。 而剩下的两个人根本就没发现是云扶雨动的手。 队长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重重咽了咽口水,意识到事情不妙。 他想叫上仅存的另一个队友,抓紧撤退。 “情况不对,我们走!” 另一个队友正在猛踹塞拉菲娜下盘,又被她灵活躲开,攻击了半天也没打中,满脑子火气。 “*的,我就不信解决不了你!” 他火气上头,还没注意到两个队友都倒下了。 队长:“蠢货!快走!” “你在看哪?” 周柏森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队长一下子汗毛直竖。 该死,大意了! 但他来不及躲。 凛冽的拳风从耳侧而来,“砰”地一声巨响,重重击在队长太阳穴上。 队长脑子里嗡的一声,被揍得晃了几圈,一下子眼冒金星地跪倒在地。 这一拳用上了周柏十成十的力道,还带着汹涌愤怒的精神力。 队长眼眶几乎立刻就破裂出血,高高肿起。 周柏揪着领子把队长提起来,脸上挂着阴森的笑意。 紧接着,一拳又自下而上挥出,猛击队长的下巴。 这一下,队长直接仰着头不动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周柏又拎着他的领子,像拿锤子凿墙一样,重重的用他的头去撞洞壁。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响,混杂着垂死的闷哼。 如此重复了五六次,鲜血很快浸到了洞壁土层上。 那人被提着头发离开洞壁时,满脸鲜血和着碎掉的牙齿,滴滴答答流到下巴。 周柏脸色阴沉地用力拍拍队长的脸,让他清醒清醒。 他没继续打,怕直接打死了。 但是这事还没完。 周柏继续揪着队长的领子,把他提到云扶雨面前,重重扔下。 “道歉。” 与此同时,塞拉菲娜也解决了另一个人,把人打得几近昏死,提着后颈的衣服,同样扔在云扶雨面前。 塞拉菲娜用力踹了踹旁边那人的腿。 “醒醒!听见没有,老娘让你道歉!” 但这人好像真的晕过去了,被踹了好几下,才重重地咳出一些血沫,恢复些许神智。 队长被周柏揍得天旋地转,狼狈地跪趴在地上,脸和异变体的尸体亲密接触。 队长也咳嗽了半天,等得周柏都不耐烦了才开口。 “是我小看你们了.....咳咳。但是我们可都是恒金塔的贵族,你要是敢杀我们,我家里人一定会——呃啊!!!!” 没等他说完,周柏一脚踩在他手上,用力碾过。 周柏拽着他的头发把人提起来,声音森冷。 “我说,道歉。” 云扶雨靠在洞穴的墙上,神情冷淡地垂眼看着鼻青脸肿的队长。 队长腾地一下,心头火起。 该死—— 明明几分钟前还投怀送抱,现在倒是装起来了? 明明是他先背叛了周柏,凭什么周柏为难自己! 队长心有不甘,还想去抓住云扶雨的腿,让他吃点苦头! 队长一边伸手,一边怒骂道:“不就是个——” 几乎是同时,周柏彻底怒了,接着就想把队长拽起来再打几拳。 云扶雨猛地踩在队长的头上,截断了没说完的污言秽语,把队长整个头都踩进异变体恶心的粘液里,用力碾了碾。 腥臭的粘液灌进口鼻,队长在惊惧和恶心中极其剧烈地反胃。 可一张嘴就是更恶心的味道,几欲昏死,呕都呕不出来。 濒死的恐惧中,队长只能听到云扶雨依旧冷漠平静的声音。 “不会说话吗?” 第71章 特殊功能牌 见状,周柏改为怒踹地上的人,毫无顾忌地一脚踢上队长的腿骨。 从惨叫听来,最轻也是骨裂了。 但是周柏不解气,接着又踹了几脚。 云扶雨出声制止了周柏。 “先别打死了。” 声音冰冷,毫无波澜。 “先别打死”和“别打死”的意思相差可太大了。 虽是制止,可语气中根本听不出在乎敌人性命的意思。 周柏闻言便立刻停手。 队长满头污泥地咳了半天,想要抬头。 可不知为何,明明云扶雨已经移开了脚,却有一股陌生的精神力压在他头顶,重重地往下坠,压得队长根本抬不起头。 是谁? 这队人有帮手?!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对...... 队长心中犹如惊雷般炸开,牙齿哆嗦着打战。 “是你......是你!” 是云扶雨! 云扶雨居然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也就是这时,队长才满头冷汗地意识到,他的性命已经完全掌握在了这几个他看不上的平民学生的手里。 随时都会被收走——只看他们心情。 但是周柏和塞拉菲娜的愤怒不会这么快平息。 塞拉菲娜拦着周柏,没让他继续打,自己提着队长的后领,威胁道: “绝育我可是专业的,你想试试吗?” 队长又惊又怒:“你敢!!这根本就不是正常对战,是私刑!你敢动我们,等军演结束,金家就会找——” 话音未落,塞拉菲娜果断动手。 “你要是想直接去死,那也可以。” 杀人需要克服心理障碍,动手前,多少要顾及下队友的心理健康问题。 对比之下,绝育已经是最轻松的惩罚方法了。 队长几乎静止了几秒,随后捂着胯下惨叫。 “啊啊啊!!!!!” 塞拉菲娜想顺便把剩下几个人也解决了。 云扶雨拽了拽她。 “剩下几个人我们来吧。” 这份工作有点恶心,不能让塞拉菲娜一个人动手。 ......顺便也可以学习一下。 塞拉菲娜意会,详细指点。 “这个无所谓,动手慢点快点都行,各有各的痛苦,拿块石头物理攻击砸烂也可以,就是太恶心了,非必要不建议。” 云扶雨认真记住,毫无预兆地出手,解决了旁边的另一个人。 “啊!!!!” 那人惨叫几秒,声音越来越微弱,昏了过去。 周柏:“行了,剩下我来吧,你俩歇歇。” 队长满头冷汗,牙关里泻出不甘的诅咒。 “你就不怕......他们两个有一天也把你给阉了!” 他就不信有男人不怕这个! 周柏纳闷:“我又没有对谁图谋不轨,怕这个干嘛?你自己做贼心虚别拉上我。” 塞拉菲娜懒得继续掰扯。 “你确定金家还看得上你这么个丢脸的东西?贵族们不是能用人造子宫体外培育吗,继承人多得是。等你死了,再挑个优质品培养不就行了。” “哦——还是说,贵族们有了什么新手段,就算我把你砍成碎块,等他们找到你,也能把你拼起来复活?那我倒是得小心了。得切得碎一点。” 队长面露惊恐。 塞拉菲娜的话,完全捏住了他的软肋。 虽然某些东西被切断,可七塔医疗技术发达,只要还活着,说不定有治好的可能性。 但要是被切碎,那就真的死透了! 而且她怎么对贵族的那些事情这么清楚!! 队长痛哭流涕:“我、我道歉!不要杀我!” 周柏阴沉着脸:“快点。” 队长狼狈地跪着往前爬了几步,伏在云扶雨脚边,额头贴在地面上。 “对不起!!对不起!!” 另一个还醒着的人见此,也赶紧跪爬过来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嘴太脏了!” 说完,他就开始扇自己耳光。 队长见他如此,也赶紧跟着扇自己耳光,生怕塞拉菲娜看他不顺眼,真的把他给剁了。 第125章 云扶雨没理他们,站直身体,绕过扇耳光的二人。 队长余光看见,那双纤细无比的小腿动了动。 黑色的战术靴。 鞋带整齐地束紧,黑色的革料包裹到踝上一掌宽,在脚踝处微微褶皱。 鞋码并不大,看起来简直一只手就能托住。 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战术靴,平平无奇,可在云扶雨身上,就是有几分说不明道不明的意味。 无论是线条还是大小,都如同精致的仿真玩偶。 此刻,套着战术靴的脚踝,还是脆弱到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但是队长却再也不敢生出什么肮脏的意图,只是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双腿,仿佛看到什么怪物一般,生怕下一秒云扶雨就会踢断他的鼻子。 云扶雨停都不停地绕过了队长,走向他背后。 视线追随到这里,队长就看不见云扶雨了。 队长抖如筛糠,根本不敢回头。 下一秒,两股精神力同时重重地击向他们后脑,二人再次狼狈地狗啃泥,扑在了地上。 视野一黑。 队长和旁边的人晕了过去。 是云扶雨动的手。 周柏动手解决了剩下的两个人,总算出了口气。 云扶雨拿着手电筒走过来。 周柏顺手拍了拍云扶雨肩背沾到的土,问他: “你的精神力是不是又变强了?” 云扶雨点点头:“好像是。” 具体提升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确定。 塞拉菲娜好奇:“要不试试?你打我一下。” 云扶雨脸上冰冷的神情轻盈地融化开,浮现浅淡的笑意。 “哪有这么试的,等军演结束吧。” 周柏见他终于笑了,松了一口气。 从他们找到云扶雨开始,云扶雨就一直脸色苍白,连拉住他的手都是冰的,很明显是被异变体吓到了。 偏偏还没来得及安慰,那几个不长眼的人又冒了出来。 一想到云扶雨余惊未定还得应付那几个贵族,周柏就气得要命,转头又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然后周柏猛抱住云扶雨,下巴贴在云扶雨头顶。 暖烘烘的热度一下子传了过来。 云扶雨推推他:“别抱了,我身上脏。” 周柏:“不管,我就抱。” 也分不清到底是云扶雨吓到了,还是周柏吓到了。 云扶雨和周柏分开后,塞拉菲娜也俯身抱了抱他。 塞拉菲娜顺手捏了捏云扶雨的脸。 “很好,手感没变。” 云扶雨刚才冷漠的神情彻底消失,变为明显的窘迫: “不要捏了......我们先把他们淘汰了吧。” 其实云扶雨正经打架的时候,还是很认真、很凶的。 但是在队友面前根本维持不了几秒冷脸,就会被各种揉揉捏捏抱抱打断。 ......然后云扶雨就会不好意思,进而气势全无。 周柏取下来敌方四个人的手环,输入信息,确认淘汰。 “嘀——81小队,按照贡献比例分配600分。” 这四个人总分加起来也就600,比不过异变体的分数。 现在,云扶雨小队的三个人,每个人都有533分。 相当不错的成绩。 接着,他们又去查看物资箱的状况。 用精神力接触箱锁后,物资箱咔哒一声开启。 “疏导剂、营养液、淡水......。” 这些算是比较常见的物资。 他们一边把基础物资装包,一边继续翻物资箱。 箱子的最底层,左边放着一把鲜红的枪,右边放着一张......金属牌? “这是什么?” 三人齐齐凑过来,留下精神体在洞口望风。 云扶雨拿起那把枪,翻过来查看。 云扶雨:“是信号枪,我记得可以召唤物资用?” 这东西倒是提前说明过。 对天空发射信号枪后,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可以召唤随机物资。 可问题是,在信号弹触及天幕系统后,天上会出现提示,整个军演场地内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信号弹发射的位置。 太过显眼,跟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周柏点头:“先拿着吧,万一用到。” 信号枪塞进了塞拉菲娜包里。因为塞拉菲娜跑得最快,甚至能在空中召唤物资。 云扶雨拿起卡牌。 正面是军校的校徽,“世界树之盾”。 背面则一片空白。 指尖触碰到卡牌之后,它微微亮起,浮现文字。 “81小队,匹配成功。” “恭喜您,拿到了特殊功能牌。” 文字缓缓浮现,又逐渐消失,被新的说明替代。 “持有本卡牌的队伍,可以获得一次联合军演规则外的特权,也就是‘一次指令’。” “‘一次指令’不包括以下内容: 1、要求某个参赛人员直接通关联合军演 2、要求夺取参赛人员生命” “补充:使用对象可以是队友、竞争者、监考官、星兽、异变体、物资” “如果对生物使用,仅限命令一生物一次。” “如果对物资使用,仅限一个要求。” 周柏:“我靠,没白打。” 塞拉菲娜:“抽到隐藏款了。” 这个东西在军演的规则介绍里提都没提。 从功能说明来看,简直像作弊一样。 塞拉菲娜迅速思考:“这东西,是不是可以直接命令某个人退赛?” 云扶雨:“看样子是的。” 周柏:“如果打不过星兽,是不是也能直接命令监考官帮忙,免费获得一次援助机会,而自己不用退赛?” 云扶雨和塞拉菲娜猛点头,用如获至宝的眼神看着这张卡牌。 周柏挠挠头:“要是林潮生在就好了。总有种智商不够,发挥不出来最大作用的感觉。” 片刻后,塞拉菲娜和周柏对视一眼,默契地把卡牌递向云扶雨。 云扶雨有点懵:“给我干嘛?万一我弄丢了怎么办。” 塞拉菲娜:“拿着,直接揣怀里。万一你走丢了,还有个自保的东西。” 云扶雨摇头:“不要小看我,我现在很强的,刚才都把那两个人打晕了,还能拖住异变体。” 两人劝了半天,可云扶雨拒绝得十分坚定。 塞拉菲娜没办法。 “好吧,老觉得你还是需要我们保护的疏导师。” 然后她把卡牌递给周柏:“那你拿着。反正最好别放我身上,我老是在天上飞,万一掉在树上了,不太好找。” 周柏郑重的接过,谨慎地把它放在战术服的内侧,妥帖保管。 “我会隔三岔五就检查一下的。” 就在这时,隧道里突然地动山摇。 泥土和碎屑纷纷掉落,三人一下子站不稳。 “快走!” 好在物资已经差不多装完了,三个人迅速沿着洞穴的另一个出口往外跑。 * 十几分钟前。 朝昭站在隧洞入口外的树梢上,脸上烦躁之意溢于言表。 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出来?? 这两个人是废物吗?? 朝昭眉头紧皱地旁观着云扶雨被异变体拖走,心里憋着一口气,硬是没管。 结果周柏和塞拉菲娜居然没发现! 朝昭烦躁得要命。 怎么还在打那个留下来的空壳子??云扶雨都被抓走了你们还不去? 再不去云扶雨就真要给那个恶心的异变体生一堆卵了! 好在没多久,周柏率先发现了云扶雨失踪的事情,和地上那个大洞。 二人慌忙追进去。 朝昭黑着脸站在树上,焦躁地等待。 不久之后,精神力感受到有一个人被精神体抓住,飞了出来。 朝昭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被薅出来的是之前那个昏迷的陌生学生。 朝昭更烦躁了。 菜就罢了,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功夫救别人? 然后朝昭目睹着另一队人跟了进去。 没见过的新生,但是看他们那副样子就不顺眼。 朝昭黑着脸,蹲在树上继续等。 云扶雨不是不让他救吗,那他非要等到云扶雨发送求救信号再过去不可。 ......怎么还没出来?怎么也没人发送求救信号? 都多久了?一个小时? 朝昭脑子里想着云扶雨被异变体拖走的样子,逐渐浮现出一些不好的画面。 .....平常碰一下就受不了了,异变体有那么多腕足,要是—— 那么恶心的东西,云扶雨要是被它碰到,肯定会哭。 朝昭一下子更暴躁了。 烦死了。 就求我一下能死吗? 让你不跟我走。现在好了吧。 ......但是凭什么? 朝昭控制不了阴暗想法的滋生。 第126章 我又为什么要管他? 对外人,朝昭向来记仇。 可在云扶雨面前,朝昭下限放低了一次又一次。 就连云扶雨想杀他这件事,朝昭都能自己劝好自己,心说再怎么想杀,最后不还是没杀吗。 可朝昭唯独忍受不了云扶雨的反复拒绝。 更忍不了云扶雨非要和自己划清界限,连求救都不肯。 第72章 一支寻找云扶雨的队伍 朝昭依旧远远观望,却心浮气躁。 过了没几秒,思绪又乱七八糟。 怎么还不出来。 其他进去的人不会都被吃了吧? 朝昭太烦躁,以至于忘记了——要是参赛新生意外死亡退赛,系统会统一播报,他这个距离最近的监考官也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提示。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声息。 朝昭撑着额头,眉头紧皱。 要是云扶雨自己一边被异变体困住,一边看着队友死亡...... 朝昭盯着那个洞穴入口,如临大敌,内心反复斗争。 许久,他站起来,用力踹了一脚树干! 整棵古树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裂声响。 仅仅是想到云扶雨缩在角落里哭的样子,朝昭就特别烦。 一边烦,一边不服气。 但是很快,朝昭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云扶雨是我的,凭什么被这个脏东西弄脏?? 一分钟。就再等一分钟......不,半分钟。 要是他们还没动静,朝昭就亲自把地面挖开。 按照军演规则,监考官不能在学生没求救的情况下主动介入战斗。 但朝昭是谁? 违规了又怎么样,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有本事把他赶出学校啊。 朝昭精神力天赋卓绝。 如果将普通b级学生的精神力比作小溪,s级比作大江大河,那朝昭的精神域就是深邃的蓝宝石之海。 还没等到半分钟,朝昭就迅速而急迫地放出了精神力,探向地面。 土层很厚,还有精神力屏蔽装置,探查方位不一定准。 换做其他人,大概会顺着洞口找进去。 但是朝昭等不及了。 有什么不能挖的......把顶上的土都掀开不就行了! 这种精神力消耗巨大的举动,也就只有朝昭想得出来。 朝昭内心倒数默念的速度越来越快。 10,9,8.....7654321! 倒数结束的那一秒,蓄势待发的精神力直接刺进土层,撬动深厚的腐殖质和岩石碎块,试图把持续百米、数十米深的土层整体掀起来。 比想象中的麻烦一点。 朝昭啧了一声。 他想快点找人,又怕把洞穴弄塌方,精神力刺入几个点位,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迅速挖开。 隧道里剧烈震动。 地面下方盘虬绵延的巨大树根,牢固积压的土层,在锐不可当的精神力面前,全都如同被热刀子切开的黄油一般。 朝昭轻而易举地斩断阻碍物。 然后,精神力平稳而均匀地攻击着土层下方,托着巨大的土块移至半空。 泥土纷纷扬扬洒落,缓慢地移开,又重重落在一旁无人的地面上,压垮了无数枝条。 如此重复几次,成功把洞穴挖开。 可当朝昭看到洞穴内部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差。 物资箱大开,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三个昏死过去的人,脸着地,狼狈地跪在地上,拿屁股对着他。 朝昭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控制不住怒火。 辛辛苦苦挖了半天,结果云扶雨早就和他的队友从另一边的出口跑了! 不仅如此,朝昭的通讯器突然嘀嘀嘀狂响。 信息一个接一个,坚持不懈地发进来。 视频通讯请求也随之而来。 “朝晖:你抽什么风?” “朝晖:滚回来,赶紧” “朝晖:死了吗,没死抓紧回消息” 简直不应该叫通讯请求,而是通知,或者威胁。 朝昭黑着脸挂断,心里烦得要死,准备顺手拉黑朝晖。 结果朝晖的新消息冲进眼眶。 “朝晖:元枢院听说前两天的事了” “朝晖:我只警告一次。如果你再放着烂摊子不管,我就亲自去接走云扶雨” “朝晖:我管不了你那边的人。他们马上就到,自求多福吧。” 朝昭捏紧了通讯器。 该死。 之前朝昭拐走云扶雨的事情,是几个人私下里解决的。 可现在,万一朝家那群老头子想带走云扶雨,事情就更麻烦了。 朝昭望向云扶雨逃走的方向,咬牙切齿。 最终,他还是不甘地扭头,身形在林间起跃,奔向了指挥中心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醒醒.......醒醒!” 宋简感觉浑身像被大象碾过了一样,剧烈头疼。 好像有谁在推他。 宋简勉强睁开眼。 他狼狈地脸朝下趴在地上,一睁眼,只能看见旁边人的鞋子。 “他醒了。” 身后一个男声说。 “你怎么在这?” 宋简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那人从背包里掏了片刻,取出一瓶水,递到宋简嘴边。 这时,宋简才感觉到喉咙无比的干痛,不知道已经多久没喝过水了。 宋简勉强撑起身子,就这那人的手,咕咚咕咚一股脑全都喝尽。 “慢点,别呛到了。” 喝完水,宋简感觉头晕眼花的感觉恢复了一些,这才有力气道谢。 “谢谢......” “起来吧。” 那个男生伸手要拉他起来,宋简刚伸出手,就发现自己指缝里全都是泥土,而对方的手却十分干净。 宋简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可对方却毫不在意一般,主动伸手,握住宋简的手。 顺着手抬头.....是没见过的人,黑发黑眼。 宋简当然不好意思让他出力了,撑着地面,踉跄地爬起。 可男生背后那人,好像是......时凌? 宋简知道时凌。 贵族出身,有名的交际花,好像还是首席专属的疏导师,在学校里十分高调,即便是他这个被排挤在圈子外的普通平民学生也听说过他。 那人:“我是28小队的队长。你的队友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宋简:“我......” 记忆回笼,他努力回忆了片刻。 队友把他当作诱饵,结果反而引来了陌生的怪物。 危急关头,队友抛下他,自己先跑了。 幸好周柏那支队伍愿意救他,逃命时,一路上树枝劈头盖脸撞到脑袋,所以宋简昏过去了。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 宋简完全没有记忆,只感觉全身受到了暴击,手臂像是骨裂了一样。 宋简茫然地回头看,然后震惊地发现——这一片的原始森林,地面上好像完全被清空了!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空无一物的光秃地面,只有黑褐色的土壤翻露出来,绵延数千米,或者更远。 ......在他昏迷前,周围明明全都是树! 比这更震惊的,是身后那个完全不知道怎么挖出来的、巨大的坑洞。 坑洞极深,泥土像小山一样,全都堆在两侧的地上。中间夹杂着被压塌的巨树的树枝。 宋简结巴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昏迷前哪有这么个大坑? 他现在在哪? 难道是被异变体拖到了别的地方? 另一人耸肩:“不知道。我们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这个狗啃泥的姿势了。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宋简大脑一片混乱。 队长观察着他的神色:“你的队友呢?” “我的队友.....他们之前把我当作诱饵.....” 宋简结巴着,把自己能回忆起来的事情和盘托出。 在他讲述到周柏的名字时,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男生,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一人示意:是他? 另一人轻微点头。 没错了。 宋简就是最后遇到过云扶雨所在的那支队伍的人。 28小队专程记过所有新生的容貌和所属队伍。 不久前,他们在中央系统听到播报。 81号小队在短短十几分钟之间,迅速淘汰了宋简的四个队友。 而28小队......恰好在找云扶雨。 在宋简磕磕绊绊讲完之后,旁边一个男生指了指大坑中央。 “看到那个异变体尸体没有?我们怀疑,周柏的队伍和你的前队友一起,在你昏迷后,把你当成了诱饵。” 宋简慌乱:“这怎么可能?他们救了我......” 队长:“万一就是为了找个诱饵才救你呢?” 另一人:“他们还把你扔在大坑中间不管,但凡有个星兽路过,你已经死了。” 第127章 宋简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 “你不想报仇吗?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们周柏那支队伍的去向,我们倒是很想去挑战他们。” “不需要多么具体,你仔细回忆回忆,告诉我们个大致的方向。” “其他信息也行,比如那支队伍里,有没有人受伤了?物资多不多?” 宋简脑子里一片慌乱。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来得及看到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就完全昏过去了......” 队长叹气。 “好吧,那祝你好运。” 说完,这一队人收拾东西,就要准备离开。 “我们还有别的事情,你自便吧。” 宋简慌乱叫住他们:“等等,可以帮我呼叫监考官吗,我要退赛!” 28小队没有理他,远远抛下一句话。 “那你再等等呗,我们不能帮陌生人呼叫监考官。说不定什么时候监考官就注意到你了呢?” 本来应该把宋简淘汰,但淘汰他也拿不到多少分数,系统公告还可能引起81小队的注意,干脆就让宋简自生自灭算了。 宋简走投无路,求助地看向时凌——时凌也是疏导师,应该不会放任队友见死不救吧? 可是时凌看都没看他,目光闪避,完全没有帮助的意思。 不仅如此,时凌眼下好像黑眼圈很重,看起来畏畏缩缩,甚至有些惊惶。 什么情况? 宋简本以为,像时凌这种地位的疏导师,参加联合军演时应该可以获得最好的物质条件和保护才对,怎么他看起来也这么狼狈—— 难道这支队伍也和自己先前的队伍一样,不欢迎疏导师? 宋简心里有点打鼓。 但他没别的选择了。 他自己没有战斗力,要是监考官没赶在觅食的星兽之前发现他,那就完蛋了! 宋简慌乱地追上去:“我想起来他们的方向了!” 小队成员停下,狐疑地打量他。 宋简:“真的,我当时虽然昏迷,但还有点意识,听到他们说往西边走了!因为之前撞到头,所以我刚想起来!求求你们,带上我一起吧。” 宋简撒谎了,他并不知道周柏小队在哪里。 但是自己生存十分困难,不如跟着这队人一起,等遇到监考官的时候就立刻要求退赛,这样还能捡回一命。 队长挑眉。 “好吧。” 本来时凌就是个累赘了,现在又多了个拖后腿的人。 搞什么,又不是在春游。 奈何时凌是家族强行塞进来的疏导师,也勉强有些作用,他们拒绝不了。 至于宋简......算了,带着就带着,又不是必须得保护他。 要是宋简敢骗他们,那就算他半路被星兽咬死,也怪不了28小队。 ———————— “好的,观众朋友们,现在已经是联合军演的第四天。” “让我们看看场上还有多少选手——3123名!看来淘汰速度比我们预想得要慢。” “再让我们看看积分排名。” “谢家和芬里尔家的两支队伍并列第一,平均每人已经拿到2100分。相当不错的成绩。” 直播间里,一切激烈的讨论都与81小队无关。 因为一些意外,云扶雨几人暂停了赚分数的计划,原地休整。 云扶雨紧张地给周柏擦着汗。 从杀死那只异变体以后,小队运气好了许多,接连遇到了几只星兽,先前拿到的补给也绰绰有余。 只是,在昨天夜间,他们遇到了意外的星兽袭击。 是一只极其擅长隐蔽踪迹的星兽。 它大概是饿极了,明明没有翅膀,却不管不顾地悄悄爬上了树,趁夜幕掩盖,试图捕猎。 很不巧。 81小队白天经历了恶战,三人都相当疲惫。 再加上这只星兽掩盖住了气息与精神力,所以,大家都没有及时发现它。 等云扶雨半夜意识到动静,迷迷糊糊刚一睁眼时——就看到了星兽狰狞如鬣狗的脸和张开的血盆大口! 星兽毫不犹豫,张嘴就冲显然更好下嘴的云扶雨咬过去。 恶臭与腥气扑面而来。 云扶雨心脏瞬间收紧,一下子进入应激状态。 但是獠牙距离太近,他无处后退,也几乎来不及抵抗。 千钧一发之时,刚睁眼的周柏猛地推开云扶雨。 星兽重重地咬在了周柏的手臂上! 第73章 勇敢小云!夜闯补给点! !!! 塞拉菲娜也惊醒了,迅速刺进星兽的喉咙! 可这只星兽垂死挣扎,喉咙都要断了,依旧咬合力极强,撕扯着周柏手臂的血肉不肯松口。 云扶雨满头冷汗,两手抓住星兽的獠牙,用尽全力往外推! 最后,三方夹击,将星兽几乎扯成了几块,猛地甩向一旁。 星兽残骸重重摔到了距离树枝百米的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四周重归寂静,只有几人惊魂未定的凌乱呼吸声。 困意早已烟消云散。 “嘶——” 周柏抬手碰了碰伤口,可疼痛程度超过想象,他没忍住,轻微抽了一口气。 云扶雨离周柏最近,清楚地闻到了周柏身上浓郁的血腥味。 “别动!我看看!” 这里空间太小,云扶雨生怕一动就会碰到周柏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探出精神力,覆盖在伤口上。 伤口血肉模糊,鲜血淋漓,边缘极其不规整。 不仅如此,云扶雨能察觉到,周柏的伤口处覆盖着一层腥臭的液体,像是星兽的涎水。 周柏语气听起来却十分轻松: “没事,就是划了几道口子,不深。” 云扶雨没有说话,强行压下剧烈的心跳,先用水冲洗伤口,再试图用精神力清理。 周柏强装镇定,但是很快就忍不住呲牙咧嘴了。 “小云......疼疼疼。” 云扶雨小声:“抱歉,我尽量轻一点。” 他动作有些急,可是不得不加快速度。 星兽的种类没见过,不知道口水有没有毒。 周柏被它持续咬了五六秒钟。 如果真的有毒,恐怕已经进入血液了。 要是系统在,还能发挥点百科全书的作用,可系统偏偏被天幕系统屏蔽了。 云扶雨越想越慌张,动作也越快,顾不上周柏疼不疼了。 “忍一忍,马上就好。” 周柏从善如流,头靠在云扶雨肩上,委屈地哼哼。 塞拉菲娜十分懊恼。 照理说她和周柏睡眠很轻,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查觉,所以才没有轮换着守夜。 ......大意了。 塞拉菲娜:“你们看清楚是什么星兽了吗?” 云扶雨:“有点像犬类,不知道会不会飞。” 夜色幽暗无光,没来得及探查细节。 周柏表情管理失控:“从触感来看,确实像。” 几分钟后,伤口清理完毕。 云扶雨主动提议:“你们继续休息吧,我负责守夜,反正我也睡不着了。” 这倒是实话。 一睁眼就看到阴影中的血盆大口,只要没被吓晕,应该就睡不着了。 云扶雨执意守夜,周柏和塞拉菲娜也不再推辞。 这次,云扶雨怕压到周柏,没有坐在他怀里,而是挤在了他对面,隔三岔五轻手轻脚地直起身子,查看周柏伤口的状况。 查看完,又小心翼翼靠回树干上,静静地抬头,看着密林树影间的几丝星光,以此打发时间。 树上没什么活动空间。 即便蜷缩得腰酸腿痛,最多也就是站在原地活动一下。 另外两个人睡着以后,密林中显得更加孤单幽静了。 曾经,这些星兽只存在于课本上。 机器能模拟精神力攻击,但是模拟不了半夜被突袭的压迫感,更模拟不了这种四野阒寂、随处可能遇见敌人的恐惧。 而一个小时后,云扶雨真切地意识到——机器也模拟不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星兽变异得千奇百怪的毒素。 本来,云扶雨刚查看完周柏的状态,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仅仅三五分钟,云扶雨感觉.....好像有点热。 而热度,是从相倚靠着的周柏的身上传来。 云扶雨立刻警惕,迅速去摸周柏的额头。 果然,周柏发烧了高烧。 体温上升速度快到吓人,简直像是能把旁边的人烤熟一样。 仅仅是大腿和周柏靠在一起,云扶雨都能察觉到不正常的热度。 “周柏,周柏!” 云扶雨轻声喊他。 周柏还是没醒,塞拉菲娜倒是醒了。 “怎么回事?” 云扶雨:“他突然发烧了!” 塞拉菲娜赶紧过来查看状况。 她面色凝重,也跟着拍了拍周柏。 第128章 周柏毫无反应。 以周柏的身体素质,绝对不可能出现诸如受凉感冒发烧的情况。 所以,问题肯定出在那头星兽身上。 很多星兽毒素对常人来说是致命的。 常规状态下要先判断星兽类型,再注射对应抗体,处理伤口。 对精神力者来说,那状况就千奇百怪了。 有可能平安无事,有可能发烧,有可能过敏,也有极小的概率出现排异反应,昏睡不醒。 对此,教科书给出的应急处理方式是——广谱解毒药剂、肾上腺素、抗过敏药,无论什么,先来一针......然后硬抗。 反正攻击型精神力者皮糙肉厚,没那么容易死,只要能挨到救援抵达就行。 可问题是,他们什么药物都没有! 换做是其他队伍,派几个人去搜寻补给点就行了。 但他们偏偏只有三个人,无论是谁去寻找药物都很不合适。 如果塞拉菲娜单独去,留云扶雨独自照顾发烧不醒的周柏,那万一遇到敌人怎么办?万一从树上掉下去了怎么办? 如果云扶雨独自去——那塞拉菲娜更不放心了。 云扶雨的攻击型精神力实战经验太少,也没有强到无所不能的地步。 周柏状况不明,塞拉菲娜果断做出了决定。 “咱们还有一个信号枪。到时候你在树上躲好,我去远处召唤物资,里面或许有药物。” 在信号枪发送后,红色的信号弹会一路升空,直达天幕系统。 等待信号弹升空、飞行器派送物资、物资降落,加起来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云扶雨摇头:“太显眼了,万一附近有其他人,跑来围攻你怎么办?我可以——” 塞拉菲娜打断他,自言自语道: “要不你去找林潮生......不行。” 场地太大,就算林潮生能及时赶过来,谁能保证他不会遇到危险? 况且,总不能一遇到事情就找他帮忙。 云扶雨再次提议:“我可以去——” 塞拉菲娜料到他要说什么,拐着弯提前拒绝。 “那就用特殊功能牌吧,应该可以用来取得药物。” 云扶雨欲言又止了好几次,都被她堵回去,只能抓住交谈的空隙,迅速说完这句话: “我可以去补给点取药!” 塞拉菲娜想都没想。 “不行。” 云扶雨:“先让我试试。大不了让你的精神体和我一起去物资点,你留下来守着周柏。” 这样,一旦出现什么事情,巨鹰带着云扶雨,塞拉菲娜背着周柏,三个人都能及时跑路。 塞拉菲娜:“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俩交待?特殊功能牌该用就用,本来也没料到能拿到这东西,没必要当个宝贝捧着。” 云扶雨:“我知道。可是现在远远没到需要用特殊功能牌的地步。” 赛程尚未过半,淘汰还没有那么激烈。 根据往届经验,联合军演的后几天,比赛圈会缩小。学生们也常常因为高压环境而行为激进,说是疯狂也不为过。 到时候,恐怕情形会比现在危险很多。 这张能保命的特殊功能牌,小队本来打算留到决赛圈,等到走投无路时再用。 云扶雨努力解释。 “况且我是疏导师,就算遇到其他队伍,他们也不会那么警惕。” 塞拉菲娜一下子想起来之前那队人,更生气了: “那跟让你去色诱有什么区别!不行!” 云扶雨:“只是表面这样,我又不是不能打。” 塞拉菲娜皱着眉,态度毫不松动。 云扶雨伸出手指,戳戳她手背。 “求你啦,我想去试试。” 塞拉菲娜:“我不吃这一套。” 云扶雨:“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能半夜偷偷跑了,到时候更危险。” 塞拉菲娜:“?你还学会威胁了?” 云扶雨固执地看着她。 “你明明知道,我去找药最合适。” 片刻,塞拉菲娜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要和你一起去物资点附近,你进去搜索的时候,一定要拿着那张特殊功能牌。万一有什么事,不要犹豫,直接用,记住了吗?” 云扶雨:“但是这个牌......” 塞拉菲娜打断他:“没有但是。不要犹豫,直接用,跟我重复一遍。” 云扶雨:“可是......” 塞拉菲娜:“不答应的话,那你留下来看着周柏,我去搜物资点。” 云扶雨:“......好吧,如果需要的话,我会直接用的。” 搜索药物的人选就这么决定了。 白天时,云扶雨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把星兽尸体剖开,取出血淋淋的骨头,然后捡了块石头,按照周柏教过的方法,又敲又磨,终于做出了一把形状类似匕首的东西。 其实他现在有攻击型精神力,可以直接把树枝当成武器。 可云扶雨内心其实非常慌乱。只有机械打磨的动作能缓解几分紧张。 周柏很擅长活跃气氛,也很会照顾人。 他的存在,很大程度降低了三人小队在联合军演里的精神压力。 或者说,队伍里三个人全都在互相支撑。 不管是谁倒下了,剩下的两个人心理压力都会瞬间增大。 周柏倒下后,云扶雨和塞拉菲娜表面掩饰得很好,其实已经极度紧绷。 白天里,周柏有几次退烧。 就在云扶雨以为他要恢复时,温度又上来了。 有几次周柏甚至开始胡言乱语,握着云扶雨的手,把他当成了弟弟妹妹,让他们晚上把房门关紧,白天时去帮帮被星兽伤到的邻居。 云扶雨一边慌乱地给他擦汗,一边轻声哄他: “不要担心......没有星兽过来,周柏,不要担心。” 然后周柏又皱着眉,让他记得监督爸妈定期吃药,不要错过了进城买药的班车。 云扶雨面对周柏起伏不定的体温毫无办法,只能焦虑地用冷水给他擦身体。 就这样,三人躲在树上度过了一个白天。 * 天色渐暗。 当最后一丝光线也从重叠的枝叶间撤走,云扶雨背上空荡荡的背包,把卡扣在身上紧了紧。 鞋带系紧,袖口束好,匕首绑在大腿外侧,随时都能抽出来。 特殊功能牌放在了外套内兜里,右胸处的位置。 云扶雨摸了摸,生怕把它弄丢了。 巨鹰探查了附近的物资点,它抓着周柏,塞拉菲娜领着云扶雨,一直走到物资点附近几百米处才停下。 塞拉菲娜声音极轻地叮嘱: “万事小心,我的鹰会守在门口,等你一出来就带你走。如果你半个小时内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云扶雨点头。 巨鹰抓着周柏和塞拉菲娜,先后两趟送上树干中段。 夜晚太黑,巨鹰也不再飞行引路,就安静地停在云扶雨肩上,举起翅膀,指示前行的方向。 前方森林无比幽暗,如果不小心,很容易一头撞到树干。 云扶雨回头看。 后方同样也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会追上来把人吞噬殆尽一般。 在这种环境中,如果没有队友,很容易就会被极度的恐惧压垮。 幸好,云扶雨有塞拉菲娜的精神体陪着他。 暖烘烘而沉重的触感停留在肩上。 脸侧能蹭到鹰的羽毛,这让云扶雨多了几分安全感。 云扶雨忘记了,其实还有隐形的随身记录仪陪着他。 记录仪始终坚定地漂浮在斜前方,凭着强大的夜间成像能力,忠实而纤毫毕现地记录下了云扶雨的身影。 几乎所有学生都选择在夜间蛰伏不出,反正伸手不见五指,又不能随便亮起光源,不如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过夜,养精蓄锐。 所以,在天色完全黑下来后,联合军演的所有直播间都沉寂了下来。 除了云扶雨的直播间。 偌大的七塔联盟,总会有夜猫子大半夜不睡觉。 有一个人在此刻点开了位于各大网站首页最显眼位置的联合军演演播厅,百无聊赖地往下翻动直播间。 无聊、无聊,全都很无聊。 怎么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守夜? 就没有学生想半夜出去偷点物资吗? 他手指往下迅速翻动,直播间的列表也迅速闪过。 正当这人这么想着,突然间,有一抹雪白闯入了视野,又很快掠过。 什么东西? 这人手指立刻停顿,赶紧往上翻。 翻了两三页后,他看清了这个个人直播间的封面—— 机缘巧合,他竟然真的翻到了一个半夜出去找物资的学生。 但这不是重点。 男人全部心神,都被屏幕上的那张脸吸走。 在空无一物的浓黑中,这人的黑发隐于背景色,因此也凸显得肤色极其雪白,几乎不像人类。 第129章 夜间成像导致他的虹膜呈现出妖异的红色。 眉眼轮廓浅淡,却晕染得完美而精致,寥寥几笔就勾勒出造物主的得意之作。 简直像是游戏里,诡异密林中的那种......暗精灵。 第74章 光明闪蝶 男人愣愣地看着屏幕中的美人,然后魂不守舍地开始录屏。 老天,他可太漂亮了。 大概是因为没有光,看不清路。 美人伸手在前方探路,提前避开可能存在的树丛。 一只鹰站在他的肩膀上。 细看能发现,它正用单边翅膀护住美人的后脑。 男人一边录屏,一边用目光细细描摹那张脸。 在结束录屏后,男人依依不舍地将目光移开,然后本着发扬光大美好事物的原则,把这段视频上传了网站。 他沉沉睡去,梦里还想着惊鸿一瞥。 殊不知,等他醒来后——会发现这条视频的热度,已经直接冲上了热搜最前排。 * 云扶雨谨慎地踏在林间枯叶上,耳边只能听到枝叶被踩碎的声响,连夜行生物的鸣叫都听不到。 他要去的这个补给点,规模比较大。 大部分物资在联合军演刚开始时处于锁定状态,被锁在不透明的补给箱中。 随着日期推移,这些物资会逐渐解锁。 所以,有人会采取蹲守补给点的策略。 为了防备这种情况,巨鹰提前探查过补给点,在附近蹲守了一整天,没有发现任何动静,由此推测里面大概没有人。 云扶雨小心翼翼地靠近。 快到了。 补给点,也就是前方那个半地下的建筑,它和军校精神力训练舱很像,底部有一圈微弱的光带,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云扶雨躲在树后,屏住呼吸,抽出腿上的匕首,紧紧握在手里,小心地靠近。 巨鹰飞行时也在刻意收声。 它用羽翼拍了拍云扶雨的头,自己先飞到了入口顶部,示意云扶雨,它会在这里等着他出来。 云扶雨靠近,光带闪烁几秒,大门自动打开。 瞬间,亮如白昼的光倾泻而出,在森林的黑夜里亮到人心惊胆战,和外界几乎是两个世界。 云扶雨本想在门口多观察一会,确认里面没有声音再进。 可要是再等一会儿,恐怕趋光的星兽都要被引来了。 云扶雨果断地直接迈进门。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 补给点内空间极大。 云扶雨本以为它就是一间屋子,没想到深入地下几层,甚至还有盘旋的楼梯,只不过空间有限,十分狭窄陡峭。 他小心翼翼地握着匕首,走向楼梯,手脚并用地爬下去。 地下一层。 这里气温比外界还要低,冷风循环系统持续运作,保证了新鲜空气的供应。 要不是不安全,云扶雨真的有点怀念这种充满人类科技的环境,甚至想在这里过夜,而不是蹲坐在原始的树干上。 果然,这里早就有人来过,前几个物资箱空空如也。 云扶雨紧张地向后走,祈祷后面的物资箱已经到了解锁时间,并且还没被别的人搬空。 他用手环贴近物资箱。 “滴滴。” 物资箱表面细细的光带颜色流转,从橙色切换成绿色,自动弹开。 云扶雨有些急切地打开箱子,却发现表层只有最基础的物资。 他半个身子都埋在物资箱里,匕首收回大腿一侧,把淡水、营养液和疏导剂一层层搬开,动作越来越急。 不是,这么大一个箱子,就光塞这些东西,不来点别的? 可直到云扶雨搬开最后一层,依旧没看到任何药物的影子。 急躁的情绪一下子升腾。 云扶雨迅速转身查看另一个物资箱,干脆把所有箱子都检查了一遍,可居然全都是基础物资,连药物的影子都见不到。 独自搜查本来就容易紧张,再加上云扶雨本身就对周柏的状况无比担忧,此刻额上甚至微微冒出细汗。 怎么办......这个箱子没有药物,这个也没有...... 突然,一道如泠泠流泉般的男声从楼梯口处响起。 “别急,药物在下面那一层。” 云扶雨心脏瞬间收紧,猛地离开物资箱站直,同时抽出了腿上的骨质匕首,警惕地摆出攻击姿态。 黑发黑眼的男人冷静地站在那里,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调侃般举起双手。 “我投降。” 谢怀晏。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云扶雨的精神力像一个小触角一样,一直探在门边,明明始终防备着,却一点声息都没有察觉到。 云扶雨更加警惕了:“怎么是你?” 谢怀晏:“我说是巧合,你会信吗?” 云扶雨自然不信。 什么巧合,能让学生会长大半夜不睡觉,还亲自跑来联合军演场地中连把椅子都没有的补给点里,就在这等着? 而且谢怀晏身上还穿着整齐的正装,就像之前讲课时那样。 总之,和联合军演的场地格格不入。 肯定有问题。 谢怀晏放下手,想靠近云扶雨。 云扶雨厉声警告他:“别动!” 于是,谢怀晏又微笑着抬起手。 “这么凶?我只是个普通的监考官罢了,不会主动攻击参赛者。” 云扶雨根本不信:“你的监考官编号是多少?证明呢?” 谢怀晏:“x-017。介意我操作一下通讯器吗?” 云扶雨蹙眉盯着他,示意他继续。 谢怀晏在光屏上点了几下,调出来信息界面,骨节分明的手指优雅地把投影旋转了180度,两指放大,给云扶雨展示细节。 “监考官谢怀晏 学号:...... 职责范围:......” 云扶雨沉默。 其实他也不认识监考官身份证明长什么样。 但毕竟军校场地是封闭的,外人不可能进来。 ......难道谢怀晏真的是监考官? 但谢怀晏出现的时机,未免过于巧合了些。 联想到之前的异变体和特殊功能牌,云扶雨合理怀疑,谢怀晏很可能是有什么规则中未提及的特殊身份。 所以云扶雨不打算靠近他。 谢怀晏:“现在相信我了?药物在下面那层,我可以带路。你要找哪种药?” 云扶雨冷冷看着他:“我没有要找药物。” 谢怀晏推了推眼镜:“是吗?可你神色焦急,明明找到了必需物资,却根本不急着装进包里,反倒还在继续找......让我猜猜,是哪个队友受伤了?高一些的那个,还是矮一些的那个?” 云扶雨神色明显更警惕了。 见云扶雨不说话,谢怀晏说: “别担心,我之所以知道,只是因为看过所有队伍的信息。”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记忆力太好就是这样,想忘也忘不掉。” 云扶雨:“我不会下去。你去下面,把药拿上来。” 他已经完全把谢怀晏当作特殊身份者来对待了。 谢怀晏挑眉:“你确定吗?我的身份是监考官,如果你需要我帮你取药......也可以,只不过要消耗你这张特殊功能牌。” 谢怀晏视线扫过云扶雨胸前,又收回。 云扶雨蹙眉:“我拒绝。” 无论是跟着谢怀晏去取药,还是他自己下去取药、让谢怀晏留在上面,都风险很大。 谢怀晏:“那就没办法了。” 云扶雨沉默片刻,手仍旧紧紧握住刀柄。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谢怀晏微笑:“我没法证明。但是,你也没办法逼我证明。” 云扶雨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按照规则,我可以攻击监考官。” 监考官的职责是维护纪律。 但是,如果有参赛者想要挑战监考官,那也可以。 击败监考官和击败星兽一样,都能获得分数,甚至分数更为可观。 谢怀晏微微抬起双臂,是一个毫不防备、似乎在等云扶雨来攻击或者拥抱的姿势。 “当然。你想好了吗?” 二人安静地僵持对峙着。 半分钟后,云扶雨开口:“你先走。” 他没时间和谢怀晏耗了。 谢怀晏是第二席,云扶雨没把握解决他。 半小时内必须拿到药。 周柏和塞拉菲娜都在等他。 谢怀晏丝毫不介意,转身朝着狭窄的旋梯走去。 “路不太好走,要小心。” 云扶雨没理他。 在谢怀晏往下走了一段距离后,云扶雨靠近楼梯口,斜着身子向下探去,同时伸出精神力触须,试图探查下面那层的状况。 精神力好像触及到了什么屏障,被阻拦住了。 意料之中。 其他的物资点确实也会设置精神力屏蔽装置,防止学生们在外界就探查到补给点内有什么。 第130章 谢怀晏已经率先抵达了下面那层。 见云扶雨不动,谢怀晏抬头望向他,指节扣了扣楼梯。 “不下来吗?我先去取药。” 说完,谢怀晏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云扶雨握着骨匕的手更用力了,指节发白。 他迈出了脚步。 一步,一步,沿着楼梯,视角随之旋转。 但云扶雨始终紧盯着谢怀晏离开的方向,防备着任何潜在的埋伏。 直到走到楼梯尽头。 云扶雨站在那里,打量地下二层的布置。 和上一层一样,靠着墙壁由远及近放置了需多物资箱。 谢怀晏好像真的在取药,俯身在房间尽头的一个物资箱中翻找。 谢怀晏:“来,这个你先拿着。” 他一只手翻找,另一只手平摊向上,骨节如玉,掌心放着一小盒药片。 云扶雨紧盯着他,缓慢地靠近。 谢怀晏没有看他,认真地低头翻找剩余的药物。 “这个是解毒的药物。我正在找退烧的药物,你可以坐下来,等一会。” 云扶雨越来越近。 谢怀晏的头发乌黑垂顺,冷光映在他清隽的侧脸上。 他身上穿着白大褂,就像不是身处补给点,而是正在军校的某个实验室中做实验一样。 ......等等,谢怀晏刚才也穿着这身衣服吗?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在高强度警戒的情绪中。 云扶雨伸手,去触碰那盒药—— 可就在指尖碰到药盒的一瞬间,云扶雨眼前一花,双腿突然一软,全身的肌肉好像过度疲惫一般瞬间脱力。 云扶雨差点跪在地上。 但在他膝盖触地之前,谢怀晏转身接住了云扶雨。 他双手托住云扶雨双臂,像是在完成刚才那个被拒绝的拥抱。 云扶雨好像突然头晕目眩起来。 他硬撑着,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握紧匕首,抵在谢怀晏脖颈上。 可谢怀晏动作不停,握着云扶雨的腰,把他提到了一旁的物资箱上,放下。 云扶雨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抽走了一样,连坐都坐不住,差点倒下。 又被谢怀晏托着,靠在谢怀晏肩头。 然后,谢怀晏轻柔地把那把刀抽走。 “危险物品,没收了。” 云扶雨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泄露出来: “你......做了......什么......” 谢怀晏笑了一下。 接着,云扶雨好像突然有力气坐直了。 但是他不能动,像一个等身玩偶一样,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 谢怀晏凑近他。 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谢怀晏微微侧头,呼吸和云扶雨缠绕在一起,极为紧密。 云扶雨大脑有些混沌,像是和现实隔了一层玻璃罩。 能说话,能看到,但是阻止不了。 “滚......” 谢怀晏手臂撑在云扶雨身体两侧,轻轻吻了吻云扶雨的嘴唇。 淡粉色,微凉的薄唇,触感如同柔软的丝绒花瓣。 让人几乎忍不住想要噬咬。 谢怀晏一触即分,额头贴着云扶雨的额头。 “你应该警惕一些。” 云扶雨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别......碰我......”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谢怀晏像是会读心一样,微微拉开距离,抬起手。 冷白而骨节分明的指节之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蝴蝶。 极其绚丽的蓝紫色。 质地如同闪光的缎面一般,黑色的线条勾勒出蝶翼的边缘,又在中下方的位置,斜斜地向上延伸,生长出类似黑色眼睛的图案。 蝴蝶翅膀轻微地扇动,优雅地展开。 它离开谢怀晏的指节,飞向云扶雨,落在无力搭在物资箱顶部的细白手指上,又平稳地停留。 像一枚精致而华丽的戒指。 谢怀晏又吻了吻他。 “你应该见过,不是吗?谢家的精神体......光明闪蝶。” 说着,谢怀晏的手指搭上云扶雨的后颈。 隔着衣物,状若无意地轻轻划过那枚罪人烙印的位置。 云扶雨意识更加混沌了,想要清醒过来,但是连咬自己的舌尖都做不到。 谢怀晏唇角勾起冰凉的笑意。 “从你进门的一瞬间,它就盯上你了。我的精神体可以制造幻觉,迷惑你的意识,甚至能够做到修改你的常识......你想试试吗?” 第75章 谢怀晏的教学 惊惶与恐惧像冰冷的潭水。 即便是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云扶雨也感觉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如果我......半个小时内,没有,回去,我的队友......会来找我......” 谢怀晏充耳未闻。 “你应该警惕一些。你觉得,如果我把你关在物资箱里,会发生什么?” 谢怀晏贴近云扶雨。 云扶雨坐在物资箱上,谢怀晏站着,可二人几乎胸膛贴着胸膛,紧密得几乎无法分离。 “没人打得开箱子,他们只会以为,这个箱子是因为故障才不能解锁。因此,没人会发现你。” 谢怀晏牢牢困住了云扶雨。 像是交颈,又像是一条阴冷的蛇类绞住猎物,勒得云扶雨喘不过气。 “箱子密闭性很好,里面的氧气能坚持多久?如果你紧张,又能坚持多久?” 云扶雨下巴被迫搭在谢怀晏肩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如果你的队友发现你失踪,那我就说你消失在了星兽肚子里。等到军演结束,学生会清场时,再把你悄悄带走。你觉得怎么样?” 谢怀晏的动作愈发过分,吻上云扶雨颈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突然间,云扶雨仿佛有了灵魂出窍的视角一般,能看到谢怀晏在颈侧留下的颜色。 一枚一枚,如同殷红的花瓣一样。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如果你以为自己一个没有情绪,只知道乖乖听话的玩偶呢?” 指腹轻轻擦去云扶雨眼角的一线泪光。 谢怀晏:“害怕吗?” 云扶雨急促地喘着,心跳速度快到有些难受。 恐惧紧紧地攥住心脏。 与动作和威胁的话语不符,谢怀晏声音却格外冷静。 “害怕,那就记住我的话。” 云扶雨茫然地看着谢怀晏,眼睛里的水光几乎难以承受。 谢怀晏:“第一,不要落单。你那个队友死不了,不要蠢到一个人跑进补给点偷药。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把你关进箱子里,让你再也见不到你的队友。” “当然,也会给你一些惩罚。比如,让你变成呆在笼子里、没有任何地方能躲的小宠物,连上厕所都要求我带你去。你想这样吗?” 谢怀晏摸了摸云扶雨颤抖的肩头。 “如果不听话,那我说到做到。” 谢怀晏:“第二,时时刻刻用你的精神力撑开屏障。警惕蝴蝶的磷粉,它们微不可见,隐于空气,但是,只要你足够警惕,就能挡住。这是谢家的秘密,有人有这种能力,有人没有,但无论如何,你必须防备。” 微凉地的手指掠过后颈。 掌下肌肤颤抖得更厉害了。 “不要喊累。别人做不到,但我知道你可以的。对吗?” 谢怀晏又吻了吻云扶雨。 云扶雨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能动了。 但是他真的......根本不敢动。 谢怀晏那双冰冷如古井深潭的墨色眼睛,距离极近,冷漠地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浑身的肌肉都完全僵硬,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谢怀晏托着云扶雨的脸,声音冷到像要结冰一样。 “回答我。记住了吗?” 云扶雨从未觉得开口这么困难过,颈部仿佛被压着千斤的重量,费尽全力,才缓慢地微微点头。 谢怀晏亲了亲他的眼睛,声音宛若叹息。 “乖孩子。” 云扶雨就像是性命完全被谢怀晏拿捏在手中的可怜猎物一样,听到宽恕的宣判,浑身的紧绷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谢怀晏摸摸他的头。 云扶雨下意识地把脸贴在他掌心,极轻地蹭了蹭,像是求饶。 如果云扶雨处于清醒状态,就会发现一切都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即便云扶雨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慌乱到近乎无法思考,更不会对谢怀晏做出这种近乎撒娇的举动。 但是,云扶雨并不清醒。 所以,即便在谢怀晏把手贴上他的腰侧时,冰冷的手指毫无阻拦地触及细腻温热,云扶雨也没有反抗。 然后,越界。 云扶雨的手搭在谢怀晏肩上,却没有推开他。 物资箱被牢牢固定在地面,纹丝不动。 但别的东西会动,比如被迫晃晃悠悠的纤细小腿。 第131章 因为偶尔过分的幅度,战术靴的后侧时不时磕到箱子,发出轻微的沉闷声响。 隐隐的抽泣声。 “痛......” 十分可怜。 谢怀晏贴在他耳边,声音低沉。 “重复一遍,如果遇到谢家人,怎么办?” 云扶雨眼神空茫,谢怀晏的肩将他下半张脸都挡在了阴影中,仅露出发红的眼眶,挣扎着看向天花板,却因为白炽的灯光而被晃到眼。 “要......展开精神力屏障,挡住他们......挡住磷粉。” “如果是比你弱的谢家人呢?” “也...也要......呜!呃、要......要维持精神力屏障......要警惕.....” 谢怀晏奖励地亲亲他的额头。 “回答正确。” 瞬间,疼痛感完全消褪,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将思维燃烧殆尽的异样感觉。 哭声一瞬间抑制不住。 “谢、怀晏......” 因为不停被打断,一个名字都喊得断断续续,抖着嗓音。 谢怀晏:“现在还疼吗?” 云扶雨把脸埋在他肩上,咬紧下唇,不说话。 谢怀晏:“要诚实。诚实才是乖孩子。” 纤细雪白的手臂环着谢怀晏脖子。 “不疼了......” 阴影中,那张脸神情迷蒙,色若桃花。 一线水光隐现。 谢怀晏:“嗯。喜欢就好。” 除此之外......还有不可言说的声音。 断断续续,十分可怜。 夹杂着男人冷静的声音。 “是这里吗?嗯......看来是的。现在,把你的精神力屏障放出来,让我看看。” 云扶雨都快晕过去了,被他折腾醒。 在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持续外放着精神力。 “好累......” 谢怀晏:“忍一忍。坚持一下。” 哭泣一瞬间变得更无助。 但谢怀晏的声音无动于衷。 谢怀晏:“如果你的队友问你,你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你该说什么?” 云扶雨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谢怀晏贴在他耳边。 “嗯?不记得了吗。要从头重新开始教你吗?” 明明是提问,却没等到云扶雨的回答就自顾自地做出了判决,身体力行地惩罚。 云扶雨小声呜咽。 “......记得......记得......” 谢怀晏:“该说什么?说给我听。” “要说......什么都没有见到......我......我取完物资就走了.....” 谢怀晏奖励般亲亲他的额头。 “很聪明。记住你的答案,如果没做到的话,我还会再来找你。” 云扶雨像是终于通过了严苛的考核,放松了下来,依赖地靠着谢怀晏。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云扶雨好像偶尔几次短暂地清醒,无力地推谢怀晏。 “我要继续比赛.....” 谢怀晏:“什么比赛?你是我的宠物,不用比赛。” 云扶雨:“可是我的队友还在等着我......” 谢怀晏:“比赛的十天早就过去了,现在是第二十天,没有人来找你。” 谢怀晏呓语。 “二十天了......宝宝,还没习惯作为宠物的生活吗?” 不知道为什么,云扶雨突然十分难过,紧紧揪住谢怀晏的衣服。 “你骗人......” 泪水近乎浸透那一快皱皱巴巴的布料。 谢怀晏好像很轻地叹了口气。 “不习惯......就不习惯吧。” 许久后,谢怀晏摸了摸云扶雨的后脑。 “回去吧。我说的话,你要全都记住。但是绝对,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答应我。” 云扶雨默默点头。 然后云扶雨好像就再次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梦里...... 在某一刻,他突然惊醒。 像溺水的人终于从深不见底的无光海水中浮到水面上,大口大口地急促喘着气。 云扶雨脸色发白,呼吸声都像过载一般,甚至有些鸣音。 他抓住心口处的衣服,几乎坐不稳,跪倒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全神。 然后,云扶雨慌乱地抬起手腕——手环还在! 他慌张到几乎手抖,想去启动手环,手抖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时间......时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塞拉菲娜呢? 为什么没来找他?难道出事了?谢怀晏让人去抓她了? 周柏怎么样了? 短短几秒,他又像再度溺水般,眼睛里只剩手环上那个小小的屏幕—— 晚上11:45。 11:45......11:45.....? 哪一天? 为什么我在这里? 云扶雨盯着手环上的日期,又再次看时间,反复几次。 如同浑身沉入冷水,天旋地转。 距离云扶雨告别塞拉菲娜,独自前往补给点,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 可是,在云扶雨的记忆里——明明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额侧滑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突然,记忆里谢怀晏的话像惊雷般再度在耳边炸开。 “谢家的精神体,可以制造幻觉,修改常识。” 云扶雨恍惚了几秒,猛地回头。 他根本不是在地下二层,而是刚进大门。 但也仅仅只恍惚了几秒。 磷粉制造的幻觉褪去后,即便在铺天盖地的恐惧中,云扶雨的战斗本能也迅速回归,手掌猛地抓上了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用尽全力握紧。 房间内空无一人,但每个地方,在记忆中,都有谢怀晏的身影。 甚至,不止是谢怀晏一个人的身影。 而是被迫交叠的身影。 云扶雨又开始发抖,但是强行压制住颤抖,死死攥住匕首。 只有锋利的武器和防备的姿态,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理智和恐惧对抗,思维勉强推测出事情的原委。 过去十几天的一切,全都是谢怀晏的精神体留下的磷粉造成的幻象。 但是——真的是幻象吗? 幻想会这么逼真吗? 云扶雨几乎不敢细想。 到底过去二十天的荒唐是真的,还是眼下空无一人的补给点是真的? 会不会,等他再次睁开眼,面前又是谢怀晏—— 不行! 不能再想了。 云扶雨放出精神力屏障。 即便再有磷粉,他也能挡住! 云扶雨扭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恐惧。 极度的恐惧。 全身的本能都让他不要下去,不要接近那个困了他二十天的地方。 一旦下去,就会失去自由,被关在箱子里。 但是理智和本能背道而行,他毫不犹豫,冲向了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空无一人。 云扶雨快步冲向那个熟悉的物资箱,手环靠近识别,然后准确地拿出来了记忆中的那几盒药。 消毒药水、a1型通用强效解毒剂、绷带、麻醉针剂...... 装完后,云扶雨又迅速地把包里剩余的空间装满淡水和营养液。 就在这时,楼上的感应门传来开启的声音。 云扶雨悚然一惊,心脏差点跳到喉咙口——可随即,他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 是塞拉菲娜的精神体来找他了! 云扶雨快步跑向楼梯,原路返回,简直快到背后像是有人在追赶一样。 仅仅用了三分钟,云扶雨就完成了取药的全过程。 他看都不看别的物资箱,夺门而出。 云扶雨快步迈上楼梯,恰好和低头看他的巨鹰对视。 巨鹰歪着头,仿佛在好奇,怎么现在才出来? 云扶雨看到它,几乎想给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是不行,要先回去,一刻都不能耽误。 云扶雨带着巨鹰冲出门外,伸出手臂。 巨鹰展开巨大的双翼,抓住云扶雨,瞬间腾空,把那个留下恐怖记忆的补给点远远留在了原地。 深林中,它逐渐缩小,连周围的光带都不再起眼. 最后逐渐被繁密的树枝挡住,消失不见。 塞拉菲娜老远就感应到了巨鹰,见到云扶雨的身影,终于才松了一口气。 巨鹰把云扶雨稳稳地放在树枝上。 第76章 突发事件预警 云扶雨来不及解释,解开背包,迅速取出解毒药剂给周柏扎了一针,又把退烧药,塞进周柏嘴里,试图让迷迷糊糊的周柏喝水。 重复了好几次,水都从嘴角溢出来,药片卡在齿间,怎么都吞不下。 云扶雨急得直接捏开他的嘴,洗干净手,用手指把药片往里推了推。 周柏这次倒是有反应了,含含糊糊地轻轻叼着云扶雨的手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梦话。 云扶雨折腾出来一脑门汗,这才让周柏把药吃下去,终于稍微放心了一些。 第132章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云扶雨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然后—— 猛地用力抱住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有点懵,但还是拍了拍云扶雨的头。 “怎么了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云扶雨摇摇头,松开她,又猛地抱住昏迷的周柏。 塞拉菲娜把宽一些的树枝留给了二人,方便云扶雨照看周柏。 云扶雨脑子里全是在补给点的事情,毫无困意,干脆负责守夜,并且时不时试探周柏额头的温度。 用药后不过半个小时,周柏的体温明显降低。 额头不再滚烫,摸起来凉凉的。 夜色中,云扶雨就这么安静地蜷缩在周柏旁边,又怕周柏着凉,尽量把体温分给他一些。 * 天色照常亮起。 而在小队不知道的地方,某一个视频的热度正在持续攀升。 视频中,正是云扶雨独自夜晚出行,搜寻药物的片段。 【、、感觉随便截图都能当壁纸了,这真的不是游戏cg吗】 【好厉害,居然半夜离队独自搜寻补给点】 【老婆......感觉凶凶的但是好可爱,像冷脸小猫,我亲鼠】 【感觉是亲和型,好漂亮的宝宝t t】 【攻击型也有长得漂亮的啊,不要刻板印象】 【可是他体型看起来很纤瘦,攻击型哪有这样的】 【我觉得就是攻击型,什么疏导师敢孤身一人跑出去】 【不是有精神体陪着吗】 【这可是原始森林,还是军校特地布置过的原始森林,伸手不见五指,给你精神体你就敢去吗?】 慢慢地,播放量越来越多。 【你们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 【等下,你们看看,他是不是有点像今年军演宣传片上的那个人?】 【你别说,还真是!!】 【就是他吧,宣传片上那个穿白衣服的漂亮宝宝,当时好多人想找他的星博账号】 【现在还是没有账号吗?】 【好像有人给他创立了一个搬运站,但不是本人】 【是哪个直播间啊,我也想去看老婆】 【81小队】 短短几个小时,在军校联赛直播间中,某一个不起眼的小队的在线观看量突然急速上升。 直播间排序,从垫底逐渐爬升到了前十,又过了几小时,热度稳稳排在了第一。 无数人涌入81小队和云扶雨个人直播的直播间。 ...... 而已经回到朝家的朝昭,也看到了这段视频。 朝昭用力攥着通讯器,指节发白。 视频里的人,毫无疑问是云扶雨。 云扶雨在深夜一个人穿过原始森林,去补给点搜寻药物。 深夜,一个人,原始森林,补给点。 这句话里,云扶雨的名字随便和另一个词放在一起,都能让朝昭心脏停跳。 他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几乎称得上惊怒—— 谁让云扶雨一个人跑出去的! 那两个队友是死了吗! 联合军演的场地里,可不止一只异变体,更别提众多夜行星兽了。 截至目前,很多学生就是因为夜间遇袭才被淘汰,其中不少都差点命丧星兽之口。 朝昭瞬间开始后悔。 就算朝家那群老头子堵到门口,他也不应该离开联合军演的赛场—— 不,就应该直接把云扶雨打晕带走,带回朝家。 被发现也无所谓,他雇佣个疏导师怎么了! ......大不了就说是朝晖的人! 反正只要朝昭想装,那群老头子就根本分不清他们两个的外貌。 云扶雨最多受几年委屈,也不至于沦落到大半夜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找药。 如果云扶雨实在生气——朝昭可以保证,等过几年局势稳定,他就和阿德里安退婚,给云扶雨补一场婚礼,一定会隆重到整个七塔人尽皆知。 朝昭一边通知手下,一边联系学生会,咬牙切齿。 * 周柏醒来时,一低头就看到云扶雨靠在他旁边,头枕在他的手臂上。 脸色苍白,微微有些冷汗,眉头微蹙,很明显睡得并不安稳。 周柏小心翼翼地轻微地动了动。 结果,仅仅这么一动,云扶雨瞬间惊醒,警惕地摆出防卫的姿态,迅速转头看过来。 周柏紧紧皱着眉,这才发现,云扶雨手里一直紧紧握着匕首,指节用力到泛白。 等等,不止是刀。 周柏习惯性地放出精神力巡查周围,发现云扶雨的精神力也一直处于外放状态。 云扶雨看到周柏醒了过来,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语气脱力。 “总算醒了。” 塞拉菲娜坐在二人头顶上方更高的树枝上,听到声音,从枝叶间探头。 “感觉怎么样?好了没?” 周柏摸摸手臂上先前被咬伤的位置。 “已经好了。我睡了多久?” 云扶雨:“你是前天晚上开始昏迷的,现在是比赛第五天傍晚。” 周柏:“.....” 周柏眉头皱得更深了,伸手去探了探云扶雨的额头。 “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发生什么了?” 云扶雨摇头:“没事,只是有些累。” 塞拉菲娜可不会让云扶雨蒙混过关。 “昨天晚上,他独自去补给点找药,回来之后脸色就没好过,状态也不太对劲,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然后塞拉菲娜就又靠回了树干上。 她没把话挑明,但心下估计,如果周柏来问的话,说不定还能问出来。 当然不是觉得云扶雨不信任她啦。 如果云扶雨指名道姓需要塞拉菲娜去揍谁,那她就直接去了。 只是塞拉菲娜没什么安慰人的技巧,黏黏糊糊的工作还是留给周柏来吧。 周柏仰头:“谢了!” 塞拉菲娜没低头,伸出手冲下面挥了挥。 云扶雨眼神闪躲。 周柏摸摸云扶雨的后脑,轻轻靠近,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轻声问: “为什么一直外放着精神力?” 云扶雨实话实说:“监视周围,防止有人靠近。” 他面对塞拉菲娜的提问也是这么回答的。 根据幻觉中谢怀晏所说,云扶雨的亲和型精神力能够抵御谢家的精神体,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外放。 周柏:“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云扶雨:“你生病了,我自然要更警醒一些。” 周柏很轻地撞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现在我恢复了,小云同学是不是应该歇会?” 云扶雨:“......我还不累。” 只要一闭眼,云扶雨眼前就会出现那段在补给点的记忆。 到现在,云扶雨都没彻底划分开幻觉和现实的界限。 他当时过于恐慌,也忘记查看补给点里究竟有没有磷粉的痕迹。 可在慌乱奔逃出补给点以后,云扶雨一直在反复思考——谢怀晏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如果忽略幻觉中那些极度过分的行为,云扶雨几乎要以为他是在好心提醒自己了。 ...... 不。 客观地分析,谢怀晏就是在提醒。 甚至是在用极端的方式来逼着云扶雨牢牢记住,把应对谢家精神体的方法刻进骨髓。 谢怀晏他......一边把云扶雨逼得哭到说不出话,一边很轻柔地诱哄。 为了保证云扶雨在各种极端的情形下都能立刻作出反应,谢怀晏会随时随地教学,亲自检查云扶雨是否在失控时也保持着精神力屏障,还要提问对应细节。 比如,疼痛时,欢愉时,达到顶峰时,还有得不到满足时。 答对了,就能暂时放过云扶雨,让他休息一下。 答错了,那谢怀晏就会变本加厉。 这种训练在幻境中持续了二十天,以至于云扶雨刚从幻觉里脱离,就应激性地放出了精神力,牢牢把他自己包围起来。 周柏一边提问,一边观察云扶雨的神情。 “你在补给点遇到什么了?星兽?异变体?还是什么人?” 云扶雨神情掩饰得很好,垂眼默默看着脚下树干上的青苔,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云扶雨脸上浮现很浅淡的笑容,声音很小。 “其实是因为取药的路上环境太黑,我完全看不见路,有点被吓到,所以就一直保持着精神力外放。有点丢人,我不太好意思说。” 周柏将信将疑,但担忧大于相信。 他又抱了抱云扶雨。 “小云......” 云扶雨抱回去。 “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不用担心,真的。” 可是,如果真的缓过来了,云扶雨为什么还是保持着精神力外放? 周柏想说很多话。 比如虽然林潮生不在,但他也可以照顾好云扶雨——但紧接着周柏又想到,就是因为自己发烧,云扶雨才需要去找药。 第133章 而且云扶雨也不希望事事被队友保护。 最后,周柏就只是拍拍云扶雨的肩,然后捏捏云扶雨的手臂。 “没事,以后想说了再告诉我,反正我不走。” 要是林潮生也没走就好了,他聪明得多,肯定能猜出来云扶雨在害怕什么。 云扶雨不敢说实话。 因为,幻境里谢怀晏警告过,如果云扶雨把事情说出去,谢怀晏就会再来找云扶雨。 ...... 云扶雨不敢赌。 一次已经够恐怖了,要是再来一次,云扶雨恐怕得慌乱到连夜逃跑。 所以,虽然累,但云扶雨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始终保持着精神力外放状态。 * 在原地度过这晚后,小队三人收拾好物资,准备重新出发。 联合军演赛程过半,进入第六天。 他们继续采取生存第一、得分第二的策略。 据赛事提示,在后半段时间内,场地内可能会出现一些“突发事件”。 具体是什么事情,所有参赛学生都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云扶雨整理着包里的物资,把必需物资和药物均匀地分给队友。 水和营养液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是,他们有药物了。 周柏:“我看看......这个沉,我背着吧。这个放塞拉菲娜那里。” 最后,云扶雨包里只留下来他自己需要的水和营养液,还有一些重量很轻的药物。 云扶雨翻了翻,突然发现背包夹层里还有一小卷针剂。 “攻击型专用-便携式麻醉针”。 说明书提示,此麻醉剂最好在处理严重外伤前使用,剂量足以放倒任何体重范围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也可以用来攻击。 ? 云扶雨完全没印象。 这东西体积太小,估计是在取走其他药物时,被一同夹带着塞进了包里。 云扶雨小声喊: “周柏,塞拉菲娜,我这里还有一个东西,好像是麻醉针。” 周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树下了,没听见。 塞拉菲娜刚上来,准备运送云扶雨。 “什么?麻醉针......放你那里吧,暂时用不到。” 云扶雨点点头,想了想,拆下来一支,放进了裤子外侧装武器的小袋子里。 刚从树上下来,天幕系统上,突然显示出巨大的橙黄色警戒字样。 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震动,收到了一条消息提示。 “嘀——重要消息提示:星兽潮将在一小时后开始,请选手们注意。” 三人:“???” 随后迅速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赛程中提及的“突发事件”。 “嘀——重要消息提示:请选手们尽快进入安全区。一小时后,第一波星兽潮将从场地边缘开始出现,没有进入安全区的选手,将面临生命危险。如遇危机情况,请及时向监考官求救。” 第77章 成功进圈 手环上随即投影出一个标识图。 圆圈代表场地,云扶雨所处的位置是右下角一个小点,而橙色的安全区则遥遥位于场地西侧,几乎与最西边内切。 安全区倒是挺大,半径约为圆形场地的三分之一。 但是——整个场地根本大到不见边际! 很明显,云扶雨是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抵达安全区的。 云扶雨:“好不友善的距离......” 塞拉菲娜安慰他:“我和周柏应该能赶过去,你要是跑不动,我俩可以轮换着背着你跑。” 云扶雨:“我可以先试试。总之快跑吧。” 时间未免也太紧迫了。 “嘀——重要消息提示,第一波星兽潮预计持续10小时。结束后,选手们将有3小时的休整时间。第二波星兽潮将在距今13小时后开始,安全区也会相应发生变动。请合理分配时间。” 这就意味着,在第六天晚上,学生们将面临第二波星兽潮,不仅比第一波更猛烈,还没法睡觉休息。 三人没再耗费时间,开始朝着手环示意的方向狂奔。 * 宋简也听到了天幕系统的通知,吓得脸都白了。 队长驻足,叫住他。 “喂。之前逗你的,如果你现在要退赛,我可以帮你呼叫监考官。” 这些贵族学生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历届联合军演中的突发事件。 有时是需要小队抵达场上的某个地点,去完成特殊任务。 有时是突然更改比赛规则,比如要求学生们必须积极迎战,否则会持续扣分。 而星兽潮,则是众多突发事件中最难搞的一种。 第一轮星兽潮,以c级、b级星兽为主,从森林外围开始,被一批批放进场地中。 这些星兽全都是会主动攻击人类的品种,而且数量多到能把人淹没。 好消息是,如果军校今年采用星兽潮作为突发事件,那一定会大幅度增加监考官的数量,以此维护赛程安全。只要学生们及时主动求援,一般不会有生命危险。 倒不是队长善心大发。 可既然星兽潮要来,他们肯定不会顾及宋简,到时见死不救,被直播记录下来,会过于引人注意。所以不如让宋简赶紧退赛。 宋简感激地道谢:“我退赛,我退赛!” 什么荣华富贵,那都得有命活下来才能享受! 反正他要跑路了,宁愿回家种地也不想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军校里。 队长在手环上操作片刻,呼叫监考官。 仅仅十几秒后,一个穿着战术服、带着黑色护目镜的人,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谁退赛?” 队长指了指宋简,宋简呆头呆脑地指了指自己。 队长突然转头问时凌:“你要不要一起退赛。” 时凌脸色苍白而憔悴,却果断地摇摇头。 眼睛里的情绪.....分明是不甘。 队长进行最后的确认:“星兽潮很危险,你要考虑清楚。你现在状态太差,虽然我们未必需要你精神疏导,可如果你想继续留下来,心态得调整好,保持聚精会神。” 其实,小队几人都心知肚明——危险的不是星兽潮,时凌的任务也不是精神疏导。 他们这支小队有些特殊的任务,只是监考官和镜头都在旁边,不能明说。 如果时凌状态太差,可能会给任务的执行带来意外。 队长打量着时凌,评估着时凌发挥作用的可能性和潜在风险。 谢家不养闲人。 如果时凌现在退赛,虽然以后不能继续留在谢家,但起码能留下一命。 如果时凌执意要参赛,那他们会带着时凌,确保在见到云扶雨为止,时凌是安全的。 时凌摇头:“我要继续参赛。” 眼中狠毒一闪而逝。 以前,时凌自认为不会有这么浓厚的恨意,可短短一个月内,发生了太多事,时凌的地位已经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就在这种时机,时凌得知了云扶雨的秘密——只要用这个秘密,威胁云扶雨乖乖被淘汰,时凌就能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先前的恶行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就算危险,时凌也一定要拼一把......绝对,绝对不要再重新回到平民的世界里。 时凌已经努力了这么久,凭什么因为一次错误,所有的东西就被收回去了? 这不公平。 队长向监考官点头致意,转身准备离开。 他们离安全区也不近,得加快赶路。 时凌又跑不快,只能让队友们背着走。 监考官确认完宋简的信息,向指挥中心发送申请。 见宋简是疏导师,监考官直接提着他跃上树梢,等待着前来接走退赛学生的飞行器。 随着飞行器航行的轰鸣声渐进,宋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终于......终于安全了。 天呐。 这队人明显对周柏的队伍态度不友善,如果有能力,宋简也想提醒他们一下。 可没办法,再不走宋简就得等死了。 周柏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 一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云扶雨三人气喘吁吁,一路狂奔,即便如此也没能及时跑进安全区。 星兽是从场地边缘放入,只要他们在星兽潮涌到屁股后面之前抵达安全区,就不会有危险。 所以,时间不是最紧迫的问题。 最紧迫的问题,是相互之间距离越来越近的参赛学生。 所有人都在从场地的四面八方赶往安全区,这也意味着,小队之间遭遇战的频率大幅度上升。 “轰——!” 周柏迅速转头。 他有丰富的林区生活经验,一看惊起的飞鸟,就知道爆炸离这里最远也不超过两千米。 “轰——!!” 随后,又是一声巨大而沉重的闷响。 第134章 远处一棵巨树轰然倒塌,此后接二连三,地面几乎都能感觉到震动。 很明显,不远处有小队打起来了,战况胶着。 但是他们没有劝架的爱好!! 周柏压低声音:“换个方向!往那边跑!” 直线进入安全区的方向上有人激战,他们不得不绕路进安全区。 云扶雨脚下方向变动,差点被树根绊了一跤。 幸好周柏眼疾手快,拽着云扶雨的背包,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云扶雨头晕眼花,被茫然地提着跑了十几米,越过这段树根盘虬的地面后,周柏才把他放下来。 周柏改为继续牢牢握着云扶雨手臂。 云扶雨咬牙跟着跑,甚至全程保持着精神力屏障外放。 训练跑步那么久,就是为了逃命的时候更快,所以即便云扶雨喉咙里已经感受到干痛的血腥味,那也绝对不能停。 突发事件通知后三小时,他们终于跑进了安全区。 安全区相当好辨认。 它就像一个淡蓝色的罩子,光影流动,倒扣在森林上方。 安全区屏障的原理和天幕系统近似,只不过规模更小。除了人类以外,所有活物都无法穿透这层屏障。 此时星兽潮已经开始了两小时,星兽从外围往场地中心奔涌,暂时没追上81小队。 遥远的地方传来星兽的嘶吼。 三人头也不回地冲进屏障中,踉跄几步,差点跪倒在地上。 云扶雨撑着树干,剧烈地喘着气,几乎直不起身子。 “咳咳——咳咳、咳咳——” 浓厚的铁锈味和体力过度消耗的反胃感一齐涌上,云扶雨头又痛又晕,普通的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 云扶雨一边想呕,一边狼狈地想要爬起来。 剧烈运动后,最好不要立刻坐下——但他实在是站不起来了,最终还是伏在地上,一阵阵咳嗽。 三人距离屏障边缘也就十米。 有星兽看到了他们,凶狠地想要扑上来撕咬,结果一头撞在屏障上,被拦在外面,虎视眈眈地盯着猎物。 周柏最快缓过劲。 气刚喘匀,他就突发奇想。 “你说,我呆在屏障里,用精神力攻击外面的星兽,能拿到分吗?” 云扶雨:“咳咳、你.....咳咳......” 塞拉菲娜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接过水,头晕眼花地润了润喉咙,没敢立刻大口喝。 塞拉菲娜对周柏说:“试试?” 说着,二人已经放出了精神力,在屏障边缘试探。 精神力小心地探出屏障,迅速刺了一下那个扑腾的星兽,然后收回—— 结果那个星兽狂叫着冲进了屏障,在三人之间抉择了极短的时间,果断冲着云扶雨扑过去! 周柏差点跳起来:“我*!!!!” 他一击刺进星兽咽喉,结束了它的生命。 塞拉菲娜默默收回了慢周柏半步的精神力,没敢在屏障外乱戳。 周柏惊魂未定:“果然钻不了空子......幸好是低阶星兽。” 在学生主动攻击后,屏障就会判定星兽和攻击者为同一个体,然后把星兽放进屏障。 校方早就预料到有人会试图用这种偷懒耍滑的方式得分,早早就把这条作弊的路子堵死了。 云扶雨有气无力地问:“刚才它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这只星兽明显欺软怕硬,一眼就挑中了三人里看着最弱的云扶雨。 周柏滑跪:“对不起我错了。” * 星兽潮会持续10小时,一直到傍晚。 在这段时间内,会有越来越多的星兽被安全区的防护罩吸引,围堵在外面。 星兽们更渴望人类的血肉,相互之间不会厮杀。 如果还有没进安全区的学生,那得加紧速度了。 已经进安全区的人,则要警惕——千万不要被竞争对手打出安全区。 安全区的边缘空间大,人少,不易遇敌,可一旦有人从安全区外拖着星兽跑进来,最先被攻击的就是安全区外围的人。 中心物资更多,人也更多。 竞争者的威胁和星兽的威胁,总要选一个。 考虑到现在的星兽潮强度较低,三人宁愿呆在外围,也不想进入内圈参与厮杀。 内圈爆炸声不断轰响,为了物资和分数,学生之间的争端格外频繁。 这些主动对战的暴力分子通常都是贵族学生中的佼佼者,精英中的精英,战况暴躁而激烈,往往持续很久也淘汰不了对方。 但是,想淘汰误入战局的炮灰,那还是轻而易举。 所以最好不要随便靠近。 三人再度跑到树上蹲着,专门挑了枝繁叶茂的大树,跑到最顶上隐蔽身形。 【星兽潮开始了?感觉不是特别严重啊,怎么都这么紧张】 【你切换到主直播间看看总地图再说呢】 在主直播间的地图中,无数个橙色小点从场地外围浮现,在偌大的地图上,小点就像是用笔尖在白纸上点了一下那么大。 一开始它们还有些稀疏,随着时间推移,迅速增加。 到现在,这些橙色小点几乎像是荧光组成的浪潮一般,完全淹没了森林最外围。 【从地图上看,居然还有人停留在星兽潮里?他们不会有危险吗?】 【不会,学生们急着跑是因为不知道星兽潮具体强度,实际上只有中低级星兽,数量确实很多,但是强度低】 【其实留在安全区外也未必出事,只不过来多少星兽就得打多少,不能休息,比较累】 与此同时,云扶雨的直播间。 【哎呀,老婆也被学校坑了】 【信息差问题,谁也不敢赌星兽潮强度啊】 【所以校方的真实意图,是把学生们迅速赶进更小的圈里,加剧物资争夺的激烈程度?】 【第一波星兽潮是这样,第二波就不一定了】 【哈哈,大家聊了这么多了啊,刚才不小心把老婆亲晕了,老婆醒来扇了我一巴掌,刚哄好才打开弹幕】 【?】 【你**想屁吃】 【冲晕前的幻想罢了】 【老婆扇我,别扇那些皮糙肉厚的坏狗,万一扇疼了怎么办】 云扶雨不知道直播间里满天飞的奇怪内容。 今天晚上,在公布第二波星兽潮的安全区位置后,小队得冒着和其他队伍交战的风险,尽快前往安全的地方。 晚上必然不能睡觉,所以白天要争分夺秒地休息。 云扶雨和周柏靠在一起,蜷在树干上。 目前小队的位置,在距离安全区边缘500米左右,如果真有星兽潮闯进来,还能留出些逃跑时间。 第78章 遭遇谢家小队 即便小队藏在树上,也遭遇了好几支队伍。 有的队伍无意交战,远远观察片刻,绕路走了。 有的队伍觉得81小队只有三个人,想打打试试......然后三人故技重施,周柏塞拉菲娜正面迎敌,云扶雨装作不会打架,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出手。 就这样,小队已经淘汰了两支队伍。 自然,云扶雨就算出手,也是配合着周柏塞拉菲娜的攻击动作,防止被直播中的人发现端倪。 【老婆好小一只,感觉能单手抱起来】 【提醒一下,攻击型精神力者的体型比普通人大一圈,你觉得老婆小只应该只是旁边人对比出来的】 【我不管,老婆腰细腿长就是可以单手抱起来,我要抱我要抱】 【好可爱啊啊啊感觉手感很好】 【星兽潮会不会吓到老婆】 【肯定啊,老婆一看就睡得很不安稳】 【应该也睡不着吧,头顶上都有有翼类星兽撞在防护罩上的声音,不远处还有其他学生打架的动静。。。】 【能不能小点声,吵到我老婆休息了】 【。建议你们再回放一下老婆半夜独自潜进补给点的视频】 【老婆进补给点的时候不是没有遇敌吗,这又不能说明战斗力】 【但可以百分百说明他胆子比你大】 【真打起来,你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没事的,我不会还手,请老婆随便打我吸溜吸溜,手别打痛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渐暗,大部分学生都抵达了安全区。 “嘀——重要消息提示,第二波星兽潮即将开始。第一安全区会逐渐缩小,请同学们尽快前往第二安全区。” 三人低头看向手环......然后发现,新的安全区在东北方向,甚至和第一安全区完全不重合。 云扶雨:“.......” 是谁安排的,好想揍他。 塞拉菲娜恼怒:“这不纯粹耍人吗!” 很明显,校方不仅要把学生们逼到同一个区域,还要逼所有人穿越星兽潮。 巨鹰抓着三个人依次运送到树下。 其实攻击型精神力者可以直接从树上跳下来,用精神给自己施加向上的力作为缓冲,但巨鹰效率更高,也更安全,小队一般就靠它上下运送。 第135章 周柏先下,云扶雨第二个,塞拉菲娜最后。 云扶雨被巨鹰抓着,就在晃晃悠悠降落到一半时——突然,一道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精神力袭来,直冲云扶雨腰腹处劈下! 云扶雨汗毛直竖,猛地蹬在树干上,旋身向上躲避。 巨鹰也瞬间反应过来,抓着云扶雨藏到树干后方。 塞拉菲娜见有人袭击,心里一紧,直接跃至地面,和周柏一左一右,警惕地盯着攻击袭来的方向。 一个黑发黑眼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从树后走出来。 个子很高,身形劲瘦。 “反应挺快。” 声音十分冷漠。 云扶雨瞳孔紧缩,亲和型精神力迅速扩张。 本来他就一直撑着精神力屏障,就像一层保护膜一样,覆在队友身上。 可现在,精神力汹涌澎湃,保护膜几乎立刻扩展成了倒扣的防护罩。 周柏和塞拉菲娜都感觉到了云扶雨突然波动的情绪,有些疑惑,但是紧盯着敌方,没有回头询问。 云扶雨看着那张冰冷的脸,总觉得有股诡异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也让云扶雨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这人容貌只能说是清秀寡淡。 单眼皮,薄唇,像是快褪色的老旧黑白照片,黑色墨线勾勒五官,却没什么明显的记忆点。 只有那双微微上扬、深潭一般的黑眼睛,似曾相识。 ..... 他好像,长得有点像谢怀晏。 在云扶雨意识到这点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防备了。 云扶雨不由自主地回忆......谢怀晏是双眼皮,长相也明显更容易让人记住。 倒不是云扶雨多么在乎容貌,只是在补给点的那段幻觉中,谢怀晏离得实在是太近了,还非要逼着云扶雨睁开眼睛看他。 最后云扶雨彻底记住了。 军校里,新生小队数量太多,而匹配对战又有一定的运气因素。 即便以81小队的训练强度,也没做到轮着对战一遍所有小队。 云扶雨没有见过面前的人。 可不知为何,云扶雨格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人,一定是谢家人。 所以云扶雨才会一瞬间撑开精神力屏障。 周柏按兵不动,紧盯敌方,随时准备动手。 云扶雨从树后落到了地面,靠着塞拉菲娜。 那个人看见云扶雨,笑了笑。 “云扶雨,是不是?我应该没有认错。” 还没等云扶雨回答,周柏就把话堵了回去。 “我是队长,有事直接跟我说。” 那人:“我也是队长。云扶雨之前打了我弟弟,我来找他报仇。” 云扶雨:“?” 弟弟?我打?谁? 记忆里有兄弟,还被自己揍过的,可能也就朝昭一人了。 这人也不是朝昭他哥吧? 那人:“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聿恒。我弟弟是谢聿安,就是体术课上被你一脚踢开的那个学生。” 云扶雨的警惕中带着茫然。 谢聿安是谁......等等。 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 谢聿安,就是刚开学的第一节体术课上,那个试图对云扶雨动手动脚的贵族学生。 并不是云扶雨记忆差。 只是从那之后,谢聿安这个人就再也没出现过,消失得彻彻底底,自然而然地被云扶雨忘干净了。 谢聿恒并不在意,继续说: “我们队里的疏导师也和你矛盾不小。还有你们之前淘汰的那队人,碰巧是我们疏导师的朋友。三仇叠加,我们来清算清算。” 很奇怪,谢聿恒口口声声说着为弟弟、疏导师和朋友报仇,语气却听不出在乎或者气愤之意,仿佛只是随便扯个幌子。 周柏:“朋友?就是把队友挂树上当诱饵的那队畜生?” 谢聿恒挑眉:“哦?这事不是你们干的吗?淘汰队里其他人,只留下疏导师,作为吸引异变体的诱饵——” 周柏怒了:“放屁!” 他差点就直接动手了,然后瞬间察觉到不对,立刻停下。 这是很明显的激将法。 周柏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质疑道: “时隔这么久,该报仇早就报了,别扯这些鬼话。” 谢聿恒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笑容一晃。 “那个s级异变体,是你们解决的吧。” 三人警惕地没说话。 谢聿恒:“把拿到的物资交出来,我就放过你们。” 谢聿恒摆了摆手,远处的树后,又走出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竟然是时凌。 时凌神态憔悴,眼睛却紧紧盯着云扶雨,什么话都没说。 云扶雨皱了皱眉。 时凌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塞拉菲娜看到了时凌,语气戏谑。 “哟,是你。怎么换队友了?上次不还和芬里尔家那群人呆在一起。” 她精准地戳到了时凌的痛处。 时凌咬牙切齿,却没向塞拉菲娜发难,反而是愤怒地瞪着云扶雨。 “要不是因为你......” 要不是因为云扶雨......他哪至于离开芬里尔家的队伍! 但是谢家人还在旁边,他不敢随便抱怨,害怕惹怒谢家人。 塞拉菲娜往前半步,挡住云扶雨。 “哎哎哎,看什么看?还有,可别乱泼脏水。” 时凌没有回应她的挑衅,冷笑着换了个尖锐的话题。 “泼脏水?云扶雨,你是不是爬上阿德里安少爷的床了?” 周柏瞬间炸了:“我***,找死是吗!” 就算这是激将法他也忍不了了,精神力瞬间击向时凌。 意料之外的是,时凌居然没有躲,旁边的谢聿恒也没有拦下,而是任周柏击中时凌。 时凌重重撞在树上,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上却不依不饶。 “你们还被云扶雨蒙在鼓里吧,他可不仅勾搭上了首席,甚至脚踏两条船,还攀上了......” 【有瓜?】 【来晚了,这是在干嘛?】 直播系统检测到不友善内容,及时把声音掐断。 直播的画面像是一出哑剧。 高大俊朗的男人好像在和对面队伍争执什么,动手打了某个人。 【怎么看着像情感纠葛现场......】 【军校联赛是干这种事的时候吗??】 时凌大吼:“你跟我嘴硬有什么用,有本事你问问云扶雨啊,看他承不承认!” 云扶雨神情冰冷地盯着时凌,精神力戳了戳周柏,让他先别随便动手。 时凌不对劲。 以他平常的性格,被打了绝对会立刻和队友诉苦撒娇,怎么可能硬撑着继续挑衅? 时凌演技很差,很明显,他是想激怒周柏,或者说想激怒81小队所有人。 为什么? 周柏忍无可忍地骂回去: “我问个屁!我用不着问,他就不是那种人!就算是又怎么了,他谈多少个我也喜欢他!” 塞拉菲娜:“那咋了,你们贵族不是人均脚踏七八条船吗。” 时凌捂着被打中的手臂,咬牙切齿: “跟你浪费什么时间......真是无可救药。” 云扶雨冷静地观察着这队人。 刚才谢聿恒的一击差点打到他。 云扶雨隐隐估计,谢聿恒的精神力应该起码有a级。 时凌不算战斗力。 剩下三个谢家人没有说过话,可全都神情严肃,仿佛严阵以待......但这就更奇怪了。 明面上,云扶雨也不算战斗力。 对他们来说,81小队应该只有周柏和塞拉菲娜这两个战斗力才对。 四个人打两个人,何必这么紧张? 战斗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环一齐响起通知。 “嘀——重要消息提示,第一安全区开始缩小,请同学们注意妥善安排时间。” 随着手环提示音落下,头顶的淡蓝色防护罩开始嗡嗡作响,几秒后,从边界开始,逐渐往内缩。 密密麻麻的星兽要么拼命撞击着防护罩,要么试图刨开地面,挖坑往安全区里钻。 谢聿恒果断冲后面的队友打手势。 来不及了,行动开始。 四个人没管时凌,迅速配合,一人冲着周柏,一人攻击塞拉菲娜。 另外两人,左右夹击云扶雨! 云扶雨勉强挡住其中一人的重击,周柏转身回护,踹在另一个人腰间。 可原本袭击周柏的那个人不知何时从树后绕过,一拳冲着云扶雨后脑落下。 云扶雨立刻矮身闪避,同时重重扫上那人脚踝,成功把他放倒。 那人刚失去重心,还没倒地——谢聿恒又不知道从何方冒出,距离极近,几乎面贴面,迅速凑近云扶雨! 云扶雨瞳孔紧缩。 时间好像一下子变得缓慢,他清晰地看到谢聿恒冰冷的黑色眼睛,虹膜中倒映出的身影,以及——那一闪而逝的黑色蝴蝶。 第136章 蝴蝶凭空出现在眼前,与云扶雨对视,触须微动。 扇动翅膀时,细微到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磷粉,像一小抹粼粼的烟尘一样,融汇飘散在风中,暴露在云扶雨眼前。 只有那么一点点,被漏进林间的光束照到,反射着奇诡的光。 云扶雨脸上一瞬间毫无血色,心脏几乎停跳,肾上腺素飙升,全身的本能都在逼迫着他——屏障屏障屏障屏障屏障——快拦住!! 谢家精神体的磷粉! 云扶雨过于紧张,以至于他忘记了,这么多天来,他的亲和型精神力屏障从未收回过,即便是在休息时,也始终笼盖在队友和自己身上。 云扶雨全身都僵住了,心理阴影一瞬间涌上,几乎全身发抖,拼尽全力,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那就是把谢聿恒——踹到碰不着自己的地方! “轰——!!” 一声巨响后,是身体重重撞在树干上的声音。 谢聿恒被踹飞了出去,巨大撞击声响起,他整个人都嵌进树干中部。 随后,树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树冠抖动。 巨树拦腰折断,轰然倒下。 谢聿恒差点被压住,千钧一发之际撑着树干,倒向了另一个方向,狼狈地从树干断裂处滚到地上,又在激起的土腥味中咳嗽。 【怎么回事?老婆不是疏导师吗?】 【??】 作者有话说: 整理一下目前透露的信息: 1、谢家小队知道云扶雨的罪人身份,想带走云扶雨 2、谢怀晏知道此事,想破坏谢家小队带走云扶雨的计划,但只能暗地里阻止 3、谢家小队现阶段的战术:激怒81小队,在战斗时用磷粉迷惑云扶雨,把小队悄无声息地淘汰 (事后芬里尔家和朝家追查,就说“啊我们打他是为了替时凌报仇,你问云扶雨离开赛场去哪了?这我哪知道啊,应该回家了吧”) 此战术只适用于他们自认为打得过81小队的阶段 马上,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打不过云扶雨,那就要换备用战术了(也就是时凌发挥作用的时候)[狗头] 顺便小声补充一下: 小云宝宝的实力马上就要大幅提升了,身份也快暴露了 但是!罪人在这个社会中是毫无疑问的底层 小云宝宝暴露身份后,一开始不知道队友和各方势力对他的态度,他自己根据常理推测,觉得自己会被大家讨厌(事实上根本没有) 小云会经历一段时间的焦虑和崩溃,等说开了就好了[垂耳兔头] 但小云宝宝从来没有犯罪,他是好宝宝。 第79章 能力突破 【是我看错了,还是我看错了】 【啊??还是说老婆其实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好像没人确认过。。是大家看到老婆长相之后,一厢情愿地猜测人家是疏导师】 【感觉更辣了斯哈斯哈,小小一个但是凶凶的老婆】 【垮起个小猫批脸.jpg】 云扶雨脸色苍白,胸膛剧烈起伏,还维持着格挡的动作。 刚才的那瞬间,云扶雨的精神力控制不住地想要扑出蔓延,就像是江河决堤,巨流奔涌,迅猛又兴奋地想要覆盖所有人,覆盖这片森林,包围星球,然后去更远的地方—— 可是,紧紧失控了那么一瞬间,他的精神力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撕扯了回去。 精神域痛到快裂开了一样,如同即将被劈成几部分。 像是有一枚钉子,钻在里面,血肉模糊。 心跳快到几欲作呕。 现场一片寂静。 无论是敌方队伍的其他人,还是周柏和塞拉菲娜,全都震惊地看着云扶雨。 非要说区别的话,那就是这群谢家人的脸上写着惊恐,而周柏和塞拉菲娜是震撼。 以前云扶雨并不能同时使用亲和型和攻击型精神力。 可刚才,他一边维持着亲和型屏障保护队友,一边——把谢聿恒打飞了? 这算是能力突破了? 可二人还没来得及高兴,神情转瞬凝重。 云扶雨打完人之后,突然摇摇晃晃地蹲在了地上。 他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捂着头,脸色苍白,冷汗顺着脸侧流下。 云扶雨拼命按着太阳穴,眉头紧蹙,双眼紧闭。 好吵——好吵!! 好像全世界的声音光影气味,都被一股脑地塞进了云扶雨脑子里,冲击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等等,什么情况,老婆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 【啊啊啊??这是怎么了?】 【是不小心被打到头了吗?看着像头疼】 “咳、......” 谢聿恒虽被打飞,却没有晕,一边咳,一边迅速从树干残躯旁爬了起来。 另外三个人忌惮云扶雨,一时没敢靠近。 谢家小队里,其中一个队员见云扶雨实力超出预估,果断做出决定。 他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放出精神体。 黑色的蝴蝶十分隐蔽,几乎是贴着林下地面,往远处飞去。 这只蝴蝶,将带着磷粉,前去呼叫——或者说,捕捉援手。 他们没有援手,可谁都可以是他们的援手。 蝴蝶会搜寻距离最近的合适队伍,最好是人均a级又没有疏导师的队伍。 然后,磷粉会悄无声息地改变他们的一些意识,让他们以为自己和谢家这支队伍已经建立了合作,迅速赶往这边,提供援助。 这算是一种备用措施。 即便云扶雨的实力真的超出预计,谢家人也能联合新的队伍,尽快解决掉他。 周柏余光察觉到云扶雨表情痛苦,急得要命,想去看看云扶雨状况,又不敢分神。 更令人担忧的是——即便在这种接近昏迷的状态下,云扶雨的精神力还始终保持着外放,拢在周柏和塞拉菲娜身上。 这下周柏真要急死了。 云扶雨体力消耗已经够大了,怎么快昏迷了还这么倔! 塞拉菲娜的精神体巨鹰羽翼展开,立在云扶雨旁边,遮住云扶雨的身影。 二人挡在前面,随时准备作战。 谢家三个队员见谢聿恒被击飞,忌惮云扶雨,一时半会没有靠近。 直到谢聿恒缓了过来,从地上爬起来,站直身子。 战斗重新一触即发。 谢聿恒按了按被云扶雨打中的地方。 骨头应该断了几根,但是问题不大。 磷粉最主要的作用是毒性,而它的迷幻作用,则是谢家的机密。 只有一小部分天赋极其优秀的谢家人才能觉醒迷幻技能,甚至就连大部分谢家人都不知道。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各个家族的上层,和已经掌握此技能的精神力者。 这支小队,集齐了四个能使用磷粉迷惑对手的学生。 本来他们打算让81小队陷入幻觉,悄无声息地淘汰云扶雨。 可不知道为什么,云扶雨一直保持着精神力屏障,四个人尝试了半天也没能让81小队受到磷粉的影响。 强大的精神力者确实可以阻挡磷粉。 但这难度极高,不仅要有足够的精神力强度,还需要长久的练习,成功者屈指可数。 ——为什么云扶雨会知道这件事?! 在谢家的安排下,没有任何谢家的新生队伍和81小队对战过,更没人会在日常练习中随便使用磷粉。 军校校方知道有的谢家新生能制造幻觉,可这个技能太过作弊,为了防止出事,军校和谢家签订过赛事中不使用磷粉的协定。 为了执行任务,他们这队人的能力一直是保密状态,从未对外透露过。 照理说,云扶雨没有任何理由专门防卫磷粉。 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了...... ...... 不对。好像也有一小部分其他家族的年轻人知道这件事。 尤其是那种从来不遵守规则,专门把对手逼到山穷水尽,只为了看看他们有什么底牌的疯子。 难道是阿德里安告诉云扶雨的?! 这可不仅是谢家机密,还是七塔的机密! 畜生就是畜生。 真是......色令智昏。 谢聿恒捏了捏眉心。 和负责人说的一样,云扶雨不愧是最高等级的实验体,虽然表面是亲和型,却有可能在极限情况下爆发出攻击性。 不过无所谓。 看起来,刚才那一击,就足以让云扶雨油尽灯枯了。 此时安全区防护罩已经在不断缩小。 淡蓝色的边界持续向西北的中心点移动,越过谢家人,越过周柏和塞拉菲娜,越过昏迷的云扶雨。 很快,他们就失去了安全区的庇护。 星兽的嘶吼近在咫尺。 黑夜中阴影围聚,附近的星兽潮驻足,虎视眈眈盯着这两队人。 只是碍于杀气腾腾的氛围,它们一时没敢离得太近。 第137章 时凌害怕星兽,不敢再独自躲在树后,试图靠近队友,又怕离得太近被战斗波及。 谢聿恒瞟了一眼被队友扶着靠在树干旁的云扶雨。 云扶雨脸色惨白,神情痛苦。 难道这是两种精神力集于一体的副作用? 谢聿恒又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时凌,叹气。 早知道就不带时凌了,一点用都没有。 应该再带个攻击性精神力者补位,速战速决。 时凌这个工具人的作用就是背黑锅。 尤其是等他们淘汰云扶雨后,芬里尔家必定追责。 到时候,这件事就会被扣在时凌头上。 反正时凌有陷害云扶雨的前科,在联合军演中为难云扶雨,也算事出有因。 当然,这些时凌都不知道。 时凌估计以为,他自己能加入这支队伍,是得到谢怀晏青眼,这才拿到一个将功补过、改过自新的机会。 殊不知,无论任务成功还是不成功,时凌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哦,其实是有机会得到好下场的。 如果时凌能聪明一些,他就该在谢聿恒询问他是否留下时,选择果断退赛。 这样,时凌可以脱离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凭着a级疏导师的身份,过上自食其力小富即安的生活。 命运给时凌留过很多次机会。 过去他曾经抓住过很多次,可恋爱脑上头后,又一次次亲手把机会扔掉。 四人调整好状态,一句话都没说,默契地再次同时猛攻。 两人针对周柏,两人针对塞拉菲娜。 反正云扶雨已经昏迷,随时能被带走。 只要把这两个碍事的人淘汰,那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轰——!!” 塞拉菲娜的拳头重重打在一人身上,转头踹开一个试图袭击周柏的谢家人。 傻子都能看出他们对云扶雨不怀好意! 所以周柏和塞拉菲娜完全不敢分散开,牢牢守在原地,防止有人趁乱抓走云扶雨。 谢家这几个人,估计全都是a级以上,而且战斗配合拉满——为什么以前没见过他们!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双拳难敌四手,二人咬紧牙关,应付狂风骤雨般压迫得他们呼吸不上来的攻击,左支右绌。 一个谢家人想趁乱袭击云扶雨,周柏余光瞥到,心脏差点停跳,硬是止住了攻击的势头,侧身挡住那人! “呃——!” 周柏胸前被精神力劈开深重的一道伤口。 周柏和塞拉菲娜不知道。 此刻,他们周围空气中的磷粉浓度已经称得上是稠密,无论是吸入,粘膜触碰,还是从伤口处进入,都有可能导致中招。 可那个谢家人没有得逞。 即便失去意识,云扶雨的精神力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在追着往周柏的伤口里钻,拦住所有可能接触队友身体的磷粉。 ......某种意义上,搞得周柏有点不自在。 周柏清晰地感受到云扶雨的精神力在伤口处扒拉来扒拉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小猫挠毛线团一样...... 疼倒是不疼,云扶雨的精神力很温和。 就是有点微妙的局促。 可这种局促也只是一闪而逝,周柏根本没空分神—— 该死,附近星兽越来越多了! 几乎隔几秒种就有星兽冲过来,而其他星兽像包围圈一样,把他们围在中间。 而谢家人像是毫不在乎一般,依旧死死追着周柏和塞拉菲娜打。 * 云扶雨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或者说,他听见了过多的“外界”的声音,以至于谢家人和队友作战的巨大声响,都像是是纷乱巨流中不起眼的一滴水,转瞬即逝。 好吵! 头好痛...... 别吵了.....! 呜...... 云扶雨头痛欲裂,被信息流淹没得喘不过气来,身体蜷缩成一团,神情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随时间推移,疼痛好像很轻微地减缓了几分。 很奇怪,云扶雨好像停留在这具身体里,可意识又像是漂浮在身体外,精神力先于感官一步感知到了环境中的所有信息。 空气在流动。 流动的空气里,浮动着很多气味。 腐败的枝叶,土腥气,陌生敌人的气味,队友身上熟悉的气息。 昆虫振翅。 地层下种子萌发。 森林中枝叶微晃导致的星光轻微变动,忽明忽暗,极其晃眼,夹杂着头顶上有翼星兽一闪而过的身影——好吵,几乎吵得云扶雨睁不开眼。 世界从未有过这么大的信息量。 就在刚才,这些信息源源不断地强行塞到了云扶雨的脑子里,不论是有用的信息,还是无用的信息,一并接收。 过量的信息流让云扶雨感官过载,头痛欲裂。 可偏偏精神力又完全不受控制,在本能地索取着外界的信息,不放过一丝一毫。 “......雨......” “......小......云......” 此地何地,此时何时,全都纷乱不清。 “......云......扶雨......” 好像有人在喊云扶雨的名字。 在星球深深的地下——或者说是另一个时空维度的层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蔓延千里,绵延不绝,比大地更坚实地支持着万物的生命—— 是...... 绿色的...... 是树木生长的声音。 云扶雨猛地惊醒,如同从噩梦中醒来,剧烈喘气,脸色煞白,冷汗几乎浸透衣服。 “塞拉菲娜!带着他先走!!” 刚刚苏醒,云扶雨就听到了周柏声嘶力竭的大吼。 云扶雨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浑浑噩噩的一丝光线。 模糊的血红色刺进他的眼睛。 云扶雨瞳孔紧缩,瞬间从痛苦中彻底醒来—— 头已经不再疼。 世界纤毫毕现,从来没这么清晰过。 可正是因此,云扶雨清晰地看到,周柏挡在他前面,背对着他,身上全都是血。 一个伤口洞穿了周柏左腹,传来浓厚的血腥味。 战斗服的布料吸收不了多少血,鲜血转瞬滴滴答答流下,渗进泥土。 不知为何,周围多出了一队人。 云扶雨这才反应过来——在他昏迷的时候,谢家人联合另外一支队伍,一起包围了他们! 塞拉菲娜站在身侧,同样背对着云扶雨,手臂明显受伤了。 “走个屁!我也得殿后!!” 说着,巨鹰的爪子已经抓在了云扶雨腰上,带着他就要腾空。 第80章 宁为玉碎 云扶雨恍惚地阻止住了巨鹰。 “我醒了。” 周柏和塞拉菲娜立刻想回头看看,可敌人在前,不敢分神。 周柏语气急促:“你怎么样?” “我很好。谁打的你们?” 云扶雨头很晕,问完之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还能有谁? 就是面前这队谢家人。 塞拉菲娜压低声音:“等下我和周柏拦住他们,我的精神体会带你先去安全区——” 谢聿恒打断她。 “我说过,把你们获得的特殊物资交出来,我们就放过你们。” 塞拉菲娜咬牙切齿。 放屁! 谢家人根本就是奔着云扶雨来的! 说什么要物资,实际上看都不看背包,反而一直想把昏迷的云扶雨带走! 是,没错,他们的确有那张特殊功能牌。 可81小队一共三个人,对面的敌方有九个人。 小队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 如果把特殊功能牌交出去,下一步谢家人就会对云扶雨下手,到时候云扶雨连保命的东西都没有! 绝对不能给! 云扶雨走到周柏身后,盯着那个洞穿腹部的伤口。 “谁干的?” 周柏硬是忍住了呲牙咧嘴,装作面色平静。 “没事,不疼。你先走,快点。” 谢聿恒突然开口。 “你们跑不了,就算精神体能飞,我们想追上,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云扶雨侧头看向谢聿恒,眼神极其冰冷。 走? 云扶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到几乎有些陌生,目光扫视谢家的队伍,逼问具体的行凶者。 “我问,谁干的?” 终于,某个谢家人回答。 “我干的。怎么了?” 下一秒,云扶雨精神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凶猛锐利,无声无息,所有人都没发现,直到—— 那个谢家人胸前一凉,本能地抬手摸了摸胸前,却毫无防备地触及到衣物的破口,和温热的血肉。 胸前如同被利器堵住,暂时没有大出血。 冰冷的剧痛后知后觉地从致命伤处蔓延,夺走他全身的力量。 那个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茫然地看着队友脸上的惊惧。 第138章 云扶雨没有犹豫,像抽剑一般收回精神力。 鲜血瞬间泵出,几息便喷洒染红了地面。 那个谢家人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无声无息,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死亡。 与此同时,云扶雨根本没打算放过其他人,精神力也迅速刺向所有敌方! 可其他人明显更冷静,早有防备,拦下了云扶雨的攻击,向后急退了几步。 谢聿恒盯着云扶雨。 “脾气太急了可不好。” 气氛完全静止。 周柏和塞拉菲娜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些呆滞地盯着倒在地上的那个谢家人。 ——等等,谁干的,云扶雨? 他们还在震惊中晃神,没反应过来。 有种养的乖巧小猫突然变成了噬元兽的感觉...... 虽然以前也早有端倪......但真的变成噬元兽的时候还是很震惊...... 呃但是,不管是小猫还是噬元兽,都很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婆好强!!!】 【天哪老婆好辣】 【但是声音怎么突然断了,他们在说什么?是不是信号不好?】 【我也听不见声音t t好想听老婆的声音】 【不管,老婆宝宝嘴唇怎么有点干,要多喝水呀】 【生死关头你让人家喝水???】 谢聿恒:“动手。” 另一个谢家人迅速上前查看同伴的伤口,取出应急喷雾止血。 闻言,他目光不赞同地看向谢聿恒,出声阻止。 “队长!” 本来的计划,就是先硬打,硬打不成,立刻动用底牌—— 现在明显正面对战不顺利,为什么谢聿恒还要坚持! 谢聿恒深吸一口气。 .....烦死了。 原本云扶雨昏迷,那这张底牌就不能用,他们只能硬打。 可谁知道这两个人这么难啃! 两队人打两个人,他们毫无顾忌地对二人下死手,谁知居然硬是耗了二十多分钟,耗到星兽潮越来越密集,到现在都没解决。 周柏的力气跟怪物一样,都被捅成筛子了,还动都不动地挡在那里。 塞拉菲娜打起架来简直是疯子,胳膊都快断了还感觉不到,精神体追着人眼睛啄,要不是他反应快,估计早就瞎了! 简直是无比咯牙的硬骨头。 地上刚被云扶雨捅了一下的那个队友等不了太久,再拖,他就真的要死了。 能减少一点损失是一点。 队友提醒得对,是该用上时凌了。 谢聿恒眼神示意时凌。 时凌瞬间慌乱,眼神躲避,祈祷谢聿恒不要让他去直面云扶雨—— 可事与愿违。 谢聿恒扯出一个笑容。 “小凌,你不是说有事要和云扶雨解决吗?现在去说说吧。如果说开了,我们也不要再继续打了。” 时凌脸色煞白:“我......” 谢聿恒:“我们已经损失了一个队友,不太想继续替你出头了。要不你自己去和云扶雨私下解决吧。” 时凌:“不、不——我会好好解决的!” 云扶雨没理会。 谁管时凌要说什么屁话,他现在的目的,就是把对面所有人解决,然后和队友一起撤离到第二安全区。 撕扯的头痛感还残留令人心悸的余威。 云扶雨动态视力好像也跟着提升了。 敌人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变成了慢镜头,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纤毫毕现。 谢聿恒紧盯着81小队,迅速思考。 云扶雨实力确实超出了他们的估计。 可即便如此,当下的局面也是八对三。 哪怕时凌废物到不敢上前,导致底牌废弃,他们九个人拼一把,未必不能把云扶雨带走。 在这之前,他们要派时凌和云扶雨交涉,最好让云扶雨别轻举妄动,乖乖跟他们走,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谢聿恒正这么想着,那张素白的脸却突然抬了起来,再次看向自己这边。 下一秒,谢聿恒浑身汗毛直竖,迅速后跳! 时凌也察觉到了这股扑面而来的杀意,却跑都跑不动,双腿发软,跌坐在了地上。 云扶雨还站在那棵大树下,神情冷淡,看向谢聿恒。 幽暗潮湿的林间,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 只有云扶雨裸露在外的雪白的脸和双手,是林中唯一的亮色。 像一把雪白锋利的剑,总被人当作是挂在墙上的精巧装饰品。 可初次出鞘,寒光足以斩杀所有看轻他的人。 又像是......一抹及其洁白的雪,落在永恒炎炎夏日的军校海岛上,落在林间。 冰凉,转瞬消融。 如霜如雪的声音。 “为什么来找我?” 谢聿恒喉结滚动,没有回复。 云扶雨:“你们看起来和时凌关系并不好。为什么要装作是为他出头,才来围攻我?” 云扶雨又看向谢聿恒。 “你和谢聿安给我的感觉天差地别。为谢聿安报仇这个理由,我也不相信。” “你们也并不是冲着物资来的。” 还有最重要的,无处可问的问题。 ——谢怀晏为什么能预料到,会有谢家人来围攻自己,还一定会用精神体的磷粉攻击? 云扶雨自己失忆之前,和谢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既然找不到谢怀晏本人,云扶雨只能审问谢聿恒。 周柏看向云扶雨,只能看见云扶雨睫毛低垂的雪白侧脸。 周柏突然感觉云扶雨好像变得很远——当然不是说变强了不好,只是云扶雨好像突然游离在了现实外一样,格外难以接近。 这让周柏有些慌张。 所以周柏本能地想要伸出手,拉住云扶雨。 周柏这么想,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悄悄拉住云扶雨的手,轻轻捏了捏。 云扶雨感受到手上的温度,回头看向周柏。 一瞬间,冰消雪融,春雪中萌生新芽。 云扶雨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气质柔和下来,也捏捏周柏的手,让他不要担心。 那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又消失了。 周柏松了一口气。 可云扶雨为数不多的温和,也只是对队友而言。 对于谢聿恒来说,压迫感犹如利剑悬在头顶。 谢聿恒额上缓缓渗出冷汗。 十几分钟前,云扶雨对他来说,还毫无威胁——不,即便是一分钟之前,谢聿恒也觉得胜券在握。 可谢聿恒的直觉向来准确——云扶雨的气场,让他觉得很危险。 云扶雨就这么盯着谢聿恒。 身姿纤细挺拔,精神力蓄势待发。 毫无预兆,猛地攻击! 谢聿恒瞳孔紧缩,几乎听到破空而来的铮铮剑鸣。 几分钟前的轻视已经消失殆尽,谢聿恒拼尽全力迎上,直面锋刃! 可云扶雨甚至只是蹙着眉,随意抬手—— 无形的力量横劈而来,谢聿恒咬紧牙关,再次重重撞在树上! 谢聿恒狼狈地翻滚数圈,爬起身。 云扶雨的精神力快到谢聿恒跟不上,如同利剑封喉,招招致命。 谢聿恒同样是佼佼者,云扶雨攻击速度越来越快,他躲避得也越来越快。 步步紧逼的攻击落空,如尖锐的冰凌刺向地面,点连成线,线连成面,激起无数烟尘! 在这种千钧一发、稍有不慎就会被万剑穿心的急迫时刻,谢聿恒心中竟然生出了不合时宜的兴奋。 现在他知道了。 云扶雨的气场......像是利剑。 可云扶雨和家族里那些名贵藏品剑不同。 被高高挂起的剑是死的。 而云扶雨——云扶雨是生剑,利器,杀人的东西,漂亮到让人悚然的寒芒。 想把他带回去,未必是九个人就能完成的任务。 谢聿恒也回望着云扶雨,目光中说不清是着迷还是恐惧。 不,不对。 他们还有一张底牌。 只要靠近云扶雨,让云扶雨附耳,告诉他一件事——高不可攀的利剑就能被拿捏住脆薄的剑锋,乖乖入鞘,随他回去。 ......可真的是这样吗? 谢聿恒一边反击,一边紧紧盯着那个身影。 在谢聿恒出发之前,他一直觉得谢家的计划没有问题。 云扶雨在明,谢家在暗,只要悄悄告诉云扶雨,“我们知道你的身份”,云扶雨就会害怕。 怕身败名裂,怕芬里尔家和朝家将他关起来,怕被赶出军校,被送进拍卖场。 可直到刚才,谢聿恒才突然察觉到,这张底牌,对云扶雨根本没用。 别说时凌只能私下里威胁云扶雨了。 就算他真能当众揭露,云扶雨也不可能乖乖低头跟他们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是这样。 谢聿恒喜欢剑,自小便爱不释手。 第139章 剑锋一点明锐的光,施以精神力,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搭档,足以扫清所有的污染。 剑,只能折,不能弯。 云扶雨是。 他也是。 这场争斗的结局,注定只能留下来一方。 而云扶雨锋利的眼神清清楚楚地写明——他要留下来! 该退场的,是谢聿恒! 没有痴迷武力的人不想亲自折服利剑。 他应当堂堂正正击败云扶雨,胜过这把剑。 谢聿恒又一次被击飞,从树干半空滑落,拍在地面上。 云扶雨没耐心跟他耗了。 “不肯说吗?” 谢聿恒明明狼狈地趴在地上,沉默半晌后,却突然笑了。 说什么? 不。 现在,就算是时凌想要威胁云扶雨,谢聿恒也会拦住他。 威胁怎么会有用呢? 来之前,他们预料到了所有可能的事情发展。 第一种可能,也是最大的可能。 他们战胜,或者靠威胁,成功淘汰云扶雨,再由接应的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他。 第二种可能性趋近于零——谢家小队打不过云扶雨,没法把人带走。 如果真出现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他们要立刻放弃威胁手段,绝不能暴露意图,从长计议,日后谢家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第三种,也是最差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谢家小队不仅打不过81小队,没带走云扶雨,还暴露了小队的意图和底牌。 而云扶雨从此就会对谢家无比防备。 现在,既然决定了放弃无用的威胁,那只能走第二条路。 谢聿恒命令道:“时凌,回来。” 队友瞬间意识到谢聿恒的目的。 “喂!!!” 谢聿恒刚被云扶雨击中,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可声音清晰而明确。 “你们离开,我留下来。” 让队友离开,是因为他们打不过。 想留下来,是因为想赢过云扶雨。 队友怒吼:“你脑子被驴踢了是吗!一起上,又不是打不过!” 他就说不能让谢聿恒当行动队长吧! 要是平常也就罢了,现在是逞一时之快的时候吗! 第81章 小云1v8 谢聿恒掸了掸衣服上脏污的泥土。 “不。或许真的打不过。” 那个队员干脆越过谢聿恒,直接命令时凌: “问题还是要当场解决比较好,马上星兽潮了,拖来拖去,有什么好处?” 应该派时凌和云扶雨交涉。 谢聿恒厉声警告他:“有些事情光靠谈话是解决不了的!” 威胁云扶雨没用! 队员一边躲开云扶雨的攻击,一边大吼:“那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时凌本就想逃避,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又差点被云扶雨打中。 再加上命令一变再变,朝令夕改,时凌整个人都快要崩溃,脸上惊慌恐惧到快要扭曲。 时凌茫然无助地看向谢聿恒,却发现谢聿恒紧盯着云扶雨,根本没注意到他的慌乱。 谢聿恒要命令其他队友离开,不让他们攻击云扶雨。 ......为什么? 时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从被芬里尔家赶出去之后,时凌过去的朋友几乎全都失联。 曾经的密友发来的嘘寒问暖的信息,在时凌眼中也像虚伪的落井下石。 只有谢家的这支队伍愿意接纳他。 所以,时凌如同惊弓之鸟,处处讨好这队人。 可他们对时凌和对待宋简并无区别,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尤其是谢聿恒,天天臭着脸,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可谢聿恒为什么要放弃任务? 到底是觉得任务没法完成,还是想帮云扶雨掩盖身份! 队伍里的谢家人还有退路,时凌没有退路了。 错过这次机会,时凌就只能离开谢家——不行! 仿佛心底某一个蕴藏着毒液的脓肿被戳破。 时凌咬着牙,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向云扶雨快步走过去! 时凌没参与战斗,但却像精疲力尽一般,脸色灰白一片,黑眼圈很重,完全看不出过去的样子。 云扶雨看都没看时凌,只用精神力把他戳到一边去,不至于杀人,意在警告。 时凌被打中,捂着肩膀尖叫出声。 “云扶雨!!!” 时凌祈求队友和他一起上前,不要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件事。 可当他回头,只看到了一张张冷漠警惕的脸。 精神极度紧绷下,时凌已经分不清这种冷漠警惕到底是针对云扶雨,还是针对他。 时凌感觉天旋地转,几乎站不住。 他后退几步,声音几乎破音,声嘶力竭地大喊。 “云扶雨!你是罪——” 谢聿恒瞳孔紧缩,想要堵住时凌的嘴,可随即便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势头。 不行,他不能过度反应,否则所有人都会发现谢家有问题! 幸好,时凌只说出了一半,就被云扶雨重重打飞。 从时凌嘴里第一个字刚冒出来,云扶雨就迅速反应过来他的意图,精神力果断刺向时凌咽喉! 谢聿恒根本来不及松口气。 出大问题了。 云扶雨如此之快地截住时凌,那就说明——云扶雨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底牌! 谢聿恒的精神力掉了个个儿,千钧一发之际,拦在了时凌面前。 云扶雨紧追不舍,猛地刺穿了时凌的右肩! 时凌受击,昏倒在了地上。 谢聿恒一边躲开,一边暗骂时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不该带上他! 行动之前,负责人警告过无数次,这件事,可以当作威胁云扶雨一个人的底牌,可唯独绝对不能当着所有人面说! 要不是需要一个背黑锅的人,这支小队不可能允许时凌加入。 为了让时凌按计划行动,谢家许诺时凌,如果他一切听指挥,事成之后,谢家会助他重新过上想要的生活,而时凌对此深信不疑——可这人冲动起来,完全不管不顾,什么任务都忘了,突然就对云扶雨发难。 事已至此。 最差的情况出现了。 意图暴露后,他们这队人便孤注一掷,必须此时此地就把云扶雨带走,带回谢家。 谢聿恒额上缓缓留下冷汗,盯着云扶雨,迅速思考——要怎么反应,才能让自己队伍里的其他人与时凌切割开关系? 谢聿恒决定装作没听到那个词,缓缓开口: “就算与我们队里的疏导师有私仇,也不必下手这么重吧?” 周柏和塞拉菲娜离得很近,能听清时凌的话,却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时凌说,“你是最”? “最”?什么意思?他要骂人了? 塞拉菲娜盯着谢聿恒:“你也有脸提?为了报私仇主动找上门的,不是你们吗?打不过又开始哭丧了?” 周柏也嘲笑道:“如你们所愿,这下私仇报完,时凌可以彻底滚蛋了。” 时凌不知是死是活,昏迷倒在地上的血泊中,肯定是没法继续参赛了。 其实周柏状态也不太好,失血过多,云扶雨刚才示意他去旁边休息,可周柏怕出意外,硬撑着站在这里不动。 他眼睛全神贯注地警惕着敌方,甚至没工夫拿出喷雾给伤口止血。 谢聿恒的队友警惕地上前,勉强把时凌拖到了一边。 谢家人各怀鬼胎,但云扶雨不打算多等。 云扶雨始终关注着时间。 从他汰第一个人谢家人,再到时凌窜出来,前后不过三分钟。 第二波星兽潮强度会更高,他们没时间再等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云扶雨明白了这些谢家人的底牌。 之前云扶雨就好奇过,他的罪人烙印为什么归属于谢家。 现在与谢家相关的事情接二连三出现,先是谢怀晏,又是谢家小队,云扶雨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自己的罪人身份。 难道谢家是查出了真相,想把自己抓走? 正因为云扶雨早就有所怀疑,所以在时凌开口时,他就迅速把时凌的话堵了回去。 谢家人听到了时凌没说完的那个词,脸上的情绪,是震惊,而非茫然。 这进一步佐证了云扶雨的猜想。 这队谢家人全都知道云扶雨的罪人身份,并且试图拿这件事当作威胁云扶雨的工具。 那么云扶雨要怎么办? ...... 无论如何,先支开队友。 不能让他们受牵连。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后退,靠近周柏和塞拉菲娜。 他压低声音:“塞拉菲娜,你先带周柏去第二安全区,我殿后,随后过来。” 云扶雨信任队友,十分十分信任。 所以他不能等了。 第140章 如果罪人身份当着周柏和塞拉菲娜的面暴露,二人一定会护着他。 可一旦身份暴露,云扶雨绝对会被抓起来调查。 到那时,首当其冲的就是维护罪人的周柏和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轻声说:“一起走,又不是打不过他们。” 周柏:“我还没死,别想着丢下我。” 云扶雨声音很小,嘴唇微动:“我可没有送死的意思。但是你们看见了,我的实力突然提升,打他们一群人也没问题。要是一起跑的话,肯定没有解决了他们再跑更利索。” 周柏果断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云扶雨轻微叹了口气。 料到了。 云扶雨突然转过身,踮起脚,环住周柏的脖子。 他毫不在乎背对着谢家人是否危险,因为精神力始终提防着。 周柏浑身僵住,感受到云扶雨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很瘦,没有用力,所以痒痒的,呼吸都洒在耳根。 “我身上都是血.....怎、怎么突然.....还没打完,等下再抱......” 虽是这么说,可周柏动都不敢动,没有推开云扶雨。 云扶雨趴在周柏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下一秒,周柏颈侧一凉。 周柏拼命地睁眼,意识到不对,用力攥住云扶雨的手。 可他还是抵抗不了强效麻醉剂的作用。 视野无可奈何地昏暗下去。 【我靠,什么情况,老婆和队友反水了?】 【你是傻子吗,这明明就是要让队友先走】 【美人计t t老婆来抱我吧,要我我也上当】 云扶雨轻轻把周柏的手指分开,搭在他自己的腿上,然后把刺入周柏颈侧的麻醉针拔出来。 塞拉菲娜震惊地看着云扶雨。 “不是......你可别给我来一针啊。” 云扶雨笑了。 “不会,还指望着你把周柏运进安全区呢。” 塞拉菲娜皱眉:“一起走,我是认真的。别搞什么生离死别,没到那个地步,既然你变强了,我们可以边打边跑。” 云扶雨定定地看着她。 “我也是认真的。趁现在星兽少,你们抓紧去安全区。信号枪在你那里,到时候你对空射击,我就能看到你们的位置,然后追上去。药物在周柏包里,他的伤势不能再拖了,需要尽快找个地方躺下休息。” 在他们低声交谈时,谢家人按兵不动,并未上前。 如云扶雨所料,这群谢家人看出云扶雨在劝队友离开,并没有阻拦。 这说明——他们确实希望自己落单。 可这些猜测,全都不能向队友说。 塞拉菲娜严肃地看着他:“周柏不会抛弃队友,那你觉得我就会?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云扶雨解释:“不,我这么做只是因为你比周柏更理智。快天黑了,星兽潮马上就要开始,没空再和周柏解释了。我没骗你,我的实力真的提升了很多。你们受伤了,我怕施展不开,控制不住精神力,最后误伤你们。” 塞拉菲娜确实能感受到云扶雨汹涌的精神力。 如果闭上眼睛,那么周遭的精神力几乎像是足以淹没人的大海。 寂静的浪涌证明它已经远远超过s级。 难道是ss级? 无论如何,现在的云扶雨肯定比塞拉菲娜强,也比周柏强。 塞拉菲娜纠结老半天,最终让步:“......行。你拿好特殊功能牌,关键时刻一定要用,记住了吗?” 云扶雨点头:“肯定呀。” 塞拉菲娜的精神体抓着周柏腰腹处没受伤的地方,塞拉菲娜背好两个背包,严肃地看向云扶雨。 “万事小心。” 云扶雨对她挥挥手。 塞拉菲娜即便受伤了,动作也十分迅速。 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林间。 云扶雨长久地凝视着她和周柏背影离开的方向。 在彻底脱离谢家人的磷粉能触及的范围后,云扶雨这才收回了笼罩住队友身上的亲和型精神力。 现在,云扶雨终于放心了。 云扶雨转过头,看向面前的谢家人和陌生的一队人。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第二波星兽潮,将于夜色中开始。 云扶雨没有说话,独自一人立于林中。 远处传来星兽的嘶吼,林中或棕黄或幽蓝的双目,如幢幢鬼火,随时准备着趁他们不注意,一击毙命。 没人说话。 沉默的黑暗中,他们自发地缓缓逼近,靠近云扶雨。 云扶雨声音冷淡:“开始吧。” “轰——!” 塞拉菲娜回头,林中惊起一片片飞鸟。 【我现在大气都不敢出】 【老婆要一打八了吗。。天呐】 【怎么看都不太妙吧】 【啊啊啊啊打就打,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什么动手动脚,你是说被老婆打飞的那个人吗?他就差头在这边脚在那边了】 八个人的围攻,是什么概念? 如果是物理攻击,那这八个人必须轮番上阵,否则云扶雨周围都没那么大空地足够他们伸展拳脚。 可这八个人,全都可以用精神力攻击。 或锋锐或阴毒的精神力,几乎像是绞肉机的叶片一般,狂乱地从四面八方袭来。 夜晚的森林黑暗无光,如果依靠肉眼,那根本看不清敌人。 云扶雨闭上眼,站在原地,精神力瞬间铺展开! 如果有人用精神力检测仪观察这里,就会发现,热力图上,以云扶雨为中心,呈现出寂静的深红色。 半秒后,威慑极重的精神力迅速膨胀,如一场迅猛的爆炸般,裹挟着狂风热浪迅速越过敌人,将他们笼盖在了近乎窒息的精神力场中。 可热浪并不存在,那只存在于热力图的成像中。 对于现场的人来说,云扶雨的精神力,像是无处不在的锋刃。 只要有一点光,你就能看到那摄魂夺魄的白芒——可现场没有光! 没有光,却又知道锋刃的存在,因此不敢动。 如同山雨欲来时,狂风荡荡,只有云扶雨身边,陷入极度的安静。 砰砰。砰砰。砰砰。 安静到,谢聿恒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早就包抄到了云扶雨身后。 谢聿恒的夜视能力相当好,能看到那人的后背。 纤细,孱弱,并非多么具有力量的体格。 可是.....他为什么开始不敢喘气了? 第82章 时凌的举报 和谢聿恒的猜想不同,云扶雨心中并没有什么杀意,更不紧张。 云扶雨只是闭着眼,额发柔软地垂在眼上。 他很久没剪头发,有些太长了。 很奇怪。 从刚才开始,云扶雨就在好奇一个问题。 攻击型精神力者,眼中的世界都是这样的吗? 简直就像......和森林融为了一体。 古老广袤的根系和沉积万年的土层都像是在向他打招呼一般,这颗星球从未如此富有过生命力。 地下奔涌的暗河仿佛触手可及,精神力溯流而上,甚至能看到跳伞时见到的冰川——在黑夜下,反射着漫天星辉。 极其广阔。 极其雀跃。 整个世界的信息,都在向他打招呼。 而面前的八个人,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小点,和林间昆虫爬动时在碎叶子上弄出的响动,并无不同。 一个昆虫动了。 ......啊,不是昆虫,是人类。 精神力转瞬从千里之外收回,迅速回守,挡住了这人的攻击。 云扶雨有些晃神,可精神力已经无所顾忌地把这人挡了出去。 “砰——!!” 谢聿恒被云扶雨击中到树干上。 可他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扯出一个笑容。 这和实验数据上的记录,差异未免也太大了..... 从没人告诉过他,云扶雨能强到这种地步。 现在云扶雨和阿德里安谁更强? 谢聿恒判断不出来。 他们有八个人,全都是作战经验丰富,可即便轮番战斗——也未必能解决云扶雨。 无论如何,他们不能后退。 ...... 一场围攻开始了。 * 与此同时。 时凌昏死半天,在刺眼的光里,略微恢复了些意识。 肩上被云扶雨刺穿的那处伤口剧痛,时凌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 明明当初所有人都告诉时凌,只要他接近云扶雨,在他耳边告诉他“我知道你的罪人身份”,云扶雨就会害怕事情闹大,绝对不敢反抗,乖乖被他淘汰。 而时凌,也能重新得到谢家的优待,获得优越的生活条件。 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旁边的监考官刚要把时凌塞进医疗舱,看到时凌还魂般挺尸,猛地后退半步,语气震惊。 第141章 “你居然还能醒?我以为你死了。” 按照惯例,把人捡回来总要抢救一下。 或许是急救手段发挥了点作用,没想到时凌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疏导师居然真活了。 时凌数次张嘴,都没能出声。 监考官:“很遗憾,你刚才心跳暂停,性命濒危,导致手环自动报警。按照规则,你已经退出军演比赛了。” 时凌:“咳、怎么可能——我的队友,我的队友还在赛场上!我要继续比赛!” 监考官耸了耸肩:“你的两个队友已经同样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其他监考官去捡他们了,不知道带回医疗舱后能不能活。余下两个人也并不占优势。” 时凌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开口: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占优势?” 监考官冷静地解释:“接受现实吧,输了就是输了。你已经很幸运了,居然能捡回条命。” 可时凌根本听不进去。 云扶雨要赢了? 云扶雨怎么可能赢?! 他们不是有八个人吗!! 监考官还在说些什么,可时凌头昏脑胀,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时凌再次想要尖叫——凭什么,凭什么他只能狼狈地退赛,而云扶雨却运气那么好! 可是时凌完全忘记了。 明明他的运气比云扶雨要好得多。 时凌出生在平民家庭,可还没吃过什么苦,就被谢家选拔走了。 谢家告诉他,你天赋优越,与其他平民不同,将为七塔创造更高的价值,理所应当获得更好的生活。 时凌懂得了这个道理,进入谢家。 谢家对于精神力者的筛选机制很严酷。 有一次他想接父母一起,可谢家说,作为生下你的贡献,他们已经获得了丰厚的奖赏。再得寸进尺,就不够公平了。 当然,时凌也可以爬得更高,位高权重的人自然能做到给父母更好的生活。 时凌认可了规则。 在顶尖疏导师的手把手教导下,时凌慢慢学习精神疏导,学习历史、音乐、美术、礼仪等等贵族们独有的课程。 时凌天赋优越,又肯花时间练习,再加上擅长讨人喜欢,所以就成了受大家欢迎的交际花。 他没努力吗? 他努力了。但他不需要拼命就可以过得很好。 他蠢吗? 他很聪明,学这些课程并不慢,曾经是众多平民疏导师崇拜的对象。 在进入军校前,时凌又被谢家选中,送进芬里尔家。 就算阿德里安把他当成空气,芬里尔家也不会为难谢家送来的“客人”,账上从未缺过钱,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标准。 未来,时凌大概在某一天会被送回谢家,再由谢家把他嫁给哪个喜欢他的贵族。 不论如何,都不用担心温饱。 命运给时凌留过很多次机会,他曾经确实抓住过。 总的来说,一切都算顺利——直到时凌遇到云扶雨。 时凌多年来迎合融入贵族们的这套体系,已经融入得太深了。 时凌容忍不了其他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哪怕是平分也不行。 ...... 最初他是为什么注意到云扶雨? 记不太清了。 但是,等时凌注意到时,云扶雨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指腹,拔不出去。 明明有的朋友也觉得云扶雨讨厌......可时凌就是能看出来,朋友的那些话,不过是哄他。 所有人都在看着云扶雨。 他们的眼神,根本就没法从云扶雨身上移开。 有一些事,云扶雨被蒙在鼓里,时凌可是清清楚楚。 时凌不止一次撞见,有贵族学生偷偷把云扶雨的照片存下来,做成了屏保,甚至印了出来专门收藏,还对着照片叫什么不堪入耳的称呼。 他们谈论着云扶雨,又不敢靠近。 恨云扶雨的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云扶雨手段了得、刚入学就攀上了首席。 可他们哪是讨厌云扶雨,根本就是恨云扶雨不看他们,恨他们自己得不到云扶雨! 甚至,就连柯蒂斯那个花心的家伙也是! 明明刚开学的时候,他就因为云扶雨而颜面尽失,结果过了几个月,某次时凌去他房间找他,却看到人影交叠,柯蒂斯动情地压在上面,喊云扶雨的名字。 时凌心里一边是被背叛的怒火,一边是期待,期待那个人真的是云扶雨,这样阿德里安就再也看不上云扶雨了—— 可时凌冲上去拉开被子,却发现柯蒂斯抱着的“东西”,只是个模仿云扶雨外貌的仿生人偶。 柯蒂斯甚至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敢像条狗一样抱着玩偶,亲吻人偶的脸。 事情被撞破,柯蒂斯不悦又尴尬地让时凌别管。 从那之后,时凌才反应过来,当初芬里尔家晚宴上,打着为自己报仇的幌子去绑架云扶雨的那三个人,很可能就是被柯蒂斯买通了,又把锅甩在时凌身上。 柯蒂斯想借那件事把云扶雨带走,变成他的所有物。 可时凌逼问时,柯蒂斯非要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还有那三个把云扶雨宿舍砸了的贵族学生。 事情发生后,他们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被高年级学生在战斗场上反复揍,揍到根本不敢接近云扶雨的生活轨迹路线。 这群人事后当了护花使者,明面上却没一个人敢靠近云扶雨。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只是迫于芬里尔家和朝家的威慑。 时凌根本不明白,这些事情其实对当事人云扶雨造成过无比严重的大麻烦。 在时凌的价值观里,众人的注视是最闪耀的珠宝。 籍籍无名毫无水花、站在宴会角落却不被人注意到,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时凌巴不得他们中哪个人大胆点,最好直接对云扶雨下手,这样阿德里安就会干脆地甩了云扶雨。 云扶雨到底有什么好的! 所以,当得知云扶雨开始练体术时,时凌心底涌上嘲讽。 时凌一边希望云扶雨永远练不好,一边希望他练得好点。 练吧,你身上那些伤就是后果。 练到最后,万一留疤,万一一身肌肉,看你怎么办。 谁会喜欢一身肌肉还天天打人的疏导师。 ...... 明明就该这样! 至于伪装受伤的那件事,不就是让云扶雨给自己道个歉吗,为什么芬里尔家会反应这么大! 要是换成其他贵族出身的“正宫”疏导师,可能就会直接找机会杀了云扶雨,时凌只是用了点委婉的手段,凭什么要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 ..... 时凌不愿正视,他就是嫉妒云扶雨。 他为了让云扶雨离开自己的视线,尽了一切努力,都没成功。 可现在,有一个机会触手可及。 就算说出去,那也不是时凌的错,不是吗? 云扶雨犯下过重大罪行,是罪人。 他想逃脱法律制裁、进入军校,本来就是违法的。 这是不公平的。 否则那些未知的受害者该有多难过? 时凌神情恍惚,打断了监考官。 “......我.....我有事情要说。” 他声音太微弱,监考官明显没反应过来。 “什么?” 时凌仅存的理智,要让他确认清楚。 “我们现在在哪里?” 监考官:“军演场地里,还没有回指挥中心。” 他是打算等云扶雨解决完两队人之后,顺道一趟把这些被淘汰的人全都带走。 反正飞行器上医疗舱足够用。 时凌现在对云扶雨的感情,混杂着剧烈的恐惧和不甘。 既想把云扶雨拖进地狱,又怕被云扶雨发现,当场被他杀掉。 云扶雨应该、应该不至于连打字都能察觉到吧? 时凌艰难地抬手,示意监考官把光屏给他,他要打字。 监考官一边纳闷,一边把光屏递给他。 时凌缓慢打字。 “我要举报。云扶雨是罪人阶级,后颈上有罪人烙印,一看就能知道。我怀疑他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进入军校,按照法律,他不能继续比赛。” 监考官心里一惊。 什么情况?云扶雨不是和阿德里安走得很近吗?这和直接指控阿德里安包庇有什么区别——不对,难道是感情纠葛? 监考官谨慎地回应:“如果你说的话是假的,你要承担破坏军演的法律责任。” 时凌吓了一跳,几乎快要退缩,可听到远处树木重重倒下的巨响,他咬了咬牙,坚持了自己的说法,打字回应。 “我说的是真的。你们让他把后颈露出来,一看就知道。” 他身上很痛,打字都断断续续,还时不时警惕着远处打斗的声音,生怕被注意到。 监考官从未预料到自己会面临这种情况。 第142章 “......这样吧,我呼叫指挥中心,先记录情况。” 时凌继续打字,急得都不用标点符号了。 “不行云扶雨都打死好几个人了反正他是罪人就算通过了也不能入学 反倒挤占了其他学生的机会这太不公平了 ” 时凌自以为救了队友一命,甚至为自己的反应速度而庆幸。 虽然有人叮嘱过他,绝对不能向云扶雨和队友以外的任何人提起云扶雨的罪人身份。 ——可眼下情况这么急迫,他是“情急之下”才说出这件事保住濒死的队友,怎么也不算有错吧。 监考官头痛。 确实。 如果时凌说的是真的,那各个家族发现自己家族的成员被一个入不了学的罪人淘汰了,肯定不服气。 不管如何,先上报了再说。 监考官在通讯器中操作片刻,把时凌的举报通知给指挥中心,同时请求增援,以防意外。 * 与此同时。 崔觉戴着夜视镜,蹲在某棵树的顶端,百无聊赖地透过天幕系统数星星。 “好无聊——好无聊啊——!” 他是监考官,中午才和别人换班,直到现在都没人求助他,更没什么突发事件。 季宣明和郑连川也都是监考官,只不过现在不是他们值守,他们就临时回到指挥中心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连网都没有,只有铺天盖地的星兽。 崔觉保持着精神力外放,随机挑选倒霉星兽,像用铁签子穿肉串一样,用精神力把它们一串一串挂在半空......最后这些星兽都不敢靠近,绕着崔觉走。 所以他连这个乐趣也没了。 就在这时,崔觉的通讯器上突然收到消息。 上面发来了一个具体坐标。 “请求支援:突发事件,有学生举报参赛者云扶雨的真实身份是罪人阶层,要求中止其比赛,查明身份” 崔觉眼神一下子定住。 云扶雨......罪人身份?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这谁啊?疯了吧? 啊?? 第83章 时凌下线 云扶雨是不是罪人,身上有没有烙印,首席他还能不知道吗? 真要是罪人身份还能没发现? 不是,谁举报的啊? 可没等崔觉细想。 一抬头,崔觉就看到天上遥远的指挥中心里,一艘飞行器脱离主舰舰体,影子平稳地滑入暗夜——向着举报坐标的方向航行。 崔觉本能地觉得不对。 监考官出动这么快? 不会要出事吧? 可是云扶雨的坐标距离崔觉太远了,崔觉本人肯定来不及赶过去。 不行! 万一他们真要去为难云扶雨,那肯定得拦一下啊! 那群监考官去查明事实,肯定会要求云扶雨自证清白之类的。 可罪人烙印位置又不固定,万一他们借此发难,让云扶雨脱衣服检查怎么办! 谁知道到底是有人举报,还是有人想借机拍一些不怀好意的照片! 想到这一层,崔觉更急了。 转瞬间,崔觉的思绪已经跑偏到有人拿照片逼芬里尔家花钱解决,或者逼云扶雨做一些不好的事上。 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能去支援的监考官全是攻击型精神力者,毛手毛脚。 以云扶雨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检查,到时候闹起来,万一云扶雨受伤怎么办? 崔觉立刻发消息通知阿德里安。 还有季宣明和郑连川。 兰斯洛特不在军演现场,鞭长莫及。 呃…… 虽然首席也是监考官,但崔觉还真不知道他在哪。 他只知道,首席好像根本没有轮班,想什么时候去场地内就什么时候去。 如果首席正在场地内执勤,那应该也得知了这条举报云扶雨的讯息。 季宣明回复迅速,只有两个字,“收到”。 崔觉放心了。 季宣明还是相当靠谱的,他说收到,那就是已经动身了。 可首席在干什么,怎么没回复? 首席不回消息倒也很正常……但这件事情本身不正常啊! * 监考官向传递给指挥中心的信息,会同步给各方。 所有监考官都看到了这条消息。 无论是芬里尔家、朝家,还是谢家。 内线系统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仿佛风平浪静。 ——但实际上,海面之下瞬间卷起了浪涌的风暴。 谢家小队有人举报云扶雨的罪人身份。 谢家马上反应过来事情败露,可他们没法删除消息,只能迅速派人前来。 云扶雨还在场地内,谢家有现成的理由——一个违反规则进入军演的罪人,居然淘汰了谢家的精锐小队,谢家决不同意此事,需要带走云扶雨彻查,恢复谢家小队的参赛资格,同时带走谢家小队治疗,绝不允许有人审问无辜的谢家学生。 至于时凌为什么能知道云扶雨的罪人身份,那都日后再编。 大不了当作替罪羊推出去! 还没有走到绝路! 只要谢家速度够快,等云扶雨到他们手上,是非对错,全凭谢家说了算。 不过,他们的计划落空了。 为了维护赛事秩序,军演场地附近围满了七塔的军队。 截至目前,唯有芬里尔家和谢家的继承人留在场地中。 谢家上层几乎是心急如焚地迅速赶来,一边赶路一边联系谢怀晏。 可谢怀晏为什么联系不上! 不仅如此,还没等谢家上层看见军演场地的影子,星舰就被芬里尔家的舰队拦在了半道上。 阿德里安原本就在场地外的军队里,具有天然的速度优势,从收到举报消息的那一刻就预判了可能发生的事情,带着舰队,提前挡在了门口。 当然,舰队也包围了指挥中心。 所以谢怀晏才会断联。 阿德里安一看举报消息就猜到,谢家小队必然是掌握了云扶雨是罪人的证据,才会选择举报。 否则这种事情找个医生一查便知,用不了十分钟,云扶雨就能重回赛场,什么都影响不了。 云扶雨极大可能就是罪人身份。 这些事,等阿德里安找到云扶雨,他会亲自问清楚。 但谢家想直接把人带走? 那不可能。 朝家慢了一步,但也没有太慢。 朝昭同样是从发现消息的那一刻就蹿出了门,一路猛追,极度危险地穿梭航行,根本不在乎陨石群。终于追上了谢家的星舰,堵在了后面。 幸好在朝昭被叫回朝家后,他又想办法溜到场地附近了,否则根本没法这么快。 再不久后,朝晖也来了。 现在,就算谢家人想走,也没法立刻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接近半小时后,战局已定。 云扶雨睁开眼。 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可云扶雨的精神力清清楚楚感觉到,所有敌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有的已经昏死,被监考官带走,有的则还有意识。 其实云扶雨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直接把他们全都杀掉。 可很明显,知道他罪人身份的,远不止这一队人。 直接杀了他们,自然能断绝“这些人”说出自己身份的风险。 那然后呢? 云扶雨在明处,敌人在暗。 如果谢家人想继续揭露他的罪人身份,那他必然躲不过。 因为这太简单了。 谢家只需要通过校方施压,要求云扶雨再进行一次全面体检,那罪人烙印根本藏不住。 幕后主使尚未查明,光杀了眼前的几个人有什么用? 指不定刚杀完,幕后主使就把新的“谋害无辜学生”的罪名,扣到云扶雨头上。 云扶雨必须顺藤摸瓜,能问出多少信息,就问出多少信息。 这件事,百分百与谢家有关。 但为什么?具体是谁指使的? 云扶雨到底是谁? 谢怀晏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为什么要提醒他注意? 云扶雨一瞬间想了很多,可面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他看向谢聿恒。 “你输了。” 可云扶雨也没有占到便宜。 他脸上沾着血,头又开始痛了。 从大脑深处快要钻出来的尖锐痛感,头像是要裂开一般。 身上也在痛。 云扶雨抬起手,紧紧按着太阳穴,思绪被反复打断,连不起来。 好烦。 谢聿恒的视野被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浸得模糊一片。 他看不清云扶雨的容貌,只能看到黑夜中一片白乎乎的影子,像一触即散的水汽或者鬼魂。 明明看起来像一团柔和的光影,打起人来……却实在是……毫不留情…… “咳咳咳、咳……” 第143章 谢聿恒按着断掉的肋骨,艰难地咳嗽。 果然是把凶剑,沾血后凶相毕露。 谢聿恒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云扶雨刺穿了腹部。 他知道。这是在给那个男性队友报仇。 还有肩上被打断的骨头,是在给那个女人报仇。 谢聿恒狼狈地靠在树干上,想抬头看星星,或者月亮…… 啊。对。这里不是家乡的星球。 没有月亮。 他很久没回家了。 队友也是。 为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理想,背井离乡,压上全副身家,执行这次任务。 没什么可抱怨的。 是他们主动接下任务,并非家族强迫。 说不定理想早就被私欲沾染,堕入污泥。 正义与否,也不重要了。 谢聿恒从一开始就知道,云扶雨未必是坏人。 资料上确实说云扶雨是坏人。 可哪有坏人有这种眼神呢? 锐利,明净,连杀意都纯粹,不为私仇,不含怨气,只是为了替队友讨回公道才动手。 真的像是一把雪白的利剑。 好漂亮。 如果有机会,谢聿恒还是希望能和云扶雨在战斗场上堂堂正正地对决。 仗势欺人、以多欺少、威逼利诱的,是他们这些人才对。 云扶雨声音冷淡:“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谢家?” 谢聿恒:“没有人。是我学艺不精,寻仇不成,没什么可说的。” 云扶雨:“不说的话,我会把你腿打断。” 谢聿恒无声地笑了。 真是…… 连威胁都这么单纯。 见谢聿恒不说话,云扶雨果断出手,精神力劈过去,打断了他的右腿。 谢聿恒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靠在树上,笑容反而加深。 他们这些人,在战斗中都不知道断过多少次腿了,怎么可能怕这些? 真正刑讯的法子,估计云扶雨想象都想象不到。 云扶雨紧紧皱着眉:“是谢家的掌权者逼你们来带我回去?” 沉默。 云扶雨:“我以前是谢家人?” 倒的确都是黑发黑眼,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可谢聿恒没有回应,依旧沉默。 云扶雨:“指使你的人身份很高?威胁你的家人和朋友了?” 谢聿恒默默想。 不。 确实是我自愿的,你大可不必这么换位思考。 可即便是这样的解释,他也不能说。 云扶雨沉默。 许久后,他开口,明明打赢了,语气却又轻又浅,像是随时散在风里。 “我还有多长时间?” 谢聿恒怔住。 他知道……原来他知道。 也是。 云扶雨这么聪明。 云扶雨都提前支开队友了,那肯定已经看出来谢家想对他下手了。 云扶雨得不到答案,固执地继续问。 “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我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其实谢聿恒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小队的任务失败了。 军演后,所有人一定会被抓走调查——所以,他们这些人,更需要紧紧闭着嘴,一个字都不能说。 有可能家族会迅速围追堵截,先将罪名按死在云扶雨身上。 也有可能,家族会按照计划那样,把事情推到私怨上,牺牲他们一队,保住谢家。 可千种为难,万般无可奈何。 就算知道所有真相也没用。 云扶雨阻止不了,谢聿恒也一样。 谢聿恒明知今夜无月,却怔怔地仰着头,目光长久地固执地,试图穿过密林枝叶,寻找满天繁星中被挡住的某一颗……故乡。 却最终看不见。 他不后悔。 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他想获得某些东西,答应了上层的计划。 又因为想光明正大赢过云扶雨,输得一败涂地。 谢聿恒长长呼出一口气,沉默。 “我什么都不知道。动手吧。” 谢聿恒闭上眼睛,等待随时降临的死亡。 安宁,平和。 或许他的灵魂,会回到世界树的怀抱。 可世界树会接纳他吗? 就在这时,好像有什么光亮透过眼皮,越来越亮。 谢聿恒睁眼。 圆盘一样的白光浮现在森林上空。 林间好像拂起微风,吹散不见边际的黑暗。 他神情愣怔,盯着那有些刺目的白光。 月亮......? 不,不是月亮。 是飞行器上的探照灯。 极其惨白刺目的死光,足以穿透所有枝叶的阻挡,将林下映照得比白昼时还要明亮。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而暴烈的风。 飞行舰离地面极近,发动机震耳欲聋地轰鸣,在地面上掀起飞沙走石的猛烈大风。 枯枝败叶打着卷,全都被吹起,在旋风中几乎像是高速移动的武器一般。 谢聿恒一时茫然。 飞行器......是来带走他们的? 可被淘汰的学生被带走时,动静会这么大吗? 云扶雨站在光的中央,仰头。 太过刺眼,以至于眼睛刺痛,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 他撑开精神力,挡住周身的飞沙走石。 有人的声音清晰洪亮地响起。 “云扶雨同学。对吗?” 谢聿恒瞬间意识到不对——家族准备在这里动手了? 可这风险也太高了! 云扶雨:“是。” 那人继续问:“有人举报你真实身份是罪人阶级。以防万一,我们前来确认。请你跟我们登上飞行器,我们会检查你的身份,确认无误后你就可以继续比赛了,不要担心。” 云扶雨盯着飞行器,但白光太亮,只能看到隐隐的飞行器轮廓。 “是谁举报的?” “由于保护举报人的缘故,我现在不能说,如果你的身份没有问题,我们会把举报人的身份告知你。” 云扶雨似有所觉地转头。 附近,有另一艘飞行器正靠近停稳,同样打开舱门。 时凌距离不远不近,站在门边。 肩膀上被云扶雨击中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连带着半侧身子都十分冰冷,几乎失去感知。 可时凌毫不痛苦,甚至有些大仇得报的畅快。 这艘带着时凌的飞行器本该直接回到指挥中心,却因为时凌的要求,勉强同意在林中多停一会儿,等到指挥中心的支援前来后再走。 时凌和云扶雨遥遥对视,脸上再也没有紧张无措,而是露出苍白的笑容。 这么多天来,时凌面临着精神上的高压,只是为了把云扶雨抓回去,一雪前耻,重新得到以前的位置。 可如今,所有队友都倒在血泊里,时凌的任务再也完不成了。 在这种崩溃的压力下,时凌居然有些疯癫的激动,心脏跳得极快,毫无顾忌,只想拖云扶雨一起下水! 时凌做出口型,动作清晰,确保云扶雨在被抓走之前,能清清楚楚看明白他要说的话。 “是我干的,怎么了?你的队友也跑不掉。” 反正时凌现在都在军校的飞行器里了,周围有防护系统,旁边还有监考官保护。 而云扶雨头顶上,是天罗地网。 任他如何,也没法伤害自—— “砰”。 ……己…… 面前淡蓝色的防护屏障瞬间碎裂成无数晶莹的能量碎片,消散在空中,不可触碰。 时凌茫然地想要出声,却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血沫和气泡翻腾。 他抬手捂住喉咙——却只摸到一手浓稠鲜红的血液。 云扶雨的精神力,轻而易举击碎了飞行器的防护系统。 一击割喉。 第84章 罪人烙印暴露 时凌最后的记忆里,只有那双冷淡的黑色眼睛……然后视野迅速变暗。 时凌捂着喉咙,跪倒在舱门附近。 监考官大惊失色,迅速给他急救止血。 其实云扶雨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敏锐的精神力破开血肉,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生命的挣扎、不甘,浓厚的铁腥味扑面而来,粘稠而令人作呕……随后,亲手结束这一切。 那是一种很恶心,甚至称得上痛苦的感觉。 所以迄今为止,云扶雨一旦把人打到失去行动能力,就不会再补刀。 但云扶雨有预感——和时凌的新仇旧怨,就该在这里彻底解决,一笔勾销。 如果现在不动手,以后时凌再想方设法为难队友,云扶雨就阻拦不了了。 罪人身份肯定瞒不住。 那么之后呢? 被抓起来?被重新送进拍卖场? 不论如何,云扶雨都会失去自由的身份,或者失去性命。 第144章 云扶雨有些游离,又有些茫然。 他应该恐慌或者悲伤,但他内心却十分……平静。 从他经历精神域的剧烈痛苦,精神力大幅度提升起,云扶雨就一直处于这种有些游离的状态。 周柏拉着他的手,怕他离开,担心他,这些云扶雨都知道。 可云扶雨好像突然没有力气做出什么反应了。 五感极其敏锐,而代价则是莫名变钝的情绪。 情感像是隔着一层隔膜,如水中望月,隔岸观火,一切细腻或绚丽的图景从眼前掠过,却无法真切地被感受到。 五个监考官从飞行器上跳下来。 他们全副武装,都带着黑色护目镜或头盔,身穿作战服,肩上系着代表监考官的袖标编号。 监考官逼近云扶雨。 谢聿恒:“云扶雨!” 他想让云扶雨先别轻举妄动,不要攻击这些监考官。 万一监考官全都是谢家人,那动起手来可能毫无顾忌,甚至会杀了云扶雨。 可云扶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理会谢聿恒。 云扶雨为什么不动? 谢聿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难道……云扶雨是放弃了? 安静如一潭死水的背影,分明不打算负隅顽抗。 甚至有种让事情早点结束的解脱感。 谢聿恒突然意识到,无论是被军校校方带走,还是被谢家人带走,对云扶雨来说都一样。 谢聿恒都分不清自己是希望他反抗还是不反抗了,喉结滚动,几乎哑声: “为什么?是为了你那些队友吗?” 云扶雨不说话。 谢聿恒大吼:“你拼尽全力打了这么久,难道就——” 他猛地噎住。 到底是云扶雨不甘,还是他自己不甘? 是啊。 明明云扶雨一开始没有放弃。 是自己什么都不肯告诉他,连幕后之人的半点信息都没有透露。 对云扶雨来说,敌明我暗,要想洗脱队友嫌疑,恐怕从现在就得划清界限。 谢聿恒几乎动摇了。 坚持了这么久的信念……真的要以牺牲云扶雨一个人为代价吗? 可谢聿恒也没机会再说了,监考官已经靠近。 领队的监考官语气居然还算友善: “攻击举报人可能被视为存在反抗意图,你没必要这么做。我们没打算采用暴力手段,乖乖跟我们走就行了。” 现在还在联合军演赛程内,就算云扶雨杀了时凌,那也不违法。 这桩举报过于特殊,事发突然,不可能对外界直播,附近的记录仪也早就被切断了。 云扶雨漠然地盯着地面,仿佛地面才是他的敌人。 按道理,他现在应该抓紧思考怎么脱身。 比如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方式,慌不择路,搬出阿德里安或者朝昭的幌子,要求某一个人抵达现场后,自己才同意检查身体。 可那之后呢? 就算这两个人帮自己隐瞒,那也一定会拿罪人身份要挟自己。 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 云扶雨现在,头真的很痛,痛到搅扰思绪的地步。 偏偏在这种不那么清醒的状态下,棘手的问题一股脑砸在了他的身上。 为首的这位监考官倒是并不讨厌云扶雨。 不如说,他其实就是暗中注视云扶雨的其中一员。 可如果公开袒护云扶雨,既会给云扶雨带来麻烦,也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所以,他放轻声音,对云扶雨说: “别紧张,好吗?只是个检查。当然,体检也不是由我们进行。飞行器上有专业的医生给你检查身体,确认没有烙印之后,我就会放你离开,别害怕。” 云扶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监考官这么说,只是因为觉得他没有罪人烙印——可他身上真的有。 云扶雨后退半步,本能地抗拒。 逃吗? 可这里是赛场,再逃能逃到哪去。 说不定违抗检查,罪加一等。 反击吗? …… 可就算云扶雨打得过眼前四人,他打得过所有追兵吗? 另一位戴头盔的监考官止住同僚话头。 “先带回去再说。” 说着,他就想靠近。 云扶雨额上渗出冷汗,站在原地。 不行。 不能反抗。 即便逃……也会被抓回来…… 可是…… 就这么放弃吗! 不行! 纵使反抗没用,他也忍受不了任人宰割! 毫无预兆,云扶雨突然转身就跑! 监考官几乎愣了几秒,根本没想到云扶雨是这种反应。 “喂——等等!!” “不是,什么情况?!” “愣着干什么,先追啊!” 队友们在东边,云扶雨就迅速地朝着反方向的西北跑。 即便忍受着头痛,云扶雨的速度也比以前提升了不少。 成千上万饥饿的星兽群自场地边缘涌入,纤瘦的身影逆流而上冲进星兽群,如同世间最锋利的雪白剑光般,斩断阻拦,层层突围! 云扶雨一路狂奔,身前是越来越密集的星兽潮,身后是迅速赶来的追兵,远处的探照灯越来越近,轰鸣的风声逼迫着他。 快点,再快点! 不要被追上! ……不要被抓起来!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不想失去自由! 更深露重,星子低垂,沉默的森林见证着这场不知未来的孤独逃亡。 天幕系统越来越低,云扶雨越来越接近场地边缘! 云扶雨咬着牙,顾不上受不受伤了,用精神力托着自己,像许久之前试图操控一根笔做武器那样,把自己当成一支箭,掷向边界! 林间的风温柔又凛冽地托着他起跳。 可就在跃至最高点时,云扶雨看见了。 万千星辉的夜幕下,场地边缘没有森林,而是被清理过的一圈巨大的圆环形空地。 而空地上密集地布置着守卫装置,既防卫着外来的星兽,也防止学生们意外跑出场地。 更远处,驻扎的军队提前收到了监考官发送的拦截请求,早已是守株待兔。 层层把守,密不透风。 渴望的自由沦为一场空。 云扶雨重新失去了那片星空,茫然地降落在林下厚厚堆积的叶子上。 所有情绪无所依托。 他走向边界,伸手触碰屏障,看着外面更加辽阔的、无边无际的森林。 夜色中,远处的冰川只露出一点点闪烁着微光的尖顶。 冷冽的微风从自由的地方吹来。 近在咫尺,遥不可及。 可身后,探照灯已经追上来了。 监考官冷静地劝阻。 “别跑了,这半个星球都没人居住,外面要比场地内危险得多。” 云扶雨恍惚地回头。 刺目的白光把他的脸映得如同过曝的相片,探照灯的光晃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反射出蒙蒙水光。 洁白柔软的脸侧还带着血痕,像一只受伤后在丛林里乱撞的小动物,被人类世界的规则逼得走投无路,惊慌失措。 一个监考官早已从飞行器上取来了便携式枪械,装填针对精神力者的特殊弹药,警惕地逼近云扶雨。 同僚制止他:“干什么,至于吗!这么粗暴干嘛!” 那人没听,仍旧用枪口指着云扶雨: “所以,举报是真的?你的确是罪人阶级?” 云扶雨紧盯着他们,僵持着,眼睛里有泪意。 没法辩解。 系统说过,烙印形成方法特殊,即便想把那一块位置连皮带肉挖掉,烙印依旧会浮现在骨头上,永不消除。 所以,还能怎么反抗呢。 从身居幕后的人知道云扶雨身上有罪人烙印的那一瞬间,云扶雨就已经输了。 没有人能千日防贼。 另一人皱眉。 “实话实说就行,到底跑什么?执勤过程都有详细记录,我们还能凭空给你打上个罪人烙印污蔑你不成?” 监考官试探着靠近,云扶雨又头痛又慌乱,踉跄着后退几步。 “不要过来!” 那人解释了半天,可云扶雨一点都不听,他也有些恼火了。 “要是妨碍执勤,到时候你们小队所有人都得中止比赛,一起被带走检查!” 云扶雨像是刚听懂话,茫然地看着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 监考官试探着靠近。 “别动,检查完就行了。” 他不打算用镣铐之类的东西铐住云扶雨。 有人押送就足够了,没必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这次,云扶雨垂着头,忍住抵抗的动作,任由监考官抓住他的手腕。 可就在云扶雨被押送着转过身时,另一人突然出手,迅速拽住云扶雨后颈处的衣服。 第145章 “还用得着专门跑一趟吗?直接确认不就行了?” 举报人声称云扶雨的罪人烙印位于后颈。 后颈又不是什么隐私部位,拉下衣服看一眼,真相不就一清二楚? 要他说,根本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 可在他的手碰到云扶雨时,云扶雨瞬间挣开,拼力反击。 “别碰我!!” “别动!” 情急之下,那人举着枪口,特殊金属制作的弹药对天开了一枪! “砰——!!” 巨大的炸响声没经过消音器的阻挡,直接传进五感敏锐的监考官的耳朵里。 旁边的监考官耳膜都快被震裂了,一边拽着云扶雨,一边大吼: “你突然乱打什么?!” 那名监考官抱怨完,却发现没人理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愣怔的盯着云扶雨。 他也茫然地向云扶雨投去视线,然后呆住。 云扶雨没有受伤,但他后背处的战斗服却被人用精神力划开了。 半个雪白的背部,纤薄的肩头、精致的蝴蝶骨,全都暴露在光下。 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在划破的衣物间,后颈偏下处——有一枚黑色的图案,若隐若现。 如一个蝴蝶形态的眼睛,监视着被烙印禁锢住的人。 毋庸置疑,那正是谢家的罪人烙印。 枪口再次对向云扶雨。 云扶雨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谢聿恒在飞行器上,硬撑着没有进医疗舱,而是远远看着云扶雨。 他几乎是祈祷着云扶雨跑快些,不要再被他们这些人追上—— 可最终,在谢聿恒哑然的目光中,这把剑几乎摧折,被深深地压进泥里。 ……不应该这样。 一把好剑,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明如白昼的光中,真相无可遁形。 监考官集体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他们一开始以为时凌是情急之下胡乱污蔑云扶雨,完全抱着走流程的心态来这一趟。 结果云扶雨真的有罪人烙印……但这怎么可能呢? 黑色粗劣的烙印与漂亮的背部并不相称。 那人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那枚罪人烙印。 指腹贴上雪白温润的肌肤。 细腻,凉滑,触感上摸不到烙印存在,可视觉不会骗人。 真的是罪人烙印? 云扶雨犯了什么罪? 监考官情不自禁,想要把整个手心覆上去。 掌下脊背微微颤抖,仿佛被钉在标本盒里垂死挣扎的白色蝴蝶。 好柔软鲜活的触感。 可这么明晰的心跳,居然来自一个罪人么? 触碰了半秒不到,旁边的人迅速拍开同僚的手。 “喂!别毛手毛脚的,按程序来!” 一人低头问云扶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云扶雨声音很轻。 “我的队友被我骗了,他们不知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他们。” 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周柏和塞拉菲娜了,也见不到林潮生了。 早知道应该多抱一会。 林潮生的精神体还有一小节缠绕在他手指上。 云扶雨想把它解下来放在一边,或者抱住膝盖缩起来,可双手反剪,什么都做不了。 酸涩感后知后觉,缓缓地归位。 却不如不归位,因为情形早已无可奈何。 云扶雨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可极亮的光中,有什么滚烫晶莹的东西漫过眼眶,默默滴在地上。 旁边那人一直盯着他,见状瞬间手忙脚乱。 “喂……先别哭啊。” 四个高大的监考官包围一个纤瘦的学生,不但紧紧反制住人家的手腕,还把人弄哭了。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和谐的画面。 监考官想安慰云扶雨,比如告诉他,就算你是罪人,被送进拍卖场,也绝对是最万众瞩目的商品,所有人都想带你回家,绝对不会舍得对你粗暴的。 ……但很明显,就算他情商再低,也能意识到这不算什么安慰的话。 有人迅速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云扶雨背后。 “别在这说了,先把人带回去。” 云扶雨默默盯着地面,感觉那个人向前推了推自己。 眼眶发烫,积蓄着模糊的水意。 “还等什么,走吧。” 云扶雨还没抬脚,突然,两道精神力迅猛地攻来! 一道瞬间击飞枪械,一道遥遥打在押送云扶雨的监考官的手上,却又精准地没有碰到云扶雨。 “嘶!” 拿着枪的那人吃痛松手。 所有监考官抬头。 一个同样监考官打扮的男人大剌剌地蹲在树枝上,黑色护目镜,看不清脸。 但他声音沉稳清晰,即便是在飞行舰悬停的轰鸣中,依旧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根据首席的指令,云扶雨要继续参加联合军演。” 第85章 摇人给小云撑场子 云扶雨茫然地抬头看向男人,分辨不出来这人身份。 但是,他清清楚楚看到,那个男人袖章上有芬里尔家的标志。 监考官皱眉:“他是罪人身份。” 男人充耳未闻。 从收到时凌的举报信息后,他就尽最快速度赶过来了。 可云扶雨的速度远超预料,本来是不需要飞行器就能赶上的距离,他愣追了一路都没追上。 距离拉开得越来越远,等呼叫飞行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还是慢了一步。 男人低声和通讯器里的人对话,片刻后,扬声转达: “校规并没有规定罪人身份不能入学。” 监考官脸色很差:“这不是强词夺理吗?就算校规没提,那也只是因为罪人身份本来就没有人权,不需要特地说明——靠!!” 很明显,男人脾气没有好到能耐心听监考官说完长篇大论的地步。 他随手折了枝叶甩出,在监考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穿透了他的精神力屏障。 叶片重重拍在嘴上,像是用树枝甩了一耳光。 “我说了,云扶雨要继续参加联合军演。其他的事情,留到军演之后再说。” 监考官把树枝猛地刺回去,男人及时偏头避开。 树枝嗡地一声,深深钉进了树干里 监考官冷笑:“季宣明!想打架是不是,本来老子脾气好,不想跟你计较,你这可是妨碍执行——” “轰——!” 深黑棕色的精神体巨狼从树上一跃而下,挥爪重重一击打在监考官身前,如炮弹般,激起飞溅的泥土。 紧接着,密集的几声,以监考官和云扶雨五人为圆心,在他们周围同时击中地面,激起的枯枝败叶和泥土几乎飞溅成一层土墙。 泥土不会打伤任何人,可警告意味,无需多言。 一击之后,巨狼抬头,仰天长啸。 “嗷呜————” 很奇怪。 狼嚎携带着精神力,穿透力要比飞行器的噪音强得多。照理说,方圆几千米的所有有翼星兽都会被惊动才是。 可这逼近边境的森林里,却一片死寂,毫无飞禽走兽的声音。 也就是这时,四位监考官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周围早就没有星兽潮通过了。 明明头顶飞行器的噪音巨大,这种没有活物的安静却在轰鸣中渐生。 像是渐渐抽空氧气般,带来极度不妙的压迫和窒息感。 就在这种几乎恐惧的寂静中,黑暗中响起了第一声呼应的狼嚎。 “嗷呜———!” 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极其冷厉悠长。 独行的旅者,要警惕狼群。 狼也会独行,可落单常常只是假象。 即便视野被黑暗阻隔,即便身处相隔遥远的山巅,可只要有一狼长啸,所有听到声音的狼群,都会用啸声回应同伴的呼唤。 彼此确认位置,相互援助,族群也因此更加强大。 这是千万年来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这声狼嚎,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很快,暗夜中,四周响起此起彼伏呼应的狼嚎。 来自各个方向,有远有近,甚至由远及近。 “嗷呜——” “嗷——” ——黑暗的森林中,远远不止季宣明一个人! 探照灯过于刺眼,以至于很难看清黑暗。 可所有监考官都是优秀的精神力者。 他们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周围的响动。 四面八方巨树的顶端,枝叶微晃,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刻意宣告自己的位置。 随后,隐藏的身形出现。 全都是黑色战术服,戴着护目镜,看不清面容。 不仅是人。 还有狼。 成群结队的狼。 或沉默,或低吼,可幽幽的狼眼如同鬼火般,全都紧紧盯着飞行器下方站在光里的几人。 第146章 巨狼形态的精神体,无可置疑地昭示着,这些人,全都是芬里尔家的直系学生。 他们被芬里尔家的人包围了。 冷汗从四位监考官的额上缓缓流下。 半晌,一人艰难地开口: “......什么意思?打不过就摇人是吧?执勤过程会实时上传中央系统,抢人恐怕不太合适。” 季宣明撑着膝盖,从树上站起身。 “我说了,校规没有规定罪人阶级不能入学。你确实很强,可就算一对一,你也未必打得过我。” 在轰鸣的噪声中,狼嚎一声接一声传到远处,直到目不能及处。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附近的人越来越多了。 隐于黑暗,简直是一支军队。 而且,不仅仅是芬里尔家的人——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十分敏锐,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落后狼群一步的,是森林中传来的扇动翅膀的声音。 羽翼掀动气流的声音,从微不可闻到声势浩大,夜色下,遮天蔽日的飞鸟,如同黑压压的乌云,迅速地向着这边靠近! 不仅如此,一路上,还不断有新的飞鸟加入乌云,护在鸟群侧面,追随在后方。 狼群越来越躁动。 直到鸟群抵达附近,狼群几乎按捺不住地想要跃起,和来人打一架! 可现在并不是争斗的时候,所有控制不住的巨狼都被主人按住了。 而鸟群的声势也只是附加威慑,真正前来的,是数不清的朝家人。 百鸟归林。 朝家的监考官抵达现场,同样安静地落于林间。 与片刻以前震耳欲聋的振翅声不同,威势无声无息地铺开,如同一座山,沉重地压在被他们视作敌方的监考官身上。 其实有个监考官也是朝家人。 他的消息慢其他人一步,此刻尴尬地站在场地中,很想直接扔下手头的工作,加入自己应该所处的队伍里——而不是被血脉相连的同伴虎视眈眈地盯着。 ......救命。感觉军演结束就要被群殴了。 不知何时,两方已经自觉地分成两半,以云扶雨等人为圆心,各自围在两侧。 有什么东西戳了戳云扶雨的后背。 云扶雨回头看......是一只黑色的触手。 顺着漆黑到难以辨认的触手看过去,是一双燃在黑夜中的金瞳,和几乎融于黑夜的人。 是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依旧是那种梦呓般的语气。 “朝昭让我来给你撑场子。他自己来不了。” 尤利西斯试图回忆:“......然后......” 然后? 过了半天,尤利西斯慢吞吞地说: “他说让你不要担心,他明天就去炸了谢家的总部。连带着给你打上罪人烙印的**,全都一起炸了。” 云扶雨:“......” 如果是崔觉在这里,大概会嘲笑朝家明明一群鸟人,领头的却是个海产品。 可在场的人一个比一个沉默,不会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 长久的僵持后,那个监考官额上缓缓流下冷汗,松开抓住云扶雨手腕的手,向同僚打手势,示意任务暂停。 “这件事早已记录在中央系统中,即便拖延几天,也要按流程处理。云扶雨和他的队友可能全都得上军事法庭。还有其他和云扶雨接触过的人,全都脱不开干系。” 季宣明点点头:“多谢。” 尤利西斯毫无反应,只是盯着云扶雨看。 监考官苦笑:“我说你真是——算了,别谢了,再不走我得被狼吃了。” 也有可能是被鸟围攻叨死。 谁懂啊,他们就是奉命办事的打工人罢了,偏偏撞上了这种修罗场,显得他们好像坏人一样。 那些被云扶雨打成濒死状态的学生,早就被抛在原地,又被其他赶去的监考官救走了。 追捕云扶雨的四人则果断地离开。 走之前,还给云扶雨递了一件新的战术服上衣。 云扶雨接过上衣,裹着外套,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 所有芬里尔家人和朝家人都没走。 飞行器移到了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现在这里有光,却没那么刺眼,伴随着远离的轰鸣声,给人一种绝处逢生的错觉。 可云扶雨知道,他绝对没有真正安全。 云扶雨默默地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谢谢。” 旁边的树林突然动了动,云扶雨看过去。 一个芬里尔家的监考官死命按着精神体,捏住狼嘴,而精神体的狼爪在地上猛刨,试图引起云扶雨注意。 见云扶雨看它,那只狼兴奋地竖起耳朵,狂摇尾巴,可主人用尽全力抱着它的头,一时半会动不了。 云扶雨:“......” 怎么回事,它看起来好像很想过来。 没待云扶雨有什么反应,旁边突然窜出来一只巨大的鸟,猛踹狼头,差点把巨狼从树上蹬下去。 随即就是鸡飞狗跳的撕咬和扑打......真正意义上的鸡飞狗跳。 云扶雨余惊未定,犹豫地开口。 “那个......” 瞬间,双方停止争斗,主人和精神体加起来的四双眼睛——不,应该说是周围所有的眼睛,全都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完全没明白当下的状况,可不论如何,他们应该是来帮自己的。 所以云扶雨再次道谢:“谢谢。” 没人说话,但从直觉来看,周围的人起码没什么恶意。 飞行器离开了,光线逝去,森林里重归黑暗。 季宣明始终没有从树上下来,遥遥掷给云扶雨一瓶治疗外伤的喷雾。 “跑得挺快。” 季宣明一路边追赶边摇人,要不是云扶雨被场地边缘拦住,他们这两群人都得跟着追进原始森林里。 云扶雨准确地抬手接住喷雾:“谢谢。” 季宣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摆摆手。 “不用谢我,这是你打败的那队人身上的物资,理应归你。等下别忘了再去翻翻包。” 季宣明:“走吧。” 他不是在对云扶雨说,而是在对其他芬里尔家的学生说。 话音落下,所有藏在四周林间的人一齐动了,身形起落,消失在林间,有的回到指挥中心,有的回到自己本来负责监管的区域。 来的时候一片狼嚎,走的时候倒是安静又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还有几个想靠近云扶雨的精神体,被主人强行收回了精神域中。 尤利西斯没说话。 但随着芬里尔家学生的离去,朝家众人也陆陆续续散开。 和来时的轰轰烈烈不一样,他们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好安静。 云扶雨默默想。 这么多天了,云扶雨一次也没发现过监考官们到底隐藏在哪里。 是有什么隐蔽身形的特殊设备吗? 季宣明抬头看着远处,倒是还没走。 云扶雨:“为什么帮我?我确实是罪人阶级。” 季宣明侧过头看他。 “校规确实没有限制罪人入学,但你肯定要接受七塔议会的审查。” 云扶雨想到刚才那个监考官的话,问道: “如果我现在退队呢?我的队友确实不知情,不应该因此受到牵连。” 季宣明倒是知道云扶雨失忆了,没问他到底犯了什么罪,思考片刻。 罪人烙印是废死派搞出来的东西,虽然让罪犯活着,却终生没有人权,不得自由。 云扶雨大概率是有什么极其恶劣的犯罪记录,才会被重判。 不过考虑到他那张脸,季宣明觉得,也有可能是有人想把云扶雨据为己有,才特意用罪人烙印困住他。 可季宣明没有证据。 他许久没说话,云扶雨都有些忐忑了。 季宣明还在思考。 从最保险的角度来看,云扶雨确实应该退队。如果他继续呆在队伍里,可能会被指控故意和队友串通供词。 反正以云扶雨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应该足够独自度过联合军演的最后几天了。 现在退队未必及时,可总归能少牵连队友。 季宣明脑海里缜密地思考了半天,最后吝啬地吐出两个字。 “可以。” 云扶雨沉默地等了一会他的解释......结果没有解释。 二人在黑暗中大眼瞪小眼。 最后,云扶雨选择相信他。 “......我明白了。退队前,我可以把分数转让给队友吗?” 季宣明:“这不符合规定。” 要是这么轻易就能转赠分数,那组队的意义也没了,肯定会有人在队伍内争夺不休,试图抢夺队友的分数。 不过要季宣明说,这条规则根本不合理,要是队友这么不可靠的话,那根本就是选错人了,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组队。 光是个联合军演都得护着,那要是在战场上到了山穷水尽抢夺物资的地步,难道还有人用规则维护他们不成? 第147章 可校方出于尽量减少不必要争端的目的,依旧保留了不能主动赠与分数给他人的规则。 第86章 告别队友 云扶雨追问:“退队后,物资要怎么分配处理?” 特殊功能牌还留在他这里,最好先想个办法转交给周柏和塞拉菲娜,物尽其用。 季宣明抬了抬手,示意云扶雨稍等,随后在光屏上操作片刻。 “刚才我回答得不够严谨。形式上你没法退队,但实质上,你可以和队友分开走。” 对于云扶雨的几个队友来说,“完全不知道云扶雨的罪人身份”和“知道罪人身份却依旧选择和云扶雨一起参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如果云扶雨从现在开始,立刻远离队友,那么等七塔议会介入时,就更好和队友划清关系,芬里尔家捞人也方便些。 可惜,离云扶雨最近的是季宣明这个锯嘴葫芦。 但凡换成芬里尔家其他的任何一人,都会多解释几句。 云扶雨点点头,最后再确认: “我还能不能对其他学生动手?” 季宣明:“首席说了,你可以继续参加联合军演,一切规则如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又低头翻了翻通讯器,抬头转达。 “原话是,‘赌约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中止,我说到做到’。” 云扶雨点点头。 远处,信号枪的光亮起。 在树冠林海之间,红色的光点嗖地一声升空,坚定地向上飞去。 触及天幕系统后,红光如同波纹般转瞬扩散开,如同倒扣的半球,一直蔓延到场地边界、连接地面,这才停下。 像是相隔遥远的呼唤。 是塞拉菲娜在向云扶雨报位置。 季宣明:“你和81小队的直播间,不会再对外界直播。” 云扶雨收回视线,看向季宣明。 “谢谢你。” 季宣明点头,转身——然后突然顿住,像是刚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十分刻意地再度转过身来,对云扶雨挥了挥手,嘴角扯起僵硬的弧度。 云扶雨:“......” 这是什么意思,嘲笑或者警告吗?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季宣明身形起落,消失在林间。 他还记得兰斯洛特让他尽量温和一些的提示,所以试图用笑容对云扶雨表达一下友好。 但是很明显,表达方式有很大的问题。 云扶雨手里还拿着新的战术服。 身处树林里,只能露天换衣服了。 反正罪人烙印已经暴露,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 云扶雨站在树下,双手交叉掀起衣服下摆,刚想掀起衣服,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果然。 黑暗中,两只金色的眼睛如同灯笼一般,还在静静地悬浮着。 云扶雨:“......” 刚和季宣明大眼瞪小眼完,云扶雨又和尤利西斯大眼瞪小眼。 这人无声无息,肤色又完美隐于夜色,以至于云扶雨差点忘记了他的存在。 尤利西斯:“你可以换衣服。” 云扶雨当然要继续换衣服了。 他转过身,迅速扯下被割裂的衣服扔在一边,处理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然后换上新的上衣。 幽暗的林下没有月光。 只有洁白的背影,比月光还要清透几分。 尤利西斯视线聚焦在那两枚小小的腰窝上,突然开口。 “坏掉的衣服,给我。” 云扶雨再次沉默。 “我觉得还是扔掉比较好。” 尤利西斯没再问,而是悄悄伸出触手,趁云扶雨不注意,不动声色地卷起地上的旧衣服,然后迅速地收走。 拿到衣服,尤利西斯果断转过身,对云扶雨说: “再见。” 他向着黑暗中走去,也离开了。 * 换好衣服,云扶雨利用手环,对准信号枪发射的方位,一路狂奔。 第二轮星兽潮早就开始了。 只不过,云扶雨附近的星兽潮先是被他和谢家人打架的声势吓退,又是几乎被芬里尔家的人给清除殆尽,所以附近的森林格外安静。 越往前跑,星兽反而越密集,等级也明显比第一轮时高了许多。 云扶雨精神力蔓延出去,预先清理了道路上的星兽。 全都是一击毙命,利索干脆。 与此同时,手环上的得分提示不断出现。 在联合军演的赛事系统中,队伍击败敌方,可以选择“平分”或者“按贡献值分配”分数。 虽然不能转让累积的分数,可新击杀的分数,还是可以选择平分给周柏和塞拉菲娜。 云扶雨不打算归队。 但他要拼尽全力,在剩下的时间里,尽可能得到更多的分数。 云扶雨的精神力确实大幅跃升了,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半晚过去,精神力好像又在极其缓慢的减弱。 云扶雨不敢赌。 离联合军演结束还剩三天了。 周柏和塞拉菲娜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 所以,云扶雨一定要让他们两个通关才行。 云扶雨一边跑,一边击退沿途的所有不怕死的星兽。 要是刚入学那会儿,有人告诉云扶雨,“将来你可以一挑八”“将来你一个人面对星兽潮的围攻也不怕”,云扶雨大概会忍不住地雀跃,然后加倍努力地训练。 可现在...... 云扶雨的心里只有迷茫。 阿德里安和朝昭是出于什么目的帮他? 云扶雨想不明白。 争夺所有权的戏码,在不久前朝昭的星舰里已经上演过一次了。 当时云扶雨清晰明确地拒绝过二人,一点面子也没给他们留。 阿德里安的反应不明显。 但很明显,朝昭对此耿耿于怀——虽然他好像只记住了云扶雨不喜欢他的那部分,没记住云扶雨让他离远一点的部分。 看不懂。 云扶雨茫然地往前跑,实力的提升让他不再跑得那么狼狈,可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算了。 想得再多,他也改变不了事情的发展。 * 马上就迈进第二安全区了,离信号枪发射出来的点位越近,星兽越密集。 能隐约听到前方打斗的巨大轰响。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云扶雨的身影在夜色下奔跑,像一只洁白的鹿,轻盈而迅捷。 陌生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涌,他从未感觉夜晚的风如此鲜明。 露水从枝叶间滴下,万里星光在头顶,每一脚踏在地上的触感都不再疲累。 不知道为什么,云扶雨在疾奔中,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片森林很喜欢他。 总感觉这些深沉等待了千万年的大树,像是在和他打招呼一样。 云扶雨没有驻足。 只是,精神力掠过枝干时,尚有余力轻点叶片,就当作问候。 就像某些小动物一样。 小动物不需要人类那么复杂的社交,见面之后友好地碰一碰毛茸茸的身体,就算是交流过了。 * 云扶雨越来越近,行动时也越来越谨慎。 他的精神力感受到了周柏和塞拉菲娜,如同夜色中的两个萤火虫,在众多无关的身影中,是最显眼的两个。 二人好像已经在树干上找到了安全的位置,许久没有移动。 云扶雨努力沉下心神,想像之前精神力蔓延到军演场地外那样,看看队友的伤怎么样了。 可心里太紧张,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到。 理智告诉云扶雨,小队的药物基本全在队友的背包里,要是周柏的伤口处理及时,应该不会发烧感染。 但是...... 云扶雨在远处焦躁地绕了好几圈,想过去看看又不敢。 ......要不,去看一眼? 就远远看一眼,绝对不会靠太近。 ...... 云扶雨下定决心,悄悄选了一棵离队友不远不近的树。 这棵树枝干粗壮,如果爬上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树干有百米之高,想在无防护的状态下爬上去,需要不小的决心。 云扶雨之前也用精神力托着自己飞起来过——但那是情急之下。 一旦有功夫谨慎思考,就会开始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把精神力施加在自己身上,有种左脚踩右脚之感,举着自己,摇摇晃晃地往上送。 万一不小心失控,就会直接从百米高的敌方摔下去。 ......不想了! 眼一闭心一横,云扶雨加快速度,把自己想象成用来攻击的武器,目标是钉在树枝上,猛地网上一跃! 手指触碰到横枝,云扶雨松了口气,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 终于,他站到了最粗壮的一杆横枝上。 熟悉的高度,陌生的处境。 云扶雨定了定神,悄悄从树后面探出头。 第148章 他悄悄咪咪伸出精神力探查,发现周柏昏睡着......不会是麻醉剂效果还没过吧。 塞拉菲娜倒是醒着,应该是在等待接应云扶雨。 就在云扶雨全神贯注地探查时,背后突然传来翅膀扇动声。 云扶雨僵硬地回头,然后——和塞拉菲娜的精神体巨鹰对视上。 与此同时,塞拉菲娜的声音响起: “在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怎么不过来。” 云扶雨拔腿就跑.....不,应该说是拔腿就跳! 情急之下,他再次用精神力运送自己,根本顾不上紧张了,从这棵树跳到了另一棵树上,完成了超远距离跳越,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巨鹰懵了,在原地呆滞了几秒钟才追上去。 塞拉菲娜想大声喊他,又怕引来敌人,只能眼睁睁等着巨鹰去追云扶雨——结果居然追不上?! 这下塞拉菲娜更懵了。 她等了云扶雨许久,都没等到人,差点都要背着昏迷的周柏返程找人了,云扶雨却突然出现在附近。 还没等她高兴,云扶雨又嗖的一下跑远了,快得像被狼赶了一样。 巨鹰扑了个空,茫然地飞回来,和塞拉菲娜面面相觑。 没过几秒,突然,某棵巨树树根的斜下方,有一个背包晃晃悠悠的飞了出来。 塞拉菲娜:“......出来。” 她没敢直接追,怕云扶雨又跑开。 云扶雨靠在树后,小心翼翼地把背包递上去,放在塞拉菲娜手边的树干上。 “周柏还好吗?” 塞拉菲娜:“目前没事。咱们运气挺好,信号枪送来物资的时候,周围没有人抢,物资里还有其他的药。” “周柏没有发烧,伤口恢复的不错,只是麻醉药效没过,所以一直没醒。但是你不过来的话,他一醒过来就会被你气死。” 云扶雨努力地想笑一笑,却发现笑不出来。 “......对不起。” 塞拉菲娜声音冷静:“发生什么了?” 云扶雨:“没什么事。只是我突然变强了,特别强,一打八,把那几个人全都解决了。” 尾音有微微的颤抖,压抑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塞拉菲娜:“我是问你为什么不过来。” 云扶雨答不上来,只能用沉默回应。 其实他都不应该来找二人。 最好把包留下,一言不发地离开,在事情尘埃落定前,不和他们见面。 可云扶雨......忍不住。 他忍不住地想,要是自己真的转头就走,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怎么办? 处于狼狈又自私的私心,他还是想和队友说几句话。 塞拉菲娜没等到答案,起身就要跳到树下,去找云扶雨。 云扶雨声音慌乱:“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跑,我现在跑得很快的。” 塞拉菲娜震撼:“??我们不是队友吗??” 云扶雨默默在心底想。 是队友。 一直都是。 可他什么都没说,缓了一会,开口道: “我好不容易变强了,所以要出去赚分数了。你们两个人一定要......要注意安全。” 以前这种话都是别人对他说。 云扶雨第一次承担这种重任,有些陌生,许诺得磕磕绊绊。 塞拉菲娜:“咱们的分数已经很多了,只要平稳地留到最后一刻,就能顺利通关。” 云扶雨的声音好像很雀跃。 “嗯,所以你们不去打架也可以。赛程的前半部分,你们照顾我,后半部分我照顾你们,很公平。” “也不用担心我。在我得分后,你们会收到手环的消息提示,只要我持续得分,你们就能知道我是安全的。放心吧。” 其实云扶雨想过去抱抱他们,最好能够好好道别。 但大概没有这个机会了。 道别太郑重,容易让队友起疑。 云扶雨继续说:“那张牌也放在包里啦,你拿着,需要的时候及时用......不过最好用不到。我会尽力留在这附近,不走得太远,随时可以回来。”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让人听不清。 塞拉菲娜:“小云。” 云扶雨没说话。 塞拉菲娜:“你哭了?” 云扶雨:“没有......但是你不要过来,不然我跑得很快的。” 塞拉菲娜:“好好好,我不过去。是不是他们拿什么东西威胁你了?” 云扶雨不说话。 塞拉菲娜:“你受伤了?” 没有声音。 塞拉菲娜立刻警觉,派巨鹰闪过去查看。 树后面空空荡荡的一片,云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第87章 小林追追追 云扶雨话音刚落,转头就轻而迅捷地提身狂奔。 塞拉菲娜肯定不会放他走的......所以,只能这么办了。 所有的物资都留给队友了。 云扶雨只留了一瓶营养液,手臂上绑上能作为武器的麻醉剂,准备去其他队伍手上抢夺物资。 他只和塞拉菲娜遥遥对话了几句,要是上军事法庭的时候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心怀愧疚,想和他们道歉吧。 云扶雨有点茫然。 他现在不知道该去哪。 之前的时间里,云扶雨和队友都是一起走的,不管做什么,总有任务结束的时候,有个地方可以回。 现在,云扶雨只有自己一个人。 要立刻去抢物资吗? 还是应该找一个过夜的地方,也缩在树干上,先睡一觉? 可没有周柏和塞拉菲娜,他不太敢睡觉。 云扶雨侧耳细听着林中打斗声传来的方向。 那就去有人的地方吧。 反正不想睡觉,就去多拿点分数。 ...... 接下来的半天,云扶雨都是这么度过的。 他在场地里四处搜寻其他队伍的踪影。 遇见了,云扶雨就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光明正大地提问: “你们之前说过我的坏话吗?” 有的人态度挺友善,知道云扶雨是疏导师,问他怎么落单了,是否需要帮助。 这种情况,云扶雨就放过他们。 有的人则一边矢口否认,一边调笑,就像恒金塔的那支队伍一样。 他们明显不认为云扶雨有反击能力,甚至想让云扶雨加入他们的队伍,用词还相当不端正。 对此,云扶雨的反应是——全都暴揍一顿,让他们哭着道歉,然后淘汰。 这类人也是云扶雨最想遇到的人。 分数高,物资多,揍起来毫不内疚,还能给自己报仇。 当然,也有的人......反应很奇怪。 看到云扶雨之后,脸红到说话都结巴了,甚至主动把物资给他。 云扶雨果断转身就走。 总之,遇到的每一队人都打不过云扶雨。 云扶雨呆在夜晚的山林里,蹲在树干上,默默思考。 这就是变强的感觉吗?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揍谁就能揍谁。 可他才变强了不到一天,就感觉很孤独了。 可如果真的有得选......云扶雨觉得,还是当初他第一次学会精神疏导,磕磕绊绊地给林潮生和周柏笨拙地疏导完成时,更开心一些。 还有小队一起靠在战斗场的长椅上休息的时候,大家全都围在林潮生旁边,看他写复盘记录。 这种想法太软弱,仅仅出现了一瞬,就被强行按灭在了脑海中。 云扶雨垂着头,默不作声地戳着树干,仿佛只要这样时光就能突然倒流回去。 回到云扶雨提心吊胆掩盖身份,但是能光明正大和队友呆在一起的时候。 就这样,两波星兽潮彻底结束。 学生们谁都不想停留在人流密集的安全区里,纷纷四散离去。 云扶雨在队友周围观察了半天,把附近的大部分敌人都赶跑了。 如果运气不差,剩下的两天里,周柏和塞拉菲娜应该不会再遇到危险。 随后,云扶雨就向西南方向出发。 云扶雨好像变成了什么奇怪的劝架员,每次一有人争斗,他就跑过去,看情况决定是否要淘汰某个比较过分的学生。 要是两方还算正常,他就拿点物资,迅速跑路。 总而言之,云扶雨手环上的得分提示越来越多。 * 可云扶雨没料到——就在第八天傍晚,他遇到了林潮生。 不。 其实应该说,林潮生是一直追在云扶雨后面,直到现在才追上。 这里地处赛场西南,地势比东边崎岖得多。 云扶雨一日一夜没有睡过觉,疲惫地绕过一个悬崖,往崖下扫了一眼,猝不及防就撞见了林潮生。 林潮生像是在焦头烂额地搜寻着方向,某一刻似有所觉,突然仰头。 然后他就被半个身子探出悬崖、动作极其危险的云扶雨吓了一跳! 第149章 林潮生大吼:“呆在那别动!” 云扶雨本来想跳下去,被林潮生一吼,真的没敢动,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目睹林潮生从山石间爬了上来。 林潮生气喘吁吁,战斗服上全是土,眼镜也不知道到哪去了,脸上还沾了一些泥。 他和云扶雨面对面,呆愣了几秒——然后迅速冲上来,紧紧抱住云扶雨! 林潮生抱的极其用力,一只手护在云扶雨后脑,另一只手环住他后背,仿佛在确认云扶雨安全般,缓缓收紧。 云扶雨眼睛睁大,慢慢回抱住他。 “你......” 恍惚中,云扶雨这才想起来,林潮生的那一小截精神体一直在他手上,林潮生自然也能找到他。 它太细弱,只是礼貌地贴在小指上,都没有勒痛过云扶雨。 所以云扶雨很容易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但是——林潮生怎么会突然来找他? 云扶雨茫然地站在那里,有种不真实感。 精神力提升后,他的意识时常飘飘浮浮,偶尔跑到很远的地方,下一秒又落回近处。 此刻看到林潮生,不知道是精神力又跑到了远处,还是...... 许久,云扶雨听到林潮生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云扶雨!” 云扶雨浑身僵硬。 现在,他的全部精神力回笼了。 好像从虚无中落回人间,重新踩上坚实的大地。 随之而来的,就是后知后觉的心虚。 极其心虚,极其没有底气.......因为自二人熟悉之后,这是林潮生第一次直呼云扶雨的大名,语气还十分生气。 有种惹了麻烦被家长抓包的感觉。 云扶雨小声说: “怎、怎么这么凶......” 林潮生深吸一口气:“昨天晚上,有一艘飞行器在森林里停留了很久。” 云扶雨僵硬了许久,小声回复。 “嗯......飞行器。” 一定要谨慎。 说不定林潮生只是遇到周柏和塞拉菲娜,知道自己抛下他们在外面乱跑,不知道那艘飞行器是来找他的。 林潮生:“你没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说着,他要松开云扶雨,试图从云扶雨的表情上寻找蛛丝马迹。 云扶雨猛地抱回去! 不行,他那点演技在林潮生那里根本不够看,如果不小心一点,肯定会被发现的! 这下僵住的换成了林潮生。 林潮生几乎被迷惑住,下意识想摸摸云扶雨的头,让他别怕。 可转瞬,林潮生又想起来,这件事非同小可,他在后面追了一路差点急疯了,怎么也不能轻轻放过。 忍了又忍,硬是忍着没安慰他。 云扶雨声音蔫了吧唧,埋在林潮生颈窝,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生气了吗?” 林潮生僵持了半天。 最后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用力揉了揉云扶雨的头。 “小云。” 云扶雨:“嘿嘿。” 好高兴。 还能再见到林潮生,真的很好。 云扶雨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悄悄抬手,用干净一些的手背默默擦掉眼泪。 这次他的语气装得很好,林潮生肯定发现不了。 林潮生哑然。 刚想硬下心逼问,结果云扶雨一傻笑,什么斥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慢慢拍着云扶雨的后背,问: “那个飞行器,是不是来找你的?他们找你做什么?发生什么了?” 云扶雨慢慢回答。 “嗯......我把一大群谢家人淘汰了,所以谢家的监考官想找我麻烦,幸好其他监考官及时赶到,阻止了他们。” 林潮生:“怎么换了件新的上衣?” 云扶雨的衣服过于整洁,根本不像是在赛场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天之后的状态,必然是新换的。 可谁会在赛场上给云扶雨送衣服? 云扶雨:“因为不小心划坏了,然后抢走了别人的物资......不说这些了,你怎么突然来找我呀?” 林潮生:“说来话长了。找个地方先坐下,慢慢跟你解释。” 昨天,林潮生也抵达了第二安全区, 他感应到云扶雨在附近,于是独自离队,出来寻找。 可林潮生没找到云扶雨,反而撞上了慌乱的周柏和塞拉菲娜。 林潮生听完事情经过,差点当场血压飙升,先揍周柏一顿。 怎么只要他一走,云扶雨就不停走丢? 周柏到底在干什么?? 林潮生立刻做出决定。 他告知队友,自己要离开队伍,出去找人。 先前的几天,林潮生和那支朝家的队伍联合作战。 大家按贡献值分配分数和物资,所以林潮生不欠他们什么——就算真的欠,那也要以后再说,林潮生说什么都得立刻去找云扶雨。 就这样,林潮生背着物资,独自循着云扶雨的方向前来。 幸好星兽潮把所有人都逼到了狭小的安全区。 幸好林潮生运气够好,能遇到周柏和塞拉菲娜。 幸好他的精神体坚持了够久。 林潮生一路上心急如焚,生怕云扶雨一个人被欺负。 万一云扶雨缺物资怎么办? 万一遇到成群结队的敌人怎么办? 还有数不尽的星兽潮......还有异变体! 就算塞拉菲娜说云扶雨的实力提升了,林潮生也完全没法放心! 林潮生不眠不休地赶路。 天知道云扶雨怎么跑得这么快! 幸好,林潮生前半辈子的运气好像都用在这几天的比赛上了,就这么闷着头找,居然真的追上了云扶雨。 林潮生在悬崖下时,生怕云扶雨被他吓跑,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爬上悬崖,紧张到差点脱力。 直到亲自触碰到云扶雨,才像是胸中的巨石落地。 二人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里居然有一条小溪,有清凉的流水和鹅卵石。 林潮生把一些水灌到水壶里,放入净水片,递给云扶雨,让他洗把脸。 血污和泥粘在云扶雨脸上,看着太像流浪猫了。 云扶雨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慢慢洗脸,听着林潮生的念叨。 林潮生一边絮絮叨叨地怪他胆子怎么这么大,什么事都敢干,一边把自己包里的物资拿出来,分进云扶雨的包里。 模拟天幕系统的夕阳余晖渐渐洒下,温柔的暖黄色镀在林潮生身上。 风也很凉快。 几天来,云扶雨从来没这么放松过,一时昏昏欲睡。 林潮生:“周柏和塞拉菲娜分数足够通关,你不用再到处揍人了。只是周柏之前伤到骨头,愈合固定出了点问题,暂时跑不快,所以没法跟上我的速度......” 云扶雨一下子醒了:“愈合出问题?那怎么办?” 林潮生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语焉不详: “我可以给他打断,让骨头对齐了再重新长。” 周柏伤得确实有些重,但已经在愈合了,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 可林潮生必须用个能让云扶雨长记性的说法——或许云扶雨会愧疚,但好歹让他别再乱跑!这才是最重要的! 云扶雨听完就沉默了,许久没出声。 林潮生侧过头看向云扶雨,发现他的神情已经像霜打了的小白菜。 极其蔫巴,极其沮丧。 ......林潮生被迫放弃了短暂的计划。 “好吧,我故意夸大了。没这么严重。等结束比赛,给周柏来一针麻醉,躺进医疗舱里就治好了,他不会感觉到疼。” 云扶雨捕捉到关键词“一针麻醉”,眼眶刚刚发烫,就又心虚地憋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 云扶雨刚才还在考虑要不要给林潮生来一针麻醉。 但是云扶雨突然反应过来。 他和林潮生在系统里不算是队友,万一动手了,恐怕林潮生会被直接淘汰。 所以云扶雨打算偷偷跑路。 云扶雨不能真的和林潮生一直呆在一起。 林潮生早在他身份暴露之前就退队了,可以和云扶雨划清界限,本就不必上军事法庭。 ......等晚上吧。 就今天晚上。 趁林潮生睡觉的时候,把物资都留给他。 然后,云扶雨会离开他。 ...... 在清凉的晚风里,云扶雨枕在林潮生腿上,安心地睡了一觉。 非常安稳的睡眠,没有惊惧的逃亡,没有慌乱的围攻。 好想时间一直就这么停下去。 等云扶雨一觉醒来,周遭已经从黄昏变成了沉沉的黑夜。 浓厚的孤独感包裹着身处其中的人,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 林潮生摸摸云扶雨的额头。 “醒了?” 云扶雨恍惚地点点头。 好可惜。 之前云扶雨太过困倦,安心地靠在林潮生身旁,只想睡一觉。 第150章 可如今醒来后,云扶雨又在后悔,为什么没能保持清醒,和林潮生多聊聊天。 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 纵使再希望时光过得慢一些,云扶雨也不能再停留了。 云扶雨平躺着,看着漫天星空。 许久,很轻地开口。 “你去睡一会吧,我负责守夜。” 第88章 单挑阿德里安 林潮生像是没察觉异样,回应道。 “不急。等你睡醒了再说。” 云扶雨慢慢坐起来,靠在林潮生旁边。 学着林潮生的样子,拍拍腿。 “我睡醒啦。你也可以枕在我的腿上。” 林潮生:“......” 林潮生弹了一下云扶雨的额头:“警惕点吧。” 云扶雨辩解:“我很警惕了。之前遇到了好多人,他们都打不过我。” 最后,林潮生叠好外套当作枕头,靠着树旁休息。 林潮生也很累了,眼下有浅淡的黑眼圈。 很快,他呼吸平稳,睡着了。 云扶雨坐在旁边,久久盯着他的脸。 要是有篝火就好了,现在看不太清。 ......以后吧。 希望以后有机会,不是在军演的赛场上,而是在周柏的老家,用厚厚的金黄色的落叶,点燃秋天,用篝火焖熟林子里挖来的野生植物块茎。 跃动的火光和烤肉的香味一直持续到半夜...... 以后。 好像从云扶雨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想着以后。 无论是好吃的东西,还是舒适的阳光和微风,总是在为了通关联合军演的目标,一步步地退让,不断降低优先级。 如果云扶雨早知道眼下的状况,他肯定—— ......算了。 林潮生睡熟了。 云扶雨慢慢站起身,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林潮生旁边,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的背包,拿到远处。 云扶雨蹲下,悄无声息地拉开背包拉链。 他记得自己的包里装了好几种外伤药物,这些东西云扶雨用不着,还是留下来给林潮生更好。 可是药物去哪了? 云扶雨动作很慢很慢,生怕弄出声响惊醒林潮生。 不在这层......这里也没有......难道是记错了? “在找什么?” 突然,林潮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声音清醒平稳,毫无困意。 云扶雨瞬间僵在原地。 “我......” 云扶雨迅速思考。 “我有点饿,所以在找营养液——” 林潮生:“你刚拿出来一包,就在你手边的地上。” 云扶雨:“......其实是想喝水。” 林潮生:“小云。” 云扶雨明明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却十分狼狈,站起身,垂头丧气地转过来。 林潮生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早已预料到云扶雨会做出半夜溜走的举动。 林潮生又问了一遍。 “你愿意告诉我,在你离队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可以相信我。” 云扶雨默默想。 我当然相信你。 林潮生说到做到,向来可靠。 林潮生并未催促,安静地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 云扶雨似乎有些动摇,嘴唇动了动。 就在林潮生以为他愿意卸下警惕时,云扶雨却还是摇摇头。 “等军演结束吧,以后我告诉你。” 如果到那个时候,云扶雨还没被抓走,没失去自由——那他会好好地,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林潮生。 希望到那个时候,林潮生还愿意听他说。 二人一时无话。 林潮生看着云扶雨,云扶雨也看着他。 良久,林潮生从怀里摸索片刻,拿出来一张黑色的薄薄金属牌。 是那张特殊功能牌。 林潮生伸手,指间夹着特殊功能牌,向云扶雨递去。 “本来周柏和塞拉菲娜把它给了我......因为他们知道,这么多天,你都是靠自己扛过来的。就算把牌给你,你说不定还是会半夜偷偷把牌塞回去。” 云扶雨只会想把特殊功能牌留给队友。 更好的方式,反而是把它交给林潮生。 如果交给林潮生,那林潮生会在云扶雨遇到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使用它。 就算不在同一支队伍里,他们也毫无保留地信任林潮生。 云扶雨没有动,林潮生就走到他面前,握着云扶雨的手,抬起来,把被捂得温热的金属牌放在云扶雨的掌心里。 “其实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急着得分。赛程还有两天,你完全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所以我猜测,或许你是在急着找哪个仇人报仇?” “无论如何,拿着吧。你变强了,有你想做的事,这很好。我不会再拦你,但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云扶雨的手有点凉。 林潮生把牌放到他掌心后,伸手整了整云扶雨战术服的领口,把拉链拉严实,让夜风不要透进去。 林潮生深吸一口气。 “只有这件事,你必须答应我——你要安然无恙地度过联合军演。接下来的两天,我会在原地等你。如果不想继续打架了,就回来找我,可以吗?” 云扶雨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有些粗糙的指腹从他脸上擦过,抹去泪水。 “怎么还哭了,又没怪你。” 云扶雨攥紧金属牌,把它认真地塞在胸前的位置。 很薄的金属牌,带着友人的体温。 “该用的时候就用,要是等到军演结束还没有用,那就亏大了。” 云扶雨使劲点头。 “如果真的没遇到危险,实在用不掉的话......等军演结束前的几秒,你就用这张牌,命令指挥中心在天幕上放个烟花吧。这样,我们看到了也能放心。” 云扶雨眼泪还没干,被林潮生逗笑了。 “嗯。” 装好背包,放好药物。 “没有忘拿的东西了吧。” 林潮生把行囊递给云扶雨,看着他匆匆忙忙地背好。 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夜晚的星光真实来自于天穹,而非模拟的日光。 云扶雨在星光下,感觉自己有很多想和林潮生说的话,但又觉得,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林潮生冲他笑了笑。 “军演后见。” 云扶雨一阵鼻酸。 “嗯。军演后见。”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云扶雨再次独自出发。 但也不是独自一人。 他知道,在同一片天幕系统的笼罩下,还有其他三个人在等着他。 虽然自己可能要失约了。 第九天的晚上,下起了大雨。 厚厚的乌云盖住所有星光。 只要坚持到明天清晨,比赛就会结束。 第一军校的飞行器会来接走学生们,尽最快速度送去检查身体或者休整。 云扶雨来到了地形最崎岖的区域。 这里已经称不上森林,而是悬崖密布,山石嶙峋,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这里应该没什么人。 原本,云扶雨打算在边缘看一眼就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前一瞬,隔着夜色中的重重雨幕,云扶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发绿眼,踩在峭壁最高处的石头上,身穿监考官的战术服。 是阿德里安。 云扶雨顿住。 战术服外套材质防水,云扶雨早就戴上了帽子。 雨水劈里啪啦打在布料上,可冰冷的寒意和水汽渗进骨子里。 阿德里安在看他。 明明离得很远,可云扶雨就是能察觉到。 那双狼一样的绿眼睛,幽暗如鬼火,沉默地盯着云扶雨。 ...... 要离开吗? 阿德里安是监考官,不是敌方。 可就在这时,云扶雨突然想起规则中的某一条。 “监考官不会攻击你,但你可以主动挑战监考官,胜者将获得大量分数。” 云扶雨透过帽檐,盯着那个身影。突然有些......跃跃欲试。 芬里尔家刚帮了他的忙——但是,那又怎么了? 阿德里安不也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以前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云扶雨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忘呢。 当然不敢忘了。 某种意义上,云扶雨想要迫切变强,就是为了打破阿德里安这样的人在力量上对他的桎梏。 这种可能性,曾经遥遥无期,现在却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二人隔着雨幕对峙,谁都没有动。 天地间只有大雨倾盆而下的寂静巨响。 在这种震耳欲聋的安静里,云扶雨心里只有一件事。 我想揍他。 第151章 想把那张恶劣的脸揍得笑不出来。 就这里,就现在。 大雨击落了一片叶子,又被潮湿的寒风卷起。 风过林梢,它飘飘荡荡,不处于云扶雨的视野里,可形迹无所遁形。 那叶子在暴雨中打着卷,眼看就要落入地上汇集出的小溪流中。 可下一刻,它的运动轨迹突然改变。 先是缓慢、晃悠悠地悬浮,而后轨迹逐渐平稳,上升,前移。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迅疾——简直如同一枚尖锐的暗器,精神力锋利如刀,从阿德里安脸侧划过! 冷白的脸侧微微刺痛。 阿德里安没有闪躲,眼睛始终追随着云扶雨,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痕。 “哈。” 盯上我了?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如同幽绿的火焰燃烧,跳动着疯狂,以及——兴奋。 那叶子一击落偏,又在阿德里安身后掉了个个儿,猛地向他背后刺去! 阿德里安头也没回,一把握住那片颤颤巍巍的树叶,强行抓住,捏在手心里揉搓。 那双绿眼睛始终紧紧盯着云扶雨,像威胁像炫耀般,把叶片揉碎,分散,紧紧困在掌中。 仿佛他揉捏的不是叶片,而是某些更想得到的东西。 夜雨的森林极其昏暗,只有片刻的电光撕裂夜空。 就在这样的时刻,在黑色的背景里,那张雪白的脸才更加显眼。 洁白的被淋湿的羔羊,正好在狼的食谱范围之内。 阿德里安兴奋地盯着猎物。 可云扶雨并非待宰的猎物。 下一秒,云扶雨用精神力托着自己,整个人极高极远地起跳,简直像是一柄纤细却锋利的长矛,跳到比阿德里安更高的地方,然后迅速攻向悬崖上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抓住云扶雨的手臂,把他重重甩到远离崖边的方向。 “慢了!” 慢吗? 没有武器,那便随便捡一根树枝当作利剑。 纤细的枝条在大雨中浸泡的柔软,可精神力让它变得锋利无匹,一往无前。 云扶雨盯着他,再次攻上前! 二人缠斗,云扶雨步步紧逼,如同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全然不在乎阿德里安的还击会如何凶狠,十分的警醒,一击不中立即拉开距离,撤身,随后再攻上! “砰——!” 就在回撤树枝的同时,云扶雨一拳打在阿德里安脸侧。 云扶雨咬牙切齿,紧接着又是一脚横扫。 由于激烈的动作,声音不稳,含着忍耐已久又大仇得报的怒意。 在大雨中,字字清晰。 “现在还慢吗!” 这一拳极其用力,如果是普通人,早就会昏死过去。 阿德里安被打得后仰,又大声笑着站直。 暴雨迅速冲刷掉他嘴角的血迹,雨水顺着冷硬的下颌流下。 雨夜里,由于过高的体温,阿德里安周身几乎蒸腾着白色的水汽。 他把湿透的头发捋到脑后,幽绿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兴奋,紧紧盯着云扶雨。 “继续!” 云扶雨黑着脸,提身拽住树干,一脚冲阿德里安脸上重重踹过去。 “用不着你说!” * 崔觉已经结束执勤,回到了指挥中心。 刚回到芬里尔家的休息室,他就看到众人围坐在投影前。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崔觉还以为他们在看恐怖片一类的东西,猛地从众人身后窜出来。 “哈!!!” 毫无作用。 并没有人被吓到,大家还是看着投影。 崔觉懵逼:“你们在看什么??” 外面是漆黑的雨夜,投影自然也是漆黑一片,镜头好像在林间晃动。 崔觉大剌剌地找了个空位坐下,然后抬头......就看到乱晃的镜头转了个方向,对准悬崖上方缠斗的两个人影。 镜头像是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记录。 一高一矮. 一人攻击风格迅猛,步步紧逼,哪怕只是隔着视频,都能察觉到令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另一人不断被打中,可身影毫无颓势,还击的动作游刃有余,躲也不躲,仿佛故意邀请对方打自己一样。 崔觉紧紧皱着眉,纳闷。 虽然二人身影都不太清晰,但高的那个人应该是首席。 芬里尔家的人都很熟悉阿德里安的战斗风格——就是这种随心所欲,根本推测不出来他下一秒会做什么的风格。 但另一个人,是谁? 第89章 给我看看你的罪人烙印 突然,二人拉开距离。 疾风骤雨的战斗突然暂停,战意远未平定。 暴雨中的两个身影沉默对峙。 隔着镜头,威压如同万吨雨水,沉沉挤占走这间休息室内紧绷的空气。 崔觉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 某一刻,那个矮一些的身影转过身—— 崔觉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跟着停了。 素白的被雨淋湿的脸,隔得太远,面目模糊。 可不知道为何,就这么一个镜头,崔觉就是能认出那人的身份。 是云扶雨! 相机忠实地记录着那张漂亮的侧脸。 云扶雨刚被甩飞,在地上翻滚卸力,迅速警惕地抬头起身,眉头紧皱,眼神始终紧紧盯着阿德里安。 意识到这件事后,崔觉大脑空白了几秒。 什么情况? 云扶雨......和阿德里安在打架。 首席是不可能主动对参赛学生出手的。 如果他们能打起来,那只能说明——云扶雨正在挑战阿德里安! 瞬间,所有的血都涌到了头上。 崔觉眼睛眨也不咋,紧紧盯着投影上那个身影。 不是紧张,不是震惊,而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崔觉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 不。 或许早就该料到,云扶雨早晚会有挑战阿德里安的时候。 从云扶雨自愿学体术的那一天起,崔觉见过云扶雨被打飞过无数次,无数次爬起来,固执地盯着对手。 凶狠的眼神,战士的眼神。 ——可这胆子也太大了! 基本上所有挑战首席的后辈,全都是抱着受教的心态,崇拜却又畏惧着芬里尔家最强的战士,早就料到自己会输,并且做好了被抬进医院的准备。 可云扶雨的眼神,分明就是想赢! 不仅想赢,还想把阿德里安踩在脚下! 理智告诉崔觉,云扶雨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阿德里安究竟多强,自然也没有太直观的恐惧。 但真的是这样吗? 云扶雨或许不知道阿德里安多强,但他肯定清楚自己糟得不能再糟的处境。 所有人虎视眈眈,都想带走这个人类历史首次出现的高等级双精神力者。 可那个身影背水一战,孤注一掷,只燃烧着简单纯粹的战意。 喧嚣的暴雨如同约战的帷幕,帷幕后,是那张等待已久的脸。 此刻,能不能打赢已经不重要了。 如同雨夜里燃起的火苗,仅仅是存在,也足够亮眼,摄魂夺魄,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在他身上。 但更震撼的是,云扶雨——看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崔觉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进门时,所有人理都不理他。 因为大家根本没法从云扶雨身上移开眼神。 就是这样。 就是如此直白纯粹的欲望,不在乎胜负,不关心后果,只想打一架。 所有攻击型精神力者都是这样,与生俱来的暴力与欲望,永远渴求着酣畅淋漓的战斗,血与火深刻在血脉中,足以蒸腾瓢泼大雨。 如同轰轰烈烈的惊雷,奔跃的嘶鸣震慑天地,将所有软弱和恐惧远远抛在身后! 无论挑战者是谁,都足以让所有人兴奋。 喝彩和掌声永远会属于勇敢者。 而偏偏这件事居然发生在云扶雨身上! 提身而上猛击阿德里安的身影,和那个被灌醉酒喝得晕乎乎的身影逐渐重叠。 这一切都和他打人的动作形成巨大的反差感。 身影如同利剑,锋芒毕露,比画面上其他一切事物都要显眼。 好漂亮。好迅猛。 崔觉根本移不开眼神,不知不觉中,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云扶雨。 * 在这种疾风骤雨的落击节奏中,不知何时,云扶雨已将阿德里安逼到悬崖边缘。 崖壁上树木茂盛,可悬崖极其陡峭,深不见底。 攻击越来越急,落点越来越险,步步游离在万丈深渊边缘! 阿德里安毫不防备,连拦都不拦。 破绽近在眼前。 云扶雨单手紧紧攀住崖边一棵坚实的老树,用尽全力,当胸一脚踹在阿德里安胸前,想把他踢下悬崖! 第152章 他成功了。 阿德里安被踢中,仰面倒下。 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慢镜头。 万千雨幕停在空中,风声静止,而那双绿眼睛始终紧盯着云扶雨。 明明整个人处于坠落的失重里,唇角却勾起快意的笑。 ......不对!!是陷阱! 阿德里安不知何时出手。 他反手握住云扶雨脚踝,手指严丝合缝地牢牢扣住小腿,猛地一拉! 云扶雨只看见阿德里安仰面倒下时一瞬闪过的目光,像牢牢咬住猎物不放的狼。 糟了。 这是落下悬崖前,云扶雨心里最后想的两个字。 紧接着,便是崖间一路劈头盖脸砸下的横生枝叶! 二人狼狈地在枝叶间坠落,幸好沿途的树干起到缓冲的作用,再加上精神力防护,勉强不至于自由落体。 “砰——!!!” 二人重重砸到崖底地面,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云扶雨直接摔在了阿德里安身上。 阿德里安闷哼一声,反而在笑。 云扶雨跪坐在阿德里安身上,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然后果断一拳冲着阿德里安脸侧挥出! “咚!!” 完全没犹豫,接二连三。 数次后,阿德里安突然出手,紧紧抓住云扶雨的手腕,眼睛紧盯着云扶雨,唇角鲜血溢出,却带着疯狂的笑意。 云扶雨的挑战,几乎可以说是点燃了阿德里安的情绪。 已经记不清多久了。 很少有人的挑战能让阿德里安这么激动。 阿德里安迅速直起身子,一只手抓着云扶雨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按在他后腰,猛地将他拉近自己。 与云扶雨截然不同,阿德里安的肌肉量是一个战士该有的标准,体格比云扶雨大了一圈。 要是抛开精神力,单纯论拼力气的近身格斗,云扶雨完全不是阿德里安的对手。 瞬间,云扶雨就被拉近到了一个让人汗毛倒竖毫无安全感的位置,手臂还被阿德里安制住。 如果有尾巴的话,估计已经炸毛了。 云扶雨咬紧牙关,挣扎着又要挥出一拳。 随后,阿德里安毫无预兆地低头,迅速一口咬在了云扶雨颈侧。 云扶雨终于忍不住了,怒骂:“神经病啊!” 说着,他提膝就猛击阿德里安胸前! 可阿德里安完全不在乎拳打脚踢,伸手按住云扶雨膝头,更用力地撕咬脖颈! 一阵剧痛传来。 咬出血之后,阿德里安还舔了舔,然后埋在云扶雨肩上,像个神经病一样笑。 呼吸的热流喷在脖颈上,发丝蹭得云扶雨脸颊痒麻,无比烦躁。 二人已经打了接近两个小时了,云扶雨数不清打中过阿德里安多少次。 云扶雨从一开始就用尽全力,状态渐入佳境后节奏更快,力道越来越重。 他清清楚楚感受到,阿德里安的肋骨绝对被他踹断了几根——但阿德里安怎么毫无反应! 正常人估计早就痛昏迷了,阿德里安怎么皮这么厚!! 很明显,疼痛不仅没让阿德里安动作迟缓,反而让他更兴奋了。 照这么打,打到明天早上都结束不了。 云扶雨抬脚就踹。 这一脚并没刻意选择落点,可偏偏恰好踹在面前人小腹偏下的位置。 然后云扶雨脸色突然变了,完全僵住,随后是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 脚下触感坚硬,即便隔着战术靴的鞋底,都能感觉出来,好像踹在一个保温水瓶上一样。 可明显不是水瓶! 云扶雨果断更用力地朝那个地方蹬了一脚! 阿德里安却低下头,闷哼一声,抬手要抓住他的脚踝。 云扶雨迅速收脚躲开:“变态啊!!!!” 有神经病啊啊啊啊啊!! 云扶雨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不管结果如何,先拼尽全力揍阿德里安一顿再说——可他根本没料到这种发展啊! 他料到了阿德里安够疯——但谁能想到阿德里安被打了这么久,从悬崖上掉下来都能硬! 战意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那样,凌乱又崩溃地不知道窜到了哪里。 云扶雨咬牙切齿,迅速决定退出战斗。 “我要使用特殊功能牌!” 云扶雨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反正比赛马上就会结束,到现在特殊功能牌还没用掉,就算输了,还有“一次机会”兜底。 所以云扶雨才有底气,果断冲上去,选择和阿德里安打一架。 阿德里安一边用力按住云扶雨,一边喘着,笑道。 “可以。” 云扶雨又是一拳,重重打在阿德里安颧骨上。 谁知阿德里安躲也不躲,顺势抓着云扶雨的手腕贴近,张嘴咬上小臂内侧。 打架就打架!乱咬什么! 云扶雨头皮发麻。 明明是他一直在打阿德里安,战斗中并未落下风,却莫名其妙有种吃亏的感觉。 云扶雨迅速摸出特殊功能牌,拍在阿德里安脸上,不让他靠近。 “滚!!” 没待云扶雨继续骂,阿德里安就开口堵了回去。 “行,你淘汰我了。” 阿德里安夺过功能牌,在属于监考官的手环附近确认使用。 云扶雨的手环上随之传来消息提示。 “嘀——81小队获得5000分,分配方式:平分。” 好高的分数。 云扶雨没打过其他监考官,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的分值都这么高。 还没等云扶雨松口气,阿德里安又靠了过来。 云扶雨可没闲着,边精神力乱劈边后退。 “你已经被淘汰了!!” 被淘汰了还乱动什么!! 阿德里安充耳不闻。 “对。接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不会算在比赛内容里。” 就算不算在比赛内容里——那也还是很离谱啊! 从二人掉到崖下后,阿德里安顶着拳打脚踢,非要一直拽着云扶雨,导致云扶雨直到现在都没爬起来,最后只能抬脚猛踹阿德里安。 一只纤细的手掌撑地上湿漉漉的落叶堆里,另一只手死命扒着身侧的树干,往远离阿德里安的方向发力。 可即便这么做,云扶雨也只是往前挪动——拖着阿德里安一起往前挪动。 不管怎么拼命踹,阿德里安就是不放手。 云扶雨崩溃:“放开我!你不要面子我还要!!!” 他都难以想象,这个画面要是出现在内部直播里会有多离谱。 劈在阿德里安身上的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 一部分被阿德里安挡住了,另一部分,阿德里安毫无阻拦,任由云扶雨打,完全不在乎。 不管怎么打,那只炽热的大手始终固执地扣着云扶雨的脚踝不放。 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被雨水沾湿的战术服裤脚,传递到云扶雨小腿上。 “力气挺大。再打我就要进医院了。” 然后,阿德里安拽着云扶雨,用力朝自己的方向一拖! 冰冷的树叶堆在云扶雨背后滑过,水汽透入骨缝。 随即是覆上来的热意,以及,似曾相识的融入林间的气息。 阿德里安低头凑近他,声音带着兴奋的笑意。 “为什么要来找我?” 云扶雨一巴掌把他脸推开: “......因为我要揍你!” 说着,云扶雨抬膝,再次重击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按住他的腿,低声笑了一声。 他快速把云扶雨从地上拉起来,没待云扶雨反应,就扣着云扶雨后腰,让他面对面跪坐在自己怀里。 “你不是和同伴商量了要放烟花吗?” 云扶雨“邦”地一拳打过去,根本不想听他的鬼话。 阿德里安接住他的拳头。 “喂,我可是被淘汰了。暂时休战呗。” 云扶雨警惕地盯着他。 可阿德里安好像真的打算休战,没再乱动。 他靠在树干上,伸手把云扶雨用来挡雨的兜帽摘下。 在混乱的长时间打斗中,瓢泼的雨水早就渗透进了战术服。 黑色柔软的额发贴在脸颊上,往下缓缓滴水,透着一股寒意。 对云扶雨来说,这是一个距离极近的俯视姿势。 大腿卡着阿德里安的腰,膝盖跪在冰冷的落叶堆里,手则牢牢掐在阿德里安脖子上,随时准备再次战斗。 只要向后一仰身,云扶雨就会靠在阿德里安支起的腿上。 这也意味着,后腰处的热度存在感变得更加鲜明。 二人僵持着,时间仿佛倒退回了战斗前,二人遥远对峙时。 雨夜里饥饿许久的狼嗅到鲜血的气味,循着猎物的香气而来。 阿德里安伸手,手指攀上云扶雨脖颈。 像是摸索一样,灼热的温度先是抚上耳根,又顺着后颈,往下摸索。 第153章 但那只手在领口附近停住了,不轻不重地按着,像是意图放松猎物的警惕。 “给我看看你的罪人烙印。” 第90章 他想亲吻云扶雨 云扶雨体温太低,后颈忽然被手掌的温度熨烫,一个激灵。 他迅速压制住了不适,双手死死掐在阿德里安颈上,警惕地看着阿德里安,命令道: “把手拿开。” 阿德里安夸张地嘶了一声。 “轻点。呼吸不上来了。” 云扶雨冷冷地盯着他,手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正好。” 阿德里安查觉他眼神中的杀意,语气戏谑: “只是看看,又没要做什么。” 云扶雨再次重复。 “我不愿意。” 二人陷入沉默,周遭又只剩下大雨的声音。 可两双眼睛始终在对视着。 隔着衣物,阿德里安的手搭在云扶雨腰间。 纤细,温热,体重很轻,但压在他身上时,存在感又极其明显。 轻飘飘的,攻击时倒是挺厉害。 云扶雨神情冷淡的垂着眼,睫毛被沉重的水汽压成一簇簇,几乎挂着晶莹的小水珠。 林下无光,黑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只有素白的脸在漆黑的背景中,如同洁白的月光。 可月光不会这么近,也不会有淡粉色的柔软的嘴唇,还有那股如陷阱一般的体香。 良久,阿德里安喉结微动。 鬼使神差。 他忍不住伸手把云扶雨湿润的柔软额发拨到一旁,露出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一样的。 和当初他在学生会门口第一次看见云扶雨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云扶雨在和柯蒂斯纠缠? 明明那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凶得要命,总是蹙着眉,像是摸索丛林生存规则的野生小动物。 一如当初,从未改变。 可越是这样,阿德里安就越移不开眼神。 阿德里安没思考过他答应云扶雨赌约的动机,也无需思考。 可当阿德里安仰头望着云扶雨的眼睛时,突然意识到——他想做一件事。 此时此刻,想做的只有这一件事。 他想......靠得更近一些。 比现在更近。 像是食欲或者战斗欲的替代品,曾经嗤之以鼻的情欲,陡然在雨夜燎原。 ...... 他想亲吻云扶雨。 长久的静默中,只有哗哗的暴雨声。 阿德里安仰头面对着云扶雨,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 许久之后,阿德里安的眼神控制不住地下移,移到云扶雨嘴唇上。 柔软的弧度清晰可见,阿德里安有些晃神。 空气湿润,可又干燥滚烫得阿德里安喉咙发哑。 声音极轻,缓慢低沉,如同承诺,或者一时兴起的邀请。 “亲我一下。我帮你放烟花。” 云扶雨没说话,阿德里安不急不徐地开口,仿佛事情尽在掌控。 可这种邀请,本就是脱离了控制。 “你不想让同伴确认你的安危吗?” 并没有强调第二次。 他知道,云扶雨一定听清楚了。 “我没法强迫你。反正你已经把我淘汰了,我做不了什么。” 饥饿的捕猎者终于忍不住,诱导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的陷阱里。 二人就这么静止地对视了很久。 阿德里安并不急,十足的耐心,等待着他可能获得的奖励。 云扶雨终于动了。 他松开掐着阿德里安脖子的手,双臂垂在身侧,极慢地俯身。 没有说话,可确实是在凑近阿德里安。 那双漂亮冷淡的眼睛,眼神下移,冷冷地盯着阿德里安的嘴唇。 就在距离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 “我不喜欢被威胁。” 方才二人身贴身相互厮杀,身体相接,可远没有现在这样呼吸交缠。 香味丝丝缕缕,雪白的猎物被碍事的衣服遮掩住,始终如此吸引着阿德里安。 清浅的呼吸也是。 萦绕在二人之间,每次呼吸都是让人沉沦的.....云扶雨的味道。 阿德里安没有动,任云扶雨靠近,手臂虚拢在他腰后,仿佛生怕惊扰了猎物。 “这不是威胁。这是......求饶。” 呼吸的热气相互交换。 极近,极其暧昧。 云扶雨凑得更近了,眼睫低垂。 白得如同一抹月光的神子俯首,将要以身饲狼,垂怜饥饿的野兽。 又像是在犹豫着,试探着,确认主动权是否在自己手里。 阿德里安还是一动不动,包容猎物的谨慎试探。 许久之后,猎物像是终于做出了关乎存亡的决定,极慢地抬起手,搭在阿德里安肩上。 然后跟,环在阿德里安脖子上。 柔软得像一片薄薄的云。 比方才凶狠的攻击,要乖顺无数倍。 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温香软玉在怀,阿德里安天灵盖都要发麻了。 酥麻的痒意从云扶雨轻轻的呼吸触及到的地方,一路燎原,燃尽全身。 阿德里安面上不动声色。 可深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云扶雨,喉结轻微滚动,暴露了他并没有那么平静的心绪。 ......香气越来越近...... 轻柔的温度,细微的鼻息。 晕头转向。 就在距离近到将要一触即分时,云扶雨垂眸,开口。 “不亲。” 语调温软,简直像在撒娇。 阿德里安一晃神。 可比话音更先出现的,是颈侧微凉的酸痛感,随后变成鲜明的刺痛。 头脑瞬间发晕,天旋地转的失力感蔓延。 像是神谕中止,恍惚的祈祷者还沉浸在月光中。 云扶雨收回手,神情冷淡地把阿德里安推向树干,自己则站起身,顺便踢了他一脚。 阿德里安这才从方才的悸动中回过神。 他仰靠在树干上,伸手把云扶雨扎进他颈旁的麻醉针拔出来,哼笑。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没有把麻醉剂捅到我喉咙上?” 转瞬之间,狼和猎物的身份对调——或者说,云扶雨从来都是猎手。 强效麻醉剂可以当成武器使用。 即便是体能异于常人的阿德里安,也会在作用下受到一些影响。 或许不至于昏迷,但头晕一会或是行动迟缓,必然在所难免。 阿德里安很警惕。 想不易察觉地扎他一针,那就要更加小心,静待时机。 云扶雨声音冷清,毫无刚才伪装出的乖顺。 “可惜针头很短,相信我余生都会为这件事遗憾。” 阿德里安把麻醉针扔到一旁,依旧是盯着云扶雨,笑容恣意,没有任何计划落空的不甘或者难堪,从容,又暗含兴奋。 肌肉慢慢流失力量,阿德里安仰头靠在树干上,手肘搭在支起的膝头。 时间地点全都不合适,但他斟酌着用词。 仿佛这是舞会结束后,一场新的邀请。 阿德里安:“明天见。” 云扶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云扶雨想走,可以。 马上军演就要结束了,到那时,他们就会再次见面。 猎物跑不了。 在视野陷入昏暗之前,阿德里安只看到云扶雨的身影毫无留恋地起跳。 云扶雨轻盈地攀在崖间树干上,遥遥回头看了这边一眼。 随后,便向上跃升,离开了这里。 * 赶过来处理云扶雨身份事务的兰斯洛特:“......” 其他芬里尔家的人:“......” 6。 大哥,你千里迢迢赶过去,就是为了送人头? 本来,在崖上时,二人就是打架——好吧当然,以阿德里安那副凑上去找打的样子,很难说究竟是在打架,还是在享受云扶雨打他。 不管怎么样,起码云扶雨在气势上没输过,是正经战斗的派头。 可从二人一起坠崖后,情势急变。 所有人只看见阿德里安压着人不放,然后内部直播就被彻底切断了。 即便如此,从特殊功能牌的使用提示上,也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再然后,阿德里安的“f01”号监考官身份被淘汰。 手环传来的信息显示,阿德里安心率越来越快,在某一刻却突然减缓。 除此之外没有异常。 如果不是特殊功能牌或者其他结束战斗的原因,这两个人可能一直打到军演结束都打不完。 ......第一次看到首席去送人头。 阿德里安以前死都不带认输的,果然求偶是进化的第一动力。 * 不久后,天光亮起。 这一届的联合军演,不管过程如何,总归是结束了。 第154章 联合军演的收尾工作一切如常地推行。 所有学生停止了争斗,精疲力尽地坐在原地,任由手环向中央系统报出他们现在的坐标。 几分钟后,天空上方出现了众多飞行器。 学生会和各个社团的工作人员涌入场地,清理所有残留的星兽和异变体,核对留在场上的学生的身份和所获得的分数。 所有人一直提着一口气,直到登上飞行器的那一刻,才稍微放下心。 可就在第一艘飞行器离开之前,森林上空突然出现了异常的声响。 “砰——!” 飞鸟哗啦啦惊起。 惊魂未定的学生们警惕地抬头,随时准备继续作战。 可没有危险出现。 只有巨大的烟花在天幕系统上绽开,带着模拟出的缤纷碎片,像是在为联合军演的通关而庆祝。 炫目的颜色冲淡了过去十天的恐惧感,所有通过联合军演的学生瘫坐在座位上,看着舷窗外的烟花,有种再次回到人类社会的恍惚感。 在这之后,他们才彻底放松下来,却连互相交谈的力气都没有。 “......砰!” 声音渐远。 可他们并不知道。 这场烟花,只是提前预支一个吻的奖赏。 【联合军演篇,结束。】 * 云扶雨安静地站在林中,望着天上的烟花。 也等待着那艘明显是冲着他的方向而来的飞行器。 是来把他抓走的人。 飞行器悬停在林间上空几十米处。 舱门打开,头戴护目镜的监考官身影出现在门口,锁定云扶雨的身影。 然后,接二连三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 在迈出舱门后,他们全都熟练地用精神力包裹自身,调整降落速度,稳稳当当地落在林间。 “云扶雨?” 监考官抬头,确认身份。 其实不用问。他们都认识云扶雨。 起码对内院学生来说,云扶雨比他自己想象得要有名的多。 这个监考官有个朋友,就很喜欢云扶雨,私底下悄悄抱着云扶雨的照片叫老婆。 据朋友所说—— 呃,甚至有人为云扶雨建立了一个单独的论坛。 像蓝宝石海底这种外院学生也能访问的论坛,保密性极低。 在此之外,内院学生还建立了数不清的私人论坛,一般都是邀请制,圈子外的人甚至没机会知道它们的存在。 而在这些论坛之中,有一个隐秘的小论坛,是专门为云扶雨建造的。 层层加密,不允许公开谈论。 想进入论坛需要严格的人工考核。 没办法,最开始是迫于阿德里安的威压,后来朝昭也掺合进去,导致蓝宝石海底里的用户一讨论云扶雨就被封号删帖。 暗恋云扶雨的那些小家族的贵族学生们根本不敢公然谈论,果断转移阵地。 论坛里的人私底下对着云扶雨的照片,什么宝宝、公主、老婆全都叫,连偷拍都只敢远远的,生怕打扰了云扶雨生活。 可谁也没想到,云扶雨的真实身份居然是罪人阶级。 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瞒过体检的。 后续处理结果应该也不会太好。 可惜,他那个朋友没来,要是知道这件事的话不知道得怎么哭天抢地。 云扶雨点点头。 “是。” 监考官思绪飘远,直到云扶雨回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才突然被打断,一下子回神。 监考官远远打量着云扶雨,看同僚上前查验信息。 他平常在外执行任务,忙的很,不怎么关心论坛上的事情。 以前只在朋友的通讯器壁纸上见过云扶雨,这倒是第一次见本人。 要他说,云扶雨本人怎么也和朋友的描述不沾边吧? 比朋友形容的样子凶多了。 来之前,指挥中心的人就警告过,云扶雨在军演里爆发出了相当危险的攻击性,一个人就放倒了两个谢家精锐小队,五六个重伤学生到现在还在抢救中。 比赛最后的几天,更是一路单枪匹马乱杀,见到谁就打谁。 ......而且!他还把阿德里安淘汰了! 哪怕是放在游戏里都会被人举报开挂的程度,可云扶雨偏偏就做到了。 什么宝宝老婆......那些人怎么叫出口的? 第91章 抢人修罗场 听说当时其他监考官刚收到举报,要带云扶雨去检查身体的时候,云扶雨还攻击了在场的监考官。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反抗了。 监考官打量着云扶雨,默默思考。 云扶雨现在看着倒是挺听话,安静地站在那里,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 但他很理智,绝对不会觉得云扶雨很乖。 监考官盯着云扶雨的脸。 云扶雨比围上去的其他监考官白了好几度,所以一眼望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脸上沾了一点点污泥,衣服略微狼狈,但无伤大雅。 神情冷淡,微微抿着唇,看上去不太好接近。 监考官脑子里回响起傻*朋友的呼喊“老婆只是表面看着冷淡其实是香香软软的小猫”“好想亲得他喵喵叫”。 ....... 说实话,反正监考官不太信。 隐瞒罪人身份一整年,身为3s级却忍辱负重藏住实力,还能在首席身边面不改色地呆了这么久,这种心理素质,能是什么善茬? 简直就是当间谍的绝世好苗子啊! 在监考官看来,云扶雨已经可以和谢怀晏划进同一类人里了。 都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极其擅长隐藏杀意的类型。 要不然也不会隐瞒至今才被发现。 监考官守在门附近,看同僚给云扶雨的脖子上戴上抑制精神力的限制环,前前后后把人围住,拥着云扶雨往前走。 云扶雨依旧是那副冷漠的神情。 可大概是用不了精神力的缘故,登上飞行器前,那双沾了雨后污泥的战术靴不小心打了个滑。 云扶雨差点失去重心摔倒,监考官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臂弯恰巧捞住云扶雨的腰,柔软的触感压在手臂上。 ......? 好轻。 这个肌肉量真的足够吗? 云扶雨不会单纯是依靠精神力战斗吧? 云扶雨很快站直身子,抬眼看了监考官一眼,很轻地道谢。 “谢谢。” 近距离对视时,监考官才发现,云扶雨的眼眶和鼻头洇着浅浅的淡粉,似乎有些疲惫。 他刚才也是这样的吗? ......好漂亮。 一触即分。 云扶雨和其他监考官继续往前走。 留下监考官愣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云扶雨的背影,感觉揽过云扶雨腰间的那半边身子都在酥麻。 声音也......也很好听。 而且云扶雨穿战术服......还、还挺好看的哈。 把腰勒得很细,腿也很长。 攻击型精神力者也有长得很漂亮的......可哪有这个样子的? 手感也太、太....... 感觉好乖。 不对,清醒一点,他可是重罪罪犯!! * 飞行器并没有直接返程回到军校,而是前往联合军演场地上空的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是一艘庞大的星舰。 云扶雨走在星舰内的长廊,身后,一左一右两个监考官负责押送。 监考官把他送往某间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没关,所有人离得老远就能听到房间内的争论声。 “......笑话。你们派出的那只小队,很明显就是意图除掉云扶雨,或者干脆把他带回谢家。现在说什么不知情,当我是傻子不成。” 低沉,悦耳,语气肆意,毫不掩饰嘲讽。 阿德里安的声音。 “这可是无端污蔑了。根据现场情况来看,这支队伍明显是出于私人恩怨才会攻击81小队,至于时凌为什么知道云扶雨的罪人身份,谢家自然会调查。” 声音不急不徐,用平静和冷漠尽数反击。 谢怀晏。 可他的交谈对象明显完全无视了所有谈判技巧,就差直接掀桌了。 阿德里安:“哈。你以为你们还有不调查的自由?谢家最好是认真查,否则我会亲自逼谢家一一查清。至于云扶雨,我今天就要带走。” 谢怀晏:“云扶雨的罪人烙印归属谢家,那他理所当然要移交谢家调查。” “他是我的疏导师。” “众所周知,芬里尔少爷的疏导师是时凌——啊,我忘了,时凌刚被除名。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文件或者程序能证明云扶雨是你的疏导师吧?” 明里暗里都在说,阿德里安没名没份。 “笑话,芬里尔家给云扶雨发放疏导师工资的证据清清楚楚,你说不是就不是?” 第155章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这人坐山观虎,直至如今才开口。可他一开口,说出的话就十分尖锐。 “先不管归属权如何,我更倾向于让谢家换个有实权的人来谈判。” ......朝昭的声音? 紧接着,这个人好像再次开口,声线一模一样,语气却明显更恣意妄为,带着明晃晃的嘲讽之意,都能让人想象出他那副神情。 “支持。没断奶的人就回家歇着吧。” 不对。好像这个才是朝昭。 刚才那道温和一些的声音,应该是朝晖。 谢怀晏的声音再次响起,讽刺道: “稀奇。朝少爷也是挑剔起别人的实权了。提醒一下,云扶雨的罪人烙印是重刑犯的标志,根据联邦法律,他要么移交谢家,要么移交七塔议会,怎么也轮不到你们三个。” 阿德里安:“啊,对。你不说我还忘了。兰斯洛特,调查谢家的申请提交了吗?” 兰斯洛特:“调查申请已经提交到七塔议会。即日起,七塔议会将介入调查这支谢家小队所有成员近一年的全部行程记录,所有接触过的人,都要严密盘查。” 朝晖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也向议会申请调查了。时凌明知云扶雨罪人身份,却并不在最开始就揭发,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朝昭加入嘲讽。 “先给谢家擦好屁股再说吧。七塔议会马上就查到你家门口喽。” 很明显,局势变成了三对一,阿德里安和朝昭朝晖立场不同,却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先把谢怀晏踹出局再说。 可谢怀晏丝毫不落下风。 “别着急,还有事情没解决。即便真如你所说,云扶雨是你的疏导师,那你早就该发现了云扶雨的罪人烙印才对。那么,是真的没发现,还是瞒报?如果是瞒报,那谢家会向芬里尔家追责。如果没发现......那自然是无名无实,强词夺理。” 阿德里安嗤笑。 “瞒报又如何?校规可没规定罪人阶层不能入学。云扶雨通关了联合军演,就该堂堂正正进入内院。” 谢怀晏又冷静地质问朝昭。 “据我所知,前段时间你曾经试图强行把云扶雨带离校外。我代表谢家,合理怀疑,你早就已经发现了云扶雨的罪人身份,只不过试图瞒报加非法拘禁,意欲在谢家发现这件事之前,无声无息地扣下云扶雨。” 朝昭一拍桌子。 “别转移话题!云扶雨能犯什么罪,你们连个罪名都给不出,就是想找个由头把人扣下吧!” 监考官低声问云扶雨:“怎么突然停下了?” 云扶雨:“......” 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往前走了。 但监考官是肯定不会同意云扶雨停在这里的。 他扣了扣打开的会议室大门。 “打扰一下。” 争执不休的交谈声瞬间静止。 所有人一齐抬头望向门口,监考官瞬间压力增大,让了让身子,通知他们。 “云扶雨带到了。” 云扶雨本来默默地藏在监考官身后......现在身前没了阻挡,默默站在门口。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 云扶雨预想中,自己应该直接被押送到某种暗无天日的监牢。 而不是站在会议室门口,听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好、一个和自己不熟、一个差点被自己杀了、一个干脆只见过一面的人,争夺自己这个罪犯的调查权。 会议室内十分空旷空旷,圆桌前的人却明显归属于三个势力,互相坐得远远的,呈现完美的等边三角形的三个端点。 阿德里安在左侧,身后是兰斯洛特等人。 在监考官敲门之前,那双绿眼睛就已经移向了门口,等待着云扶雨出现。 他坐姿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盯着云扶雨。 既然他说了“明天见”,那就意味着,一定会明天见。 朝昭和朝晖在右侧,并排坐在桌子前,一长发一短发,容貌一模一样,同样的金色眼睛一齐转头看向云扶雨...... 光看脸的话,几乎像是复制体,但气质差异很大。 二人身后跟着尤利西斯和其他几个朝家人。 尤利西斯像个黑漆漆的鬼魂一样,沉默地靠在墙上,明显在神游。 只有云扶雨出面时,他才突然把目光移向门口。 谢怀晏则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方向,身后站着几位谢家人。 这些谢家人中,其他人相当警惕地看着云扶雨,只有谢怀晏对云扶雨轻轻笑了笑。 简而言之,所有人,十几双眼睛,全都齐刷刷地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压力陡增,脸色更僵了,移开视线,看向桌面。 朝昭盯着云扶雨看了半天,语气极其不爽。 “谁给他戴的限制环?” 云扶雨不喜欢戴限制环——而且还是这么丑的限制环。 就算他和云扶雨闹掰了,也忍受不了云扶雨被欺负。 谢怀晏:“工作人员按流程办事罢了,何况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有过程都记录在案,就算云扶雨戴上了限制环,负责关押的人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阿德里安冷嘲:“戴个屁,所有人都在,还怕他跑了不成?” 从露面开始,云扶雨就一语不发。 细看之下,能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好。 神情恹恹,脸色苍白,颜色浅淡的嘴唇上似乎微微有些干裂,淡粉色中显露出些微殷红的痕迹。 柔软的黑色额发无精打采贴在脸上。 睫毛低垂着盖住了黑色的眼瞳,黯淡无光,漠然地看着地板。 云扶雨以前也很冷淡,但和现在不一样。 以前的冷淡,是鲜活而有生机的。 不悦时蹙眉,生气时整个人看起来凶凶的,被逼急了会动手。 炸毛呲牙未必有用,可就像小动物一样,虽然杀伤力不足,却还是让人忍不住招惹一下。 现在云扶雨倒是确实有杀伤力了。 可为什么哪里变了? 啊...... 发现问题了。 云扶雨现在有些过于平静了。 他并未生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苍白地垂着眼睫,一动不动,等待他的结局。 几人发现这一点后,有些微微焦躁。 如果云扶雨的罪人身份真的由阿德里安或者朝昭在私下里发现,那他们确实会悄无声息地把事情压下来。 当然,对云扶雨来说,等同于把柄被别人抓住了。 可偏偏此事发生在联合军演中,芬里尔家和朝家都是经由军校的信息途径,慢一步得知。 事发当场,谢家反应迅速,立刻要求带走云扶雨调查。 阿德里安强硬拒绝,朝昭和谢家人打了起来,随后把朝晖也搬出来了。 为了阻止谢家,两方临时达成一致,攻讦谢家,要求调查谢家上层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 由此,事情从继承人争夺一个罪人身份的特殊学生,上升到了家族纷争。 也是因此,七塔议会才会介入调查,最终造成眼下的局面——谁都想带云扶雨走,谁都没法立刻获得云扶雨的所有权。 而云扶雨,也势必要因此被关押审查一段时间。 最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朝晖。 朝晖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 明明和朝昭长得一模一样,但就是显得更稳重,有一种年上者的气质。 “云同学。以前我就想见见你了,本来打算挑个联合军演后的时间登门拜访,没想到提前见面了。” 朝晖笑了笑。 “我代表朝家,为朝昭之前冒犯你的事情郑重道歉,并且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此类事情。” 语气相当沉稳,礼数周到。 只是不应该发生在眼下这种场景,而应该发生在觥筹交错的洽谈现场。 朝昭安静如鸡,别扭地偏过头去,默认了道歉。 他朝云扶雨看不见的方向,翻了个针对朝晖的白眼。 当然,也正好是冲着谢家人的方向。 朝晖并不能压他一头。 朝昭之所以沉默不语,是因为朝晖的警告——“只要云扶雨是正常人,就会对你的所作所为有心理阴影,你大可以不听我的,反正云扶雨讨厌的是你。” 只有向云扶雨展示一个能限制住朝昭行为的存在,才能让云扶雨安心。 而这个工具人,就是朝晖。 为了安抚云扶雨,朝昭暂且忍了。 不就是演吗,他最会演了。 没等云扶雨回答,阿德里安嗤笑一声。 “你保证?这不是放屁吗?” 朝晖要是保证得了,那云扶雨根本就不会被朝昭带走。 阿德里安再次转头看向云扶雨。 “跟我走。谢家的说法漏洞百出,跟我回去,我会帮你查清。” 第92章 你是不是哭了 朝昭打断阿德里安,看向云扶雨: 第156章 “我也可以帮你查清。” 阿德里安依旧盯着云扶雨。 “我承认,我之前用不光彩的手段逼迫你加入芬里尔家。过去的事情,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解决。可你应该清楚,以如今的局面,朝家和谢家的手段只会更过分。” 谢怀晏推了推眼镜。 “不要无端污蔑。小云,谢家会公平公正地调查此事,如果真有上层涉及这件事,那么谢家绝不会姑息养奸。我相信你的为人,如果你的罪人身份真的有疑点,谢家会还你清白。” “相信我的为人”。云扶雨想。 对一个罪人这么说,有些亡羊补牢的好笑。 谢怀晏:“我知道,你很难立刻信任我。但我可以负责任的说,谢家已经开始了彻底的内部审查,过不了几天,事情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谢怀晏意有所指:“有一些决定还是要谨慎。某些人的意图很明显,他们只是对你图谋不轨,想把你收为己有,试图剥夺你的自由——” 朝昭“砰”地一拍桌子。 “你还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云扶雨抬眼看过去。 谢怀晏在幻境里传达的意思,明明是让云扶雨远离谢家。 如果没有他的提醒,云扶雨早就被谢家人带走了。 可谢怀晏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所以,补给点的磷粉,真的是谢怀晏布置的吗? 谢怀晏,真的可信吗? 云扶雨晃神,垂着头,思索着这个问题。 其他人还在争执不休,吵得他头疼。 某一刻,房间内突然安静下来。 云扶雨回过神,突然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所以你跟谁走?” 阿德里安气定神闲,仿佛胜券在握,谢怀晏依旧是那副城府深不可测的样子,朝昭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又有些紧张地看向云扶雨,朝晖再次礼貌地冲云扶雨笑了笑。 云扶雨蹙眉。 气氛莫名紧张而安静,无论是装作有信心的人还是确实没信心的人,全都不自觉地屏息。 云扶雨:“我选择坐牢。” 不管以前是因为什么罪行被判为罪人,也不管在联合军演里击伤其他学生会不会罪加一等——云扶雨愿意坐牢,承担代价。 即便坐牢,也比变成某个贵族的所有物好。 所有人:“......” 朝昭气结,神情不敢置信,“腾”地一下站起身。 “你——” 朝晖迅速拦住他,防止朝昭又发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显得更凶了。 “你想清楚。” 云扶雨毫不犹豫。 “我想得很清楚。” 谢怀晏精准地抓住了最重要的一点: “判为罪人阶级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刑罚。罪人阶级只会在判决前短暂坐牢,刑期有限,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到拍卖场,或者去做苦力。” 当然,这两条路只是明面上的,见不得光的处理途径也多的是。 云扶雨点头。 “我愿意做苦力。” 朝昭脸色很差:“说的轻松。一旦被送到监狱,你以为你还有选择权吗?” 傻子才会把云扶雨送去当苦力! 要是他们几个人真的不插手介入,监狱长肯定要么把云扶雨送去拍卖场,要么当作人情送给上级,要么意图将云扶雨据为己有。 种种不堪的选项,都有可能发生。 只有一样事情是确定的—— 即便再蠢,都能看出来,像云扶雨这样的精神力者,在拍卖场会成为最抢手的货品。 光是双精神力这么一项,价值就难以估量。 数不清的人想要研究云扶雨,愿意为了得到云扶雨而付出天价成本,他们缺乏的,只是一个拍卖的机会。 一旦研究出来点什么东西,那就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朝晖语气平和,向云扶雨解释: “被发配为苦力的罪人阶级,会被送往最危险的矿星。那里生活环境极其恶劣,缺水,缺物资,生病了也得不到医治。守卫只在乎维持秩序,不会考虑罪人死活。小云,我不希望你遇到这些事情。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再仔细思考一下。” 本身矿星就鱼龙混杂,众多势力牵扯其中。 除了归属权明确的矿场以外,其他大部分地区,属于三不管地带。 罪人阶级会先被限制行为能力,然后再被送去矿场。 一方面,普通矿场工可以随意打骂欺压罪人,得到相较之下的优越感;另一方面则起到杀鸡儆猴的维稳作用,防止无意义的暴乱。 如果云扶雨去矿星,那毫无疑问是羊入虎口。 云扶雨摇头。 “我愿意去矿星。” 朝昭急了:“你到底犯什么倔?” 就这么不愿意吗? 其实云扶雨不是犯倔。 他想过退路。 当初,系统能帮他修改在谢家信息系统里的信息,瞒过中央星所有的守卫,制造假身份,帮云扶雨逃跑。 虽然通行证有问题,可云扶雨确实是成功逃过了层层盘查。 既然如此,云扶雨不如跑到没有人认识他的矿星当苦力,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想办法逃离矿星,再换个新身份,跑到其他地方重新生活。 听说教廷选拔牧师的途径大多数是校招,但也有部分社招名额......大不了到时候云扶雨再去报名。 而如果就这么答应三家中的任意一方,云扶雨没有把握确定,他们是否会允许自己接触教廷。 要是因为罪人身份而接触不到世界树,那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当下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军校,去矿星做苦力。 可会议室内明显没有人赞同云扶雨的选择。 气氛又沉又僵。 最后,四人暂时达成一致,吩咐押送云扶雨的监考官: “先带他去休息。” * 星舰无声地启动,航向目的地。 云扶雨在守卫的严密看守之下,暂时进行休整。 一天后,云扶雨被七塔议会前来调查的人带离了现场。 一路上云扶雨戴着精神力限制环,被蒙着眼睛,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 只知道,一睁眼,他就处在了这座监牢里。 牢房里没有灯,只有一张床。 四壁漆黑无光。 云扶雨盯着墙面看了许久,突然意识到,外面好像......是海底。 他靠在墙边抬头向上看。 极其遥远的头顶上方,透着一丝幽蓝的光,深邃而不见边际。 盯得久了,能看到微弱的光线波动。 而四周则黑得摄人,仿佛随时会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狰狞的猎食者。 被关在这里的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深海的窒息感就会扑面而来,压抑感如潮水般涌上。 只能提心吊胆地祈求墙壁千万不要裂开,千万不要被海底巨兽注意到,否则他们将会体验人世间最绝望的死法。 可云扶雨只是叹了口气,心底空落落的。 黑暗中,云扶雨默默地思考。 既然他已经被关进了牢房,或许是那四个人已经同意了自己坐牢的要求。 正如云扶雨的计划。 可他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欣喜。 并非是后悔坐牢的决定。 只是海底太黑太静,云扶雨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知道朋友们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罪人身份。 就算事情顺利,就算云扶雨逃离矿星后能再次联系上朋友们——可等朋友们知道他隐瞒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后,真的还会把他当成朋友吗? ...... 云扶雨抱着膝,不敢靠着墙壁,缩在床铺最中间的位置,只占了小小的一点。 过去多久了?一个小时? 主观的时间感受十分不准确。 黑暗无光的环境可以掩盖很多情绪。 无论是沮丧、焦虑、不安还是难过,都不会被别人发现。 以前云扶雨也有很多难过的事情。 被人围堵攻击,狼狈地翻窗逃跑,差点被人绑架,差点在海里淹死,宿舍被砸在战斗场上打不过别人,只能道歉,朋友因自己出事却无能为力...... 有些仇在军演里报了,有些还没有。 回头看过来,第一军校留给他的记忆,有数不清的委屈和憋闷。 一点都不好。 云扶雨不喜欢这里。 ......可云扶雨从来没有觉得坚持不下去过。 如果云扶雨有一天舍不得第一军校,那只是因为,这里有他想见到的朋友。 “回家”其实像是一个遥远的诱饵,如虚似幻,只有空白的希冀,却完全没有回忆支撑。 但和朋友的约定是近在咫尺的。 甚至可以在日历上一笔笔画着,期待假期的到来,期待和朋友一起回家,去看周柏说过的森林,去给林潮生的父母挑见面礼,用攒下的钱请塞拉菲娜的妹妹出去玩。 第157章 如此种种,才是真正支持云扶雨走下去的东西。 就像是流浪的小动物,全部家当用一个包袱就能装好,被凄风冷雨吹得睁不开眼,幸好有好心的朋友愿意收留他,给他打开门,邀请他进去坐一坐,暖暖身子。 明明好不容易才变强,有了反击的能力,现在什么都被打乱了。 约定好的未来,全都化作泡影. 连道别都语焉不详,遮遮掩掩。 ......以后,要是没有朋友了,怎么办。 黑暗里,纤瘦的肩背伏在膝上,死寂地静止着。 可过了一会,脊背微微颤抖,越来越难以抑制,夹杂着崩溃的哽咽。 膝上的布料逐渐被眼眶的水意浸透。 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声音。 监牢的门突然打开。 逆光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看不清脸。 那人刚要抬脚往里走。 可门外的光泄进屋内,勉强照亮了简陋的环境。 ......也照亮了茫然抬头的云扶雨。 那个身影顿了顿......或许应该说僵住。 他视力很好,看得清清楚楚。 监牢里的人,抱膝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身影只有很小的一团。 被光照到后,慢半拍地抬头。 可神情称不上好,可以说是十分糟糕。 眼眶鼻头全都晕染着过分明显的洇红,表情都要皱起来了,睫毛湿透,眼睛里的难过要随着水光满溢出来。 脸上粉粉白白一片,狼狈又可怜。 阿德里安犹疑:“你......” 云扶雨缓慢地判断出来人身份,垂着头,把神情藏起来。 可阿德里安早就看到了。 云扶雨大概不知道,靠门的那一面是单向玻璃,在门外就看到他无精打采地抱着膝。 但阿德里安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开门就进。 现在他倒是看情云扶雨的脸了,却不知为何,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扶雨垂着头,默默吸了吸鼻子。 阿德里安沉默半晌,语气十分不确定地开口询问。 “他们审讯你了?” 云扶雨:“......” 云扶雨:“没有。” 又是沉默了好一阵子。 阿德里安:“守卫找你麻烦了?” 云扶雨:“......没有。” 门就这么尴尬地开着,守卫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阿德里安堵在门口,不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云扶雨眼泪渐渐干了,眼睛有些酸胀。 他仍旧垂着头,抬手揉了揉眼睛。 阿德里安:“那你这是?” 云扶雨声音里的情绪也渐渐压下去,暂时平静,又变得冷淡起来。 “什么事。”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你是不是哭了?” 云扶雨:“没有。” 阿德里安:“我看见了。” 云扶雨:“你看错了。” 阿德里安:“不可能。” 云扶雨:“到底什么事。”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盯着那张还能看出哭过的痕迹的脸。 他早就看清了,但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如临大敌。 或者说,应该叫做手足无措。 他们这些攻击型精神力者,很多人可能从五六岁以后就没哭过了。 大家习惯用暴力和拳头解决问题,悲伤的情绪在产生前,就会早早地化作不爽和愤怒——一旦愤怒,就会想把别人揍哭,而不是自己哭。 要说印象里见过谁哭......倒是有不少人小时候被阿德里安揍哭过。 比如崔觉,小时候挑战阿德里安失败,被暴揍了一顿,哭得极其丑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但是崔觉第二天就好了,皮糙肉厚地继续找揍,一直到现在。 现在崔觉是不可能被揍哭的,只会摆着张臭脸。 只有智商不高的特质持续至今。 小时候的阿德里安,就是不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只有在战斗场上能远超同龄人,其他方面全都能把人气死。 对需要一定共情能力的疏导师来说,流泪倒是常见。 因为一些原因,阿德里安向来反感别人的精神疏导,所以从来就没搭理过这些疏导师。 有的疏导师喜欢哭哭啼啼,也有很多疏导师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比如一些出名的前辈。 再比如云扶雨。 有几次阿德里安以为云扶雨也要被揍哭了,但每次云扶雨都没哭。 所以阿德里安完全没想过,某一天居然冷不丁撞见云扶雨在偷偷哭。 阿德里安皱眉。 “为什么哭?那两支纠缠你的队伍已经被你彻底击败了。等活着的那几个人醒来,他们全都会被审讯。我会查清谢家的目的。” 第93章 来索要名分的狗男人 阿德里安走上前,半蹲在云扶雨面前。 “你赢了,赢得堂堂正正。你的队友也全都顺利通关,并且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可云扶雨神情中看不出欣喜,全无战胜的骄傲。 阿德里安体型比云扶雨大一圈,即便蹲下来,视角也并不低。 “截至目前,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有罪。而且我刚好很乐意给谢家找点麻烦,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阿德里安紧紧皱着眉,盯着云扶雨的脸。 “你留在芬里尔家,没人会对你做什么。就算真的有犯罪记录,以后将功赎罪就是了。” 云扶雨抿着唇,不言不语。 像是累积已久的崩溃突然决堤,所有的难过都一齐涌上。 他本来已经控制好情绪了......偏偏阿德里安又提及队友。 云扶雨垂着头,眼睛里泪意复又积蓄。 得不到云扶雨的回答,阿德里安就继续说: “如果你后悔坐牢的选择,那随时都可以更改。这里是军校底下的海底监牢,学校就在头顶。七塔议会并没有做出正式判决,现在只是临时关押,等商讨结束,你就能出去。” 我没有后悔。 云扶雨心想。 我只是......不想...... 他垂着头,握紧拳头,搭在膝盖上。 下一秒,阿德里安就看见有一滴晶莹透明的液体溅在云扶雨白皙的手背上。 随后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阿德里安:“......喂,等一下——” 他伸出手,又被云扶雨向后躲开,僵硬地停在半空。 好丢人。 云扶雨更难过了。 好烦。 气氛安静到无以复加。 云扶雨维持着垂着头的姿势,仿佛只要看不见就能掩盖事实一般。 其实他想让阿德里安出去,别来烦他,但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了,光是不发出哽咽的声响,就已经用尽全力。 阿德里安放下手,一动不动地蹲在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一边安静地流泪,一边烦躁。 能不能别看了。 好想把阿德里安踹到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阿德里安再次伸手,拎着什么东西,朝云扶雨递过来。 云扶雨没来得及躲,腿上突然多了一团热乎乎沉甸甸的东西。 云扶雨眼睛发肿,茫然地和那双水汪汪的绿眼睛对视上。 体型缩小版的黑狼接触到云扶雨的膝盖,立刻十分熟练地躺倒,毫无装成未成年狼的羞耻,翻身露出柔软的肚子,爪子又抱住云扶雨的指尖,放在自己肚子上。 它抱着云扶雨的手,舔了舔白皙指节上咸咸的泪水。 舌头有些粗糙,被舔到的地方些微麻痒。 云扶雨注意力好像被吸引走了。 阿德里安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可下一秒,云扶雨就果断拎起黑狼的后颈,提到阿德里安面前。 “别演了。” 阿德里安和黑狼对视片刻。 云扶雨刚才明显平静了几秒,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不肯让黑狼呆在他腿上了。 精神体和主人很容易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黑狼从阿德里安眼睛里读到的信息是......“要不你也哭一个?” 黑狼:??那你怎么不哭?? 总之,和黑狼对视片刻后,阿德里安动也不动,明显没有接过的意思。 “它不想回精神域。” 好在根据阿德里安观察,云扶雨终于哭完了。 那就好办了。 阿德里安立刻站起身,双手卡住云扶雨腋下,迅速把云扶雨提了起来。 像是生怕慢了一步,云扶雨又会哭一样。 心机黑狼趁机窜到云扶雨怀里。 阿德里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面对面抱起云扶雨,转头就往外走。 守卫注意到动静,立刻一路小跑快步跟上,又不敢真的伸手阻拦。 “芬里尔先生,他还不能离开这里!” 第158章 阿德里安停都没停,大步向前。 云扶雨:“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路。” 阿德里安充耳未闻,就当作没听见。 云扶雨烦躁得要命,抬脚踹他。 “我说了,放我下来!” 这一脚猛蹬在阿德里安大腿上。 踹完之后,空气瞬间寂静。 守卫差点就要呼叫增援了,被阿德里安阻止。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的脸,居然真的照云扶雨所言,把他放了下来,然后对云扶雨说: “跟我过来。” 为了避免让云扶雨更生气,黑狼预判性地跳到了地上,恢复正常体型,跟在云扶雨后面。 守卫惊慌地追上来。 “芬里尔先生,嫌疑人的精神力在先前的检测中显示出了极其危险的攻击性,为了安全考虑,您还是——” 阿德里安停都不停,也没有回头看。 “安全?谁的安全?” 守卫意识到失言。 云扶雨还带着限制环,更何况阿德里安根本不会因为被踹了一脚而遭受安全威胁。 阿德里安:“给我找间正常人能住的房间。” 守卫上闭嘴,老老实实带路。 深处海底的监牢没什么正常房间,非要说正常人能住的地方——那应该只有临时休息室了。 轮班的守卫都不愿意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休息,宁愿多经受几次审查,也要跑回地面上。 所以,这里的休息室一直空置着。 阿德里安踢开休息室的门。 守卫没再管。 反正他们已经尽力拦人了,又不能真的动手,只能放行。 阿德里安环顾房间内的陈设。 墙壁是正常的白墙,四壁无窗,没有床,只有暖黄色的壁灯和一张宽敞的沙发,陈设看上去倒是挺干净。 阿德里安站在门口,给云扶雨让开路,让他先进去,自己则在后面关上门。 “坐。” 沙发很软,云扶雨一坐上去,整个人几乎陷进去。 阿德里安:“接下来的几天,七塔议会可能会派人审问你,但不会用刑。休息时间你就呆在这里。” 云扶雨:“嗯。” 阿德里安按了按眉心。 本来没打算解释,但他一想到,要是有什么事情没说清楚,云扶雨说不定又会哭。 太难搞了。 他宁愿去污染区连续呆半年,起码解决污染要更容易一些。 阿德里安:“守卫里有几个芬里尔家的人,他们会保证你的安全。有人为难你,那就直接动手。” 云扶雨:“不了。” 阿德里安:“刚才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凶的?” 云扶雨垂着眼,把黑狼凑上来的脑袋推开。 “那真是抱歉。我刚想起来我是罪人身份。” 阿德里安语气有些烦躁: “想打就打,牵扯不到你的朋友。” 云扶雨没回答,二人间又陷入沉默。 阿德里安许久才开口。 “谢家那边的疑点,你也清楚。兰斯洛特正在追查这件事。我不建议你选择谢家。” 云扶雨:“我说过,我选择去矿星当苦力。” 他又不是傻子。 即便真的必须选择某一方,他也不可能选择谢家。 谢家目的不明,风险太高。 阿德里安:“朝家那边也想掺一脚。不止是朝昭,还有朝晖。” 这就意味着,如果云扶雨去朝家,将会不得不面对两个人的纠缠。 云扶雨:“......” 阿德里安不放过云扶雨脸上的任何神情: “审判庭不可能把你判去矿星。当苦力只会埋没你的天赋,不如继续当我的疏导师。” 云扶雨沉默。 “为什么不可能判去矿星?” 阿德里安:“对七塔来说,亲和型精神力者是珍惜资源,送到矿星过于浪费。” 云扶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都已经想好退路了,反复说服自己,都做足了心理准备——结果现在才告诉他,他压根连去矿星的机会都没有?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判断云扶雨迟迟不作声的原因。 “你在怕什么?” 以前云扶雨确实害怕过他,但很明显,随着云扶雨变强,这种实力差距造成的恐惧已经尽数消除了——否则云扶雨不会主动找他打架。 阿德里安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他回答。 长久的沉默后,云扶雨眉头越蹙越深。 “我想确认一下。我选哪里,就能去哪里吗?” 他现在不是正在被关押吗?怎么阿德里安说得好像他具有决策权一样。 要真能自己做决定,那云扶雨想直接选择去教廷。 可事实是,云扶雨连想去做苦力都不行。 怎么看,他都没有选择的自由。 偏偏阿德里安还要一直追问,弄得云扶雨有些烦躁。 阿德里安:“......” 这次换成阿德里安沉默了。 云扶雨说的没错。 从事实上看,三家相互牵制,即便芬里尔家势大,也没法强硬地决定云扶雨的判决结果。 真正决定最终判决的,是七塔议会。 他们这几个人只能互相攻讦,堆叠筹码,明争暗斗,抢夺云扶雨的归属权。 阿德里安之所以来找云扶雨,是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或许最开始阿德里安没法立刻解决朝家和谢家,但他会想方设法达成这个目标。 只要云扶雨愿意。 简直就像是在向云扶雨索要名分一样。 阿德里安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有直接回答,站起身来。 “你再想想。这段时间,我不会再过来。” 他要亲自和谢家以及朝家交涉。 云扶雨点头。 阿德里安好像还想说什么,站在那里没走。 “等会朝家的人可能也会过来。我的精神体可以在这里陪着你。” 其实谢怀晏那个家伙也想来探视云扶雨。 但是谢家“和攻击云扶雨的嫌疑人利益紧密相关”,因此,谢怀晏被朝家和芬里尔家堵在门外了。 云扶雨更希望自己静一静,果断拒绝。 “不必了。” 阿德里安没再强求,黑狼随之回到了精神域。 “可以。有什么事就让守卫转达。”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 阿德里安走之后,来了一个云扶雨最不想见到的人。 朝昭。 朝昭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而是皱着眉,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小云。” 云扶雨没说话,坐在沙发上,警惕地看着他。 房间里没有桌子,朝昭就半蹲在云扶雨面前,从手中的文件袋中拿出几分文件,递给云扶雨。 “小云。我准备把我个人财产的百分之九十八转让给你,合同已经拟定好了。” 留下百分之二,是必须预留出的流动资金。 合同大部分是无偿赠与,有的则是有偿转让,只不过象征性地设置了一个通用币的转让对价。 云扶雨:“......” 朝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对不起。我知道我做了伤害你的事情,如果你不解气,可以多揍我几顿,想怎么罚我都行。但是——我希望你放下去矿星的想法。” 他本想说希望云扶雨选择朝家,可云扶雨在这件事中极其被动。 云扶雨的罪人烙印归属谢家,而芬里尔家拿着疏导师的工资发放凭证,当作已经雇佣云扶雨的证据。 这两家理所当然地争夺云扶雨的处置权。 只有朝昭,毫无优势,甚至还有两条针对云扶雨的犯罪记录。 可朝昭真的害怕——万一云扶雨强烈坚持,七塔议会真把他送去矿星了怎么办? 仅仅是想象云扶雨会身处矿星那种恶劣的环境里,朝昭也完全无法忍受。 朝昭恳求地看着云扶雨。 “我已经和阿德里安解除婚约了,过一段时间就发布正式公告。只要你签字——不签字也行,反正这些合同就是走个流程,我的财产都可以转到你的名下。” 明明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可此事的境况,几乎称得上世殊时异。 云扶雨冷淡地垂眼看着朝昭,轻声开口。 “我说过,我不相信你。以前你就想把我关起来,现在我是罪人身份,一旦答应你,会发生什么事,很明显,不是吗?” 朝昭闻言,想要辩驳: “我以前也没打算关着你,只是暂时——” 云扶雨打断。 “只是暂时守在我身边,然后不顾我意愿,动手动脚。” 所有反驳的话都被堵回嘴里,朝昭几次试图开口,都难以说出一个字。 朝晖说的......果然没错。 朝昭过来之前,朝晖就阻拦过,说云扶雨不可能接受他。 第159章 朝晖的原话是,“以你过去的恶劣程度,想重新获得云扶雨的信任,难如登天。以前你能随便缠着云扶雨胡闹,可现在,他的处境很危险。” “如果你不听我的,云扶雨就会被芬里尔家或者谢家带走。到那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朝昭不甘心,非要见云扶雨一面。 朝晖就和他打赌—— 如果云扶雨真的接受朝昭的道歉,那么,之前朝晖给朝昭收拾烂摊子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如果朝昭道歉失败,那就老老实实听从安排,别再作妖,也别再插手这件事。 第94章 小猫踩奶 而此刻云扶雨垂眼看向朝昭,眼睛里毫无信任。 “我不可能答应你。” 其实朝昭早该知道了。 他就是神经病,发疯一样地缠着云扶雨。 云扶雨面对朝昭的伪装展露出的善意,对朝昭来说像是雪中的篝火一样,光明温暖到不可思议。 快冻死的朝昭抓着那一团火焰,试图紧紧握在手心里,当作是云扶雨爱他的证据。 可火苗一旦被紧握住就会熄灭,烫得求火者两败俱伤。 ...... 朝昭只是掩耳盗铃,捂着他亲手造成的裂痕,当作不存在,仿佛这样就能继续发疯下去。 所有一起租房一起生活的未来,都是云扶雨对那个假身份做出的许诺,而不是对朝昭的许诺。 这段关系开始于欺骗,在贪婪中发展。 最后骗局结束,幻觉终结。 而熄灭的火苗,早就不会再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了。 云扶雨说得很清楚。 互相喜欢、双方愿意,和一方诱哄强迫,是完全不一样的。 即便朝昭一直说着喜欢云扶雨——只要云扶雨不想接受这种喜欢,那就是不一样的。 朝昭看着云扶雨那双冷淡的眼睛,艰涩地收回手。 “对不起。” 云扶雨没说话。 朝昭眼眶慢慢发红。 “我会去坐牢。按照七塔处理罪犯的方式,接受一切惩罚。” 无论是威胁云扶雨的事,还是强迫云扶雨的事。 云扶雨的神情并没有欣喜,好像不相信他的话。 朝昭泫然欲泣: “我会戴着精神力限制环,隐瞒身份,不会有什么特权。你可以监督我。” 云扶雨:“......我认为,监狱里可能会有人认识你。” 他们未必真的敢关押朝昭。 朝昭立刻承诺:“那我去没人的荒岛上关着,行不行?如果你不解气,我让人每天抽我几十鞭子——” 云扶雨:“打住,我没有这种兴趣。” 一旦揭开虚幻的自我安慰,云扶雨的冷淡就分外明显。 朝昭蹲在云扶雨面前,怕他生气,不敢靠得更近。 “我错了。朝晖可以监督我,他和我关系很差的,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云扶雨和朝昭对视片刻,半晌,慢慢开口。 “按照法律吧。法律规定坐牢你就坐牢,法律规定你受刑罚你就受刑罚。” 朝昭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神情颓败狼狈。 “等我结束受罚.......你会原谅我吗?” 云扶雨:“这与我无关。” 朝昭想辩驳,可想到朝晖的话,又忍下来。 不能逼他,不能逼他不能逼他...... 先去接受惩罚,等惩罚结束,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朝昭抬手,想要碰一碰云扶雨的手,又不敢。 “财产会按照原定的计划转到你名下。对不起,小云......” 他其实更想叫宝宝,可云扶雨肯定不想听到。 “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也伤害到了你......是我的错。可是我说喜欢你,是真的。” 云扶雨不想听:“出去。” 朝昭沉默许久,看了云扶雨很长时间,仿佛想把所有细节都记住。 最后,他默默站起来,没有再打扰云扶雨,推门离开了。 朝昭离开后,封闭的休息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云扶雨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感觉精疲力尽。 过了许久,都没人再来敲门。 云扶雨估计大概是探访时间结束了,慢慢侧卧在沙发上,放空思绪,任由疲惫感淹没全身。 在这个并不太舒适的环境中,他渐渐睡着了。 * 朝晖站在休息室门外。 他的精神力察觉到,门内的身影卧在沙发上。 呼吸均匀,心跳平稳,像是已经睡熟了。 沙发似乎足够允许一个成年人平躺,可云扶雨只靠在其中一头,身体蜷起,缩成很小一团。 这个睡觉姿势......是因为感觉到冷吗? 海底确实极其阴冷,休息室已经是最暖和的地方,却远远比不过外界恒久的夏日。 朝晖没有敲门。 他示意守卫不要出声,取来毛毯,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再反手关上。 朝晖静静地打量着云扶雨。 怎么说呢。 资料里的云扶雨,打架的时候凶得要命,不声不响就把那群谢家人打趴下了。 偏偏又长得太过显眼,即便穿着统一的战术服都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看人时都带着一股冷淡劲儿,像是高傲的鹤。 当他视线施舍般扫过地上的敌人时,朝晖几乎以为云扶雨会直接从对方身上踩过去。 可惜没有。 所以,朝晖没太明白,朝昭为什么对于让云扶雨乖乖呆在身边这件事有执念。 ......很明显,怎么看都关不住吧。 直到朝晖看到云扶雨现在的样子才明白。 云扶雨熟睡的时候,确实很乖。 云扶雨很瘦,可是脸侧枕在沙发上,居然微微有些软肉。 脸色比初次见面时好多了,不再是煞白,而是有了几分血色。甚至因为处于熟睡,脸颊微微泛着粉。 这一切小细节,和云扶雨有些冷淡的眉眼结合起来,显得更可爱了。 就像是很凶的小猫突然躺下来,翻出柔软的粉色肚皮。 朝晖取来毯子裹在云扶雨身上,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打算打扰他的睡眠。 * 云扶雨没有关灯。 灯光让可以带来一些安全感。 十几天来,云扶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树上睡觉。 虽然现在即将接受问讯,睡得不太安稳,可终归能休息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云扶雨在朦胧中睁眼。 一觉醒来,他身上盖着柔软温暖的毯子。 灯光不知何时调暗了,只有昏黄的一层,浮动在房间内,并不刺眼。 云扶雨很轻地动了动身体,感觉脚底好像能踩到什么东西。 是有人坐在那里吗...... 云扶雨迷迷糊糊地翻了翻身,看向沙发的另一端。 ......金发...... 那人浅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穿正装,双腿交叠,膝上放着什么东西,正在认真地翻阅。 他注意到云扶雨醒了,侧过脸,冲云扶雨温和地笑了笑。 ......金色的眼睛。 云扶雨一惊,立刻清醒了,原地坐起,头还在沙发扶手上磕了一下。 他警惕地拉开距离,看着那个人琥珀金色的眼睛和陌生的打扮。 朝昭......不对。 是朝晖? 云扶雨蜷缩着睡在沙发的右边,朝晖坐在沙发的左边,和云扶雨的脚挨在一起。以至于云扶雨刚睡醒时,会用脚蹬到他的腿。 意识到这件事后,云扶雨略微有些尴尬。 朝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动作。 “你好,第二次见面。” 云扶雨:“......” 如果只看外貌,朝晖真的和朝昭长得一模一样。 利落的下颌线,锋利的容貌,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着三分笑意,却比朝昭那种轻飘飘的笑意更厚重成熟。 对比之下,之前在逐日社团见到的那个短发的“朝晖”,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那个“朝晖”,更像是朝昭假装的。 可朝昭此人极其擅长表演,云扶雨一时间拿捏不准,眼前人究竟真的是朝晖,还是朝昭的新伪装。 但最终,直觉告诉云扶雨,面前的人确实和朝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朝晖不动声色地微笑。 刚才云扶雨醒来,下意识伸直腿时,只穿着棉袜的脚踩在朝晖大腿上。 嗯......有种被小猫踩奶的爽感。 朝晖一向擅长掩饰,没有暴露出什么不该有的反应。 他只是礼貌地微笑,十分有距离感。 这是一贯能令人卸下警惕的手段。 朝晖:“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给你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云扶雨:“确实。” 朝晖这是来给朝昭说好话了? 但云扶雨并不想礼节性推让。 第160章 因为朝昭给他带来的麻烦......那可太大了。 朝晖点点头,视线移回手上的光屏,没有再盯着云扶雨看,像是怕他不自在。 “很抱歉。朝昭确实有一些精神问题,这件事解决好后,他会立刻受到惩罚。” 云扶雨:“......” 云扶雨脸上的表情应该很精彩。 ......还真的确诊了精神疾病? 所以朝昭之前一直是漏网之鱼危害社会的状态? 朝晖补充道:“根据七塔法律,我考虑了三个方案,第一,送朝昭去坐牢,第二,送他去当挖矿苦力,第三,送他去精神病院。你有决定权,可以随便选择。我保证,无论哪一种惩罚,具体实施起来,都会比常规情况下的量刑更重。” 云扶雨:“......” 朝晖又笑了笑。 “如果没有偏好的话,那我推荐把三个方案结合起来,把朝昭关到与世隔绝的无人海岛上。想要获得基础生活物资,只能通过潜进海底挖掘珍惜晶体来换。请放心,朝家绝对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果把朝昭送进关押攻击型精神力者的监狱,那朝昭还能见到活人。 况且所有人都打不过朝昭,他说不定有可能成为监狱一霸。 而那座海岛,只是每隔半个月有飞行器过去,取走朝昭挖出来的晶体,再根据数量,远远地空投生活必需品。 网络是不可能有的,娱乐用品也是不可能有的,想找人聊天就更不可能了。 居住条件极其简陋,称得上是荒野求生,好在可以享受风吹日晒水泡雨淋。 其他的时间,朝昭就自己蹲在岛上看鳄鱼吧。 云扶雨谨慎地提问:“有治好后放出来的风险吗?” 朝晖失笑。 “这不好说。如果能治好,我会押着他再来给你道歉。你想怎么罚他都可以。” 按照七塔刑罚,表现良好者可以减刑。 但朝昭需要挖够晶体的总数极其庞大,差不多得挖空附近的海域才能完成。 具体多久放出来,那还真不一定。 当然,这些刑罚只是算是罪有应得。 朝晖面不改色:“如果上述标准不够让你消气,还有一种七塔历史上存在过的刑罚以供参考,那就是鞭刑。特殊药水可以在罪犯的伤口处留下无法消除的终生疤痕,会跟着人一辈子。” 永远在背后提醒朝昭,让他铭记自己犯下过的错误。 云扶雨神情淡漠:“可以。” 朝晖:“嗯,那就这么办。执行记录以后我会同步发给你。” 朝昭实在是应该罚。 无论是不顾云扶雨意愿强取豪夺,还是拿亲人朋友威胁的行为,都极其过分。 但更麻烦的,是被严重冒犯的芬里尔家和朝家上层。 朝晖事后看到调查报告时,血压噌噌噌地往上升。 他几乎连着一整周都没睡觉,一有空就去处理朝昭留下的烂摊子,一边处理,一边恨不得掐死朝昭。 因此,处理完朝昭拐走云扶雨的事情,朝晖火速冲去和朝昭打了一架。 打到两个人全都进医疗舱的程度。 两败俱伤地动完手,朝晖清清楚楚地警告朝昭: “你不可能关得住云扶雨,过去关不住,以后也关不住。眼下的结果你已经看到了,阿德里安和谢怀晏都要争夺云扶雨,你一丁点优势都没有。” “要么你自己想明白这件事,要么就滚蛋。阿德里安已经找麻烦找到门口了,再不滚,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云扶雨。” 一辈子看不见云扶雨,这才是真正适用朝昭的惩罚。 朝昭咬牙切齿,可又反驳不了,只能接受了这个方案。 朝晖赌局胜利,出了一口恶气,朝昭滚去受罚,云扶雨短时间内不用再看见朝昭。 很好,三方都将受益。 不过,其实朝晖都没想到,朝昭居然没有讨价还价,而是利索地答应了。 这倒是十分意外。 还以为朝昭会继续缠着云扶雨不放......说不定得被解开限制环的云扶雨揍一顿,最后才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惩罚。 现在,等云扶雨的审判结果出来,朝昭就会离开。 朝晖心思掠过,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 不过——其实朝昭没有精神疾病,他就是单纯的发癫。 不如说,高等级攻击型精神力者,或多或少都有这种缺陷。 攻击性过强,杀意旺盛,总需要一些释放途径。 比如,战斗,高强度体力活动,深度精神疏导,或者性。 像阿德里安这种战斗狂,他的解决方式就是简单粗暴又十分极限的战斗。 而朝昭成天不务正业,很少去战斗场。 一旦朝昭遇到云扶雨这么个匹配度极高的解药,又没法立刻得到来自云扶雨的精神疏导,自然容易发疯。 简而言之,攻击型精神力者的强度全是用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换的。 第95章 审判开始 话又说回来。 云扶雨听到朝昭真的要被关起来了,确实松了口气。 云扶雨慢慢坐回沙发上。 二人并排坐着。 云扶雨摸了摸腿上柔软的毯子,没有看向朝晖。 “为什么来找我?” 朝晖:“因为我需要一位疏导师。请不要误会,我无意冒犯。只是思索许久,觉得还是直说比较好。” “我的精神域有些问题,迄今为止,只发现一位疏导师和我的匹配度超过90%。” 朝晖侧过头,看向云扶雨。 “就是你。” 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云扶雨有些惊讶,却并没有太过反感。 云扶雨示意他先说完。 朝晖:“军校内院的疏导师可以接取任务,为有需要的人进行精神疏导。我知道你的身份比较特殊,但我只是想站在患者的角度询问你——不管审判结局如何,你是否愿意接下这项任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详细商谈酬劳问题。” 云扶雨很轻地叹了口气。 “抱歉,我更倾向于去矿星干苦力。” 朝晖并未生气,点点头。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云扶雨也侧过头,和他对视。 “我不希望成为贵族的所有物。你可以找别的人试试。” 壁灯的昏黄暖光映在云扶雨脸上,能看见小绒毛,也让那双清凌凌的黑眼睛显得更柔和了。 对视几秒后,云扶雨就收回了眼神。 云扶雨似乎有几分局促。 和朝晖猜测相同,云扶雨可以冷着脸面对其他人的恶意,却不太擅长应对有礼貌的陌生人。 朝晖弯了弯眼睛。 “我并无此意,只想询问你是否愿意。至于后续安排,我可以努力争取。” 云扶雨移开视线,没有回应。 “我想休息了。” 朝晖也不急着逼他答应,礼貌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七塔议会将派人审查。” 金色的眼睛温和地看向云扶雨。 “如果他们为难你,你可以通知守卫,守卫会联系我。” 云扶雨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许多年前,肆虐的污染几乎毁灭人类,幸好,在世界树的协助下,人类中一部分的佼佼者觉醒了精神力,获得了精神体。 人类最强的七支力量驱逐污染,重建家园,也就建成了如今的七塔。 强者离不开优越的血脉,权势以家族的形态聚集。 而第一军校,正是由七塔的七个大家族联合建立。 七塔联盟军政合一的本质,决定了这所军校里,也留存了一些来自教廷和七塔军队的老传统。 比如,学校主岛的北边,这座平时大门紧闭的礼拜堂。 礼拜堂主体采用米灰色的石砖建造,风格古典,宏伟壮观。 平日里,根本没有学生前往此地。 可在几百年前却并非如此。 在教廷没有完全封闭的年代里,礼拜堂的大门随时向学生敞开。 每逢特殊节日,熙攘的人群盛装打扮,携带花束,前往礼拜堂祷告。 再比如——礼拜堂下方,那个隐蔽的入口。 很少有普通学生会思考,人工岛与海底之间相隔遥远的部分,究竟是什么结构?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只有一小部分权限较高的贵族学生,能有机会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礼拜堂的下方,不见天日的海底深处,隐藏着第一军校的审判庭和机密保管库。 * 联合军演结束三日后。 礼拜堂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人影走了进去。 这人染了一头红发,与严肃庄重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脚步轻快,仿佛是要去参加一场舞会,熟门熟路地沿着螺旋向下的石质阶梯,往深处走。 抵达地下后,先是验证身份,再留下所有的电子产品和武器,通过数道沉重紧闭的大门。 第161章 随后,便是直通海底的电梯。 漫长的嗡嗡声中,那人百无聊赖地盯着电梯上逐渐攀升的标识海底深度的数字。 许久后,电梯打开。 门外是铁灰色的厚壁,看不出来什么特别。 可谁都知道,墙壁以外,就是深海之底。 所以,即便这里氧气充足,访客也难免有种难以呼吸的压力感。 这人却像好无所觉地迈出了电梯门,脚步停都没停,甚至吊儿郎当地哼着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这里,是第一军校的机密保管库。 但它也可以充当水下监牢,用四周无边无际的海水困住一些极其强大的人,让他们无法离开。 绕过黑色的回廊,是一扇打开的厚重大门。 门内环境极其昏暗,几乎面对面都看不清别人的脸,连交谈的声音都听不见。 也是。 在场所有人都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如果不希望自己的交谈被别人听去,那连窃窃私语都要小心。 这是一个环形的审判庭,又像是一个斗兽场。 场地周围的位置呈阶梯状,一层一层向下降低,这人目前所在的入口位于最高层。 十席成员、学生会代表和七塔各个家族的代表学生已经抵达,不约而同,高坐顶排。 那人摸着黑,从最后排悄悄溜到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这也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座位在哪来着? 已经入座的同伴注意到他,拦了拦,压低声音叫住他。 “金闵!这边!问询会马上开始了。” 金闵落座不久,沉重的大门就关闭了。 与此同时,场地上方一束灯光投下,正正打在环形审判庭地势最低的中央。 灯光极其明亮,却并未逸散穿透周围的黑暗,仅仅照亮了最中间的那个小平台。 平台上方是一把金属质地的椅子。 它与场地相连,无法移动,采用能抑制精神力的金属制成。 一旦受审者被固定在上面,将毫无反抗之力。 但这不是重点。 从灯光亮起开始,金闵的眼神,就被椅子上的那个身影牢牢吸引住。 好白。 金闵以前就知道他白。 因为白炽的灯光和周围极黑的环境,坐在光束中的云扶雨格外鲜明。 简直像是深海中的珍珠,散发着温润的辉光,又被蚌壳困住,等待采珠人来取走。 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改变。 可不仅是白。 即便被困在椅子上,身姿也毫无颓态。 云扶雨不是刚参加了联合军演吗? 按理说,应该十天来没休息好才对......而且还发生了这种事。 换成别人,估计都累得趴在桌子上了。可他还是这么好看。 问询会还没开始,金闵就已经在盯着云扶雨的身影走神了。 他下意识地想摸出通讯器,拍张照......然后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通讯器刚才上交给守卫了。 算了。 拍不了就拍不了,多看几眼也赚了。 金闵一边出神,一边默默想。 以前可没这么多近距离盯着云扶雨本人细看的机会。 身体如同一张绷紧的弓,纤细,柔韧。 头颅低垂,雪白的脖颈像鹤一般,垂死地被捕猎的陷阱困住,再也无力挣扎。 还有被固定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握紧的手。 手指关节泛粉,虽然手腕下不知被谁垫上了精细的软垫,但依旧和冰冷的金属座位完全不相称。 腿也好漂亮。 金闵暗地里观察过无数次。 这双腿每一条线条的弧度都格外合人心意,肉感和纤细感完美地结合。 明明用力时也会有纤瘦的肌肉线条,却因为视觉上过于美好,只会让人想象摸上去那种滑腻温软的触感。 再挑剔的建模师也没法挑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有的设计师甚至不信,甚至还暗示询问金闵是不是有点记忆美化的成分。 这双腿曾经在战斗场上把不怀好意的人一脚踢开,可此刻却像是微微有些冷一样,膝盖乖巧地并拢。 好乖。 即便被黑色长裤包裹住,金闵也能想象出来,裤子下纤巧的膝盖上,那种柔软的粉意。 为了还原这种色彩,金闵挑选了许久,只能勉强调制得相近些。 云扶雨身上还穿着第一军校统一的战术服。 可只剩下了贴身的最里层,外套和束带全都被别人收走了。 联想到这场问询会的目的,金闵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游移到了云扶雨的后颈处。 那里依旧被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 如果十天前,有人告诉金闵“云扶雨是罪人身份”,那金闵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金闵为了制作出还原云扶雨外形的虚拟模型和等身玩偶,不知道暗中观察了云扶雨多久。 云扶雨是好人还是坏人,他还能不清楚? ...... 好在这只是场问询会,而不是严格的军事法庭。 借着光束带来的些微光亮,金闵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与会者,立刻收回目光。 芬里尔家,朝家,谢家。 这三家的继承人,全都到齐了。 其他三塔派来参加问询会的学生,都是像金闵这样——亲缘上属于直系,可都没有掌控实权。 这已经说明了这场问询会的真正竞争者。 在联合军演还没结束时,七塔各个势力就全都听说了云扶雨的存在。 独一无二的双精神力,闻所未闻。 得知消息的所有家族都想横插一脚。 如果能深入研究云扶雨,说不定就能给精神力技术带来新的重大突破。 哪怕不能独占新技术,也能分享巨大的商业价值。 更重要的,是来自双精神力本身的吸引力。 如果能研究透彻双精神力的原理,加以运用......万一就能复现在其他人的身上呢? 原本疏导师就稀缺,且普遍身体素质偏弱,能亲自去危险地区执行任务的疏导师少之又少,都优先派给了执行长期任务的小队。 很多战士只能依靠疏导药剂扛过中短期任务。 试想某一天,双精神力的成因被破解,到时候七塔的所有精神力者都有双精神力,那么,疏导师稀缺的局面将会被彻底打破。 但还没等其他家族行动,紧接着,云扶雨就暴露了罪人身份。 ——还是归属谢家的罪人身份。 照理说,罪人没有人权,谢家的罪人烙印相当于一种凭证,有理有据,理应得到云扶雨的监管权。 贵族们心怀鬼胎,计划着和谢家谈合作。 就算归属权在谢家,也不代表他们不能分一杯羹。 可不知为何,芬里尔家那位态度毫不退让,声称云扶雨是芬里尔家的人,不但不让,还要追责谢家。 短短几天,阿德里安就给谢家找了一大堆麻烦,半个谢家上层都不得不接受七塔议会的审查。 朝家那位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几乎争抢得头破血流,连婚约都不要了。 无论是物理上打架,还是背后的权力争斗,已经激烈到了谁敢插手就会被凶狠地撕下一块肉的地步,就差两个家族之间兵戎相见了。 其他家族确实想从中获利,可阿德里安和朝昭这两个疯子在相互争斗中,甚至有余力警告其他家族“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很明显,这个时候再想掺一脚,损失只会大于获利。 能不能研究出新技术还不一定,但芬里尔家和朝家的威胁是近在眼前的。 云扶雨再稀有,他们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反正没法独占云扶雨,不如通过七塔议会施压,要求芬里尔家和朝家遵守合约。 七塔参与研究,而云扶雨的监管权则移交三家其中的某位。 作为交换,如果真的研究出什么成果,拥有监管权的家族必须与七塔其他家族共享成果。 这样,也不算亏本。 他们只要利益。 至于云扶雨是谁的疏导师,并不那么重要。 所以,这场问询会中,真正参与抢夺的只有芬里尔家、谢家和朝家。 其他家族前来,纯属是坐山观虎,隔岸观火。 ...... 突然,审判庭前方的调查员敲了敲桌子。 “桂冠十席联合七塔学生代表投票会议,兼嫌疑人第十五次问询会,现在开始。” 记录员调开光屏,开始记录。 十五次? 金闵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 云扶雨被抓来后,一共过了三天。 三天就问讯这么多次,一次问讯不知道持续多长时间。 如果每次问三四个小时,就算云扶雨有休息时间,肯定也休息不好。 不过想想,调查员是由七塔议会派来的,为了确保云扶雨对联盟没有威胁,这种程度的问讯也很正常。 第162章 调查员:“云扶雨,男,十九岁,在源古塔第七辖区福利院长大,是吗?” 云扶雨垂着头,柔软乌黑的额发挡住眼睛,看不清神色,也没有回答。 调查员又敲了一下桌子。 “请配合问询。” 云扶雨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很小,也有些哑。 “......是。” 调查员:“你是因为什么罪,而被判为罪人的?” 云扶雨沉默。 调查员又重复了一遍:“请配合问询。” 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那人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脱力。 “我不知道。” 第96章 检查罪人烙印 调查员点点头,像是早预料到问不出什么。 “你通行证里的假身份,是从哪里得到的?” 云扶雨像是连摇头的力气也没了,垂着头,慢半拍地回答: “我不记得了。” “你为什么隐瞒罪人身份入学?” 云扶雨没说话。 “你为什么隐瞒攻击型精神力入学?” “不知道。” “你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 “你背后的人是谁?” “没有背后的人。” 回复的声音很轻很浅,但无一例外,全都在说“不知道”。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问询了。 刚开始时,云扶雨还有些精力,尽量配合,告诉他们自己是想努力成为疏导师,这才入学第一军校。 当时,那个调查员紧接着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想过上好一些的生活?” 云扶雨犹疑着点头。 结果那人追问:“这是否意味着,你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条件,蓄意与其他出身较好的学生建立不正当关系?” 种种为难,诸如此类。 每一轮的问询者身份都不同,可挑刺的角度可谓是层出不穷,无奇不有。 最开始云扶雨真的想打爆他们的狗头,可慢慢地,在一轮又一轮无休止的问询中,他渐渐精疲力尽。 说多说错,不如不说。 “你的队友是否知道你的罪人身份?” “他们不知道。” “你是否与队友勾结,让他们协助你入学?” “没有。” 金闵只是旁听,都要无聊到打哈欠了。 真麻烦,问这么多屁话做什么。 调查员突然提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一年前,你是否在谢家押运罪人前往拍卖会的路上趁机逃跑?” 云扶雨茫然:“什么?” “云扶雨,你曾经因为盗取永曜塔重要机密,犯下背叛联盟罪。为了逃避惩罚,你和一位官员勾结。在你被送往拍卖场的路上,你抓住运输过程中的疏漏,趁机逃跑。是不是这样?” 这是谢家对此事的调查结果。 云扶雨是不明势力派来的间谍,蓄意接近某位谢家上层官员,用美色迷惑对方后,盗取机密信息,试图转手。 那位官员及时发现机密泄露,却色令智昏。 为了不让云扶雨坐一辈子牢,他不但没上报揭发云扶雨的背叛联盟罪,还替云扶雨伪造了其他罪名——把一桩红灯区连环杀人案的罪名移花接木,处理掉了真正的罪犯,将罪名扣在云扶雨头上,从而让云扶雨顺理成章地被判为罪人。 这样既不会让永曜塔上层发现他的工作疏漏,又能让云扶雨接受失去人身自由的惩罚,永远被他控制住。 审判罪名和打上罪人烙印的流程,必须要走正式程序,经过严格的层层审批。 那位官员费尽心思,将事情伪造得天衣无缝,只待那批罪人被押送前往拍卖场,他就会提前把云扶雨买走。 可计划在这一环出了问题。 云扶雨逃跑了。 那位官员害怕东窗事发,选择隐瞒此事,伪造出云扶雨在运输途中死亡的假象,在系统中彻底抹除了云扶雨的真实身份。 这之后,他暗中追查云扶雨......结果因为一次偶然,他发现,云扶雨居然出现在了第一军校的军演宣传片里。 所以,这位官员买通了恰好处于低谷的时凌,企图把云扶雨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或者带回他的手中。 调查员:“请回答问题。所有事情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坦白从宽,请你老老实实地交代所有知道的事情。” 突然,右侧旁听席传来一道声音。 “不要在被询问人心理压力大的时候进行诱导性提问。” 是......朝昭的声音? 声音毫无平常说话时的暧昧之意,反而十分冷。 ......好像......更接近朝晖的声音。 调查员无动于衷。 “旁听者请勿出声干扰问询。” 云扶雨晃了晃头,努力让快要接近极限的大脑清醒一些。 “我没有。” 调查员:“你既然自称失忆,为什么又果断地说没有?” 云扶雨:“......我......” 调查员:“我有理由认为,你前面的回答也是在撒谎。” 云扶雨没力气抬头,也没力气对这种荒谬的质问作出反应。 前几次提问,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云扶雨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更没法回复调查员。 朝昭那边传来响动。 “我**......你拦我干什么!” 朝昭好像忍无可忍地想翻下去揍调查员,又被谁拦住了。 调查员:“你和时凌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知道你的罪人身份?” 对口供还是必要的。 云扶雨缓慢地回答。 “我和他关系并不好。我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 调查员:“你和那支谢家队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针对你?” 云扶雨:“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全都知道我的身份......我觉得,是有人让他们来追捕我。” 调查员:“他们什么都没说?那你怎么知道的?” 云扶雨:“直觉。” 调查员:“直觉不能当作证据。你自己承认和时凌关系不好,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因为私仇而污蔑这支小队?” “我淦你——” 崔觉也忍不住了,想破口大骂,结果刚骂出半句就被人拦回去了。 金闵事不关己,再加上看明白了云扶雨绝对不会受到伤害,自然看戏一样地轻松。 金闵知道,这个调查员是七塔议会派来的。 作为专业审问的老油条,调查员的提问相当尖锐,绝对不会在明面上偏袒某个家族。 不过他也就在嘴上质疑了。 明面上走个公平公正的流程,真正的决策过程与调查员无关。 只是可怜云扶雨,陷进多方势力纠缠的漩涡,身不由己,还要被追着问一堆过分的问题。 调查员皱眉观察了片刻,又询问了几轮。 可他从云扶雨嘴里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干脆进入下一阶段: “下面,我要确认你后颈处的罪人烙印。” 云扶雨没有说话。 调查员没等到回应,示意随行的医生,一同去检查。 直到医生把云扶雨的脸抬起来,金闵才看到——云扶雨并不是毫无疲态,只是本能地在硬撑。 云扶雨眼神失焦,仿佛蒙着一层雾,嘴唇苍白。 连躲避医生的动作时,反应都慢半拍,比在联合军演时的状态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怎么看,状态都不太好。 这不对劲。 据金闵所知,云扶雨经常没日没夜地训练,何至于三天的问询就累成这个样子? 这些人对云扶雨做什么了? 调查员适时开口: “拒绝进食并不能阻止调查。如果你坚持不下去,医生会给你注射营养剂。” 金闵:“......” 不是,等等。 云扶雨为什么拒绝进食? 其他人没跟他说清楚吗? 根据七塔议会要求,审讯的几天内禁止任何人探视云扶雨,只能派医生或者守卫查看,然后汇报状况。 云扶雨被关在地下,经历了数不清多少人的盘问。 医生频繁过来查看他的状况,劝他“就算不想吃饭,最好也摄入一些营养液”。 可云扶雨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 在频繁的审问下,云扶雨生怕哪句话回答错,导致牵连到队友。 虽然阿德里安说队友会没事,可谁知道七塔议会和芬里尔家的立场是否一致。 疲惫的精神被高高吊起,胃里像是被情绪塞满了,多喝点水都想吐。 守卫悄悄告诉云扶雨,审讯在三天内就会结束。 三天...... 三天的话,不吃东西也没问题,但能不能快点审讯完...... 好累。 好疲惫...... 云扶雨控制不住地想要伏下身子,趴在旁边。 可他的手是被固定在了扶手上,连个能趴着休息的地方没有,金属椅子又过于冷硬,高度也不适合靠着。 第163章 就像熬鹰一样,慢慢熬着他,逼他某一刻精神崩溃,供认出有利于某一方的供词。 过了几秒。 云扶雨在嘈杂中,慢吞吞地反应过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云扶雨狼狈地抬头,可眼睛只能虚虚地看着前面某个方向。 朝昭声音急切。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折腾成这样的!我强调了那么多遍不要为难他,你们就是这么干的?” 朝昭本来就死活都不同意七塔议会审问云扶雨。 朝家联合芬里尔家,和七塔议会来回拉扯谈判,一直逼迫七塔议会承诺只是问询,不会有其他内容,保证三天内把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去,朝昭这才勉强同意。 朝昭还派了自己的人手看着云扶雨,多一层保险——结果还是搞成现在这样! 朝晖拦住他:“冷静点!你现在过去情况只会更麻烦!” 朝晖低声吩咐医生。 随后,医生手上拿着一袋营养液赶过来,托着云扶雨的下巴,给他喂营养液。 “头晕不晕?眼睛看得清吗......” 医生动作轻缓,抬着云扶雨下巴,喂他喝营养液。 云扶雨眼神涣散,冷汗涔涔,浑身都很不舒服。 有一些营养液顺着苍白的嘴唇溢出,染湿了尖俏的下巴,晕开一片暧昧的水光。 画面变得十分糟糕。 医生用拇指揩去水光,小心翼翼地喂云扶雨小口喝。 ......感觉上面几位的眼神快要杀人了。 当医生真不容易。 应该是低血糖了。 医生以前也没见过云扶雨这样的犯人。 如果按照一般攻击型精神力者的标准,这种强度的问询,根本不会体力耗尽。 不过考虑到云扶雨是一结束军演就被送到了这里,本身就过度疲惫,加上极度紧张,精神紧绷,也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云扶雨喝了小半袋营养液就停下了。 医生纳闷。 ......这就够了? 可怀中人蹙着眉,微微偏开头,明显不想再喝。 额上冷汗减轻了很多,嘴唇勉强恢复了浅淡的粉色。 半晌,薄唇微动,小声说:“谢谢。” 医生这才松开云扶雨。 方才托着云扶雨肩头,手心那种纤细温热的触感犹在。 医生:“接下来,我会拉下你的领子,确认罪人烙印。可以吗?” 云扶雨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调查员也走到附近。 医生让云扶雨低头,把头靠在他臂弯里。 要不是云扶雨戴着精神力限制环,医生万万不敢靠得这么近。 他一只手伸向云扶雨颈后,向下拽衣服领子,另一只手固定住衣服的前方,防止勒到云扶雨。 战斗服的领子有些紧。 照理说换身低领的衣服显然更方便,可云扶雨不愿意,其他几位也不同意,最后也就算了。 乌黑的发尾下,雪白的脖颈缓慢显露出来。 罪人烙印位于偏下的位置。 后领越拽越低,直到露出一点点肩胛骨起伏的轮廓,雪白的肌肤上,终于出现黑色的环形烙印。 确实是谢家的罪人烙印。 调查员凑近,尽职尽责地拍摄罪人烙印,留档保存。 虚弱的美人被限制了行动,牢牢禁锢着,只能任由身旁的人检查身体,被迫展示漂亮的后颈,拍摄隐秘的位置。 明明应该是正常严肃的问询会,简直变得像某种奇怪的s情秀一样。 要不是场合时机全都不对,金闵简直想对场中央的云扶雨吹个口哨,问他等下能不能和自己去喝一杯......当然,得赶在他被阿德里安和朝昭打死之前。 调查员绕到云扶雨身后,凑近云扶雨,反复拍个没完。 姿势维持太久,云扶雨轻微挣扎,小声地咳嗽。 场地前方传来阿德里安的声音,像是忍无可忍的警告。 “差不多行了。” 调查员闻声看去,这才终于结束了拍照。 医生松开云扶雨,给他整理好领子。 云扶雨想揉揉喉咙,下意识抬起的手却被困住,动弹不得。 云扶雨也抬头看去。 可场地中间的视角是设计好的,往上看,只能看到一个个隐于黑暗的身影,面庞不清。 金闵见到云扶雨终于抬头,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但还是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 调查员终于结束了冗长的提问。 “本次问询结束。接下来是宣判环节,如有疑问,请在宣判之前提出。” 果然。 片刻后,阿德里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就是谢家调查了一周得出的结果?这七天恐怕都在忙着封口吧。” “罪人烙印是谢家的,想杀云扶雨的人也是谢家的,云扶雨的身份是假的。人证物证全是你们的,自然想怎么罗织罪名,就怎么罗织。” 第97章 四人共有的疏导师 兰斯洛特的声音响起。 “即便谢家的调查结果真的准确无误,这种量刑也明显超出了应有标准。芬里尔家的成员在永曜塔遭受到极其不公正的对待,为此,我们会保留向谢家追责的权利。” 没等谢怀晏回答,阿德里安继续质疑。 “还有。上个学年内,云扶雨在学校里无故遇袭,这件事也是谢家干的吧?” 左前方黑暗中,谢怀晏冷漠平静的声音响起。 “第一,云扶雨不是芬里尔家的成员。第二,你的指控是无端污蔑。事情来由,谢家已经解释的很清楚,所有牵扯到此事中的人全都交由七塔议会负责审问,流程公开,公平公正。” 阿德里安嗤笑:“别告诉我谢家什么都不知道。” 谢怀晏:“很明显,芬里尔家知情不报的嫌疑更大。” 阿德里安毫不在意:“包庇又如何?我再说一遍,校规可没规定罪人阶层不能入学。” 朝昭突然开口:“放屁,要包庇也是我包庇,你算老几?” 朝晖咬牙切齿,和朝昭十成十像的声音,如同两个人在唱双簧。 “先闭嘴。” 谢怀晏声音始终冷静,像是察觉不到任何挑衅。 “多说无益。待七塔议会调查结束,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争论确实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调查员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开始宣判。 “云扶雨,19岁,罪人身份,曾在......” 冗长的身份确认环节,如同催命的丧钟。 云扶雨机械地点着头。 “七塔议会给出的判决结果是——云扶雨的监察权,将由阿德里安·芬里尔先生、谢怀晏先生、朝昭先生、朝晖先生等四人接管。云扶雨需要配合七塔议会的一切调查,并担任上述四人的疏导师,将功补过。” 云扶雨,要给他们每一个人精神疏导。 云扶雨像是被扇了个头昏脑胀的耳光,脑子里几乎响起嗡嗡的耳鸣。 他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审判庭内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一片混乱嘈杂中,东西砸碎的沉闷声音传来。 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金闵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场地中间那个身不由己的侧影,放下二郎腿,站起身。 旁听问询会的其他家族的人,也纷纷起身离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哪怕云扶雨不愿意,这四个人也不会放手。 可真的当七塔议会采用这种处理结果时,他们又全都接受不了。 金闵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只是,可怜云扶雨咯。 云扶雨真的受得了这么多人吗? 还全是粗暴的高等级精神力者,一个比一个索求无度。 一个就够云扶雨哭的,更何况是一群。 会被累坏的吧。 金闵哼着歌,往外走。 不过......谁知道呢? 云扶雨的等级评定还没有正式公布。 规则是为需要遵守规则的人制定的。 只要云扶雨够强,那么,宣判就只是走个形式,即便是七塔议会的决定也困不住他。 现在争得头破血流,最后不一定能得到什么。 真正的主动权,还不一定落到谁手上。 作者有话说: 联合军演结束了。 没通关的学生,要么被横着运进医院,要么以遗物或者遗体的形式被运回老家。 当然,也有一部分及时退赛的学生侥幸全身而退,默默地收拾着宿舍里的私人物品,准备搬离军校主岛,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可活下来,终归还是最重要的。 只要活着,即便浪费了这么一年,未来也还有很多年。 而死去的人,已经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了。 留下的未必幸运,离开的未必倒霉。 无论如何,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沉浸在了校园中欢庆的氛围里。 第164章 今夜,就是庆功宴的日子。 与往年相比,今年的庆功宴十分特殊。 往年各个家族会在各自的会馆中,给新生们举办庆功宴。 可就在昨天,军校里绝大部分s级以上的高年级优秀贵族学生,无论来自七塔的哪个家族,无论是否在校,全都收到了三封请柬。 芬里尔家、谢家、朝家,各自一封,互不相让。 可庆功宴地点,偏偏完全相同。 三封风格迥异的邀请函,带着不同家族的火漆。 无论用什么口吻,全都表达了一件事—— “为了庆祝我们优秀的伙伴通关联合军演,我们诚挚邀请您,前来赴宴。” 结合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众人心照不宣地明白了这位“优秀的伙伴”是谁。 三大家族将会在学生会的场地内,为云扶雨专门举办一场......共有的庆功宴。 * 夜幕逐渐降临,学生会这座古典的象牙白建筑灯火通明。 穿过宏伟的立柱,十米高的青铜雕花大门敞开,侍者静候两旁。 门内衣香鬓影,已有许多学生抵达现场。 穿过宴会厅,帷幔和鲜花将休憩区分隔成一个个隐私性良好的小区域。 再往后。 学生会大楼的后方有一片绿茵的草地,三三两两放置铺着白色桌布的高脚小圆桌。 也有一些临时布置的卡座,只是暂时无人。 地灯光线柔和黯淡,不会打扰宾客低声闲聊的兴致。 就是在这里,崔应和朝路夕小声密谋。 崔应:“你听说了吗?云扶雨的事情。” 朝路夕:“听说了。我平常不看论坛,在执行任务回来的路上收到了请柬,纳闷了一路,问了其他小队后才知道。” 崔应笑了一声。 “你说蓝宝石海底?里面本来也没人敢说这件事,一提就封号。” 朝路夕语气纳闷。 “那去哪看?” 崔应给他使眼色。 朝路夕反应很快,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装作刚才的议论已经翻篇,实际上是在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人。 五六分钟后,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 二人借杯中酒饮尽之机,离开这张高脚桌,前往无人的安全角落。 崔应:“有一些更加隐蔽的途径。你看这个,是私人论坛......” 朝路夕皱眉看着那个app的图标。 “正经人谁天天看论坛啊。” 别说私人论坛了,公开的也没时间看吧。 这个论坛的图标是一本书,下面标着“古典文学研究小组”。 点开后,论坛气氛极其正经,全都是书籍推荐和文学鉴赏帖子。 看着看着,很容易让人思考,这群有着文学理想的人为什么要来第一军校...... 崔应操作片刻,论坛跳转到了一个新的界面。 新界面的中央有一个图标。 朝路夕:“这是什么,一朵云?” 崔应:“是,一朵云在海面上。是我们投票选出来的图案。” 二人对视片刻。 朝路夕突然反应过来。 “不会是......” 崔应:“就是你想的那样。专门为他成立的论坛。” 朝路夕惊讶。 “一共多少人?” “这个保密。” 朝路夕:“我怎么听说......他第一年可是出了不少事?不会就是你们这个论坛搞的事吧。” 崔应瞬间怒了。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明明你们家那个**搞出来的事情,我——” 朝路夕:“行行行,你小点声,小点声。” 崔应忿忿地压低声音。 “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后援会,虽然建立得有点晚......但那些找他麻烦的人,都被我们找理由揍了好几轮了。” 朝路夕好奇。 “什么时候建立的?” “论坛里谣传他被包养的时候。我们这个后援会就是为了辟谣建立的。” “那你们辟谣成功了?” 崔应语气讪讪。 “当时不够有组织,辟谣流程太不专业,所以没大起作用......不过我们扒出了几个造谣的人的身份,狠狠揍了一顿!” 朝路夕:“呃......那你们还干什么了?去战斗场给他应援?” 崔应突然丧气。 “没有。我们也怕打扰他,只敢路过的时候多看几眼。” 朝路夕:“怎么感觉你们没什么用?” 崔应崩溃地捂脸。 “我——啊啊啊——”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没什么用......一点都没帮到老婆呜呜呜呜呜.......是我的错......老婆......我不配自称为后援会成员......” 极其幽怨,极其情真意切,以至于朝路夕搓了搓胳膊上无端出现的鸡皮疙瘩。 “至于吗。我听说他现在很能打,以后应该也不需要你们帮忙了。” “不!” 崔应瞬间正色。 “你根本不懂这件事的严重性!以前我被崔觉那个傻*忽悠瘸了,还真以为老婆是单恋首席!!当时我们想着,虽然首席很狗,奈何老婆喜欢,那也没办法,我们只能默默祝福......现在,我们怀疑老婆根本就是被他威胁的!” 朝路夕:“......所以?” “我要立志变强,拯救老婆于苦海!” 朝路夕:“你直接重开更快一点。” ......不过,也未必是苦海? 这场庆功宴的存在,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惊讶。 很多贵族以为,这几人会像巨龙守着宝物一样,死死地把云扶雨藏起来,不允许别人觊觎珍宝的一分一毫。 结果,这几个人居然舍得让他继续上学。 不但如此,还要举办这场极其隆重的庆功宴,通知所有人——云扶雨的身份不容置疑,他是光明正大地成为了内院学生。 崔应:“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老婆沦为四个狗东西的所有物吧!谁知道他们私下里会做什么!老婆明明体格小小,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事情......” 朝路夕堵着耳朵往宴会厅内走,无视了崔应的哀嚎。 刚一回到宴会厅,他们就听到入口的方向传来的骚动。 “什么情况?” 二人只能看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入口处的方向。 可在走过那个阻挡视线的拐角后—— 朝路夕的眼神连绕都没绕,就被那个纤瘦的身影直直地勾走了。 那个人被挡在数个高大的身影之后,似乎穿着黑色的校服正装。 只能在缝隙里,窥见一线雪白冷漠的侧脸。 可即便只这么一线,也足够勾魂摄魄。 很难形容。 人类对于美的标准,其实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产生巨变。 短短几十年间,人们追捧的风格就会发生巨大变化。 可有些东西,就是会纹丝不动地存在几千年。 你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发现他存在于诗句里,月光里,教廷古老的典籍里,唯独不存在于喧嚣浮华的人间。 阿德里安和朝晖一左一右,身后众人簇拥着云扶雨,走向宴会厅内。 云扶雨垂着眼睫,没有看向任何人。 朝路夕呆呆地站在一旁,眼里已经完全看不见朝晖这个下任家主了,视线彻彻底底被云扶雨钩住。 大脑一片空白,眼神移都移不开。 他就这么愣怔地用目光迎来那个身影,随着距离缩近,心跳越来越快。 浅淡的香气。 是错觉? 可无论如何,即便隔着几米远,也如同置身梦境。 觥筹交错声远去了。 如同墨染的山林,天地氤氲的灵秀,都随着雨雾月光扑面而来。 极其难忘的夜色,全都集中在那个身影上。 朝路夕下意识地呼吸都静止,可又忍不住追逐着气息,凝视着黑色发尾下的雪白脖颈,目送着身影远去,消失在视野中。 许久之后,两尊凝成雕像的人中,左边的雕像动了。 崔应呆呆地说:“我怎么觉得,他比以前更好看了......” 朝路夕怔怔地望着云扶雨身影消失的那个拐角,微微张着嘴。 直到崔应都回过神了,他还没回过神来。 崔应:“......” 崔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哥,什么情况。” 到底谁是暗恋云扶雨?? 几分钟前朝路夕还冷嘲热讽,现在他的反应比崔应这个后援会成员还夸张。 许久之后,朝路夕张口结舌。 “我......那个......” 正好托着香槟的侍者走过来,朝路夕恍惚地截住他,拿走一支香槟,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呆呆地看着高脚杯。 “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崔应:“......” 崔应:“你拉倒吧你,你连后援会都进不去你。” 第98章 庆功宴 第165章 朝路夕没把崔应的嘲讽放在心上。 见到云扶雨的冲击实在是过于巨大。 现在朝路夕的脑海里,只有那个一见钟情的身影,完全容不下别的。 朝路夕呆滞地看向崔应,试图比划。 “我觉得那些照片没拍出他的好看......当然不是说照片不好看,但是隔着照片看,就没有那种感觉,你懂吗?” 崔应:“我懂。我太懂了。要是有人骂他,那只是因为没见过他本人。” 如果要形容的话,那云扶雨的照片是“我*,好漂亮”,视频是“我*,动起来更漂亮了”。 可电子设备的转播,和云扶雨本人,终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朝路夕喃喃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是颜狗啊?” 朝家直系血脉受鸟类精神体影响,多多少少都有点颜控属性,就喜欢长得漂亮又亮闪闪的东西。 可朝路夕成长经历比较独特,自认没那么关注外貌。 小时候他被某个民间教会收养,每天日程就是早起祷告、救治伤患、学习。 他长相性格都挺温柔,担任了大部分临终关怀的工作,时常握着伤患的手,祈祷他们灵魂回归世界树,得到永恒安眠,相当具有说服力。 要不是精神力觉醒被接回朝家,估计他就会一直留在教会。 回朝家之后,他也依旧过着这种苦行僧般的生活,每天早上洗冷水澡,例行祷告,随后去战斗场揍人或者执行任务,结束一天。 见惯了生死疾苦,年纪轻轻,心态就已经如老僧入定一般波澜不惊。 朝家也举办过很多宴会,赴宴者美人如云,有普通人也有精神力者,一眼瞄过去,香风浮动,衣袖云霞飘渺,完全是颜狗天堂。 即便这样,朝路夕顶多签个到......然后转头回战斗场,开始内卷。 好看和不好看无非是皮相差异,百年以后归于尘土,并无本质区别。 如此,参加过几次宴会,朝路夕不感兴趣,就不再去了。 要是朝路夕能对谁心动,那已经不是铁树开花了......哪怕世界树开花都不可能。 可云扶雨身上,简直就像具备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吸引力。 如同沙漠烈日下的行人渴望清凉的水,雪夜里快冻死的人追逐温暖的光源,看到的那一刻就被吸引住了,只会恍惚地朝着他的方向走。 总之,朝路夕完全抗拒不了。 崔应啧了一声。 “我也不是颜狗啊,在见到他本人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捧着手机叫老婆......但是他这次回来,好像比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 崔应手脚并用地比划。 “还要有吸引力。” 朝路夕思考许久:“我觉得不对劲。他是不是精神力亲和度比较高之类的?世界上哪有一见钟情,可我也不是见色起意啊......” 崔应幽幽把屏保照片展示给他。 “你再说一遍对不对劲?” 朝路夕看着云扶雨的证件照,感觉更心动了。 “对劲,对劲。” 崔应奚落:“真服了。有本事你现在追上去,走到他面前,再重复一遍刚才那句话。” 朝路夕讪讪地试图揭过这一茬。 “不是,到底为什么会有人为难他?我想不通啊,他们没眼睛吗?” 崔应语气赞赏,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意。 “就是没眼睛!” 崔应补充:“你不知道,我去年上半年一直在外面执行任务,一开始看论坛有人说他坏话,我还把帖子当成了下饭读物。直到回学校后,有一次在战斗场见到他——我靠,你懂我的震惊吗?” 这也有人说坏话?这也说得出口? 朝路夕疯狂点头:“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崔应:“当时我就后悔怎么不早点回学校,导致那些不务正业的废物先一步蹦跶到了老婆面前......可偏偏就这部分人存在感最强。” 就像朝路夕说的,正经内院学生忙得很,八百年不看一眼论坛。 沉默的大多数学生,总没有上蹿下跳的小部分那么显眼。 崔应:“我悔恨啊——不仅完全错过了老婆纯洁可爱鲜嫩的新生时期,还要被老婆连带着讨厌。” 朝路夕:“他现在也很纯洁鲜嫩。” 崔应突然转头盯着他。 朝路夕:“?” 崔应:“你为什么不说可爱?” 朝路夕:“??” 朝路夕:“他......呃,应该用漂亮形容吧?而且也很厉害,除了体型小一些......” 崔应逼问:“你什么意思你?!” 朝路夕战术后仰:“我又没说错,他不是还把首席打了一顿......” 崔应用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大放厥词,随后立刻低头在光屏上点来点去。 朝路夕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十几秒后,崔应把光屏放在他面前。 “看。” 语气严肃,颇有种让他认真研习重要资料的气势。 光屏上是一张照片。 有个脸部被涂掉的人,下巴抵在云扶雨头顶,把人揽在怀里。 云扶雨微微抿着唇,但是耳尖的绯红暴露了情绪。 明明在害羞,却乖巧地任由朋友凑近,也不反抗。 朝路夕:“......” 他果断地装作认不出那个被涂掉脸的人是下任家主的双胞胎弟弟。 “发给我。” “不给。” 朝路夕语气暗含威胁:“照片是你偷拍的是吧?” 崔应:“???” 崔应:“那咋了!再说反正那俩人解除婚约了,我偷拍算是打探敌方情报——” 朝路夕:“解除婚约?” 崔应:“是啊,你想想,他俩早就撕破脸了,不止一次为了云扶雨大打出手,没把对方一刀捅死已经很克制了,怎么可能继续联姻。” 朝路夕:“未必不能吧,他们不是达成了目前这种端水的状况吗?” 崔应表情一言难尽:“你想象一下,如果,我说如果,你有机会接近云扶雨,但前提条件是云扶雨一三五和我谈恋爱,二四六和你谈恋爱,周日去找外面的野花,你忍得了?” 朝路夕认真思考:“我会为了云扶雨暂时忍一下,然后找机会把你和野花全都暗杀了。” 崔应:“那不就是了。我怀疑那四位全都是这么想的。” 朝路夕:“......” 二人大眼瞪小眼。 朝路夕刚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幽幽开口:“那个论坛,有申请方式吗?” 崔应:“......” * 阿德里安和朝晖一左一右伴着云扶雨,路过宴会厅,一直走到了休憩区。 座位之间摆放着点缀新鲜白色山茶的花架。 大朵大朵簇拥,开得恰到好处。 一面落地窗,三面围绕着低矮的沙发。 阿德里安走过去,率先坐在双人沙发的一端,示意云扶雨坐在他旁边。 “过来坐。” 等云扶雨坐过去,朝晖势必得独自去其他沙发。 云扶雨和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对视片刻,果断扭头坐在了阿德里安对面的位置上。 朝晖礼貌地笑笑,跟在云扶雨身后,坐在了剩下的那张沙发上。 他面对着落地窗,隔开阿德里安和云扶雨。 阿德里安毫不犹豫站起身,绕了一圈,大步走到云扶雨左边,紧贴着云扶雨身边坐下。 右臂顺势搭在云扶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自在得简直像回家了一样。 云扶雨不过去,那阿德里安就自己过来。 云扶雨:“......” 云扶雨冷着脸,挪到远处:“你自己坐一边会死吗。” 对他来说,阿德里安体温太高了,简直像个源源不断的火炉,炙烤着身侧。 阿德里安充耳未闻,得寸进尺,手直接揽住了云扶雨右肩。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果断站起身......然后手腕被阿德里安握住。 阿德里安:“怎么了?” 云扶雨挣了挣,没挣开。 “坐你旁边太热了。” 阿德里安:“我让他们把温度调低。过来坐。” 云扶雨冷淡地垂眼看着他:“松手。” 阿德里安挑眉,照云扶雨要求松开手。 可他神情兴致盎然,似乎很期待云扶雨会做什么。 要不是戴着限制环,云扶雨真的很想给他脸上来一拳。 朝晖突然开口。 “小云。” 云扶雨回头看向朝晖。 朝晖:“可以来我左边坐。” 朝晖依旧是那副斯文打扮,即便笑意温和,也难以冲淡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精英感。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长得和朝昭一模一样。 所以,就算朝晖很有礼貌,云扶雨也不想坐在他旁边。 云扶雨:“不了,谢谢。” 第166章 云扶雨再次起身,走到了阿德里安最初选择的那张沙发上,独自一人坐下。 现在,三个人各自坐在三张沙发上。 坐下后,云扶雨靠在沙发上,垂眼盯着落地窗。 外界黑暗,室内明亮,玻璃上只能看见侍者穿梭的倒影,看不见星星。 另两个人倒是在看云扶雨。 云扶雨第一次穿这身黑色的校服正装,衬得脸简直冷如白玉。 雪白的咽喉下方,衣领之间,隐隐露出一抹黑色。 是限制环。 自从云扶雨从海底监牢出来,就被迫一直戴着它。 虽然不会勒脖子,可精神力完全被禁锢住,云扶雨十分烦躁。 侍者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把前菜主菜和甜品一次性上齐。 云扶雨刚在玻璃反光里看见侍者的身影,转过头时,只看见侍者退远的衣摆,和桌子上摆放整齐的晚餐。 云扶雨:“......” 发生了什么。 本来侍者应当按次序上菜,反复出现。 奈何客人不喜欢有人打扰,要求他们“安静地上菜,快速地滚蛋”,别一趟一趟来烦人。 所以他们就只能按要求做了。 朝晖向云扶雨温和地笑了笑,把甜品推到云扶雨面前,代替了侍者的解说职责。 “我问过几位朋友,他们推荐了这套菜单。据说很符合亲和型精神力者的味觉喜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云扶雨垂着眼,小勺子伸向甜品。 朝晖见他面无表情,以为不合胃口。 “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换成别的。” 云扶雨摇摇头。 “不用。” 平心而论,味道不错。 但云扶雨现在真的没有吃东西的心情,还不如直接给他一袋营养液。 不仅如此。 云扶雨的视线努力避开桌子上血红的肉排。 鲜红,带血,柔软,就像是—— 就像是,人类被精神力切开的伤口和骨头,血肉模糊。 一阵反胃感涌上。 甜品也吃不下去了,云扶雨把勺子放下。 阿德里安从刚才开始就盯着云扶雨,紧皱着眉头。 云扶雨在甜品上戳来戳去,最后半个小蛋糕都没吃完,其他的菜动都没动。 阿德里安:“你就吃这些?” 云扶雨冷着脸:“怎么。” 在森林里奔波十天,经历生死之危、第一次杀人、前途未卜大起大落后,以为柳暗花明能去挖矿,结果走向最接受不了的判决结果。 还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说话,而不是把桌子掀了,云扶雨心理素质已经很强了。 为了避免对话发展为吵架,朝晖及时介入。 “心情不好就先不吃,没关系。” 阿德里安直视云扶雨:“可以。等你饿晕了我就把你扛回源古塔,军校不留能把自己饿死的学生。” 上次云扶雨进食,还是问询会时医生给他灌的那几口营养液。 上上次,就要追溯到联合军演了。 云扶雨被他气得头疼。 “想逼我退学可以直说,反正你现在目的达成了,没必要拐弯抹角。” 阿德里安冷笑了一声,轻而易举地把厚重的木桌往旁边一推。 杯盘凌乱晃动,差点尽数撞在朝晖腰间,被朝晖眼疾手快挡住。 阿德里安推开桌子,站起来,径直冲着坐在对面的云扶雨走过去。 朝晖则被卡在桌子和沙发之间。 他果断地把沙发踢到身后,立刻跟着站起来,过去拦阿德里安。 “停!” 阿德里安已经走到了云扶雨面前,双臂撑在云扶雨身侧,俯身凑近他。 “我什么时候逼你退学了?你的入学手续难道不是我帮你完成的?” 距离很近,阿德里安的气息存在感极强地笼罩住云扶雨。 云扶雨冷着脸,抬头和那双因逆光而格外深邃的绿眼睛对视。 他没说话,片刻后,猛地抬脚就要踹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按住云扶雨的腿。体型带来的优势,让他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包握住云扶雨的膝盖。 “为什么不说话。” 朝晖的手臂拦进二人之间,冷冷地警告阿德里安。 “你要毁了庆功宴吗?” 第99章 新的3s级 云扶雨坐在沙发上,面前十几厘米处是俯身靠近的阿德里安。 更近的地方,是朝晖横插进来的手臂,几乎是擦着鼻尖护在云扶雨面前。 近到这种程度,云扶雨才第一次闻到朝晖身上的气息。 与阿德里安截然不同,沉稳悠远,社交距离不会打扰到任何人,也只有在这种距离下才能嗅到。 云扶雨眼神短暂掠过朝晖臂弯上的衣料褶皱,复又盯着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嗤了一声。 “无所谓,在芬里尔家再办一场也是一样。” 朝晖暂时没动手,可警告的意味不容置疑。 “这不是给你办的庆功宴。谢家的烂摊子还没处理完,如果生出新的事端,朝家不会再插手。” 要不是为了云扶雨,这三家说什么都不可能联合举办庆功宴。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越过朝晖的手臂,伸手揽住云扶雨后脑,右手微微拉开云扶雨颈侧的领子——犬齿重重咬上纤细白皙的脖颈。 云扶雨把朝晖的手推到一边,抬手迅速甩了阿德里安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后,阿德里安依旧不肯松口,用力叼着颈侧,像在磨牙一样加深了力道。 云扶雨脸色更冷了,左手死死卡住阿德里安的喉咙,用力往外推。 “你是狗吗?!” 云扶雨右手也掐上了阿德里安喉咙。 阿德里安终于松口了,可手掌依旧按在云扶雨后脑上,拇指陷进云扶雨脸侧,甚至本能地揉了一下。 二人近到额头相贴,呼吸交缠。 仿佛下一秒就要亲吻,但两个人都气得不轻。 “啪!!” 云扶雨又扇了他一巴掌,胸膛起伏,眼眶发红。 阿德里安:“我只说一遍——我从未逼你退学,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说完后,阿德里安缓慢松开云扶雨,直起身和他对视。 掌下柔软顺滑的黑色发丝顺着指间钻出,被揉得有些凌乱。 雪白冷漠的脸不悦地盯着阿德里安,随后移开目光,盯着一旁的花架。 阿德里安和朝晖都知道,其实导致云扶雨心情糟糕的最重要原因,并不是这个限制环。 ——而是七塔议会的宣判。 换作别的事,或许这几个男人还会或假意或真心的告诉云扶雨,“你不高兴,我们就不逼你”。 可这件事,一旦退出,就彻底出局了。 云扶雨心情差,他们可以哄,想要什么都可以给,唯独绝对没有放手的可能。 就像是一场博弈。 哪怕只是在形式上获得云扶雨的所有权,也好过没有。 阿德里安坐会自己的位置上,神情烦闷,时不时看向云扶雨。 半晌,他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我没要关着你。七塔议会的人也会赴宴,所以你暂时得戴着限制环。” 云扶雨看都没看阿德里安,依旧冷着脸。 朝晖:“小云,我告知过你的朋友,等庆功宴后——” 云扶雨冷漠的神情一瞬间裂开,转头看过去。 “......什么?” 朝晖安抚道:“只是告诉他们,你今天晚上就会回去。至于你的身份,他们还不知道。” 原本的安排是,等云扶雨休息好,过几天再举办庆功宴。 可考虑到云扶雨焦躁不安的状态,还不如早点举办,早点让他安下心。 云扶雨:“......” 他心里乱的要命。 想见到朋友......但是隐瞒身份的事,要怎么开口? 别说吃东西了,云扶雨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 就在这种杯盘狼藉的环境中,三人诡异地沉默静坐,也不让侍者靠近收拾。 脚步声未作遮掩,规律冷静地靠近。 云扶雨抬眼看去,和一双黑沉狭长的眼睛对上。 谢怀晏冰冷的眼神隐藏在银丝眼镜后,在看到云扶雨后,却转瞬温和。 他弯了弯眼睛,向云扶雨打招呼。 “小云,晚上好。” 随后,谢怀晏似乎才刚看到凌乱的桌面,面露惊讶。 “这是?” 阿德里安烦躁地啧了一声。 朝晖正对着玻璃反光,早就知道谢怀晏靠近,可丝毫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就当看不见他,动都没动。 同理。 谢怀晏问候了云扶雨,问候了桌面的垃圾,哪怕去问候一圈垃圾桶,最后也轮不到这两个人。 谢怀晏看向云扶雨,又笑了笑。 第167章 “小云,跟我来。” 云扶雨确实不想留在这种窒息的氛围里,起身就走。 阿德里安:“他让你去你就去?” 朝晖:“你要带人去哪?” 一个是问云扶雨,一个是问谢怀晏,同时开口,语气都不太友善。 谢怀晏充耳未闻,眼神始终注视着云扶雨。 两双黑色的眼睛对视,谢怀晏笑意加深,向云扶雨伸出手。 冷白的掌心向上,身姿挺拔,任何严苛的礼仪老师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谢怀晏如同在邀请云扶雨调一支舞一般,静静地等着云扶雨的选择。 云扶雨迅速走过去,抓住谢怀晏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前。 邀请者即将变成被拽着往前走的一方。 可在这之前,谢怀晏反应迅速,反手握住云扶雨的手,跟上云扶雨。 阿德里安和谢怀晏迅速起身,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阿德里安:“你不会这就忘了谢家人干过什么吧?” 云扶雨声音冷淡,头都不回。 “我没忘。” 岂止是没忘。 云扶雨对军演里补给点的幻觉可是印象深刻。 即便是仅仅握着谢怀晏的手,这种程度的接触,都快让云扶雨起鸡皮疙瘩了。 谢怀晏:“不要误会。大家都在等着庆功宴的主角到场。” 云扶雨脚步顿了顿。 “什么?” 这不是三家人给自家新生办的庆功宴吗? 朝晖手搭在云扶雨肩侧,轻轻拍了拍: “确实差不多到时间了。先过去再说。” * 草地上,宾客们要么入座,要么围在高脚桌旁闲聊。 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中。 起泡酒瓶开启时的轻微彭彭声。 酒液入杯,新鲜气泡簌簌喷涌声,摇骰子的哗哗声,以及人群的环呼笑闹声。 隐约虫鸣和似有似无的海浪声过于低沉无趣,被欢庆的氛围淹没。 贵族们常有欢宴,永远抱着及时行乐的心态。 人们需要一些刺激的东西来洗刷掉七塔挥之不去的阴影,任务、学业、边境、污染、伤痛,在热闹的欢庆中,全都被抛之脑后。 学生会主楼的落地窗内灯火通明。 四个身影穿梭其中,在窗内时隐时现。 有人注意到,率先静下来,遥遥打量。 可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 直到那四个身影从门中穿出,走上草地上铺设的地毯—— 门口卡座中的学生一抬头,喝酒的动作顿住。 对面的同伴察觉到不对,回过头去,也瞬间卡壳。 四人沿着地毯,一路往前走。 沉默便也沿着地毯两侧,如传染源般迅速扩散。 短短几秒,场内喧腾的人群寂静下来。 草坪尽头是一片白色鲜花拥簇的空地,没有致辞台或者舞台,可它的功能很明显。 云扶雨早就松开了谢怀晏的手腕。 谢怀晏回头,示意云扶雨跟上。 阿德里安和朝晖居然没有反对,一左一右,站在云扶雨身旁。 阿德里安拍了拍云扶雨后背,也示意他大胆往前走。 侍者端着托盘靠近,托盘上是四支盛着浅金色酒液的高脚杯。 谢怀晏先端起一支酒,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和谢怀晏对视片刻,眉头微蹙,拿不准这几个人要干什么。 是要和所有新生说明他罪人身份的事情? 还是要公布七塔议会的判决? 云扶雨犹豫着,接过酒杯。 随后,谢怀晏、朝晖和阿德里安三人,各取一支酒。 赴宴者心照不宣,全都站起身,面朝这边,安静地等待着。 场地中央的四个人。 两位名列桂冠十席的佼佼者,一位已接管家族权力的年轻继承人。 还有一位,体型比另外三人小一圈,纤瘦挺拔,神情冷淡如同局外人。 可偏偏被三人守护般地围在中间——或者说,被三家组成的笼子所围困住。 场地内光线暗淡,但那张脸得天独厚地受到偏爱。 眉眼如同古画的笔法,朦胧地晕染在月光般的洁白绢面上,神形兼美,无一处不恰到好处。 遥不可及,拒人千里。 让人几乎忘记,他身穿的只是最普通的军校校服。 谢怀晏举杯示意: “在场的各位,都是第一军校最优秀的学生。有的朋友担任监考官,刚结束辛苦的收尾工作,有的朋友刚结束任务,回到学校。无论如何,感谢各位对学生会工作的配合,赏光赴宴。敬各位过去一年的努力。” 朝晖亦举杯:“敬七塔的荣光。愿世界树的福泽笼罩所有人。” 身为逐日塔的下一任掌权者,这样例行的祷词,由他来说再适合不过。 阿德里安环住云扶雨的肩,神情恣意,高高举杯: “敬我们的老朋友,新的3s级精神力者,云扶雨。” 云扶雨猝不及防,眼睛微微睁大,看向阿德里安。 什么? 云扶雨低声问。 “3s级?” 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阿德里安压低声音。 “还能骗你不成。” 阿德里安没有低头看云扶雨,而是环顾草坪上的宾客,像是用眼神宣告某件确定的事情。 话音落下,众人遥遥举杯。 衣香鬓影,强者如云,神情或平静或惊异,可没有人敢显露出分毫的不尊重。 所有人都举起杯中酒,祝贺云扶雨。 随后一饮而尽。 身边三个人全都饮尽,云扶雨慢半拍端起杯子,面上冷淡,可内心十分茫然。 可舌尖触碰到的,并非辛辣或柔和的酒液。 ......怎么是甜的? 云扶雨都做好了喝酒的准备,惊讶了一瞬间,随后掩饰住神情。 朝晖看向他,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像是早就知道。 * 朝路夕端着酒,在人群后方遥祝云扶雨。 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他长久地注视着云扶雨的身影,默默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疲惫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朝路夕自从发现对云扶雨一见钟情后,迅速意识到,他没有任何希望。 随后就进入了提前失恋的借酒消愁状态...... 朝路夕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默默抱着瓶子,隔一会喝一瓶。 崔应在旁边和别人激烈地划拳摇骰子。 攻击型精神力者不太容易喝醉,除非喝得足够多。 朝路夕已经数不清喝了多少瓶了,此刻酒意上头,有些困倦。 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注定得不到的人。 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朝路夕在喧闹声中,短暂地睡着了。 身旁的沙发好像有人坐下,微微下陷。 朝路夕惯于出外勤,睡眠很轻,立刻便醒了过来,睁眼望过去—— 身旁右侧,坐了一个穿着黑色校服正装的人。 他做的位置稍微靠前,所以朝路夕一睁眼,就看到他的背影。 垂顺的黑色发尾,雪白的耳廓和脖颈,柔韧纤直的腰背。 那人察觉到自己惊醒了别人,偏头看过来。 清澈的眼睛,如同夜色下溪流中触手冰凉的黑曜石。 皎如明月,近在咫尺。 “没有别的位置了。我可以坐这里吗?” 我是......在做梦吗...... 朝路夕维持着这种侧脸靠在沙发靠背上的姿势,一时愣怔。 对面沙发上的人突然都站起身,自觉地让座。 朝路夕恍惚地看过去,发现阿德里安和谢怀晏走了过来。 谢怀晏笑了笑:“不用,坐得开。” 但这不太重要。 朝路夕疑心自己还没醒,呆呆地盯着云扶雨。 直到背后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直觉,朝路夕猛地坐正身子—— 果然,身后有人。 朝路夕缓缓扭头。 暗银灰色的正装三件套,站在一米外,可压迫感难以忽视,再往上—— 金色的微微上挑的双眼,金色的短发。 我*。 朝晖怎么在这!!! 朝路夕差点原地蹦起来。 “那个——你们聊,我有点事——” 朝晖慢悠悠在旁边坐下了。 “走什么,再坐会儿。” 这下朝路夕彻底醒了。 第100章 国王游戏(1) 朝路夕反应这么剧烈,是有原因的。 朝家内部明争暗斗,一派扶持朝晖,一派支持朝昭。 但说实话,朝路夕一直觉得,朝晖精神也绝对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这么多年来,朝昭和朝晖小至意见不合的争吵,大到家族层面的利益纷争,关系从来没好过。 第168章 去年开始,更是急速恶化。 朝昭和阿德里安联姻,怎么看都是夺权失败,被彻底挤出了权力核心。 不仅如此,朝昭试图抢走云扶雨的事情,让矛盾愈演愈烈。 本以为这件事会在联合军演后终止,可没想到朝晖也开始抢夺云扶雨的所有权。 朝路夕一向处于中立,从未参与任何权力争斗,安全的代价是在家族里被边缘化。 所以他才能和崔应成为朋友。 而且,朝昭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弟弟,还是双胞胎。 ——能心狠手辣把亲弟弟流放到荒无人烟的小岛上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朝路夕汗流浃背地用余光打量周围,发现云扶雨的右边,坐着崔应。 可崔应脸上毫无欣喜之色——因为他的右边,坐着阿德里安。 其实其他人已经麻溜撤了,就他们两个没来得及跑。 二人眼观鼻鼻观心,有种悲壮的使命感。 很明显,云扶雨不想挨着朝晖和阿德里安坐,这才坐在他俩中间。 他们两个承担着隔开老婆和坏人的艰巨任务,哪怕晚宴后被人套麻袋揍一顿也在所不辞...... 谢怀晏坐在了云扶雨对面。 “规则是什么?” 斜前方染了一头红发的金闵开口。 “咱们七个人。一共八张牌,七张数字,一张红桃k。每人抽一张,红桃k是本局国王,落单的数字牌也属于国王。所有数字牌的牌面隐藏,每局过后重新抽牌。” 朝路夕懵逼了半天,然后才反应过来。 在他睡着前,卡座中的一圈人在玩国王游戏。 苍天啊。 怎么是这么老的游戏? 但老就老吧,幸好是拼运气,而不是拼智力。 否则有谢怀晏和朝晖在场,还有什么可玩的......不是说其他人蠢的意思,主要这两个人实在是太阴险了。 金闵向前探身发牌。 他专程用双指将倒扣在桌面上的纸牌推至云扶雨面前,十分殷勤。 笑眯眯的狭长眼睛看向云扶雨,神态精明狡黠,像狐狸一样。 云扶雨取过纸牌。 “谢谢。” 金闵:“嘿。” 云扶雨将纸牌放在手心里,翻过来。 数字3,不是国王。 ...... 为什么云扶雨会坐在这里呢? 眼下的局面,还要从刚才说起。 方才几人路过时,卡座内学生闹得热火朝天。 云扶雨转头看了一眼,谢怀晏就注意到了。 谢怀晏:“感兴趣吗?” 云扶雨果断摇头。 其他三人倒看起来挺感兴趣,拥着云扶雨,向卡座的方向走过去。 云扶雨始终有些焦躁不安。 “我可以先走。” 云扶雨脑子里,全都是宴会后该如何向朋友们解释身份的事情,根本无心参与这些无聊的游戏。 限制环还在脖子上......等下要怎么藏住? 阿德里安慢悠悠地开口。 “玩呗,怕什么。” 云扶雨蹙眉:“我不想玩。” 阿德里安:“玩完就给你把限制环解开。七塔议会的人要是还不走,我亲自把他们赶走。” 云扶雨这才抬头和他对视。 旁边的朝晖和谢怀晏也听到了,但并未就此提出反对意见。 云扶雨冷静地提问。 “这是条件吗?” 阿德里安揽住他的肩。 “不要这么紧张。这只是游戏。” 云扶雨狐疑。 阿德里安会有这么好心? 朝晖对云扶雨微笑。 “放松点,等下还要见朋友,不要太紧绷。” 所以,为了解开限制环,云扶雨答应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游戏邀请。 ...... 纸牌发完,剩下一张落单的数字牌留在桌面中央。 它属于本局的国王。 这也意味着,国王并不知道自己的数字是多少。 如果想提出一些过分的命令,那就得掂量掂量回旋镖会不会插到自己身上了。 崔应倒吸一口凉气。 朝路夕有种不妙的预感。 崔应默默展示国王牌:“我是国王......” 朝路夕在心中给他点蜡。 希望崔应这个傻子运气正常点,千万别一点数字就点到这三位不好惹的人。 崔应:“呃.....七号玩家转动轮盘,转到什么问题,就回答什么问题。” 轮盘是指桌面上的圆形轮盘,可以随机生成未成年人适用的惩罚,中规中矩。 其实可以直接命令任务,但现在大家极其拘谨,害怕得罪人。 阿德里安举起牌。 “我是七号。” 崔应吸了一口气,狂点头。 阿德里安在圆盘上拨动指针,指针旋转,随机生成的内容是——“做五十个俯卧撑”。 所有人:“......” 这怎么看,都是针对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的惩罚吧。 阿德里安:“就这?” 三人看向金闵。 很明显,刚才这桌的氛围十分热闹,不可能是这种无聊的游戏。 金闵默默调整参数。 “先说好,尺度会比较大,可别玩不起啊。” 阿德里安嗤笑:“放心。还会揍你不成。” 金闵是金家的小少爷,顶上有的是继承人挑大梁。 他就负责吃喝玩乐,正好天赋b级,努力了也没用。 揍他都嫌欺凌弱小。 金闵拉长语调:“嚯,那可说不好,我怕一不小心命令哪两个不该亲嘴的人亲嘴,还没出学生会,就被你们几家的人拖去战斗场揍一顿。” 也就他敢这么直说了。 朝晖刚拿过一杯酒,闻言失笑。 “不想做任务,喝酒不就行了。还是说需要给你提供免责协议?” 金闵呲牙。 “那倒也不必。我问的是小云的意见,不是你们。” 云扶雨神情平静。 “我没意见。” 新的一轮,金闵是国王。 “嗯......我想想。2号回答我一个问题。有没有喜欢的人?” 朝路夕犹豫:“我是2号。” 金闵强调:“拒绝任务的话,第一次喝一杯酒,第二次喝两杯,以此类推。” 朝路夕耳朵瞬间变红,有点结巴。 “......有、有喜欢的人。” 朝路夕被崔应影响,之前口嗨的时候,对云扶雨一口一个老婆。 可真正坐在云扶雨旁边时,连偏头看他一眼都觉得冒犯。 离得太近了,都能闻到身上的香味...... 朝路夕脸更红了。 崔应默默祈祷。 你小子可千万别露出什么破绽。 新一轮。 谢怀晏推了推眼镜:“我是国王。” 谢怀晏指定了5号——恰好,指到了云扶雨。 谢怀晏倒是没有为难他,而是用转盘随机抽取指令。 “请回答问题:你的初吻还在吗?” 云扶雨垂着眼,像是在思考。 金闵打量着他。 或许云扶雨自己察觉不到。 可相较于周围其他身高腿长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云扶雨可谓是坐姿乖巧。 膝盖平行微拢,漂亮得能当手模的一双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手感就很软。 总之,让人忍不住想凑近,揉揉捏捏。 但是云扶雨看起来再乖巧,金闵也打不过他。 而且美人周围还有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男人守着,就更不能随便靠近了。 这时,侍者走近,把托盘上的酒一一放在桌面上。 杯子都是子弹杯,容量不大,一口就能喝完。 酒的种类倒是每杯都不一样,带着花里胡哨的装饰品和奶油。 金闵以为云扶雨不愿回答,正要开口告诉他哪款酒好喝一些,结果云扶雨突然回答: “不在。” 众人各有所思。 唔。 倒也不算意外。 谢怀晏笑了笑:“如果我追问初吻对象是谁的话,算不算违规?” 云扶雨:“我拒绝回答。” 阿德里安突然开口。 “为什么不说?” 云扶雨蹙眉,有些不悦:“为什么要说?” 金闵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因为吻技太差了吗?” 云扶雨没解释,也没反驳,算是一种微妙的默认。 阿德里安黑着脸,开始新一轮抽牌。 其实,这里面有个天大的误会。 所有人都以为云扶雨的初吻是和阿德里安......实际上,在云扶雨的记忆里,是被朝昭拐到星舰上后,朝昭抱着他乱亲。 所以,吻技太差的黑锅就这么被间接甩到了阿德里安背上。 下一轮,金闵抽到了国王牌。 他唯恐天下不乱,上来就提了一个劲爆的指令。 “4号去坐在8号的腿上,给8号喂酒。” 第169章 云扶雨:“......” 他是4号。 左边的左边,朝晖气定神闲的声音响起。 “我是8号。4号是谁?” 沉默中,不知为何,大家全都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我。我还是喝酒吧。” 朝晖偏头看向云扶雨,手肘撑在膝盖上,笑意温和。 “不习惯喝酒的话,我可以替你喝。” 阿德里安打断:“我替他喝。” 云扶雨摇摇头。 “不了,我可以尝尝。” 都提升到3s级了,不至于连几杯酒都喝不了。 金闵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几杯酒,推荐: “这几杯应该比较好喝哦。” 云扶雨:“谢谢。” 他选择一杯浅蓝色的酒。 入口并不辛辣,酸甜中带着一股浓郁的酒精味。 如果去掉这股酒味,应该还算好喝。 云扶雨忍不住皱眉,但依旧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观察云扶雨的反应。 看起来,他并不喜欢酒。 也很正常。 精神力者味觉敏感,很多人不喜欢酒精的味道。 但酒精可以带来飘飘然的微醺感,是最简单易得又合法的工具,让人暂时忘却现实。 又过了几轮。 云扶雨抽问题:“现场年龄最大的人喝一杯酒。” 年龄最大? 谢怀晏主动说:“我喝吧。” 云扶雨确实有些惊讶了。 谢怀晏自称年纪最大,可从外表上,并没有明显的感觉。 下一轮,谢怀晏是国王。 “现场年龄最小的人喝一杯酒。” 一阵沉默后,众人一齐扭头,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 阿德里安:“怎么看你都是年龄最小的吧。” 云扶雨蹙眉:“为什么?” 阿德里安:“你长得最矮。” 云扶雨:“......” 好后悔,联合军演的时候就应该用注射器把他扎成哑巴。 朝路夕小声解释:“我和崔应都是三年级学生。” 现场只有云扶雨一个人是刚通关联合军演的新生。 云扶雨:“可入学只限制了最高年龄,没有限制最低年龄,你们也不一定比我年龄大。” 阿德里安:“所以你到底几岁了?” 云扶雨:“不确定。” 谢怀晏:“从骨龄来看,是19岁左右。通行证上的数字还算准确。” 其他人点头。 那云扶雨确实就是在场年纪最小的人。 云扶雨:“......” 云扶雨默默端起一杯酒。 云扶雨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游戏里,天然不具备优势。 因为他对别人的私事没有兴趣,也没什么想提问的东西。 ......等等,不对。 或许可以趁游戏的机会,打听一下之前查不到的信息? 比方说教廷和七塔的历史。 只要打听的事没那么严肃,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下一轮问题重归正常。 金闵托腮看向云扶雨,语气暧昧。 “小云怎么穿着校服?你可是宴会的主角,而且这么漂亮。还是说化妆师让你不太满意?” 这个问题倒是可以回答。 云扶雨:“不习惯,校服方便。” 倒不是云扶雨对化妆师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不喜欢像个木偶一样,被安排来安排去。 所以他拒绝了所有安排。 金闵点点头。 了解了。 下一轮,云扶雨又被点到名了。 崔应结巴着念出问题: “有、有过多少……x经历……包括独自进行也包括和别人……对不起,这个问题太冒犯了,我喝酒吧。” 况且——谁会记住这种数字啊! 难不成diy还要画正字记录不成! 没等云扶雨回答,崔应火速道歉,端起一杯酒就要喝。 不知是因为之前就喝了太多酒,还是因为紧张,崔应脚下一晃,一下子没捏稳杯子,酒液倒在桌子上。 他手忙脚乱,又要去再取一杯。 云扶雨伸手拦了拦他。 “三次。” 崔应:“......啊?” 云扶雨没有再说话,而是把牌递回桌子中央,预备下一轮洗牌。 夜已渐深,周围其他卡座的贵族学生们还在闹腾,爆发环呼。 甚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发射彩带的礼炮,飘飘扬扬,被风吹落到这边。 衬得这周围格外鸦雀无声。 不止是崔应,其他人也愣怔了一会儿。 有人是没想到云扶雨居然直白地说了出来,有人......则是没想到这个数字。 三、三次啊...... ......三次? 包括独自进行......也包括和别人? 啊? 真的假的? 朝路夕和崔应两个人已经......被钓得晕头转向了。 虽然云扶雨并没有钓他们。 老婆……老婆原来这么清纯吗……不会从来没有自己解决过吧...... ......天呐。 但是老婆看起来年纪小,还是不要太早,万一被坏狗骗了……不对,那三次就是被坏狗骗走的结果吧...... 还是说三次都是老婆自己…… 第101章 国王游戏(2) 阿德里安突然开口。 “真的假的。” 阿德里安靠在沙发上,转头看向云扶雨。 可被崔应挡住,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云扶雨的后脑勺。 云扶雨没说话,端起侍者放到面前的温水,小口喝着。 阿德里安拍了拍崔应。 “换个位置。” 崔应:“哦哦哦好好好。” 他还在晕头转向中。 虽然坐在云扶雨旁边真的很幸福,可总感觉......要是再被老婆漂亮的手拦一下,他就要流鼻血了。 阿德里安坐到云扶雨旁边,沙发随之下陷。 阿德里安右侧手肘撑着膝盖,左手支在腿上,侧身凑近云扶雨,非要问出个答案不可。 简直像个酒吧里搭讪漂亮男生的流氓一样。 可开口时,低沉的声音又反复斟酌。 “你自己......不需要解决?” 谢怀晏微笑着打断,可黑沉的眼中并无笑意。 “再问就是x骚扰了。” 朝晖也拍了拍朝路夕。 “可以换个位置吗?” 朝路夕当然不能说不行了,老老实实换位,切切实实体会到了权力的重要性。 云扶雨微微蹙眉。 这两个人一凑近,云扶雨瞬间烦躁起来。 三次。 一次阿德里安,两次朝昭。 至于谢怀晏,幻境中的事情,肯定不能算。 偏偏现在正好右边坐着阿德里安,左边坐着和朝昭共用一张脸的朝晖。 云扶雨本来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浑身都不自在。 好在朝晖没说什么,坐过来后,就静静地端着酒杯喝酒。 其实朝晖也很惊讶。 以阿德里安和朝昭肆无忌惮的程度......居然,一共只有三次? 怎么想都很震惊。 先不说阿德里安都和云扶雨认识一年了。 就单说朝昭—— 倒不是朝晖恶意揣测,只是他很清楚朝昭的性格。 能当场杀的人绝对不留到第二天,想抢的东西绝对不会留着过夜。 结果听云扶雨的意思,原来是朝晖想多了。 居然能忍到这种程度。 简直算是奇迹。 不过,这对朝晖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下一轮。 金闵是国王,又抽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一个提问太慢了,不如直接每个人回答一遍,不想回答的人就喝酒。怎么样?” 众人默认同意。 金闵念出了问题,声音愉悦,透着一肚子坏水。 “评价一下坐在自己右边的人的身材。” 金闵:“我先开始!” 金闵右边没人,逆时针顺延到了对面的朝路夕。 金闵打量了几眼。 “正常身高。” 阿德里安:“这算什么评价?” 金闵:“这怎么不算?我对攻击性精神力者没兴趣——啊,小云不算。” 金闵及时改口,笑嘻嘻地看向云扶雨,补充道。 云扶雨:“那倒不必。” 金闵还是别感兴趣比较好。 下一个,朝路夕——他果断地拿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右边的人是朝晖,不敢造次。 轮到朝晖了。 朝晖看了看右边的云扶雨,很有分寸感地收回目光。 “很可爱。” 金闵:“这是形容身材吗?” 朝晖笑了笑。 “抱歉,情不自禁就这么说了。如果特指身材的话,那应该是瘦,且很有力量。” 第170章 云扶雨点点头。 “谢谢。” 随意评价别人,在其他场合算是很没礼貌的行为。 但是朝晖用词还挺有礼貌的,云扶雨不算反感。 下一个,轮到云扶雨了。 他右边的人是阿德里安。 云扶雨直觉阿德里安会很难缠,并不打算回答问题,果断地伸手去拿酒——结果被阿德里安握住手腕。 阿德里安紧握着云扶雨的手腕,不让他动。 “很难回答吗?” 云扶雨不悦。 “不想回答,不行吗?” 阿德里安:“实话实说不就行了。还是说你需要先摸一下再回答?” 云扶雨冷笑,如同拔河一样,死死往回抽手。 “肌肉发达,头脑简单。” 评价就评价。 如阿德里安所愿,这就是云扶雨对他的评价。 阿德里安松手,哼笑。 “也行。” 云扶雨揉了揉手腕上的指印。 剩下几人全都对评价彼此的身材没兴趣,选择了喝酒。 又过了几轮,全都是指令任务。 云扶雨拒绝完成任务,选择了喝酒。 面前的空杯子越来越多,头微微发晕。 崔应读出摇到的问题: “有没有做过春梦?” 崔应即答:“有。” 反正又没问是谁。 但是崔应保证,春梦里只有老婆一人,他对老婆忠心耿耿......虽然并没有人在意。 逆时针下一位,谢怀晏。 说实话,不包括云扶雨在内的其他人还真有点好奇。 谢怀晏此人的生活极其单调,除了科研和公务,好像就没别的东西,甚至非必要不出现在战斗场,连争斗欲都不太旺盛。 冷静得像机器,身体机能都像是被写好的程序一样。 对于攻击型精神力者来说,这是十分奇怪的情况。 当然,谢怀晏一旦上场,那就是心狠手黑,因此凶名远扬。 谢怀晏坐姿端正,面不改色地回答。 “做过。” 说话时,谢怀晏的眼睛直视对面的云扶雨,微微带着笑意。 云扶雨和他对视片刻,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其实看到谢怀晏的表情,云扶雨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谢怀晏所说的春梦,大概是那次在联合军演的补给点,由磷粉造成的幻觉。 ......但这也太恐怖了,说是噩梦更合适一些。 其他人完全没料到谢怀晏的回答,但他们注意到了谢怀晏的视线。 以及,云扶雨微妙的反应。 云扶雨视线闪躲了。 虽然不易察觉,但瞒不了时刻暗中关注着他的人。 而闪躲,可以说明很多事情。 阿德里安脸色冷了下来。 金闵持续看好戏。 “我想喝酒,所以不回答了。” 他一次性将四杯酒拨至面前,一杯一杯尽数饮尽。 朝路夕回答:“做过。” 梦境没有对象,是正常生理反应,放在以前,他对此坦坦荡荡,没什么可忌讳的。 但以后,梦境里的对象就说不准了。 朝路夕回答了问题,依旧心虚地拿过一杯酒,悄悄看向云扶雨的方向,掩饰不自在的神情。 朝晖:“我喝酒。” 这是他拒绝回答的第五个问题,因此拿过五杯酒。 再下一个,就到了云扶雨。 云扶雨:“......我也喝酒。” 朝路夕和崔应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他们二人后知后觉——云扶雨选择喝酒,再加上不自在的神情,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云扶雨默默把六杯酒拿到面前。 他目前一共拒绝了五次问题,共喝了十五杯酒。 结果还没端起杯子,两只手一左一右,各截走了三杯。 朝晖:“我来吧,喝太多不好。” 话虽这么说,朝晖自己却没有喝得更多的自觉。 阿德里安直截了当地发问: “你梦到谁了?” 云扶雨冷着脸。 “这不在任务范围内。” 阿德里安把一杯酒饮尽,自顾自地回答。 “我做过。” 云扶雨抬头看过去,正好对上那双垂眸看向他的深绿色眼睛。 云扶雨蹙眉,移开视线。 “关我什么事。” 阿德里安又仰头饮尽,喉结滚动: “梦到的是你,怎么就和你没关系了?” 云扶雨:“......” 这神经病喝多了?? 云扶雨迅速往远离阿德里安的方向挪了挪,差点靠在朝晖身上。 朝晖轻托了一下云扶雨的腰。 同时,阿德里安也抓着云扶雨的手腕,把云扶雨拽回去。 云扶雨立刻抽回手。 “那你别睡觉,少到处碰瓷。” 阿德里安神情平静,声音倒是透着愉悦。 “又没让你做什么。” 和云扶雨的那一次,阿德里安失忆了。 但在之后的梦境里,诸多难以描述的纷乱片段,像是在提示他一般,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之时回味。 第一次不记得,以后就未必了。 再下一轮。 这一局,云扶雨终于抽到国王牌。 机会来了。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提问: “我不太想抽问题,可以随便换个内容吗?” 金闵:“当然。” 云扶雨心下思忖。 最好先提问一个不那么重要的问题,循序渐进。 云扶雨:“3号。” 朝晖:“嗯,是我。” 云扶雨:“可以给我讲讲七塔建立的历史吗?” 在场所有人完全没料到他会提问这个。 啊? 历史? 怎么突然从成人的酒桌游戏跳转到正经频道了? 阿德里安:“你是小孩子吗?还要听睡前故事?” 云扶雨本来有些忐忑,闻言瞬间黑脸,嫌弃地往远离阿德里安的方向挪了挪。 朝晖:“可以讲,只是这段历史太长了,有些考验我的概括能力。” 云扶雨点头。 “嗯” 朝晖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眼底笑意加深。 想要拒绝云扶雨,还真是不太容易。 一不小心就会心软,然后顺着云扶雨的要求来。 但朝晖还想找到更多和他相处的机会,所以—— 朝晖温和地笑了笑。 “等庆功宴结束,我单独给你讲,可以吗?” 云扶雨:“好吧,那我换个问题。可以给我讲讲教廷吗?” 阿德里安:“教廷?你对那群神棍感兴趣?” 云扶雨:“为什么这么说?净化污染不是要依赖世界树吗?” 朝路夕和崔应眼观鼻鼻观心,摸了摸鼻子。 各个家族对教廷的态度,有一些微妙的差异。 朝家是坚定拥护教廷的一派,而芬里尔家——呃,从阿德里安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他们表面上追随教廷,可更坚信实力至上。 谢家的态度,则介于二者之间。 阿德里安语气肯定。 “两码事,世界树是世界树,教廷是教廷。你要是想知道,我以后告诉你。” 在阿德里安眼里,教廷纯粹是一群垄断净化技术的神棍罢了。 那些冗长的祷词,阿德里安半个字也不信。 云扶雨看向朝晖。 “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朝晖开玩笑:“这倒不是什么机密,但同样说来话长。要不我们把它也加入睡前故事里吧,以后慢慢讲,我绝对不推辞。连着两个问题都答不上来,恐怕我要被讨厌了。” 接连两个问题都没得到答案,云扶雨便不再追问。 “那就以后讲吧。” 而云扶雨的对面......那双如古井深潭的黑眼睛,静静盯着云扶雨,仿佛猜到了他所有的意图。 但是,谢怀晏什么都没有说。 和云扶雨对视之后,他只是斯文地笑了笑,随即移开眼神。 又过了几轮,阿德里安抽到国王牌,摇出来一个新问题。 “5号。蒙眼摸一遍所有人的手,猜测是谁的手,猜错了喝酒。”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认领。 云扶雨揉了揉发晕的眉心,叹了口气,把自己抽到的5号牌推向桌面。 “为什么又是我?” 大家明明是轮换着洗牌,可每次这种离谱的任务,总会抽到云扶雨。 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觉出不对劲了。 难道是他们约好了,组局专门坑自己? 云扶雨质疑:“你们是不是偷偷观察洗牌过程了?” 阿德里安慢悠悠地说: “怎么会,我头脑简单,没这种技能。” 云扶雨:“......” 云扶雨起身就要端酒。 第171章 这是第九次拒绝任务,按规则,要再喝九杯酒。 可阿德里安和朝晖一左一右,再次拉住了云扶雨。 阿德里安:“摸个手而已,这有什么好拒绝的。战斗场上不也会摸到?” 云扶雨一站起来才感觉有些发晕,又摇摇晃晃地坐了回去。 “这根本不是同一件事吧。” 朝晖则是拦了拦酒杯。 “小云,你已经喝了很多酒了。” 云扶雨无动于衷。 “你们不也在喝?” 阿德里安:“我们可没身体差到吃几口甜品就吃饱。” 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了? 不是已经翻篇了吗? 刚才云扶雨一口气喝了很多酒,好像确实有些醉了,思维都随之减缓。 云扶雨隐隐觉得这个任务有陷阱,又说不上来。 “我现在用不了精神力,蒙着眼睛很不方便。” 金闵:“没事,我们可以轮流走到你面前。” 云扶雨:“......不要。感觉很奇怪。我选择喝酒。” 阿德里安:“最后一局,结束了就休息。” 朝晖俯身凑近云扶雨耳边,伸手挡住可能洒上云扶雨耳廓的气流。 “马上就给你解开限制环。” 云扶雨还是蹙着眉,坐在那里。 “不能现在就解吗?” 看着挺好玩的。 朝晖想。 像个生闷气的小动物,但因为喝醉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是谁惹他生气。 阿德里安听得一清二楚,压低声音,凑近云扶雨。 “他不给你解,我也会给你解。” 云扶雨闻言动了动,神情将信将疑,同样小声问: “真的?” 阿德里安的声音简直像在诱哄。 “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云扶雨缓慢地思考,试图在记忆中验证这话是真是假。 朝晖低声说:“也给你讲故事。可以吗?” 连哄带骗,总算是让云扶雨勉强同意了。 第102章 阿德里安的道歉 金闵把眼罩递给云扶雨。 “不可以偷看哦。” 云扶雨戴上眼罩,坐在原本的位置,没动。 “我没这么无聊。” 身旁的沙发明显弹起,所有人站起身,走到一边。 不知道是谁把沉重的酒桌抬走了。 一双手从云扶雨身后伸来,清冷的气息拢住云扶雨,帮他调整好眼罩的角度,确保眼罩下边缘没有光线透入。 就算他不开口说话,云扶雨都能认出来。 谢怀晏轻声问:“漏光吗?” 云扶雨:“没有。” 眼罩的遮光性很好,世界陷入黑沉。 谢怀晏声音更轻了,只有云扶雨能听见。 “嗯,乖乖的。别动。” 微凉的手指拂过云扶雨的后颈,比一阵风更微弱。 仅仅这样,云扶雨就反射性地浑身紧绷,本能地调动精神力—— 然而,在限制环的作用下,精神力被死死困在了精神域中。 某些极其隐晦的反射,在这个人声鼎沸的时刻,重又在记忆中翻上来。 云扶雨额上微微浮现冷汗。 ......谢怀晏。 在那个幻境中,有一段时间,谢怀晏也会蒙住云扶雨的眼睛。 旁边的其他卡座中,陡然传来欢呼声。 记忆猛地被打断,意识从漫长的幻境中抽离,再次落回现实。 视觉受限,虫鸣声和周遭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反而一下子明显起来。 云扶雨坐在原地,手搭在膝盖上。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场游戏,他却突然有点紧张。 第一个人走上前。 这人好像比云扶雨更紧张。 脚步声停顿片刻,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抬手,很轻地碰了碰云扶雨的手背。 云扶雨:“崔应。” 崔应声音立刻雀跃起来。 “哇,你怎么发现的!好厉害!” 其实云扶雨就是随口一猜。 这人动作很小心,很有礼貌,所以肯定是认识不太久的人。 再加上他的脚步声没有那么稳重,所以云扶雨猜测,应该不是朝路夕,而是崔应。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这人和崔觉的气质太像了。 崔觉还看着凶一些,这人的动作简直是在往外直白地冒傻气,隔着眼罩都能感觉出来。 第二个人。 他的脚步声也很雀跃,有些急促。 这人伸手握住云扶雨的手,翻过来,好像在观察云扶雨的手心。 距离很近,一股花枝招展的男士香水气息传来。 云扶雨:“金闵?” 金闵瞬间笑了。 “好聪明啊,小云。你以前专门训练过吗?是靠什么判断出来的?” 云扶雨:“香水味。” 金闵:“哇,不小心露馅了。” 可他还抓着云扶雨的手没放开,细细端详。 “你的手相......让我看看。年轻时身体不太好,但随着年纪增加,反而会健康很多......” 嗯? 云扶雨:“这是什么意思?” 金闵:“我看手相很准的,帮你看看。” 云扶雨有点好奇,点点头,听他继续说。 金闵声音带笑:“桃花运旺盛,有很多人喜欢你。” 云扶雨:“。” 云扶雨:“有办法解决吗?” 金闵:“哈哈,没有。” 云扶雨:“......” 金闵继续看,却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样,沉吟许久。 云扶雨有种被老师提问的紧张感。 “怎么了?” 金闵声音犹豫,有些严肃。 “二三十岁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劫难?或许有生命之灾。” 云扶雨:“那怎么办?你算的真的很准吗?” 金闵又是一笑:“以前也有人骂我压根不会算命,就是在趁机摸别人手。” 云扶雨:“......” 云扶雨果断把手抽回来。 金闵又腆着脸,去拉云扶雨的手。 “别生气嘛,我再给你看看......嗯。如果你成功度过劫难的话,日后人生将是一片坦途。而且你的事业运好像也相当不错?以后发达了,可别把我忘了。” 云扶雨有些犹疑。 金闵讲得头头是道,语气信誓旦旦,下一秒又突然不靠谱起来。 可信度时有时无。 不过,只是问问的话,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所以云扶雨提问:“怎么算成功度过?” 金闵高深莫测地开口:“嗯......这其中有很多注意事项。” 云扶雨紧张:“比如?” 金闵:“首先,你要亲我一口——哎哎哎别动手!” 云扶雨:“......” 金闵不知道被谁踢到了一边去,声音滑稽地越来越远。 这个人靠近,毫不犹豫地抓住云扶雨的手,力道有些重地捏了捏,指腹在手背上擦来擦去。 像是对上一个和云扶雨握手的人十分不满。 云扶雨嗅到清爽的气息,再次沉默。 这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云扶雨蹙着眉,往回抽手。 那人紧握着不放,云扶雨就不悦地使劲捏回去。 ......总感觉这个场景好像以前就发生过。 云扶雨不想再进行这种无谓的僵持,率先开口。 “松手。” 可这人就是不松手,大有只要云扶雨不说出他的名字,他就一直捏着不放的意思。 云扶雨:“认不出来。下一个!” 那人伸出另一只手,捏上云扶雨的两侧腮帮子。 气息靠近,草木山林近在咫尺,将云扶雨拢在其中。 云扶雨猛地往后仰,抬脚就要踹他。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笑了一声。 “认出来了,为什么不说?” 云扶雨抬手就要掀眼罩,被阿德里安及时盖回去。 眼罩不轻不重地弹回云扶雨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阿德里安:“......” 其他人:“......” 金闵:“哇,你怎么还对小云动手呢?这么粗暴。” 阿德里安沉默片刻。 粗暴? 就这也算? 最终,阿德里安声音带着一丝很不明显的犹疑,询问云扶雨: “要不你打回来?” 云扶雨:“......” 感觉已经快被他气死了。 云扶雨抬手,“邦”地一下,重重还了一拳,不知道打在了肩上还是手臂上。 下一个人。 清冷的气息,脚步平稳,像是故意留出破绽,让云扶雨听见。 他很轻地拉住云扶雨的手。 体温比方才几人低一些,中指侧面有轻微的茧子。 在磷粉的作用下,这双手曾经让云扶雨反射性地......顺从。 第172章 捻挑,轻拍,威胁,奖励。 云扶雨抽回手。 “谢怀晏。” 但是现在,云扶雨是清醒状态,绝对不会像宠物一样顺从。 谢怀晏轻笑。 “嗯。” 然后谢怀晏又用更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几近叹息。 “乖孩子。” 可云扶雨听清楚了。 手心微微沁出细汗。 谢怀晏声音很温和,可云扶雨清楚,这种温和只是假象。 但是......偏偏在忌惮和恐惧之外,谢怀晏又帮到了云扶雨。 云扶雨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完全捉摸不透,只能时时警惕。 再下一个人。 同样有些紧张的脚步,走到云扶雨面前,小心翼翼牵起云扶雨的手。 云扶雨:“朝路夕?” 朝路夕好像松了口气。 “你好厉害,我还以为会认不出来。” 随后朝路夕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蠢话。 一共就只剩两个人了,云扶雨说什么也不能分不清他和朝晖。 朝路夕补救:“我是说,我没什么辨认特色。” 云扶雨摇头:“其实还挺明显的。” 不知道朝路夕的精神体是什么,但云扶雨隐隐觉得,肯定是一些脾气很好的生物。 朝路夕:“这、这样吗,嘿嘿。” 云扶雨的手好软哦。 朝路夕感觉脚下都轻飘飘的,恍惚地傻笑着走到一旁,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在死亡凝视他。 最后一个人走近。 云扶雨本想掀起眼罩,可被朝晖轻轻按住手背。 朝晖牵起云扶雨的手,俯身。 手背上感受到一点轻柔微凉的触感,有些痒,轻飘飘地一触即分。 云扶雨:“......?” 阿德里安不悦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喂,干什么呢。” 云扶雨掀起眼罩。 朝晖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托着他的掌心。 优雅的吻手礼结束。 朝晖冲云扶雨笑了笑,不紧不慢地直起身,这才松开云扶雨的手。 游戏总算结束了,云扶雨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了所有人。 他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等他回来,就解开限制环,就去找朋友们坦白身份。 阿德里安叫住云扶雨:“等一下。” 云扶雨:“什么事?” 阿德里安手站起身,手里端着一杯酒。 “游戏时间结束。正好今天人多,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云扶雨转身就走:“那你继续说。” 随着宴会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云扶雨越来越忐忑。 脑子里反复措辞,预演坦白身份时的情况,没空搭理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没拦他,反而转身走向侍者。 没等云扶雨走上楼梯,突然—— 所有人同时听到一阵毫无规律的铃声。 穿透力极强,极度吵闹,简直称得上魔音贯耳! 大家同时烦躁地抬头看去。 神经病啊,谁在摇铃铛?吵死了!! 阿德里安把一个银铃高高举在手里,像一个极其差劲的打击乐器演奏者一样,一边走,一边随心所欲地用力摇铃。 那个银铃,本来是侍者用来吸引全场注意力的道具。 本该悦耳清脆的优雅铃声,在他手中成为了强劲的噪音来源。 其他人一脸茫然,喝酒的打牌的人群全都暂停,看向阿德里安。 这是要干什么? 阿德里安大步走到了场地中间,环顾四周,确保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个方向。 包括已经停下脚步的云扶雨。 阿德里安声音清晰。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关于上一学年,我在芬里尔家的晚宴上要求云扶雨喝酒的事情——我为曾经的招待不周,向云扶雨道歉。” 虽说是对所有人说话,可那双绿眼睛始终盯着云扶雨。 “当时参加宴会的人,大部分都不在学校。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会在芬里尔家专程举办一次邀请所有人的晚宴,再次向你正式道歉。” 语气十分坦荡,仿佛不是在道歉,而是在宣布什么重要事项。 但是,下一句话,语气则极其郑重。 “芬里尔家没有追究那四个围攻你的罪犯的法律责任,也并未追查他们的真实身份,而是简单地将他们开除出了学校。这种处理方式并不合理,我为此道歉。” 那时阿德里安第一次邀请云扶雨参加晚宴,等了半天。 结果云扶雨拖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走进来,脸色阴沉到像是要把在场的人骨灰都给扬了。 扪心自问,阿德里安心情并不太好。 非要概括的话,那就是—— 地上这人谁啊?关他屁事? 又不是芬里尔家的人下的手,在这耍什么横? 就凭这种态度,还想求他第二次帮忙,查人身份? 不可能。 所以,当时阿德里安提出喝酒的要求,其实就是在为难云扶雨。 可几个月后,云扶雨在战斗场内,莫名受到特殊模式的攻击。 阿德里安突然回想起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重新追查那四个学生,发现这些人在离开军校后,踪迹全无。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四个人整整齐齐地葬身在同一场空难里,尸骨无存。 只有废墟里发掘出的证件能证明身份。 不明势力对云扶雨的屡次围攻,真的是巧合? 阿德里安进一步追查这两件事和谢家的关系,却始终不得其法。 谢家看起来完全置身事外,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证据也找不到。 当然,阿德里安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晚宴上,云扶雨说他差点“喂鲨鱼”,并不是夸张说法。 毕竟当时云扶雨确实很弱,也很容易被人胁迫。 ......还有事发当晚,云扶雨被砸毁的宿舍。 在被云扶雨拒绝,又遭到泼酒后,阿德里安直接没管这件事。 一桩桩一件件。 没翻旧账的时候还好,一旦和云扶雨熟悉后,再次翻起旧账,就会发现——芬里尔家当时简直是在仗势欺人。 所以,阿德里安要挑一个隆重正式的场合,对云扶雨道歉。 “还有我依靠威胁的手段,要求你成为我的疏导师的事情。我为此郑重道歉。” 阿德里安又对众人说: “当时在论坛中造谣的人,芬里尔家已经处理过一批。在座各位都并未参与过谣言的传播,也欢迎各位,将我的话传出去。” “是我单方面请求云扶雨为我精神疏导,而不是包养。” 草地上,地灯尽职尽责地照明。 祖母绿的眼睛中跃动着光亮的火苗。 那双眼睛长久地望着云扶雨,一字一顿,确保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云扶雨当着我的面,亲口说过不喜欢我。” 第103章 阿德里安喝酒道歉 其他人:“......” 场地内鸦雀无声。 ......阿德里安在向云扶雨道歉。 他们几秒钟前还在围观,现在则恨不得原地消失,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一分钟前离场。 阿德里安居然会道歉?? 这两个字眼,根本是毫无关系。 阿德里安此人从小凶名远扬,只会把看不顺眼的人打哭,压根就没低过头,更别提道歉了。 可阿德里安脸上非但没有不情愿,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很明显,这是因为云扶雨。 ......所以,其实一直是阿德里安单恋云扶雨? 大家安静如鸡,连拍照或者发个消息都不敢,生怕被注意到。 开玩笑。 万一哪天云扶雨和阿德里安真的闹掰了,他们可不想被翻旧账。 也有人暗暗打量,看向神情冷淡的云扶雨,然后暗中感慨——不愧是新的3s级,面对这种情况都面不改色。 云扶雨面色冷淡,其实只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或许应该给阿德里安那张坦荡的脸来上一拳——现在想起来道歉了?早干什么去了? “还有。如果有人想拍照或者发帖,请随意。我代表芬里尔家在此承诺,绝不会因此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并且欢迎你们把这件事告诉更多的人。” 说完,阿德里安把铃铛扔在一边,走回原本的卡座。 无论如何,暂时留下云扶雨的目的达成了。 云扶雨冷笑。 “新鲜,你还会道歉?” 阿德里安示意侍者给云扶雨倒杯醒酒茶。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学会的事情。” 云扶雨:“你还很自豪?” 阿德里安挑眉:“怎么会。” 直至此刻,四周依然是一片寂静。 金闵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拱火。 “你还做过强迫小云当你疏导师的事?等一下,据我所知,你的前一位疏导师,就是芬里尔家公布过的那个疏导师——好像并不是小云?他叫什么名来着......让我想想?” 第173章 金闵笑眯眯地敲了敲头,明里暗里嘲讽阿德里安。 “瞧我这记性。那位老是在我面前刷脸熟,可惜他太普通了,到现在我都没记住长什么样。” 金闵可不怕阿德里安。 他必须抓住机会,拼尽全力在云扶雨面前刷好感度。 喜欢云扶雨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金闵以后想找云扶雨进行一些合作。 讨好合作伙伴,是一位合格商人的必备技能。 谢怀晏:“时凌。” 金闵:“啊,对,时凌。差点把谢会长给忘了,谢会长不也是在时凌面前装作不认识小云吗?” 路过,踹一脚谢怀晏。 金闵看向云扶雨:“别怪我哦,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我绝对没有干过跟踪小云的事情。” 作为小云后援会论坛的版主兼云扶雨限量周边制作人,金闵肯定是要暗中关注一下的。 顺便再踩一脚已经开启荒岛求生的朝昭,借此膈应一下朝晖。 阿德里安哼笑:“那我更要对云扶雨说声谢谢了。” 云扶雨没明白局面怎么突然变成了金闵一挑三,但更没明白阿德里安的话。 “什么意思?” 阿德里安压低声音,直言不讳。 “时凌就是某些老东西拿来膈应我的工具。” 阿德里安没有细说的意思。 抛下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他就闭口不谈了,留云扶雨一脸问号。 谢怀晏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看向云扶雨,突然开口: “想知道的话,小云可以来问我。” 阿德里安把谢怀晏的话堵回去。 “少装好人。谢家为了找这么个工具,恐怕是费尽了心思吧?” 谢怀晏推了推眼镜。 “小云,我为之前装作不认识你的事情道歉。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我并不喜欢时凌。至于表面上做的样子,只是家族的任务罢了。” 云扶雨没有回应,端起热气氤氲的玻璃杯,啜了一口。 很明显,时凌早就被被谢家玩弄于股掌之上。 虽然谢怀晏目的不明,但事后想想,恐怕从谢怀晏当着时凌的面说不认识云扶雨时,某些事情就已经在布局了。 谢家费尽心思培养时凌这么久,就是为了在联合军演里利用时凌,一举揭发罪人身份? 云扶雨总觉得,其中还有很多环节没被查清楚。 或许,谢怀晏的立场确实和谢家不一致。 但这人还真是......感情和目的划分得清清楚楚。 利用时凌时毫不犹豫,装得真情实感,就像真的把时凌当成青梅竹马一样;时凌失去作用,没把云扶雨带回谢家,就成为谢家的弃子。 阿德里安把话题拉回来,认真地看向云扶雨。 “所以,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气氛再次沉默。 云扶雨突然笑了。 “好啊。” 云扶雨盯着阿德里安,回忆阿德里安当时是怎么说的,并尽数奉还。 “再办一次宴会就不必了。我想想......当时在场的人,有几个人没来听你道歉,你就喝几瓶酒。喝到我满意为止,我就原谅你。” 阿德里安挑眉,语气调侃。 “提前说明,我可不记得当时有多少人。” 朝晖提醒云扶雨,别被阿德里安骗了。 “一般的酒喝不倒精神力者。” 云扶雨已经体会到这一点了,他现在就不太容易喝醉。 刚才还有点发晕,仅仅只是喝了点醒酒茶,很快就恢复了清醒。 阿德里安目光始终停在云扶雨脸上。 “那换点特殊的酒。能不能喝醉,你尝一杯就知道。” 云扶雨也学着阿德里安以前那副欠揍的样子,用指节扣了扣桌面。 “尝就不必了。喝不完的,我就全砸你头上。” 阿德里安笑了。 “这么凶?” 他打了个响指,示意侍者送酒。 “一言为定。” 就这样,侍者一趟又一趟,把为晚宴准备的所有烈酒都摆放在桌子上。 这种烈酒,和当初云扶雨所喝的酒不一样——或者说,称之为能饮用的酒精和麻醉剂混合物更合适。 合法合规的特供产品,添加了一些能使高等级精神力者眩晕的麻醉物质,模拟喝醉的反应。 没什么成瘾性,但味道差,所以最多调酒的时候加一些,用来增加度数。 为了防止意外,宴会上其实并没有准备太多这种烈酒。 即便全都拿过来,也不过十几瓶。 阿德里安直接命令道: “去把会馆的藏酒都拿来。” 周围卡座的人想看又不敢,好奇得抓心挠肝,只能悄悄偷来视线。 阿德里安:“想看我给云扶雨道歉的人,直接过来。” 其他人犹豫了半天。 最后,一部分人的好奇心压过了求生欲,围在附近。 等待侍者取酒的间隙,阿德里安先给面前的烈酒开瓶。 他举起一瓶酒,冲着身侧的云扶雨举杯。 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在重力的作用下倾倒进喉咙里。 喉结滚动的频率并不太高,可仿佛不需要太多吞咽就入喉。但这样可以更快地喝完。 最后一滴酒液滴落。 阿德里安靠在沙发上,看向身侧的云扶雨,倒转酒瓶,向他展示空空如也的瓶底。 “第一瓶。” 云扶雨神情平淡。 “继续。” 阿德里安又开了一瓶,同样,一饮而尽。 “第二瓶。” 随后,第三瓶。 喝着喝着,阿德里安左臂就搭在了云扶雨身后的沙发上。 炽热的温度靠近,云扶雨往远离热源的方向挪了挪。 谁知阿德里安喝完这瓶,把空酒瓶放下,紧紧地靠坐在云扶雨旁边,距离比刚才还近。 云扶雨体型比阿德里安小许多。 这个姿势,看起来就像是强行把云扶雨圈进了他的领地一样。 金闵笑眯眯地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的头顶,高度也就到阿德里安的肩膀。 要是一转头,就会贴上阿德里安的胸肌。 体型好小哦。 因为云扶雨身材比例很好,所以在没有对比时,很难察觉出这种巨大的体型差异。 阿德里安的手垂在云扶雨左肩,明里暗里把云扶雨和朝晖隔开。 可从尺寸来看,这人手掌的长度,应该比云扶雨的腰还要宽一些。 真的不会被弄坏吗? 云扶雨又左边挪了挪,嫌弃地远离一身浓烈酒气的阿德里安。 “别挤我。” 不。 所有人都默默吐槽。 他不是想挤你,他是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比如抱在膝上,困在怀里,摸摸蹭蹭顶顶之类的,弄得你喵喵叫。 阿德里安刚喝完第四瓶,侍者就把其他的藏酒取来了。 酒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从左到右,越摆越满。 就算是喝水也喝不了这么多。 阿德里安调侃。 “如果喝不完,那就只能请你砸我头上了。” 第五瓶......第六瓶。 酒气好重。 先前装在小杯子里的调酒,靠甜蜜的配料掩盖住了一部分酒精的味道,所以云扶雨还能接受。 可阿德里安喝的酒,光闻味道,就能判断出是那种极度辛辣的酒液。 云扶雨不喜欢这个味道,不动声色地又往朝晖的方向挪了挪。 朝晖体贴地给云扶雨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阿德里安气笑了。 “喂。我是会吃了你吗?” 云扶雨无动于衷。 “你可以去对面坐着喝。” 这样更符合参加芬里尔家晚宴时的状况。 阿德里安充耳未闻,又新开了一瓶酒,仰头喝尽。 “七瓶。” 云扶雨侧头,打量阿德里安的状况。 阿德里安面前摆了一堆空酒瓶,可他表情平静,看不出喝醉的迹象。 手肘撑在膝上,另一只手举着酒瓶往嘴里灌酒,下巴微抬,喉结滚动,垂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阿德里安很快察觉到云扶雨的视线,一边灌酒,一边偏头看向云扶雨。 然后,阿德里安笑了一下。 云扶雨:“......” 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应该是没醉吧? 说实在的,逼阿德里安喝酒,有点缺乏报复的快感。 因为这人就是纯粹坐在那里,每瓶都是一口闷,毫无反馈或者评价。 最重要的是——阿德里安是主动选择了喝酒道歉。 而云扶雨当时身处弱势。 两种境况天差地别,想靠喝酒扯平是不可能的,云扶雨早晚得揍回来。 又一瓶喝完,酒瓶被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第174章 阿德里安宣告:“第十瓶。” 随后,阿德里安再次看向云扶雨。 “陪我去洗手间。” 云扶雨:“......” 云扶雨:“???” 云扶雨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脑子喝出问题了?” 阿德里安伸手按住云扶雨的手腕,同时身体靠过去,脑袋沉重地压在云扶雨肩上。 “没办法,我喝醉了。” 云扶雨蹙着眉,果断站起身,甩开他。 “自己去问工作人员。” 这是真喝醉了还是假喝醉了? 阿德里安面色如常,可行为却像是耍酒疯。 其他人也很茫然......他们也不知道啊。 这种酒的效果堪比麻醉,如果换成崔应或者朝路夕来喝,一两瓶就倒了。 可谁也没见过阿德里安喝醉,谁知道他酒量有多大? 阿德里安拉着云扶雨手腕,猛地一拽! 云扶雨被拽得一个趔趄,跌坐回沙发上。 随后,灼热宽大的手掌立刻贴上云扶雨小腹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揉。 酸麻感瞬间泛起,顺着四肢百骸涌到全身。 云扶雨一个激灵,反射性地踹向阿德里安。 “滚!” 阿德里安像个无赖一样,一身酒气地拽着云扶雨,任由他猛踹也不放手。 非要凑近,用手掌更加过分地揉了揉云扶雨的小腹。 好软的手感。 隔着衣服依旧能感受到那种皮肤凉滑的触感,简直移不开手。 闪躲中,云扶雨退路被朝晖挡住,身前是不依不饶的阿德里安。 云扶雨头皮发麻。 阿德里安哼笑,压低声音,凑在云扶雨耳边说: “你不是也喝了不少水?需要我帮你吗?” 帮什么?? “神经病啊!!” 阿德里安不依不饶,有些用力地按了按云扶雨的小腹,贴在云扶雨耳边,用极低的、其他人听不到的气音说: “已经满了吧。我抱你去尿尿?” 云扶雨难以置信地和那双带着醉意的绿眼睛对视——就连朝昭这么过分的人,都没、都没有离谱到—— 朝晖不知何时已经拿来一瓶酒,从容地开瓶,塞进云扶雨手里。 “想动手就动手。” 云扶雨接过酒瓶,顺势一砸! “砰——” 透明酒瓶在阿德里安头上碎开,酒液瞬间浸湿头发,滴滴答答地顺着眉眼流下。 第104章 阿德里安被揍 四周鸦雀无声。 崔应和朝路夕瞳孔地震,看向顶着一头碎酒瓶渣的阿德里安。 他们也想走......但阿德里安不会对老婆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不行。 二人悲壮地对视一眼,同时决定留下来。 万一真的出什么事......他们两个起码能拦住阿德里安一下。 当然,最多也就拦一下了。 可阿德里安在被打完后,居然毫无反应。 片刻后,阿德里安晃了晃头,把满头玻璃渣弄到地上,紧接着把湿透的黑发捋到脑后。 阿德里安低着头,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反而笑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低沉地闷笑,肩膀微微耸动,简直称得上十分愉悦。 周围其他学生毛骨悚然。 阿德里安缓缓抬起下颌,目光自下而上,深绿色的眼睛兴奋地盯着云扶雨。 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毫不收敛的侵略性。 “......抱歉,我喝多了。” 云扶雨黑着脸,远离这个神经病。 他从侍者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溅到的酒液。 侍者安静的捧着托盘里的毛巾,等在阿德里安斜后方。 可阿德里安就是不接过毛巾,任由下颌滴水,视线追随着云扶雨。 “剩下的酒我喝不完了。按照事先说好的,如果你不解气,这些都可以砸到我的头上,算是我的诚意。怎么样?” 阿德里安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朝晖默默给云扶雨又递了一瓶酒。 如阿德里安所愿。 “砰!” 云扶雨冷着脸,把这瓶酒砸在了阿德里安头上。 第三瓶。 “砰!!” ...... 朝晖递一瓶,云扶雨砸一瓶。 现场除了朝晖、谢怀晏、金闵以外,其他人恨不得云扶雨先把自己砸晕。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拿酒瓶砸头,算是极度的羞辱。 换成其他任何的情况,如果被砸的人不反抗,只能说明是迫于武力或地位差异,不敢反抗。 可阿德里安不属于这两种情况。 他动也不动,就坐在那里,神情相当平静,偶尔伸手抹一把脸上淋漓的酒液。 像是打定了主意,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云扶雨砸到消气——然后接受他的道歉。 “砰!” 阿德里安没有用精神力抵挡,甚至帮着云扶雨,增加瓶子砸到自己头上的力道。 几道猩红的鲜血顺着额头从脸侧流下,颜色触目惊心。 用这种方式,尽量补偿云扶雨当时被人打晕的愤怒。 “砰!!” ...... 最后一瓶酒,云扶雨直接举在阿德里安头顶,倒转瓶口。 一整瓶。 全都浇在了阿德里安头顶。 阿德里安原本喝醉了,在被云扶雨砸了半天后,又略微恢复了几丝清醒。 他毫不抗拒地仰起头,被淋了半瓶后,又张开嘴去接倒下的酒液。 那双绿眼睛眨都不眨,紧紧盯着云扶雨。 桌子上剩下的没喝完的一桌酒,就这么全都砸到了阿德里安头上。 满地沾血的碎玻璃渣,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哪怕是闻一下,都足够让酒量不好的人头晕目眩。 阿德里安头发和身上已经湿透了,飞溅的酒液也毁掉了附近的沙发和地板。 云扶雨面无表情,可胸膛起伏。 “砰!” 砸完最后一瓶,云扶雨把瓶颈扔在一边。 碎片飞溅,声响清脆。 桌面上,已经没有了别的酒。 阿德里安静静看着云扶雨。 “消气了?” 云扶雨垂眼看着阿德里安,擦干净自己脸上和手臂上的酒液。 “扯平了。” 阿德里安点点头。 “那就行。” 侍者靠近,接过云扶雨用过的毛巾。 可侍者还没来得及转身,阿德里安突然起身,拦住他。 然后,阿德里安把那块沾过酒液的毛巾抓起来,团成一团,凑近鼻尖。 仿佛不够过瘾,高挺的鼻梁进一步深深埋进了毛巾里。 不够。 云扶雨仅仅只是用它擦过脸和手臂。 浅淡的香气一触即散,又被酒精浓厚的味道盖过。 阿德里安不由皱眉。 令人沉迷的气息消散,这让他醉醺醺的脑子有点不爽。 仅靠着那么一丝一缕的香气,原本被身体迅速代谢掉的酒精,突然在此刻瞬间发挥了作用。 仿佛燎原之火,兵分二路,一股烧到头上,另一股—— 往下。 阿德里安此次赴宴,为了体现重视,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 但也意味着,如果出现什么反应,将会无所遁形。 阿德里安不动声色地改变坐姿。 身体前倾,挡住一些反应。 云扶雨表情空白看着阿德里安。 根本没人教过他,该对这种用过的毛巾被别人抢走......不仅抢走,还要凑近嗅闻的行为,作出何种反应。 是应该先在阿德里安头上重重敲一瓶子,让他清醒一点...... 还是应该赶紧转头就走,防止现场没有人能控制得住这条喝多了的疯狗,发生更多预料之外的事情。 但云扶雨没有注意到某些见不得光的反应。 其他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朝路夕默默想。 老婆,你恐怕是给他砸爽了。 有一说一,朝路夕换位想象一下,要是有个人敢一瓶瓶地用酒砸他,还是砸在头上,朝路夕肯定在第一时间就暴起揍对方了。 但如果对方是云扶雨......好像情况会有点不一样? 在砸酒的过程中,其他人都是旁观者。 只有被砸的阿德里安和毫无所觉的云扶雨被绑定在了一起。 在静默的人群中,他们两个变成了互动的一个整体。 围观的人越多越好。 因为就是这样,阿德里安才能明明白白地宣告——云扶雨就算生气也是对他生气,云扶雨能看见他,才会对他生气。 至于别人?顶多算背景板。 云扶雨的注意力压根不会分给别人,哪怕一点也不会。 朝路夕有点酸。 崔应想得则简单得多...... 卧槽。 第175章 老婆快跑啊啊啊啊啊有坏狗!! 别看他了我才是好狗!! 金闵打量着诡异的气氛,咳了咳,宣布: “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谢怀晏表情毫无波澜,可嘴角下垂,怎么看怎么不悦。 这个不爱喝酒的人,主动端起一杯酒,沉默地一饮而尽。 喝完一杯,谢怀晏突然说: “小云,累了的话,先回去休息吧。” 某些事情一旦被注意到,就会冒犯到云扶雨。 朝晖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也对云扶雨说: “宴会再过一会就结束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云扶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确实不想在这里多留。 “不必。我自己就可以。” 明明是露天的环境,云扶雨却产生了一种需要换个地方透透气的感觉。 * 夜已三更,和朝晖说的不一样,宴会丝毫没有结束的迹象。 云扶雨顺着地毯走向出口。 远离了刚才那种沉闷诡异的环境,云扶雨走下阶梯。 一边走,一边茫然地发着呆。 云扶雨原本紧张地打了一晚上的腹稿,结果被阿德里安一打岔,全都忘记了。 现在要回宿舍找队友吗? 可是......见到了,要先交代什么? 对了,限制环还没解开。 他就这么迷茫地走了一段路,返回学生会,又反复几次折返回路口,纠结紧张地徘徊。 刚才砸阿德里安时的气势消失殆尽,整个人沮丧而茫然。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旁,传来一个犹疑却熟悉的声音。 “......小云?” 云扶雨浑身僵住,一时没敢动。 那个声音立刻确认了云扶雨的身份。 “小云!” 是林潮生的声音! 云扶雨头也不回,拔腿就往学生会的方向跑! 云扶雨心乱如麻,闷着头狂奔。 林潮生在后面边追边喊他的名字。 “小云!跑什么!等等!” 云扶雨跑得更快了,慌不择路,直接从绿化丛上面灵活地飞跨过去,绕路的时间都不敢浪费,停都不停地继续跑。 林潮生:“我不追了,你别跑!小心点路!” 可云扶雨还是不停,一路狂奔向学生会大楼。 慌乱之下呼吸凌乱,差点岔气。 门口的侍者老远看见一人冲过来,刚想要阻拦,发现是云扶雨,又茫然地退了回去。 朝晖本就在入口处,看见云扶雨,立刻迎上去。 “刚才去哪了?” 还没说完,就被云扶雨拽着手腕,快步走向人少的角落。 朝晖反手轻轻抓住云扶雨小臂,低头看向他。 “怎么回事?” 云扶雨没时间犹豫了。 “帮我解开限制环。” 这四个人都有打开限制环的权限。 见朝晖不说话,云扶雨眉头紧拧,生怕他反悔。 “不是说宴会后就给我摘下来吗?” 朝晖看穿了他的紧张,点了点头。 “冒犯了。” 朝晖靠近云扶雨,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靠近云扶雨脖颈,动作轻柔地拉开领子。 他几乎贴在云扶雨耳边,像是需要近距离观察限制环的结构。 呼吸的气流洒在云扶雨耳廓上,有些痒。 云扶雨不自在地往另一侧微微偏了偏头,小声催促。 “快一点。” 朝晖声音很轻,没有命令的感觉。 “别动。” 朝晖手掌宽大,虎口张开,中指和大拇指指腹轻轻卡在颈环前侧,防止勒到云扶雨。 云扶雨仰着头。 咽喉下方传来朝晖手心的热度。 朝晖一边解限制环,一边反倒挺有闲心,轻声问: “需要加件衣服吗?你的体温好像有些低。” 云扶雨更急了:“不用。” 朝晖怎么动作这么慢? 朝晖不动声色地从斜后方的角度观察云扶雨,右手慢慢地调整限制环角度。 “难受吗?” 云扶雨心急如焚,又不敢乱动,怕拖延朝晖解开限制环的速度。 “不会,快一点快一点。” 朝晖:“......” 他看向云扶雨裸露的脖颈。 洁白如雪,耳尖微微泛粉,一下子让透凉的雪色变得生动。 很明显,这些变化只是因为云扶雨焦急的心情。 ......而不是因为意识到话语中所含的歧义。 前后不过一分钟,朝晖很迅速地解开了限制环。 云扶雨迅速道谢。 “谢谢!我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 * 还没跑出学生会,云扶雨就看到了路旁的林潮生。 急切的脚步瞬间顿住,犹疑地变慢,最后蔫了吧唧,慢慢靠近。 林潮生静静看着他。 直到云扶雨走到面前,林潮生才伸手,牵起云扶雨的手腕。 像是生怕惊扰了云扶雨,导致他再一次转头就跑。 云扶雨:“我......” 林潮生轻声说。 “回去再说,可以吗?” 云扶雨心下惶然,默默点头。 林潮生这个反应,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云扶雨乖乖地让林潮生牵着手,和他并排往前走,小声问。 “我们去哪里?” 林潮生:“回宿舍。” 就这么安静地走出几条街。 林潮生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顿住脚步,看向云扶雨。 “小云。是朝家的人告诉我,今天晚上你会出现在这里。” 云扶雨低低地垂着头,沉默。 林潮生俯身,拨开云扶雨的刘海,露出那张因为忍耐抽泣而憋得微微发红的脸。 云扶雨哽咽。 “对不起,我......我是......” 那两个字卡在喉咙口,像是堵住了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 本来他只是紧张,可看到林潮生的那一刻,根本忍不住地想哭,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同一个主动交代罪行的人,面对即将降临的裁决,紧张得几欲呕吐。 林潮生试探着伸手,抱住云扶雨,摸摸他的头。 “军演结束后,我看到烟花,以为你平安无事。但是,回到军校后——” 林潮生的声音哽住,深呼吸了几次,才继续说下去。 “回到军校后,才发现,你的宿舍已经被搬空了。” 云扶雨脸埋在林潮生胸前,泪水汹涌,迅速洇湿了林潮生的衬衫。 林潮生声线发抖。 “我们去问学校,可学校拒绝透露你的信息。也去了芬里尔家的社团,但是那里没人。” 林潮生不习惯渲染自己的情感。 但是很快,泪水顺着他的脸,沾湿云扶雨柔软的发顶。 第105章 小队重聚 在军演结束的第一天,他们发现云扶雨失踪。 一开始小队几人还想着,等找到云扶雨后,一定要态度严肃地教育一下,让云扶雨记住,以后绝对不能再干这种危险的事情。 当然,也不能太凶了。 可问题是——哪里都找不到人! 林潮生心急如焚,逮到人就问,想找到一丝一毫关于云扶雨的线索。 有几个贵族学生明显知道什么,偏偏闭口不谈,拒不透露。 他们急得快疯了,冲进逐日社团,跑到芬里尔家的战斗场,甚至试图去学生会偷查学生出入记录—— 可没有,全都没有。 云扶雨这个人,简直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或者说,是被贵族们的力量强行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再后来...... 短短几天,林潮生就已经祈祷了无数次。 要是云扶雨回来,他肯定一句重话也不会说,而是会先抱紧他。 周柏和林潮生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除了找人,二人相对无言。 要问原因,那就是他们全都极度后悔。 后悔自己没有察觉云扶雨的异常,后悔自己当时让云扶雨一个人离开,后悔到巴不得对方直接下狠手打死自己算了。 要是当时及时追上去,说不定云扶雨还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林潮生低头,侧脸靠在云扶雨头顶,声音低哑。 “……小云,我真的……快急疯了。” 林潮生根本没料到,他尊重云扶雨的决定,反而加速把云扶雨送上了某条未知的绝路。 一整天无望的寻找后,林潮生越来越绝望。 林潮生很理智。 可越是理智,他越能意识到——以当下的情况,云扶雨几乎没有回来的可能。 能悄无声息抹除云扶雨的痕迹,还让所有知情人闭口不谈。 是朝昭? 朝昭把云扶雨关起来了? 为什么芬里尔家的人也闭口不言? 第176章 云扶雨受伤了吗?被欺负了吗? ...... 云扶雨不见了。 而保持沉默的芬里尔家,也是共犯。 当天晚上,陷入绝望的林潮生私下里前去找塞拉菲娜谈话。 林潮生想通过黑市途径,购买一些东西。 原材料也可以。 无论是偷袭,绑架威胁合适的贵族,还是直接带着对云扶雨图谋不轨的人同归于尽——无论如何,林潮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不能看着云扶雨被抹除存在的痕迹,却什么都不做。 哪怕这条命还有一点用......也不能让云扶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塞拉菲娜还有妹妹,周柏还有家人。 而林潮生只需要一个途径。 就缺这么一个接触黑市的途径。 至于准备工作,他一个人来就可以。 林潮生考虑过父母。 可如果不是云扶雨帮忙,他们一家人早就完了,根本活不到今天。 这条命,理当还给云扶雨。 塞拉菲娜听完——先提着林潮生的领子,狠狠揍了他一顿! 可林潮生既不还手也不反驳,面色颓败,魂不守舍,从头到尾就只有一句话。 “求你了。我想的很清楚,我得帮他。” 塞拉菲娜情绪大起大落,单方面揍完林潮生,最后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最好不要涉及周柏。 她妹妹跑得快,可以先躲一阵子。 但是,具体的计划,塞拉菲娜也要参与。 二人谈至天边渐明。 商量好了行动,塞拉菲娜立即动身离开中央星,前往那个勉强算是塞拉菲娜老家的混乱区域。 可第二天的傍晚,一个朝家的侍者却突然登门拜访。 那个侍者神情平淡,所说的消息却如落在海面上的炸弹。 “我来传达朝晖先生的话。云扶雨没事,不久之后就会回到学校。” 从云扶雨失踪后,林潮生就处于完全绷紧的状态,也随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即便如此,当林潮生听到侍者的话时,几乎心脏停跳。 计划被发现了? 这不可能。 他们二人甚至私下里都是用暗号交流,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可那个侍者只是神情莫测地看着林潮生。 “朝晖先生还说,两日后的晚上,你可以去学生会主楼的门口等待。不管你要做什么,都等到那之后再说。” 随后,侍者就离开了。 林潮生惊疑不定,发暗号告知塞拉菲娜计划暂停,让她注意安全。 朝家的目的是什么? 拖延时间? ......他们真的有这么做的必要吗? 林潮生突然不敢赌了。 哪怕只是一个可能性,他也必须要等到两天后,亲自前来验证朝家的传话。 直到今天。 林潮生在灯火通明的学生会外等待许久。 他看着云扶雨的身影从楼内走出来,几乎像是做梦一样。 林潮生从不相信教会的说辞。 可此时此刻,第一次想要跪下来,感谢世界树的庇佑。 云扶雨还是健康的,除了神情有几分疲惫,看不出受伤的迹象。 林潮生不停地道歉。 “我很后悔。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走,我应该陪你一起……” 云扶雨浑身发抖。 短短几天,加起来比他过去一年流过的泪水还多好几倍。 “不是……是我自己……要、要走……” 他哭到呼吸不上来,牙关打战,就这么一直抱着林潮生哭。 两个人互相道歉。 泪水让视线无比模糊。 云扶雨眼睛红肿。 “林潮生……你先……你先听我说。” 云扶雨一边哭着,一边想完整地说出一个句子,可反复几次,都没有成功。 他慢慢推开林潮生,站直身,转过去。 像是引颈就戮一般。 云扶雨抖着手,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从身后把衣领拉下去。 雪白的后颈,在夜色中白得令人心惊。 可上面,偏偏有一枚黑色的图案。 失而复得的喜悦尚未落到实处。 林潮生几乎完全僵住,头一阵阵发晕,脚下站都站不稳。 他千算万算,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思考过这一种—— 是这群贵族为了将云扶雨据为己有,强行给他安上了罪人身份? 是阿德里安?朝昭?还是别人?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毁了云扶雨一辈子吗?! 云扶雨微微发抖,不敢转过身,也不敢看林潮生的表情。 如果……林潮生讨厌他…… 就算林潮生讨厌他,也没有关系…… 可下一秒,身后的手迅速把他的领子拉回去拢好,又不敢太用力,像是怕弄痛烙印的地方。 林潮生再次紧紧抱住云扶雨,把他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像是在通过极其郑重的力道,让云扶雨获得一丝安全感。 林潮生摸着他的头。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小云……” 林潮生瞬间就明白过来,云扶雨为什么拒绝归队,为什么非要独自一人离开,为什么实力足够通关联合军演,却突然在赛事后销声匿迹。 云扶雨情绪崩溃,根本控制不住明显的颤抖。 林潮生几乎哑得难以发生,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是谁干的?他们……他们对你……这是放你出来的条件吗?” 有人监视云扶雨吗? 现在跑出军校来得及吗?! 不行。 现在就得带云扶雨走! 林潮生:“小云,我们现在就走……你跟我去换身衣服!” 动作一定要快,要在贵族们注意到之前—— 可是,要怎么通过军校出入的盘查? 云扶雨慢慢反应过来,林潮生误会了某些事情。 “我骗了你们......从我入学开始,我就一直在隐瞒罪人身份。” 林潮生:“......” “我……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他们说我是偷窃了机密资料……说我被关进监狱,然后逃跑了,导致了很严重的后果......” “我想去坐牢……或者去矿星服役,我愿意为之前犯下的错误赎罪......” 云扶雨语气急促,埋着头,抽泣着,额头靠在林潮生胸前,手指紧紧抓着林潮生的衣服。 他语无伦次,慌乱地解释着,前言不搭后语。 可大脑中一片空白,想的只有一件事。 求你了。 求你了。 求你了。 不要讨厌我。 求你了...... 骨头再硬的罪人,面对审判也会痛哭流涕,企图通过承诺痛改前非,来获得法律的宽恕。 可云扶雨是世界上最软弱的罪人。 他别无所求。 只要朋友别讨厌他……只要别太过讨厌他……他愿意为此踏上遥远的流放。 物理空间上的跨度,对他来说不是惩罚。 心理上的流放才是。 林潮生紧紧抱着云扶雨。 “我不相信你是罪人。” 云扶雨难过地抽泣。 “罪人烙印是真的。” 林潮生用指腹擦了擦云扶雨湿漉漉的脸颊。 “烙印是真的,罪行未必是真的。我不相信那些贵族,我相信你。” 哪怕他或者周柏犯罪,云扶雨也不可能犯罪。 完全不可能。 因为他太了解云扶雨了。 弱得一只手就能推开,也会去拦下周柏。 别人送给他面包,自己只留下一块,其他全都给朋友。 为了朋友愿意委曲求全,暴露自己的底牌。 ......还有无数次。 或许云扶雨以为是队友在保护他。 可实际上,先想要保护别人的,一直是云扶雨。 哪怕云扶雨最开始没有那么强,无权无势,无比被动,会拦在朋友面前的,也是云扶雨。 要只是一件事,还能说是巧合。 可种种事情叠加,傻子都能看出来云扶雨有多心软。 林潮生停都没停,把所有想说的东西、所有能够安抚云扶雨的话,一口气说尽,不留任何误会的可能。 “我了解你,相信你,只要你想,我们永远是朋友。我永远都不会怀疑你。” 云扶雨把脸埋在林潮生胸前,哭到呼吸不上来。 这是真正的审判庭。 而审判官无视所有盖了章的证据,拆了困住罪人的笼子,把他还没派上用场的、在黑市买的武器,全都一股脑砸在了狗屁贵族的审判庭上。 林潮生永远不会审判云扶雨。 只会拥抱他。 * 哭泣的云扶雨,比哭泣的小孩子更难应付。 这是第一次。 以前云扶雨很好哄,就算有生气的事情,一般很快就能想开。 第177章 当然,现在的云扶雨还是很坚强。 只是他太害怕了,又太无措了。 折磨了云扶雨一年多的问题,终于开诚布公地向朋友坦白,确认了重要的朋友没有讨厌他。 眼泪根本止不住。 小孩子通常是为了某种想要的东西才哭,哭到疲惫就会睡着。 但云扶雨就是默默地流泪,小声抽泣,抓着林潮生的衣服不松开。 一边哭,一边还在小声说对不起或者谢谢。 林潮生听得心都快碎了,简直没法想象云扶雨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手足无措用尽全力地安慰,最后也没能安抚住眼泪汪汪的云扶雨。 他干脆一路抱着人,快步走回宿舍。 所以,现在局面变成了周柏抱着云扶雨痛哭。 周柏一边哭,一边时不时看看云扶雨后颈上的烙印。 看一眼,哭得更凶了。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却非要把云扶雨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一个可怜的抱枕。 “呜呜呜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打上烙印会不会很疼.……是不是很难受呜呜呜呜呜……” 云扶雨入学的时候才19岁。 倒推失忆的时间,肯定是还没成年就被人抓走扣上罪名了。 年纪那么小,就被这群**贵族送到拍卖场——他们到底还有没有点人性了,一群畜生! 周柏继续嚎啕: “我居然一直没发现,让你自己焦虑了那么久……我是蠢货......” 微黑的脸上,眼睛都快哭成荷包蛋了。 “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我肯定带着你回家,绝对不让你来这个破地方入学……遇到这么多破事……怎么还有这么多烂人” 周柏补充:“我是骂朝昭不是骂你们......” 塞拉菲娜眼下还有红血丝,坐在一旁,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幸好......幸好回来了。” 黑市的武器很贵,塞拉菲娜暂时没钱,买不起。 可这件事不能等。 要是再晚个哪怕一天,塞拉菲娜就去干上雇佣兵老本行了。 第106章 你见过训狗吗 林潮生的计划其实很周密。 武器和危险品不可能通过军校的审查,但贵族学生们总有离开学校的时候。 只要他们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那么,就有暗杀的机会。 短短几天,塞拉菲娜已经在恒金塔和中央星之间跑了好几趟,动用所有在黑市的人脉,打听违禁品货源。 云扶雨和周柏一左一右,拉着塞拉菲娜的手臂狂哭。 周柏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们两个居然还瞒着我!!!” 云扶雨哭得就安静多了。 眼泪汪汪,眼睛和鼻头红肿,殷红地烙在白皮肤上,像是受伤了一样。 塞拉菲娜:“......” 行吧。 明明通关联合军演了,一群人却凄凄惨惨,根本笑不出来。 周柏和塞拉菲娜二人坐在一旁,听云扶雨细说这几天来的经历。 云扶雨哭得头疼,林潮生就在云扶雨身后,给云扶雨按着太阳穴。 云扶雨把自己离队后在赛场上的经历尽数告知队友。 直到此时,三人才知道——云扶雨究竟经历了何等惊心动魄的追捕。 而且......单挑阿德里安的云扶雨,实在是过于英勇。 简直像是在听什么科幻故事一样。 林潮生越听越懵。 “你现在精神力到什么等级了?” 云扶雨小声回答:“据说是3s级。” 三个人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3s级。 那不就是和阿德里安一样? 小猫变成的已经不是噬元兽了,而是某种远古星间巨兽。 云扶雨猛点头,有点心虚。 “我现在很厉害的。” 阿德里安信誓旦旦地说他就是3s级。希望没有胡扯。 塞拉菲娜眉头一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才支开我?” 不惜扎晕周柏,也要让她带着周柏离开。明明靠近队伍,却又拒绝归队。 现在想起来,每个操作都是在担心牵连队友。 周柏也开始翻旧账。 “我醒来之后发现你不见了,差点没急死!” 云扶雨可怜巴巴地道歉。 “我错了。对不起。” 塞拉菲娜气得一拍大腿。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们,说不定身份就不会暴露了!” 云扶雨蔫了吧唧,小声辩解。 “我怕你们讨厌我......” 二人卡壳了。 旧账还没翻出一页,他们又手忙脚乱地把封面盖回去。 周柏伸手,捏了捏云扶雨的手。 “怎么可能讨厌你呢?” 塞拉菲娜戳戳云扶雨的膝盖。 “不讨厌不讨厌。” 那还能怎么办? 他俩根本见不得云扶雨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严肃了没几秒就放弃了。 林潮生一语不发,只是摸摸云扶雨的头,像是在确认他还是安全的,健康的。 其他的部分,云扶雨说得半真半假,报喜不报忧。 “芬里尔家、谢家和朝家想招揽我,让我将功赎罪,给他们打工,比如处理一些高难度任务之类的。七塔议会则是想研究双精神力的成因。” 周柏急了:“什么意思,他们要拿你做实验?” 周柏焦急地看向另外两人,却发现林潮生和塞拉菲娜都在认真思索。 塞拉菲娜看向云扶雨:“你怎么打算?” 云扶雨思考许久,决定稍微透露一点点系统的存在,让他们放心。 云扶雨的精神力瞬间蔓延到四周,包围整座建筑。 假期已经开始,宿舍楼里其他地方空无一人,学生们都回家了。 确保没有外人听到后,云扶雨开口: “有一件事,我没对别人说过。其实,我当初失忆后,能靠假身份逃离谢家......” 林潮生立刻伸手,打断云扶雨,示意他先别说。 周柏和塞拉菲娜也一起站了起来。 塞拉菲娜检查窗外,周柏则去检查门外。 云扶雨小声说:“我看过,楼里没别人。” 但几人还是小心谨慎地又查了一遍。 云扶雨继续说:“我能成功,是因为有个东西帮我。那个东西......比较特殊,它不让我告诉别人,所以我没法细说。但它帮了我很多次,绝对可靠。” 三人捕捉到关键字。 “东西”? 而不是......某个人? 三人几乎想问云扶雨,你说的这个东西,它真的不是骗人的吗? 云扶雨表情认真: “你们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退路。要是情况不对,我就找个机会逃到偏远的地方。到那时,我可能会和你们失联一段时间。等过个几年,风头过去,我就可以换新身份联系你们。” 其实云扶雨也没这么游刃有余,但事已至此,他想让队友们安心。 “按照它所说,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加入教廷。那里有能帮我找到家人的东西。” 说到这里,云扶雨犹豫了。 云扶雨越来越意识到,他舍不得队友。 他离世界树还很远,但队友近在咫尺。 ......如果找到世界树,恢复记忆,是不是就得离开朋友们了? 想到这件事,云扶雨一下子有些焦躁。 有没有两全之策? 他得找机会问问系统。 三人谨慎地分析。 云扶雨精神状况正常,不像会出现幻想的人,更不会编故事,演技也很容易漏出破绽。 话说到这个份上,三人差不多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了。 周柏越听越紧张:“既然不能说,那你告诉我们这些,会出问题吗?” 云扶雨:“没关系的。” 关键信息都隐去了,谁也找不到系统,绝对不会有问题。 林潮生倒是点点头。 “好。如果哪天你想离开,那就直接动身,不告诉我们也没关系。以你自己的安全为先。” 这样,就算那群贵族想逼供追查云扶雨的下落,也找不到切入点。 云扶雨有点惊讶。 “我以为你们会不相信。” 林潮生摇摇头。 “我本来就想问问你的假身份是怎么买到的。如果有人帮你,那就说得通了。” 周柏猛揉云扶雨的脑袋。 “你不也是信任我们,才会告诉我们这些事?这些话,我听完就全忘了,保准半个字都不外传。” 云扶雨用力点头。 塞拉菲娜反而眉头越皱越深,表情纠结。 云扶雨问她:“怎么啦?” 塞拉菲娜:“我原本觉得,咱们小队可以苟一苟——钱赚得够花就行,起码不用成天面临权力争斗。” 对于a级和s级来说,靠接接任务,很容易就能实现财务自由。 第178章 只要不追求升官,就可以远离阿谀奉承、勾心斗角。 自然,他们几个人都不喜欢和贵族打交道,否则也不会聚在一起。 简单来说,如果云扶雨还是a级,那么是努力往上爬、跻身新贵族之列,还是远离纷争,主动权在云扶雨自己手里。 3s级就不一样了。 3s级的云扶雨,一定会不可避免地被卷进权力的漩涡。 塞拉菲娜:“你大概必须要和贵族们打交道了。” 林潮生也想到了这一层。 “3s级精神力者对联盟极其重要,这一点,光看阿德里安的地位就能知道。据我所知,以前的3s级精神力者大多出自七塔的各个家族,从出生的那一刻,他们归属的势力就已经确定了。” 塞拉菲娜:“而你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被不同势力拉拢的3s级精神力者。甚至你还有两种精神力。” 周柏慢慢回过味来。 “你们是说——” 塞拉菲娜耸了耸肩。 “要是我的话,我会拼尽全力拉拢云扶雨,让他对我印象好一点。以后,要是我所在的地区爆发棘手的污染事件,云扶雨就会更乐意前来帮忙。一个3s精神力者就能抵过一支军队了,小云简直是完美的外援。” 阿德里安脾气臭得要命。 想请他出面帮忙,不仅要应付他手下那些难缠的下属,肯定还要支付高昂的代价。 而云扶雨涉世未深,心软得要命。 塞拉菲娜都能想象——只要把受灾情况发给云扶雨看一看,云扶雨肯定会寝食难安,立刻就想去帮忙。 心软不是坏事,前提是云扶雨不要被当作工具利用。 塞拉菲娜:“他们肯定不想让你接触教廷。万一教廷把你挖走了,他们上哪去找第二个随时待命的3s级?” 云扶雨茫然了。 “那我要怎么做?” 塞拉菲娜伸手,做出一个缓缓握拳的手势。 “你必须要掩盖接触教廷的目的,还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周柏皱眉:“但我还是担心,他们会不会用什么不好的手段逼迫小云?” 林潮生:“如果只是某一方势力抓住了小云的把柄,那确实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小云的身份。如果某一方势力对小云不好,另一方就会借此机会讨好小云,想方设法把人抢走。” 塞拉菲娜比划:“简单来说,云扶雨现在就是一个被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小白菜——还是那种很能打、很好说话、谁都能啃一口的小白菜。” 实力至上的世界就是这样。 一个人从普通的a级跃升到3s级,就是可以让七塔各个家族的态度翻天覆地,由高高在上,变为处处讨好。 云扶雨试图反驳,可塞拉菲娜说得头头是道,最后他只能问: “为什么是白菜......” 周柏恍然大悟。 “那小云的罪人身份,会不会有影响?” 塞拉菲娜:“先不说小云很可能没犯罪,就算犯罪了,他们也得想方设法洗白。这些贵族私下里其实不太在乎法律。” 洗白有很多方法。 比如在军演里找一堆人专门给云扶雨撑场子,比如举办宴会,摆明态度,公布云扶雨的3s级身份。 如此种种,在塞拉菲娜看来,都是拉拢云扶雨的信号。 塞拉菲娜:“至于监管权,我觉得,这也是他们试图把你和贵族们绑定的手段。” 云扶雨表情越听越呆。 “原来......是这样......” 果、果然发生重要的事情时,还是要寻求一下真正可靠的成年人的意见。 在来之前,云扶雨完全没想到这几层,还以为那四个人就是图谋不轨,这才故意要抢夺他的监管权。 3s级居然这么重要吗? 云扶雨历史不好,对此完全没有实感。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云扶雨心里就轻松多了,并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云扶雨极其厌恶变成某些贵族的所有物,但不介意上战场。 可塞拉菲娜又说:“别高兴太早,你得想办法破局。” 云扶雨迅速点头,认真学习。 塞拉菲娜:“你现在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而朝家、谢家、芬里尔家正处于相互制衡的平衡状态。” 云扶雨听懂她的意思了。 “你是说,如果将来某一天——” 林潮生:“一旦这种平衡被某一方打破,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三人忧心忡忡。 塞拉菲娜猛拍云扶雨后背。 “怕什么。原本我担心他们就是图你身子,但既然你是3s级,那就完全有入局的资本。” 林潮生捏了捏眉心,隐隐有些焦虑。 云扶雨牵扯到的事情,已经达到了林潮生几乎没法帮忙的地步。 那些贵族一个比一个人精,老奸巨猾。 让云扶雨和他们周旋,怎么想都太过危险。 即便云扶雨是3s级,即便他的武力足够自保...... 可林潮生简直就像是送孩子出远门的老父亲,根本没法放心。 有没有稳妥一些的方法? ......不行。 在局势发生变动之前,他必须想方设法往上爬,走到能帮助到云扶雨的位置。 林潮生已经受够了无力感。 他不想等到下次云扶雨再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还像昨天那样,只能绝望地想出同归于尽这么一条路。 他要快点变强。 云扶雨大概听懂了。 “我该怎么做?” 塞拉菲娜:“嗯......首先,变强,保持实力,这是最重要的。谁要是敢冒犯你,你就揍他一顿。” 云扶雨认真点头记下。 然后,塞拉菲娜突然问: “你见过训狗吗?或者驯养其他的攻击性较强的动物。” 云扶雨:“......?” 好快的话题跳跃。 他明明在认真听,可到这一句,就突然听不懂了。 第107章 搬到芬里尔家的会馆 塞拉菲娜:“就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类似这种。要是那些贵族请你执行任务,你可千万别傻乎乎收点钱就去了——贵族们不缺钱,你以后也不可能缺钱。比钱更重要的,是权力。” “一定要把筹码握在自己手里,让他们知道,请你出面需要付出价值对等的东西。借此机会发展人脉、培养自己的势力,给自己预先留好退路......” 林潮生补充:“但也不能操之过急,安全最重要。” 塞拉菲娜是有充分实践经验的法外狂徒,林潮生是知识量广博又脑子聪明的优秀学生。 云扶雨和周柏已经听得晕乎乎的。 云扶雨试图举手提问:“大概听懂了,但是具体操作好像不太明白......” 接触权力?怎么接触? 还有培养自己的势力......可他还在上学啊?? 塞拉菲娜简化描述。 “那些事情可以慢慢来。现在你能做的事,是摸清这些贵族的底细。” “贵族们有自己的社交圈。你可以试试了解其中某些人的背景,搞清楚他们在家族里的地位如何,再深入了解这些人的关系网,比如他们讨厌谁、和谁关系好、帮手有哪些、谁可以制衡他。” “每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一旦有想要的东西,就会有弱点。弄明白这些东西,这些贵族就会变得好利用很多。” 对于普通人来说,想搞到这些信息难如登天。 但云扶雨不一样。 这些家族想和云扶雨打好关系,很可能会派云扶雨的同龄人来和他交朋友,借此机会了解云扶雨。 对云扶雨来说,这也是重要的反向了解对方的机会。 林潮生概括:“简而言之,抓住他们的软肋,和你自己能提供的资源进行对比,判断怎么拿捏他们。” 塞拉菲娜:“听起来是不是很像玩弄人心的大坏蛋?但这确实很好用。” 塞拉菲娜回忆起了过去把黑市搅得鸡犬不宁的日子,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云扶雨看着她跃跃欲试的表情:“......” 好、好的。 大坏蛋就大坏蛋吧,总不会比那些贵族更坏。 塞拉菲娜补充:“一定要尽可能地利用他们,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他们求你帮忙的时候可不会不好意思。” 周柏震撼:“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不是天天一起上课吗? 为什么感觉这两个人仿佛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一样?? 林潮生还是有点不放心,叮嘱云扶雨。 “安全才是第一位,千万不能轻信他们。” 云扶雨认真点头。 “放心吧!” 如同在不辨方向的迷雾中确定了方位,云扶雨豁然开朗,心情好多了。 未来如何抉择,是有权力接触到教廷的后话。 云扶雨现在要做的,就是变强,全方位地变强,让所有人都没法拿捏住他和他的朋友。 第179章 林潮生拍拍他的头。 “你自己要有数。” 云扶雨没忍住,笑了。 “嘿嘿。你好像家长哦。” 林潮生:“......” 这眼睛还肿着,心情就又好了。 没办法。 云扶雨真的很高兴。 眼下的情况,比云扶雨预想过的状况好了无数倍——朋友们完全相信他,不介意他隐瞒身份的事。 只要确认这点,其他的困难就是洒洒水。 云扶雨全都不怕了。 * 夜深了。 云扶雨站在窗前,往外看。 路灯下,一个身影站在那里,已经等了许久。 像是察觉到云扶雨的视线,男人仰头看向这边。 是阿德里安。 在云扶雨离开海底监牢之前,七塔议会的人对云扶雨宣读过最终条款。 云扶雨可以继续上学,但是一切生活起居活动,必须要处于严格监管之下。 所以,云扶雨必须要搬到和监管者住得近的地方。 云扶雨收回视线。 “我可能,要暂时搬到芬里尔家那边住。” 三选一,但没人通知云扶雨。 暂时搬去芬里尔家,是三方交涉达成的结果。 云扶雨现在反而充满了战意......就是那种想再揍阿德里安一顿的战意。 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有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会渴望打架。 因为世界上存在很多靠沟通解决不了的问题。 沟通不了,那就打一架。 云扶雨神情平静,眼睛红肿,唇角却突然勾起浅淡的笑意。 “但你们不要担心,我会早日超过阿德里安。” 说到做到。 等云扶雨拿到首席的位置,阿德里安就管不着他了,自然也不能随意安排他的住所。 周柏用力抱着云扶雨,黏黏糊糊地不想让他走。 云扶雨也抱住周柏:“我现在可是3s级,能保护好自己的。” 林潮生也不想让云扶雨走。 但是他明白。如果云扶雨想要破局,不再因为身份受限,那就一定要去做一些事情。 比如变强,比如学会利用贵族。 要是为了一己私欲留着云扶雨,只会增加云扶雨的弱点,变成拖后腿的软肋。 林潮生捏了捏云扶雨的手,神情认真。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你随时可以回来。我会尽最快的速度努力变强。我保证。” 直到真正获得能够保护云扶雨的权力。 * 云扶雨下楼时,夜已三更。 阿德里安并不在。 守在楼下的人,变成了兰斯洛特。 云扶雨回头望向宿舍,和伙伴们挥手道别。 像是为了让他们放心,兰斯洛特也冲几人点了点头。 云扶雨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看着挤在窗边的三个脑袋,感觉自己背上了全村的希望。 兰斯洛特看不下去了,叹气。 “想见面,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云扶雨这眼睛肿的......都不知道冰敷能不能管用。 云扶雨点点头:“我知道。” 就算他们不让,云扶雨也会想办法见。 由不得七塔议会了!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看出了云扶雨的不信任,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实话实说,我就刚认识你那会态度冷漠了一些,不至于到现在还记着吧?” 虽然教体术的时候,兰斯洛特下手也没收着,但云扶雨不可能是因为体术课记仇。 兰斯洛特总觉得,一直以来,云扶雨对芬里尔家的不信任,归根到底还是阿德里安的问题。 果然,云扶雨回答:“你是阿德里安的副手。” 兰斯洛特:“嗯。我只能代表我自己,为过去的冒犯道歉。” 至于阿德里安的感情问题,那得他自己解决。 这不在兰斯洛特的职责范围内。 兰斯洛特道歉的语气相当郑重,像是已经准备了很久。 云扶雨蹙着眉,又沉默了一会儿,没忍住: “我一直觉得,你是那种会表面上高高在上地道歉,实际上完全没有歉意的那种人。” 因为兰斯洛特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嘲讽。 兰斯洛特并不掩饰,承认道: “大多数时候确实是这样。但你可是我唯一的学生,我怎么也得真诚一点。” 云扶雨语气狐疑:“你确定不需要考虑一下开除学籍?我是罪人,谢家给出的证据很严谨。” 兰斯洛特笑了笑。 “关于这一点——我对证据比你更了解。简而言之,我不相信那些证据,其他人也不信。举办庆功宴,就是因为相信你无罪。” 兰斯洛特很擅长观察敌人,在担任副手前,也算是身经百战。 对手的眼神、呼吸,受伤后的本能,失败或胜利时的反应。 通过这些细节信息,兰斯洛特几乎可以推测出对手的脾性,判断对手平日的行事风格如何。 这都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一个温和的人和一个暴躁的人,即便实力相同,在战场上的表现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人在战场上被逼进绝路时,就算演技再好,也掩盖不了下意识的反应。 而云扶雨曾被逼进绝路很多次。 在兰斯洛特看来,云扶雨的战斗风格——怎么看都是毋庸置疑的好人。 在一次次失败后,云扶雨的眼神,只会越来越坚定警觉,充满战意,与穷凶极恶之徒完全不同。 就算痛到站不起身,云扶雨也会任由兰斯洛特检查伤口,眼神中并无报复欲。 因为云扶雨知道,兰斯洛特是在认真教他。 像是一块白板,纯白的灵魂。 任何合格的教师都会感叹他的可塑性。 迄今为止,云扶雨表现出的攻击性都相当内敛,除非遇到对他散发巨大恶意的人——比如那队谢家人和时凌。 但云扶雨还是留手了。 换成阿德里安,那些人全都别想活着回去,骨灰都得当场扬了。 自然,话不能说全,也有的罪犯并不擅长战斗,单纯靠皮相犯罪。 ......那云扶雨就更不可能了。 兰斯洛特合理怀疑,但凡云扶雨能钓一下,阿德里安就能头也不回地跟着人跑,说不定连家产都要拱手相让。 总之,兰斯洛特还挺喜欢云扶雨。 “我说过了,我就收过一个学生。你学得还不错。” 云扶雨皱眉:“既然相信我没有犯罪,又不需要我戴着限制环,为什么还非要我搬到芬里尔家的会馆住?你们就不怕我找机会偷偷杀了阿德里安?” 兰斯洛特调侃道:“那他应该挺高兴。” 云扶雨:“?” 兰斯洛特:“首席本来就经常做出一些——在常人看起来,像是找死的行为。比如小时候,他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强,但经常各种极限运动换着来,极限到一失足世界上就会没这号人的程度。” 云扶雨了然:“懂了,从小就神经病。” 看来是家族遗传。 兰斯洛特选择性地忽视了云扶雨的评价。 “后来首席变强了。一般的极限运动,对他来说毫无危险性。于是首席就隔三岔五冲进污染区。很多人尊敬首席,是因为觉得他为人类做了很多贡献。但如果分析动机——” 兰斯洛特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说,但意思很明显了。 阿德里安很可能没什么伟大的动机,就是单纯的不怕死。 云扶雨:“你就不怕我跟别人说?” 兰斯洛特:“说了别人也不信。” 云扶雨:“......” 云扶雨:“他要是真的想结束生命,给自己来一枪就能达成目标。” 精神力者只是不容易死,又不是死不了。 兰斯洛特笑了笑:“可能是觉得不够有意思吧。” * 二人一边说,一边走到了芬里尔家小岛。 兰斯洛特:“饿不饿?先吃些东西。我听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事情解决,云扶雨似乎心情好转,胃口也应当变好才对。 可云扶雨摇摇头。 “我不太想吃。” 刚才喝了很多酒,云扶雨暂时没什么胃口。 还有一件事情,云扶雨必须问清楚。 “我要在这里住多久?假期里,我想离开军校一趟。” 兰斯洛特叹了口气。 “可以,没人打算关着你,你是自由的。但是想出去玩的话,得提前说一声。” 然后兰斯洛特就看到,云扶雨神情冷淡地点了点头。 ——但在转过身去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可以称之为面无表情地悄悄开心。 兰斯洛特:“。” 二人走上楼,前往顶层右侧第二间的客房。 房间装饰风格古典厚重,十分宽敞舒适。 第180章 ......只是未免有些过于宽敞了。 第108章 f1给小云敷眼睛 兰斯洛特离开后,云扶雨先给朋友们发了个消息报平安,拍了几张照片,让他们放心。 先前,云扶雨在c区的宿舍被七塔议会搬空了。 他们要求打包检查云扶雨的私人物品。检查无误后,又原封不动地送还了回来。 云扶雨在满满当当的衣帽间里翻了翻,找到了他以前的衣服。 他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床尾,等待兰斯洛特所说的冰敷眼罩和药膏。 ......对了。 云扶雨刚刚发现了身份暴露的唯一好处——终于不用在睡觉时都得穿着高领的衣服了。 从窗口望出去,黑沉的天边已经隐隐透出紫色的光亮。 云扶雨缩在床上,翻着通讯器。 不知是谁帮云扶雨注册好了校园论坛,信息认证也通过了。 论坛里没有讨论云扶雨身份的帖子,倒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闲聊贴。 看着看着,云扶雨越来越困。 头一点一点。 从坐着,变成侧卧...... 最后,通讯器从手中滑落。 云扶雨蜷在床上,睡着了。 * 阿德里安走进一楼大门。 虽然云扶雨的庆功宴已经结束,可和谢家的扯皮还没结束。 尤其是对于那支谢家小队的审讯。 靠着精神体的作弊技能,谢家小队还搬了一队援手。 这队倒霉的救兵被打了个半死,一直躺在医院,直到今天才醒了过来。 他们记忆全无,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所以,就只能从谢家小队的嘴里套出真实信息了。 可谢家小队中还活着的人咬死不认罪,坚持声称他们是想得到特殊功能牌,这才大费周章围攻云扶雨。 可话又说回来,他们怎么知道云扶雨有特殊功能牌? 这就又牵扯到了军演准备工作中是否有人泄露隐私信息的问题。 由此,七塔议会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问询,牵扯人数众多,工作量巨大。 阿德里安一边联合朝家对付谢家,一边警惕着朝晖,一边还要应付芬里尔家家主......也就是他的亲爹。 所以,阿德里安很忙。 作为副手,兰斯洛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把云扶雨送上楼休息后,兰斯洛特回到一楼,忙着对接事件中涉及的各方势力。 阿德里安敲了敲门,环顾房间。 “云扶雨呢?” 兰斯洛特从紧急公务里分出一丝心神,眼睛还盯着光屏。 “云扶雨在楼上——” 兰斯洛特猛然察觉到不对。 坏了,把冰敷眼睛的事给忘了! 兰斯洛特本来打算让侍者把药膏送上去。 后来想了想,觉得云扶雨可能不喜欢陌生人打扰,又想亲自去给他送。 谁知东西刚准备好,兰斯洛特就收到了紧急消息。 他随便走进了一间休息室,坐下来原地处理公务,一处理就是一个多小时......就这么把楼上的云扶雨给忘记了。 兰斯洛特按了按眉心: “我刚才打算给他冰敷一下眼睛,结果忙忘了。” 云扶雨应该是睡着了,否则早就下来找他了。 阿德里安:“不必。我去吧。” 药膏和冰敷眼罩放在桌子上的托盘里。 阿德里安直接抓走了里面的东西,像个极其没有礼仪规范的侍者,把空荡荡的托盘留在原地。 兰斯洛特提醒:“就算云扶雨已经睡着了,最好也喊醒他,等冰敷完再继续睡。否则明天会变得更严重。” 阿德里安没说话,已经走远了。 楼上很安静。 右边第二间,应该是给云扶雨准备的客房。 黑狼精神体无声无息,自己跑了出来,快步跑上前,用爪子轻轻挠门。 没有回应。 黑狼的爪子用更大的力道拍了拍门,阿德里安也敲了敲门。 还是没有声音。难道是睡着了? 阿德里安和黑狼默默对视。 随后,阿德里安毫不犹豫,用备用房卡打开房门,推门而入。 阿德里安才懒得考虑云扶雨会不会裸睡之类的事情。 反正他身上有的东西,云扶雨也有。 况且云扶雨现在能正常使用精神力,生气的话,随时可以和他打一架。 房间内并未关灯。 阿德里安先进门,黑狼跟在后面关上门,一人一狼都没遮掩脚步声。 阿德里安熟门熟路地绕进卧室。 卧室的床上,侧卧着一个纤瘦的人影。 云扶雨睡觉的角度十分奇特。 铺好的被子没抖开。 而云扶雨背对着枕头,蜷成一团,小腿伸进了被子和床组成的包装物里。 像是临时休息,睡着后又有些怕冷,因此缩成了这种姿势。 阿德里安拿着药和眼罩,径直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云扶雨。 云扶雨已经睡熟了,对来人毫无所觉。 柔软的黑发垂在白色的床单上。 由于侧卧的姿势,脸颊明明很瘦,却能在凹陷的柔软床铺里挤出一小点柔软的肉意。 手臂乖乖地蜷着,两只手搭在一起,用手背抵在眼前。 大概是因为光太亮了,晃得睡梦中的人有些不舒服,所以他本能地把脸埋进能挡光的地方。 阿德里安随手把灯关上,只留下一小点床头灯。 关灯后,光线变暗。 几分钟后,云扶雨动了动,没再继续用手背挡着眼睛,而是翻了个身,仰面睡觉。 昏黄的床头灯灯光下,柔软床铺中央的人,肤色几乎像洁白的牛乳。 肩颈手臂线条流畅,自然舒展地倾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只有纤细的指关节和手肘晕染着浅淡细嫩的粉色。 还没醒? 阿德里安挑眉。 云扶雨改变睡姿后,倒是让阿德里安看清了他的脸。 ...... 其实刚才在云扶雨宿舍楼下,和云扶雨遥遥对视一眼时,阿德里安就已经看见了云扶雨发红的眼眶。 可几小时过去,殷红染着眼眶,洇在鼻尖,就连嘴唇也比平常更红一些。 细眉微微蹙起,像是激烈的情绪仍未消失。 这一切和过于雪白的肤色对比,使得颜色更加惊心动魄。 阿德里安伸手,碰了碰云扶雨的眼睛。 云扶雨还是毫无反应。 阿德里安:“......” 还不醒? 怎么这么松懈。 在军演的最后几天,云扶雨可比现在警惕多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云扶雨。 联合军演持续十天,军演后,云扶雨就被马不停蹄地带走,接受频繁的问询。 数一数,十四天以来,这还是云扶雨第一次在洗完澡后,换上干净衣服,躺在舒适、正常的床上睡觉。 紧绷的弦,在今天晚上才彻底放松。 云扶雨实在是太累了,困得快要融化,以至于根本抵抗不了床铺的吸引力。 短短几分钟,他就陷入深度睡眠,睡得昏天黑地。 阿德里安凝视着云扶雨的睡颜。 好像也没必要叫醒,干脆就这么上药得了。 阿德里安坐在床侧,拿起药膏,迅速拆开包装,挤出一些透明的膏体。 然后简单地糊在云扶雨眼睛上。 说明书上说药膏是极温和型,就算挤进眼睛里也没问题。 指腹毫无按摩技巧。 只是沾了药膏,绕着眼眶,打着圈地涂匀。 以阿德里安的手的大小,想把云扶雨的整张脸挡住,简直轻而易举。 和眼睛周围细嫩红肿的皮肤相比,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显得粗糙了许多。 睡梦中的云扶雨蹙着眉,小声哼哼,像是有些不满。 阿德里安自以为放轻了力道。 可如果类比的话,应该近似体型巨大的黑狼给小猫舔毛......劈头盖脸地舔毛。 几乎能把小猫舔得翻个跟头。 好在疑似不合格舔毛的涂药过程很快结束了。 涂完药,再把冰敷眼罩盖在云扶雨眼睛上。 完成后,阿德里安静静坐在床边观察。 黑狼倒是自觉地缩小体型,跃上了床。 没办法,如果保持原本体型的话,它大概会把云扶雨压醒,然后被揍一顿。 黑狼缩小到了普通大型犬的大小,卧在云扶雨身旁,用柔软的腹部轻轻压着云扶雨的左手。 黑狼低头嗅了嗅云扶雨的头发,本能地想舔舔他的脸。 可又怕惊扰醒云扶雨,所以暂时忍住了。 两双深绿色的眼睛对视片刻。 某一刻,一人一狼突然心有灵犀地反应过来。 他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了。 阿德里安起身出门,去自己的套房里,迅速冲澡、换上睡裤,然后回到云扶雨的卧室。 第181章 阿德里安身上带着些微的水汽和沐浴露清爽的气息,果断躺在云扶雨右侧宽敞的位置上。 黑狼则贴在云扶雨左侧,暖烘烘的热度故意靠在云扶雨手臂上。 云扶雨的睡梦被打扰,无意识地往右边挪了挪。 黑狼得寸进尺,故技重施,又变大一些。 昏睡的云扶雨就又往右边翻了个身。 就这样,仿佛像是在铁板烧烙鸡蛋卷一样,一圈一圈,把云扶雨鸡蛋卷卷到了床铺正中间。 直到云扶雨回到床的正中间,黑狼才停下了这种诡计,和另一边的阿德里安对视一眼,自己趴回了云扶雨的左侧。 工作完成。 终于可以睡觉了。 一人一狼,一左一右,严严实实地占据了这张大床的两侧。 也幸好空间本来就足够大。 而云扶雨此刻眼睛上顶着个冰敷眼罩,清清凉凉的感觉舒缓了眼睛的不适,他睡得更香了。 * 半夜。 温控系统无声无息地制冷,源源不断地维持着夏日中房间内的温度。 可睡梦中的云扶雨越来越热,感觉好像身处火炉一样。 明明脸上和脖颈有些凉,两边身侧却越来越热。 云扶雨蹙着眉,无意识的想挪动。 可不管是往左边挪,还是往右边挪,都会变得更热。 云扶雨默默地往上移,头顶都靠在了床头。 好不容易凉快了一点,可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拽回去了。 随后云扶雨试图踢被子,把腿压在被子上方,再次睡得四仰八叉。 然后他被温控系统的冷风冻醒了。 云扶雨茫然地睁眼......发现眼睛上压着什么凉凉的东西。 他伸手拽开那个东西。 可眼睛像被糊住了一样,依然睁不开。 云扶雨伸手摸了摸眼睛,摸到一手黏黏糊糊的药膏。 云扶雨:“......?” 睡得发懵的大脑缓慢思考。 这是什么东西? 眼睛上糊着东西,云扶雨一边伸手摸索,一边用精神力探路,想去洗手间把眼睛洗干净。 结果一伸手,就按在了某种热乎乎的东西上。 温度很高,手感光滑,很有弹性,可下一秒就绷紧了,触感也变得坚硬。 云扶雨眯着眼,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一秒,床头灯被谁打开了。 昏黄的黄线,朦朦胧胧地映亮视野。 云扶雨用手背努力擦眼睛,把多余的药膏擦去。 刚一抬头,就和一双绿眼睛对视上。 ......阿德里安! 云扶雨瞬间清醒了,抬脚就踹! 这一脚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重重地蹬在阿德里安腰侧,差点把阿德里安踢下床。 不。 严格来说,阿德里安已经被踹下床了。 只不过他及时保持住平衡,这才没有发出掉在地上的咕咚一声。 阿德里安不悦地啧了一声,爬起来,坐回床边。 “你睡觉能不能老实点?” 已经数不清云扶雨是第几次乱动了。 这一次,比之前还要过分。 云扶雨警惕地后退,结果身后靠上毛乎乎的触感。不那么柔软,扎得皮肤略微发痒。 一回头,果然是黑狼。 云扶雨黑着脸,质问阿德里安。 “你在这干嘛?!” 阿德里安出乎意料的淡定。 “给你敷眼睛啊。” 第109章 f1试图蹭床蹭房间 云扶雨:“......” 云扶雨:“那你离开我的房间。” 可紧接着,云扶雨发现——单凭阿德里安这个悠闲的劲头,这里已经快变成阿德里安和黑狼的房间了。 云扶雨不想和他挤一张床,果断挪向床尾,打算离开。 黑狼反应迅速,拦在云扶雨前面,把狼头搭在他腿上。 它皱着眉,表情十分不赞成,抬眼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提着它的耳朵往上拽。 “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得懂。” 黑狼眼睛都被拽得睁大了几分,心虚地移开眼神,但依旧拦在云扶雨前面,没有动。 阿德里安:“现在是凌晨,侍者都睡觉了,没法给你换一间卧室。” 云扶雨冷着脸赶人。 “你回你自己的房间。” 阿德里安丝毫不心虚,为了留下来开始编造理由。 “我没有房间,我的房间在a区。悦gē” 云扶雨冷笑:“楼下有沙发。” 阿德里安:“我大半夜给你涂药,你让我去沙发?” 而且沙发空间有限,阿德里安肯定是躺不开的。 云扶雨眉头一皱,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不对。你怎么进来的?” 是破门而入? 为什么云扶雨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阿德里安坦坦荡荡地回答: “当然是备用房卡。兰斯洛特说,要是你的眼睛不涂药,明天就没法见人了。” 云扶雨的用质疑的眼神看向阿德里安。 半夜无声无息溜进别人房间,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阿德里安低笑。 “别这么看我。我敲门敲了半天,你愣是一点也没听到。涂药冰敷的时候,你也毫无反应。” 云扶雨:“那你为什么不喊醒我?” 阿德里安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有正面回答,绕了个弯子。 “怕什么,你又不是打不过我,大不了可以再把我踢到床下。” 说完,阿德里安打了个哈欠,伸手关上床头灯,大有赖在这里不走之意。 黑狼慢慢移开脑袋,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依旧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和黑狼对视几秒——然后果断跳下床,夺门而出。 挤一张床是不可能的,他宁愿连夜跑回c区。 阿德里安:“......” 最后,阿德里安还是被赶去了隔壁的房间。 云扶雨独享大床,成功远离了这两个烦人的家伙的打扰。 * 第二天。 云扶雨睁开眼,窗帘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云扶雨茫然地坐起身。 药膏挺有用,眼睛倒是不难受了。 云扶雨起床,恍惚地游荡着把眼睛上的药膏洗干净,缓慢地刷牙,换衣服下楼。 楼下的某间会客厅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隐隐传来交谈声。 云扶雨刚想走过去,突然感觉——打开的门后好像站着一个人。 一个狗狗祟祟躲在角落里的人。 直觉告诉云扶雨,那个人肯定是在蹲守自己。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云扶雨没有用精神力探查,而是动作放轻,收敛了所有气息,警惕地靠近。 ...... 在其他人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崔觉谨慎地躲在门后,伸手竖在嘴前,示意大家别出声—— 结果他再一回头,正正对上云扶雨的脸。 素白的脸上还有一点点浅粉色的柔软印子,像花瓣一样。 可那双黑眼睛无比冷淡,打量着崔觉。 云扶雨:“你在干什么?” 崔觉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差点蹦起来。 “我靠!” 他本想躲在门后吓云扶雨一跳,没想到反倒被云扶雨吓了一跳。 崔觉眼睛瞪大:“你现在真变成3s级了?突然比以前厉害好多!” 他听到了云扶雨下楼的脚步声,全神贯注地藏在门后。 结果刚刚一分神,云扶雨就已经跑到了崔觉面前,宣告他彻底失败。 云扶雨:“我也不确定。” 阿德里安说他是3s级,朝晖和谢怀晏默认了这种说法。 但是,云扶雨总有种不真实感——这就3s级了? ......就这? 真的假的。 云扶雨确实能感觉到自己比以前强了很多,可还没用检测仪正式估算过等级。 崔觉兴奋地凑近,试图勾肩搭背。 “我们去外面打一架!这不就能确定了!” 云扶雨冷漠地拍开他的手,点点头。 “可以。” 崔觉好像是第六席。 要是云扶雨解决掉他,那就能进一步确认,他的实力确实足以跻身桂冠十席。 这人刚认识云扶雨时,脸色要多臭有多臭。 最好能使劲揍一顿,就算报仇了。 崔觉像个傻狗一样,兴奋地想试试云扶雨的实力,丝毫没有意识到云扶雨平静脸色下想要痛扁他一顿的跃跃欲试感。 说着,二人就要往外走。 兰斯洛特还坐在会客厅内,闻言叫住云扶雨。 “等一下,先吃早餐。” 崔觉不以为意:“打完再吃呗。” 一顿早饭而已,云扶雨又不是什么病秧子,还能饿晕不成。 兰斯洛特也想揍崔觉一顿了。 “云扶雨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如果我没记错,四天来,他只进食了不到一袋营养液。” 第182章 崔觉震撼:“我靠,四天的能耗就一袋营养液?牛*啊,不愧是3s级,好强的续航能力。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教教我。” 崔觉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实力的追求里,脑子里没半点别的东西。 云扶雨:“......” 兰斯洛特忍无可忍:“这是重点吗?” 不过,兰斯洛特这么一说,云扶雨才确实感觉胃里有些饥饿感。 云扶雨:“先吃饭吧。” 既然云扶雨发话,崔觉自然老老实实听从。 他跟在云扶雨和兰斯洛特后面,一道前往餐厅。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侍者端上早餐。 崔觉打量了一眼云扶雨的早餐,皱眉问道: “他怎么没有肉?” 攻击型精神力者的能量消耗极大,进食营养液是最快速的方式。 可问题是......营养液不好喝啊! 想要取而代之,那就得进食大量的肉类和糖类,这样才能保证能量充足。 所以,不出去执行任务、时间充足的时候,哪怕是早餐,崔觉也会吃很多的高热量食物。 兰斯洛特把粥和水果推到云扶雨面前,对云扶雨说: “我怕你肠胃不适,吩咐他们准备了一些好消化的东西。” 崔觉看向斜前方的云扶雨,对兰斯洛特说: “他是3s级欸,就算啃桌子也能消化吧。” 兰斯洛特:“不好说,云扶雨的情况太特殊,还没进行过全面的身体检查,最好先别用一般攻击型精神力者的情况类比。” 云扶雨捕捉到关键字眼。 “不好说”?“类比”? 类比应该用其他3s级类比。 云扶雨好像没听说过阿德里安以外的其他3s级精神力者。 所以,云扶雨提问: “阿德里安试过啃桌子?” 崔觉:“......” 兰斯洛特:“......” 崔觉双手合十:“你就当没听到。要是被首席知道我在背后这么说,那我完蛋了。” 云扶雨本来就是随口问了一句,闻言,缓缓放下握餐叉的手。 “......?真试过?” 崔觉汗流浃背:“你怎么都学会套话了?” 云扶雨不会发展成谢怀晏那种阴险狡诈的类型吧? 那也太恐怖了,千万不要啊。 兰斯洛特叹气:“他哪里套话了,是你自己一问就全都说了。” 崔觉求饶。 “就是......哎呀,我自己小时候好奇这件事,然后短暂地拉着别人一起尝试。你千万别说出去。而且绝对没有抱着桌子啃!只是科学地取样,并且测试一下不同等级精神力者对各种硬度的天然物体的消化能力。” 云扶雨:“不,这就是啃桌子。” 崔觉:“真不是!” 云扶雨:“那就是切了一块桌子啃。” 崔觉:“材质是一样的材质,但真没切桌子......” 云扶雨看向兰斯洛特,试图验证崔觉这话的真实性。 兰斯洛特:“别看我,这个尝试啃桌子的人里不包括我。” 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干出这么蠢的行为的。 云扶雨突然发现崔觉话里的另一个含义。 “所以阿德里安真的啃成功了,还能消化桌子?” 云扶雨的视线又移向桌子—— 黑檀色的桌面,木材纹路中隐隐带着些银丝,看起来有些年头。 云扶雨没忍住,伸出手戳了一下坚硬的桌面,泛粉的指甲用力在上面按了按,指甲上浮现出白色的小月牙。 兰斯洛特瞬间警惕: “等等,你不会也想啃一口试试吧?” 云扶雨神情中隐含着跃跃欲试,嘴上却没有承认。 “不会,我就是试一下硬度。” 要啃也是没人的时候偷偷啃,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没办法,云扶雨真的有点好奇。 他的身体强度到底达到什么程度了? 要是真的能连桌子都能消化,那岂不是完全能够荒野求生? 简直是方便跑路的绝佳技能啊。 崔觉求饶:“你一定一定要立刻忘记这件事,求你了。” 说着,崔觉把自己盘子里的香肠叉给云扶雨。 崔觉:“这是我进贡的优质香肠一根......” 然后崔觉立刻看向兰斯洛特。 “他只吃一根的话应该不会消化不良。” 云扶雨:“......” 兰斯洛特:“......” 要不他还是先回去处理公务吧,总感觉再多待一会,智力都要跟着崔觉降低了。 云扶雨也不想继续啃桌子的话题了。 他悄悄试探:“我真的是3s级?” 兰斯洛特:“指挥中心可以监测军演场地内的精神力波动。在对战谢家人的时候,你的精神力强度最高曾经达到了远超3s级的水平,这件事确凿无疑。” 云扶雨点头,放下叉子认真听。 兰斯洛特示意他边吃边听。 “但是,精神力稳定在3s级和‘达到过’3s级,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对大多数精神力者来说,精神力强度会随着成长而增强,在20岁之前发育到最大值,这期间的波动也最大,此后强度逐渐稳定。老年时期,精神力会略微退化。” “而‘强度稳定’,也只是一种平均说法。比如a级的精神力者,如果被逼到绝路,爆发出的强度可能会超过s级。” “根据监测,军演期间,你的精神力先是超过了3s级,后面又慢慢回落。在军演结束前,降到了2s级左右。” 见云扶雨有些紧张,兰斯洛特安抚他。 “别急,我还没说完。根据这些数据,我们推测,你可能是精神力发育比较晚的类型,所以现在才刚刚进入波动期。这种情况不算少见,很多人发育晚,也有罕见案例会出现二次三次发育精神力的情况。” 云扶雨:“那就是说,我不一定是3s级?” 兰斯洛特摇头。 “应该说,你极大概率就是3s级,只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稳定下来——毕竟你在波动期的峰值远超3s级,等稳定下来后,不可能低于3s级。” 云扶雨松了一口气。 “谢谢。” 兰斯洛特:“不必紧张,就算你不是3s级,那也很厉害。” 云扶雨语气并未太过欣喜,而是带着化不去的冷淡。 “没有吧。” 这句话没头没尾,说完云扶雨又继续吃饭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有些不愉快。 云扶雨一抬头,就发现兰斯洛特和崔觉看向他,像是在等着他说下去。 云扶雨:“要是我精神力等级不高,很多人恐怕还是会和以前一样,要么欺负我,要么对我没什么好脸色。” 云扶雨毫不掩饰,直言不讳。 毕竟兰斯洛特很清楚云扶雨的境遇,而崔觉就是曾经对云扶雨没什么好脸色的人之一。 崔觉也想到了自己过去干过的破事,讪讪道: “可是你现在变强了。” 云扶雨:“是,昨天庆功宴的时候,很多人祝贺我。”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本段段评,或者评论区~】 第110章 小云的擂台赛公告 云扶雨蹙着眉,过了许久才开口。 “这就是......评判标准?” 实力决定地位,地位决定金钱,决定权力,决定话语权,决定一切人类贪求的事物。 实力至上,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评判标准。 这件事,云扶雨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体会过弱小的后果,也刚刚尝到变强的甜头。 现在说这些话,太幼稚,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甚至不符合队友帮他制定的“拿捏贵族”的新目标。 没有意义。 没有必要。 可云扶雨忍不住。 有的东西堵住太久,忍了又忍。 既然话语权在强者手里,那他为什么不能说? 难道他可以揍面前的人,想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反倒要忍着? 云扶雨垂眼,叉叉叉那根香肠,像是和它有仇。 “人的价值,来源于精神力的评分和战斗场上的胜率吗?” 云扶雨想了许久,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林潮生的母亲是非精神力者,孱弱而疾病缠身,没法给社会创造出多少价值。 可云扶雨觉得她很重要。 阿德里安很强,但他做过很多离谱的事情,云扶雨不喜欢他。 朝昭那就更加罄竹难书了,可他在星网上拥有无数拥趸。 实力弱,就处处受人打压,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 实力强,就能高高在上,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命。 为什么? 云扶雨当然知道弱肉强食的规则。 他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变强。 可变强——难道是为了迎合贵族们的规则吗? 更矛盾的是,云扶雨只有参与并顺应这种弱肉强食的的规则,变成强者的一员,才能掌握话语权。 第183章 七塔的初衷不应该是这样。 或者说,世界树的初衷,不应该是这样。 世界树赐予人们精神力,不是为了......不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将人们分为三六九等,而是......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难以捕捉地消失在了云扶雨脑海中。 再想回忆时,已经想不起来了。 云扶雨看向兰斯洛特: “我知道,不把别人性命当命的是朝昭。你在刚开学的时候帮助了平民学生,这话我不应该对你说。哪怕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就像无能的发泄一样。” “可如果不说清楚,我会很烦。” 这些话对云扶雨来说,已经憋了很久了。 或许兰斯洛特或崔觉会觉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无所谓。 突然,门口传来阿德里安的声音。 “你可以说。” 崔觉和兰斯洛特一齐看过去。 “首席。” 阿德里安直接坐在云扶雨旁边,还没说别的,突然冷不丁地道歉。 “抱歉。” 云扶雨停下虐待香肠的动作,没说话。 阿德里安一边从侍者递来的托盘中端来甜品,放在云扶雨面前,一边说: “关于先前那次意外的精神疏导,我没有事情发生期间的记忆。” 兰斯洛特站起身。 “我想我还是回避一下。” 仿佛凳子上有刺一样,崔觉也迅速跟着蹦起来。 阿德里安:“不需要,坐。” 没什么不能听的内容。 阿德里安继续说:“事后,我认为你是其他家族派来的人,所以态度并不友善。我为此道歉。” “如果追究原因,应当是因为——我以为自己行程的保密性出现了疏漏,并且自己毫无察觉,所以恼羞成怒。这些道歉本应在昨天的晚宴上说清楚,只是考虑到大多数人不知道这些事,如果我说出去,你可能会更生气。” 阿德里安神情平静,手肘撑在桌子上,侧身朝向云扶雨。 “当然。道歉并不能算补偿,你可以慢慢思考想要的补偿。” 云扶雨冷淡地看向他:“补偿范围是什么?” 阿德里安右手摊开,掌心向上,递向云扶雨,像是献上某种存在虚空中的承诺。 “我能做到的一切。” 云扶雨扫了一眼阿德里安的手心,又和那双绿眼睛对视,面无表情地说: “把下一任芬里尔家家主的位子让给我。” 声音冷静,平淡,听不出开玩笑的意思。 气氛更寂静了。 崔觉目瞪口呆。 兰斯洛特停止思考,完全没有料到云扶雨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有些荒谬......或者说有些冒犯的要求。 片刻后,阿德里安突然笑出声。声音愉悦,听起来完全没有被冒犯到。 “很有野心。” 云扶雨:“做不到吗?” 崔觉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震撼里。 啊? 就这么直接挑衅了? 云扶雨......真正的猛人...... 兰斯洛特的感受则完全不同。 他额上隐隐渗出冷汗。 兰斯洛特之前就默默吐槽过,云扶雨和阿德里安之间的相处状态很奇怪。 阿德里安一边把云扶雨当战士培养,一边对他过分关注。 每次兰斯洛特都怀疑,阿德里安是不是对云扶雨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可过不了多久,阿德里安的行为和态度就又跳回去了。 而云扶雨的态度,则是稳定的针锋相对。 可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但凡云扶雨稍微钓一钓,说不定阿德里安连家产都会双手奉上。 比如现在,或许就—— 阿德里安:“这可不太容易。想继任家主,你得先让芬里尔家的其他人信服。” 云扶雨:“那就是不行了?” 阿德里安上身前倾,靠近云扶雨。 “一时半会儿不行。不过,以后行不行,那要看你努力了。” 兰斯洛特汗流浃背地开口打断: “按照规定,继承人的精神体起码应该是狼形态......” 阿德里安:“隐形的狼也是狼。” 云扶雨:“。” 其实云扶雨就是看阿德里安那张脸不爽,才故意提了个困难的要求,没想到阿德里安真的在思考......但这种扯淡的理由到底谁会信? ......起码崔觉会信。 崔觉若有所思:“也是,反正看不见,那说是什么都行......嗷!!” 兰斯洛特在桌子下用力踩了他一脚。 阿德里安手指敲了敲桌子:“刚才的事情还没说完。你不认可弱肉强食。” 云扶雨沉默片刻:“对。” 阿德里安:“要是人类打不过异变体和星兽,那就会灭族。强者多劳,弱者受保护,按照实力和贡献分配有限的资源,弱肉强食是合理的规则。” 云扶雨:“按实力和贡献分配有限的资源,这一点,真的做到了吗?” 阿德里安:“很好的问题。可如果你弱,就没人听你说话。你想越过规则、修改规则,那就要比他们更强。” “心太软不是好事。为了存活,你理应毫无顾忌地利用所有人。” 云扶雨睫毛低垂,长久地盯着那块香肠。 起码在这件事上,阿德里安说得没错。 闷着头纠结合理性是没用的。 就算想改变,也得先变得更强才能改变。 云扶雨换了个话题。 “家主就算了。关于补偿,我还要想一想。” 阿德里安靠在椅背上,声音散漫。 “为什么说算了?” 云扶雨声音冷淡:“我对你屁股底下的位子不太感兴趣。” 云扶雨始终牢记着要跑路的目标。 阿德里安:“我感兴趣,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假期你可以随意出行,但不管去哪里,都需要有人送你过去。” 按照约定,阿德里安、朝晖和谢怀晏,都有权力要求跟随云扶雨同行。 云扶雨蹙着眉。 “还有没有别的备选方案?限制环不是能定位吗,我自己去的话......” 阿德里安:“那就是在找死。用不了精神力,别人想杀你,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阿德里安继续说:“而且,提前说清楚——七塔议会那边可没同意给你摘限制环。你现在不用戴,是因为我们在持续上传伪造的定位和生命体征数据。如果他们发现你的定位到处乱跑,那说不定又要来一轮审查。” 云扶雨:“好吧。” 算了。 一起去就一起去,反正云扶雨和周柏林潮生更熟,到时候尴尬的不是云扶雨。 * 但是,在出发之前——云扶雨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解决。 作者有话说: 当天早上。 所有第一军校在读的学生的通讯器,无论他们身处校内还是校外,全都同时收到了一条第一军校的官方提示。 “【校园资讯】【辟谣公告&擂台赛公告】【云扶雨本人发布】 我是云扶雨。 第一学年里,校园论坛里有很多人捏造或者传播过针对我的谣言。 从现在开始到假期结束,所有对我有意见的人,你们有一个月的思考时间。 一个月后,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打一架。 如果我赢,那么你发道歉贴,并且一年之内不删帖。 如果你赢,那么我会不断挑战你,直到我赢,你道歉。 选择以上两条路,那么,在你们道歉后,过去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 考虑到蓝宝石海底为匿名论坛,言论自由,所以我不会要求管理员提供造谣者名单。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我也有打人自由。 如果你不敢来找我,那么你最好保证以后夹着尾巴做人,藏好干过的事,永远别惹我。 一旦让我发现,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本贴为匿名贴,如需提前预约打架时间,请私联我的个人账号。 立帖为证。 【照片】” —————— 照片很明显是别人帮忙拍摄的。 画面中,云扶雨神情冷淡地盯着镜头。 他手中举着通讯器。 光屏上,则是刚编辑好、尚未发送的帖子,以此证明身份。 帖子表达的意思,就是云扶雨自己的意思。 至于放狠话的部分,则主要是崔觉负责润色。 崔觉嫌云扶雨的最初版本语气太平淡,想方设法加进了一大堆狠话,诸如“你们这群**完蛋了我要来取你们的项上人头”“等着跪下来给我道歉吧”此类。 最后太过夸张,又被云扶雨删掉了一部分。 其实崔觉提议过,直接整理一份骂过云扶雨的人的名单不就行了? 反正管理员后台能查到造谣者的真实身份。 造谣最凶的那批人,先前早就被芬里尔家的人教训过了。 第184章 如果云扶雨需要,可以按照名单,挨个打上门。 云扶雨拒绝了。 以前他不够强,只能借助芬里尔家的权力解决此事。 现在云扶雨有了独自解决的能力,自然要堂堂正正,彻底做个了断。 ...... 从云扶雨的帖子发出后,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帖子下面没有任何回复——不仅是这个帖子没有回复,论坛里,其他帖子也没有新增任何回复,甚至没有任何新出现的帖子。 平常热闹的匿名区,今天却沉默得像学校倒闭了一样。 沉默是肯定的。 那些造谣的人各有目的。 有的人是打着为朋友出气的名头,想让云扶雨声名狼藉,逼云扶雨离开学校,然后自己就可以出现,对他做一些在学校里做不了的事情。 有的人,则是不清楚事实就开始助纣为虐、恶意揣测。 估计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仅仅半个月的功夫,云扶雨的实力就达到了足以碾碎他们不堪意图的地步。 总之,无论他们敢不敢面对,帖子已经放在这里。 * 与蓝宝石海底安静到诡异的气氛相比——某个私人论坛已经热闹到要开香槟庆祝了! <<<<小云后援会>>>> 【谁爽到了!是我!是我!】 发帖人:cy 芜湖!!!我从中午爽到现在!!! 宝宝!帅!宝宝!帅!宝宝!帅!(重复一万遍) 1l:宝宝珍贵正面美照t t我直接换成新壁纸 2l:冷脸小猫我亲亲亲 3l:大仇得报了谁懂啊!!!揍多少次都没有让老婆亲自揍他们解气!! 4l:能被老婆揍,便宜他们了 【没结束,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段评或者评论~】 第111章 左牵苍,右擎黄 33l:好想去老婆面前请求他扇我一巴掌 34l:然后顺便揉揉捏捏老婆软软的手心t t 想想都幸福 35l:宝宝真的没有精神体吗,是不是因为精神体太可爱,以至于被别人强行拐走当小猫养了(感觉会有粉色的香香干净肉垫) 36l:要闻 37l:你个变态老实点,吓到老婆你就死定了 38l:到时候我就站在战斗场门口等着,凝视每一个要去找宝宝打架的人,要是还敢嘴硬不道歉,他们就死定了 ...... 41l:话说,既然老婆已经进入内院了,我们真的不能找机会举办个线下联谊活动吗 42l:顺便邀请宝宝来一起玩什么的t t然后拍个合照什么的t t最好能和宝宝近距离双人自拍,让我吸一下宝宝 43l:附议,我还有想送给宝宝的小礼物,亲手制作的t t ...... 52l:【版主回复】:在努力了,争取下个学期邀请他线下聚会 53l:好好好好好好 54【版主回复】:之后会单独开一个征集聚会活动项目的帖子,最好有意思一点,吸引他参与 55l:版主你是超人!!! 56l:版主我将永远追随.....算了我还是永远追随小云宝宝 作者有话说: 假期安排很快就决定了下来。 塞拉菲娜和她妹妹留在中央星,有自己的安排。 林潮生父母先前被接到了源古塔疗养病情,所以林潮生假期就不回家了,直接去疗养院陪他们。 周柏一家子本来就住在源古塔,自然要先回家。 而云扶雨——云扶雨看着面前的朝晖,和朝晖怀里的一小捧白色的花束,十分茫然。 朝晖走上前,礼貌地把花束递给云扶雨。 “我觉得很漂亮,所以想送给你。” 云扶雨有些警惕犹豫,没有立刻接过来。 朝晖像是猜透了他的想法,微笑着补充: “只是一个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云扶雨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戳了戳那束花,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于是接过花束。 “谢谢。” 二人一起登上星舰。 云扶雨一边走,一边低头拨弄花束。 花朵全都盛放得正好,花瓣柔软层叠,带着潮湿的露水,香味隐约浮动。 云扶雨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 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很容易让云扶雨觉得亲近。 所以他没忍住把脸凑近花束,轻轻嗅了嗅。 结果一抬头,云扶雨就和那双含着温和笑意的金色眼睛对视上。 云扶雨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突然送我一束花?” 难道是某种云扶雨不知道的礼节? 云扶雨的常识里,并没有这一条。 朝晖一直在低头看着身旁的云扶雨,笑意加深。 “因为它很适合你。” 纯黑的头发,素白的肌肤,洁白的花朵。 本该看上去很冷的色彩,却因为淡粉色的嘴唇而显得无比柔软。 嗯。 像是小猫把脸埋进花丛里。 白色的花朵,好适合他。 好清纯。 或许是双生子之间的心有灵犀,朝晖完全理解朝昭为什么要让云扶雨在军演的宣传片里穿白衬衫。 或许不止是白衬衫,白裙子也很合适。 最好是吊带裙。 材质应当是极其光滑柔软的丝质,这样才适合他的肌肤。 天鹅一样漂亮又白皙的肩颈线条,就应该像艺术品一样骄傲地展示,让所有人感叹他的美丽。 只是云扶雨太害羞了,习惯于穿着简单方便的衣服,应该没法立刻接受穿吊带裙。 嗯......没关系。 可以慢慢引导。 美丽并不是什么应该藏起来的东西,何况云扶雨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云扶雨似懂非懂,有些疑惑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适合? 什么叫适合? 朝晖:“今天天气很好。我想到要来见你,所以心情也变得很好。清晨路过院子里的花园时,这捧花开得正好,我想让你也看到,所以将它作为见面礼,送给你。” 云扶雨:“......” 脑海里回想起林潮生的话——警惕任何男人或女人的甜言蜜语。 云扶雨谨慎地把花递回去。 “我没做什么事情,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物。” 朝晖笑了,并没有把花收回去的意思。 “只是一束普通的花,并不贵重,你可以放心。只要你看到它能开心一些,那我拿着它一路赶来,就不算白费力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好像极其厌恶朝晖一样了,有点没礼貌。 云扶雨低头看向花束。 “好吧。谢谢。” 走着走着,云扶雨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的朋友说——之前是你告诉他们,我会在庆功宴结束后出现。” 朝晖点头:“我确实是让侍者这样转达过。” 云扶雨再次道谢。 “谢谢你。” 当时云扶雨心态极其低落沮丧,以为朋友们已经得知了他的罪人身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朋友,自然也不敢询问守卫。 可后来云扶雨才知道,林潮生他们并没有得到消息,甚至差点因此绝望到去购买违禁品。 虽然云扶雨不太喜欢朝家,但单论这件事,还是要表达谢意。 多亏了朝晖及时将消息告知队友们。 朝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挟恩图报,只是笑意加深,认真地问云扶雨: “那你有没有少讨厌我一点?” 云扶雨:“......” 云扶雨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有些窘迫地避开视线。 朝晖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 “没关系,不用立刻告诉我答案。朝昭之前对你做过一些不好的事,而我和他长得一样,所以你看见我的脸会不习惯,这很正常。我会努力,争取让你对我的印象好一些。” 云扶雨犹疑地点点头。 “好吧。” * 今天早上,阿德里安收到临时消息,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办,所以不得不提前离开。 据说会在云扶雨抵达源古塔后,前来会合。 谢怀晏则是被禁止前往。 谢家的事情还没查清,所以他被排挤在外了。 所以,云扶雨将要和朝晖一起,启程前往源古塔。 但是星舰上不止有云扶雨和朝晖,还有兰斯洛特和崔觉。 他们两个肩负着警惕朝晖的重任。 朝晖倒是十分坦荡。 马上要去芬里尔家的地界,他却连个下属都没带,简直称得上是孤身深入敌营。 云扶雨在沙发上坐下。 旁边是朝晖,对面是兰斯洛特和崔觉。 坐下后,兰斯洛特开口: “林潮生父母在源古塔3区,一天左右,我们就可以抵达。” 云扶雨瞬间紧张起来。 “我得提前准备好礼物。” 第185章 兰斯洛特:“按照你之前的想法,我提供了一些备选方案。” 说着,他把光屏递给云扶雨。 光屏上是某种商品选购页面。 云扶雨以前没见过,有些陌生,但很快就能上手。 云扶雨翻了翻。 营养保健品、摆件装饰、家居用品...... 云扶雨:“......” 复杂到有些超出原本的预估了。 云扶雨提问:“我不太了解这方面。营养品应该不能乱买吧?” 上面写的功效十分复杂,但病人身体虚弱,感觉不能随便送。 可兰斯洛特到底是专业人士,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 “没关系,列表里这些都是我筛选过的。” 其实林潮生的父母居住在芬里尔家提供的疗养院里,得到了最好的治疗和居住条件,压根用不着营养品。 但毕竟是云扶雨想送礼物,兰斯洛特就帮他挑选好了。 云扶雨点点头,迅速勾选所有选项。 那就全都送一遍! 云扶雨的疏导师工资还没花出去,预算十分充足。 至于绿植花卉...... 云扶雨问兰斯洛特:“他们病房里能摆放花草吗?” 兰斯洛特:“一盆两盆的话,可以。” 云扶雨郑重点头,严肃地挑选花卉,全神贯注地反复对比这些盆栽的特征。 这一盆枝干胖胖的,叶子是圆形,感觉很可爱。 这一盆开花很漂亮,叶片宽大,看着就心情好。 这一盆像是小型苍松,枝干盘虬,视觉上并不温和,但应该性格很好......嗯......? 云扶雨晃了晃头。 他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十几分钟过去了,云扶雨迟迟没有进入下一步。 兰斯洛特看出来云扶雨喜欢这些盆栽。 “喜欢的话,也可以买一些放在你的房间里。这些盆栽的产区都在某支世界树根系附近,品质纯净,亲和力高,对精神力者和普通人来说都有好处。” 云扶雨头都没抬,沉迷观察盆栽,脸上冷淡的神情都柔软了许多。 “嗯嗯。” 每种都买一盆吧。 如果疗养院的屋子里不能放太多,那就放在屋子外。 直觉告诉云扶雨,这些植物都挺喜欢风吹日晒的自然环境,生命力相当顽强。 ...... 朝晖本来在处理朝家的事务,好一阵子后,忙完了的朝晖抬头,发现云扶雨依然在认真挑选礼物。 云扶雨微微蹙着眉,像是有些纠结。 朝晖主动开口:“需要帮忙吗?” 朝晖侧身靠近,发现云扶雨正在对比几条丝巾。 图案都不太张扬,色系各有区别。 朝晖:“是送给林同学母亲的礼物?” 云扶雨点点头。 “哪条更好看?” 其实也可以全都买下,但礼物单已经长到数不清了,再毫不控制地往里增加,可能会给林阿姨带来困扰。 朝晖站起身,走到云扶雨的斜后方,一只手撑在云扶雨面前的桌子上,倾身靠近细看。 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让兰斯洛特和崔觉警惕到给通知阿德里安,但又能接近云扶雨。 朝晖认真地回答: “浅绿色的这一条。” 云扶雨:“为什么?” 朝晖笑了笑:“这条颜色鲜亮,看着心情更好。” 既然是送给数次病危的病人,那么让病人看着心情好才最重要。 是否好搭配衣服,这些都是次要,因为她可能没有太多机会离开医院。 云扶雨看着上面的春日系列图案,觉得朝晖说的有道理。 这是最后一项了。 云扶雨挑选完,把光屏推向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选好了?” 崔觉松了一口气。 要是云扶雨再选不好,他都要看累了。 明明一步都没走,却莫名有种陪别人逛街逛了很久的感觉...... 当然,如果是给云扶雨挑选云扶雨自己要用的东西,那崔觉相当乐意,并且十分期待。 云扶雨:“选好了。” 兰斯洛特仔细看了看——发现除了丝巾只选了一条外,礼物单里其他的东西,云扶雨每样都选了一件。 兰斯洛特似笑非笑,抬头看了一眼云扶雨。 云扶雨有种接受老师提问的紧张。 “我算过了,我的工资付得起这些。” 兰斯洛特笑着摇头。 “不需要用你的工资付。只是,为什么不干脆每种都来一样?” 反正是芬里尔家出钱,都已经选了这么多了,不差这点东西。 云扶雨:“......主要是起到一些挑选的作用。但你说的有道理,要不还是每种都来一样吧。” 崔觉没忍住,笑出声来。 然后被云扶雨死亡凝视。 * 夜晚。 云扶雨换上长袖睡衣,窝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头靠着舷窗,看着舷窗外黑色背景中的漫天星河。 云扶雨:“系统,系统?” 系统:“怎么啦?” 云扶雨低头,揪了揪腿上毛茸茸的毯子。 “明天就要见林潮生的父母了,我有点紧张。” 毯子是兰斯洛特递给云扶雨的。 浅粉色,毛茸茸,上面还带着小熊图案。 天知道兰斯洛特从哪弄来的这么个毯子,画风根本和这艘军用星舰格格不入。 但念在它舒服的份上,再加上星舰上温度偏低,云扶雨还是老老实实裹在腿上了。 系统:“......” 系统:“你紧张什么,又不是见公婆。” 云扶雨茫然:“见公婆是什么意思?” 【还没结束,接下来请看此处段评,或者评论区~】 第112章 七塔盟誓 系统无语。 “就你这样的,身后就算跟着一万个黑衣人,你看上去也只会像是被胁迫的人质。” 云扶雨震惊地反驳:“?为什么?我看起来很弱吗?” 系统:“正是!” 云扶雨:“......” 云扶雨沉默片刻,想继续寻找反驳的可能性,但没找出来。 过了一会,云扶雨又问: “系统,你会哪天突然丢下我一个人吗?” 系统:“宿主,我们早晚有一天要分开。” 云扶雨又揪着腿上的毯子。 “我是说,如果我的任务完成得不那么好,你会不会半途离开,寻找别人?” 系统叹了口气,指出了云扶雨的问题。 “你没有安全感。” 云扶雨并不反驳。 他一直试图找到某些锚点,无论是现在身处的世界,还是系统所说的,云扶雨原本所在的世界。 而系统是这其中最重要的锚点之一。 虽然系统经常失灵、偶尔语气冷漠,可它是云扶雨失忆后的第一个“伙伴”。 系统指导着记忆一片空白、连通用货币都不认识、更不知道怎么搭乘星舰的云扶雨,躲过重重追捕,抵达全新的生活环境。 系统:“你平常不是挺坚强的?在其他人面前哭一下都嫌丢人,怎么每次见到我就开始索求许诺了。” 云扶雨垂着眼,抱着膝盖,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那又不一样......你要是不见了,我会很难过的。” 系统走了,云扶雨就没有证据证明他的来路了。 系统:“你好好做任务,我不会突然消失,顶多偶尔联系不上。” 像是心上有块大石头被搬走,云扶雨松了口气。 系统:“别天天冲我撒娇,冲朝晖和阿德里安撒娇去。” 云扶雨:“......” 不,做不到。 系统刚说完朝晖,朝晖就来了。 朝晖:“小云?” 云扶雨回头。 朝晖站在几米开外,并未靠近,像是怕吓到正盯着窗外发呆的云扶雨,所以提前出声提醒。 朝晖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颈环,晃了晃,好像在犹豫着怎么开口。 “小云。在抵达目的地之前,需要给你重新戴上限制环。” 云扶雨默默抱着膝盖,膝上裹着毯子,用冷漠的后脑勺背对着朝晖。 “那就明天再戴。” 衣料摩擦的声音。 朝晖似乎走近了,缓缓坐在云扶雨旁边。 云扶雨迅速往另一边躲了躲。 朝晖微微俯身,凑近云扶雨,附耳道: “这个限制环修改过,不会限制精神力,只会定位和监测,主要是为了瞒过七塔议会。” 云扶雨迅速扭头,和他对视。 “真的?” 那双琥珀金的眼睛含着笑意。 “当然。” 虽然云扶雨还没有对朝晖这张脸脱敏......但总有种在商量小秘密的错觉。 云扶雨试探:“我是不是不能告诉别人?” 朝晖:“阿德里安知道,谢怀晏——他现在还不知道。” 第186章 由此可以推测出谁能说,谁不能说。 云扶雨点点头,向朝晖伸出手,示意朝晖把限制环递给他。 “我自己戴。” 朝晖始终留意着云扶雨脸上的神色。 在他说完以后,云扶雨又像白天挑礼物时那样,眼角眉梢都轻盈了起来,澄澈的黑眼睛中的郁闷和不悦一扫而空。 很漂亮......而且真的很好懂。 朝晖温和地笑了笑。 “需要身份识别,所以还是我来吧。” 云扶雨放下腿,坐直身子,又扯了扯领子,保证脖子完全露出来。 “那你戴吧。” 朝晖目光在纤长白皙的脖颈上停顿了片刻,移开视线,用手心把限制环捂热。 “稍等一下。” 云扶雨一头雾水,不确定朝晖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突然捂着限制环? 云扶雨:“直接戴就可以。” 朝晖神情平静,并未真的这么做。 “会冰到你。” 待到限制环被体温捂热,朝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撩起云扶雨的发尾。 云扶雨的头发已经长长了许多。 用手拢起来,或许可以扎一个小揪揪。 朝晖凑近,一边给他戴限制环,一边声音温柔地问道。 “头发打算留长吗?” 温热的呼吸洒在云扶雨耳后。 洁白莹润的耳廓有些发痒,慢慢变红。 云扶雨想揉揉耳朵,但一时半会不能动。 “没想过。” 之前太忙了,云扶雨也就一直没剪过头发。 头发确实有些长了。 这次,朝晖操作比上次快多了。 他严丝合缝地卡好限制环,又礼貌地拉开距离。 云扶雨一边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一边悄悄放出精神力试了试。 果然,就像朝晖说的那样,精神力一点也没有被阻拦。 非常有安全感。 朝晖很想揉揉云扶雨的头......但是不行。 现在动作太亲密,云扶雨会生气。 朝晖看了看时间:“困了吗?” 云扶雨点点头。 “我要回卧室了。” 朝晖的表情十分认真,看不出来在开玩笑。 “需要我抱着你回去吗?这样你就不用掀开毯子。一直到卧室,都可以保持温暖。” 云扶雨迅速掀开毯子,僵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了,谢谢。” 朝晖眼睛弯了弯,声音忍俊不禁: “不带着你的小熊毯子一起吗?” 云扶雨严肃声明:“毯子是兰斯洛特选的,不是我选的。我不是小孩子。” 朝晖:“嗯,你是成年人。成年人也可以盖粉色的小熊毯子。” 云扶雨:“......” 云扶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朝晖跟上来,声音带笑。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你盖着这张毯子时,确实很可爱。”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冷着脸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要睡觉了。” 朝晖:“或许你需要睡前故事吗?作为国王游戏的承诺,我还欠你两个故事。” 云扶雨的脚步顿了顿。 这个......确实需要。 云扶雨:“要不我们还是坐在沙发上讲?” 朝晖笑了笑:“睡前故事,当然要在更舒适的环境里讲。” * ......所以,就变成了眼下这种情况。 云扶雨平躺在床上,乖乖盖着被子。 朝晖把单人沙发搬到了床头附近,坐在沙发上。 云扶雨:“呃......” 总感觉是有点诡异的画面。 朝晖眼睛弯了弯。 “不用紧张。房间门没关,兰斯洛特在隔壁,崔觉在对面房间。” 星舰上没别人,而且云扶雨也能正常使用精神力防身。 云扶雨有点窘迫:“倒不是担心这个。” 朝晖怎么每次都主动把他担心的事情点明——但又不是那种尖锐的点明,而是温和地避开了云扶雨的怀疑,主动把可以用来澄清的证据说在前面。 朝晖:“今天,我先给你讲一讲七塔建立的历史吧。” 星舰上温控系统调得有些低,云扶雨缩进被子里,只留一张脸在外面。 闻言,云扶雨点点头。 朝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身姿优雅,仿佛不是要讲睡前故事,而是应该坐在会议室里,向下属宣布某些事情。 但和平常不太一样,朝晖的头发没有往后梳,金发刘海自然垂下。 也没有穿着妥帖的正装,而是换上了深色的睡衣。 这让他的气质随和了很多。 低沉温柔的声音娓娓道来。 “大约一千年前,世界上没有七塔,人类也没有精神力。人类的族群以国家和国际联盟的形态存在,科技与经济都极度繁荣,足迹遍布不同星球。 可某一天,世界突然出现了污染灾变。 黑雾形态的污染从星球的地壳深处冒出,迅速地蔓延传播,一夕之间就毁掉了当时最发达的星球之一,利昂尼斯星。” 利昂尼斯星?好像有点耳熟。 云扶雨默默想。 “人类方寸大乱,争相逃亡到远离利昂尼斯星的星球上。 有人认为利昂尼斯星的飞船会带来污染,禁止他们着陆,所以逃亡者只能漂泊在宇宙中,最终被污染疾病污染夺走生命。” 朝晖声音平静。 “抱歉,这可能不是个合适的睡前故事。” 云扶雨:“没事。之后呢?” 朝晖:“污染并未就此停下。 一颗星球被侵占,附近的星球会接着被污染。 一旦接触到黑雾,人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新疾病。但黑雾却会让星兽变异得更加凶猛。与此同时,还不断地有陌生的异变体出没于黑雾中。 人们当时拥有的科技水平,在异变体和星兽面前不堪一击。 于是人类领地不断缩小,越来越多的人疾病缠身。 最后,人类所有联邦先后沦陷。 不同星球的联盟之间失去联系,人类重新回到了无组织的无序状态。” 云扶雨挪动着变成侧卧,认真地等待朝晖继续讲。 朝晖失笑:“怎么感觉你越听越精神了?” 云扶雨催促他:“然后呢?” “科技退化,农牧业失去了发展的基础,过去的医疗手段失效。人类受到了极其严峻的打击,几近灭族。 人类毫无还手之力,也因此失去反抗的希望。 于是,各种宗教重新兴起。 人们只能向不同的神明祈祷,祈求祂们伸出援手。可很明显,大多数神明只是来自于人类自身虚构的传说,并不真实存在。” 云扶雨捕捉到了关键字。 大多数? “只有一位神明,回应了人类的祈祷。或许称之为神明并不合适,因为祂其实是一棵树,一颗枝脉横贯星间的巨树。”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世界树。” “其实祂早就存在于人类的传说中。或许过去真的有人类先民得见祂的存在,但在当时,人类并没有独立信奉世界树的宗教,自然也没有人向世界树祈祷。” “可唯独只有世界树回应了人类。 祂听到了人类的声音,不忍心人类就此灭亡,于是向人类伸出援手。” 朝晖的声线和朝昭也是一模一样,只是语调相当不同。 朝昭说话时,尾音惯常暧昧地上扬。 而朝晖就显得低哑柔和许多,仿佛是在认真讲课。 “世界树把精神力和精神体赐予给少部分具有天赋的人类。新生的精神力者带领同胞驱逐异变体和星兽,守卫家园。” “世界树也教导人类如何对抗污染。 但最终,只有少之又少的人类能学会净化污染。这部分人,就是最初的牧师。 牧师们组成了教廷,作为世界树最忠实的信徒,奔赴各地,清除污染。” 云扶雨:“......世界树怎么教导人类?” 想象不太出来。 祂不是一棵树吗? 朝晖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 “说不定有一些神秘的方法呢?” 云扶雨好奇:“你见过世界树吗?” 朝晖声音顿了顿:“很遗憾,暂时没有机会。” 云扶雨悄悄试探:“像你这种地位的人,也没机会见到世界树吗?” 朝晖摇摇头:“以前可以,可自从教廷彻底封闭后,教廷以外的人就见不到了。” 云扶雨神情严肃,点了点头。 可他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头发在枕头上蹭得毛茸茸,让这个场景怎么都严肃不起来。 云扶雨默默思考。 居然连朝晖这种大家族的继承人都没机会接触世界树。 看来,如果他想回家的话,就必须要通过教廷选拔牧师这条路。 第187章 朝晖继续讲故事。 “在世界树的帮助下,慢慢地,人类建立起诸多基地,发展壮大各自的势力,重新建立社会规则。” “收复回数个星球后,人类社会中最强的七支力量崭露头角。 在教廷的引领下,这七支力量签订七塔盟誓,组成了最初的七塔,确立了中央教廷与七塔拱卫的社会制度。” “等你进入内院,历史选修课会详细讲述这部分内容。” 好学生云扶雨提问:“听起来教廷很重要,可为什么我觉得......现在教廷的存在感很低?” 朝晖神色平静温和。 “嗯,很敏锐。这就要从牧师们说起了。 牧师们全都是亲和型精神力者,在总人口中数量稀少,最重要的是,只有他们这些被选中的人,可以与世界树的根系共鸣,清除污染。” “在最初动荡的年代里,教廷作为人类与世界树沟通的中间人,负责传达世界树的神谕。 毫无疑问,当时的教廷,居于七塔中心地位。” “但随着时间推移,污染得以被控制。 世界树认为人类已经脱离灭族的风险,应该独立决定发展方向。人类的历史应该由人类自己书写。 教廷也慢慢远离权力纷争,成为一个绝对中立的存在——不参与政务,不偏向七塔任何一个家族,只专心于清除污染的职责。” 第113章 小云咪扑进雪里! 云扶雨举手:“......我可以记一下笔记吗?” 说着,他就翻身跪在床上,伸手去捞放在床头柜上的通讯器,身体在被子里拱起一小团。 朝晖看着云扶雨裹在被子里动来动去,悄悄忍住上扬的嘴角。 “先睡觉吧。这些都是基础内容,以后,你会看到书籍上更详细的记载。” 云扶雨:“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有一个重要的疑虑,始终困扰着云扶雨。 朝晖点头,示意他随便问。 云扶雨:“教廷为什么能远离权力纷争?如果牧师中有贵族出身的疏导师,那么,一旦他们所属的各个家族发生权力争端,教廷内部应该难免有内讧的问题吧?” 仅仅是第一军校内部,学生们就能根据不同家族划分出无数势力,成天打来打去。 教廷怎么就能得以幸免呢? 朝晖眼睛弯了弯。 “小云好棒。” 云扶雨:“......” 云扶雨有点不自在地哽住。 只是提了个问题而已,朝晖突然就夸起来了。 朝晖:“有一个关键点。教廷与世界树签订了合约——所有加入教廷的人,不再参与七塔各个家族的权力纷争,永远忠于世界树,对世界树的秘密守口如瓶,永不背弃。” 云扶雨蹙眉。 “这是怎么做到的?” 光靠一个合约,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吗? 朝晖摇头:“我只知道,自七塔成立的千年以来,他们全都遵守了他们的许诺,几乎从未有牧师背弃约定。世界树真正关键的秘密,完全被掌握在了教廷的手中。因此,更详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但是,有人怀疑,这种合约是建立在灵魂层面,所以才没有人违抗。” 云扶雨:“......” 怎么、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要不是知道教廷会负责清除污染,听朝晖描述,教廷简直像是什么奇怪的洗脑组织一样。 但朝晖还说了“几乎”二字。 云扶雨:“几乎?那就是也不一定?” 朝晖笑了笑,语焉不详。 “总要留些余地。” 紧接着,云扶雨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那这是不是会导致七塔和教廷关系僵化?” 朝晖笑意加深,并不吝惜夸赞。 “很聪明。确实如此。” 虽然说选拔牧师是一种双向选择,可各个家族辛苦培养起来的疏导师,一旦被挑中、得到进入教廷的机会,就跟着了魔一样,非要投身清除污染的事业。 不仅如此,还什么内情都不告诉家族,哪怕以死相逼也没用。 如此,任谁都不想让自家的人被选中。 云扶雨:“......” 如果真的是这样,听起来,他可能得私下里偷偷联系教廷了。 还有一件事。 云扶雨:“为什么七塔叫七塔?塔在哪里呢。” 好像根本没听说有什么塔。 朝晖耐心解释: “之所以这么叫,完全是历史因素。 在人类最初获取精神力时,攻击型精神力者很不习惯突然变得敏锐的五感,难以适应生活环境,而疏导师又数量稀少,常常来不及为他们精神疏导。 因此,各个基地修建起名为‘塔’的建筑,通过极厚的墙壁来保证绝对安静的休息环境,让精神力者们在此休整,不至于因为接收到过量的外界信息而发疯。” 朝晖揉了揉太阳穴:“不好意思。我本来想用轻松愉快的方式讲完睡前故事,没想到讲着讲着,又像是在讲公务一样。大概是职业惯性吧。” 云扶雨一边神情严肃地点头,一边在光屏上记录。 “没关系,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咚咚咚。” 门口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云扶雨转头看去。 兰斯洛特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绝对不会让人挑出错的程式化笑容。 “朝先生,很抱歉打扰,但是现在已经到了云扶雨的睡觉时间了。” 云扶雨:“?” 他还有这种......呃,固定的日程安排吗? 以前云扶雨经常是什么时候训练到精疲力竭,什么时候再回宿舍休息,作息十分不健康。 朝晖倒是没说什么,站起身,冲云扶雨笑了笑。 “晚安,小云。明天见。” 云扶雨抱膝坐在床上,点头。 “晚安。” 朝晖先走了出去。 兰斯洛特始终站在门边,像个尽职尽责的门卫,只在和朝晖擦肩而过时,点头示意。 等朝晖走远,兰斯洛特看向云扶雨。 “该休息了。” 云扶雨感觉自己好像一直在点头。 “好。” 兰斯洛特:“明天抵达目的地后,气温可能有些低。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合适的衣服。” 云扶雨谨慎提问:“有多低?” 兰斯洛特:“会下雪......嗯?” 刚说完会下雪三个字,兰斯洛特就看到云扶雨“蹭”地一下抬头。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你很喜欢下雪?” 云扶雨明显不困了。 “我没见过下雪。” 起码云扶雨的记忆里没有。 兰斯洛特:“源古塔大部分地区气候凉爽,冬季漫长,时常下雪。你这次要去的疗养院附近,应该有半米以上的积雪。” 兰斯洛特不动声色地观察云扶雨的反应......其实根本不需要观察。 素白的脸上原本神情冷淡,可听到积雪半米的消息后,眼睛微微睁大,蹙着的眉也松动软化,唯有嘴唇不易察觉地抿着。 很矜持地在试图掩盖反应。 可在床头灯的光下,黑眼睛被映得亮晶晶的,一切情绪无所遁形。 兰斯洛特试探:“穿得厚一些,就可以堆雪人。” ......嗯。 试探成功。 如果云扶雨有小动物的耳朵的话,此刻恐怕已经竖起来了。 云扶雨严肃地点头:“我会准时起床的。” 兰斯洛特没忍住,真心实意地笑了。 “先休息吧,一觉醒来就到了。” * 过度兴奋的后果,就是一晚上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 当然,云扶雨也不止是因为将要看到雪景而期待。 还有马上就要见到林潮生父母的紧张。 好在云扶雨充分享受到了身体素质提高的好处。 即便整夜没睡好,云扶雨早上也依旧能在闹钟响起之前自然清醒。 他迅速起床,洗漱完毕。 又靠在舷窗前,眺望遥远的星舰下方,雪白一片的广阔大地。 “咚咚咚。” 兰斯洛特才刚抬手叩了叩门,云扶雨就精神焕发地站在了门口,迅速开门。 兰斯洛特微笑:“早上好。我给你选了一身衣服,可以先试一下,不喜欢的话再换。需要我帮忙吗?” 云扶雨接过衣服。 “不用,谢谢。我自己穿就可以。” 说完,云扶雨火速关门换衣服,很快又推门出来。 是一身看起来很正常的衣服。 黑色笔挺的牛仔裤,奶白色毛茸茸的薄毛衣,领子微高,挡住脖颈上的限制环。 短外套则是极其浅淡的紫色,材质柔软蓬松,但是轻便保暖。 崔觉不知道从哪里探头。 “你看起来像一个香芋芝麻汤圆。” 第188章 云扶雨:“汤圆是什么?” 好像听过这个词,但是一下子又回忆不起来。 一下子给崔觉整的愧疚了。 崔觉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凶巴巴的脸看上去泫然欲泣: “好可怜,今天哥哥就带你吃汤圆。” 云扶雨“邦”地一拳打过去。 崔觉“嗷”地一嗓子跳开。 “汤圆打人了!!” 兰斯洛特:“......” 一大早头就开始痛了。 云扶雨低头看着外套。 “为什么选这种颜色?” 虽然不花哨,但是云扶雨以前基本只穿深色的战术服,突然换了一件亮色的衣服,有些不适应。 兰斯洛特言简意赅:“看上去更可爱。” 衣服不是兰斯洛特挑的,而是直接交给了形象顾问。 按照云扶雨的意愿,为了减轻林潮生父母的心理压力,这次出行,他们全都要伪装成探望学生家人的学生代表和军校老师......最多也就是有点小钱的学生和老师。 总之,绝对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如果让兰斯洛特自己挑,估计还是会无意识挑选一些沉闷的颜色。 嗯。 还是眼前这身更合适云扶雨。 换好衣服,云扶雨就眼巴巴地靠在舷窗旁,额头抵着凉凉的舷窗,细白的手指搭在内框上,盯着下方的景色。 星舰真的不能立刻就降落吗? 奈何星舰没法瞬移。 就算能瞬移,兰斯洛特也要按着云扶雨先吃完早餐再瞬移。 兰斯洛特心硬如铁,把活像被关在橱窗里的小猫的云扶雨押送到餐厅,监督云扶雨按时进食,杜绝他一忙起来就不吃饭的现象。 云扶雨默默叉着煎蛋,一边在内心吐槽。 总感觉兰斯洛特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奇怪了。 一般的副手也需要监督别人吃早餐吗? 朝晖走过来,打量了云扶雨好几次,认真地夸赞: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很好看。” 云扶雨有点警惕,又有点犹豫。 如果是来自朋友的夸赞,或许云扶雨会不好意思。 但毕竟这人是朝昭的亲哥。谁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云扶雨避开朝晖的视线,认真吃早餐。 “是兰斯洛特挑的衣服。” 朝晖轻声笑了笑。 “不一样。只是因为你穿了这身衣服,我才会第一次留意这种风格好不好看。” 兰斯洛特适时接走话题,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社交微笑。 “芬里尔家的形象顾问还算可靠。如果您也需要,我可以推荐几位。” 朝晖脸上也是一样的礼貌微笑......或者说笑里藏刀。 “不必了,谢谢。” 云扶雨:“......” 总感觉气氛很微妙。 云扶雨看看兰斯洛特,又疑惑地看了看朝晖。 这是在干什么? 不过反正没有吵起来,也没有打架。 云扶雨懒得想这么多,继续吃早餐。 * 一个小时后,飞船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三面环山,一面靠湖,林木秃白,积雪厚重。 冬季的山林中十分寂静,动物冬眠,只有间或扑簌落雪的声音。 而面前的湖水早已冰封,呈现深不见底的黑色,冰层厚重到足以在上面建起木屋。 云扶雨远远眺望着。 等探望结束,他想靠近看看。 但是现在......还是先进疗养院吧。 说是疗养院,其实是一座堡垒。 外界用类似联合军演场地的防护罩保护了起来,既能防止随时出没的野生动物,也能保证防护罩内部温暖如春。 也是因此,虽然地处白茫茫的原野中,疗养院却依旧能维持着生机勃勃的绿意。 崔觉对见林潮生的父母没兴趣,选择留在星舰上打游戏。 兰斯洛特负责扮演第一军校评估奖学金的行政老师。 朝晖负责扮演逐日塔基金会的负责人,专程为了“基金会资助事项变动,导致林潮生父母被迫前往源古塔治疗”的事情表示歉意。 各司其职。 只有云扶雨,单纯是为了见朋友和朋友的父母而来。 云扶雨飞奔出了星舰。 脚下瞬间踩进厚厚的积雪中,发出嘎吱的声响。 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深吸一口,凛冽冰寒的气息直透肺里。 林潮生早已等在入口处,看着云扶雨迅速跑过来......然后面朝下,猛地扑进了门前厚厚的雪地里。 林潮生:“......” 地上陷进去了一个明显的人形坑。 云扶雨扑进雪里后,没忍住,手臂和腿同时划动,像在雪地里游泳。 林潮生走到他旁边。 “小云。” 云扶雨脸颊感受着冰冰凉凉的雪,雪融化的轻微湿意渗进领子。 感觉很舒服。 半晌,云扶雨依依不舍地从地上爬起来,冲林潮生没心没肺地笑。 “我来找你玩啦。” 好快乐哦。 【本章还未结束,剩下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评论区~】 作者有话说: 兰斯洛特:“芬里尔家的形象顾问还算可靠。如果您也需要,我可以推荐几位。” 【当着我面拐学生,屁话还这么多,朝家请不起形象顾问了是不是】 朝晖:不必了,谢谢。” 【朝家比你们专业,朝昭就是干这行的,轮得着你来说?】 但毕竟朝昭因为作死而去蹲大牢了,朝晖又不想提起,所以失去了反怼的机会。 再加上两个人都是体面人,不可能当着小云的面吵架(。 第114章 小云的快乐假期!(1) 二人一起往疗养院里走。 迈入防护罩后,周围温度一下子升高。 云扶雨小声问: “对了,我买了一些礼物,但是不知道阿姨喜不喜欢......” 林潮生看出了他的紧张。 “你什么都不买,她也会很高兴。” 云扶雨辩解:“那怎么行?” 走到房间门口,林潮生刚要推开门——云扶雨突然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打开门。 云扶雨声音很小,生怕被门内的人听到。 “等、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林潮生倒是听话地停下了。 “还要准备什么?人来了不就够了。” 云扶雨:“比如......我见了面应该说什么?就只说阿姨好吗?” 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高大的金发男人站在门后。 是朝晖。 趁这段时间的功夫,朝晖要向林潮生父母表达的问候和歉意都已经送到了,自然不会多留。 朝晖垂眼看着云扶雨,笑了笑,低声说: “我先回星舰上了。” 说完,他绕过云扶雨离开。 云扶雨瞬间浑身僵硬。 没了朝晖和门板的遮挡,这下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了。 不过—— 云扶雨可能没察觉,但朝晖确实冰冷地扫了林潮生一眼,算不上警告,只是毫无感情地打量。 某种意义上,朝晖的演技比朝昭更好,他只是在云扶雨面前表演温和罢了。 像朝昭,一见到云扶雨就什么都忘了,像快渴死的人渴望水源一样祈求云扶雨的偏爱,急着把自己的情感剖开,全都塞给云扶雨。 云扶雨不要,朝昭就开始发疯......最后把云扶雨吓跑。 朝晖则有耐心得多。 他精神力等级比朝昭低一些,因此,朝家扶持他的那一派,格外重视培养继承人的耐性和手段。 而这些手段,会被极其温和地用在云扶雨身上。 朝晖有足够的信心得到云扶雨的信任。 如果操之过急,只会像某些人一样,被云扶雨讨厌。 调查报告说,朝昭当初之所以会突然拐走云扶雨,是因为“云扶雨偏爱他的那群队友,朝昭忍无可忍”。 门外这个a级精神力的平民,就是其中之一。 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像掠过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毫不停留。 朝昭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 云扶雨身边一个平平无奇的队友,就能让朝昭做出近似争宠的行为。 未免太掉价,也太给朝家丢脸了。 林潮生不动声色,权当没看见。 多余的反应或许会给云扶雨带来麻烦,没有必要。 ...... 走进病房内,第一眼就是窗外生机盎然的树景。 云扶雨僵硬到同手同脚,挪进房间内。 “阿姨好......叔叔好。” 林潮生跟在云扶雨后面一道进门,拍了拍云扶雨的肩。 “妈,小云来了。” 林阿姨没有卧床,而是坐在床边。 她身上的起居服妥帖整洁,黑色的头发整齐地绾在脑后,看上去精神很好。 第189章 其实她原本是卧床状态,不过,从看见门打开的那一刻,她就缓缓挪着下床,想去门口迎接云扶雨。 云扶雨和林阿姨那双与林潮生极其相似的眼睛对视上,大脑一片空白,又声若蚊蚋地重复了一遍。 “阿姨好.....” 兰斯洛特也出门了,没忘记把门带上,给他们留出相处空间。 * 几分钟后。 “阿姨.....我来吧。” 林阿姨热情地给云扶雨削水果,云扶雨手忙脚乱地试图让她坐着休息。 林潮生声音平静,从她手里拿过水果刀。 “我来吧。” 云扶雨扶着林阿姨,让她坐回床上。 林阿姨比云扶雨矮半个头,很瘦,因为污染导致的基础病,关节行动不便。 也是这时,云扶雨才明显感受到她的孱弱。 林阿姨:“潮生在学校里,多亏你照顾了。” 云扶雨窘迫。 “其实是他照顾我。” 林阿姨温和地笑了笑。 她很多年都没见过林潮生在学校里的交朋友了。 可她和何尝不知,这件事和她有很大关系。 经常有人说,在鬼门关走一遭就想通了。 可她走了好几遭也没太想明白。 但她一抬头,突然发现林潮生已经在努力的往前走了。 那她也得陪陪林潮生,不能让他一个人走得那么累。 林阿姨:“他怎么照顾你的呀?” 云扶雨一条条细数。 “比如天天叫我起床,帮我缝衣服,把上课的笔记分给我......” 其实云扶雨还想说,林潮生救过他很多次,开学时有人到宿舍找麻烦的事情、尤利西斯的事情、战斗场被迫道歉的事情...... 但为了不让让林阿姨担心,云扶雨选择性地隐瞒了这些事,只挑些日常愉快的事情说。 林阿姨眼含笑意,看着云扶雨像如数家珍一样,讲述他和林潮生在学校里的事情。 在云扶雨来之前,林潮生也给她介绍过云扶雨。 无依无靠在孤儿院长大的小孩,因为意外事故失忆,入学后过得十分艰难。 人很好,又有点傻,拿到什么东西都先分给朋友,自己也不留一点,不知道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 身体不太好,但很努力,天天从早训练到晚,最后靠自己的努力变得很厉害。 林潮生能拿到“奖学金”,送父母治疗,多亏了云扶雨的帮助。 总之,在林阿姨眼里,云扶雨简直就是靠努力改变命运的贫困生模范小可怜。 在见到云扶雨之前,她对云扶雨的滤镜就已经拉满了。 更何况,在见到本人前,她完全没想到——林潮生口中很厉害的小朋友,居然长得这么乖。 白白净净,大眼睛小鼻子小嘴,比城市里投影大屏上的明星还好看,可又比那些明星讨喜得多,还很容易害羞。 怎么看怎么乖巧,越看越喜欢。 所以,林阿姨的语气不自觉就变成了哄孩子的语气,越来越和蔼慈祥。 “一路过来,累不累呀?......小云,吃点点心。” 或许是因为林阿姨的语气真的很温柔,云扶雨没过多久就不紧张了。 ...... 看望病人,势必要询问身体状况。 林潮生父母的疾病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当初染病的时候,二人没及时得到净化,等拖到进医院时,污染已经深入骨髓。 在尝试实验室的新治疗方法后,林阿姨病情好转了许多。 可林潮生的父亲状态一直不太稳定,现在仍旧处于昏迷状态,住在隔壁的监护病房。 如果连这里都治不好......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么多年来,林潮生和林阿姨早有心理准备。 说起这件事时,二人的神情,是如出一辙的温和平静。 反倒是云扶雨,心情有些沉重。 林阿姨不想让云扶雨担心,主动岔开话题,聊轻松一些的事情。 云扶雨就陪着她聊天。 过了大半天,云扶雨突然想起来,他可以帮忙把新买的盆栽在房间里摆好。 林阿姨体力有限,也应该休息一会儿了。 云扶雨跑出去搬盆栽时,林潮生也要跟着去帮忙。 林阿姨喊住林潮生,让他凑近,小声说: “你去跟小云说说,礼物能退的话就退一退。他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不要这么破费。我和你爸住在这里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用买。他年纪小,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留着自己用......我怕我跟小云提这些,他会不好意思,你去跟他说说。” 林潮生点头:“嗯。” 他本来就打算找个机会,和云扶雨说这一点。 ......因为云扶雨送的礼物实在是太多了,几乎在门口整整齐齐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周柏和塞拉菲娜私下里和林潮生讲过云扶雨要瞒着他挑选礼物的事情。 当时,林潮生回复的是,“跟小云说不用带什么东西,实在想带,提一小袋水果就够了”。 事实证明,云扶雨明显没听进去。 云扶雨挑选的盆栽,体积全都比图片中看起来要大很多。 他打算挑几盆放在病房内,剩下的移栽到院子中,丰富绿化。 光是林阿姨叮嘱林潮生这半分钟的功夫,云扶雨已经冲到了楼下,拿着铲子,准备挖土。 林潮生连忙追过去,想方设法地劝阻。 可不管林潮生怎么劝,云扶雨只坚持一个说法—— “你放心吧,我现在很有钱的,绝对够花!” 林潮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云扶雨已经帮了很多忙了,再送礼物,林阿姨都要不好意思见他了。 云扶雨就抿着唇,蔫巴巴的样子,一边听,一边用脚悄悄推地上的土。 他垂着头,乖乖听林潮生说完,小声问: “可是你之前说过把我当成家人的。” 然后云扶雨小心翼翼地抬眼,活像挨训了一样,生怕林潮生还要让他把礼物退回去。 ...... 那林潮生还能怎么办。 林潮生捏了捏眉心。 算了,等以后他赚钱了,再花回云扶雨身上吧。 * 朝晖有公务在身。和云扶雨道别后,他就提前离开了疗养院。 阿德里安据说是事情没忙完,还在污染区里没出来。 所以,接下来的半个月,星舰上只有远程处理公务的兰斯洛特和打游戏打到闲得快长蘑菇的崔觉。 云扶雨乐得清静。 半个月来,他就一直呆在疗养院里陪林阿姨聊天,偶尔跑出去和林潮生一起堆雪人,冲到冰湖上滑冰。 到晚上睡觉时,再去林潮生的客房蹭住。 兰斯洛特每天默默地看着云扶雨像一阵风一样,冲到星舰上拿换洗衣物,晚上又冲回他队友那里住。 芬里尔家的星舰,已经完全沦落成餐厅和洗衣房了。 ...... 云扶雨和林阿姨越来越熟悉,也不像最初那么局促了。 每次云扶雨在外面瞎跑完,回到病房里,林阿姨都温柔地问云扶雨今天去做什么了,冷不冷,然后伸手捂暖云扶雨冷冰冰的脸颊。 外面天气太冷,把云扶雨的脸颊和眼眶鼻头都冻得微微发红。 云扶雨乖巧地任她捂着自己的脸颊,感受到那双温暖的手在自己脸上温柔地揉了揉,又移到冰凉的耳廓上,轻轻捏了捏。 林阿姨笑眯眯地问: “今天堆什么雪人啦?” 云扶雨就扶着林阿姨,走到窗前去看。 疗养院的门口堆着三个雪人,恰好处于病房能看到的位置。 代表林阿姨的雪人在中间,云扶雨雪人和林潮生雪人一左一右。 这里冬天很长很长,等雪人化掉的时候,说不定林阿姨的病就已经好了。 在云扶雨和林潮生开学后,雪人会暂时留在这里陪着她。 ...... 林潮生一边削水果,一边看着那双神情柔软的黑眼睛,恍惚间有种错觉。 就好像云扶雨真的是他的弟弟。 很可爱的弟弟,也是黑发黑眼,但长相漂亮精致到超越全家人的基因。 偏偏会跟在他后面,拽着衣角,让林潮生陪他堆雪人。 回过神来,林潮生水果刀差点削到手上。 在云扶雨和林阿姨站在窗前的时候,林潮生在后面看着他们,不易察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林潮生早就把云扶雨当成家人了。 想笑是因为,他突然想到......这得基因突变到什么程度,才能生出云扶雨来。 ...... 其他时间里,林阿姨喜欢织毛衣打发时间,说要给云扶雨也织一件。 云扶雨就趴在床边,帮她理毛线团,认真地和她学习怎么织毛衣。 临走前的某一天,云扶雨抱着半成品毛线手套,头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体蜷缩着睡着了。 第190章 林阿姨看到云扶雨缩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她从床上慢吞吞地起身,拿着毯子,给云扶雨盖上。 【本章未结束,请看此处段评或者评论~】 第115章 小云的快乐假期!(2) 林阿姨一开始以为是什么小年轻戴的装饰品,可是越想越不对。 云扶雨穿衣打扮都是十分乖巧柔软的风格. 脖子上的东西,和他的衣着风格格格不入,摸着感觉也不太舒适。 更何况,如果是装饰品——为什么云扶雨一直要穿着高领的衣服? 林阿姨忧心忡忡,偷偷问林潮生。 “你知道小云脖子上戴着的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吗?” 林潮生怔住。 “脖子上?什么东西?” 林阿姨更担心了。 “就是一个黑色的环,我觉得不太对劲......” 林潮生皱着眉,点点头。 “我去问问他。” 林阿姨拉住他。 “那孩子心思细,肯定不想让别人看到,你问的时候委婉一点。我总担心......是不是有人欺负他呀?你在学校里得多帮帮小云,别让人欺负他。” 林潮生点头应下。 * 每天,阿德里安都会收到一份云扶雨的行程报告。 今天的行程报告,附带一段视频。 视频中,云扶雨穿得像个毛茸茸的淡黄色小鸡仔,在黑色的冰湖上撒欢到处跑,猛冲一段路,然后嗖地一下往前滑。 阿德里安:“......” 芬里尔家有许多处庄园,有的位于四季分明的地区,但更多的,地处终年积雪的寒冷之地。 所以,阿德里安从小就习惯了一年到头下雪的日子。 冬天里景色十分沉闷,虽然阿德里安不怕冷,但一回到庄园就觉得无聊。 无聊就得找乐子。 阿德里安小时候做出过把冰湖砸出一个坑,在冰封的湖水中闷着头往前游,游到哪里就把哪里再凿出一个洞,浮上来换气的危险举动...... 还有就是在接近垂直的雪崖上往下滑雪。 即便是这种刺激的活动,也很快失去了新鲜感。 云扶雨看起来倒是很喜欢。 在冰上滑动,并不是什么特别有趣的活动。 但如果是看着云扶雨滑冰......好像就有哪里不太一样。 阿德里安垂眼,盯着那个乐此不疲的身影,反复拉回进度条。 第一次见到云扶雨这么活泼。 只是不是亲眼见到,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可惜。 不知道云扶雨会不会喜欢钻进冰湖里游泳,回头可以试试。 还有一段视频,是昨天拍摄的。 云扶雨偷偷跑到了疗养院背后的山里,和他那个朋友一起,在半米深的雪地下方的冻土层里乱刨,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两个人全都穿着鲜红的冲锋衣,活像搜救迷途旅行者的救援队。 哦。 根据兰斯洛特的说明,他们在试图挖......源古塔地区珍惜野生药材? ? 阿德里安皱眉。 谁给云扶雨挑的衣服。 其实是兰斯洛特的建议。 兰斯洛特告知过云扶雨——他随时可以跑出去玩,但会有一个类似随身记录仪的东西跟着他,确保安全。 在去探索雪地前,也要换上显眼一些的衣服。 虽然云扶雨现在大概率是这片山林中战斗力最强的生物,可多几层保险,兰斯洛特也好放心去处理公务。 * 假期的一半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云扶雨本来打算一半时间待在疗养院,一半时间待在周柏家。 可见到林潮生的妈妈后,云扶雨忍不住想再多陪陪她。 最后,云扶雨在疗养院住了三周才走。 云扶雨和坐在病床上的林阿姨挥手。 “阿姨再见!” 半个多月过去,他和林阿姨关系变得很好,相处时一点都不紧张了,也约好了等放假的时候再来看她。 林阿姨笑着对他挥手。 “等我病好了,来家里坐坐,我给你做好吃的。” 云扶雨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依依不舍地跟着林潮生下楼。 林潮生肩上搭着妈妈给云扶雨织的围巾,兜里揣着给云扶雨织的手套,自己则给云扶雨整理外套。 云扶雨乖乖仰头,任由林潮生帮他拉上拉链。 “我马上就去星舰上啦,不冷的。” 林潮生垂眼看着他,继续帮他拽了拽衣角,突然问。 “戴着限制环会难受吗?” 云扶雨脱口而出:“不难受——” 然后云扶雨才反应过来,和林潮生大眼瞪小眼。 半晌,云扶雨心虚地开口: “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潮生神情平静。 “是我妈发现的。她担心有人欺负你,让我私下里问一问。我以前没见过限制环,去星网上查了一下以后,猜测是这东西。” 按照描述,限制环材质特殊,会将精神力约束在精神域中。 可三周以来,林潮生一直和云扶雨在一起,没发现云扶雨的精神力有什么异常。 因此,才在临走之前试探了一下。 云扶雨讪讪:“其实戴不戴没什么区别啦,我这个不会限制精神力,只有定位和监测生命体征的功能,某种意义上有利健康......” 林潮生:“我能看看吗?” 云扶雨点点头,拉下领子。 “摸着是硬的,但不会勒脖子,会随着呼吸起伏改变大小。” 林潮生伸手碰了碰。 云扶雨努力深呼吸,让林潮生感受到限制环的变化。 “你看,是真的,所以不用担心。” 林潮生什么都没说,但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云扶雨小心翼翼:“怎么啦?” 林潮生抬手,揉了揉云扶雨的头。 “关于我家乡发生过的那场污染灾变,我想和你说说详细经过。那场灾难,既是天灾,又是人祸。” “当时,污染监察署其实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没有采取任何举措。几个官员第一时间压下了污染预警,自己逃向安全地区,等跑远了才发布预警公告,通知民众逃生。” 云扶雨虽然没明白林潮生为什么突然提起,但在认真听着。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死。按照规定,这些官员本应留在城市中疏散居民,等大部分居民迁移到安全地区,他们才能离开。” 云扶雨眉头紧皱:“那为什么要隐瞒污染预警?” 就算想跑,也完全可以和居民们一起跑。 故意隐瞒这件事,和蓄意杀人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们先跑,就会丢掉官职。所以他们欺上瞒下,试图伪装出自己是先抵达外地,然后才收到污染预警的假象。这样,他们就理所当然地来不及赶回去疏散民众,更不需要承担被污染伤害的风险。” 林潮生语气平静到如同一潭死水。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恨意依旧像那座城市里死去的灵魂一样,不甘地在死水中盘旋。 “可污染的实际等级远超预计。等到公布预警时,污染已经逼近城市周围了,留下来的居民根本来不及跑。” “原本灾难不至于如此惨烈,偏偏污染检察署没有尽到及时通知的责任,拖累了附近基地的增援速度。等军队和牧师赶来时,污染已经毁灭了半座城市。” “事情查明后,那几个官员被判为罪人阶级,永远剥夺人权。” 云扶雨绞着袖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去的历史太沉重,连带着离别的氛围也沉重起来。 林潮生语气放轻。 “以前,我在图书馆兼职的时候,你问过我罪人阶级相关的事情。当时我对罪人深恶痛绝,觉得他们全都是罪有应得。” 云扶雨当然记得,也记得林潮生语气中透露出的厌恶。 “可你当时解释过了。” 林潮生推了推眼镜。 他经常有这个动作,有时是借机思考,有时则是不易察觉的紧张。 “对不起。我觉得你可能会在意这件事,所以,我想再解释一遍。 当时我的观点有失偏颇。 七塔法律本来就存在不同程度的漏洞,有的罪人确实是罪有应得,可谁也没法保证,每个身上带有罪人烙印的人都是罪有应得。” 林潮生语气郑重。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情。我始终认为你是无辜的。” 说清楚这件事,是因为林潮生确实担心,云扶雨是不是被他以前仇恨罪人阶级的态度吓到了,会不会因此才不敢坦白限制环的事情。 云扶雨轻轻抱了抱林潮生,小声说: “我当然相信你啦。不用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 林潮生还有没说出口的话。 多年以来,林潮生早就察觉到了七塔制度的不合理之处,态度却是变了又变。 第191章 从少年时的义愤填膺,到成年后的心如死灰、无能为力。 可如今云扶雨也变成了规则的受害者。 林潮生站在时间尽头回望,看向那个拼尽全力头破血流想要查明兄长死因,却无能为力的小孩—— 不幸的幸存者,总是怀有最浓烈的恨意。 好在林潮生长大了。 这一次,只要他足够努力,说不定就能进入七塔议会,参与法律的修改与制订。 无论如何,林潮生要试试。 他想改变不合理的规则,改变罪人制度,让云扶雨重归彻底的自由。 林潮生给云扶雨围好围巾,把手套递给云扶雨。 二人一起出门。 走到屏障边缘时,云扶雨回头。 林阿姨站在窗户前,不知道看了多久,发现云扶雨也在看她,再次笑着挥了挥手。 这段时间里,云扶雨悄悄为林潮生父母做过净化。 在先前的治疗阶段里,有牧师为二人净化过,清理掉了绝大多数污染。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位牧师有点粗心,一些不易察觉的污染还残留在二人的身体里。 云扶雨就负责收尾工作,专门把这部分净化掉。 大概过一段时间,林阿姨就能慢慢康复。 但是林潮生的父亲...... 或许是太晚了,他的生命正在逐渐枯竭。 云扶雨能解决污染,但在不可逆的生命流逝面前,感到束手无策。 云扶雨一步三回头,一边回头一边挥手,缓慢地朝星舰挪动。 林潮生笑了:“开学见。” 还有十几天就开学,又可以见到朋友们。 想到这一点,云扶雨心情又稍稍轻松了一些。 进入内院后,云扶雨就可以随时申请离开学校了,到时候会有很多来这里探望的机会。 当然,如果林阿姨能早点康复回家,那就更好了。 云扶雨再次挥手:“开学见。” * 和林潮生道别后,云扶雨登上星舰,前往周柏老家所在的区域。 周柏家位于一个林区的小镇上,是这附近边境最繁华的小镇。 可也没那么大,居民之间差不多都互相认识。 所以,星舰不会直接前往小镇,而是停在了最近的边陲小城。 这次由兰斯洛特和崔觉陪着云扶雨,一行人严严实实地用口罩和帽子挡住脸,用不那么显眼的方式前往目的地。 三人先是乘坐飞行器前往交通枢纽,又换乘古老的交通巴士,在山林间的道路上转转悠悠,绕来绕去,路过无数小型聚居区,只为了前往这个遥远的林区小镇。 崔觉表情已经呆滞了。 “我自己跑过去都比坐这玩意儿快。这车是哪年的古董?为什么没开通直达的飞行器航线?” 兰斯洛特:“有航线,但一般只有地方官员才会用到。这里经济不太发达,小镇和小镇之间距离分散,每个镇上人数较少。如果交通公司在这里设置太多飞行器航线,必然会亏损。” 崔觉试图提出反对意见:“你算芬里尔家上层官员。我们为什么不能坐飞行器过去?” 兰斯洛特:“小云不希望太显眼。” 小镇本来就人少,星舰和飞行器怎么样都会被注意到。 云扶雨点头,对崔觉说: “你想下去跑的话也可以,我不会拦着。” 到时候,云扶雨和兰斯洛特就可以欣赏这辆巴士新增加的人形挂件。 崔觉:“......” 半天之后,三人抵达了小镇。 这里也下雪了,但不久之前还是秋天,森林里金褐色的叶子尚未落尽,薄薄地积着一层冰凉的白色。 【本部分尚未结束,接下来请看此处段评,或者评论区~】 第116章 小云的快乐假期!(3) 云扶雨左耳进右耳出:“嗯嗯嗯。” 就算有污染,云扶雨说不定也能净化。 至于卫生标准......他现在身体素质可比以前强多了,总不至于被非精神力者都能吃的食物给放倒。 阿德里安都能啃桌子,他吃个小面包怎么了。 等兰斯洛特一走,云扶雨就偷偷拉着周柏来逛集市。 计划通。 崔觉双手插兜,俯身凑近云扶雨。 他长得高,耳上戴了一堆耳骨钉,鸭舌帽和黑口罩反而让那股凶戾的气质更明显了。 崔觉故意凑到云扶雨帽檐下面,抬头盯着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压低声音说: “你不会是想等我们走了以后偷偷吃吧?” 这个场景,活像流里流气不务正业的小青年调戏良家小男孩。 旁边的摊主注意到,撸起袖子举着扳手就要过来敲崔觉。 还没等动手,摊主就发现——那个身高矮一头的小孩出手果断,只用了一拳,就把不怀好意的青年锤到一边去了。 崔觉“嗷”地一嗓子,夸张地蹦开。 云扶雨神情冷淡地甩了甩手。 “当然不会。” 崔觉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居然能猜出来。 ......其实崔觉不是聪明,只是凭着极其敏锐的直觉,一眼押中正确答案。 兰斯洛特向摊主点头。 “不好意思。” 云扶雨想要低调,那兰斯洛特就会按要求扮演普通人。 普通人遇到这种事,应当会致歉。 云扶雨也跟着乖乖道歉:“不好意思。” 摊主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云扶雨和崔觉认识,摆摆手示意没事,让他们该干啥干啥去。 崔觉早就察觉到了那个摊主举着扳手想砸自己,但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偏开头,看都不看摊主一眼。 “切。” 声音很大,摊主肯定听到了。 云扶雨转过头,盯着崔觉,小声说: “你这样很没礼貌的。” 崔觉:“......” 崔觉眉头紧皱,用大拇指指着自己,一脸狂妄: “不是,我为什么要有礼貌?” 云扶雨:“人家是好心帮忙。” 崔觉瞪大眼睛:“他帮的是你,又不是我!而且他明显打不过我!” 在崔觉的观念里,他只会尊敬强者,压根没有理由向一个处于军队保护下的边陲小镇的普通摊主道歉。 况且,分明是这个摊主想歪在先。 云扶雨放弃和他讲道理,改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 “你不道歉我就会打你。” 崔觉瞬间兴奋起来。 “好啊,我们去哪打!” 兰斯洛特听不下去了,出声制止崔觉。 “够了。” 三人已经顺着人潮走远,想道歉只能再绕回去。 云扶雨也不可能在这里和崔觉打起来,只能把这顿打留到以后再说。 这里的建筑风格也和中央星有很大不同。 看起来......十分随意。 有什么材料就用什么材料,砖瓦、木材、锈迹程度斑驳不一的铁皮,房子们没有统一的规划,歪歪扭扭。 想扩建了,就在顶上加一层,或者在旁边挤挤攘攘地增加个小屋子。 一路上,云扶雨透过帽檐好奇地打量。 走过这条热闹的集市,人潮瞬间稀少。 小镇北边倚靠着广阔的山林,往镇子北边走,地势微微抬高,脚下的路也变成斜坡。 “小——云——!!” 云扶雨低着头看路,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喊自己。 云扶雨一抬头。 周柏从山坡尽头跑来,背后是漫山遍野积雪的林海和辽阔的蓝天。 “小云小云小云!!!” 周柏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像是刹不住车一样,朝着云扶雨猛冲! 云扶雨右脚后撤了小半步,下意识屏住呼吸,做出稳住重心的动作,但是没打算躲,而是张开双臂。 仅仅几秒钟,周柏就冲到云扶雨面前,猛地把他抱了个满怀,迅速抱着云扶雨举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 云扶雨也哈哈笑。 “干嘛呀!” 旋转中,云扶雨的脚踢到崔觉好几次。 崔觉懵逼地看向突然被抢走了还在乐呵呵的云扶雨,又看向兰斯洛特。 他指了指周柏,再低头指指自己身上的鞋印,语气难以置信。 “不是......我,他,这......凭什么!” 兰斯洛特早就后退一步避开了,衣服保持得十分整洁。 崔觉一边生气,一边看着和别人开心抱在一起的云扶雨,语气酸溜溜的: “他怎么一见面就和别人跑了!” 兰斯洛特:“可能是因为你没礼貌吧。” 崔觉:“啊???” 周柏和云扶雨亲亲热热地拥抱完,把云扶雨放回地上。 崔觉脸色更臭了,看周柏越来越不顺眼。 兰斯洛特没理崔觉,把身上的背包解下,递给云扶雨。 “小云,有事就联系我。七天以后我会来接你。” 第192章 兰斯洛特早就提前把能在军校外界使用的通讯器交给了云扶雨,教过他怎么购物、怎么付款、怎么查看定位、怎么联系兰斯洛特和紧急报警。 崔觉也把背包递过去。 他和兰斯洛特并没有带行李,两个背包里,全都是云扶雨给周柏和周柏家人准备的礼物,以及云扶雨这几天换洗的衣物。 在这个普普通通的边陲小镇,云扶雨和周柏一个3s级一个s级,只有他们打别人的份,没有别人为难他们的份,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当然,只是原住民安全,还是要防备外来人员。 云扶雨现在的身份太过特殊。 七塔迄今为止唯一一位双精神力者,还不是贵族身份。 别说各个家族对他虎视眈眈了,各种见不得光的势力也想得到云扶雨。 现在,云扶雨在黑市悬赏令上的身价,比阿德里安还高很多。 所以,此次出行,云扶雨依旧戴着不限制精神力的限制环,主要起到定位、检测生命安全加报警的作用。 兰斯洛特没有通知云扶雨的是——这小镇周围的一圈山脉里,都有芬里尔家的人临时驻守,生怕有人趁云扶雨出来玩,把云扶雨给抓走了。 崔觉表情很凶地盯着云扶雨。 云扶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崔觉忿忿:“你不会还在生气吧?好歹我也护送了你一路诶。” 云扶雨不为所动:“你去向那个摊主大叔打个招呼,我就不生气了。” 其实云扶雨并不生气,只是对崔觉很无语。 崔觉皱眉:“我也没做错什么啊。” 云扶雨不为所动。 “稍微友善点总行吧?” 崔觉眼睛瞪大,难以置信: “我从小到大不知道执行过多少任务,一条通讯就能把我从家里叫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打异变体——他一个交税就能得到保护的普通平民,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误会我,难道不应该是他向我道歉吗?” 云扶雨神情冷淡,提醒他。 “我连平民都不算。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这种趾高气扬的态度,现在口口声声说想让我原谅你,可你在我面前还是这个德行。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 崔觉脸色差的要命,神情中夹杂着烦躁,但这种烦躁也不是针对云扶雨。 他想对云扶雨解释,又百口莫辩。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能冲你发脾气不成?我——” 云扶雨转头就要走:“我不喜欢没礼貌的人。” 崔觉急了,迅速答应: “......行。你等着!” 说完,崔觉一路狂奔向了集市的方向。 兰斯洛特对云扶雨点点头。 “我走了。玩得开心,以及,一定要注意安全。” 云扶雨挥手。 “谢谢。” 别的云扶雨也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兰斯洛特肯定是要回去工作了,总不能祝他工作开心吧。 崔觉跑得相当快。 一分钟后,云扶雨的新通讯器上就收到了崔觉的消息。 “崔觉:【视频通讯请求】” 云扶雨接通后,画面以第一视角,直播崔觉的道歉过程。 崔觉冲到了摊主大叔面前,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中午好!!刚才我态度太差了!对不起!!” 摊主大叔和周围的人被他这么一吼,直接陷入静止,扳手啪嗒一声掉在摊位上。 半晌,摊主大叔说:“小伙子声音还挺大。” 崔觉转过镜头,眉头紧皱,对云扶雨说: “说完了!” 云扶雨:“......可以。” 又过了一会儿,崔觉等到了兰斯洛特。 “哎哎哎兰斯洛特!我在这!” 话音落下,云扶雨清清楚楚地看到兰斯洛特走路的速度更快了,嗖地一下就平稳地从镜头中闪过,仿佛生怕给崔觉留下追上他的机会。 再之后,视频好像被崔觉不小心切断了。 云扶雨无语地退出聊天界面,抬头,看向周柏。 周柏像个很傻的大型犬一样,原本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云扶雨,可云扶雨一抬头,他就露出一个十分爽朗的呲牙笑。 云扶雨也没忍住笑。 “我们走吧。” 周柏非要帮云扶雨背行李,背上背着一个,一手提一个包,一路走一路问。 “渴不渴?饿不饿?累了吗?要不先休息?” 云扶雨兴致勃勃,毫无倦意。 走上这条上坡路,尽头右拐就是周柏的家。 周柏家是一个院子,周围的砖墙垒得有一人半高,还用铁皮加固过,顶上缠绕着尖刺。 离面的房子是木头和砖瓦结构,有两层高。 云扶雨打量着面前这扇厚重的大门: “为什么院墙围得这么严实?” 周柏挠挠头。 “没办法,我家在镇子边上,更容易遇到星兽——小松!你小云哥哥来啦!” 话音刚落,门内传来门闩移动的声音。 一个肤色微黑的黑发少年从门里探出头,确认来人身份后,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又缩回去,躲在门后,一点点拉开沉重的大门。 周柏介绍:“这是我弟弟,周松,今年十四岁,比较内向。” 云扶雨早就听周柏说过,看向周松,眼睛弯弯。 “你好呀,我是云扶雨。” 周松身高也就到云扶雨胸前,看起来很健康,眉眼间和周柏很像。 但眼角微微下垂,显得......呃,和周柏精神体的狗狗眼有点像? 周松眼睛发亮,看上去很兴奋,但是有些不好意思: “小云哥哥好!” 门打开后,云扶雨才发现,院子里真的有一只小狗。 黑白黄三色,看起来毛茸茸的,和周柏的精神体怎么看都是同一个品种。 这只小狗的眼角也同样微微下垂,正冲着云扶雨狂摇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云扶雨没忍住,蹲下来,向小狗伸手。 小狗立刻屁颠屁颠跑过来,热情地绕着云扶雨的手转圈。 云扶雨直接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嘿嘿,好软。 周松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 “这是我的精神体......” 云扶雨猛揉小狗脑袋。 “很可爱。” 周松冒着幸福的泡泡,带云扶雨进屋里坐。 坐下之前,云扶雨迅速从背包里掏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给周柏父母买的好几个按摩仪、保健品,给周松和周槐分别挑选的拳套,给周柏的是他自己织的围巾和新款通讯器......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零零散散的糖果点心。 云扶雨自己的行李,其实只占用了三个大背包里的一小部分。 其实云扶雨想送的不止这些,他最想送的东西是能安装在院子周围的整套星兽预警和抵御装置。 要问原因......那就是因为周柏在联合军演里发烧的时候,说过的那些梦话。 根据周柏的梦话,小镇周边时常有星兽出没。 如果安装好方位装置,那周柏上学的时候也能更放心。 但这东西太大了,云扶雨不可能独自一人扛过来。 他准备等离开之后,再让安装公司前来安装。 【本章尚未结束,剩下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评论区~】 第117章 小云的快乐假期!(4) 云扶雨看了一圈,没见到其他人。 “你妹妹呢?” 周柏:“上学去啦。周槐刚觉醒攻击型精神力,本来应该由我教她怎么控制,结果我碰巧也被军校录取了......所以,这几年她要去城里的寄宿制中学读书,那附近有个合适的武馆,她一边上学,一边在武馆学体术。 她的假期正好和咱们错开,估计这次见不上面了。不过下次可以见面!” 云扶雨没绕过弯来。 “为什么不让你弟弟教她体术?” 周松也是精神力者,比周槐还大两岁,按说足够教她才对。 周柏哈哈大笑。 “因为小松是亲和型精神力者啊。他听说了你的事情,超崇拜你的。” 周松一进屋就跑去给云扶雨洗水果,闻言从厨房里探出头,羞愤交加地制止亲哥的揭老底行为。 “哥!!!!” 周柏:“哎呀我不说我不说。” 等周松又钻进厨房,周柏低声对云扶雨说: “但是我只说了你是很能打的疏导师,别的什么都没告诉他。” 双精神力太过罕见,为了云扶雨的安全,周柏也不会对家人乱说。 云扶雨点点头:“你当时也是去武馆学习的体术吗?” 周柏呲牙:“那没有,当时没这个条件,我全靠自己努力!” 云扶雨和周柏又小声地悄咪咪聊了半天。 周松本身成绩很好,又比较恋家,于是干脆就在附近镇上的学校走读。 第193章 其实周松也想去武馆学体术。 但问题是,那个武馆训练相当严苛,师傅和学员都是成年人,只有周槐这么一个凭借天赋跟上进度的攻击型精神力者小孩。 要是再过个一两年,恐怕师傅就教不了她了,只能由周柏亲自教。 但周松身体素质就和普通小孩差不多,肌肉强度没那么高,为了防止受伤,得循序渐进。 因此周松才没有一起去武馆。 周松明明是老二,却在身高和体能两方面全方面被老三周槐碾压,只有成绩上能扳回一局......但问题是周槐压根不在乎成绩。 所以,周松一点胜利的快乐感都没有,非常怨念。 周松洗完水果,跑到云扶雨面前,有些拘谨地挨着云扶雨的另一边坐下。 云扶雨一边摸着膝上小狗的肚子,一边偏头冲着周松笑。 “小松上学累不累呀。” 周松脸色爆红,支支吾吾坐在原地。 “不、不累的。学校作业有点多,但是我身体很好,所以不会累。” 周柏坐在另一边,给云扶雨剥坚果,闻言笑道: “怎么不和你小云哥哥说说,你体术练得怎么样了?” 周松脸红得都快熟了。 上次在周槐回家时,周松和周槐对练,没几十招就输给了妹妹。 周松据理力争:“......我会继续努力的!明年就能超过她!” 其实周松已经比寻常同龄人强很多了。 只是攻击型精神力者的先天优势太明显,周松经验又没那么丰富,每次都被周槐一顿乱锤,在蛮力下毫无还手之力。 ......简称乱拳打死小师傅。 云扶雨安慰道:“没事,孩子还小。” 终于轮到他对别人说这句话了,很好。 周柏:“尝尝这个,这边林子里的野生坚果,我炒的。” 说着,他把剥好的坚果仁放在手心里,递到云扶雨嘴边。 云扶雨被塞了一嘴果仁:“唔唔唔——” 他一边摸着老老实实窝在腿上摇尾巴的小狗,一边努力嚼嚼嚼。 确实很好吃。 吃完坚果,云扶雨突然想起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疑惑的问题。 “精神体会随着主人一起长大吗?” 周松的精神体,真的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狗。 周柏的精神体就完全是大狗。 以前云扶雨没见过小孩版精神力者。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精神体好像也有幼年期——不是黑狼那种演出来的幼年期。 周柏:“是,但不是一点点长大,是某一天突然一下子进入成年体。” 周柏试图比划: “‘嗖’地一下,就膨胀了。” 云扶雨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这些事情是所有精神力者都要经历的常识性内容,军校里肯定不会教,云扶雨自然不知道。 “那长大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变小?” 就比如黑狼那样。 感觉黑狼还挺灵活的,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但云扶雨好像没见其他人这么做过。 周柏:“可以,但是会不太舒服。精神体变小,就像是穿着偏小的鞋子一样,会挤得很难受。” 云扶雨:“那变大呢?” 周柏:“变大又会感觉像是从砂糖变成棉花糖一样,脚下轻飘飘的,不太好控制。” 话音刚落,云扶雨膝上的小狗精神体,就“嗖”地一下,变大了一圈。 云扶雨低头,和等比放大的小奶狗大眼瞪小眼......呃,大眼瞪大眼。 维持不了多久,小狗又“彭”地一下消失了。 周松不好意思了。 “我控制得不太熟练......” 云扶雨摸摸周松的头。 周松眯着眼,表情完全和小狗精神体一样。 云扶雨:“没事,真的很可爱。” 真的真的真的。 * 晚一些时候,周柏父母也回来了。 天色暗淡,他们还没进门就察觉到院子中央上方有光。 光源映亮了院子,随风慢慢跃动,像是篝火。 晚风中,也能听见一大群小孩笑闹的声音。 估计都是来找周柏玩的。 一进门,周柏父母第一眼就看到,在一群小孩中间,坐着一个大一点的孩子。 和其他人一样黑发黑眼,穿着平平无奇的黑色外套裤子——但这小孩长得也太好看了! 在篝火旁,这个过于好看的孩子,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意。 眉眼秀美,肤色雪白,被映成金色的睫毛低垂着,眼底水光粼粼。 气质和周遭太过格格不入,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而且他正在逗别的小孩玩,看上去脾气好极了。 镇上几个调皮得要命的小孩居然格外听话,乖乖贴着他,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 周柏父母站在门口,退回去几步,确认这是自己家,而不是某些前往边境采风拍摄的明星的剧组现场。 看见周柏父母进门,云扶雨立刻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打招呼。 “阿姨好,叔叔好。” 黑眼睛和嗓音俱是温软清澈。 在这种冲击中,周柏妈妈表情呆滞,缓缓转头看向周柏。 “你把谁家小孩拐来了?” 周柏呆滞:“啊?” 云扶雨也茫然了。 周柏没跟他们说吗? 云扶雨:“我是周柏的同学,也是队友......我是队伍里的疏导师。” 同学? 周柏父母回忆,表情由茫然到恍然大悟再到震惊。 “你小子,你不会——” 我们才几天不在家,你就把人家疏导师拐回家里来了!! 教子无方啊!! 周柏父亲拿起门口的扫帚就要追着周柏抽。 周柏眉头一跳:“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 周柏“蹭”地一下灵活躲开,迅速跳起,从座位上方翻过去。 周柏父亲试图朝周柏投掷扫帚,周柏一边跑一边上蹿下跳地躲避。 父子二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一圈又一圈。 周柏边跑边吼:“追我干嘛!!他就是我队友啊,就是那个一打九的队友!!小云啊!!我跟你们说过啊!!” 周父捡起扫帚继续追:“你以为我会信吗!!” 还一打九,就云扶雨这瘦瘦弱弱的样子,周柏编故事也得编个可信的! 周母站在云扶雨旁边,拉着云扶雨的手,笑得极其温柔和蔼。 “你今年多大啦?你家住哪啊?跟父母说了没有?你放心,等下我陪你一起回家......” 陪着云扶雨回家,然后再押着周柏向云扶雨父母道歉。 院子里的小孩毫无畏惧,甚至在起哄。 “周柏加油!!叔叔加油!!!” ......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云扶雨表情也呆住了。 是不是发生了某种未知的误会? 云扶雨试图解释:“阿姨,他说的那个一打九的队友确实是我,虽然可能看起来不太像......” 周母:“哎呀,你不用帮他说话。周柏他——好吧,这点还是能放心的,他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但谁知道他这次这么没数?” 周松从旁边蹿出来。 “小云哥哥真的是周柏的队友!还给你们专门带了礼物!” 周母:“礼物?” 顺着周松指的方向,周母缓缓扭头......然后就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大堆来自“小云哥哥”的礼物。 周母静止了几秒钟,突然扭头走向客厅,拿起拖鞋就冲回去加入战局。 “周柏!!我怎么教你的,是你应该先带着见面礼去人家家里——” 云扶雨迅速抱住她的手臂。 “阿姨阿姨阿姨——等等!误会了!!” * 十几分钟后。 火堆边放了几个从中间劈开的树干,平面朝下,圆弧朝上,作为招待客人的长凳用。 周柏挨着云扶雨坐着。 虽然周柏压根没被打到,但总感觉心理上已经被父母混合双打了好几轮......所以一脸生无可恋。 周母笑呵呵地把一个看起来笨拙可爱的粗陶杯递给云扶雨。 “小云啊,来喝茶。这个杯子是新的,给你准备的。” 云扶雨停下了给周柏顺毛的安慰动作,连忙接过杯子。 “谢谢阿姨。” 杯子里是热水果茶,酸酸甜甜,很好喝。 周父刚才误会了二人,有点不好意思,给云扶雨剥坚果递坚果。 云扶雨连忙把杯子放在一旁,迅速接过坚果: “谢谢叔叔。” 周母又给云扶雨削水果,用小签子插好,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没有手拿了,面面相觑,但总之先道谢。 “谢谢阿姨......” 周柏无语:“行了,你俩歇歇吧,别忙活了。” 第194章 周母笑眯眯地看着云扶雨: “那怎么行。这可是小云第一次来,我们两个要是早知道,肯定得提前准备准备。” 周母生的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皮实,从小到大就没有一天安静的时候。 至于周松...... 周松只是在云扶雨面前害羞,平常压根没有现在这么乖。 周松和周槐都在家的时候,每天三小吵,每日一大打出手。 接下来,周松就会打输了然后大哭。 第二天早上周槐良心发现,会送他一些小礼物以示歉意,真诚地反思。保持不了几个小时,就又重复前一天的循环。 小镇上的孩子也是,都从小摸爬滚打到大。 所以,二人是真没见过云扶雨这么白净的小孩,还坐在火堆旁,像是小雪人一样抿着嘴笑,乖乖捧着装满热茶的粗陶杯,小口小口地喝果茶。 周母越看越喜欢云扶雨,打发周柏去做饭。 “你也别坐着了,你爸刚打回来的兽肉,你去厨房给小云露一手......” 周柏被推着起身,云扶雨迅速跟上去。 “我、我也一起去。” 院子里的聊天声远去,云扶雨跟着周柏走进厨房。 云扶雨探头探脑:“要先做什么?” 周柏:“首先,去外面搬个凳子。” 云扶雨赶忙去搬。 周柏:“然后,你坐在凳子上。” 云扶雨:“......” 云扶雨试图证明自己可以帮忙。 “虽然我没做过饭,但可以学。” 周柏环顾四周:“那你......” 云扶雨迅速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周柏:“先认真观看我做菜!” 云扶雨:“。” 好吧。 周柏没心没肺地笑。 “之前说过让你试试我的手艺,所以今天我做饭,明天再教你......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必须学习的技能,不会就不会呗。” 云扶雨乖乖坐在旁边,看周柏忙活着给植物块茎削皮。 云扶雨小声问:“他们平常也这么......这么热情吗?” 云扶雨试图找到一个更合适的措辞,但一时半会没想出来。 周柏笑了。 “不用担心。他们平常不打孩子,这次是必须做个态度给你看,所以才追着我打。” 云扶雨点点头。 “所以这是礼节?” 周柏:“那也不完全是,他们确实很喜欢你。” 周柏默默吐槽。 这俩人眼里亲儿子所占的比例已经越来也低了...... 突然,云扶雨想起来一件自己能做的事情—— 【本部分尚未结束,剩下请看此处段评或者评论~】 第118章 阿德里安来接人 但是...... 云扶雨想起来一些事,偏头看向周柏,指了指食材。 “这些都是污染等级为0的食材?” 云扶雨依稀记得,周柏父母好像也有长期食用轻度污染食物导致的基础病,需要定期服药、报名集体净化仪式,以此减轻污染侵蚀。 很多居民都是这样,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要学会与污染共存。 周柏:“呃......” 云扶雨扫了一眼,发现储藏室里的其他食材都是轻度污染状态。 即便周柏不说,云扶雨也慢慢猜到了原因。 周柏投降:“几顿饭而已,怎么也不会比你买的东西贵。” 这些食材,是刚才周柏父母让周松去杂货店跑了一趟,专门买来的。 云扶雨是重要的客人,周柏父母想好好招待他。 这小地方也没有多好的东西,起码不能用污染过的食材招待客人。 云扶雨抿着唇,陷入沉默。 周柏凑近云扶雨,虎口卡在尖尖的下巴上,捏了捏云扶雨的腮帮子,故意把嘴巴捏成o型。 “多大点事,怎么还不高兴了?我们家现在比以前有钱多了,都能送周槐去寄宿学校。几顿饭而已,还能被你吃穷了不成。” 云扶雨任由周柏捏他,低垂着眼睫,鼻子有点酸酸的。 周柏家也没有那么有钱,只是一家人性格开朗,这才显得日子没那么难过。 其实即便是普通人,吃几天有轻度污染的食物也不会生病,更何况云扶雨还是精神力者。 这一点,周柏父母知道。 但他们还是愿意专门准备最好的东西给云扶雨。 要不是云扶雨能分辨食材的污染程度,他甚至可能都不会发现这件事。 ...... 云扶雨决定趁周柏做饭的时候,把储藏室里的食物全都给净化完。 但仅仅这样,肯定是不够的。 过了半天,云扶雨突然开口。 “周柏,你要获得奖学金了。” 周柏一边当当当切菜,一边疑惑地发出鼻音。 “嗯?” 云扶雨:“咱们队里所有人都有奖学金,大概开学后就会正式通知。” 周柏表情疑惑:“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基金会?” 所有能申请的基金周柏都申请过,申请结果早在一年前就公布过了。 云扶雨认真地说:“是一个新设立的基金会,专门给军演里表现优异的队伍发奖学金,不需要申请。是兰斯洛特告诉我的,但我忘记基金会的名字了。” 其实是“小云助力队友健康成长基金会”,三分钟前刚刚成立,出资方为云扶雨。 朝昭之前说,要把他名下的财产转让给云扶雨,也确实这么做了。 朝晖不在云扶雨身旁,但是会隔三岔五发消息,转达这件事的进度 所以,云扶雨现在也算是......有钱人了? 云扶雨自己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再加上朝昭的私人财产囊括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资产,云扶雨看不太懂。 所以,他更倾向于暂时留着这笔钱不动。 但他可以支出其中的一部分,用来设立基金会,给真正需要钱的同学们发奖学金——最重要的,是悄悄给队友发奖学金。 反正队友们没法反向追查出资人,云扶雨也不用担心他们不接受这笔钱。 * 周柏手艺很好。 在热热闹闹的篝火边,云扶雨心情也很好。 再加上周柏父母的劝饭,晚餐中云扶雨吃了好多好多东西,远超平时饭量。 其实因为联合军演里的某些心理阴影,云扶雨最近不太想看见肉类。 但周柏把炖菜做得完全看不出肉类原本的形态,闻着也很香,云扶雨就好接受多了。 周父乐呵呵地给云扶雨盛饭,感叹道: “你说周柏这小子,带朋友来就带朋友来,还非要说什么能一打九的朋友,我当时就半信半疑......” 这件事,要追溯到周柏刚放假回家的时候。 当时一群小屁孩缠着周柏,让他讲大城市的故事。 周柏想了想,挑着拣着,讲了联合军演里的一些惊险故事——比如他英勇的队友小云同学。 周柏绘声绘色地描述小云同学如何在赛场上一打九,单枪匹马突出重围,一路乱杀,把一众臭屁贵族学生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回家找妈妈。 一群有大有小的孩子就围在火堆周围,聚精会神地听故事。 当时周柏父母也坐在旁边,听着就觉得周柏在吹牛。 “照你这么说,他得多壮实?那不得虎背熊腰,比咱们家院墙还高?” 周柏已经很高了,回家进门时撞坏过好几次门框。 哪怕这样,周柏也没说过自己一打九。 要是周柏那个英勇的队友比周柏还高,那等他来拜访的时候,周柏家的门框恐怕就得拆了重建了。 现在,看到云扶雨之后,周柏父母笃定——周柏很明显是在扯淡嘛! 小云这么瘦,饭量也不大,一点也看不出来周柏描述中一打九的样子。 周柏沉默。 “这个......呃......” 云扶雨捧着碗,不知为何有点不好意思抬头。 “其、其实是真的。” 周父:“哈哈哈哈......啊?” 气氛一时静止,周柏父母面面相觑。 可周柏和云扶雨猛点头,极其认真。 周母呆住:“......真的是真的?” 周父张口结舌:“你真的一个能打九个??” 云扶雨继续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周父猛地一拍大腿:“厉害啊!” 周母眼睛放光:“周松!你小云哥哥就是你的榜样!” 周松也加入了猛点头的队列。 云扶雨:“......” 总算知道周柏这种性格是怎么形成的了。 期间还有其他的邻居听说周柏家来客人,饭后溜达过来聊天。 一群大爷大娘,见到周柏和云扶雨就开始夸。 “你们那个学校......叫什么名来着?什么第一学校?” “中央星第一军校。” “对!就是这个名,听说可难考了!你看看人家,多有出息!” 第195章 “其、其实不用考......” “爸,人家是只收精神力者的军校!你再怎么拍我我也去不了啊!” “周柏这小孩,以前才这么点高的时候就能自己跑出去打星兽,我早就觉得他有出息......” “太夸张了叔。” “你别谦虚了,厉不厉害我还能不知道吗,这么多年,周围镇子上就周柏这一个小孩考进去了,我儿子连门都摸不着,只会在家气我!” 邻居呵呵笑,猛夸云扶雨。 “看着就不是一般的学生。” 云扶雨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与此同时,还有种在不同视角看待第一军校的陌生感和新鲜感。 云扶雨当初入学时毫无准备,全靠头铁。 而军校里的强者如过江之鲫。 几千个人的队列中,a级随处可见,s级在内院学生中不算稀奇。 当大家排列好站在空地上时,镜头一旦拉远,而他们这支普普通通的小队,很容易就被淹没在精英组成的人海中,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可即便这样,对于当时的云扶雨来说,在人海中随便拎出来一个人,可能都要比他更强。 云扶雨其实没有太多变强的实感。 但在邻居们的口中,哪怕仅仅是入学第一军校,都能被夸出花来。 这么多年,这里只有周柏成功了。 他们你一眼我一语,说周柏从小就天赋异禀,脑子相当聪明,周围邻居有什么需要维修的东西都去找他,有解决不了的星兽出没,也是周柏想办法解决。 甚至有几次,不讲理的地方官员和镇子里的人起冲突,差点打起来,也是周柏出面解决。 简而言之,周柏一家人在当地颇有威望,很受淳朴居民的信任。 云扶雨竖着耳朵听,觉得很新鲜。 周柏平时也很好,但没有这么......成熟? 总觉得来过一趟以后,更了解周柏了。 * 七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云扶雨和周柏在山林间采集冬季生长的植物块茎,陪周松练习体术。 他还和一群小孩还有周柏一起,从镇子最西边跑到最东边,观察他们上房揭瓦。 也在封冻的大河里凿开一块冰面,试图钓鱼。 当然,云扶雨也去尝试了集市上的各种食物,对着金黄色的油炸甜面包虔诚地祈祷它没有污染。 有点奇怪,感觉在祝福面包变得更好吃一样。 早上的时候,周柏偶尔帮睡觉睡得迷迷糊糊的云扶雨穿衣服。 云扶雨头发比以前长了很多。 周柏就用为数不多的扎头发技巧,给云扶雨编小辫子。 要是云扶雨头发再更长一点就好了,周柏就会更有发挥空间。 晚上,云扶雨就借住在周柏的房间里,两个人再次挤在一张床上。 被子和毛毯、周柏和精神体大狗,全都暖烘烘的,一点也不冷。 也有几次,云扶雨和周柏半夜蹑手蹑脚偷偷溜出去,溜到周柏父母房间门口,给他俩做净化。这比吃药快多了。 总之,云扶雨很喜欢这里,拍了很多照片,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还有更多想做的事情,比如——如果可以的话,云扶雨想努力让这个小镇的经济条件整体改善,生活和医疗条件也是。 但是要怎么做呢? 云扶雨可以努力赚钱。 钱能帮周柏家建起阻碍星兽的装置。 钱够多的话,也能帮整个小镇安装上这些先进的装置。 小镇居民很热情。 可云扶雨觉得,山与山连绵不绝,翻过这座还有那座,在这一片柔和起伏的山脉中,说不定在其他人类的聚居地里,还有无数友好的人。 想帮助所有人,就不是仅仅靠云扶雨的钱能简单完成的事情。 哪怕是花掉朝昭的钱,可能也不够。 要怎么做呢? 云扶雨还需要花很多时间,慢慢思考这件事。 * 第七天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雪。 周母依依不舍,试图给云扶雨的三个巨大背包里装满东西。 “这个是家里自己晒的干货,保存的时候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这个是周柏炒的坚果,给你拿了几袋子,不多,吃完了再给你寄......” 这个“不多”,是指一袋能占据半个背包的大小。 周父则在给另一个背包里塞腊肉腊肠,已经拉不上拉链了,还在努力塞。 云扶雨手忙脚乱地阻拦。 “叔叔,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你们留着吧,给我就浪费了......” 周父:“哎,浪费什么,吃不完分给同学,你们队里不是好几个人?都分一分,很快就吃完了!” 周母还装了一兜子水果。 周柏头都大了:“妈,这个应该容易坏吧?” 周母:“没关系,我放在最上面,小云,这些你拿着路上吃。” 云扶雨大半天除了道谢,什么都没干......因为周父周母拦着他,不让他和周柏插手。 * 到了晚上云扶雨临走时,雪越下越大了。 周柏父母想送云扶雨到小镇南边的车站,被云扶雨劝住了,让他们别送了,回去休息。 院门口昏黄的门灯下,两个和蔼的身影一直在看着云扶雨。 云扶雨数次回头,他们就数次冲云扶雨挥挥手,远远喊道: “要是晚上路不好走,就再回来!” 大不了让云扶雨住到开学,和周柏一起返校,他们也放心。 周柏肯定是要送送云扶雨的。 他身上背着三个沉重的背包,实打实的重量,感觉比背三个云扶雨还沉。 周柏纳闷:“这大晚上的,谁来接你啊?他们没搞错吧。” 云扶雨也很茫然。 “应该没错吧?” 兰斯洛特告知了云扶雨具体的回程时间,让云扶雨去他们七天前下车的地方,据说到时候会有人去接他。 不是兰斯洛特,难道是崔觉? 周柏笑着说:“那我陪你等着,确认安全了再走。别再被山里的狼叼走了。” 云扶雨:“放心吧,绝对安全,这片山里应该没有能打得过我的活物......” 二人说着说着,一抬头,就看见了车站路灯下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服。 明明是大晚上,却戴着黑口罩和黑帽子。 身高很高,肩宽腿长,手揣在兜里,仰头看着路灯下慢慢飘落的雪花。 见周柏和云扶雨走近,那人这才不紧不慢地偏头看向云扶雨。 ? 云扶雨凭借着良好的视力,和压得很低的帽檐下的那双绿眼睛对视上。 【-】 第119章 云扶雨的躁动期 云扶雨:“......” 阿德里安说完就保持沉默了。 云扶雨不知道该对此做出什么评价,估计周柏也是。 好诡异的气氛。 周柏脸上明显挂着一个很大的问号。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 虽然周柏看阿德里安很不顺眼,但阿德里安亲自来接云扶雨,起码说明芬里尔家够重视——当然得重视了! 他们上哪再找一个集亲和型和攻击型精神力为一体还能这么厉害的云扶雨! 勉强算阿德里安识相。 但周柏还是要质疑一下。 “你不会不帮他拿东西吧?你们怎么走?” 阿德里安倒是出奇地沉默,并未对周柏的话作出什么反应。 云扶雨又确认了一下兰斯洛特的消息,猜测道: “等一会车就来了?” 总之,在云扶雨再三向周柏保证,一定开着位置共享、过一会儿就发个消息给周柏确保安全,又劝周柏回去陪父母后,周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周柏走远,阿德里安不紧不慢地摘下口罩和帽子。 阿德里安向云扶雨伸手。 “包。” 云扶雨:“......” 云扶雨短暂地犹疑了一秒,在精神力的辅助下把最沉的那个包提起来,然后猛地将背包带挂在阿德里安手心里。 冷白的手心稳稳当当拽住背包带,晃都没晃,轻而易举背在了背后。 左边背完一个,阿德里安又继续向云扶雨伸手。 云扶雨默默地把第二沉的背包递给他。 没能看到阿德里安被沉重无比的背包拖得趔趄,有点遗憾。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直接走过去把第三个背包也一起拎起来。 于是,云扶雨和背着三个巨大背包的阿德里安面面相觑。 “车呢?” 连车的影子都没见到,阿德里安现在就背着背包干嘛? 阿德里安:“没有车。” 云扶雨:“??” 云扶雨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是晚上,还在下雪。你不会真的打算跑回去吧?” 如果这样,那云扶雨只能推荐阿德里安和崔觉一起跑了。 第196章 毕竟云扶雨自己真的没有这种爱好,更倾向于原路返回,继续找周柏蹭住。 下一秒,黑狼精神体突然从阿德里安身后凭空出现,绕到云扶雨面前。 它现在是最原始的形态,体型巨大,一抬头都能把下巴搭在云扶雨肩上。 黑狼用吻部拱了拱云扶雨,随后趴在地上,下巴搭在爪子上,抬眼看向云扶雨。 阿德里安:“它带着你。” 就这样,一辆黑狼停在云扶雨面前......不对,是巨大的一只黑狼趴在云扶雨面前,尾巴甩来甩去,示意云扶雨爬到它背上。 云扶雨表情一言难尽。 这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云扶雨果断拒绝:“你可以先去随便找家旅店住下,明天再坐班车进城。” 阿德里安哼笑:“我很忙,没空等到明天。” 云扶雨看了看黑狼,又看了看阿德里安。 “这算不算虐待精神体?” 有这种法律吗? 云扶雨不知道。 但是两个成年男性和三个巨大的袋子压在它身上,还要翻山越岭...... 呃,起码以云扶雨自己的体力对标,并不算轻松。 阿德里安拉长语调。 “它带着你,我背着包跑。” 云扶雨迅速地坐在了黑狼背上。 “那可以。” 如果不用和阿德里安挤在一起,那云扶雨就能接受多了。 云扶雨还没试过把精神体当成长途交通工具,感觉这个画面会有点像某些奇特的童话故事。 阿德里安顿了顿,偏头看向云扶雨。 “它是我的精神体,就算它背着你跑,累的也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云扶雨对黑狼的态度更好。 云扶雨点头。 “嗯。” 云扶雨补充:“你要是跑不动了,我可以自己背着包。” 阿德里安毫不在意挑衅。 “那你得再努努力了,你的体重乘以十也不够。” 云扶雨爬到黑狼背上坐稳后,黑狼缓缓站直四肢,先慢吞吞地往前走了几步,让云扶雨适应一下。 很奇妙的触感。 云扶雨双腿夹住黑狼的身体,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黑狼脊背肌肉的起伏,带得他摇摇晃晃,需要用点力气才能坐稳。 云扶雨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维持平衡......但能抓着黑狼的毛吗? 精神体会被拽秃吗? 成年体黑狼的毛发并不算柔软,顺毛摸的时候还算顺滑,逆着摸就有些微微扎手。 好在云扶雨穿着长袖长裤,不会被扎到。 更奇妙的是,它摸起来暖烘烘的。 在冰凉的空气里,温度维持在可以暖手的程度。 黑狼回头看向云扶雨,先是蹭蹭他的手,然后顺势仰头。 “嗷呜——” 云扶雨迅速捏住它的嘴筒子。 “嘘嘘嘘,别嚎,再嚎会吓到附近的居民。” 阿德里安固定好背包,偏头对云扶雨说: “抱紧了。” 云扶雨还在犹豫着是趴下来还是抱脖子还是薅狼毛,突然,阿德里安和黑狼同步率极高地往前走.......然后迅速跑了起来! 起步速度极快,短短几秒速度就提了上去。 云扶雨差点后仰,反射性地俯身环抱住黑狼的脖子。 风声一瞬间变得急促,冰凉的雪片凌乱地打在耳侧。 云扶雨脸埋在黑狼后脑勺附近,回头望向小镇。 夜晚里,每家每户都亮着灯。 小而结实的窗户中透露出温暖的灯光,星星点点,汇集成人类聚居地的轮廓,最后把整个山谷都笼罩在暖光中。 不过几分钟,小镇就被抛在了后面。 视野里逐渐被黑暗沉默的山岭占据,连绵起伏,不见边际。 在黑狼平稳迅疾的奔跑中,小镇越来越远,逐渐变成温暖的小点,坚定而温柔地停驻在夜幕中。 雪又下大了。 云扶雨睫毛上都有雪,任由冰凉的雪花吹得他眯起眼睛,也不想用精神力挡住。 黑狼好像挺喜欢山林。 远离小镇后,它跑得越来越快,时不时向前猛跃。 但它相当有作为交通工具的职业道德,奔跑技巧可以打满分。 如果是在斜向下的山坡上,黑狼甚至能跃出二三十米的距离,然后轻盈平稳地落地,只是微微晃了晃云扶雨。 阿德里安和黑狼都没有用精神力防护。 黑狼微微眯着眼,阿德里安也微微眯着眼,头发全被吹到脑后。 但阿德里安好像察觉不到风阻,神情平静,在距离黑狼一米左右处保持平行,迅速而平稳地向前奔跑。 而黑狼的耳朵被风吹得微微翻过去。 漫天的雪花落在黑狼身上,近距离看着,像是撒了糖霜一样。 他们在山林中奔跃,有时在公路上,有时又跃进枝干稀疏的林中。 一个个灯火通明的小镇被他们甩在身后。 云扶雨坐得太久,大腿内侧磨得有些发痛,于是拍了拍黑狼。 “我下来活动一会儿。” 阿德里安和黑狼就慢慢降低速度,最后一起停下来,等云扶雨加入奔跑。 自从在联合军演里熟练掌握了用精神力搬运自己的技能,跑步这件事,对于云扶雨来说就轻松多了。 云扶雨保持在黑狼的另一边,轻松追上了黑狼跳来跳去的动作。 两人一狼翻山越岭,没有人或者狼在聊天,但算不上无聊。 从雪急奔跑到雪停,乌云散去,银色的辉光洒在地上。 风很舒服,很畅快。 像是热身一样,云扶雨一边跑,一边用精神力试探地探索前路。 云扶雨远远察觉到有野生动物靠近......好像是几只头上长着角的小鹿? 小鹿在黑暗中驻足,观望片刻。 云扶雨没忍住,用精神力轻轻戳了它们一下,结果它们很快被吓跑了。 过了一会儿,云扶雨精神力又延伸向更远的地方。 他的精神力越来越雀跃,越过树梢,越过山脉,探查远处的城市边界—— “喂。” 阿德里安突然出声,看向云扶雨。 “收敛一点。” 云扶雨心神还停留在热闹的灯火里,能听见阿德里安说话,可话语的内容,却像是从耳朵里滑过去了。 “......啊?” 阿德里安一边跑一边说: “你的精神力有些过度活跃了。” 云扶雨后知后觉。 好像......还真是? 云扶雨试图把发散得极远的精神力收回去。 可就在努力收回的一瞬间,脑内瞬间传来刺痛。 云扶雨奔跑速度过快,脚下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在前面的树上。 幸好阿德里安反应速度快,用精神力及时托住他。 云扶雨伸手撑着树干。 头部的刺痛瞬间蔓延为剧痛,太阳穴像是有钉子在深深往里钻一样。 ......好痛! 云扶雨跪坐在地上,手牢牢按住太阳穴,越来越用力,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缓解痛苦。 “......还......怎么回事......” “.......云扶雨!” 有人在说话,可云扶雨听不清。 阿德里安和黑狼全都立刻停下脚步,过去查看云扶雨状况。 刚才,阿德里安察觉到云扶雨的精神力活跃到不正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此叫住他。 可似乎还是慢了一步。 刚提醒完,下一秒云扶雨就差点摔倒。 云扶雨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甚至开始用力锤自己的头。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俯身去拉开他的手,灼热的手心贴在云扶雨太阳穴上,防止他继续锤头。 “什么情况?” 云扶雨像是根本听不见人说话一样。 精神力过分活跃,依旧毫不克制地到处乱跑。 可活跃的精神力会带回更多的信息流,导致更大的精神域压力,最终加重头痛。 “能听见我说话吗?把精神力收回去!” 云扶雨毫无反应。 可他的精神力做出反应了——像是突然爆发一样,精神力猛地砍向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迅速挡下云扶雨的攻击。 等等。 他有些犹疑。 云扶雨这个样子,怎么这么像攻击型精神力者的精神力躁动期? 可云扶雨不是也有亲和型精神力吗? 而且云扶雨头痛得厉害,正常的躁动期根本不会这样。 云扶雨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上,看起来状态十分不好。 看着可怜巴巴,但精神力四处乱砍乱劈,破坏性极强。 没几分钟,周围所有的树都倒下了,附近一小块山林被夷为平地。 可又过了一会儿,云扶雨的精神力突然陷入静止,然后凌厉的攻击突然扭转。 第197章 是亲和型精神力。 或许是受到另一半精神力暴动的影响,云扶雨的亲和型精神力也变得格外活跃,一边戳阿德里安,一边薅黑狼。 阿德里安深吸了一口气:“......” 情况有些麻烦。 照理说,躁动期的人会对其他攻击型精神力者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阿德里安只需要压制住云扶雨,费些力气把他带回去就行。 可现在,云扶雨的精神力却在试图把阿德里安的精神力拽出来——而阿德里安压根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排斥,也没法排斥。 后果就是,阿德里安的精神力也隐隐有了活跃的迹象。 阿德里安早就知道,他和云扶雨匹配度极高,否则当初根本不会发生那件事。 但这就更麻烦了。 这里是荒郊野外,离城市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四下漆黑,连个城镇的影子都见不到。 要是真在这里发生什么,云扶雨醒来还不得杀了他。 阿德里安伸手试了试云扶雨的额头。 柔软的黑发微微湿润,光洁的额头上细汗密布。 不知从何时起,云扶雨的体温已经滚烫地烧了起来,导致冷汗摸起来都是热的。 阿德里安:“......” 他从兜里掏了掏,拿出一个熟悉的颈环。 现在云扶雨脖子上正戴着的那个颈环,只是个确保安全的定位环,无法限制精神力。 至于旧的那个真正的限制环,阿德里安也带来了。 【-----】 第120章 解决躁动期 【什么都没干啊!!请审核明察!!!】 阿德里安喉结滚动,勉强移开视线。 “抬头。” 云扶雨不但没听,还把脸侧贴上阿德里安手心,蹭了蹭。 现在他的体温比阿德里安还高。 对云扶雨来说,平常显得灼热的手心,此刻反而带来一丝凉意。 乖顺没持续三秒钟。 突然,云扶雨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劈向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原本心神不定,心里一跳,猛地闪开——但最终还是慢了一步,脸侧被划出来一道血痕。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速战速决,一只手托着云扶雨的脸侧,另一只手摸索到云扶雨后颈,给他把限制环解下来。 要是有外人看到这个场景......那应该已经不止是误会了。估计会觉得这是二人关系的实锤。 阿德里安扶着云扶雨的头,让他把头靠在一边,给他戴上能限制精神力的东西。 动作迅速,果断地找到了颈环卡扣的位置,识别信息,然后打开。 片刻,颈环被解开。 阿德里安把没用的颈环仍在一边,给云扶雨戴上能限制精神力的颈环。 这种东西戴上了不太舒服,阿德里安个人更倾向于关进房间里度过躁动期。 可现在没得选,云扶雨只能忍忍了。 果然,云扶雨更不满了,眉头微蹙,喉咙里发出不高兴的声音,把头转向另一边。 阿德里安深呼吸,脸侧肌肉微动,维持着这个姿势,缓了缓。 * 当然需要缓了。 两个人的匹配度又不是摆设。 人类现有的仪器很难精准量化匹配度这个模糊的概念,但对于阿德里安来说,他和云扶雨之间的匹配度根本就不用测量。 因为,从云扶雨的精神力靠近他的那刻,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了。 好在阿德里安现在不在躁动期,就算受到影响......也能忍。 又不是没忍过。 按照阿德里安预估,戴上限制环后,云扶雨过度活跃的精神力会被截断源头,强行收回精神域。 云扶雨会先难受一会儿,然后恢复片刻理智。 趁这个时候,他们就尽快前往目的地的城市,回到芬里尔家的星舰上。 云扶雨稍微清醒了些,晃了晃神。 一睁眼,自己出于一片黑暗中,周围环境十分陌生,不知道发生了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云扶雨下意识抬手就打过去! “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打在阿德里安脸侧。 阿德里安黑着脸,抓住云扶雨的手。 “喂。醒了就继续赶路。” 说是这么说,肯定不能让云扶雨继续乱跑了。 骑狼也不行。 云扶雨意识不清,容易掉下去。 阿德里安直接卡着云扶雨腋下,迅速把人提起来。 云扶雨头很晕,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 阿德里安早已开始抱着云扶雨往前狂奔了,这次倒是没忘记撑开精神力屏障,用来挡风。 阿德里安低沉的声音在云扶雨耳边响起,带起胸腔微微的震动。 “你进入了精神力躁动期。你以前有过吗?” 云扶雨大脑一片糨糊,把下巴搭在阿德里安肩上。 “什么东西......”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 “精神力躁动期!清醒一点!” 云扶雨眉头紧皱,费力地思考。 “我哪来的躁动期......你看错了。” 阿德里安一只手托着云扶雨,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按着云扶雨后背。 客观评价,云扶雨一点也不沉,叠加上体温,可以算作某种绝佳的暖手用的棉花。 但棉花不会愤怒地动来动去,小幅度试图挣扎,还时不时突然清醒,猛锤他一下。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拦住愤怒的棉花。 “别动。再动我就把你扔在路上。” 云扶雨像喝醉了一样,奋力肘击阿德里安。 “你硌到我了!” 这一下完全没收着力,简直比云扶雨在军演赛场上还要用力。 手肘纤细又没有什么肉,毫无顾忌地“邦”地一下顶在阿德里安后心,简直像是钻头一样。 阿德里安闷哼一声,用力拍了一下云扶雨。 “别乱动!” 到底是谁硌谁! 阿德里安简直像抱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十分想把云扶雨扔到一边,让他自己下来跑。 他以前也抱过云扶雨,但是那时的情况和现在根本不一样。 现在......十分不妙。 刚才云扶雨的亲和型精神力接触到阿德里安,两相纠缠,导致阿德里安的精神力也跟着过分活跃了起来。 简单来说,阿德里安现在很难受。 精神力躁动期未必就要通过某些方式解决,可以硬抗。 但前提是,不能遇到匹配度很高的人。 否则精神力碰到一起,很容易就会出现问题,难以解决。 还是那种极其夸张的问题。 而云扶雨还在一边乱动一边打人。 简直像游戏里蓄力攻击的小人一样。 每次打完了之后,云扶雨就会萎靡不振一会儿,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肩上。 但是,一旦云扶雨休息过来,又会在某一刻突然重击阿德里安。 甚至有几次强行膝击,差点导致赶路的两个人一起撞在树上, 逼得阿德里安不得不拦住云扶雨,防止他乱动。 阿德里安不仅需要抱着一个云扶雨,还要背着三个大包赶路,可以说是十分折磨。 他宁愿进污染区再呆一个月。 “咚!!” 云扶雨又休息好了,猛地扬头,头槌重重撞在阿德里安下巴上。 阿德里安差点咬到舌头。 * 终于,二人抵达城郊,视野里出现了芬里尔家前来接应的星舰。 懒得等廊桥了,阿德里安直接抱着云扶雨跃上星舰。 在兰斯洛特震惊的目光中,阿德里安点了点头。 “他进入精神力躁动期了。” 阿德里安脚下未停,大步走向休息室。 兰斯洛特把询问云扶雨是否需要疏导师的话咽了回去。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云扶雨还有精神力躁动期? 他不能自己给自己精神疏导吗? 转眼,阿德里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好在这艘星舰以前是军用,隔音和防御系统相当不错。 兰斯洛特可以让自己和星舰上的其他人装作自己是死人。 * 阿德里安抱着云扶雨,识别精神力,进入自己常用的一间休息室。 他先把云扶雨迅速扔在...上,随后把三个巨大的背包丢在一边。 云扶雨好像状况加重了,体温有些烫手。 阿德里安俯身上前,轻拍云扶雨的脸侧。 “醒醒。” 云扶雨小声哼哼,拽自己的领子和衣服。 “好热。” 看来是叫不醒了。 阿德里安起身,环顾周围,先去桌子上拿了几包营养液和几瓶水,扔在云扶雨旁边,又把房门打开,把三个背包提到门外。 如果靠硬抗,精神力躁动期可能持续个两三天。 第198章 云扶雨大概需要营养液补充体力。 把背包扔出去,是为了防止失去理智的云扶雨到处乱砸,最终导致背了一路的东西葬身于躁动期。 房间里本就没有什么装饰品,不需要再扔了。 做完这些工作,阿德里安再次靠近云扶雨。 他伸手触碰云扶雨的限制环,提前警告: “我给你解开限制环,接下来的几天,你自己在房间里忍着。有什么问题就按铃。” 云扶雨闻言好像恢复了几丝清明。 “什么......这是哪里?” 阿德里安:“星舰上。” 阿德里安迅速给他解开限制环,起身欲走。 结果下一秒,云扶雨突然拽住了阿德里安的手腕。 阿德里安停住,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眉头紧蹙,好像要说什么郑重的事情一样,可片刻后,拽着阿德里安的手,把手背当作冰袋用,贴在脸侧。 完全不正常的脸色暴露了他的不清醒。 ......凉凉的...... 其实阿德里安的手并不凉,是云扶雨现在体温太烫了。 阿德里安往回抽手,云扶雨死死抓着不放。 云扶雨很凶地命令:“别动!”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手撑在一侧,对云扶雨说: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解决,我走。第二,我帮你。” 头顶的光被阿德里安的阴影挡住。 云扶雨大脑含混,根本反应不过来阿德里安在说什么。 云扶雨不说话,阿德里安便继续说: “十秒钟之内决定。十,九,.......” 就算云扶雨做不出决定,阿德里安也要去找个房间自己想办法度过了。 他已经忍了一路了,完全是忍无可忍。 “......三,二,一。” * 云扶雨茫然地眯着眼,像是费力地试图看清眼前人是谁。 倒数结束。 阿德里安没有动,静静地盯着躺在阴影里的云扶雨。 云扶雨看起来......十分温和。 没有打人,而是安静地躺在不属于云扶雨自己的位置上,还抓着阿德里安的手腕不放。 二人气息无意之间混杂,简直像是把人带回自己的居所一样。 没有人能阻拦这种称得上令人......的感受。 阿德里安的记忆中,除了喝醉的那一次,云扶雨都保持着清醒。 现在的云扶雨,比喝醉的时候还要......。 限制环解开后,云扶雨的精神力倾斜而出,又开始乱抓阿德里安的精神力。 就像小猫跟在体型巨大的黑狼后面,跳起来扑它的尾巴,吊在上面晃晃悠悠,甚至还顺着尾巴往上爬,东一脚西一脚地踩在黑狼头顶。 换做别人,阿德里安早就一脚踹开了。 * 但云扶雨...... 很奇怪。 云扶雨的实力很强,是足以让阿德里安十分兴奋的对手。 但阿德里安莫名就是觉得,如果离开战斗场,对云扶雨不能直接用武力值解决问题。 爬就爬吧。 云扶雨打他可以,但反过来......还是算了。 阿德里安盯着身下人的脸。 皮肤奶白,看起来质地相当不错。 不仅看起来皮肤不错,还看起来脾气很好......当然,这只是错觉罢了。 【审核请注意,什么都没干!!!!】 只要是一旦云扶雨反应过来想打人,那么情况就就完全不是这样。 “啪!!” 比如现在。 阿德里安顶着脸上淡红色的手印,凝视着云扶雨。 这一巴掌好像只是云扶雨的本能。 打完之后,他还是没有恢复神智。 很正常。 阿德里安处于躁动期的时候也会这样。 攻击的本能大幅度增加,防御能力却会大幅度降低,只有想办法解决问题,才会缓解一些状况。 一般来说,阿德里安在躁动期期间的意识和记忆会十分混乱,但度过躁动期后,记忆一般能够逐渐归位。 ——很久之前的那次例外。 只有那次,阿德里安失忆了。 对欣赏的人,不能用那些手段。 况且真用什么手段,二人说不定能直接拆了星舰。 但是......现在大概算不上? 阿德里安手掌移到云扶雨额头上,碰了碰那张发烧的脸,又把手移开。 “打个商量。” 云扶雨眼睛微微睁开。 阿德里安语气低缓,有理有据。 “我会留下来,给你冰敷额头,帮你退烧。如果你不希望我帮忙,那我就去请医生过来,帮你解决问题。” 云扶雨没说话,也没反对,只是蹙着眉,盯着阿德里安,像在努力思考。 阿德里安谨慎地思考,拖的太久会不会导致云扶雨烧傻的问题,催促他做出要不要看医生的决定。 “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阿德里安喉结滚动,勉强移开视线。 “抬头。” 云扶雨不但没听,还把脸侧贴上阿德里安手心,蹭了蹭。 现在他的体温比阿德里安还高。 对云扶雨来说,平常显得灼热的手心,此刻反而带来一丝凉意。 乖顺没持续三秒钟。 突然,云扶雨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劈向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原本心神不定,心里一跳,猛地闪开——但最终还是慢了一步,脸侧被划出来一道血痕。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速战速决,一只手托着云扶雨的脸侧,另一只手摸索到云扶雨后颈,给他把限制环解下来。 要是有外人看到这个场景......那应该已经不止是误会了。估计会觉得这是二人关系的实锤。 漂亮的少年原本是抱膝坐在地上的姿势,可被男人卡着颈下,被迫扬起纤长的白皙脖颈,把狼狈的神情展示出来。 男人动作却有些粗暴,宽大的手掌一只手就足以盖住少年的脸,手上动作像是拽着他的头发一样。 .......其实只是让云扶雨的头靠在一边。 另一只手,则伸向少年后颈,甚至还捏了捏。 ......其实是在摸索颈环卡扣的位置。 片刻,颈环被解开。 阿德里安把没用的颈环仍在一边,给云扶雨戴上能限制精神力的颈环。 这种东西戴上了不太舒服,阿德里安个人更倾向于关进房间里度过躁动期。 可现在没得选,云扶雨只能忍忍了。 果然,云扶雨更不满了,眉头微蹙,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还把头往阿德里安怀里钻。 阿德里安深呼吸,脸侧肌肉微动,维持着这个姿势,缓了缓。 ...... 当然需要缓了。 两个人的匹配度又不是摆设。 人类现有的仪器很难精准量化匹配度这个模糊的概念,但对于阿德里安来说,他和云扶雨之间的匹配度根本就不用测量。 因为,从云扶雨的精神力靠近他的那刻,他几乎是立刻起反应了。 好在阿德里安现在不在躁动期,就算受到影响......也能忍。 又不是没忍过。 按照阿德里安预估,戴上限制环后,云扶雨过度活跃的精神力会被截断源头,强行收回精神域。 云扶雨会先难受一会儿,然后恢复片刻理智。 趁这个时候,他们就尽快前往目的地的城市,回到芬里尔家的星舰上。 云扶雨稍微清醒了些,晃了晃神。 一睁眼,他就发现自己面前的阿德里安。 自己还像是像是在发高烧一样,浑身热度烫到无法思考。 云扶雨下意识抬手就打过去! “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打在阿德里安脸侧。 阿德里安黑着脸,抓住云扶雨的手。 “喂。醒了就继续赶路。” 说是这么说,肯定不能让云扶雨继续乱跑了。 骑狼也不行。 云扶雨意识不清,容易掉下去。 阿德里安直接卡着云扶雨腋下,迅速把人提起来,面对面抱在身前。 云扶雨头很晕,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 阿德里安早已开始抱着云扶雨往前狂奔了,这次倒是没忘记撑开精神力屏障,用来挡风。 二人胸膛贴着胸膛。 阿德里安低沉的声音在云扶雨耳边响起,带起胸腔微微的震动。 “你进入了精神力躁动期。你以前有过吗?” 云扶雨大脑一片糨糊,把下巴搭在阿德里安肩上。 “什么东西......”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 “精神力躁动期!清醒一点!” 云扶雨眉头紧皱,费力地思考。 “我哪来的躁动期......你看错了。” 第199章 阿德里安一只手托着云扶雨臀部,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按着云扶雨后背。 客观评价,云扶雨抱起来手感相当不错,软得像一团温热的棉花。 但棉花不会愤怒地动来动去,小幅度试图挣扎,还时不时突然清醒,猛锤他一下。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按住愤怒的棉花。 “别动。再动我就把你扔在路上。” 云扶雨像喝醉了一样,奋力肘击阿德里安。 “你硌到我了!” 这一下完全没收着力,简直比云扶雨在军演赛场上还要用力。 手肘纤细又没有什么肉,毫无顾忌地“邦”地一下顶在阿德里安后心,简直像是钻头一样。 阿德里安闷哼一声,用力拍了一下掌下柔软的位置。 “别乱动!” 到底是谁硌谁! 阿德里安简直像抱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十分想把云扶雨扔到一边,让他自己下来跑。 他以前也抱过云扶雨,但是那时的情况和现在根本不一样。 现在......十分不妙。 刚才云扶雨的亲和型精神力接触到阿德里安,两相纠缠,导致阿德里安的精神力也跟着过分活跃了起来。 简单来说,他现在*得难受。 精神力躁动期未必就要通过*行为解决——前提是,双方忍得住。 如果双方匹配度很高,那么精神力碰到一起,试图往深层纠缠时,很容易就会出现反应。 还是那种极其夸张的反应。 而云扶雨还在一边乱动一边打人。 简直像游戏里蓄力攻击的小人一样。 每次打完了之后,云扶雨就会萎靡不振一会儿,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肩上。 但是,一旦云扶雨休息过来,又会在某一刻突然重击阿德里安。 甚至有几次强行膝击,差点导致赶路的两个人一起撞在树上, 逼得阿德里安不得不用力把云扶雨按向自己,防止他乱动。 可一旦这样,云扶雨就会紧贴阿德里安,动来动去。 随着云扶雨体温越来越高,丝丝缕缕的香气随着细汗从雪白皮肉深处透出。 云扶雨趴在阿德里安颈侧,湿热的呼吸细弱温软,撩动阿德里安耳根。 阿德里安不仅需要抱着一个云扶雨、背着三个大包赶路,还要试图压下反应,可以说是十分折磨 他宁愿进污染区再呆一个月。 “咚!!” 云扶雨又休息好了,猛地扬头,头槌重重撞在阿德里安下巴上。 阿德里安差点咬到舌头。 * 终于,二人抵达城郊,视野里出现了芬里尔家前来接应的星舰。 懒得等廊桥了,阿德里安直接抱着云扶雨跃上星舰。 在兰斯洛特震惊的目光中,阿德里安点了点头。 “他进入精神力躁动期了。” 阿德里安脚下未停,大步走向休息室。 兰斯洛特把询问云扶雨是否需要疏导师的话咽了回去。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云扶雨还有精神力躁动期? 他不能自己给自己精神疏导吗? 转眼,阿德里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好在这艘星舰以前是军用,隔音和防御系统相当不错。 兰斯洛特可以让自己和星舰上的其他人装作自己是死人。 * 阿德里安抱着云扶雨,识别精神力,进入自己常用的一间休息室。 他先把云扶雨迅速扔在...上,随后把三个巨大的背包丢在一边。 云扶雨好像状况加重了,体温有些烫手。 阿德里安俯身上前,轻拍云扶雨的脸侧。 “醒醒。” 云扶雨小声哼哼,拽自己的领子。 “好热。” 看来是叫不醒了。 阿德里安起身,环顾周围,先去桌子上拿了几包营养液和几瓶水,扔在云扶雨旁边,又把房门打开,把三个背包提到门外。 如果靠硬抗,精神力躁动期可能持续个两三天。 云扶雨大概需要营养液补充体力。 把背包扔出去,是为了防止失去理智的云扶雨到处乱砸,最终导致背了一路的东西葬身于躁动期。 房间里本就没有什么装饰品,不需要再扔了。 做完这些工作,阿德里安再次靠近云扶雨。 他伸手触碰云扶雨的限制环,提前警告: “我给你解开限制环,接下来的几天,你自己在房间里解决。有什么问题就按铃。” 云扶雨闻言好像恢复了几丝清明。 “什么......这是哪里?” 阿德里安:“星舰上。” 阿德里安迅速给他解开限制环,起身欲走。 结果下一秒,云扶雨突然拽住了阿德里安的手腕。 阿德里安停住,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眉头紧蹙,好像要说什么郑重的事情一样,可片刻后,拽着阿德里安的手,把手背当作冰袋用,贴在脸侧。 并不健康的脸色暴露了他的不清醒。 .......凉凉的...... 好舒服。 其实阿德里安的手并不凉,是云扶雨现在体温太烫了。 阿德里安往回抽手,云扶雨死死抓着不放。 云扶雨很凶地命令:“别动!”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右膝支在云扶雨身身旁,俯身笼盖住云扶雨,双手撑在云扶雨身侧。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解决,我走。第二,我留下来,帮你解决。” 头顶的光被阿德里安的阴影挡住。 云扶雨大脑含混,根本反应不过来阿德里安在说什么。 云扶雨不说话,阿德里安便继续说: “十秒钟之内决定。十,九,.......” 就算云扶雨做不出决定,阿德里安也要去找个房间自己给自己解决了。 他已经忍了一路了,再忍就要憋疯了。 “......三,二,一。” 云扶雨茫然地眯着眼,像是费力地试图看清眼前人是谁。 倒数结束。 阿德里安没有动,静静地盯着躺在阴影里的云扶雨。 云扶雨看起来......很柔软。 床铺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微微凹陷。 云扶雨躺在他的床上,还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二人气息无意之间混杂,简直像是把人带回自己的巢穴一样。 没有人能阻拦这种称得上令人沉迷的感受。 阿德里安的记忆中,除了喝醉的那一次,云扶雨都保持着清醒。 现在的云扶雨,比喝醉的时候还要......you人。 限制环解开后,云扶雨的精神力倾斜而出,又开始乱抓阿德里安的精神力。 就像小猫跟在体型巨大的黑狼后面,跳起来扑它的尾巴,吊在上面晃晃悠悠,甚至还顺着尾巴往上爬,东一脚西一脚地踩在黑狼头顶。 换做别人,阿德里安早就一脚踹开了。 但云扶雨...... 很奇怪。 云扶雨的实力很强,是足以让阿德里安十分兴奋的对手。 但阿德里安莫名就是觉得,如果离开战斗场,对云扶雨不能用粗暴的动作。 爬就爬吧。 云扶雨打他可以,但反过来......还是算了。 阿德里安盯着身下人的脸。 皮肤奶白,染上了绯红的沁色,看起来让人很想咬一口。 阿德里安没忍住,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云扶雨的脸颊——然后确实低头在云扶雨脸颊上咬了一口。 口感真的很软。 可一旦云扶雨反应过来想打人,就完全不是这样。 “啪!!” 比如现在。 阿德里安顶着脸上淡红色的手印,俯身,和云扶雨之间的距离极近。 这一巴掌好像只是云扶雨的本能。 打完之后,他还是没有恢复神智。 很正常。 阿德里安处于躁动期的时候也会这样。 攻击欲望大幅度增加,防御力大幅度降低,只有和匹配度高的人亲密接触,才会缓解一些。 一般来说,阿德里安在躁动期期间的意识和记忆会十分混乱,但度过躁动期后,记忆一般能够逐渐归位。 ——和云扶雨的那一次例外。 只有那次,阿德里安失忆了。 对欣赏的人,不能用强制手段。 况且真强制起来,二人说不定能直接拆了星舰。 但是......诱哄大概算不上强制? 阿德里安高挺的鼻梁碰了碰云扶雨秀气温热的鼻尖。 “打个商量。” 云扶雨眼睛微微睁开,一线迷蒙的水光隐现。 阿德里安语气低缓,循循善诱。 “我会留下来,帮你解决躁动期。如果你不想要了,那就踢开我。” 云扶雨没说话,也没反对,只是蹙着眉,盯着阿德里安,像在努力思考。 第200章 脸侧还顶着一个浅浅的牙印,加上蹙着眉的表情和水光粼粼的眼睛,活像某种被人强行啃了一口的白色点心。 云扶雨不会要哭了吧。 阿德里安谨慎地思考着。 但目标太过诱人,他不打算立刻放弃。 阿德里安:“怎么样?” 云扶雨没说话,但是脸侧贴上阿德里安的手腕,额头静静靠在上面,试图降温。 阿德里安低声哼笑。 “不反对,那我就继续了。” 第121章 可以推开我 黑色的裤子包裹着雪白的腿肉。 在风雪中奔跑了一路,本应有些微微的潮意,可体温太高,雪已经消失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1】 阿德里安手顿住,半晌,犹疑地开口。 “......你几岁了?” 阿德里安大脑罕见地空白了一瞬,理智试图回复数次,都失败了。 云扶雨测过骨龄.......就是成年人......没错。 视线控制不住地盯着云扶雨。 心跳,血液,瞳孔扩张,小腹发紧。 可是...... 【2】 他艰难地尝试移开视线,可****的一片,简直像是针对肉食动物的陷阱,他根本控制不了。 喉结上下滚动。 阿德里安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国王游戏时,云扶雨说过。 云扶雨的*经历,无论是自己解决还是和别人,加起来一共只有三次。 ...... 要算起来,阿德里安也只和云扶雨之间有过一次,其他时候都是靠自己解决。 可唯一的那一次,阿德里安又失去了记忆,什么都想不起来。 【3】 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接近云扶雨。 但是......云扶雨还真的没自己解决过? 如果他现在转身离开房间,云扶雨会自己生疏地**,试图解决陌生的**吗? ...... 有点想看。 不,应该说非常想看。 但阿德里安不打算离开。 云扶雨......,微微蜷起腿。 光有些刺眼,他手背挡在眼睛上。 【4】 云扶雨小声哼哼。 “好亮......” 阿德里安伸手关灯。 暗夜中汹涌渴*的狼亮起了眼睛,琢磨着该从哪里下*。 云扶雨意识渐渐回笼。 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好热...... 热到四肢发软,没什么力气。 像是沉重的午睡后精神醒来,身体未醒,被困在炎热的桎梏中,难以脱离。 【5】 听到声音,男人抬眼。 “很难受吗?” 锐利的幽绿色眼睛。 云扶雨像是猛地惊醒,一脚蹬在阿德里安脸上,把他踹开! 结果一抬腿,云扶雨发现—— 【6】 既然云扶雨不愿意,那还是算了。 云扶雨记起仇来,那是真的记仇......当然不是说他不应该记仇。 只是,阿德里安本来就刚向云扶雨道歉完不久,表示诚意的补偿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总不能立刻再做一次违背云扶雨意愿的事情。 下一秒,额头上的温度又一下子升高了。 阿德里安还没走出一步,手腕又被拽住。 云扶雨像是又被躁动期夺走了神智。 他抓着阿德里安的手腕,用力到像是在试图把阿德里安的胳膊拆下来,就是不撒手。 阿德里安:“......” 理智告诉阿德里安,他应该把云扶雨的手掰开,然后迅速离开房间,反锁房门。 但是......根本做不到。 阿德里安回头,垂眼看向云扶雨。 “到底让我留还是不让我留?” 【7】 阿德里安重复了一遍。 “要不要我帮你解决?” 云扶雨沉默。 阿德里安感觉这辈子的耐心都花在等待云扶雨回复上了。 许久之后,云扶雨小声地开口。 “解决......?解决什么?” 大脑快烧成糨糊了。 云扶雨不知道其他人的精神力躁动期是怎么解决的,因为他根本没料到自己有躁动期。 阿德里安:“......”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微微抿着唇,纤长的眼睫低垂,眼眶烧得水汪汪的,仿佛已经快睡着了。 可从头到锁骨都渲染着热腾腾的粉意,耳尖烫得熟红。 阿德里安:“你平常怎么......,现在就怎么解决。” 云扶雨:“......” 平常......怎么? 他茫然地盯着被子,费力地思考了半天,也没思考出怎么做。 阿德里安:“你不会?” 云扶雨:“......” 阿德里安意识到机会来了,得寸进尺,再次俯身,凑近云扶雨。 “我可以教你。” 他靠得太近,呼吸都洒在云扶雨眼睛上。 如果是平常,云扶雨估计已经踢开他了。 但是现在,云扶雨脑子里浑浑噩噩,分不清自己在干什么,也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只知道好像是认识的人。 精神力活跃着跳动着,想接近面前的精神域,东戳戳西戳戳,仿佛那是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其实他不知道,阿德里安只是在强行压抑着精神力,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忍耐力才没有回应,否则根本忍不住。 想亲云扶雨。 【8】 云扶雨眼睫颤动,没有说话。 像是无声的默许。 于是阿德里安继续了。 【9】 云扶雨茫然:“为什么?” 他反应速度都慢了,说话慢吞吞的,像没醒一样。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你是烧傻了?” 怎么感觉云扶雨在躁动期的时候变得不太聪明。 正常情况不应该这样才对。 正常情况,进入躁动期的人,应该会受本能驱使,攻击性增强,追逐着*感,靠攻击或者其他**的行为来发泄。 而不是像云扶雨这样,像是烧傻了,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如同好学生上课一样,追问老师为什么要碰这里为什么要碰那里。 当然。 云扶雨随时随地打他的时候倒是毫不留情。 要不是阿德里安拦了几下,他都能把房间给拆了。 这一点,确实十分符合躁动期的特征。 阿德里安:“你别管。” 云扶雨皱着眉,鼻子都微微皱着。 “凭什么。” 阿德里安:“那我走?” 云扶雨冷着脸,神情极其严肃。 “不。你要给出解决办法。不解决我就揍你。” 云扶雨大概是热晕了,以为眼下是某种严肃的谈判现场。 【10】 “啪!!” 又是一巴掌。 阿德里安脸侧肌肉微动,咬着牙,顶着另一边的巴掌印抬头。 “又怎么了?” 云扶雨捂着脸,脚蹬在阿德里安肩上,不让他靠近。 “很、很奇怪......” 阿德里安拉开他的手,非要盯着云扶雨的脸不可。 “疼吗?” 云扶雨紧紧抿着唇,移开视线。 他没有回答。 【11】 “啪!!” 很好。 这次阿德里安什么都没碰到,就被甩了一巴掌。 阿德里安磨了磨牙,阴沉着脸,盯着云扶雨,迅速做出了决定。 【12】 大脑瞬间空白。 与此同时,阿德里安刻意敞开了精神域。 像是在邀请云扶雨过度活跃的精神力为他精神疏导。 【13】 他抖着手,抓住阿德里安的头发,用力往外推。 “等一下......等等!” 阿德里安没有听,像是品尝他的晚餐一样,又像是在报复云扶雨打他。 【14】 “你干什么——!!呃......” 阿德里安有几枚牙齿很尖,像是保留了狼类的特征,偶尔极轻地......,带着威胁或者暗示意味地......。 【15】 应该说是完全融化了。 柔软白皙的一小团,陷进床铺中,活像被捕猎的狼舔了个遍的兔子,微微地颤抖,眼角难以承受的泪水溢出来。 说实话。 阿德里安原本只是有些被惹恼了,故意报复云扶雨。 结果当他真正实施后,反而有些......沉迷。 【16】 这些反应,在云扶雨清醒时,几乎不可能见到。 在这个过程中,云扶雨的精神力也被勾了出来。 温和,轻软,是亲和型精神力。 明明是云扶雨进入躁动期,他的亲和型精神力反而成功被阿德里安拽了出来,和阿德里安的精神力汇合在一起。 【17】 阿德里安垂眼,盯着那里,感觉像是极度缺水的口渴之感再次涌上。 第201章 他再次低头。 ......发出微微的响动,又因为被.....,渐渐消散。 夜深人静。 【18】 捕食的黑狼被猎物惹恼,一遍遍用......着猎物,用这种方式宣泄着发泄不出来的食欲和别的**。 * 第二天。 云扶雨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发生了什么? 云扶雨和阿德里安从小镇出发,先是骑着黑狼赶路,然后......他好像下来自己跑了? 然后呢? 云扶雨努力回忆,可记忆完全断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难道是撞在树上昏迷了? 云扶雨低头。 身上换了陌生的白色睡衣,可并无任何不适,甚至神清气爽,精神域格外干净。 云扶雨环顾四周。 陌生的房间,装饰简洁,就是床单......又皱又乱。 他茫然地看着皱得没法看的床单,简直是有人细致地在每一个角落搞过破坏,致力于把它揉得像展开的废纸团一样。 还有几袋营养液和几瓶水,有的是空瓶子,全都被扫落在了地上。 这应该不是他弄的吧? 可不知为何,云扶雨感觉特别渴,仿佛运动了很久后的缺水一样。 云扶雨锤了锤自己的头,然后用力过猛,晕头转向地下了床。 水瓶是熟悉的军校联赛统一包装,云扶雨渴极了,拧开一瓶水,一饮而尽。 还是渴。 他干脆又拿着一瓶水出门,边喝边考虑情况。 出门后——更茫然了。 这是一艘体积很大的星舰,云扶雨应该没有来过。 他谨慎地一直往前走,好在一路上没有人。 云扶雨走过数个拐角,终于看到了一个打开门的房间。 他探头探脑地看向房间内。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估计是在处理公务,听到声音瞬间抬头,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你怎么——” 第122章 小云失忆! 云扶雨更茫然了。 不是提前约好了七天结束就回去?看到他至于这么惊讶吗? 兰斯洛特的表情称得上目瞪口呆,和他一贯的从容优雅完全不符。 云扶雨和他对视了片刻,小心地问: “怎么了?” 兰斯洛特半天也没整理好表情,伸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你昨天......进入精神力躁动期了。” 云扶雨一头雾水。 “......啊?” 谁?他?精神力躁动期? 真的假的? 他还有这种东西? 云扶雨明显不相信。 “这不可能吧,我有亲和型精神力啊。况且我在一年前就觉醒攻击型精神力了,从来没有过躁动期。” 兰斯洛特更震撼了。 “你不记得了?” 云扶雨试图回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应该记得吗?”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耐心地解释:“昨天你在半路上进入了躁动期,是首席带着你回来的。” 可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是还没说完。 云扶雨:“然后呢?” 兰斯洛特摊手:“然后......首席抱着你,你们两个一起进了房间。剩下的事情,应该不用我说了。” 会发生什么事,用脚都能想得到。 云扶雨:“......” 云扶雨眉头紧蹙:“真的假的?我感觉你在骗我。” 兰斯洛特:“我倒是想问你,真的假的。” 为什么云扶雨的躁动期一晚上就结束了,为什么云扶雨活蹦乱跳地跑了出来——哦,今时不同往日,云扶雨身体素质早就大幅度提升了。 这种问题也挺罕见。 比如两个3s级的躁动期碰在一起,究竟持续多久能结束。 云扶雨躁动期,到底是需要被精神疏导,还是需要给别人精神疏导。 把这些弄清楚,说不定能产出几篇很重要的研究论文。 云扶雨冥思苦想,可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而且精神域还相当平静,一点异常都没有。 “就算真的有躁动期......那现在,问题应该已经成功解决了。” 兰斯洛特沉默了片刻,试图用眼神提示云扶雨,这件事里还有另外一位被遗忘的当事人的存在。 兰斯洛特:“今天早上,首席发消息说他也进入精神力躁动期了。他现在应该正在房间里......我以为你们会一起待在房间里。” 待在房间里,当然是解决两个人的精神力躁动期问题。 兰斯洛特都做好了星舰多等停留一周再走的准备。 为此他特地推掉了一部分行程,顺便向校方申请,推迟开学后的一些活动。 云扶雨:“......” 兰斯洛特谨慎地提问:“所以首席现在......?” 云扶雨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兰斯洛特:“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云扶雨想了想,郑重地点头,十分确信。 “什么都没发生。我应该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好了。不要想太多。” 睡眠质量还很不错,醒来后云扶雨一身轻松,神清气爽。 至于阿德里安为什么进入精神力躁动期,这云扶雨哪知道。 兰斯洛特:“......” 不。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怎么看,阿德里安的精神力躁动期都和云扶雨有关系。 大概率是因为发生了某些事情,导致躁动期提前了。 ...... 兰斯洛特捏了捏眉心,内心默念上司隐私与我无关学生隐私与我无关...... 既然阿德里安的躁动期没结束,那么为了安全起见,星舰还是要暂时停留,避免飞到一半发生阿德里安拆毁星舰之类的事情。 云扶雨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回了房间。 在回房间的路上,云扶雨跑了一段路,又蹦来蹦去,试图完成一些比较困难的体术技巧。 可事实摆在眼前——云扶雨身上不酸不痛,肌肉毫无滞涩感,什么异常都没有。 云扶雨大概能猜到兰斯洛特在想什么,但这件事完全就是兰斯洛特误会了。 凭借云扶雨稀少的经验......如果真的发生了深度疏导,应该不至于毫无感觉。 所以——那肯定是什么都没发生! * 总之,三天后,阿德里安从隔壁房间里出来了。 一出门,他就脸色极差,黑着脸拐进云扶雨的房间——应该说是被云扶雨占据的,阿德里安的房间。 阿德里安旁若无人地打开门,径直走向坐在书房木桌前的云扶雨。 云扶雨身姿端正,坐在书桌前宽大的黑色扶手椅上。 双腿并拢,往前伸,素白的脚踝从柔白的睡裤下方露出来一截,线条流畅地收进同色系的拖鞋里。 扶手椅和云扶雨体型不太匹配,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像是偷坐大人的椅子。 但云扶雨的神情倒是认真,且严肃。 阿德里安毫不见外地一路走到桌子前,双手撑在光屏两侧,阴影顺势笼盖住云扶雨。 “你在看什么?” 云扶雨在光屏上翻看一些资料。 他当然知道阿德里安来了,但觉得没必要理这个没礼貌的家伙,于是没有抬头。 阿德里安直接伸手,把云扶雨面前的光屏掉了个个儿。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阿德里安,用一个音节表示疑惑。 “嗯?” 那双绿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探究,捕捉平淡神情下隐藏的情绪。 可云扶雨毫无表情,并不因这种挑衅的凝视而出现情绪波动。 阿德里安挑眉。 “我的躁动期是一个人度过的。” 云扶雨:“......” 云扶雨伸手,想把光屏拿过来。 结果指尖刚要触及光屏,就被阿德里安抓住手腕。 躁动期后,云扶雨的体温重新降低。 雪白细腻的手腕触感冰凉,因此被阿德里安的手心烙得有些难受。 云扶雨:“怎么,我还得夸夸你?” 阿德里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频率不紧不慢,像在思考索要什么奖励。 “我可是帮你度过了躁动期。你不应该夸我吗?” 说完,阿德里安就恬不知耻地凑得更近了,呼吸都洒在云扶雨眼睛上。 云扶雨毫不犹豫,把他的脸推到一边去。 “我不记得这种事情发生过。” 阿德里安:“怎么,*完不认账了?” 云扶雨:“......” 他想继续澄清,可阿德里安说话实在是—— 实在是——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 “注意你的用词。就算我失忆了,你也不能随便造谣吧?” 第202章 阿德里安明明还没索要到奖励,却有些出神。 那双绿眼睛垂眼盯着云扶雨,视线从眼前人柔软的额发,扫到微微抿着的淡粉色嘴唇。 微凉,干燥,看起来口感很好。 阿德里安:“你三天前的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云扶雨警惕地盯着阿德里安。 要不是不合时宜,云扶雨都满脑袋问号了。 这人吃错药了? 云扶雨:“编故事也得编个可信的。” 阿德里安手仍旧撑在云扶雨手肘两侧,俯身,凑得极近。 “怎么不可信了。我帮你回忆回忆?被我*的时候,不是**到**了吗?” “啪!” 云扶雨抬手就是一巴掌,冷淡地盯着阿德里安。 “想打架我们可以出去打。” 阿德里安抓着他的手腕,指腹在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上摩挲。 “不是你自己用*,*着我的*不放的吗?一边*,一边不让我走。” 这话就是无赖了。 云扶雨当时失去神智,受惊地想缩起来。 可偏偏被某个人挡住,根本没法缩起来。 但这些事情,云扶雨通通不记得。 云扶雨蹙着眉。 什么意思? 腿? 夹着头?三角绞吗? 但这个攻击动作必须近身。 以前练体术的时候,云扶雨的力量不是强项,体重也不够,一般都是尽量避开近身作战,实战时根本没用过这个动作。 还有舔......舔哪?舔手?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要真发生过,云扶雨当时就会怒锤阿德里安然后冲进卫生间洗手。 至于“不让阿德里安走”,那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云扶雨得出了结论——阿德里安是故意恶心他。 阿德里安嘴上不正经,神情却非常认真,仿佛在等待云扶雨回忆。 照理说,接下来云扶雨应该和他打一架,然后让兰斯洛特帮忙查监控作证。 但就在此刻,云扶雨突然觉得情形很熟悉——别管事情真假,简直是个送上门来的报复机会。 云扶雨平静地看向阿德里安: “那我应该怀疑,你是芬里尔家派来探查我躁动期时间的人。” 对于云扶雨当初遇上阿德里安的躁动期的事情,阿德里安是这么解释自己当时的态度的。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没想到云扶雨还记着这件事,顿了顿。 “我道过歉了。” 云扶雨表情冷淡,看不出任何记仇的样子。 “抱歉。” 云扶雨摊手:“现在我也道过歉了。” 云扶雨站起身,阿德里安的视线也随着他移动。 那张漂亮又无辜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可怎么看怎么难搞。 “我也失忆了,不好意思。” 阿德里安挑眉。 “喂。” 云扶雨大仇勉强报了一小部分,继续说: “难道只准你失忆,不准别人失忆?还是说,接下来轮到你去干辅助管家,我找机会让你捅我一刀?” 当然,还要像阿德里安那样,保存好证据,用来威胁。 二人安静地对视了片刻。 阿德里安打量着云扶雨的神情,迅速改变策略,抓着云扶雨的手腕不放。 “我辛辛苦苦给你弄了一晚上,下巴都酸了,连句感谢都没有?” 而且,还憋出躁动期来了。 云扶雨:“......” 云扶雨避开阿德里安灼热的视线,往回拽手腕。 “没有。就算是真的,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大可以转头就走。” 云扶雨的神情中,明明白白写着“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可阿德里安还是不放手,绕过桌子,整个人靠近云扶雨。 离的近了,这人身高的优势一下子体现出来,压迫感也随之增加。 阿德里安:“那我倒是有些感谢的话要说。” 云扶雨蹙着眉,没明白话题的突然转变。 但他不闪不避,直视着阿德里安,随时准备动手。 阿德里安凑近云扶雨,视线下移,盯着被衣物遮盖住的细腰,或者更往下的部分。 “谢谢款待。味道很不错。” * “咚——!!” “轰!!!!!” 正在底舱的兰斯洛特表情空白,抬头看向声源的方向。 “......” 巨大的轰响声从上方某个房间传来,几乎像是要把星舰给拆了一样。 兰斯洛特沉默地放下手头的事,往上层走。 在巨响中,兰斯洛特脚步越来越快。 终于他靠近了云扶雨所在的那一层,可还没等靠近,那扇房间门突然“砰”地一声炸开,碎片四溅。 阿德里安被重重踹出门外,直接落在对面的墙上。 可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猛蹬墙壁,又像一枚炮弹或者看见肉骨头的恶犬一样,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冲回房间里。 “滚!!” 云扶雨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兰斯洛特:“......” 如果没看错的话,阿德里安脸上和颈侧顶着数个巴掌印。 可他看上去心情愉悦极了。 兰斯洛特默默转身,决定放弃阻止二人拆毁星舰的计划,继续忙手头上的事。 这几天,兰斯洛特的公务里关于云扶雨的事情大幅度增加。 正常情况下,只有攻击型精神力者会有躁动期。 【——————】 第123章 海边野餐 这几天,云扶雨进行了全方位体检。 医生根据精神力检测结果推测,云扶雨两种精神力的任何一种出现过于活跃的情况,都可能会影响另一种。 好在下一次云扶雨出现躁动期的时间,起码得是半年后了。 在轰炸一样的声音里,兰斯洛特边走边看云扶雨的检测报告。 现在云扶雨的精神力强度还不太稳定,经常在s和3s级之间波动——但是完全能够打过兰斯洛特。 已经是教会学生饿死师父的状态了,幸好兰斯洛特这个师父不靠武力值吃饭。 3s级进入躁动期时,攻击性会非常强,2s级以下的精神力者都没法轻易靠近。 所以需要时刻观察云扶雨的状态,防止造成严重后果。 兰斯洛特低头,看向通讯器。 说到云扶雨的实力这一点,兰斯洛特还想起来一件事。 那就是云扶雨的“擂台赛邀约”。 明面上是邀约,实际上是威胁和震慑。 自从云扶雨的邀约发出后,那些曾经暗地里说过云扶雨坏话的家伙就坐不住了,纷纷通过各种关系途径,旁敲侧击地打听情况。 他们所问的问题,无非就是“云扶雨真的是3s级吗”,“擂台赛需要签免责合约吗,会死人吗”,“不去的话,几个家族会不会帮云扶雨把名单挖出来”,诸如此类。 这些人不敢直接问云扶雨,只敢向几个家族里的低年级学生打听。 对此,兰斯洛特笑而不语。 活该。 这些人数不清给兰斯洛特增加了多少工作量。 现在想走后门,那是不可能的。 云扶雨向来有数,应该不会把人打死。 至于这些人——就提心吊胆地等着吧。 * 就在一路上打架造成的轰响声中,星舰抵达了第一军校。 芬里尔家会馆里。 云扶雨刚洗完脸,正在用毛巾擦脸,问兰斯洛特。 “你之前说提前返校是因为有一些事情。所以是什么事情?” 之所以洗脸......是因为云扶雨脸侧顶着的那一枚牙印。 云扶雨已经不知道怎么评价阿德里安这种神经病的行为了。 随意暴露出弱点,不管不顾地任云扶雨打,就是为了近身,然后在云扶雨脸上咬一口。 天知道云扶雨有多震惊。 兰斯洛特盯着云扶雨脸颊软肉上的那一枚牙印,也很震惊。 但是他涵养良好,并未对此做出什么多余的反应。 只是咬几口而已。 不过是咬几口而已,甚至都不足以和其他贵族那些极度离谱的厮混行径相对比。 很正常......正常个鬼啊! 要说想亲云扶雨的脸,那兰斯洛特也可以理解。 但莫名其妙啃人家脸算什么? 这种行为真的是正常成年人能做出来的? 兰斯洛特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又扫了几眼云扶雨脸上的牙印。 云扶雨刚洗完脸,眉眼带着湿润的水汽,湿漉漉的纤长睫毛低垂着,看起来正在生闷气。 脸颊没有多少婴儿肥,可雪白细腻,看起来就很软。 牙印正正好位于最柔软的那个弧度上。 因为牙印的存在,云扶雨看起来更像是被啃了一口的点心了,所以即便他脸上保持着冷淡的神情,也有种让人手痒得想要揉一把的冲动。 第203章 兰斯洛特动了动手指,压下伸手戳云扶雨脸颊的冲动。 阿德里安把云扶雨惹毛后,自己火速离开,把事情留给了兰斯洛特处理。 兰斯洛特很快调整了心态。 “提前回来,是因为你马上就要选课了。亲和型和攻击型精神力者的课程差异太大,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侍者送来甜品冰激凌,兰斯洛特把小碟子推到云扶雨面前。 “边吃边说。” 云扶雨挖了一小勺冰激凌。 “我是不是应该全都学一下?” “这就是问题所在。选修课可选范围非常广泛,就算你剩下的四年全都用来上课,也不可能学完。更何况,以后你还要接任务出外勤。” 兰斯洛特慢条斯理地调转光屏,向云扶雨展示漫长的课程列表。 课程分为几个大类。 通识方面,有历史法律经济人文的不同门类;学术方面,有污染和异变体的深入研究;单兵作战方面,有不同流派的体术课程、机械详解与使用;战场方面,指挥、医疗支援与后勤规划,数不胜数。 云扶雨:“......” 很明显,他确实学不完。 对于大部分学生,军校会收集他们在军演里的表现数据,综合测评分析,据此提供课程推荐。 对于出身贵族的高等级精神力者,选课也不难——因为他们通常在入学之前,就从家庭教师那里把重要的课程全都学完了。 比如阿德里安,还没入学就指挥过战事,胜率高得可怕,军校的课程没什么能教给他的。 再比如朝晖,这位即将接过家族大权的年轻继承人,虽然不是3s级,但称得上是六边形战士,方方面面完美到无可挑剔。 谢怀晏——那就更不用说了,军校课程根本跟不上他的研究成果。 三个人之所以入学,各有原因——简而言之,他们走个流程拿到毕业证就行,实际上基本不去不上课。 谢怀晏很少出现在学校里,朝晖大概连学校战斗场都没去过。 兰斯洛特:“军校以前没有收过拥有两种精神力的学生。所以我们对你的课程安排问题很头疼。” 云扶雨:“‘我们’?” 兰斯洛特:“首席的意思是,既然你有意向竞选芬里尔家的下一任继承人,那培养课程和他一样就可以了,再把其中没用的课剔除,加一点你感兴趣的课。” 云扶雨完全没有军校以外的上学记忆,不太了解这方面,谨慎地提问: “还有没用的课?” 兰斯洛特顿了顿: “首席翻了翻他之前的课程表,最后觉得这些课程全都没用,最快的方法,是你跟着他直接去芬里尔家的军队驻地,他带着你边实操边学习。” 云扶雨:“......” 兰斯洛特:“当然,朝晖和谢怀晏坚定地反对这个方案。他们认为你可能更喜欢正常一些的校园生活。” “最后,他们三位各自推荐了一部分课程。接下来的这几天,先由我为你大致介绍这些课程,你可以选择你最感兴趣的课。” 云扶雨发出了灵魂提问: “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感觉所有事情都需要你参与处理。” 兰斯洛特叹气。 “我的职位已经从副官变成你的家庭教师了。不过你努努力,等你代替了阿德里安,我的职位又能升回去。” 云扶雨盯着那张认真严肃的脸看了半天......直到兰斯洛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云扶雨才勉强确认,兰斯洛特是在开玩笑。 云扶雨震惊:“你居然会开玩笑?” 他还以为兰斯洛特只有两种状态,除了心平气和,就是无情嘲讽。 兰斯洛特笑了笑:“看来你对我存在不小的误会。” * 接下来的几天内,兰斯洛特的特殊课程辅导开始了。 兰斯洛特真的是很严格的教师。 他把列表里所有的课程都顺着讲了一遍,从大纲讲到主要内容,从考核方式讲到应用方向。 云扶雨听课从不懈怠,两眼一睁就去找兰斯洛特上课。 但毕竟时间很赶。 到了最后几天,云扶雨整个人都蔫了。 总之,不论如何,七天后,学生们正式返校。 云扶雨从蔫巴的树苗,瞬间变成了水灵灵的树苗,飞一样地跑去迎接朋友们了。 云扶雨把装着特产的巨大背包放在地上。 飞扑。 “林潮生!!” 飞扑。 “塞拉菲娜!!” 飞扑。 “周柏!!” 周柏受宠若惊地看着云扶雨,快乐地张开双臂——就算云扶雨之前曾经借拥抱之机扎了周柏一针,周柏也毫不放在心上,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 这才过了几天,云扶雨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周柏确实很喜欢揉揉捏捏云扶雨。 但这种近似强行吸猫的行为,一般进行到云扶雨脸红就停止了。 这还是周柏第一次见云扶雨这么兴奋地主动拥抱别人。 抱完了,云扶雨才有点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解释道: “就是有种很久没见的感觉......” 云扶雨把周柏父母给的零食分给队友。 其他需要烹饪的食材,一部分寄给了住在校外的塞拉菲娜的妹妹和林潮生的父母。 云扶雨还想把一部分特产送给那个他曾经打工的餐厅的主厨大娘。 于是,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塞拉菲娜神神秘秘的。 “走走走!我们顺路请你吃饭!” 云扶雨茫然。 “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周柏:“要不是你帮我们申请基金会的奖学金,我们估计还得再喝四年的营养液......” 云扶雨想起来了。 在朝晖的帮助下,云扶雨用朝昭的钱建立了一个基金会,起了个很正式的名字,任谁看到也联想不到云扶雨身上。 然后,基金会选择了81小队的成员,还有其他一些合适的平民学生,作为资助对象。 可以说,为了不让队友发现真相,云扶雨十分的小心谨慎,甚至把自己也加进了资助列表里。 塞拉菲娜感叹。 “因为这笔钱,我还完了学费贷款,还给我妹妹租了个舒服点的新房子——哦,她也不用忙着打工了,可以专心准备考试。 不得不说,这个基金会可真是财大气粗,比恒金银行给的钱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周柏看向云扶雨。 “我也收到了。感觉瞬间变成了有钱人...... 而且你离开之后,突然有政府的施工队去我家那边,给整个镇子都安装上了星兽预警和抵抗装置。听说附近的其他小镇也安装了。” 每家每户安装的成本,可比出事后的抚恤金高多了。 因此,以前政府从来不主动花钱安装这些东西。 即便人类前沿的科技已经足以防卫中等级的星兽,边陲小镇却被远远抛在了时代之后。 人们只能靠简单的热武器和冷兵器抵挡,修筑带尖刺的围墙和厚厚的墙壁、狭小的窗子,靠普通的监控来保证安全。 现在,安装完这些东西,小镇空前热闹,几乎夜不闭户。 林潮生笑了笑。 “我也收到了。小云,虽然你没说,但在我们认识你之前,这些贵族可从来没有这么好心。” 云扶雨绷住表情,努力不露出破绽。 “那、那应该是有哪个贵族突然想通了,想要做好事吧。我也拿到了奖学金,感觉应该没有内幕......” 语气越来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实际上全都是内幕,但以后可以慢慢变得正规。 塞拉菲娜猛地一拍云扶雨。 “我可不想感谢那些贵族,但是挺想感谢你。所以!我们三个必须请你吃饭!” 小队一边聊天,一边慢悠悠走进了云扶雨打工过的那家餐厅。 餐厅大娘帮了云扶雨很多。 云扶雨之前太忙,很久没拜访她。 现在有机会,当然要打个招呼,并且把一部分产自周柏老家的特产送给她。 对此大娘十分高兴,热情地拉着小队的几个人,留他们吃午饭,并亲身教学了这些特产的烹饪方法。 可不巧的是,餐厅内部正在临时整修。 于是,四人和主厨大娘道别后,带着大娘打包好的外带食物,前往海边。 树荫下,海风和畅。 步道比沙滩高个一米左右,云扶雨坐在步道的边缘,腿晃来晃去。 队友们坐在他身边,从袋子里拿出午餐,互相递过去。 四人以前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光。 一不用一大早就冲进战斗场,不用天黑才回来。 只需要吹着海风,吃着喜欢的食物,坐在步道边聊天。 眼下的困难几乎都已经解决,而未来还很遥远,一切都像是在变好。 第204章 【—————】 第124章 f1给小云穿军礼服 几天后。 阿德里安敲了敲云扶雨的房间门,声音隔着门板,模糊不清。 “不会穿的话,我可以帮你。” 云扶雨的明显停顿了几秒。 “......我会穿。” 阿德里安:“行。” 说完,脚步声渐远,阿德里安好像下楼了。 云扶雨狼狈地扯开缠成一团的红色绶带和银质饰绪,冷静地思考了几秒。 既然每个新生都有军礼服,那它就肯定能让人独自穿上,不需要别人协助。 镇定。 只要他把不小心缠在一起的东西解开,肯定可以迅速完成...... 十几分钟前,云扶雨拿到了开学典礼要穿的军礼服。 其实一年级入学时就发过一套军礼服。 只不过,云扶雨还一次都没穿过,兰斯洛特就又让裁缝单独制作了一套尺码更贴合云扶雨身材的礼服。 款式差异不大,只是增加了一些配件。 但正是这些复杂的配件,造成了目前的状况。 兰斯洛特忙着准备行程,侍者直接把穿着衣服的人台送进了云扶雨的房间,想要帮他更衣,但是被云扶雨拒绝了。 结果,就在云扶雨试图把军礼服从人台上取下来时......不小心把它掉到了地上。 云扶雨望着这一团巨大的深蓝色衣物,陷入沉默。 “兰斯洛特:这套衣服有些复杂,最好让侍者帮忙。如果你想一个人穿,也可以参考结构图【图片】” 就这样,云扶雨对着结构图研究了半天,先穿上了挂在人台上的礼服的衬衫和长裤。 至于外面的饰品和领结,已经面目全非了。 ......要不还是下去问一问侍者吧。 云扶雨小心翼翼地贴在门上,没有听到动静,又伸出精神力探查了一下。 阿德里安不在门外。 很好。 云扶雨拉开门,还没迈出一步——就和那双绿眼睛对视上。 然后云扶雨僵在门口。 阿德里安已经穿好了全套的黑色军礼服,抱臂靠在门边的墙上,静静地低头看向云扶雨,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不会穿?” 云扶雨放弃嘴硬。 “我下楼找人问一问。” 阿德里安侧身堵进门口,不让云扶雨出门,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手搭在了云扶雨肩上,推着他往里走。 “用不着下楼,我说了,我可以帮你穿。” 云扶雨并不想让阿德里安帮忙,冷着脸把他手拍开。 “用不着。” 阿德里安依旧牢牢堵在门口,慢悠悠地说: “那些人给你送完衣服就放假回家了,会馆里会穿这套衣服的只有我。或者说,你现在还是怕我?” 怕是不可能怕的。 云扶雨已经不是当初任人抓着手捅刀威胁的云扶雨了。 但听到阿德里安的挑衅,还是会有些不爽。 云扶雨蹙眉:“我今天没空跟你打架。” 开学典礼不久后就要开始了,云扶雨换好衣服后就要去和队友们抓紧汇合。 阿德里安:“放心。我也有事,没功夫打架。” 阿德里安走近床位放着的一团衣服,拨弄了一下挂在一起的饰绪,又伸手提起来,挑眉看向云扶雨。 “你把它当成毛线团了?”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 “它只是不小心从架子上掉到地下了。” 阿德里安倒是没再说什么,将深蓝色的军礼服搭在臂弯里,低头解开缠在一起的衣服结构。 仿佛真的只是来热心帮忙。 片刻后,阿德里安举起一条黑色银扣的带子,示意云扶雨: “你把衬衫固定带忘了。” 阿德里安视线下移,看向云扶雨赤裸着踩在地毯上的脚。 “还有长袜。” 云扶雨其实看到衬衫固定带了,但总觉得怪怪的,就没有穿。 “反正衬衫在里面,看不见。” 阿德里安挑眉:“等你抬脚踹人的时候,衬衫下摆就会从裤腰里出来。” 然后云扶雨将得到世界上最不爽的体验之一——腰间漏风。 云扶雨将信将疑。 “我为什么要在开学典礼上踹别人?” 阿德里安:“因为我会努力让你想踹?” 云扶雨:“......” 某种意义上,阿德里安挑衅成功了,因为云扶雨现在真的很想揍他。 这不对吧。 眼前的人和刚开学那个一脸臭屁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感觉好割裂。 云扶雨忍了又忍,黑着脸,伸手去拿衬衫固定带。 “我去隔壁。” 这东西要去除外衣再穿,云扶雨还没傻到任阿德里安忽悠。 阿德里安并不反对。 “你随意。” 云扶雨溜到隔壁客房,迅速套上衬衫固定带,在腿上调节松紧和长度,又重新穿上裤子。 回到房间是,阿德里安已经整理好了军礼服。 “过来。” 云扶雨伸手要去接过衣服,结果阿德里安扬起手,把衣服举到云扶雨够不着的地方。 阿德里安哼笑,垂眼盯着云扶雨。 “说了我帮你。站直,抬下巴。”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内心默念着等入学仪式结束再动手。 “不要命令我。” 阿德里安:“这是请求。” 云扶雨:“不,没有正常人会这么请求。” 阿德里安把上衣搭在臂弯里,微微俯身,身上的气息瞬间笼盖住云扶雨。 “行,请你抬一抬尊贵的下巴。” 接着,阿德里安迅速伸手,给云扶雨整理衬衫的衣领,随后给他系上领结。 神情和动作居然意外地十分认真,规规矩矩,没有乱碰。 也是因此,云扶雨蓄势待发的精神力没有立刻打出去,而是有点茫然地微微后仰。 因为身高差异,阿德里安的脸凑得离云扶雨很近。 黑色笔直的睫毛低垂,绿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领结。 相对于阿德里安的手来说,云扶雨要佩戴的领结尺寸简直像玩具一样,需要二指捏住,谨慎地操作。 其实云扶雨只穿着衬衫和军礼服长裤,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腰细腿长,纤瘦挺拔,往那一站比人台好看多了。 或许穿着衬衫和固定带却不穿长裤时,会更好看。 阿德里安面色不变,实际上脑子里已经想了许多。 慢慢系完领结,阿德里安拍了拍云扶雨手臂: “抬手。” 云扶雨还没说话,阿德里安又补充道: “请你抬手。” 重音放在“请”上。 舒服了。 云扶雨这才抬起手。 阿德里安简直像个尽职尽责的侍者一样,给云扶雨套上一边的袖子,又绕到另一侧,穿上另一边。 整理外衣衣领时,云扶雨就扬起下巴。 军礼服的扣子繁多,阿德里安再次微微俯身,从上往下,给他扣好所有扣子。 随后是抚平肩部和袖口的褶皱,把饰绪的卡扣卡在右肩肩章下方,悬挂饰绪,保证垂落到恰好的位置。 阿德里安取来一掌宽的腰带,手伸到云扶雨腰后,把腰带环至云扶雨身前。 然后,穿过腰带扣,慢慢束紧。 阿德里安:“这样?” 这人居然会认真地询问被服务者的感受,很意外。 云扶雨活动了一下。 “好像有点松。” 阿德里安又紧了紧,眼神询问云扶雨。 云扶雨茫然地点头。 “好像还是有点松。” 阿德里安皱眉,伸手比划了一下。 “已经收到最紧了。” 云扶雨拽了拽腰带。 “那就这样吧。” 阿德里安轻轻拍了拍云扶雨的腰侧。 云扶雨以为是在拍平褶皱,没有理他。 阿德里安又取来绶带。 绶带,是一条宽缎带,从左前胸到右腰,需要和别的勋章装饰品相连。 阿德里安静静地给云扶雨整理绶带,云扶雨则盯着阿德里安的绶带。 他们两个人的绶带,虽然都是红色,但云扶雨是红色织银,阿德里安则是织金,且阿德里安的那条刺绣更加繁复。 上面的图案,是......某种叶子? 阿德里安注意到了云扶雨打量的视线。 “桂冠十席的绶带。全称是‘世界树桂冠’,所以上面的图案是世界树的花与枝叶。你喜欢这个?” 云扶雨冥思苦想:“感觉有点眼熟。” 在哪见过呢? 阿德里安并未细想。 他第一次遇见云扶雨的时候,也是穿的这身军礼服。 云扶雨觉得眼熟也很正常。 阿德里安哼笑: “不喜欢也没用。估计等你下次再穿礼服,佩戴的就是十席的绶带了。” 第205章 云扶雨:“。” 好欠揍啊。 明明算是夸人的话,但从阿德里安的嘴里说出来,就是很欠揍。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忍不住抬脚踹阿德里安了。 ......等等。 云扶雨一动,突然感觉,衬衫固定带的金属扣......好像有点扎腿。 云扶雨小心地动了动腿,试图调整姿势,结果感觉更明显了。 难道是哪个夹子没有夹好? 阿德里安:“怎么突然扭来扭去。” 云扶雨:“......” 云扶雨:“我只是很小幅度地动了一下,你不要说得这么奇怪。” 云扶雨悄悄伸出精神力,想调整金属扣——结果却撞上了另一股跃跃欲试靠近的精神力。 阿德里安漫不经心地给云扶雨调整肩章,一边说: “你在偷偷摸什么?” 云扶雨:“......” 云扶雨警告性地把阿德里安的精神力往外拍开。 “我摸自己的腿,这不叫偷偷摸。” 阿德里安:“我帮你调整。” 云扶雨后退:“不。” 阿德里安:“行。那就先穿袜子。坐。” 云扶雨不同意:“衣服已经穿完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穿。” 阿德里安:“怕什么。要是伺候得不满意,你可以踢开我。” 云扶雨:“......” 云扶雨表情一言难尽,欲言又止,反复几次才难以置信地说: “你还有这种爱好?” 以前云扶雨听塞拉菲娜说过,贵族们私下里玩得一个比一个花,也会有喜欢伺候别人的类型。 当时云扶雨没听懂,谨慎而疑惑地追问。 “就像辅助管家那样?” 云扶雨兼职过辅助管家,说实话,没感觉到什么乐趣。 塞拉菲娜大笑着拍他:“当然不是,是——哎哎哎!”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林潮生迅速制止了。 “停!可以不用详细展开!” 林潮生对云扶雨说:“不是你打工的那种,是——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如果有任何人做出让你不舒服的事情,你就立刻跑到人多的地方,然后报警,并且发消息告诉我们。” 那个时候云扶雨还没变强,所以没有暴揍对方一顿这个选项。 但是,现在云扶雨可以随时暴揍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循循善诱。 “不。我没有这种爱好。但反正你打得过我,不是吗?” 云扶雨神情冷淡,像是在思考这种可行性。 因为云扶雨的失忆,林潮生以前反复叮嘱过某些事情。 即便不叮嘱,云扶雨也不是傻子,某些地方肯定不会让其他人乱碰。 可小腿和脚好像不算隐私部位吧? 云扶雨很爱干净,就算刚洗完澡时自己碰到自己的脚,也要再洗一下手。 让阿德里安给他穿袜子......应该算是一种羞辱? 云扶雨没有随便羞辱别人的爱好。 阿德里安例外,阿德里安太欠揍了。 但和阿德里安打架很费时间,云扶雨现在要赶紧去开学仪式,没空和他纠缠。 阿德里安垂着眼,视线停留在淡粉色的薄唇上,静静等待云扶雨的抉择。 他比云扶雨高很多。 这个角度,能看见云扶雨毛茸茸的头顶,和被光映照得颜色有些浅淡的睫毛。 云扶雨脸上没什么肉,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恰到好处地呈现温软的雪白,让人很想捏一下。 过了一会,云扶雨选择了坐在床尾。 会馆里的床有些高,坐下后,云扶雨脚尖踮在拖鞋里,向前晃了晃右侧小腿。 “那你穿吧。” 他要看看阿德里安到底要干什么。 阿德里安倒是神情平静。 他单膝跪在云扶雨面前,直接用掌心托起云扶雨的右脚。 和阿德里安的手相比,云扶雨的脚简直像某种玩具,轻轻松松就能被拢在掌心里。 雪白单薄的肌肤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清晰的肌腱线条,从脚背延伸到泛粉的脚趾。 触感细腻柔软,但温度冰凉。 照理说,云扶雨的代谢速度应该随着攻击型精神力的觉醒,一起提高才对。 可云扶雨还是吃得很少,食量像喂猫一样,体温还这么低。 不像人类,像某种玉魄凝成的精怪,百密一疏地模仿着人类。 【——————】 第125章 不要命令我 其实在刚开学,阿德里安撞见谢怀晏给云扶雨体检时,就注意到了。 云扶雨的腿很漂亮。 骨肉匀停,白皙细腻,线条流畅,像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阿德里安以前对过度追求皮相的人嗤之以鼻。 即便长得再好看,如果不能打,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 但云扶雨简直像是上天精心打造的得意之作,碰巧就兼具了极度的美感和登峰造极的潜能。 漂亮,且能打。 任何追求力量的人都没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阿德里安也想过,云扶雨的双精神力会不会是来自谢家瞒着七塔搞的某些实验。 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这种猜想。 谢怀晏自己都没有3s级的精神力。 要是谢家真得到3s的双精神力者——那么,即便云扶雨真的是实验体,谢家也会拼尽全力培养云扶雨。 要么让云扶雨成为继承人,要么让他成为继承人的伴侣。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暴殄天物,给他打上罪人烙印。 ——还是说,云扶雨其实是先被打上罪人烙印后,被谢家得罪了个彻底,这之后才觉醒精神力? 可即便是这样,谢家也应该想方设法哄骗云扶雨,把罪魁祸首推出来,让云扶雨出气,随后再把云扶雨牢牢绑定在谢家。 无论怎么想,谢家都不可能放人出去乱跑,还试图采用暴力手段抓回去。 阿德里安给云扶雨套上袜子,慢慢往小腿上提。 指腹有些粗糙,从脚背开始,一路往上划过小腿。 最后抵达住小腿肚最柔软的位置,轻微“啪”地一下,牢牢包裹住软肉。 一只脚穿完,又是另一只脚。 阿德里安几乎称得上任劳任怨,给云扶雨穿完袜子,又拿过长靴。 过程中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所以云扶雨也安安静静的,没有动手。 云扶雨狐疑地盯着阿德里安。 “这是你道歉的方式吗?” 阿德里安顿了顿,坦然地回答。 “不完全是。” 他手上动作不停,给云扶雨穿上长筒靴。 黑色光面皮质的弧度勾勒出纤细的小腿。 云扶雨垂着眼,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阿德里安。 “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喜欢试探来试探去,不如直接了当地提问。 此刻阿德里安刚好给云扶雨穿完长靴。 “站起来。” 云扶雨等着他的回答,站直身子。 阿德里安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整理云扶雨靴筒尽头处裤子的褶皱。 云扶雨直白地提问,阿德里安却不直接回答问题。 阿德里安绕了个弯,反问云扶雨。 “你想获得权力吗?” 他单膝跪在云扶雨身前。 这是一个明显弱势的、象征着从属身份的姿势。 可那双绿眼睛抬眼看向云扶雨,仿佛他不是正跪下为云扶雨整理衣角,而是像云扶雨宣誓某种尽在掌握的权柄。 如同加冕。 可被加冕和加冕的人身份调换,手握王冠者心甘情愿地低头。 云扶雨:“我倾向于依靠自己的努力成果获得。” 阿德里安哼笑。 “就像个乖顺听话的学生一样,等老师按照你的成绩排名分配权力?” 云扶雨蹙眉。 “不要把我说得像是等在原地什么都不做一样。” 阿德里安停下给云扶雨整理衣服褶皱的动作,站起身。 阴影瞬间拢在云扶雨身上,慢慢凑近,像是诱导或者试探。 “没有人会在权力面前排队。当你了解你的竞争者,你会发现他们就像鬣狗一样,表面遵守规则,实际上全都饥肠辘辘,紧盯着你。一旦你露出破绽,就会成为它们撕咬分食的猎物。” 云扶雨仰头,面无表情地和阿德里安对视。 “你想说什么?” 阿德里安:“不要想着遵守规则。力量就是规则,你应该抓住一切能利用的机会,不惜一切抢夺权力。” 说完,他又走到一旁,取来军礼服深蓝色的斗篷,调节云扶雨右肩上的固定点。 云扶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目的是什么?” 阿德里安:“不是说了吗,我要向你道歉。砸几瓶酒对我来说造不成什么伤害。这是我真正的道歉,你可以利用我——随便利用,只要你需要。” 第206章 云扶雨神情冷淡地平视前方,视线掠过阿德里安胸前的功勋章。 “你在试图拉拢我。” 阿德里安:“你可以这么理解。但这也是强者应有的礼遇,你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东西。我认为你配得上。” 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云扶雨观察着阿德里安的神色,直截了当地提问。 “既然你说我有选择权,那如果我拒绝给你精神疏导呢?” 低沉的笑声在云扶雨耳边响起。 “那我只能请求你大发善心,帮帮我了。” 阿德里安动作很利索。 不过十分钟,军礼服已经完整地穿在了云扶雨身上。 未进入桂冠十席的学生,军礼服都是这一套——整体运用了大面积的深蓝色丝绒材质,点缀着相当华丽的银质饰绪和织银绶带。 不知道军礼服的衣料是什么材质制作,但它散热功能良好,即便穿着全套礼服,在几乎永远是夏日的主岛上也并不觉得热。 最后一件,是深蓝的大檐帽。 阿德里安给云扶雨戴上帽子,正了正。 云扶雨迅速溜走。 “我去照一下镜子。” 其实云扶雨是想跑到衣帽间里,偷偷调整一下卡在大腿上的那个衬衫固定带的扣子。 云扶雨“嗖”地一下就跑进了衣帽间,可就在门缝紧闭前的最后几秒,一只手卡在门缝里,阻拦住了关门的势头。 然后阿德里安整个人顺势挤进了衣帽间。 云扶雨:“......” 云扶雨的脸色已经相当嫌弃了。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抱着军礼服跑到c区,让林潮生他们帮个忙...... 这样,哪怕时间赶,也能离阿德里安远点。 阿德里安却像是毫无所觉。 “衬衫固定环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调节。” 即便是云扶雨嫌弃的脸色,在阿德里安眼中也相当有意思。 云扶雨:“我自己可以。” 云扶雨蹙眉,试图用掰开腿上那个固定夹。 “我自己可以。” 但它的带子好像扭转了,夹子的角度也不太对,卡在肉里。 努力了半天,云扶雨都没有成功。 阿德里安反手关上门,倚在门上:“弄不好的话,裤子会皱。我可以隔着衣服帮你。” 云扶雨默不作声,悄悄用上了精神力调整。 可调整固定夹需要的控制力可比打人精细多了。 精神力像是打滑一样,一不小心就把固定夹朝反方向推了一点。 云扶雨:“......” 阿德里安干脆直接走过去。 “我帮你。” 云扶雨没再拒绝,但是十分紧绷。 “别乱碰。” 阿德里安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半蹲下身。 “自己撩着斗篷......请你自己撩着斗篷。” 云扶雨一低头,结果帽子跟着掉了下来。 阿德里安迅速接住,塞回云扶雨怀里。 云扶雨就这么抱着斗篷和帽子,警惕地观察阿德里安给他调节固定带。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姿势。 阿德里安蹲下来之后,体型依然很夸张。 身侧黑色的斗篷有些重量,随着半蹲的动作拖在地上,呈现流畅利落的扇形。 他离得有点近,温热的呼吸洒在云扶雨腿上。 一只手固定住前侧的固定夹,指腹灼热的体温透过裤子,存在感越来越强。 另一只手则拽向大腿上的带子—— 云扶雨抓住他的手腕。 “喂。” 阿德里安停下动作:“放松。我没要做什么。” 云扶雨:“我说过,不准乱碰。” 阿德里安抬眼,并不太真诚地请示云扶雨: “现在,我要碰一下内侧的带子。” 云扶雨:“......” 行。 问过了就不算乱碰,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云扶雨:“那你不能碰到我的腿。” 否则云扶雨会随时给他来一拳。 阿德里安拉长语调。 “嗯,知道了。” 阿德里安动作倒是挺快,隔着裤子调整好了固定带,完全没碰到云扶雨的腿——快到云扶雨怀疑他以前是不是经常偷偷这么调整固定带,否则怎么会这么熟练。 阿德里安站起身,披在地上的黑色斗篷随之收回,垂在身侧。 “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明。” 云扶雨正在凑近镜子,观察这身衣服。 斗篷内侧同样是深蓝色,只不过是材质光滑的缎面。 每个学生的军礼服胸前,都有一枚“世界树之盾”的校徽,其上的金质图案格外精美细致。 阿德里安:“你的躁动期,的确是我帮你度过的。” 云扶雨注意力完全被校徽吸引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阿德里安刚才说了什么。 云扶雨蹙眉看向阿德里安。 “我说过,今天没工夫打架。” 阿德里安:“你的躁动期之所以一晚上就能度过,是因为我们之间进行了精神疏导,和一些其他的事情。” 阿德里安的躁动期本来不会这么快出现。 但因为云扶雨,他硬是提前憋出了躁动期,然后独自忍了三天。 所以,在见到云扶雨之后,阿德里安没忍住,说了一些轻浮的话。 然后二人就打起来了。 因为这场打架,阿德里安心情勉强又好了一些,所以当时也没和云扶雨细说这件事。 但看云扶雨的反应——他好像是真的不记得了。 云扶雨:“......” 云扶雨:“......等一下。” 云扶雨本来坚定地认为什么都没发生。 但阿德里安表情太认真,以至于云扶雨开始诡异地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可云扶雨当时明明仔细地确认过证据,应该没有什么疏漏才对。 他神情严肃地回忆了片刻,那一丝怀疑又慢慢消散了。 云扶雨语气越来越确信: “根据我的观察,不可能发生过什么。” 阿德里安挑眉。 “你就没发现床单特别皱?” 云扶雨:“......” 这倒是发现了。 云扶雨:“这说明不了什么。有可能只是我睡姿的问题。” 阿德里安抱臂靠在墙上,静静地盯着云扶雨,笑了一下。 “是因为床单湿透之后又洇干了,所以才会皱。” 云扶雨再次沉默。 他眉头紧蹙,犹疑地判断,是否应该直接出手和阿德里安打一架。 但是——谁能给他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出汗过多? 喝水的时候打翻到床单上了? 可如果这么简单,阿德里安不至于抓着不放吧。 总、总不能是尿床了? 但这不可能啊,他是正常的成年人。 而且要是真的,云扶雨将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并且永远低阿德里安一头......只能死都不承认了。 阿德里安看见云扶雨的表情,心中了然。 看来云扶雨并不清楚他自己的反应有多激烈。 阿德里安心底里升起微妙的愉悦感,无形的尾巴在背后慢悠悠地摇着。 “知道我当时为什么那么说吗?” 就是“谢谢款待”那句。 云扶雨果断回答。 “为了挑衅。你在试图激怒我。” 如果逐字逐句分析阿德里安的话,那云扶雨确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但很明显,无论是语气,还是不那么友善的用词,都处处透露着挑衅的意味。 阿德里安:“。” 他罕见地沉默了。 片刻后,阿德里安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你当然没感觉了,因为我是用......帮你解决的。” 阿德里安紧盯着云扶雨的表情,心底更愉悦了。 云扶雨的表情......看起来从来没这么呆过,简直像是走在路上突然掉进下水道,然后千钧一发之际被人及时薅着后颈提上来的小猫。 炸着毛,尾巴紧张的夹在肚子上,警惕地防备着,但又不知道具体防卫的是什么东西。 云扶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意思。 阿德里安为什么要点他自己的嘴唇? 这和躁动期有什么关系? 他还真舔自己了? 舔的哪里? 手? 脸? 要这么说的话,军演的时候阿德里安的确曾经在云扶雨手臂上乱啃过。 ......阿德里安到底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会到处乱啃? 想到这一点,云扶雨已经开始浑身难受了,并且现在就想去洗澡。 云扶雨压根没思考过别的可能。 因为云扶雨有点轻微的洁癖,所以根本想象不出来——其实有人乐在其中。 并且,完全不介意吻某些更......的地方。 第207章 阿德里安心情倒是挺不错,笑了一下。 “根据你当时的反应来看,你很喜欢。” 第126章 云少爷 小队的三个人早已换好了军礼服。 本来他们和云扶雨约好在路口碰面,可云扶雨紧张兮兮地发消息说他穿衣服的过程出了点问题,让他们先去礼拜堂。 三人又不急,干脆就来会馆的门口接云扶雨。 谁知刚大摇大摆地在门口站了半分钟,侍者就走了过来。 “三位,请随我进来稍作休息。” 塞拉菲娜臭着脸,死亡凝视那个侍者:“啊?” 周柏:“认错人了吧你。” 上次这俩人来芬里尔家求援,门口的侍者拦着他们一步也不放,任塞拉菲娜怎么解释,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 侍者毕恭毕敬地回复。 “没有认错。云少爷在更衣,三位可以坐下等候。” 能一边跑一边大吼着给阿德里安造谣然后全身而退的人,以前也是没见过,自然不可能认错。 三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云少爷? 塞拉菲娜警惕地看向侍者: “等一下。云扶雨应该没有过继给你们家的某个人吧?” 云扶雨实力强,各个家族想要拉拢他很正常。 但要真有某些未知的贵族试图当云扶雨的便宜爹妈,那云扶雨是万万不能继续留下的。 第一步是过继,第二步就得被便宜爹妈送去联姻了。 周柏:“谁答应的过继??” 林潮生:“小云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孩,这怎么过继?” 侍者的表情隐隐裂开:“这只是出于尊重的称呼。” 塞拉菲娜和周柏松了口气。 那就好。 过了几分钟,稍近一些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好像有人在一路小跑下楼。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声由远及近,十分让人期待。 周柏听声音就猜测是云扶雨,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云扶雨“嗖”地一下出现在楼梯口,准确地看向朋友们的方向,然后飞奔过去。 周柏猜对了,瞬间精神一振,像个过度黏人的大型犬一样,老远就张开双臂。 “小云!!” 云扶雨迅速跑到他面前——在抱上去前,又突然紧急刹住车,谨慎地抬手压住衣服上复杂的饰绪。 云扶雨轻轻抱了抱周柏,提前解释道。 “衣服上的东西容易挂在一起。” 塞拉菲娜上手掀了掀云扶雨的披风,夸张地绕到云扶雨身后打量。 “哇——哦。你现在就像那种价格标签后面跟着无数个零的等身人偶。” 看得人手痒,很想举起来试试。 周柏虽然没见过,但大概可以想象,点头表示赞同。 “好看!” 林潮生笑了:“很适合你。” 云扶雨本来没什么感觉,被围着夸夸后,又突然点不好意思。 “你们穿着也很合适。” 大家的衣服是一样的。 林潮生三人穿上军礼服之后,称得上肩宽腿长,英挺潇洒。 ......云扶雨也算腿长,只不过体型等比缩小了一些。 胸前的某一枚徽章是小队勋章,理应带着“81小队”的字样。 云扶雨看向林潮生胸前,发现那里空缺了一块。 但是没关系,聪明的云扶雨料到了! 他提前问过兰斯洛特,订制了两枚81小队徽章。 所以云扶雨的胸前其实有两枚小队勋章! 云扶雨走到林潮生面前,把自己胸前的一枚勋章取下。 林潮生:“......?” 云扶雨没说话,而是凑近林潮生,抬起手,认真仔细地把勋章挂在林潮生胸前,还帮他正了正所有的勋章。 林潮生垂眼,看清了勋章上的字样,脸上后知后觉地带上温和的笑意。 他看着云扶雨毛茸茸的发顶,语气郑重地道谢。 “谢谢小云。” 云扶雨认真整理勋章,抿着唇,心底有点雀跃。 以前老是林潮生照顾他,现在云扶雨总算能多做一点事情了。 塞拉菲娜:“哇。孩子长大了——” 周柏凑过来:“早知道我也留着让你帮我挂了。要不我现在拆下来,咱们再来一次......” 云扶雨给林潮生挂完,后退半步,点点头,像是欣赏满意的作品。 林潮生又笑了,揉揉云扶雨的头。 怎么这么好玩。 云扶雨有求必应,又照周柏所说,也帮他整理了一遍胸前的勋章。 林潮生给云扶雨顺了顺头发。 鸦羽一样柔软而有光泽的头发,轻盈地垂在洁白的耳侧。 林潮生用手拢了拢,询问云扶雨: “要扎起来吗?” 云扶雨:“都可以......你们说我要不要把头发剪短?” 不知为何,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云扶雨留长发是很正常的事情,也没有人专门问过他。 云扶雨记忆里也没有这一块常识,就一直没有修剪过头发。 云扶雨捻着自己越来越长的头发,看着队友保持得长度十分便利的短发,不禁发出灵魂提问: “为什么你们的头发没有变长?” ......为此,塞拉菲娜在一路上笑了得有十分钟。 直到这时,云扶雨才知道,队友们一贯是用精神力自己给自己修剪头发,维持长度维持得十分熟练,连理发店都不用去。 云扶雨有点窘迫,但很快又被队友哄好了。 队友觉得,既然云扶雨失忆了,那可以多探索一下自己喜欢的发型。 反正云扶雨足够强,不用担心打架的时候被头发长度拖累。 云扶雨觉得有些道理,就暂时放下了剪头发的想法。 但队友们没说的是,给云扶雨顺毛真的是很有意思的活动。 云扶雨的头发长度刚刚到锁骨附近,乌黑柔软,顺滑得像是冰凉的缎子,手指划过,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手感可以说是相当好。 要是就这么剪掉,总感觉有些可惜。 不如再等等,看看再留长一些什么样。 * 四人一起前往礼拜堂。 一路所见的大部分学生都身穿着深蓝色的军礼服,浩浩荡荡,如同蓝色的洋流一样,汇入这座古典的建筑。 有许多胸前挂着摄影师身份牌的学生会成员在人群中穿梭,帮不同小队拍照。 周柏:“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塞拉菲娜转头看向云扶雨:“好像有很多人在看你?” 他们明显注意到了云扶雨,却又刻意扭过头去,等云扶雨路过他们后,又悄悄转过头来注视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并没有人用精神力探查。 几人有点纳闷,但典礼马上开始了,不至于因为看几眼就在半路上打起来。 还是先参加仪式再说。 就这样,一行人进入了礼拜堂。 一进入拱形石门,礼拜堂内温度瞬间降低,光线陡然变暗。 与此同时,拱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内部静谧,仅剩窃窃私语。 云扶雨刚才在光下站了许久,微微眯眼,适应环境。 礼拜堂内部高度接近几十米,本身面积够大,却因为极高的穹顶而在视觉上变为一个又高又窄、向上延伸的空间。 左右两边各是一排红木长椅。 正对着门口的,则是长椅之间的走廊。 大部分学生已经入座,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为肃穆的深蓝色背影。 座位次序按照小队在联合军演中的总排名排列,而81小队的位置在第四排。 云扶雨跟在林潮生身后,周柏和塞拉菲娜一左一右跟在云扶雨斜后方。 云扶雨抬头打量礼拜堂高高的拱顶。 自下而上,极其壮观的流畅垂直线条从墙壁延伸到拱顶之上,花纹像是在模仿枝叶蔓延的巨树。 拱顶的雕花采用对称的几何流线,象征着蓬勃的伞形树冠,形意兼备地讲述着世界树的繁荣。 雕刻纹路极其逼真,明明是米灰色的石质,视觉上却非常震撼,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让人疑心,雕刻它的工匠真的见过那棵上达穹宇、下通地极,纵横宇宙的世界巨树。 两侧的墙壁上,在代表树干的垂线之间,则有着高高的玻璃花窗。 每侧七扇,与七塔数字对应,一共十四扇。 两边花窗位置对称,图案却不同。 云扶雨跟在林潮生后面,一路走,一路仰着头看。 左边的花窗图案,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七塔的徽记。 画面围绕着七个大家族的家徽展开。 周围斑斓的细节中,则点缀着其他小家族的徽记,设计十分巧妙。 而右侧对应的花窗中,则是七塔掌权家族的代表精神体。 或许是为了追求美观,精神体的颜色和现实中的很不一样。 第208章 比如五彩斑斓的狼......眼睛倒确实是绿色。 花里胡哨的蝴蝶。 颜色多到吵眼睛的两只鸟。 还有......巨蛇、狐狸、狮子、熊。 云扶雨以前在战斗场匹配时也遇到过后三种精神体,唯独没遇到过蛇。 话说回来。 阿德里安的精神体眼睛也是绿色,而朝昭和朝晖也恰好是双生子,这些细节,都能一一和花窗上的图案对上。 这是巧合吗? 通向前排座位的这条路很长。 沿途上,有些学生原本在低声交谈。 可在云扶雨路过他们后,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抬起头来,看向云扶雨的身影,随即陷入安静。 就这样,81小队一路走,一路像是消音器一样。 礼拜堂里渐渐落针可闻。 云扶雨没注意到这些事情。 他只是看着礼拜堂花窗的图案,有些出神。 不知为何,云扶雨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图案,但他却觉得十分熟悉。 还有头顶上的树冠浮雕......是不是在别的地方也出现过? 周柏和塞拉菲娜的注意力,则全都用在警惕周围上了。 毕竟云扶雨的擂台赛邀约中说过,其他人可以随时找他打一架。 万一有人半途冲上来找云扶雨麻烦,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刚好能把人踹开。 “咚。” 直到云扶雨一头撞上了林潮生后背,差点和林潮生的脚拌在一起,慌乱后退半步维持平衡——云扶雨这才回过神。 林潮生回头:“......” 周柏和塞拉菲娜维持着伸手的动作,慢一步地停在半空,脸上挂着巨大的问号。 没人来找云扶雨麻烦,但云扶雨自己差点把自己给绊倒了。 云扶雨后知后觉地脸上发热,耳尖红透了,小声解释。 “刚才走神了。” 而且......周围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刚进门的时候还有低语交谈声,现在安静得像是没人了一样。 云扶雨跟着林潮生入座,不易察觉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其他学生。 好像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他。 云扶雨松了一口气,红透的耳尖这才缓慢地恢复。 ......好丢人...... 就算是打架打输了,都没有走路不看路以至于撞上队友后背这件事丢人。 或许是因为云扶雨太出神了,才会出现这种不符合精神力等级的失误。 四人在长椅上排排坐好。 礼拜堂前方有一个抬升平台,左侧设有演讲台。 礼拜堂最前方的墙壁上,是一面巨大的花窗。 花窗中央是世界树。 两侧则是一些穿着奇特衣服的人类,或捧着书本,或举着小瓶子,或手握笔杆,全都像是朝拜一般,面向中央的世界树。 此刻,光线恰好透过花窗,将整个礼拜堂内部都映照得得无比神圣。 花窗下方是石墙,石墙左边雕刻着巨大的七塔联盟徽记,右边是第一军校的“世界树之盾”徽记。 再往下,靠墙的位置,有一个雕花繁复的祭坛。 ......这里不止有祭坛。 其实从刚才开始,云扶雨就注意到了。 礼拜堂两侧,是象征世界树枝干的浮雕——而下方的“树根”处,采用了某种泛着深黑色冷光的金属材质。 “树根”约莫几米高,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云扶雨仔细辨认,发现那是一排排的名字。 名字中,有一些眼熟的姓氏,比如芬里尔、朝、谢。 但更多的,是没有见过的名字和姓氏,如同肃穆沉默的队列,永恒地停驻在墙上。 而这镌刻名字的黑色“树根”,不仅紧密地排布在礼拜堂两侧,还一直延伸到前方,和花窗中世界树图案的根部相接。 云扶雨本能地觉得,它好像是......某种纪念碑。 纪念碑上面的情绪沉甸甸的,分辨不清究竟是悲伤,怀念,还是其他的东西。 方才的窘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情感。 心脏像是被一起拖着往下沉,有种溺水般的酸胀。 又过了一会儿,管风琴的乐声突然响起。 偏向轻缓低沉的曲调,柔和又哀伤。 仪式开始了。 后排学生微微有些躁动。 小队成员跟着回头看去。 门口的逆光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 斗篷因风扬起的锋利弧度将光束切割出阴影,那人很快就从光中走入室内。 阿德里安左臂臂弯抱着一束花,右手拿着一束花,像是握住盾牌和利剑一样,气势汹汹地大步往前走。 速度极快,单侧披挂的斗篷翻飞,内侧猩红色的刺绣一闪而过。 阿德里安目不斜视,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所有人,没给他们打招呼的机会。 越往前走,脚步反而越慢。 阿德里安的视线停在云扶雨身上,直白地盯着他看,直到路过云扶雨所在的那一排,才勉强收回视线。 小队其他人:“。” 怎么办,好想揍他,但是打不过......好在云扶雨应该能打过。 阿德里安没说什么,步伐不停,登上最前方的平台,走到祭台面前。 握着花束的那只手垂在身侧,青筋脉络清晰可见。 就这么半分钟,或者更长时间,阿德里安久久站在祭坛面前,仿佛在低头看着什么。 但也没有太久。 阿德里安先是把左臂臂弯中的花束放在了祭坛上,又把右手的花束紧挨着,放在旁边。 然后他转身离去,走向最前排的座位,坐在左边首座。 也就是这时,云扶雨才看清楚那两支花束。 一个是带着枝叶、星星点点的白色小野花,另外一支,则根本不是花朵,而像是某种野草。 并不是什么名贵隆重的花束。 周柏也疑惑地盯着那束草。 云扶雨注意到了,用气音问他。 “那是什么?” 周柏同样悄悄凑近云扶雨。 “好几种野草。我家附近的山上就有很多。” 或者说,是源古塔许多地区都会分布的野草,无名无姓,漫山遍野。 产自源古塔和云崖塔,两束家乡的草木。 不久,另一道身影也从门中走入。 是谢怀晏。 谢怀晏也穿着同样的一身黑色军礼服。 胸前勋章紧挨着挂了两排,但一眼扫过去,颜色和阿德里安的勋章不同,约莫是功勋类别不同。 因为戴着无框眼镜,气质要斯文许多,更像是指挥官一类的存在。 有的学生会或者永曜塔成员站起来向他轻声问好,谢怀晏回以点头致意。 谢怀晏的脸上没有常见的温和笑意,神情平静。 他怀中抱着的花束,同样不是花朵,而是一束植物。 翠绿色的叶片纤长锋利,顶端是深绿色的穗子,笔直地向上刺着,用棕色细绳简单地系住。 永曜塔大部分地区进入了春天。 春天的麦穗不够成熟,但生机勃勃。 靠近祭坛后,没有人再起身向他打招呼。 谢怀晏步伐稳重,停驻在祭台前,抱着麦穗束,单手脱帽,向祭坛颔首致意。 他同样凝视着前方,随后,把那束花放在了祭坛上。 谢怀晏入座,首排左侧——但是明显远离阿德里安,几乎坐在了长椅另一端。 再下一位。 按照顺序,应该是桂冠十席的第三席。 但问题是,朝昭已经被他亲哥流放到海岛上去荒野求生了。 难道会直接跳到第四席? 众人心里疑惑。 可下一秒,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朝昭”穿着军礼服,现身门口,怀中捧着一束金色的花朵。 这应该是目前为止最符合大众审美的一束花,白色缎带飘逸,金色的花朵重叠。 花朵并非同一品种,但全都盛放得恰到好处。 周柏动了动,点开光屏打字。 随后,小队群聊界面亮了起来。 “周柏:我靠这人不是被流放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塞拉菲娜:阴魂不散” 【—————】 第127章 三面夹击,左右为男 男人的浅金色短发梳到脑后。 身上的军礼服并非是黑色,而是金属一样的银灰,很多细节设计也和桂冠十席的军礼服不同。 正是这一点,让众人也确认了他的身份——来人不是朝昭,而是朝晖。 他身上所穿的,是逐日塔军队的正式军礼服。 朝昭虽然被关起来了,但暂时并未退学,在桂冠十席中的位置也没有被后面的人递进补位。 所以,第三席的任务需要有人代为进行。 朝晖走到祭坛前,轻轻放下花束。 随后,他脱帽向前方的虚无致意。 第209章 朝晖坐在了左边的第二排,和云扶雨他们距离更近。 落座后,朝晖回过头,冲云扶雨笑了笑,唇角微微勾起。 他好像只是想打个招呼,并没有非要云扶雨回应。 然后是第四席。 第四席是云扶雨没见过的女生,金发蓝眼,但颜色极其浅淡,板着脸,看上去十分冰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云扶雨的错觉。 她身高倒是挺高,但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 她怀中抱着的也是一束植物枝叶,像是松树和杉树的叶子,根部点缀墨绿的苔藓。 放完花束后,她转过身,毫不掩饰地看向云扶雨,直至在第一排落座后,还想回头。 那的确是好奇的眼神,而不是什么带着恶意的眼神。 嗯......? 云扶雨有些茫然。 “塞拉菲娜:【图片】【图片】” 是校内中央系统的排名功能界面。 第四席,2s级的维罗妮卡,五年级——问题是,据论坛所说,她目前只有十七岁。 比同年级学生小了六七岁。 “周柏:想起来了,那个未成年跳级卷王” 云扶雨:“......” 倒推一下,维罗妮卡十二岁就入学了。 ......十二岁? 这么一提,小队几人才想起来,第一军校的入学规则是限制年龄在19岁以下——但是并不限制最低年龄。 入学机会只有一次,为了抓住机会、尽可能地为军演做更多提前准备,大部分学生都是19岁才入学。 十三岁就参加联合军演,不管怎么想,都是很狂野的培养风格......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一般来说,大部分五年级的学生都退出十席排名了,但维罗妮卡并不打算退出。 虽然家族事务很忙,她几乎没空回学校,但谁知道最后一个学年里,能不能有机会把排名往上冲一冲? 总得试试。 以前云扶雨实力有限,桂冠十席对他来说还太过遥远,因此,云扶雨没太了解过十席成员的具体背景。 但是,现在的云扶雨,确实可以考虑挑战桂冠十席了。 想进入桂冠十席,流程并不复杂。 第一步,战斗场的积分排名达到全校前二十,得到向桂冠十席成员发起正式挑战的资格。 第二步,在挑战中胜利。 “挑战”不是一次定胜负,而是持续一周。 一周内,双方随时可以向对方发起挑战,结算时胜率较高的一方获得成功。 挑战成功,那么就能替代被挑战者的席位,后面其他席位则自动顺延。 如果想要获得桂冠十席的奖品,那还有第三步—— 第三步,保持排名,直至每年下半学年的圣临日。 圣临日时,学校会为桂冠十席的新成员举办正式的授勋仪式,正式授予“世界树桂冠”。 这时,桂冠才算是稳稳当当落到头上。 据说世界树桂冠上面真的有世界树的枝叶,极其珍贵,一共就只有十个桂冠,所以席位增加不了。 并且,世界树桂冠是继承制,在成员退出十席后,桂冠不能私人保留。 如今教廷封闭,大家连世界树的影子都见不到,不可能把正版的桂冠留给学生当纪念,最多毕业时赠送个仿制品。 只要云扶雨在节日结算的时候位于桂冠十席中,就能获得一间a区超大公寓的居住权。 到那时,小队成员可以搬进去一起住。 其实现在云扶雨也租得起a区的公寓,但那实在是太贵了,自费租房总有种挥霍无度的感觉。 有这种闲钱,不如多分点给队友。 ...... 后续的十席成员,则和云扶雨的记忆中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不务正业的代价,郑连川和崔觉的排名后退了,分别顺延到郑连川第八,崔觉第九。 第十席是尤利西斯,本来就黑,还穿着一身黑色的军礼服,视觉效果简直像一团巨大的黑洞一样。 第五席和第六席不认识,但根据她们向谢怀晏或者朝晖问好的动作,大概分别是永曜塔和逐日塔的人。 第七席谁也没打招呼,猜不出来。 这些人献花的时候,81小队四个人偶尔低头,在通讯器里交谈。 “塞拉菲娜:好黑的一大坨飘了过来。。。小云,章鱼是不是挡到你视线了,需要换个座位吗?” “云扶雨:没事,我可以坐直一点” “周柏:第七席是谁来着” “林潮生:恒金塔地区出身的贵族,但不姓金” 云扶雨默默思考。 等有空的时候,他就从尤利西斯开始挑战吧。 正好尤利西斯就是最后一名,可以趁机揍他几顿。 “云扶雨:为什么桂冠十席里八个人都是来自于芬里尔家、朝家和谢家,只有两个人是出身于其他地区,是因为其他家族不太强吗?” “周柏: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历史不好” “塞拉菲娜:这和历史有什么关系?” 三人就指望着林潮生回复了。 但林潮生也不太了解这些事情。 林潮生坐在最边上,刚打出“我也不知道”这几个字——突然,有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从旁边慢悠悠伸出来,手里捏着通讯器,递到几人面前。 上面打了一行字。 “其他几个塔也很强。只不过那些家族里,血统最优秀的继承人普遍出生更早,前些年已经毕业了。最近几年适龄的这一批学生中,实力强的人恰好集中在三家人里。” 几人缓慢地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看去。 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面容儒雅,鬓边有几缕白发,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他只是暂时坐下来,而不是腿部活动受限。 男人怀中抱着一束淡蓝色的花,温和地冲几人笑了笑,随后收回手。 此时,所有参加开学仪式的人已经抵达礼拜堂。 礼拜堂沉重的深黑色木制大门关闭,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仿佛是典礼拉开序幕的信号,前排桂冠十席的成员站起身,后方的所有学生也跟着起立,脱下军帽,微微低头。 管风琴重新奏起恢弘肃穆的曲调。 一瞬间,礼拜堂内部的氛围变得极庄严。 这个环节,是在哀悼死去的战友。 云扶雨抓住帽子,像是攥住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失忆很麻烦。 云扶雨偶尔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恢复了一部分过去的记忆,还是在无意中看到过相关的内容,以至于莫名地能体会到这种海浪一样淹没人的悲伤感。 直到乐声停止,云扶雨也没有想起来。 轮椅带着中年男人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停,慢慢移动到祭台前,把怀中的花束放上去。 随后,轮椅移向左侧的演讲台。 男人撑着轮椅的扶手,从容地站直身子,并未显现出狼狈。 可云扶雨能感觉到,他的腿部确实带着一些附骨之疽一般的污染,和尤利西斯的情况有些像。 男人环顾礼拜堂中的学生,开口道: “请坐。” “我是中央星第一军校的校长,邢兆远。这应该是我和大部分同学的初次会面。 首先。恭喜你们通关联合军演,成为第一军校的正式学生。 在接下来的四个学年里,你们有充分的选择权,可以自由地探索未来想要学习的方向。这些信息已经由中央系统发给到了你们的通讯器中,我不再赘述。” “只有一点。你们每个人都拿到了一枚世界树之盾的校徽,要保存好它。” 邢兆远的声音极其郑重。 “这座礼拜堂自军校建立之初就已经存在。既是礼拜堂,也是为所有阵亡在污染区的同学们所建立的纪念堂。 无论面临什么困难,队友,或者其他队伍的人,总会将阵亡者的校徽带回学校。” “阵亡者的荣光将与校徽一同熔铸成成亡者之碑,碑上镌刻名姓,成为树根,成为七塔的基底......也是世界树之盾。” 墙上的浮雕中,象征世界树根部的金属树根,全都来自曾就读于第一军校却又阵亡的学生的校徽。 平民和贵族死后混杂在一起,重新成为世界树的一部分。 “人类对污染的反击从未停止,总会有人为了伟大的事业献出生命,也总有一天,我们的灵魂都会重归世界树,与离开的同伴再次相聚。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没必要走得太急。 我希望所有同学都能尽可能地度过充实的四年,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愿世界树的福泽笼罩你们。” ...... 朝晖和邢兆远坐在第二排的教师席。 接下来,按照次序,照理说会有桂冠十席代表和学生会代表的讲话环节。 前三席里,由于阿德里安拒绝发言,谢怀晏不能连着讲两遍,朝昭不在,十席其他的人又全都不想浪费时间——最后,就只剩下了学生会长谢怀晏的讲话。 第210章 由于朝晖来了,所以新增了军方代表讲话环节。 谢怀晏和朝晖二人的讲话风格全都是公事公办,优雅温和,却没什么感情含量。 云扶雨听着有些冗长的讲话,慢慢发呆。 校长说,亡者的灵魂会“回归世界树”。 这是真的吗? 如果这样......那云扶雨最快接触到世界树的方式,大概是跳海。 但这种猜想太不靠谱,还是算了。 * 典礼后,学生们按顺序起身离场。 蓝色的海洋又涌入了灼热的阳光下。 新鲜的绿茵草坪上正在洒水,一丝丝清凉的气息随着海风传来。 云扶雨深呼吸了一口。 生机扑面而来,礼拜堂中的沉重一扫而空。 仿佛像是从低沉冰冷的人世与冥界的交界处绕了一圈,重新又回到人间。 阳光烘烤在身上,冲散了最后一丝阴冷。 还没来得及走下楼梯,朝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云。” 云扶雨驻足回头。 朝晖从廊下的阴影中走到光下。 可他戴着银灰色的军帽,在阳光中,黑色帽檐在他脸上投出的阴影更明显了。 琥珀金的眼睛隐于阴影,难辨神情。 看到云扶雨转身的那一刻,朝晖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温和弧度。 小队成员跟着回头......然后看到这张脸,瞬间警惕起来。 不止云扶雨对此ptsd,他们也有点ptsd。 朝晖看出了他们的警惕,并不太介意。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或许有些唐突——” 阿德里安从后面快步走过来,打断他。 “唐突就别说了。” 阿德里安快步走向云扶雨,一边走,一边取下腰侧佩戴的短刀。 小队几人一下子更警惕了,但云扶雨先一步挡在了前面。 “干什么?”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 “送你的。” 带着刀鞘的短刀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刀柄朝向云扶雨,递了出去。 云扶雨本来都做好打起来的准备了,闻言,茫然地低头看向那柄短刀。 短刀刀身漆黑,仿佛是某种寒潭般的黑玉或宝石,刀柄处有一个狰狞咆哮的狼头,狼头的眼睛处镶嵌着碧玉。 阿德里安又抬了抬手,示意云扶雨接过去。 朝晖:“先来后到。” 朝晖从自己的左胸前摘下一枚金色的勋章,直接走到了云扶雨面前,要替他别在胸前。 云扶雨挡住朝晖。 “干什么?” 朝晖附身凑在云扶雨耳边,低声说: “只是个礼物。可以不要拒绝我吗?” 云扶雨微微抬头,和那双距离极近的帽檐下的眼睛对视。 眼尾上挑,金瞳中的锐利感被温和的笑意冲淡。 朝晖把勋章举在云扶雨面前,展示了一下。 与其说是勋章,更像是某种极尽华丽的装饰品胸针。 中央镶嵌着璀璨的灿金色宝石,镶座则是金质的八芒星,如同日芒。 像是在模拟太阳。 朝晖:“这是逐日塔的信物,也是我想送给你的礼物。” 大多数情况下,信物是一种赠予对家族做出卓越贡献的人的奖章。 每一枚信物都不一样,背后都刻有家族的徽记。 七塔不同家族偏好的信物风格有明显不同,只有朝家的信物会采用这种金色宝石。 贵族们看一眼信物,大概就会心里有数了。 信物持有者是朝家的贵客。 因此,看到它的人,也会给云扶雨应有的礼遇。 但很明显,珍贵礼物的受赠者并不这么觉得。 云扶雨谨慎地后退小半步,然后转身就跑到队友身后。 “不必了,谢谢。” 要是普通的礼物也就罢了。 这些东西明显含义特殊,谁知道收下了会不会踩进坑里? 林潮生周柏和塞拉菲娜三人尽职尽责地承担家长的责任,挡在云扶雨前面。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云扶雨的颈侧,指尖轻轻点了点。 冷如流泉的熟悉声音,从云扶雨背后响起。 “收下吧。” 云扶雨瞬间浑身僵硬。 谢怀晏......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背后的? 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 小队三人也吓了一跳,立刻回头,当即就想过去解救云扶雨——却发现谢怀晏的手已经搭在云扶雨脖子上了。 命脉受制于人,云扶雨动都没敢动。 阿德里安黑着脸,从左边绕过小队三人,朝云扶雨的方向走过去。 朝晖:“借过。” 随即他也绕过三人,从右边走向云扶雨。 谢怀晏站在云扶雨身后,右手抬了抬云扶雨的下巴,轻声说: “抬头。” 在太阳下方,云扶雨冷汗都出来了。 好在谢怀晏的动作很迅速。 几秒后,轻微的重量落在云扶雨颈间。 云扶雨还没来得及低头看,阿德里安就走到了他身旁。 阿德里安半蹲下,把短刀挂在云扶雨腰间。 “那玩意儿不想要就扔了,我可以再送一个给你。” 朝晖选的什么破胸针,一点用都没有。 云扶雨黑着脸,用精神力拍开阿德里安。 可阿德里安精神力不依不饶地对抗着,就是不走开。 云扶雨往另一边躲开,朝晖又堵住了去路。 朝晖没理会阿德里安的挑衅,动作轻柔地把勋章别在云扶雨胸前。 “不要有负担,它只是一个礼物。你戴着很漂亮,很适合你。” 三面夹击。 云扶雨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棵用来挂装饰品的树。 好在他们动作确实十分迅速,赶在云扶雨炸毛前,仅仅用了几秒就结束了装饰活动。 装饰完云扶雨,三个人迅速后退,拉开距离到礼貌的位置,像在观察成果。 阿德里安伸手,从云扶雨腿侧的刀鞘中抽出短刀,递给云扶雨: “你可以试试这把刀。” 云扶雨接过刀柄。 这是一把通体冷黑的短刀,长度约莫二三十厘米。 刀刃笔直而韧薄,几乎看不到花纹,但能感受到森寒的锋锐之感。 云扶雨谨慎地提问: “怎么试?......比如捅你一刀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凶不太好吧? 云扶雨倒是不介意,就是场面会有点血腥。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板着脸。 “把精神力灌注到里面。” 云扶雨闻言,试着伸出无形的精神力,去触摸这把刀。 几乎在接触到刀刃的一瞬间,精神力的灵敏程度突然就被放大了。 第128章 联盟蓝鸢尾 就像是从走路变成滑冰一样,精神力“嗖”地一下变快,极其顺畅自然。 云扶雨有点惊讶,握住短刀,试着挥了挥。 短刀十分轻便,复杂的装饰并未增加它的重量。 挥动时,薄薄的黑刃顺畅地劈开了空气,连金刃破风之声都没有。 是材质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阿德里安:“是用能传输精神力的矿石做的。” 云扶雨:“武器不是违禁品吗?” 阿德里安挑眉:“这是芬里尔家的信物。谁举报你,你就揍谁。” 反正学校不能把云扶雨开除。 云扶雨沉默,回头看向背后灵一样的谢怀晏。 谢怀晏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 “喜欢吗?” 谢怀晏戴在云扶雨脖子上的,是一条项链。 细而冰凉的银链末端,缀着一枚精致的蓝紫色蝴蝶。 可这只蝴蝶看起来未免太过逼真,像是振翅欲飞,又被困回透明而单薄的水晶之下。 云扶雨蹙着眉,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挂坠。 这是假的蝴蝶......还是真的? 谢怀晏像是读出了他的想法一样,解释道: “不是标本,是谢家的信物。” 谢家惯常使用的信物,自然不可能是项链这种脆弱的装饰品。 这条项链是独属于云扶雨一人的信物。 云扶雨半信半疑。 虽然这么说有点地狱,但云扶雨忍不住去想——他还要什么谢家信物?脖子后面就有一个,削都削不掉的。 而且......来自谢家的礼物,恐怕得仔细检查一下,上面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但是,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 云扶雨:“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些东西?” 没人回答。 三个男人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站在右边的朝晖突然轻轻牵起云扶雨的手腕,用手心托起云扶雨的左手,微微欠身,低头亲吻云扶雨的手背,行了一个优雅的吻手礼。 第211章 温热的呼吸洒在手背上,一触即分。 与此同时,阿德里安抓住这个机会,牵起云扶雨的左手。 同样是吻手礼,只不过,他抓住云扶雨手掌的力度要比朝晖明显得多,手掌的热度烙在云扶雨手心里。 谢怀晏则站在云扶雨身后,俯身凑近他,在耳根处蜻蜓点水地落下了一个微凉的吻。 画面中央的少年睫毛低垂。 阳光似乎偏爱他,将他的眉眼映照得通透,圣洁又飘渺。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抬起,接受二人亲吻手背。 身后则有另外一人,冰冷如蛇的手指轻轻环上少年的咽喉。明明是有些冒犯的动作,神情却十分虔诚,像是在接受祝祷。 三个男人环绕着云扶雨,高低错落站在楼梯上,如同某种权力和欲望组成的牢笼。 阳光穿过暖色的石柱,在礼拜堂外部的米白色浮雕上横斜出阴影。 而他们早就各自在云扶雨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三个家族不同的信物,像是某种隐喻。 眼前的景象,简直像是某种隐晦的油画,主题应该叫做《圣子垂怜世人》。 神明的福音赐予凡人,允许他们献上亲吻,触碰祂的身体,一切不祥的污染将由此得到净化。 当然,本质上,这是一种十分刻意的竞争。 三人谁都不退让,一定要想方设法宣誓主权,在云扶雨身上增加一些属于自己的痕迹。 画面仅仅保持了一秒。 下一刻,油画瞬间动了起来,静止般的恍惚与和谐被打破。 云扶雨立刻抽回手,肘击谢怀晏,然后猛地降低重心蹲下,迅速横扫阿德里安和朝晖的腿部。 三人早就预料到了云扶雨的反应,纷纷极其快速地闪避,后撤到礼貌的距离。 阿德里安:“走了。” 朝晖:“别生气,小云。再见。” 谢怀晏笑了笑。 “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开学见。” 三人走得比来时还快,果断地朝着三个背离的方向走远,生怕慢了一秒就会惹怒云扶雨。 事情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来得及反应。 队友目瞪口呆,看着这三个当着家长的面拐小孩的有钱黄毛的身影。 周柏火速擦干净云扶雨的手背和耳根。 云扶雨一边被周柏搓搓搓,一边试图向林潮生求助。 “可以帮我解一下项链吗......” 林潮生走到云扶雨身后,凑近后颈。 银链太细,长度又太短,想解下来颇有点困难。 趁这段时间,云扶雨把胸前那个金闪闪的胸针也解了下来。 在阳光照射下,这东西存在感极强,视觉效果炫目到了晃眼睛的程度。 取下来后,连带着林潮生递给他的项链一起,塞进不见天日的兜里。 赠送礼物其实是第一军校的古老传统。 在过去时,第一军校的入学仪式是十分隆重的盛会,教廷的主教将在这一天里亲自为学生们授勋。 可在教廷大门紧闭后,这种习俗就逐渐演变成了前辈向自己欣赏的后辈赠予礼物。 赠予礼物代表前辈对后辈的认可,收下礼物则代表后辈对于家族的效忠。 可考虑到三人赠送礼物的姿态和礼物的贵重程度,这三个人并非是要求云扶雨效忠——而更像是向云扶雨宣誓效忠。 平民学生一般是收到礼物的一方,而不是赠予的一方。 所以,小队的几人不太了解这些传统。 小队几人默默思考。 就算他们打不过那三个人,也不能在这方面输掉。 要不他们也给云扶雨送一些礼物? 但是要在什么日子送呢? 云扶雨不知道他自己的生日,那或许可以找个对云扶雨来说重要的日子。 ...... 几人一边思考一边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背后好像有几股视线在看着他们 塞拉菲娜出其不意,猛地回头——果然,抓到了其中一个人! 是个男生。 由于没来得及移开视线,他尴尬地僵立原地。 云扶雨也跟着回头,蹙眉看向那人。 “为什么跟着我们?” 周柏神情严肃,走上前。 “来打架是吗?” 估计是云扶雨之前的擂台赛公告帖发挥了效果。 但这人也太没眼力见了,没看见云扶雨穿得漂漂亮亮的吗?非要在这种时候凑上来找打。 男生立刻手忙脚乱地对云扶雨解释: “不是!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想问问,能不能和你拍一张合照?” 云扶雨:“......?” 男生两眼冒光:“可以吗?我听说了你在联合军演里的事情,一直想加你好友......” 其实那些一路上看向云扶雨的目光并非恶意,只是云扶雨穿这身军礼服太好看了,所以......他们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又怕冒犯到云扶雨,所以不敢光明正大地看。 云扶雨看向队友,眼神询问可靠的朋友们的意见。 林潮生:“怎么拍?” 男生抓住一线机会,双手合十,恳求云扶雨: “我并排站在旁边就行,绝对不会乱动。” 塞拉菲娜警告他:“如果你敢到处散布照片,或者把照片用到什么不该用的途径上的话,你会被很多人追杀。” 在假期里,塞拉菲娜用校外网络搜索过。 云扶雨的消息被瞒得严严实实,外界丝毫不知。 塞拉菲娜在某个聊天软件上开了两个小号,用小号给小号发消息,发“云扶雨”三个字没事,发云扶雨的照片、军演中已公开部分的录像,也没事。 但一旦和罪人二字扯在一起,两个账号就会被悄无声息地被彻底封禁。 这一点,在其他的网络平台上也是一样。 这起码摆明了那些贵族想要拉拢云扶雨的态度——都费这么大力气了,肯定不会允许有人损害云扶雨的名声。 男生立刻发誓:“我绝对不会乱发照片!但凡流出去半张,你们都可以来找我。” 有个摄影师也在旁边盯了许久。 他深谙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道理,迅速凑上来,热情地说:“我可以帮忙拍照。” 云扶雨仔细思索了一下。 “可以,但我想先和队友一起拍。” 男生瞬间兴奋。 “没问题没问题!你们先拍,我在旁边等着!” 于是,周柏和塞拉菲娜一左一右站在后面,云扶雨和林潮生在前面。 云扶雨的身高完全遮不住周柏,但林潮生和塞拉菲娜差不多高,必须得半蹲着。 云扶雨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些细节,看向镜头。 周柏凭借身高优势,俯身凑近云扶雨,观察云扶雨的表情。 然后周柏抬手,扯了扯云扶雨的唇角。 “笑一笑。” 云扶雨听话地挂上笑容。 摄影师的脸挡在巨大的相机后,问道: “需不需要摆个姿势?” 云扶雨茫然地看向队友。 摆什么姿势? 林潮生默默地伸出右手,比了个v字。 塞拉菲娜和周柏顿了顿,也跟着比了个v。 ......云扶雨效仿,加入他们。 摄影师:“好,笑一笑——3,2,1——再拍几张......” 不得不说,这几个人完全不会摆姿势。 奈何攻击型精神力者的先天体型优势太强了,肩宽腿长地往那一站,怎么拍怎么好看。 虽然云扶雨矮一些,但是已经好看到了让摄影师移不开眼神的程度。 这身深蓝色的军礼服真的很衬云扶雨的肤色,将皮肤衬成莹莹的冷白。 他站在草地的阴凉上,整个人像笼着一层湿润的水雾一样。 摄影师询问:“要不要去光下拍一张?那边可以把整个礼拜堂拍进去。” 四人挪过去,又是整整齐齐的四个v。 摄影师出神地盯着画面,极轻极长地舒了一口气。 明亮的阳光洒在那张透白的脸上,简直漂亮到了难以理解的程度。 云扶雨的照片就够好看了,可本人又比照片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该说是气质的缘故吗? 军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他的腰身......被紧紧束着的细腰,或许只有一掌宽。 还有被深蓝长裤包裹着的长腿。 黑色皮靴是量身定制,流畅地包裹着他的小腿弧度。 ......一种美丽的禁欲感。 一旦联想到云扶雨的实力,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了。 还有那个据说在后颈处,隐藏在衣物包裹之下,轻易不会被外人看到的烙印...... 摄影师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摄影师也知道自己的幻想太过分——可人嘛,难免偶尔xp大爆发,会幻想高高在上、矜持冷淡的强大疏导师,私下里其实从容乖顺,比如乖乖对着镜头,露出后颈...... 第212章 或者私下里也是十分冷淡,但会用穿着长靴的脚踩在跪在面前的人的肩上,以此作为赏赐呢? 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总之,摄影师决定单方面封云扶雨为联盟蓝玫瑰。 可玫瑰繁复的花朵又没有云扶雨那种清冷浅淡的感觉。 或许更像蓝鸢尾? 单薄,纯净,通透。 风中沾露摇曳的花瓣是他披风的衣摆。 又像是清晨的蓝调时分,微凉清爽的风越过蓝宝石之海,吹动他的衣摆后,唤醒七塔联盟的黎明...... 3s级双精神力者,正是带领人类走向黎明的领导者。 摄影师久久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这张照片,因为云扶雨的存在,简直成为了摄影师最得意的作品。 要是照片通过了军校的审查,能刊登到外界的话,他一定要把对应的宣传页主题全都换成蓝色的鸢尾花,然后给云扶雨腾出最显眼的位置。 拍的时间太久,云扶雨都有点不自在了。 摄影师抓紧时间,一顿猛拍。 “马上马上,快好了——很好看!” 那个请求和云扶雨合照的男生倒是一点都没有等急,凑在摄影师旁边,趁机光明正大地盯着云扶雨看。 小队拍完照,终于轮到了男生上前与云扶雨合影。 男生并肩站在云扶雨身旁,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这也离得太远了,中间能再塞进去一个人。 摄影师吐槽:“呃......或许可以稍微靠近一点?” 那人看向云扶雨:“可、可以吗?” 云扶雨:“......” 倒也不必这么怕他,他又不是遇到谁都会揍一顿。 云扶雨点点头:“可以。” 那人大喜过望,往云扶雨身旁又跨了一步,维持着礼貌的距离。 在身上的披风微微碰到云扶雨后,男生便不再靠近。 可即便是这个距离,男生也开始晕头转向了。 云扶雨身上......好香...... 这应该不是香水吧? 天哪......好幸福。 总之,在幸福到晕乎乎的体验中,男生拍完照,又迅速把云扶雨纳入镜头中,猛拍了一大堆自拍。 拍完后,他真挚地询问云扶雨。 “可以加个好友吗?我回头把照片发给你。” * <<<<小云后援会>>>> 【有人偷偷跑去和老婆拍照啊啊啊啊啊啊】 发帖人:zlx 我真是服了!!不是说好的都不去打扰老婆,等聚会的时候再邀请他合影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1l:是谁,站出来 2l:站出来! 3l:是我,怎样【图片】【图片】【折叠】 4l:我是摄影师,怎样【图片】【折叠】 5l:我靠 6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7l:老婆好漂亮t t军礼服好适合 8l:我去当摄影志愿者的时候也看到了,悄悄跟在宝宝周围一直看【图片】 9l:我天,从未觉得单侧披风这么好看过 10l:从后面看,宝宝的腰简直是若隐若现。。。我要流鼻血了 11l:(比划)好细。。。好翘。。。好有料。。 12l:宝宝腿上的腿环痕迹好()、、 13l:谁给他选的腿环,谁给他选的腿环t t你选得好啊! 14l:梦一个宝宝穿婚纱然后把香香的腿环取下来扔到我脸上。 15l:简直一举一动都把我迷得七荤八素t t 16l:我失语了 17l:军礼服版宝宝其实是高岭之花。。。 18l:实力超强,战斗后会轻声细语安抚受伤的战友,说不定还会担忧地握着队友的手,给队友擦擦汗。。。 19l:哦天呐 20l:宝宝垂怜世人 21l:别说了,我愿意t t 22l:你想屁吃 23l:今天就梦一下和宝宝共同执行任务,胜利授勋后拉着人拐进星舰上隐蔽的小角落,然后亲亲宝宝 24l:所有人都知道他打架的身姿有多利落潇洒,但只有我知道他多害羞 25l:天呐简直是边台(请多说一点) 26l:角落里空间太小,路被堵住了,跑不掉 27l:远处说不定会有其他队伍路过吧,小云宝宝应该会超级害羞,好可怜^ ^ 【-】 第129章 猫猫头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34l:?喂,police,这里有边台 35l:?册掉! 36l:天呐你们要对我的清纯宝宝做什么。。。他还那么纯真。。他受不了这些。。你们都不准欺负他。。放着让我来 37l:我说你们这群人。。比公开论坛那群人还过分啊 38l:那怎么一样t t我们绝对不会说宝宝半个字的不好,讨论完了还会删帖 39l:(隐忍)在论坛里怎么闹都可以,就是不准闹到宝宝面前 40l:t t哪怕被宝宝打死也值了 41l:猫猫头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42l:。什么可爱的花出现了,我亲亲亲 43l:再口嗨一会就删帖,防止以后被宝宝发现,万一吓到宝宝就不好了、、 44l:删吧,这些东西已经牢牢刻进了我的脑子里,今天晚上做梦就梦这个 * 入学典礼后,就是正式开学了。 云扶雨的课程相当繁忙。 攻击型和亲和型的必修课,全都要选。 体术课,则选了一种适合轻体重者扬长避短的自由格斗术。 选修课就更多了—— 武器研究与使用?云扶雨没系统学习过,当然要补上。 历史课?云扶雨很需要。选上。 星舰和飞行器驾驶......课程表没空闲了。等以后云扶雨出任务时,可以一边赶路一边学。 空闲时间,云扶雨还要配合七塔议会的身体检查研究。 至于其他的重要课程,比如指挥课,阿德里安、朝晖和谢怀晏三人都是满绩通过。指挥风格迥异,阴险程度依次增加。 要是云扶雨想提前学习,那直接问这几个人,绝对比上课学得更快。 ...... 当然,在课程和课程之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擂台赛”。 自云扶雨发布挑战邀约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最初的二十多天里几乎没有人联系云扶雨。 可在过去的一周内,预约人数突然大幅度增加,巨量信息涌入云扶雨的通讯器。 专程为此事规划时间表,反倒有些浪费云扶雨自己的时间了。 所以云扶雨改变了计划——他预定了某间战斗场未来一个月的使用权,每天一下课就跑进战斗场。 至于想挑战他的人? 自己来门口排队。 * “砰——!!!” 一个学生被重重踹飞出去。 这个男生是三年级,比云扶雨早入学一年。 这人有几分实力,云扶雨打他时,颇费了点功夫。 云扶雨轻盈地侧身落地,站直身子。 随后,他看向那人,慢慢走过去。 “所以你做了什么?” 那男生狼狈地咳嗽了几声,从地上爬起来。 “我以前信了论坛里的谣言,以为你是被阿德里安bao养了,所以在论坛里回复过一些对你不尊重的话。” 云扶雨又给了他一拳。 “砰!” 可云扶雨说话的语气倒是平和,没有什么愤怒或委屈的情绪。 “比如呢?什么不尊重的话。” 那人嗫嚅了半天,脸色涨红。 “说你......说你开学时口出狂言不自量力挑战首席......还说你......说你......” 他以前在匿名论坛上口嗨,什么污糟的东西都敢往外发。 可真要让他当着云扶雨的面,重复一遍那些污言秽语.....他、他真的做不到啊! 云扶雨微微蹙眉。 他倒要听听这人到底造过什么谣,以此判断究竟是揍到他竖着出去还是横着出去。 “直接说。” 那人眼一闭心一横。 “说你的手长得很漂亮,很、很适合用来握住......握住......男人的......那什么......” 云扶雨:“......” “轰——!!!” 云扶雨一脚把他踹到了墙上。 男生拼力抵抗后,最终还是在墙上击出了一个人形坑。 老半晌,才痛苦地掉下来,重重拍在地上。 云扶雨提着他的领子,让他把头扬起来,直视着自己。 “还有别的吗?自己交代。” 那人眼角唇角全都裂开了,脏污的血痕狼狈地顺着伤口往下流。 “我、我还回复了一些帖子......帖子里造谣说你在芬里尔家的战斗场里没有训练体术,而是在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云扶雨:“......” 不好的事情? 这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第213章 那人语焉不详:“我、我说他们可能是想让你给他们精神疏导,所以对你动手动脚。” 云扶雨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沉默了......这群人脑子里,到底都塞了些什么东西? “啪!!” 云扶雨重重扇了他一巴掌,再次提起他的领子。 “你应该知道,这些事情从未发生过。你这是造谣。” 男生脸被扇得偏过去,头晕目眩,耳中嗡鸣,脸侧鼓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天旋地转中,他费力地点头: “对、确实是我乱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踢了踢他的脸: “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们会无端造别人的谣?很有意思吗?” 男生:“......” 云扶雨:“最开始是谁先造谣?” 男生:“我也不知道......我是从论坛上看到的。” 云扶雨蹙眉。 截至目前,所有被他揍过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这些被揍的人,都是各自有意或者无意中助长过谣言的发展,可一旦问起最初谣言是从哪传出来的,他们全都说“不知道”。 云扶雨也用拳打脚踢逼问过,尤其是逼问那些格外过分的人。 他们被打到快死了,连求带饶地告诉云扶雨,说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始作俑者。 那些谣言,仿佛真的是从某一刻开始,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他们之中必然有人在撒谎——比如拒不承认自己是造谣者,一口咬定自己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无论怎么样,云扶雨没法读心,验证不了。 但也无所谓。 既然验证不了,那就全都毫不留情地暴揍一顿。 只要广撒网,一个一个揍下来,总会揍到最初的造谣者。 这些人会被揍到哭天抢地,永远为信谣传谣的行为后悔。 男生还在道歉。 “我回去之后就发道歉贴和辟谣贴,以后也绝对不会再随便相信别人的谣言了......我、我想请求你的原谅。” 云扶雨居高临下地盯着趴在地上的男生,视线冰冷。 道歉态度倒是诚恳。但生死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时候,谁会不诚恳? 算了。 对云扶雨来说,这些人诚不诚恳压根就无所谓,反正云扶雨也不打算和他们交朋友。 云扶雨要的是他们害怕自己、忌惮自己。 军校内不能杀人,那就一报还一报,让这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云扶雨听完他的道歉,什么话都没说,而是又猛揍了他一顿。 揍完后,这才抓着男生的头发提起来。 云扶雨冷冷地垂眼看着他。 “你的排名是多少?” 男生气若游丝。 “两百......四十三名......” 云扶雨:“从现在开始,我是第两百四十三名。” 男生点头如捣蒜。 云扶雨垂眼问他:“你肋骨断了吗?” 那个男生:“断、断了。” 云扶雨:“几根?” 简直像审讯一样。 可云扶雨的语气平静,并没有虐待的快意。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报仇。 男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感觉一整片都骨折了,数不太清。” 云扶雨:“还有其他地方吗?” 男生呲牙咧嘴。 “左边大腿好像也骨裂了。” 云扶雨猛地踹了他右边大腿一脚。 男生:“呃——!!” 云扶雨:“现在,你右边的腿也断了。以后如果再让我发现你造谣或者传谣,我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明白了吗?” 男生冷汗涔涔,却大喜过望。 “我记住了!一定做到!” 云扶雨没有再看他,而是走向休息长椅。 “你可以走了。” ...... 男生试了半天也没法从地上爬起来。 最后,校医院来把昏厥的男生给抬走了。 这段时间,隔三岔五就有学生在这间战斗场里重伤。 校医院的医生们频繁跑来跑去,最后恨不得直接把医疗舱搬到门口,都快在这里建立临时应急分部了。 云扶雨坐在休息长椅上,远远拍了一张男生被抬走的画面,作为记录,发到81小队的群里。 “周柏:今天已经开始了吗!!我错过了啊啊啊!马上就去!” “塞拉菲娜: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起立!鼓掌!” 林潮生默默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包,过了一会儿,又跟了条消息。 “林潮生:打完了记得补充水分。” 云扶雨举着手里的水杯,拍了张照。 “云扶雨:正在喝【图片】【花花】” “周柏:【图片】” 周柏也发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他正在竖大拇指的手,手旁是同款水杯,不同颜色。 “塞拉菲娜:【图片】” 图片里也有一样的水杯。 过了一会儿,林潮生也跟着默默拍了一张同样角度的水杯,发到群里。 这是他们一起买的同款水杯。 显然,云扶雨喜欢这个水杯胜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信物,天天带着杯子去战斗场。 云扶雨一边仰头喝水,一边打字回消息。 林潮生最近很忙。 他选了超超超级多的课,除了把系统给他推荐的课程全都选上以外,还选了一大堆的法律经济政治课程。 进入内院后,大家图书馆借阅权限随之提高。 有几次云扶雨去林潮生房间敲门,发现林潮生桌子上放满了借来的典籍,堆积如山。 ......那些书加起来比云扶雨还要高,是字面意义上的堆积如山。 林潮生每次都从书山里抬起头,向云扶雨打招呼。 * 休息了几分钟后,云扶雨认真地拧紧水杯盖,把杯子放在安全的地方,防止被战斗波及。 然后,他抬眼看向敲门进来的人。 “开始吧。” ...... “砰——!!” 云扶雨今天状态很好,精神力强度大概达到了波峰水平,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这个三年级的男生。 男生一边咳嗽,一边道歉。 “咳咳、咳......我......我没用论坛,但聊天的时候别人说你暗恋阿德里安,我去问其他人是真是假......结果有人被我误导了,以为是真的......” 云扶雨:“我不喜欢阿德里安。” 那人忙不迭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 这种谣言,实在是太让人不爽了。 云扶雨:“滚回去,发道歉贴。” 云扶雨又猛揍了他一顿,同样扔给了校医院。 * 崔觉这家伙也来找打了。 崔觉趴在地上,抱着云扶雨的小腿,哀嚎着道歉。 “对不起!!我之前真以为你暗恋首席,再加上当时首席刚公布婚约,我一想,你肯定是失恋了才要跳海......你揍我一顿吧!” 来都来了,不用他说,云扶雨肯定要揍他一顿。 云扶雨黑着脸,一边努力把自己的腿抽回来,一边猛踹崔觉。 崔觉被揍得鼻青脸肿,可就是抱着云扶雨的腿不撒手,絮絮叨叨地道歉。 “还有刚开学的时候,我对你态度太差了,现在想想我自己都觉得欠揍......” 云扶雨崩溃:“放手啊!” 崔觉:“我不放!你揍我吧!!” 崔觉毕竟是桂冠十席的成员,云扶雨本来做好了和他缠斗很久的准备......没成想,是云扶雨单方面被他缠住。 崔觉说什么也不动手,非要让云扶雨揍他一顿出气——别说出气了,云扶雨都快被崔觉气死了。 云扶雨让他不打架就滚远点,别来烦人。 最后,崔觉人事不省地昏迷在地上,校医院的医生把他抬走了。 * 还有芬里尔家的一支小队——就是那个时凌曾经加入过的队伍。 当时81小队打不过他们,对方却落井下石泼脏水,要求云扶雨向时凌道歉。 云扶雨不可能忘记林潮生被迫道歉的样子。 对大部分平民学生来说,军校生活并不轻松。 大家之所以能咬着牙忍受艰苦的训练,都是为了心中的某些目标。 而云扶雨近在眼前的目标就是变强。 变强,然后把这些伤害队友的人、冒犯他的人,一一报复回去。 有人代云扶雨承担了耻辱,所以云扶雨就更不可能忘了。 虽然事情发生的第二天,这群人鼻青脸肿地站在云扶雨门前轮番表示歉意,但云扶雨并没有接受。 犯错者的道歉和受害者的原谅,本就是两件互不相干的事情。 道歉是做错事的人应该做的。 并不是他们态度诚恳,云扶雨就得接受道歉。 至于原谅,那就得等到云扶雨亲自报仇后了。 第214章 ——现在正是时候! “砰——!!!” “咚!!” 战斗场的墙壁根本拦不住巨大的轰响声。 门外的医生听得心惊胆战,把上一个被打得半死的学生抬进车里,准备再攒几个人,一道送去校医院。 搬完人,他叹着气,对助手摇摇头。 “你看这事闹的......这群学生干嘛不好,非要造人家的谣......你看看你看看,被揍了吧。” 助手闻着浓郁的血腥味,也是心惊肉跳。 “谁说不是啊,我搬人都搬累了。” 没有学生跟他们搭话,因为这些学生基本全都昏迷了。 “轰——!!!” 这次,云扶雨是同时解决芬里尔家小队的四个人。 在每一声轰响中,仇怨清算。 过去藏在胸中的憋闷被尽数发泄出来。 云扶雨一边猛地踹倒其中一个人,一边回忆当时那个队长的话。 怎么说的来着? 云扶雨脚踩队长的后背,复述队长当时的混账话。 “情况太混乱了,就算调监控也看不清。不如你们全都给我的队友道个歉吧,我也不想为难你们。” 那个队长脸朝下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此刻恨不得穿回过去,抽自己几巴掌。 让他嘴贱。 他到底闲着没事脑补什么啊?? 他当时到底为什么要让云扶雨向时凌道歉? 这压根就不是给云扶雨台阶下,而是给他自己挖了一个巨大的坑,顺便还在坑底架上火,把自己放在上面烤。 队长和小队的其他成员不仅在当时被阿德里安揍了一顿,时隔几个月,又被云扶雨揍了一顿。 几个人肠子都悔青了,趴在地上老老实实道歉。 他们确实输了,被揍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毫无反抗之力。 “对不起。我错了。” “对不起......” “抱歉,我当时太过分了。” 云扶雨:“错哪了?” 四人老老实实认错。 “我、咳咳......我没查证过就让你给时凌道歉。” “我明知你们队里有人受伤很严重,还穷追不舍......” “我......” 云扶雨猛踹其中一个人的头,语气平和。 “没关系,我原谅你们了。你们要记得回去发道歉贴。” 舒服了。 几个月前,这支小队就道歉过——但那个时候,云扶雨是战败的一方,他们才是战胜的一方。 他们会道歉,只是因为被更强的力量毒打了一顿。 被按着头道歉的战胜方,总会有些不情不愿。 不过没关系,现在云扶雨才是胜者,他们不情愿也得情愿。 云扶雨要自己赢过他们,亲自取来道歉。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云扶雨不会手下留情。 当时云扶雨和队友身上都流了很多血,所以现在这几个人身上全都是开放性伤口,倒在血泊里。 医护人员走进来的时候,被地上的血吓了一跳,以为云扶雨终于没收住手,把人打死了。 不过,由于战斗场的地板被血弄得太脏,当天云扶雨不得不暂停了擂台赛,等待机器人前来清扫。 * 【——没完——】 第130章 f0小云 云扶雨冷淡地看向他:“我不会留手。” 既然来挑战,那云扶雨就不会因为他的疏导师身份心软。 那人:“......我知道!” 云扶雨:“没有异议的话,那就开始。” 那人像是没想到云扶雨这么果断,连几句疑问都没有。 不过他也是做好了正儿八经打一架的准备才来,为此专门练了两个多月的体术。 但是——很明显,两个月练不出太明显的成果。 “砰”地一声,那人重重摔在地上。 云扶雨压根没用精神力,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他身上的破绽。 只顾着冲上来,动作太慢,重心不稳。 就算是放在几个月前,云扶雨也能轻松解决掉他。 云扶雨控制好了力道,只是让他断了几根肋骨,没有立刻他打晕。 下面就到了嫌疑人老实交代的环节。 云扶雨:“你都做了什么?” 那人痛得表情扭曲,半天没爬起来,色厉内荏地道歉。 “我叫哈珀!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 云扶雨:“。” 第一次见道歉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我知道你没那么差!那些污蔑你的话都是我在胡扯!” 云扶雨无语。 “知道胡扯还说?有精神问题就去看看。” 说完,他又给了哈珀一脚。 哈珀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踹过,脸色十分差,但又不肯离开,捂着伤口,断断续续地问: “我——我来是想问,时凌去哪了?他已经......死了吗?” 云扶雨脸色也变差了。 “不知道。滚。” “军演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扶雨:“你不应该问其他贵族吗?问我做什么。” 哈珀脸色苍白。 “从军演之后,时凌就再也没出现过。他们都不肯说。” 知情者都怕惹麻烦上身,随随便便就用“说了会吓到你”“别再想这件事了”这种话来敷衍哈珀。 “其实我没觉得你多坏。或许这么说听起来像在给我自己开脱,但我和时凌一起长大,我肯定得帮他说话。” 无视事实护短的后果,就是间接导致了时凌那次污蔑云扶雨的错误。 “时凌犯错之后,有长辈警告我,让我先别去找时凌,让他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问:“长辈?谢家的长辈?” 哈珀点点头。 云扶雨:“是谁?” 哈珀没想到云扶雨这么问,有些茫然,但依然老老实实地说了个人名。 “谢维峻老师。” 是没听说过的名字,但云扶雨默默记了下来。 “他们告诉我,谢家让时凌加入了一支新的队伍,只要他好好表现,等军演后再向你道歉,这件事就能过去了......可是,联合军演之后,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发消息不回,通关名单里找不到。 哈珀甚至追到了时凌的老家,到处询问,也没打听到。 后来他才知道,那支谢家的队伍里,没有人回来。 云扶雨声音冷漠。 “从一开始你就应该劝他清醒点,而不是事后才想起来补救。” 哈珀脸色惨白。 “我......对不起。我一直在后悔,要是我当初去劝劝他,说不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我很后悔没去找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凌现在怎么样了?你......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该问谁了......” 人在犯错后总会试图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解释,但云扶雨不想替他遮掩。 云扶雨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如果我没有变强,那你压根就不会后悔。你只是害怕我的实力,并且后悔没有提前想办法让时凌赢过我。” 哈珀张了张口,想要辩解,却又说不出来。 云扶雨垂眼看着他,把谢家给出的解释尽数告知。 “时凌举报我的身份,拿我的朋友的安全挑衅我,所以我割开了他的喉咙。至于到底死没死,我不知道。” 哈珀嗫嚅半晌,呆愣地看着云扶雨。 “什么?......他举报你......他为什么......他怎么可能知道你的身份?” 云扶雨没说话,眼睛里无波无澜。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在这种冷漠的眼神下,哈珀方才急促紧张的心率,此刻几乎停跳了。 冷汗顺着背后缓缓流下,哈珀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的意思是,谢家利用了时凌......让他去揭发你......” 芬里尔家不认可时凌,那么时凌就成了谢家的弃子。 对谢家上层来说,时凌只不过是个还有些剩余利用价值的工具。 什么允诺,全都是假的。 如同画皮被揭开,行人在繁华迷梦中突然被冷风一吹,醉眼朦胧中猛地一个激灵,发现杯盘珍馐皆为友人血肉,长辈鼓励的笑容下是狰狞的獠牙,过往的一切顷刻坍塌成碎石瓦砾。他摇摇晃晃站不稳,一低头,才发现脚下尽是枯骨。 纸醉金迷皆是伪装,而自己竟也是桌子上的一盘菜。 只不过,他这盘菜还没到最好吃的时候,尚可在桌子上放一放。 或许明天就吃,或许侥幸地一辈子都无知无觉。 哈珀几乎牙关打战。 怪不得长辈不让他去找时凌。只有让时凌孤立无援,他才更容易做出孤注一掷的事情。 这根本就是一场天罗地网,要不是时凌先一步付出性命,他恐怕到死都还活在幻觉里。 第215章 在剧痛中,他几乎想要发疯,把这些事告诉所有仍沉浸在幻梦中的朋友,把他们摇醒——可没有人会相信。 哈珀几乎呼吸不上来,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追问云扶雨。 “我该怎么办?” 云扶雨冷淡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 世界上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有的答案能在网上搜出来,有的答案可以询问长辈,有的答案可以在成长中慢慢等。 但还有不计其数的问题,可能一辈子也回答不出来。 或许应该告诉哈珀,你要努力变强,变强了才能改变规则。 可云扶雨自己都没摸透规则,遑论改变。 况且......云扶雨如今的境况固然离不开努力,但更离不开天赋。 他要是没有精神力,再怎么样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在安静中,云扶雨的通讯器亮了亮。 是小队群聊的消息。 “林潮生:小云,我顺路去接你,大概十分钟后到” “周柏:我也来了我也来了我也来了【大狗飞奔】” “塞拉菲娜:【呲牙】我更快!我就在小云隔壁!” 他们等下要上课,现在差不多该去教室了。 云扶雨默默打字回复,又发了个表情包。 回复完消息,云扶雨抬眼,视线掠过趴在地上的哈珀。 云扶雨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不想多说什么,更不想介入哈珀的选择。 可是......算了。说就说吧。 云扶雨:“你不是谢家人,为什么不离开谢家?” 哈珀怔怔地看着云扶雨。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如果离开谢家,我的朋友和老师全都会知道这件事......他们会觉得我疯了。” 云扶雨:“这些比活着还要重要吗?” 哈珀:“......” 云扶雨:“你有自己的账户吗?” 哈珀赶紧回答:“有。” “你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 “a级......” “你去接任务,能赚到工资吗?” “我......我没了解过。” 哈珀不缺钱,更不需要对外接任务。 但答案是肯定的,他有赚钱的能力。 云扶雨纳闷:“那你去接任务,然后自己赚钱花不就行了?” 军校任务的报酬相当丰厚,要不是云扶雨不能随便离开学校,他也想接任务。 哈珀:“......” 其实答案一直就摆在眼前。 阻拦他离开谢家的并不是物质因素,而是情感上的依赖。 谢家是他长大的地方,他的朋友、过往、记忆,全都留在谢家,谢维峻老师就像他们的养父一样,照顾教导他们。 离开谢家,哈珀就没有家了。 所以,即便知道了背后的事情,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在心里找理由,给自己的安全区开脱。 ......但是云扶雨说得对。 半晌,哈珀慢慢低下头。 “对不起。” 他还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拽着云扶雨不放,一错再错。 哈珀过去一向喜欢用尖锐吝啬的态度面对不喜欢的人,但时凌没那么锋芒毕露,要委婉得多。 挑衅这种事,哈珀做得出来,但他没想到时凌原来也会。 哈珀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是应该哭,还是后悔。 半晌,他又说: “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发道歉贴的。连同时凌的一起。” 云扶雨没理他,转身走向长椅,收拾自己的东西。 道歉是应该的,道谢就免了。 云扶雨之所以愿意多说几句,只是因为刚才收到的队友的消息。 看到队友的消息,云扶雨又想起来......在他失踪的时候,队友也是这样,掘地三尺地寻找他的踪迹,到处问遍了也得不到答案。 就当是没用的恻隐吧。 看在哈珀主动道歉,云扶雨也揍了他一顿解气的份上,云扶雨干脆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实告诉哈珀了。 当然,哈珀没法和他的队友比。 在云扶雨迈出战斗场的大门之前,哈珀突然开口。 “我来这里的事没告诉别人。” 医护人员快步走进来,冲老熟人云扶雨飞速打了个招呼,带着担架走向哈珀。 哈珀挣扎着,用尽量大的声音说。 “我就要道歉!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也不是因为你变强了才来道歉的!” 医护人员:“。” 歇歇吧你。 第一次见到道歉像在吵架的人,嘴比拳头硬多了。 作者有话说: <<<<蓝宝石海底>>>> 本贴为今日热帖top10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最近进度打到哪了?】 如题,焦虑等待挨揍排期中 1l:根据道歉贴的统计数据来看,应该差不多揍完90%的人了 2l:nb 3l:马上就要轮到lz挨揍了,赫赫,报应啊 4l:求求你们别骂了啊啊啊啊啊我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你们以为我是怕挨揍吗,我是怕他从此对我印象跌落谷底 5l:你清醒点,人家本来都不认识你,是你自己乱听谣言,他讨厌你不是应该的吗 6l:t t你们说我让他多揍几次,还有机会挽回吗 7l:那不好说,看他心情呗 8l:给我看爽了,这可以说吗 9l:懂,我当时看完帖子之后直接热血沸腾(我不用被揍嘻嘻) 10l:我以前都不用校园论坛,听说有擂台赛之后才迅速赶来看热闹 11l:采访一下,挨过揍的这部分人什么感觉? 12l:感觉快被打死了、、好吧我活该的 13l:幸好我不爱看论坛,以前没乱说过什么 14l:听说联合军演的最后几天,他从东边杀到南边,七进七出,谁挡道就淘汰谁,最后留下的学生总数已经不够原定的70%了。。。 15l:我作证,这是真的,指挥中心还开了紧急会议,讨论要不要拦一下他,不拦的话万一今年入学人数太少怎么办。。。 16l:最后还是没拦,因为十席成员投票结果认为他没有违反规则 17l:太恐怖了,f1当年也没淘汰这么多人 18l:......那是因为大家看见f1就跑了!!而极个别同学在遇到yfy的时候,甚至还主动撞枪口上,贴脸调戏人家,这不找死吗? 19l:人家肯定逮着就是一顿揍啊,能捡回条命都算运气好 20l:我也遇到了。。。第九天的时候我被人围攻,差点以为自己要在黎明前夕gg了,结果那位从天而降,哐哐几下就把对方一队人做掉了,还给我留了瓶药,感恩,救我狗命 21l:什么天降正义。。 22l:我愿称小云为真正的监考官 ...... 41l:其实人家脾气已经很好了,被打进校医院的人不如问问自己以前做了什么 42l:说真的,以后干脆用f5代称yfy得了,反正大家都知道是谁 43l:我反对,如果数字顺序代表强度的话,那他应该得用f0代称。。毕竟是淘汰f1的猛人。。 44l:f0感觉哪里怪怪的、 45l:我也觉得怪怪的、、 46l:(欲言又止) 47l:话说,既然在军演里淘汰了f1,那十席排名是不是得更新一下了 48l:需要在战斗场里的正式比赛才行,联合军演不确定性太大,不作为排名的依据 49l:早晚的事吧,我觉得下届首席应该毫无疑问是他了 * 【——没完——】 第131章 f4的精神疏导请求 3l:宝宝好像不怎么涂护手霜 4l:ohhh但是宝宝的手又白又瘦,简直天赋异禀 5l:嘿嘿,我就准备挑一些好闻的护手霜送给宝宝(然后梦一下帮宝宝涂护手霜,趁机揉一揉宝宝的手、、感觉会超级软,手感一流 6l:真的吗,你送什么香型的,我换个味道送 7l:不准抄袭创意!!一点诚意都没有!! 8l:最好多准备几种吧,不同人对同样香型的感受天差地别,万一选了个小云不喜欢的就难办了 9l:1111已经把市面上所有给精神力者定制的淡香型护手霜买来了,我找朋友发问卷,一个一个测评 10l:版主不是说要邀请小云来玩吗,时间定了没有? 11l:dddd我们想送礼物! ...... 31l:版主:快了快了,等他结束擂台赛以后,我找个机会约他出来 —————— 窗帘边缘透过一丝光线。 云扶雨在床上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慢慢思考接下来的行程。 惹过云扶雨的人,基本都已经被他揍过一轮了。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挑战桂冠十席......但也不用太急,还要上课...... “笃笃笃。” 窗户外,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敲窗的声音。 第216章 云扶雨又翻了个身,看向窗帘。 一线阳光洒入室内,将窗台边盆栽的绿油油叶片映得发亮,昭示着云扶雨该起床了。 因为云扶雨喜欢盆栽,所以芬里尔家的会馆里也增加了很多盆栽点缀。 不知道是谁决定的。 云扶雨慢吞吞地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然后看到一只......金色的大鸟。 大鸟通体羽毛都是纯净而耀眼的浅金色,绝不会因为颜色过深而失去灿烂之感。 它脖颈纤长,头颅微微低垂。金色琥珀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云扶雨,尾羽华丽地拖在身后,极其炫目优雅。 大鸟的鸟喙里衔着一支鹅黄色的花朵,安静地站在窗台上,像是已经等了许久,但又知道云扶雨在睡觉,所以没有来打扰他。 直到察觉到云扶雨醒来,它才礼貌地用鸟喙敲了敲窗户。 云扶雨打开窗子。 大鸟的体型比云扶雨上半身还要大,要是算上尾羽,它的长度或者说身高就会毫无疑问地超过云扶雨。 它低下高傲的头颅,凑近蹭了蹭云扶雨的侧脸,像是献上某种贴面礼。 随后,它展开金色的羽翼,几乎想要把云扶雨整个人拢进去一样,用翅膀侧面轻轻拍了拍云扶雨的手臂,示意他伸手。 云扶雨伸出手,金色大鸟就垂下头,把它衔着的花朵放在了云扶雨手心里。 云扶雨以前没见过它。 但是,这种明显的金色,似乎已经明晃晃地宣告着它的身份。 云扶雨:“你是朝晖的精神体吗?” 大鸟轻轻点了点头,用鸟喙理了理云扶雨的头发。 随后,大鸟走向窗内,转过身来,让长长的尾羽拖在窗台内部。 尾羽在阳光下璀璨极了,简直像是从阳光中截取了最闪耀的一段,融汇到它的身上。 随后,它转过头,看向云扶雨。 云扶雨:“?” 大鸟晃了晃尾羽,将它们展开,更彻底地展示给云扶雨看。 云扶雨:“这是什么意思?” 窗外下方远远传来朝晖的声音。 “它问你,喜欢哪一根羽毛。” 云扶雨从窗中探出头,往下看。 朝晖站在窗下,遥遥对云扶雨笑了笑。 “早上好。它想让你挑选一根你觉得最漂亮的羽毛,作为见面礼送给你。” 云扶雨蹲下来,凑近大鸟的尾羽,看了看。 尾羽在阳光下闪耀着奇异的辉光,让人疑心它其实是宝石雕刻而成。 和它高傲的外表一点都不一样,这只鸟十分的善解人意。 大鸟矜持地轻轻抬了抬尾羽,让云扶雨伸手摸摸。 云扶雨没忍住,伸手碰了碰尾羽。居然是柔软的。 羽毛很漂亮,可还是不要乱拔毛了,否则有种搞破坏的感觉。 云扶雨:“很好看,你留着吧。” 尾羽瞬间垂下去了,整只鸟都没了那种悠然的矜持感,转过身来,急着用颈侧柔软的羽毛去蹭蹭云扶雨的颈侧。 云扶雨被它蹭得有点痒。 “突然蹭我干嘛?” 但大鸟很有礼貌,脾气也很好,所以云扶雨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头,没有推开它。 朝晖看不见,但是听到了声音,脸上笑意加深。 “不收下的话,他会伤心的。” 云扶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只鸟,于是干脆转了转手上的花枝,展示给它看。 “这个就很漂亮,我很喜欢,所以你不用拔羽毛。况且就算把羽毛送我,我也没地方放啊,总不能插在花瓶里。” 何况精神体的羽毛真的能保存吗? 会不会随着精神体回到精神域,羽毛也一起回去了? 大鸟默默停下撒娇,静止几秒,突然仿佛赌气一般俯下脖颈,用鸟喙探向身后的羽毛,迅速选了最长最华丽的一根,直接啄住,用力拔了下来。 然后,它衔着羽毛,凑到云扶雨眼前,非要他收下不可。 云扶雨:“......” 他接过有些分量的尾羽,捧在手心。 “谢谢你。我会好好收着。” 大鸟满意了,再次用头顶蹭了蹭云扶雨的脸。 随后,它飞回窗台上,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云扶雨一眼,飞向楼下的朝晖。 云扶雨默默吐槽......该说不愧是朝晖的精神体吗,和朝晖一样,爱好送礼物。 自从开学以后,朝晖偶尔出现在军校,但并不急着找云扶雨精神疏导,似乎只是想来见一见他。 好几次云扶雨起床后,迷迷糊糊地打开门走到楼下,就看到朝晖坐在会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束花或者别的小礼物,走上前,送给云扶雨。 但他好像很忙,不会在学校停留太久。 云扶雨走到窗边,探头看向朝晖。 金色大鸟已经不见了,朝晖望向云扶雨。 “小云,最近这段时间,我会搬到校内处理公务。” 云扶雨:“?” 朝晖沉默片刻,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 “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我给你发的消息。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云扶雨点点头。 “再见。” 云扶雨关上窗户,回到床边,翻看通讯器。 他有点纳闷。 要是朝晖有什么事情找他,为什么不在刚才直接问?是怕被其他人听到吗? 说起来,今天早上起床后,云扶雨还没有按照惯例查看消息。 打开通讯器后,首先弹出来的是小队群聊消息。 “周柏:救救救救!!救急!救急!我忘了写作业!!” “塞拉菲娜:什么作业” “塞拉菲娜:我*!!救救救救!!我也没写!!” “林潮生:。” “林潮生:抄的时候改改【文件】” “周柏:【双手合十】救命恩人” “塞拉菲娜: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记住的” 云扶雨:“......” 这些消息还是在昨天半夜发的。 周柏和塞拉菲娜还习惯于以前的日程,一有空就跑去战斗场,各自刷分数排名去了。 以至于深夜回去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一门课的作业被抛在脑后。 也不能怪这两人忘记作业。 毕竟,在第一学年里,军校所有课程都很少布置强制提交的书面作业。 教授根本不关心大家是不是认真听课——反正,不听课的话,联合军演里就得付出代价。 而进入内院后,课程复杂程度急速上升,教授们很希望看到学生的观点,作业量因此水涨船高。 云扶雨在群里回了个表情包,然后继续翻向朝晖的消息。 可在这之前,金闵的消息又突然跳出来了。 嗯? “金闵:小云~最近忙吗~” “金闵:我创办了一个社团,社团里的大家都很想认识你,所以想邀请你来参加聚会。请放心,社团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过你的坏话,大家都是好人^ ^” “金闵:聚会暂定于三天后的晚上7点,但随时可以根据你的空闲时间调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三天后我去接你~” 金闵......就是那个晚宴上给他看手相的家伙。 加好友后,他打了个招呼就没再烦云扶雨,云扶雨都快把这人忘了。 云扶雨:“什么社团?” 金闵:“古典文学研究社团。” 云扶雨:? 云扶雨欲言又止,打了几行字又删除。 他看起来像是对古典文学感兴趣吗......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云扶雨以前确实感兴趣,现在也忘干净了。 “金闵:聚会内容其实和文学无关啦,大家就是想和小云交个朋友【狐狸恳求】求你啦求你啦” “云扶雨:我考虑一下” “金闵:好嘞!” 终于回复完了,云扶雨翻看朝晖的消息。 “朝晖:小云,周日有空吗?” “朝晖:你愿意为我进行浅层精神疏导吗?最近我精神域状态有些混乱,医生建议我寻求匹配度较高的疏导师的帮助。” 按照军校的培养要求,学生们除了上课以外,还要通过“接任务”拿一些额外的学分,以此锻炼实践能力。 所以,朝晖的委托专门在军校的任务系统中登记过——只是为了过个明路,好让云扶雨放心。 能接取这项任务的疏导师只有云扶雨一人。 “云扶雨:几点?” 朝晖很快回复了。 “朝晖:我都可以,看你什么时间方便^ ^小云要是有别的安排,就以你的事情为先” “云扶雨:为什么不直接当面和我说?” 非要在通讯器上发消息。 朝晖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朝晖:因为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云扶雨:...... 这就有点邪门了。 浅层疏导只需要拉拉手就能进行,根本算不上什么过分的行为。 第217章 像朝晖这种城府极深的贵族,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情而不好意思开口? “朝晖:根据约定,我没有权力强迫你做任何事,所以这件事完全取决于你个人的意愿。” “朝晖:当然,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小云能给我个机会【笑脸】” 云扶雨垂眼盯着光屏。 想拒绝当然可以。 朝晖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云扶雨直接拒绝就可以,甚至用不着搬出芬里尔家的名头。 但问题在于,云扶雨躲得了一次,不能永远都躲着朝家走。 或早或晚,朝昭肯定会被放出来。 等云扶雨脱离这个世界后,朝昭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发疯的事情——到那时,云扶雨需要确保世界上存在一个能控制得住朝昭的人。 朝晖似乎就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如果云扶雨真的是唯一一个能解决朝晖精神域问题的疏导师,那么云扶雨手上的筹码就会多一分,而朝晖欠他的人情也会多一分。 将来某一天局势发生变化时,云扶雨手上的筹码越多,处境就越安全。 朝晖是不是好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云扶雨得想办法破局。最好能摸清三家的底细。 那么,眼下最关键的事情,就是确认云扶雨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朝晖。 如果武力值上不受朝晖钳制,那云扶雨自然可以放心地给他浅层疏导了。 “云扶雨:在吗,朝晖精神力等级有多强?我能打过朝晖吗?” 兰斯洛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这我不知道,我没跟他打过。不过首席应该知道。你要做什么?” 云扶雨复制同样的消息给阿德里安。 “云扶雨:在吗,我能打过朝晖吗” 阿德里安回复倒是挺快。 “阿德里安:能” “阿德里安:你要去揍他?” 不知为何,这几个字里好像带着隐隐的兴奋。 “云扶雨:不是” 下一秒,云扶雨的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阿德里安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 “开门。” 云扶雨走过去,拉开门。 “我说过,不要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 云扶雨身上穿着单薄的夏季睡衣,黑色如鸦羽的柔软发丝微微遮掩住雪白的脖颈和锁骨。 短裤仅到大腿上方,美好的弧度恰到好处,刚好中和了线条的利落。 开门的一瞬间,肌肤如同泼洒的牛乳,几乎晃到阿德里安的眼睛。 阿德里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把视线移回云扶雨脸上。 “你要去找朝晖?” 云扶雨:“或许吧。” 阿德里安仔细打量云扶雨的神情。 那张漂亮的脸上并没有生气愤怒的情绪,不像是被朝晖惹恼了,更不像是要去打架。 那就是要去找朝晖做别的事情。 阿德里安眼角眉梢愉悦的弧度逐渐消失,唇角不易察觉地垂下。 “你要去给他精神疏导?” 他本身就比云扶雨高许多,此刻神情冷下来,眉毛低低地压在绿眼睛上,整个人散发着不高兴的凶戾之气。 云扶雨冷淡地抬眼看他。 “这是我的事情。” 阿德里安皱眉:“为什么?他许诺了你需要的东西?” 云扶雨莫名其妙地看了阿德里安一眼,不懂他怎么突然间脸色这么臭。 “这不是你说过的吗?‘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 阿德里安:“利用我还不够吗?” 云扶雨:“七塔议会的提案里,也包括要求我给朝晖精神疏导。” 无论从哪方面看,云扶雨都没理由拒绝。 阿德里安俯身凑近,身上的草木气息一下子逼近云扶雨。 云扶雨伸手就要关门。 可阿德里安用膝盖和左手撑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撑住门框,整个人牢牢卡住门缝,不让云扶雨关门。 “同意这件事的,是七塔议会、谢家和朝家。我从来没同意过这件事。” 云扶雨无动于衷:“那你这是做什么?反抗不了七塔议会,所以冲我发脾气?” 阿德里安脸侧肌肉微动,像是在咬牙。 “朝家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控制住你。一旦朝晖在逐日会馆里安置了埋伏,你就走不了了。” 云扶雨直接松开门把手,脸上挂着平静而无所谓的表情,摊了摊手,示意阿德里安——想把门掰坏的话,请随意。 反正这是芬里尔家会馆的门,弄坏了也不是云扶雨花钱修。 阿德里安:“你不相信?” 云扶雨冷着脸:“对我来说,你更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阿德里安脸色阴沉。 几秒后,阿德里安突然从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往云扶雨的方向一抛! 云扶雨本能地向左闪避,可就在重心偏移的一瞬间,阿德里安迅速出手,右手伸手抓向云扶雨的左手手腕。 “!!” 云扶雨心里一惊。 这神经病发什么疯!! 第132章 f1:我不是那种人 可阿德里安早就降低重心下蹲,单手撑地,猛地向前一探,拽住云扶雨的脚踝。 他力气太大了。 云扶雨一下子被拽得失去重心,差点仰面朝上、后背朝下摔到地上。 在云扶雨接触地面之前,阿德里安极其迅捷地拉近距离,左手托住云扶雨后背,把他整个人捞向自己。 可还没有停。 阿德里安抱起云扶雨就走,另一只手强行把云扶雨的脸按向胸前。 云扶雨撞得头晕,猛踹阿德里安,奋力反击。 阿德里安闷哼一声,手上依旧按着云扶雨后脑勺。 “唔——!!” 云扶雨脸都皱起来了,差点没法呼吸,发出闷闷的声音。 阿德里安这才立刻移开了手。 可下一秒,微凉的物体扣在了云扶雨的手腕上。 是限制环。 虽然和脖子上的位置不同,但云扶雨的精神力一瞬间滞涩住——它确实是限制环! 意识到这件事后,慌乱和恐惧一下子攫住了云扶雨的心脏。 他一巴掌甩在阿德里安下颌上。 “啪!!” 阿德里安任由云扶雨拳打脚踢,无动于衷。 云扶雨大脑空白,失去赖以生存的力量的恐惧感几乎瞬间就淹没了他。 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手脚发凉,只想尽快脱离危险,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用不了精神力,他的拳打脚踢几乎没了杀伤力。 阿德里安一手抱着云扶雨,踹开卧室门,快步走向卧室中央的大床,把云扶雨面朝上放到床上。 没给云扶雨反应的时间,阿德里安俯身,按住云扶雨的手腕。 云扶雨心跳快到难受,整个人像是突然踩进陷阱的动物,彻底炸毛,浑身僵住。 应该反抗,应该立刻抬起腿,绞住他的喉咙——可云扶雨在力量上被压制得死死的,压根抬不起手,连挥拳都做不到。 阳光从右侧的窗户中打进来。 在清晨的阳光中,阿德里安清晰地看到云扶雨紧缩的瞳孔和发红的眼眶。 神情惊惶,眼睛睁大,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只这么持续了几秒,阿德里安重重呼出一口气,迅速松开云扶雨。 “你看清楚了。我和朝昭不一样,就算你用不了精神力,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以前我非要你加入芬里尔家,是我不对。但我既然公开道过歉,就不会再做这种事。” 阿德里安直起身子,离开床尾,伸手去拉云扶雨。 “坐起来。我给你解开限制环。” 阿德里安本来就是为了吓唬云扶雨。 吓唬的原因,是因为云扶雨说他“你更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阿德里安:“我确实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朝晖不一定。如果你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去找他,未必不会发生一些你我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云扶雨像是没回过神,低垂着头,慢慢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额发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 阿德里安抬起云扶雨的手腕,给他解开限制环。 “这个限制环有缺陷,只要你攻击缺口,就能从内部破坏它。它其实困不住你,顶多拦你一下。” 只不过,云扶雨缺乏经验,并且因为身体素质的原因,比一般的攻击型精神力者更为依赖精神力。 因此,一旦察觉到精神力被困住,云扶雨就容易惊慌失措,以至于完全没发现这件事。 “你确实很强,天赋也足够,可在战斗经验上有欠缺。而朝晖恰好是以战术见长。他和朝昭一样,很擅长表演。 你可以利用朝晖,但如果就这么轻信他,你会面临很大的危险。” 第218章 阿德里安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可云扶雨没有动静。 云扶雨还坐在原地。半晌,他抬起手,狼狈地捂住眼睛。 像是被狼的利齿叼住的小型动物,生死一线,就在脖子差点被咬断时,突然被捕食者放过一马。 虽然捡回了性命,可心中残余着惊惶,以及......输给阿德里安的不甘。 云扶雨慢慢地把双腿蜷到身前,手臂环抱住小腿,脸埋在膝盖上。 刚才挣扎时,他的拖鞋掉在半道上了,整个人是被阿德里安提着走进卧室的。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 完了。 阿德里安莫名有些僵硬。 “抱歉。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事。” 以前威胁云扶雨当他疏导师的那一次,已经算是阿德里安人生中最大的失误之一。 为了道歉,阿德里安付出了极其麻烦的代价,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云扶雨有没有真的原谅他。 几分钟前,阿德里安兴致勃勃地来敲开云扶雨的门,结果发现云扶雨要去给朝晖精神疏导,并且直白地说他信任朝晖,不信任自己—— 所以,情急之下,阿德里安直接就这么做了。 看起来,云扶雨有些受惊过度。 阿德里安拍了拍云扶雨的肩。 他刚才应该没怎么用力才对,用的力气和提起一只猫差不多,照理说不可能把云扶雨弄痛,更不可能弄伤......云扶雨倒是在他身上打了数不清多少拳。 很快,云扶雨的颤抖平复下来。 可他依旧把脸埋在膝上,整个人散发着极其低沉的气息,像一朵阴云笼罩下蔫巴的蘑菇。 阿德里安蹲在云扶雨面前,试图补救云扶雨被打击到的自信心。 “你只学了一年体术。一年就能达到目前的程度,这已经是相当快的学习速度。你超过了我见过的所有精神力者。 你只是......对这些防不胜防的手段了解太少。” 迄今为止,云扶雨经历的大部分战斗,都是在军校的规则约束下的战斗。 阿德里安观察过,云扶雨身处军校时,并没有彻底检查周围环境的习惯。 云扶雨没见过太多阴招,可现实中处处都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比如,在建筑周围布置反精神力装置,让持有远程武器的军队包围云扶雨,在空气中散布不易察觉的药物。 云扶雨甚至没学多少拆解武器的课程,面对这种情况,恐怕只能束手就擒。 想掌握这些东西,所需的只是时间。 云扶雨可以慢慢学——前提是别傻乎乎地被朝晖骗走。 云扶雨不说话,依旧抱膝低着头。 纤细的小腿并拢在一起,用力到泛白的手指抓着小腿,在腿侧攥出几个小坑。 脚趾蜷缩着,似乎都随着体温一起变得毫无血色。 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想要伸手,把云扶雨的脸托起来。 可云扶雨抗拒地往后缩,不愿意让他碰到。 阿德里安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尽量放轻声音。 “黑市上想抓你的悬赏令挂出了天价。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就算不是朝晖,也会有别人。所以,你不要轻易去朝家的地盘,他们很危险。” 阿德里安蹲在云扶雨面前,又伸手握住云扶雨的脚,捏了捏。 果然。 大概是惊吓得太厉害,云扶雨的体温比平常还要低,摸着简直像冰块一样。 阿德里安捂了捂云扶雨的脚。 手心滚烫的温度熨帖着冰冷的肌肤。 其实阿德里安不太会表达歉意,与语言上的道歉相比,他更擅长用直白的方式补偿。 可自从遇到云扶雨之后,阿德里安的道歉次数直线上升。 阿德里安思索片刻。 “要不你现在打我一顿?” 云扶雨还是没说话。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只能让步了。 “你要是实在想去......那就去。但是先准备好了再去,反正朝晖一时半会死不了。” 朝晖死了更好。 许久之后,云扶雨终于动了。 云扶雨整理好情绪,缓缓抬起头——然后一脚揣在阿德里安脸上! 阿德里安沉默片刻,抓住云扶雨的脚踝,把那只脚从自己脸上移开。 云扶雨挣开他的手,紧接着又冲阿德里安的脸上重重挥了一拳。 “砰!!” 这一下极其用力,阿德里安一下子被打得偏过头去。 “抱歉。” 云扶雨吼他:“不要用这种方式威胁我!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话音未落,阿德里安又被打了一拳。 他嘶了一声,没有闪躲。 “我没威胁你。只是兜里正好有个测试用的限制环,一时情急,就选了最快的验证方式。” 云扶雨咬牙切齿,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阿德里安任由他打,试图把话说清楚。 “真没要做什么。我要敢做什么,你还不得杀了我?” 他语气有意放低姿态——可没什么用。 惊吓叠加中计的耻辱,在这种双重怒气下,云扶雨更生气了,一路把阿德里安打向卧室门口,赶他出去。 阿德里安静静地垂眼看向云扶雨。 “是我的错。下次我会直接说明。” 云扶雨:“出去!” 云扶雨光着脚从卧室走到客厅门口,穿上拖鞋,再次把阿德里安打到门外。 阿德里安卡着门框,把那个有破绽的限制环递给云扶雨。 “别生气。你拆拆试试,下次就不会中计了。” 云扶雨夺过限制环,重重摔上门。 门风扫过阿德里安鼻尖。 阿德里安:“......” * 因为这件事,金闵的邀请和朝晖的请求全都被迫延后了。 云扶雨整个人散发着不悦的黑气,提前开始了《武器详解与使用》《反精神力装置原理》这两门课,不眠不休埋头苦学了一个星期。 云扶雨的胜负欲原本没有那么强。 最开始,系统让云扶雨走反派逆袭路线时,云扶雨还试图带着系统去打工。 可自从进了第一军校,云扶雨就不停地在被迫内卷,除了埋头训练就是埋头苦学——造成这种状况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云扶雨想揍人。 尤其是揍阿德里安这样的人。 云扶雨独自闷在房间里学习,只有遇到看不懂的问题时,才会发消息询问兰斯洛特。 短短一周,兰斯洛特已经数不清收到了多少条消息。 凌晨三点。 “云扶雨:在吗?” 清晨五点。 “云扶雨:我先发给你,等你醒了再告诉我” 上午十点。 “云扶雨:还有个问题,我现在下楼找你” 下午五点。 “云扶雨:【图片】这个和前面那个有什么区别” 半夜十二点。 “云扶雨:我试了试组装,有个地方卡住了” 凌晨一点。 “云扶雨:没事了,我研究出来了” 兰斯洛特:“......” 他都熬困了,云扶雨却还是精神奕奕,像是根本不需要吃饭睡觉休息一样,两眼一睁——不,云扶雨压根没有闭眼睡觉,完全就是一直在学。 3s的精神力没有增加云扶雨的肌肉,但在奇怪的地方起到了作用。 比如增加了云扶雨的续航能力。 云扶雨,学习一天,能耗为半袋营养液。 就这半袋,还是在兰斯洛特的监督下摄入的。 中途有几次,阿德里安觉得云扶雨可能会突然死在房间里,强行打开门把云扶雨提了出来,让他去好好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 然后云扶雨更生气了,和阿德里安打了几架,身体力行地证明他根本没事。 不仅没事,云扶雨还学会了反侦察。 在学到第七天时,云扶雨偷偷向兰斯洛特索要了权限,把会馆走廊里的所有探查装置全都给拆了,挨个检查结构。 在学习这些课程前,云扶雨从没注意过会馆里的这些装置。 它们极其隐蔽,有的能报警,有的能防卫。 如果是不清楚其中关窍的人,很容易就会把这些装置当作普通建筑结构的一部分,然后忽略掉。 只有经验丰富、专门训练过的人,或者是天生感知力敏锐的人,才能找到它们。 而且这些装置都是适用于军队的特供产品,军校里几乎没人能暴力拆除它们——除了更加暴力的3s级。 碰巧,云扶雨就是感知力极其敏锐的3s级,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 紧接着,夜深人静时,暴力的3s级云扶雨悄无声息地把阿德里安房间周围的探查装置换成了一些改装过的东西。 第219章 第二天中午,阿德里安打开门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后,碎片四溅。 “轰!!” ...... 接二连三,阿德里安房间内部的墙面和地板全都炸开了,却又精准地控制住爆炸程度,没伤害承重结构。 爆裂开的碎片如同暗箭一般,直冲着阿德里安扎过来。 阿德里安冷静地拦住了爆炸。 阿德里安:“......” 听到爆炸声赶来的兰斯洛特:“。” 其他人差点以为芬里尔家遭到了袭击,还在想谁这么大胆子..... 【——没完——】 第133章 小云后援会的聚会 <<<<小云后援会>>>> 【就是今天!】 发帖人:版主 大家不要到得太早哈,以下注意事项全都记清楚 1、按照战斗场最终排名确定的顺序,一个一个进场 2、打招呼的时候收敛一点,可以送礼物,但有点眼力见,人家怀里拿不下了就帮忙放在旁边 3、...... 1l:包的,我一定演好! 2l:哦哦哦哦哦哦!!! 3l:、、我有点紧张 4l:t t救命啊还剩四个小时了,到底穿哪身衣服去啊,谁来帮我选一下,怕用力过猛了小云不喜欢 5l:等一下,你没看版主之前发的贴子吗? 6l:??什么帖子 7l:一般的聚会肯定没法给宝宝留下深刻印象,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 8l:快去看!要来不及了! 9l:快来领你的东西啊啊啊啊啊啊要不然你就别来了! ...... 通讯器里。 “林潮生:他们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 “云扶雨:没有,就说邀请我去玩,我觉得很奇怪,所以准备去探探情况” “塞拉菲娜:也是,要是真有人不怀好意,越早抓出来越好” “周柏:安不安全啊?” “云扶雨:场地就在学校内,我身上戴了个生命体征监测仪,有问题会及时报警” “周柏:冲!有问题就动手!” 与此同时,金闵的消息。 “金闵:小云今天穿什么衣服呀^ ^有点期待” “云扶雨:有着装要求吗?” “金闵:完全没有!穿你自己喜欢的衣服就可以!” 云扶雨自己喜欢的......那就穿校服吧,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应该比战术服更合适。 衣帽间里倒是有很多看起来十分正式的衣服,但云扶雨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云扶雨回完消息,换衣服出门。 金闵已经等在会馆的楼下了,顶着一头耀眼的红毛,老远就冲着云扶雨挥手。 他相当自来熟地跑到云扶雨旁边,眼睛眯起来,笑得像狐狸一样。 “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云扶雨点点头:“还好。” 一开始,云扶雨住在会馆里,略微有点寄人篱下的不自在——直到所有招惹过云扶雨的学生都被云扶雨亲自揍了一遍,尴尬的就是这些芬里尔家的手下败将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揍老实了,这些芬里尔家的学生倒是每次都和云扶雨打招呼。 金闵:“等你打进十席,半年后就能免费获得a区公寓的居住权了。期待期待。” 云扶雨:“期待什么?” 金闵笑得很愉悦。 “到时候我就能越过芬里尔家直接去找你玩了啊。你不知道,刚才我在门口等你的时候,路过好几个人都在瞪我——好凶啊——” 云扶雨:“......” 金闵脸上完全看不出畏惧,只有对挑事的渴望。 也就是刚才那些学生不知道后援会的存在,也不知道今天这场聚会的本质,否则就不止是瞪金闵了,高低得围着金闵揍他一顿。 云扶雨后援会的私人论坛只会通过熟人介绍来吸纳新成员,但也有一些规则。 比如,姓芬里尔的人不能加入。 崔应这个崔家的人能加入,纯粹是因为他来得早,属于元老级成员。 朝家......那就要看情况了,如果是接近权力核心的学生,肯定不行。 至于谢家,自从军演追杀云扶雨事件发生后,所有谢家人都被后援会拉黑了。 很快,二人走到了聚会的举行场所。 这里是学校里的一栋三层小楼,本质上是个俱乐部,但被这个“古典文学研究社团”租了下来。 金闵表情神神秘秘地推开门。 他站在门侧,为云扶雨让出通道,鞠躬行了个夸张的礼。 “请进。” 云扶雨:“谢谢。” 在云扶雨抬脚迈进门前,精神力已经先一步,无声无息地蔓延了出去。 云扶雨控制得很好,仅仅探测建筑物中是否有埋伏,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嗯...... 楼里确实有一些监控和防御装置,但是没什么危害。 一层尽头的房间紧闭着,阻挡了精神力探查。有点可疑。 云扶雨脚步没停,精神力又一瞬间收了回来。 俱乐部的内部相当宽敞,但是——这个装修风格,未免也太......可爱了? 到处都是轻盈的可爱装饰,甚至每张布艺沙发上都摆了几个毛绒玩偶,仿佛屋子里都充满了粉红泡泡。 云扶雨:“......” 装饰倒是没有任何不正经的感觉,但这种风格......真的是古典文学社团的聚会? 金闵示意云扶雨坐在中间的沙发上。 “其他人马上就来啦。” 金闵悄悄在通讯器上发消息。 “快快快。开始!” 过了半分钟,云扶雨突然察觉走廊的另一端有人。 但这人的脚步声很奇怪,像是抬不起脚一样,又笨拙又沉重,摩擦声很明显。 云扶雨盯着那个方向,警惕地防备着......然后,视野里突然有一个圆圆的棕色耳朵从墙后探出来。紧接着是毛茸茸的巨大脑壳。 一个两米多高的棕色小熊......呃,大熊......但因为它系着红色的领结,且脸和身子都是圆圆的,所以或许称之为巨大的小熊更合适。 是一个穿着毛茸茸的小熊玩偶服的人。 小熊探头探脑地偷偷看云扶雨,然后夸张地缩回去。 过了几秒钟,它又悄悄探头,和云扶雨挥爪子打招呼。 玩偶服的手部四指没有分开,合在一起,看起来蠢蠢的。 蠢蠢的小熊扭捏地向云扶雨走过去,踱着步子,像在跳舞一样。 云扶雨发现小熊身上没有武器后,逐渐放松了一些。 ......有点可爱。 冷淡的神情不易察觉地化开,微微抿着唇,认真地看着小熊。 小熊的左手始终背在身后,慢慢走到云扶雨面前,突然郑重地将左手中的东西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茫然地看着毛茸茸的空荡手心。 小熊好像突然意识到出问题了,迅速把左手收回背后,短短的手臂奋力寻找。 十几秒后,它再次伸出爪子,递给云扶雨。 这次,毛茸茸的手心里放着一支粉色的花朵,盛放得恰到好处。 云扶雨垂眼看着那朵粉色的花,又抬眼看了看小熊。 小熊另一只手叉着腰,熊脸上保持着极其阳光的笑容,托着花的那只手又向云扶雨递了递,十分自信。 云扶雨伸手,拿起那支花。 他真心示意地笑了,眼睛弯了起来,看向小熊,认真地道谢。 “谢谢。” 玩偶服里的人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云扶雨的脸。 那张漂亮的脸上有着浅淡的笑容,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云扶雨发现小熊玩偶服其实不是小熊,而是里面有个人类在假扮——就算云扶雨早就知道也不行。 通过这么一点点的布料下的视野,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扶雨。 哇......笑了。 男生心底的雀跃一下子升腾。 还是在对他笑......天哪......好可爱...... 小熊送完花,又故技重施,递了一个粉色的小盒子给云扶雨。 云扶雨:“......这是什么?” 小熊是不能说话的,自然不会回答云扶雨。 它尽职尽责地把小盒子塞给云扶雨,晕头转向地走到云扶雨身后不远处,趴在沙发靠背上。 小熊托着腮,熊脸朝向云扶雨,又冲云扶雨挥了挥手。 金闵笑眯眯地说:“收下吧,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随后,又有一只巨大但可爱的毛茸茸兔子走了进来。 它比小熊还浮夸,凑到云扶雨面前,给云扶雨戴上了一个猫耳朵发卡。 发卡上是毛茸茸的白色小耳朵,耳尖处和耳廓内各有一点点十分柔软的白毛,模仿得相当逼真。 听说这种毛毛叫聪明毛,他觉得很适合云扶雨,于是就挑了这个。 第220章 ......但他不知道,耳廓里面柔软的毛毛其实是犟种毛。 所以,这个发卡上,其实同时有聪明毛和犟种毛。 误打误撞,也不能说他挑的不准...... 但总之很可爱就对了。 云扶雨试图摘下来看看是什么,但这只兔子趁云扶雨仰头的时候,伸出爪子迅速地揉了揉云扶雨的头顶。 玩偶服内的人已经幸福到快升天了。 嘿嘿。 小猫,嘿嘿。 搓小猫! 之后,一个接一个,有一大堆体型巨大的毛绒玩偶,依次走过来。 有的只是一个椭圆形颜色鲜艳的球,像什么特殊物种的蛋一样......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小动物。 但是,所有的玩偶都很可爱。 也有几个人比较紧张,还没走到云扶雨面前,差点就左脚绊右脚扑倒在地上,幸好被云扶雨及时托起来了。 每一个巨大的毛茸茸都非要给云扶雨塞礼物,有的礼物盒大,有的礼物盒小,堆满了面前的桌子。 ...... 说实话,这场聚会,和云扶雨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云扶雨本来以为自己会面对一群各怀鬼胎的贵族学生,结果这完全就是友好的毛茸茸聚会。 像是为了给云扶雨提供更沉浸的体验,这些穿着玩偶服的学生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而是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表现。 云扶雨:“你们这真的是古典文学研究社团吗?” 怎么感觉更像毛茸茸爱好者协会一类的东西...... 回答他的,是毛茸茸们凑上来的摸头。 金闵这个版主则尽职尽责地充当摄影师,负责记录留念。 “小云~看镜头~” 云扶雨闻声看过去,金闵立刻抓拍。 白衬衫黑裤子的美人坐在沙发中央,周围被数不清的大型毛茸茸包围。 面前的桌子上是一个蛋糕,蛋糕中央是戴着小王冠的小人,穿着深蓝色的军礼服,手中举着巧克力做的长剑,踩在一堆倒下的小人身上。 很明显,这个奶油做的小人代表云扶雨。 很奇特的蛋糕,但云扶雨觉得还不错。 云扶雨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腮看着金闵的镜头,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 衬衫是短袖白衬衫,袖子长度恰好在手肘上方,略微有些空荡宽松,衬得身形更加纤瘦。 领口的扣子敞开一颗,微微露出纤细的锁骨。 透过镜头,金闵清楚地看清了云扶雨泛粉的手肘和指关节。 白衬衫人人都可以穿,但不同人穿上时的气质天差地别。 云扶雨穿着,就......格外清纯。 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云扶雨最近的气色好了不少,总算不是刚入学时那种苍白单薄的感觉了。 虽然云扶雨怎么样都很好看,病美人也有病美人的美感,但他们更希望云扶雨能一直健康,随时充满活力地揍翻所有不长眼的人。 旁边的毛茸茸把切蛋糕的刀子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认真地切蛋糕,递给周围的人——突然有只毛茸茸的手拍云扶雨的肩。 云扶雨一转头,鼻子上就被人抹上了奶油。 <<<<小云后援会>>>> 【直播楼】 发帖人:版主 没空参加聚会的人可以在这里蹲转播 1l:【照片】【照片】 ...... 52l:呜呜。老婆好漂亮t t为什么我不在中央星,为什么我在执行任务 53l:坐在异变体头上看着老婆照片抹泪t t 54l:真好啊t t也算是给老婆补上童年经历了 55l:所以老婆到底是不是在孤儿院长大 56l:不知道啊,但老婆失忆总是确定的 ...... 71l:老婆穿白衬衫好漂亮...... 72l:我摊牌了,其实我和小云是中学同学,小云是校花,我是他的青梅竹马,每天早上骑着车停在小云家楼下,接他一起上学t t然后穿白衬衫的宝宝坐在后座,和我一起去学校 73l:很好的做梦素材,我也梦一下 ...... 81l:老婆鼻尖被抹上奶油好可爱哦。 82l:好想抹在别的地方、、然后舔舔吃掉、、对不起我脑子里的废料又堆起来了 83l:死刑,下一个!(敲锤子) 84l:??我去不了还不能梦一下吗!!为什么判我死刑! 85l:你说呢!宝宝今天是限定版天真可爱宝宝!谁都不准想黄色废料! 86l:守护宝宝的重要节日! ...... 93l:怎么不更了,我还在等 ...... 120l:人呢?版主?在吗? 121l:咋没动静?? 122l:什么情况啊,有人在现场吗?回复一下啊 ...... 140l:版主:小云突然头痛,我们马上到校医院 141l:?? 第134章 云扶雨再次进入躁动期 云扶雨坐在沙发上,看其中一个毛茸茸变魔术。 可慢慢地,他感觉......头好像有些沉重,额侧神经隐隐作痛。 云扶雨晃了晃头。 这种感觉和他以前发烧的时候有点像。 但他现在身体很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发烧? 可疼痛越来越尖锐,进展迅速。 不过半分多钟,就从隐痛变得像有根针往大脑里钻一样。 云扶雨忍不住蹙眉,手指揉了揉疼痛的地方。 旁边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云扶雨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金闵立刻凑过去询问。 “怎么了,不舒服吗?” 云扶雨用掌心按着额头,勉强点点头。 “我有点......头疼......” 在极其折磨的痛感中,云扶雨额上冷汗涔涔,思维断断续续,很难保持清醒。 “小云!......去......医院......” 周围几个穿玩偶服的男生把头套摘下来,扔在一边,焦急的查看云扶雨状况。 “快快快,去校医院!” “什么情况啊!” 某一刻,颅内的疼痛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烦躁的情绪,好像全世界都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云扶雨不受控制地精神力乱劈! “砰——!!” 幸好,千钧一发之际,混乱的攻击被其他学生拦了一下,只击中了墙壁,没造成严重后果。 一击落空,云扶雨悚然清醒了半分。 可清醒没保持几秒。 陡然间,铺天盖地的热度随着烦躁一起席卷了脑海。 众人躲开攻击,面面相觑。 “等一等......我怎么感觉,有点像躁动期?” 云扶雨还有躁动期? 云扶雨努力维持清醒。 “你们先......出去......我怕......” 怕他自己一时失手,直接给哪位社团成员造成致命伤。 其他人也都是经历过躁动期的人,知道云扶雨的意思,立刻退出到建筑外,在外面守着。 进入躁动期的人,攻击欲会大幅增加。 如果他们留下来,云扶雨连砸东西时都得顾及他们。 金闵走之前大喊:“你先撑着点!我帮你叫人!” * “云扶雨!醒醒!” 云扶雨眉头紧蹙。 谁啊......好吵。 他想抬手把那人打开,可打了好几下,那个声音还是在耳边,喋喋不休。 云扶雨勉强睁眼。 视野十分颠簸,路边景色迅速后退。 下巴硌在什么东西上......还有什么东西在按着他的后背,抱着他快步往前走。 云扶雨用力抬头,对抗那股按住他的力量。 阿德里安:“......别动了!” 那只大手按在云扶雨后脑勺上,让他老老实实趴着。 云扶雨:“干什么!”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你进入躁动期了。我带你去校医院。” 不用金闵发消息,阿德里安和朝晖就收到了云扶雨携带的生命体征检测仪的报警。 如果只是躁动期也就罢了,可金闵说,云扶雨好像头痛得很厉害。 这并不是躁动期的常见症状——但云扶雨却反复出现头疼。 先前云扶雨进行了数次全面体检,医生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可没问题怎么会反复头疼? 云扶雨又在愤怒地挣扎,阿德里安咬着牙按着他,防止自己的下巴再次遭殃。 ...... 校医院里有一个烦人的家伙。 谢怀晏坐在医生的值班室里,而医生在后面摸鱼看书。 阿德里安的精神力像在和云扶雨见招拆招一样,云扶雨打一下,他挡一下,严密防守,防止云扶雨在体检之前先把校医院给拆了。 阿德里安看都没看谢怀晏,对医生说: “他进入躁动期了,但是头疼得很厉害。” 医生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远远观察着云扶雨的情况。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和一个进入躁动期的3s级共处一室,生怕阿德里安拦截失误,没挡住云扶雨的精神力,那医生就得被云扶雨送走了。 第221章 谢怀晏站起身,对医生说:“辛苦了。我来就行。” 这就是让医生下班的意思了。 医生如蒙大赦,头都不回地立刻跑路。 阿德里安黑着脸拦在门口。 “我拦得住精神力,出不了事。先给他查完再走。” 医生汗流浃背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晚上只有他一位值班医生,照理说他不应该走——可谢怀晏明显比他更适合留下来。 谢怀晏推了推眼镜:“没必要为难医生,他查不出来什么。” 阿德里安脸色极其阴沉。 “这么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怀晏神情不变,声音冷漠。 “不,我不知道。只不过,起码在中央星,你找不到更好的医生。” 朝晖赶过来时,恰好听到这句话。 阿德里安抱着云扶雨,转身就走。 “那我就带他回源古塔。” 云扶雨又进入了意识不清的状况,额头烫得吓人。 他勉强睁开烧得水汪汪的眼睛,趴在阿德里安肩上,看向面前的朝晖。 朝晖伸手探了探云扶雨的额头。 以朝晖本就较高的体温,都觉得云扶雨的额头已经烫到能煎蛋了。 所以,朝晖反对阿德里安的提议。 “他撑不到去源古塔。” 阿德里安脸色更沉了,抱着云扶雨不放。 云扶雨不喜欢被按着头,努力挣扎,动来动去,小腿差点踢到朝晖,又被朝晖握住脚踝。 他有点控制不好精神力,一会儿到处胡乱攻击,一会儿又忍不住戳戳面前的人。 短短几分钟,过于活跃亲和型精神力已经把在场的三个人戳了个遍。 烧成浆糊的大脑有些恍惚。 云扶雨的视野短暂清明,看向眼前的人。 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 是...... 云扶雨瞳孔紧缩,精神力猛地冲朝晖的方向劈过去! 朝晖毕竟神智清醒,所以反应快一步,及时侧身躲开。 “砰——!!” 精神力击中了朝晖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阿德里安没回头,手按在云扶雨头上揉了揉。 下一秒,云扶雨就一个肘击,重重捣在阿德里安后背上。 阿德里安:“......” 谢怀晏:“先给云扶雨检查身体。其他的事,等他清醒过来再做决定。” 阿德里安脸色越来越差。 就在另外两人以为他要强行带着云扶雨离开时,阿德里安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抱着云扶雨,示意谢怀晏带路。 * 凉凉的手指覆在云扶雨额头上。 冷如流泉的声音响起。 “感觉还好吗?” 云扶雨迷迷糊糊,乱扯领子。 谢怀晏握住云扶雨的手,低声哄他。 “把你的精神力放出来。” 阿德里安极其不爽,出声警告:“喂。” 谢怀晏充耳未闻,微微拽开云扶雨的领子,将检测用的贴片沿着云扶雨的额头和太阳穴贴好,一路粘贴到后颈。 朝晖同样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扶雨。 他们两个人,都在暗中防备着谢怀晏。 可谢怀晏掩饰都不掩饰。 蝴蝶精神体一闪而过,放出了微量的磷粉,动作极快地送到了云扶雨鼻尖。 阿德里安和朝晖的精神力瞬间动了,一左一右,抵住谢怀晏咽喉,随时准备一击毙命。 谢怀晏用指腹按了按云扶雨的下唇,冷漠地嘲讽: “省省吧,动作太慢了。” 云扶雨已经接触到了精神体的磷粉。 可他的神情并无异常,甚至平静了许多。 身体微微蜷起,蹙起的眉头慢慢放松,到处乱跑的精神力也安分多了。 不像是躺在检测台上,而像是陷入了安稳的睡梦。 二人不知道谢怀晏究竟让云扶雨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 但检测好歹是顺利开始了。 检测仪平稳地运行,慢慢收集处理云扶雨的精神力数据。 ...... 谢怀晏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不动声色地沉思着。 检测仪收集到的数据被同时传输给了朝家和芬里尔家的医生,以便分析。 最后,三方给出了同一个结论——云扶雨的头疼,可能是精神力发育过快导致。 云扶雨的精神力发育得比常人更晚,在短短一年间,就从b级提升到了3s级,因此才会出现种种不适应的症状。 这些症状里,也包括随时可能到来的、极其不确定的躁动期。 水满则溢。 如果过于活跃的精神力没有被及时消耗掉,那就会逐渐积累,在超过阈值后,以躁动期的形式,不受控制地爆发。 亲和型精神力者也有类似的情况,但因为没有杀伤力,所以一般不需要特殊处理。 可云扶雨偏偏有两种精神力。 无论是哪种精神力过于活跃,都容易影响到另一种精神力,最后表现为躁动期的情况。 想要解决躁动期,那就得让两种精神力都平静下来。 医生看向云扶雨: “你需要找到一个匹配度较高的攻击型精神力者,让对方陪你度过躁动期。最好是2s级以上的人,否则会拦不住你的攻击......” 医生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你得找个传奇耐打王”这句话咽回去。 云扶雨是3s级,普通人皮再厚也顶不住他打一下。 其实,在场的这三位就符合条件。 他们都是2s级以上,还和云扶雨匹配度挺高。 云扶雨:“......” 阿德里安、朝晖、谢怀晏。 三个人,三双眼睛,全都盯着云扶雨,等待云扶雨的选择。 云扶雨果断做出决定:“我可以自己扛过去。” 医生面色为难。 “你的精神力等级还没完全稳定,放着不管的话,有可能会影响精神力的进一步发育。” 云扶雨:“......那我提前到医院等着......” 医生:“你上次躁动期发生在什么时候来着?” 没等云扶雨回答,阿德里安说:“一个多月前,我替他解决的。” 语气低沉认真,仿佛陪护的家属帮病人陈述病情。 医生:“你看吧!正常情况下躁动期不会这么频繁,你总不能天天来医院等着吧?” ——问题是,当事者云扶雨毫无记忆。 云扶雨努力澄清:“我当时只是短暂失忆,不一定是躁动期。” 医生压根不信,权当是年轻人嘴硬罢了。 “放宽心,这种事很常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要是因为脸皮薄导致3s级精神力受到什么损害,那就得不偿失了。” 云扶雨揉着太阳穴,神情恹恹。 “可其他人的躁动期都可以扛过去啊。” 怎么轮到他,就变成必须得给别人精神疏导了。 医生模仿着云扶雨闷闷不乐的语气,像是哄孩子一样回复道: “可其他人都只有一种精神力,而且他们的精神力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啊。” 云扶雨:“你刚才还说没见过这种情况。” 医生迅速跑路了。 堵在门口的阿德里安给他让了条路。 云扶雨:“等等!” 云扶雨试图追上去,可阿德里安又再次堵在了门口,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云扶雨要么立刻做个决定,要么就别走。 云扶雨眉头紧蹙,转身就要打开窗户,翻窗离开。 朝晖快步走近,拉住云扶雨的手腕。 “小云,等等。” 朝晖声音放得十分温和。 “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没法及时解决躁动期而受伤。给我一个帮助你的机会,可以吗?” 云扶雨冷着脸,移开视线。 阿德里安突然开口:“选我。” 云扶雨抬眼,和阿德里安那双绿眼睛对视上。 阿德里安:“我希望你......选我。” 云扶雨本以为阿德里安会继续说出什么挑衅的话。 结果阿德里安说完这句后,竟然一言不发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云扶雨,像是真的在等他做出抉择。 云扶雨:“我不喜欢威胁。要打可以出去打。” 如果非要逼迫他选一个人,那就只能通过武力解决。 阿德里安垂眼看着云扶雨,语气郑重。 “我没有威胁你。如果你是担心安全,那么我能够对此做出可靠的保证——你和我可以平等地竞选下一任家主,你在芬里尔家的地位会和我一样,没有任何人能威胁你。”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几乎凝滞。 云扶雨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不是身处医院,而是身处陷阱密布的谈判桌上。 阿德里安的目的......是拉拢他? 可拉拢真的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还是说,阿德里安相信自己竞争不过他,所以才做出这种许诺? 第222章 云扶雨隐隐觉得,事情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房间中落针可闻,与之相对的,是或平静或温和的面具下愈发寂静的心跳声。 第135章 采花贼谢怀晏 视线汇集之处,冷淡清越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应该知道,那个要求只是挑衅,我不可能改名换姓加入芬里尔家。” 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朝晖有些分神。 云扶雨的声音,无论听几次都觉得......十分悦耳。 乍一听冷淡,可尾音带着不可捉摸的柔软。 说到底,云扶雨只有在面对不信任的人时,才会把语调绷得这么冷漠。 就像一只很漂亮的小猫,高傲地路过你身边,看都不看你一眼。 但当他走过去,你发现他一路小跑到朋友旁边,还能看见小猫翘起的毛茸茸的尾巴尖。 被小猫嫌弃的人,总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重新让小猫放下戒备。 而阿德里安正是那个被小猫嫌弃的人。 “但对于芬里尔家来说,你很重要。我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医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安静得有些窒息的氛围。 “选不出来的话,可以全都试一试。你们匹配度都挺——” 云扶雨没回复,阿德里安先一步打断。 阿德里安:“不行。” 气氛再次陷入安静。 可只有阿德里安迅速拒绝了,另外两人并未说话。 三方势力中,芬里尔家毫无疑问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仅最先接触到云扶雨,还把云扶雨留在了自家的会馆里住着。 朝晖来得太晚。想要接近云扶雨,便只能见缝插针。 朝晖斟酌许久。 “小云,主动权在你手里,你想选谁都行。如果选不出来的话,试一试也没关系。” 谢怀晏没说话,那便是默认了。 两票对一票。 如果阿德里安不答应,那很可能会被挤出局。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 “你怎么想?” 他面上神情严肃,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阿德里安的呼吸都放轻了。 云扶雨冷着一张脸,漂亮的眼睫低垂着,谁也不看,好像校医院的地面都比面前几人要更有意思。 但迟迟不决,已经算是一种答案。 ——一种拒绝阿德里安的提议的信号。 片刻后,云扶雨慢慢地后退几步......然后迅速打开窗户! 他单手撑着窗台,毫不犹豫地从二楼翻了出去。 谢怀晏走到窗边,看向云扶雨轻盈落地的身影。 云扶雨警惕地回头,防备追兵。 可就在云扶雨看向窗口时,谢怀晏的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冲他眨了眨眼。 蝴蝶一闪而过,微量磷粉飘向云扶雨。 其实剩下几个人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神情隐隐透着烦躁。 朝晖面上掩饰得很好,什么情绪都没有表现出来。 云扶雨会需要他们的。 因为......云扶雨的这次躁动期,其实还没有结束。 * 云扶雨一路跑出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跑去c区宿舍,找队友——但这件事不可能找队友解决,只会让队友徒增担忧。 云扶雨脚步越来越慢,最后渐渐停下,在海边站了许久。 也没必要问系统。 系统的回答,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无非是让他和三个人全都试一试。 云扶雨打开通讯器,发消息问兰斯洛特。 “云扶雨:有没有既能保持距离,又能解决躁动期的方法。” “兰斯洛特:有。” 云扶雨精神一振。 “兰斯洛特:你忍得住就行。” 对于双方匹配度高的情况,深度疏导时几乎不可能保持理智。 云扶雨:“......” 云扶雨连这次躁动期的记忆都没剩多少,就只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好像踹了谁几脚,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金闵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金闵:小云,身体怎么样啦?” 没待云扶雨回复,金闵紧接着说: “金闵:让我猜猜。他们是不是争着要帮你度过躁动期?” “云扶雨:是” “金闵:你怎么想?” 云扶雨犹豫着,没回复。 金闵没追问,反倒给云扶雨发了个位置。 “金闵:来聊聊呗,正好顺便带走昨天社员送你的礼物【狐狸笑脸】” * 咖啡厅里没别人,只有金闵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个纸袋。 金闵挥挥手。 “这边,小云。” 云扶雨表情沉重地坐在他对面,还什么都没说,就先克制不住地叹气。 金闵笑了。 “谁惹你了?” 云扶雨眉头微蹙,眼角眉梢都透露着烦躁。 “谢谢你们社团昨天举办的聚会。” 虽然躁动期的意外破坏了毛茸茸聚会。 金闵:“他们想让我代为转达歉意,说有几个人把头套摘下来了,会破坏代入感之类的。” 云扶雨摇头。 “没有,谢谢你们。我觉得很有意思。” 可他脸上依旧恹恹不乐——虽然并不是针对聚会。 金闵:“你需要一位善解人意的倾诉对象。” 云扶雨又烦躁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自己度过躁动期也可以。” 金闵:“但医生说不行?” 云扶雨:“......你怎么知道。” 金闵笑得眼睛眯起来,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下方。 “如果能自己挨过去,你就不用发愁了。但是,这件事取决于你怎么想。” 云扶雨:“什么意思?” 金闵:“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是你吃亏,他们爽到,那你就是亏了。可反过来,如果你把他们当工具人,你爽到,顺便利用一下他们,那他们就是吃亏的那一方。” 其实不管云扶雨怎么做,都和奖励他们差不多。 但考虑到云扶雨脸皮薄,金闵采取了委婉一些的说法。 与此同时,云扶雨的通讯器上也收到了消息。 “阿德里安:你可以放心利用我。我承诺,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后果。” “朝晖:小云,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可以邀请你去咖啡厅坐坐吗?” 云扶雨关上通讯器。 “可我不喜欢他们。” 在不喜欢的情况下进行深层疏导,云扶雨总觉得很奇怪。 金闵:“疏导是疏导,又没有要求你付出感情呀。 很多精神力者会申请匹配度高的疏导师协助。至于具体做到哪一步、事后在一起还是分开,这全看个人意愿。 并不是只有贵族学生这样,平民出身的精神力者也常常遇到这种情况。” 云扶雨:“......是这样吗?” 金闵说得头头是道,听得云扶雨有些茫然。 虽然云扶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但他总觉得对待感情一定要慎重,不能随便答应别人,要是有人邀请他,那得先问问......要问谁来着? 好像以前有谁这么教过云扶雨,但云扶雨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了。 难道是他穿书之前的家人? 但“深度疏导和感情无关”这种说法,云扶雨确实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一时不知道从何反驳。 金闵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问云扶雨: “如果只让你选一个人,你会选谁?你小声告诉我,我保证不跟别人说。要是乱说的话,你就把我打个半死,扔出学校。” 云扶雨:“......” 云扶雨蹙眉:“我觉得都不太合适。” 不是不告诉金闵,但是这三个人简直......一个比一个更不合适。 金闵挑眉:“我帮你分析分析?” 云扶雨也没见过金闵这么闲的人,但他经常猜得挺准。 于是云扶雨示意他继续说。 金闵:“第一,由于七塔议会判决的限制,你只能从这三个人里挑选出帮助你度过躁动期的人。” 云扶雨揉了揉太阳穴。 “......对。” 金闵:“第二,如果你选了三个人中的某一个,却不选另外两个,那另外两家就会联合起来对付这个人,最后想方设法,勾引你和他们试一试。” 云扶雨神情凝重,欲言又止。 “我觉得用词可以再考虑一下。” 金闵:“你担心什么?” 云扶雨想了又想,纠结地说: “如果只是单纯利用他们,那没关系。可万一他们反过来利用我怎么办?” 金闵笑了。 “来,本感情大师帮你整理一下。” “阿德里安在你面前表现得侵略性太强,所以你警惕他。” 云扶雨纠正:“是他太欠揍了。” 金闵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 第223章 等级高的精神力者都要面子,云扶雨不愿意承认也很正常。 别得不说,就光庆功宴那次,金闵就能看出来阿德里安平常在云扶雨面前表现得什么样。 简直像强行吸猫一样。 非要招惹得人家炸毛打他,然后自己内心暗爽。 “朝晖......是因为他和朝昭长得一样,所以你抗拒他?” 云扶雨垂着眼,默认了这种说法。 还有一个原因是朝昭的演技很好——可谁能保证,身为双生子的朝晖演技就不好呢? 金闵:“至于谢怀晏,是因为他是谢家人,所以你警惕他?” 说实在的,金闵完全看不懂谢怀晏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明明谢怀晏和云扶雨走得不太近,却非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抢夺这个机会。 金闵推断,谢怀晏此举很可能是受谢家要求,想办法拉拢云扶雨。 云扶雨没说话。 谢怀晏其实才是情况最特殊的那个......原因只有他和谢怀晏知道。 金闵语气吊儿郎当,调侃道: “综上所述,我建议你雨露均沾,三个人全都试试呗。你可是3s级诶,有什么可害怕的?表现好的就让他们留下,表现不好的就踹了。你才是有主动权的那个。” 云扶雨:“。” 云扶雨默默捂住耳朵,蔫了吧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云扶雨吃过这么多亏,能找到利用贵族的机会,就应该毫无负担地利用。 金闵感叹。 “你要是海王就好了。你要是海王,我还能有点机会。” 云扶雨狐疑:“你是他们派来劝我的?” 金闵终于拐到自己的目的上了,笑得极其狡黠。 “当然不是。其实我是在投资你。等你变强了,我也能跟着拿到好处啊。我可是有些商业合作想和你谈。” 云扶雨已经习惯了金闵的语出惊人,但还是没反应过来这种话题跳跃。 “商业合作?” 金闵笑而不语,把装着礼物的袋子推到云扶雨那边。 商业合作——当然是说云扶雨的手办或者周边咯。 这些东西的潜在商业价值高到难以想象,不管定价多离谱,都有无数有钱人愿意出钱购买。 到时候他和云扶雨三七分成,携手创立商业帝国,指日可待。 等云扶雨的话语权足够大,金闵就正式和他商议合作。 商业合作确实是金闵的本来目的,并不算撒谎。 至于在云扶雨跑出医院后,那些接二连三迅速发到他通讯器上的,来自朝家、谢家、芬里尔家,请求他当说客的信息—— 这一部分的劝说,就只是金闵在看到报酬时,临时做出的决定了。 反正是临时决定,他怎么能算是这三家人派来的呢? * 云扶雨拒绝了任何人的“谈一谈”的请求,在自己的房间里度过了一下午。 当天晚上,房间并未关窗。 海边温柔的风应和着海浪声。月光倾泻而入,一室清冷的明亮。 不知道多久之后,并未关上的窗户处传来微不可察的动静。 躺在床上的云扶雨翻了个身,向窗户看去。 谢怀晏坐在窗台上,银色的月光在他身上披了一层冷而凉的影子。 云扶雨坐起来,静静地和他对视。 逆着光看不清脸,可能听到谢怀晏轻声笑了笑。 “久等了。” 半夜爬上会馆的五层,偷偷潜进别人的房间里。 要不是谢怀晏神情淡然自若,云扶雨应该把他当作心怀不轨的采花贼处理,一脚将他踹下楼。 可云扶雨脸上也没有惊讶,仿佛......这是一场双方心照不宣的约定。 夜风有些凉,云扶雨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又是幻觉?” 谢怀晏动也不动,靠坐在窗台上。 一片云飘过来挡住月光,眼前只剩一道身高腿长的黑色剪影。 许久,谢怀晏反问: “你觉得呢?” 云扶雨不作声。 白天的时候,云扶雨翻下窗户时,无意中和谢怀晏对视。 谢怀晏冲他眨了眨眼睛。 很奇怪。 悄悄眨眼睛这种有点幼稚的动作,根本不像是谢怀晏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云扶雨总觉得......这个动作非常熟悉。 仿佛是某种用过很多次的暗号。 而暗号意味着一种约定——离开人群,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二人悄悄见面的约定。 所以,在察觉到磷粉接触到自己耳根时,云扶雨只是用精神力包裹住了它,并未阻拦它靠近。 当然,云扶雨并不会轻易相信谢怀晏,所以采取了一些措施。 【——没完——】 第136章 你向云扶雨表白过吗 谢怀晏的声音很轻缓,像是刻意让语气显得柔和,像是给小孩子讲故事一样。 “我当然是要顺着小云公主的长发爬到高高的塔楼上,来完成和小云公主的约定,接公主离开这里。” 云扶雨直截了当。 “你是为了精神疏导的人选来找我?” 谢怀晏轻轻笑了笑。 “小云公主好聪明。” 云扶雨:“......” 云扶雨反复衡量着谢怀晏的危险性和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警惕地接触蝴蝶精神体的磷粉......结果谢怀晏一句正经话都没有。 挡住月亮的乌云再次移开,谢怀晏侧过脸。 云扶雨这才看清谢怀晏的表情。并非愉悦,而是平静。 “我想让你只选我一个人,但是......你一向很聪明。所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这好像是谢怀晏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想法。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谢家内部的事情。在处理好之前,如果我离你太近,会给你带来危险。” 云扶雨:“......我和谢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怀晏沉默不语。 又过了许久,他走向云扶雨。 床铺微微凹陷,谢怀晏坐在床边,气息随之凑近。 云扶雨睡觉时穿着一件质地凉滑的白色睡衣,素白的手臂抱着膝盖。 一眼看过去,雪白的肩颈连着流畅优美的手臂线条,漂亮得惊心动魄。 谢怀晏视线慢慢低下去,看向云扶雨后颈上的罪人烙印。 在他伸手触碰到云扶雨的后颈之前,云扶雨先一步把他的手拍开。 “别乱碰。” 谢怀晏轻声问:“现在会疼吗?” 云扶雨:“没什么感觉。” 如果不考虑外观的话,他平常感觉不到罪人烙印的存在。 谢怀晏牵起云扶雨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 “再等等,好吗?等我把一切处理好......我就告诉你。” 很奇怪。 云扶雨确信自己是清醒状态。 在今天之前,云扶雨一直相当警惕谢怀晏。 可中午在校医院的那一眼,实在是有种极其熟悉的感觉——熟悉到云扶雨不由自主地想看看谢怀晏要做什么。 直觉和理智相搏,导致了眼下矛盾的情况。 谢怀晏话锋一转,墨黑的眉与瞳孔中罕见地暴露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 “你可以选择精神更正常的那个。” 谢怀晏当然不是针对云扶雨,而是针对某个不在场的敌人。某个厌恶到连名字都不想直接说的情敌。 云扶雨:“你是说朝晖?” 谢怀晏并不回答,而是握着云扶雨搭在床上的手。 “但是,你也要小心他。” 云扶雨:“。” 云扶雨:“你是不是想说应该信任你?” 谢怀晏轻轻笑了笑。 “那不一定。只不过,他勉强有点能被你利用的价值。其他疏导师解决不了他的精神域问题,但你可以。这才是朝家接近你的真正原因。” 云扶雨纳闷:“为什么你认为我能解决?” 谢怀晏又笑了,语气轻缓,像是逗小孩一样。 “因为你是会魔法的小云公主啊。” 云扶雨:“......” 云扶雨没说话,谢怀晏就娓娓道来。 “朝晖是朝家暂定的下任家主,但他的地位并不稳固。你可以在朝昭回来之前治好朝晖,这样,你就能成为某些人的大恩人。” 而“某些人”,也就是支持朝晖的这一派势力,正是制衡朝昭的最好选择。 朝晖就是云扶雨需要的那个平衡点。 这些想法,二人不谋而合。 但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云扶雨必须要确认清楚。 “你确定他精神正常?” 要是到最后发现朝晖的从容淡定全是演出来的,本人实际上比朝昭还疯——那就麻烦了。 面对正常人才有谈条件的机会,面对疯子,那就只能动手。 谢怀晏伸手,取下银丝眼镜,握在手里。 第224章 没了镜片的阻隔,冷如深潭的黑眼睛直视着云扶雨。 “我不确定。” 云扶雨:“......” 谢怀晏:“但我确定,他是个心思极深的政治家。他指望着你给他治病,所以在精神域恢复之前,他不会对你做什么。” 月光明亮又安静,永远不会说话。 一个抱膝拥着被子坐在床中央,另一个人坐在床边。 相对无言。 云扶雨盯着那双冷静的黑色眼睛。 冰冷,深不见底,但是带上了一些云扶雨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谢怀晏真实的情绪吗? 还是幻境之中的另一场戏? 许久,谢怀晏问:“你喜欢军校的风景吗?” 云扶雨:“这和我们在说的事情好像没关系。” 谢怀晏自顾自地说。 “中央星有看不到边际的大海,每天傍晚的时候,晚霞会把天空染成粉色。天上的云离得很近,像是抬一抬手就能碰到。”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和苦涩。 “风景很好。如果不是......就更好了。” 如果不是什么? 云扶雨认真地看着谢怀晏。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最好直接说,因为我猜不出来。” 云扶雨很聪明。 但谢怀晏已经不是在打哑谜了,而是把读心术填空递到云扶雨面前。 倘若是金闵那种会算命的人在现场,说不定还能猜出几句意思。 沉默片刻后,谢怀晏又笑了。 “好吧。我只是不想让你给朝晖精神疏导。” 但谢怀晏不会阻拦云扶雨的决定。 微凉的手指拂开云扶雨的额发,他整个人倾身靠向云扶雨。 一枚凉凉的亲吻落在云扶雨额头上。 “别忘了我。最晚在你第三次躁动期的时候,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我。” 云扶雨伸出手,摸了摸额头。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第二枚啄吻落在云扶雨的鼻尖上,温度一触即分。 微凉的亲吻,连同着眼前的身影,一起消散在拂来的海风里。 * 另一边。 芬里尔家会馆的大门关上了。 休息室门内灯火通明,气氛有些沉重。 兰斯洛特:“我觉得,根本原因是他不信任芬里尔家。” 崔觉眉头紧皱,神色凶戾——说出的话却直接滑跪。 “我上去找他,让他再揍我几顿。” 云扶雨不信任他们,那肯定是道歉力度不够的原因。 说完,崔觉“腾”地一下站起身。 阿德里安手肘撑在膝盖上,冷冷地开口。 “站住。” 崔觉一脸烦躁,抓了抓寸头。 “可是——” 可要是再得不到云扶雨的原谅,云扶雨就要跟朝家那群鸟人跑了!! 阿德里安也相当烦躁,已经喝了好几瓶酒了,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我去和家主说,让云扶雨正式加入芬里尔家,给他继承人的身份。” 阿德里安以前就答应过云扶雨,只是在等待时机。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等到云扶雨在战斗场里打赢他、拿下首席的位子,他就会正式提起这件事——因为只有这样,众人才会信服云扶雨。 然后阿德里安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自己手下势力的一部分交由云扶雨管理,徐徐图之。 可眼下有更紧急的情况。 阿德里安目前并未继承家主之位,其他事情可以解决,唯独没法把亲爹从家主的位置上踹下来。 ......只是暂时没法踹下来。 芬里尔家的现任家主表面上好说话,实际上是个恨不得让全世界都按照他的想法运行的控制狂。 那个老东西估计早就想拉拢云扶雨了,心里清楚得很。但什么都不说,就等着阿德里安主动提起。 可是,一旦阿德里安提起,那家主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搞出节外生枝的事情——比如,要求云扶雨和阿德里安结婚。 云扶雨肯定不同意。 果然,兰斯洛特听完后果断摇头。 “就算家主同意,云扶雨也不会同意。”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 “我没打算用结婚的条件要挟。” 兰斯洛特心想,恐怕不是这个问题......就算不结婚,云扶雨大概也不会同意。 还没等兰斯洛特说话,另一边的季宣明就开口。 “我查了一下情侣之间增强信任的基本方式。” 季宣明开始棒读,语气严肃冷漠,像在读战后复盘报告。 “最重要的是日常的陪伴。比如搬到一起住,一起吃早中晚餐,一起旅游......” “搬到一起住”这一点,勉强可以算作完成了。 但其他的好像没有。 眼下的场景变得十分荒诞。 一群高等级精神力者坐在休息室里,严肃地像在研讨战局,实际上在听季宣明宣读星网上查到的情侣攻略...... 季宣明:“选择对方喜欢的礼物,在重要的日子里送给对方。不重要的日子也可以送礼物,制造惊喜。” 季宣明抬眼看向阿德里安。 “你送了吗?”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一言不发,神情极凶狠,绿眼睛藏在眼眶的阴影下,像是要去打架一样。 半晌,他冷硬......或者说僵硬地开口。 “没有。” 季宣明点点头,继续棒读。 “增加亲吻频率。比如早安吻、晚安吻、道别吻。”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 “跳过。这些做不了,否则云扶雨能把会馆拆了。” 季宣明皱眉,又往后翻了几页。 剩下的尺度就更大了,不适合公开读。 其实季宣明认为,最快的方式就是直接去问云扶雨。 能接受就按照上面的做,不能接受就跳过。 但阿德里安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季宣明突然意识到不对。 “你们算情侣吗?”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握紧杯子。 得不到回答,季宣明又返回去继续搜索,“如何成为情侣”。 第一步,表白,并且表达自己的喜欢。 季宣明死亡追问:“你向云扶雨表白过吗?”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脸上黑气越来越重,攥着玻璃杯的手背隆起青筋,用力到骨节发白。 就在其他人以为杯子要炸了的时候,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杯子“咔哒”清脆一声放在桌面上,迅速回答: “没有。” 季宣明眉头紧皱,看向阿德里安。 “啊?” 脸上就写着——你不早说? 幸好是季宣明,压根不怕打架也不喜欢看别人脸色的季宣明。 换成其他人,早就开始试图给阿德里安找台阶下了。 阿德里安迅速站起身。 “我现在去说。” 兰斯洛特迅速出声阻拦:“等一等——” 阿德里安说走就走,速度相当快,大步走出休息室,没几秒就上了楼。 兰斯洛特一脑门问号,没有继续追上去。 阿德里安本身就腿长,三步并作两步,抬腿就跨上几个台阶,脚步越来越快,像是急着去说清楚某些事情。 可抵达三层时,阿德里安的脚步开始不自觉放轻。 明明地上有地毯,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掩饰脚步。 ......像是怕被云扶雨敏锐的知觉察觉到,又怕脚步的慌乱中透露出某些掌控不住的东西。 于是,脚步放轻,速度也减缓。 在真正抵达五楼时,阿德里安站在走廊的尽头。 猩红色的地毯,柔和明亮的灯光。 顶楼右手边第二间......是云扶雨的房间。 房间门是暗色的木门,和会馆里其他客房的门并无不同。 可因为其中暂时居住的人,这扇门简直变得像一扇通道——连通无聊而沉闷的现实空间,与另一种奇异却令人充满期待的空间之间的通道。 门内的一切都不一样。 有挂满衣服的衣帽间,每一件衣服都比阿德里安的衣服要小很多,尤其是那个挂着云扶雨军礼服的人台,简直像是某种一只手就能拿起来的玩具。 阿德里安上次访问时,曾经悄悄捻起其中某一件睡衣的衣角。 毛绒绒的材质,柔软到不可思议。 其他人没人会穿这样的睡衣。 客厅并不算大,但摆放了许多绿植——和会馆的总体风格并不匹配的绿植。 因为有人喜欢,所以会馆里就多摆放一些。 阿德里安眼神和瞬时记忆很好。 他来过云扶雨的房间几次,只是瞟了一眼,许多细节就都记得清清楚楚。 比如书房扶手椅的椅背上搭着的毯子,按照主人习惯摞起来的纸质资料和厚重的典籍。 第225章 云扶雨查资料后会把东西规规整整地摆回桌子上,重新摆放整齐。 沙发上会摆着一些玩偶抱枕。 卧室里的床铺中间,会有睡眠过后的轻微一小块皱褶痕迹。 或许云扶雨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独自睡觉时不会乱动。 还有,最明显的区别。 【——没完——】 第137章 阿德里安表白 阿德里安又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间。 明明在楼下的时候他刚刚看过时间,可现在却突然忘记了。 阿德里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恍惚地发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云扶雨应该已经睡觉了。 云扶雨睡觉了吗? 是不是应该先发个消息? 阿德里安站在云扶雨的房间门口,犹豫地点开云扶雨的对话框。 两人的对话界面并没有太多的内容,而是大片空白。 阿德里安不怎么和云扶雨用通讯器交流,更多的时候,是直接当面找云扶雨。 手指停顿在光屏上,想要打字,又收了回来。 如果发消息,应该说什么? ......如果云扶雨没睡觉,打开门后,又要说什么? 阿德里安打字。 “在?” 过了几秒,他删除了对话框里的信息,重新打字。 “你睡觉了吗” 简直是废话。 睡觉了就回不了信息,能回就是没睡。 于是阿德里安又删掉。 “有一些事情找你”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但在发出声音前,又及时止住了。 阿德里安最讨厌的说话方式就是犹犹豫豫地试探,明明是询问别人,却不肯坦率地交代目的。 可他要怎么交代目的? 难道这件事......要在在通讯器上说? 就算阿德里安毫无任何的恋爱或者表白经历,也能隐隐约约察觉,这种事情不能用发消息的方式告知对方。 隔着两层电子产品的屏幕,任何话语都容易变得轻飘飘。 就像阿德里安要说重要的事情时,会亲自去找云扶雨,而不是发消息。 “如果没睡觉,看到消息的话,就打开门” 阿德里安又删掉了。 就算云扶雨看到了这条消息,估计也会全副武装地爬起来防卫,怕阿德里安是要来报复前段时间卧室被炸的事情......虽然阿德里安压根没这么幼稚。 但在云扶雨眼中,他好像被划分到了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群里。 “有一些需要当面说的事情找你。如果你没睡觉,我在门外,请打开门” 阿德里安再次删掉。 明明他以前来找云扶雨的时候,都是直接敲门。 可阿德里安现在却有种情怯之感。 他犹豫地站在门口,迟迟没想好该怎么进入下一步更合适。 ......明明在军演赛场上的时候,阿德里安就能直接说出内心的想法,让云扶雨亲他一口。 或许是因为这两者本就不同。 亲一口。 如果只是亲一口,那么就是进退都有余地的调情,不用纠结过往,不用考虑未来,就只是一枚兴之所至的大雨中的亲吻。 阿德里安不向云扶雨索求什么更多的东西,云扶雨也不用担心因此受到任何束缚。 就算被云扶雨拒绝了,阿德里安也能兴致勃勃地盘算着下一轮挑战。 就像舞会的邀约,这曲错过,下一曲又会开场。 舞池里一曲又一曲,跳舞的人累了便下场。总会有源源不断旋转的音乐和新的欢欣的面庞,将毫无负担的狂欢继续下去。 就像活在污染中的人类。明天随时会结束,说不定下一秒大地动摇,天穹崩裂,所有衣香鬓影和跃动的衣摆都会覆灭在今天。 不用考虑明天,只是要求一枚亲吻。 ...... 那他现在,又想要求什么新的东西? 面前的深色木门突然打开了。 轻微的“吱呀”声后,门后温暖的黄色灯光施舍般地分出一抹,映亮了久久站在走廊中的人。 云扶雨一边开门,一边打了个哈欠。 那张雪白的脸像是有些困倦,眼底盈着水光。 阿德里安神情怔忡,喉结微微滚动。 云扶雨一脸冷淡,举了举手中的通讯器。 “干嘛?” 通讯器上,阿德里安只发了一个句号。 阿德里安删删改改好几遍后,盯着通讯器愣神时,不小心把这个句号发了出去。 云扶雨本来就没有休息。 在谢怀晏的幻境结束后,云扶雨躺在床上,慢慢思考他话中的含义。结果越想越睡不着,干脆打开通讯器,看看明天的课程。 而一打开通讯器,就看到了阿德里安发来的句号。 云扶雨精神力钻出门外,察觉到了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门口动也不动的阿德里安。 太奇怪了。 一旦发现有个人一直站在自己门口的这件事,云扶雨必然没法安心睡觉。 他干脆打开灯跑到门口,开门见山地问阿德里安。 云扶雨叹了口气:“有事吗?” 阿德里安嘴唇动了动。 如果令人恍惚的暖光能够凝成嗅觉,那就是云扶雨的香味了。 一切温暖都在其中,美好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云扶雨大概是刚从床上起来,柔软如鸦羽的额发还有些乱翘。 轻薄的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处隐隐约约的纤瘦曲线。 小腿纤长,骨肉匀停。膝盖泛着健康的粉色,弧度柔软的大腿被藏在衣摆下......但很难找到太明显的肌肉痕迹。 云扶雨踹人的时候力气挺大。 但阿德里安能感觉出来,云扶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力气都是靠着精神力辅助,而不是本身的肌肉力量。 像是走得急,云扶雨没有穿鞋。 脚趾微微缩在地毯上,颜色比膝盖的粉意更明显,接近殷红。 云扶雨微微蹙眉,有些警惕地盯着阿德里安。 这人怎么不说话? 云扶雨已经随时准备好了打架。 可阿德里安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些东西。 开口说话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未如此困难过。 喉咙好像被干渴的灼热堵住,阿德里安张口几次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云扶雨脚上,问: “......怎么不穿鞋?” 云扶雨:“。” 云扶雨脸上挂着“你脑子没毛病吧”的表情,搞不清状况地看着阿德里安。 云扶雨平常是会穿拖鞋的。 但室内的地毯很干净,每天都会清理。 久而久之,云扶雨就经常在房间里不穿鞋乱跑。当然仅限于自己的房间里。 阿德里安手垂在身侧,拇指不自觉地按在食指关节侧面。 他脑子里还有余力思考......这种小动作是大忌。 手部不自觉的小动作会暴露情绪。无论是审讯时,还是判断对手的心理状况时,这都是再简单再初级不过的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会掩饰。 阿德里安以前都不需要掩饰小动作,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紧张过——为什么要紧张? 紧张是一种没必要的情绪。 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争取不到,那就下次再试。 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就行。 阿德里安大脑空白,僵硬的热度沿着脊柱涌上后脑。 可是,这似乎并不是一次输掉后努努力就能赢回来的机会。 那他应该做什么? 应该...... 应该...... 就像战争沙盘中最棘手的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找出......万全之策。 最起码,应该隆重且认真地对待,而不是半夜突然造访对方的门口,随随便便抛出一个问题。 云扶雨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复,又打了个哈欠。 阿德里安也不像是喝多了,但怎么还不说话。 那双绿眼睛隐藏在眼眶深邃的阴影中,可神情.....怎么像是在发呆? 大晚上把别人喊起来,就是为了让别人站在门口,陪他发呆? 云扶雨拳头硬了,第三次问: “到底什么事?” 事不过三,云扶雨最后再问一遍。 如果阿德里安还是不说话,那云扶雨就会把门甩在他的脸上。 阿德里安慢慢伸手,想要抵住门,又把手收回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哑声开口问道: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云扶雨静静看着阿德里安。 “先说是什么事。” 阿德里安:“现在......还不能说。” 云扶雨:“......” 他接着就要关门。 阿德里安定定地看着云扶雨,没有伸手阻拦。 但是在门缝合上前,他突然说: “给我一个机会。” 第226章 云扶雨已经关上了门,站在门内没有动。 阿德里安:“明天下午,在会馆的一楼。我有一些想说清楚的事。” 云扶雨翻了翻通讯器。 明天他上午有课,下午倒是没事。 云扶雨:“需要多久?” 阿德里安顿了顿:“应该很快。” “应该”“有一些”,犹犹豫豫,十分不果决。 云扶雨一时半会猜不出阿德里安到底要说什么,但如果这件事足以让阿德里安为难,那或许确实有听一听的必要。 等了几秒,阿德里安没继续说话,云扶雨就走向卧室了。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基本都是现在这样。 多数速战速决,极少长篇大论。 阿德里安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约约地传来。 “晚安。” * 阿德里安一夜没睡。 趁云扶雨上课的这段时间,会馆里被布置得像婚礼现场一样。 当然,要等云扶雨走进门才会看见。 整个会馆的一层几乎被鲜花的海洋填满,处处都是盛放得正好的盆栽。 云扶雨喜欢植物,并且格外喜欢产自世界树根脉附近的植物。 从这些植物里筛选出会开花的品种,再筛选出花朵漂亮的品种。 这些植物产量有限。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花开得正好的盆栽全都被运到了军校主岛。 布置完场地后,会馆里清场了。 只留下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沉默地坐在会馆中央的沙发上,手肘撑住膝盖,身体前倾。 他许久都没动,像是一尊沉默的、杀气腾腾的雕塑。 而这尊雕塑身上偏偏又穿着正式的黑色礼服,坐在一片新鲜芬芳的花海里。 这让整个会馆的气氛都变得十分诡异。 阿德里安罕见地感受到了......紧张。 他这辈子都没紧张过,仅有的几次,全都是因为云扶雨。 他手边放着一束花,是盛放得正好的红玫瑰。 有点可笑。 但为什么可笑? 是因为太老套吗? 阿德里安看着手边的那束花,自己都觉得无语。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作用。 云扶雨应该更喜欢实用一些的东西,比如那把作为芬里尔家信物的短刀,而不是这些会出现在弱智爱情连续剧中的狗血画面里的东西。 ......可万一云扶雨确实喜欢呢? 那为什么可笑? 是因为阿德里安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吗? 他应该穿着战术服,武器带上插着带血的短刀和灭活喷雾,以及各种各样其他的装备。 而不是坐在花丛中,将一碰就会掉下花瓣的玫瑰花束小心翼翼放在一边,比杀异变体时还仔细。 他确实格格不入。 阿德里安像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不合格摆设,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这个太过接近正常人类的场景里。 3s级大概不算正常人类。 ......但云扶雨看起来就很正常。 是因为他不够真诚吗? 是因为他接受了其他人推荐的表白场景,而不是自己策划吗? 可要是阿德里安自己规划,他或许会在——会在哪里表白? 阿德里安脑海中,隐隐浮现了一个地方。 可那个地方离这里太远,风景不算好,终年雨雾连绵,气氛更是压抑。除了阿德里安也不会有人过去。 相比之下,云扶雨可能会更喜欢这些“讨疏导师欢心”的礼物。 云扶雨。 每一条都是云扶雨。 不知道从何时起,云扶雨喜欢的,云扶雨不喜欢的,每一条每一款,简直像是自甘受缚的枷锁。在枷锁的掌控者尚且不知情时,就已经牢牢套在了阿德里安的身上。 “讨疏导师欢心”。 好陌生的东西。 实话实说,阿德里安根本没想到过他人生中会有眼下的局面。 ...... 清澈柔软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什么情况?” 阿德里安的背影瞬间僵住。 云扶雨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还没往会馆里迈出一步,就犹疑地把脚收了回来。 芬里尔家改行卖花了? 还是说有什么节日? 云扶雨的精神力铺延出去探查了一下,发现会馆里连个影子都没有,所有侍者都不见了。 但在大厅花丛中央坐着的那个背影,明显是阿德里安。 确认这附近没有任何埋伏后,云扶雨往前走了几步。 可就在这时,阿德里安突然站起身来,右手攥着那捧娇弱的玫瑰,转身面向云扶雨。 祖母绿的眼睛郑重地望向那双漂亮澄澈的黑眼睛。 黑眼睛。 同样是黑色,那群谢家人就令人厌恶,云扶雨就让人喜欢。 同样是黑色,污染就很讨厌,云扶雨就很好。 经久不息的热度从五脏六腑往上烧,烧断了某根弦。 阿德里安头脑发热,突然间,一下子想通了。 作为取得抵御异变体的能力的代价,攻击型精神力者们都是一群疯子。 就算人类覆灭在今天,这群疯子也要在至死的狂欢中覆灭,在污染与死亡的阴影下醉生梦死,要鲜花着锦,要烈火烹油。 一直发疯地跳舞,一直大笑着举杯,直到污染贯穿身体,带走残破的生命—— 阿德里安突然明白了。 我不想要狂欢,不想要活过今天没明天,我想要云扶雨。 第138章 玫瑰的头颅低垂 这是很危险的想法。 爱则生忧,忧则生怖。 渴求会生出贪欲,无论是亲吻触碰的贪欲,掠夺的贪欲,还是活下去的贪欲。 而贪欲就会让你软弱,让你不敢冒险,让你不敢再一个人进入污染区待一个月,让污染区的黑雾放大你心中的弱点,将你的性命永远留在那里。 因为有想要回来见到的人,披荆斩棘击败异变体的身影就不再那么毫无顾忌。 速度会变慢,选择会犹豫,抉择会动摇。 这一切与阿德里安有关,但与云扶雨无关。 阿德里安自己决定不了自己,不受控制地喜欢云扶雨,并且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后,就更加控制不住。 他总是心高气傲地以为自己是自己的主宰,可灵魂和身体和所有反应全都背叛了人类社会构造的名为理智的陷阱。 如果阿德里安足够理智,就应该预料到云扶雨不喜欢自己,然后想方设法,用尽各种光明正大或阴暗偏私的手段来留下云扶雨,把他困在自己身边,让他只能接触到自己。 可阿德里安不够理智。 那双黑眼睛冷淡地看向他,并不闪避,神情平静。 但很明显,其中没有动摇。 在对视中,阿德里安突然提前知道了结局,但就是想要说出口。 不计目的,不计后果。 就算失败了,最起码也要说出口。 阿德里安盯着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睛,把玫瑰递到云扶雨面前。 “我喜欢你。我可以追你吗?” 云扶雨:“......”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阿德里安又在发什么疯,但很明显,答案根本不需要经过思考。 “我拒绝。” 说完,云扶雨转身就要走。 阿德里安追上去,想要拉住他。 阿德里安:“我——” 即便在上一个瞬间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在拒绝真实发生后,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迅速攥住。 他想说,朝昭把财产给你,我也可以。我比朝昭更有钱,我还可以把权势分给你。 可阿德里安在乎这些东西吗? 他不在乎,难道云扶雨就在乎? 云扶雨冷冷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但我不喜欢你。” 那双眼睛中的情绪清清楚楚。有压根不相信的怀疑,有对阿德里安动机的质疑,有警惕防备,有冷漠烦躁。 可唯独没有任何阿德里安想要看到的东西。 阿德里安站在花丛中,难堪和攥住心脏的酸涩如同溺水,将人灭顶地按入其中。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 云扶雨不接受他的表白,这很正常。 强大的人总会有自己的脾气。 以前向阿德里安表白的人......严格来说,十几岁之后,就没人敢当着阿德里安的面搞这一套了。 无论是表白,还是给阿德里安塞人,都会被阿德里安打一顿,然后扔出去。 久而久之,没人敢来烦阿德里安。 云扶雨是值得尊敬的战士。他天赋异禀,冷静强大,如果再给他一些时日,将会成为最可靠的伙伴。 要是阿德里安一表白,云扶雨就答应下来,那才奇怪了。 就算是想要与云扶雨谈合作,那需要付出的条件也不是如此简单的一屋子花就足够。 第227章 想留住3s级的强大伙伴,哪怕是将半个芬里尔家的产业都赠送给云扶雨......也完全值得。 阿德里安冷静下来。 “我知道。” 阿德里安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云扶雨不需要玫瑰和各种花,他需要的是权势,需要属于云扶雨自己的权势。 可这些东西,阿德里安以前也向云扶雨承诺过。彼时云扶雨并没有答应。 那要怎么做? 阿德里安喉结滚动,像是在尽力考量能拿来谈判的东西。 可这是谈判吗? 阿德里安将喉咙里莫名的苦涩压下去,声线沉稳,认真询问。 “只是一个可能。我可以追你吗?” 云扶雨把所有希望按死在原地。 “不行。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气氛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云扶雨转身上楼。 阿德里安紧紧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一言不发,但又不肯停下。 云扶雨往前走,他也往前走。 云扶雨站在楼梯上,警惕地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 阿德里安语气笃定: “我没有开玩笑。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云扶雨打量着阿德里安,脑海中渐渐推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是为了躁动期的事情。” 芬里尔家想拉拢云扶雨这个3s级精神力者。那么,眼下最快的方式,便是让阿德里安帮云扶雨解决躁动期,进而和和云扶雨绑定在一起。 为了抢先于朝家和谢家一步,阿德里安这才选择打着浮夸的表白幌子。 阿德里安试图扯出一个笑,让自己显得真诚或者可信一些。 可他本来也没有多少沟通的技能。 脸上的笑容难堪而僵硬,像警告,像威胁,唯独不像笑。 说到底,这也并不是沟通能解决的事。 阿德里安:“没有别的目的。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生疏而狼狈地确认这件事的存在。 “我知道,口头约定并不可靠,我会证明这件事。” 云扶雨神情冷淡,上下打量阿德里安。 “我不信。” 阿德里安像是个等待发落的罪人,嘴角垂下,指节攥紧玫瑰花束。 玫瑰的头颅低垂,他的头上也像压了千斤的重量,要压弯他的头颅和脊梁,要他为了过去的所作所为承担刑罚。 阿德里安清楚地知道,高傲又漂亮的3s级,拒绝他的示爱......是理所应当。 而且面前的人不仅是3s级,还是云扶雨。 可阿德里安有点笑不出来。 “为什么?” 云扶雨站在高处的楼梯,神情冷得像结冰一样。细眉微微蹙着,低垂着眼睫,手搭在黑檀色的木质扶手上,居高临下打量着阿德里安。 他还是那样。穿着黑色的正装校服,脖颈纤长,身姿漂亮得像挺拔的细竹。 冷淡,高傲,最重要的是掌握着裁决生死的权力。 这让云扶雨看起来简直像是这座会馆真正的主人。 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阿德里安怔怔地望着云扶雨,在裹住心脏的酸涩中,暗中升腾出某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秘又无望的期待。 或许阿德里安应下云扶雨索要家主继承人之位的玩笑,并非一时兴起。 云扶雨足够优秀,足够耀眼。 如果是云扶雨...... 那双眼睛如同清泉冲洗的黑曜石,冰冷清澈。 “我在芬里尔家晚宴遇袭的事,是你没料到。在训练舱发生的事,是意外。捅你一刀的事,是你自己脑子有病。在战斗场被时凌污蔑的事,是我和时凌之间的问题。” 云扶雨慢慢地,一条一条细数着。 “我和芬里尔家之间称得上恩怨的事,大概就这些。你在晚宴上道歉,试图提供补偿,扯平这些事情——可以。我可以接受补偿。” 阿德里安声音低哑。 “补偿是我应该给的。” 阿德里安急着说明白,可云扶雨就是有话没说完,并且要继续说出来。 说出来,清清楚楚地摊开,证明他们之间没有可能。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云扶雨的睫毛映照得通透明亮,在脸上勾勒出轻盈的阴影。 “我在遇袭后,是自己从海里游了上来。宿舍被砸了,是我自己打工赚钱——要不是为了这件事,我也不会去做辅助管家,更不会被你威胁。虽然你替我还清了剩余的账单,但我不会感谢你。” “在那个意外发生后,我发烧了很久,是其他人帮了我。在战斗场被污蔑时,是我的队友挡在我面前,替我承担了为莫须有的罪名和道歉的耻辱。” “而你,在大部分时间里只是一个旁观者,最多伸出一些对你来说不需要多么努力的援手。自然,你有权选择旁观,毕竟这些事不是你的责任,你无需对我经历的事情负责。” 云扶雨抬手,止住了阿德里安要说的话。 “你要求我为你浅层疏导的时候,并没做什么太过越界的事情,也付出了远超几次浅层疏导的金钱。你帮我解决朝昭,帮我队友的父母治疗,在联合军演中帮我继续比赛,帮我应付七塔议会。” 像是清算一样,云扶雨不偏不倚地一条条数清以前的事情。 “但是,我不喜欢你。没有什么可问的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像你当时选择旁观也不需要什么理由,无非就是不感兴趣。我对你也不感兴趣。” 阿德里安想辩解。 他从来没有对云扶雨不感兴趣过。 从见到云扶雨的第一眼,他就再没做出过符合常理的决定。 可阿德里安的喉咙被堵住了,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云扶雨还在继续说。 “扯平是扯平,不代表我原谅你。朝昭滚去坐牢了,法律衡量他的罪行,并判处他与罪行相符的惩罚,这是他活该的。你付出足够的代价,扯平你过去做的事,也是你活该的。” 云扶雨:“顺便说一句,我也有事情找你。半年之内,我会在系统里向首席发出挑战——如果到那时候你还是首席的话。” 以阿德里安的好战程度,肯定不会拒绝挑战,说不定还会为此兴奋。 可阿德里安的反应和云扶雨预想的完全不同。 那双绿眼睛怔怔地看着云扶雨,似乎没料到......云扶雨为什么会在刚被人表白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冷淡地要求发起战斗挑战。 阿德里安好像成功了。 他指派兰斯洛特去教云扶雨体术,就是因为觉得云扶雨有潜力。 云扶雨确实有潜力。 天赋异禀,强大,冷静。 冷静到可以完全无视阿德里安的表白,感受不到阿德里安的焦躁不安。 云扶雨就像是在度过其他任何平平无奇的一天时一样,冷漠地用利刃划开了满室鲜花所带来的伪装,将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出来。 阿德里安确实成功了。 云扶雨成长为了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就像曾经的阿德里安一样,不会被任何感情拖累。 阿德里安几乎说不出话来,喉咙彻底被堵住,迟迟没法答应云扶雨的挑战。 阿德里安应该是喜欢战斗的。 享受酣畅淋漓的战斗,为随机应变的见招拆招而血脉沸腾,将所有发泄不出来的情绪和精力消耗在战斗场里。 可现在,他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许久后,阿德里安哑声说: “再等等。” 云扶雨蹙眉:“什么?” 阿德里安:“......挑战的事,再等等。我——” 他一瞬间竟然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最后只能狼狈地重复。 “......再等等。” 苦涩的火焰顺着喉咙蔓延上来,焚烧阿德里安的声带,让他口中再也说不出半句自大狂妄的话。 云扶雨打量了他片刻。 该说的说清楚,云扶雨果断地转身就走。 阿德里安像个孤独寥落的影子,跟在云扶雨后面。 云扶雨:“还有什么事。” 阿德里安攥紧拳头。 花枝已经捏烂,玫瑰碎在地上。 红色的心脏鲜血淋漓地洒在地面。 祖母绿的眼睛中情绪翻涌,说不上是不甘还是失落。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阿德里安猛地抬头,气势汹汹,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挑战自己战胜不了的人。 “我喜欢你。我不会放弃这件事,也不会放弃追求你。” 云扶雨神色平静。 “那又怎么样?” 阿德里安想威胁就威胁。 如果他敢威胁,云扶雨的拳头不会听话,朝家和谢家更是期待趁虚而入已久。 【——还没完——】 第139章 败犬f1 来得太迟的真心......或者说太迟意识到的真心,注定要错过合适的节点。 第228章 等到意识到时,已经是针锋相对。 阿德里安早该知道。 他在云扶雨的门口站了许久,就像昨夜那样。 可和昨夜不一样。昨夜阿德里安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手里也没有因为过于用力而碎到地上的玫瑰。 不被赠送对象接受的玫瑰,比洒在地上的血还要没用。 * <<<<蓝宝石海底>>>> 本贴为今日热帖top10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阿德里安向云扶雨表白,然后失败了】 如题。 【图片】【图片】 1l:?直接带大名? 2l:这**疯了 3l:你敢发我都不敢看 4l:不应该是秒删帖吗?怎么还没删?我蹲蹲,看看多久会删帖 5l:这是哪里?怎么摆了这么多花? 6l:【楼主回复】:阿德里安准备用来向云扶雨表白的花,但是失败了,所以又运走了 ...... 23l:wk,不对劲,到现在还是没删贴 24l:楼主都能近距离拍照了,肯定是芬里尔家的人 25l:。。。 26l:所以这是经过f1同意后发的帖子 ...... 41l:我没理解。表白失败了为什么要专门发出来?yfy都拒绝了,看见这种帖子不会更生气吗 42l:我有一个猜测。。你们还记得之前论坛里都在传yfy喜欢f1吗 43l:我怀疑这算是向yfy道歉的一环,一报还一报,论坛里传yfy喜欢f1,那现在就要传f1喜欢yfy(表白未果版) 44l:(欲言又止) 45l:(止又欲言) 46l:我不太理解这位的脑回路 47l:说实话,从砸酒那个时候我就不理解了,这就是3s级之间天崩地裂的感情吗(先别管有没有感情 48l:笑死,难道他做别的事的时候你就能理解了? 49l:可当时说yfy喜欢f1的言论其实是谣言,现在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50l:。。。你说呢 51l: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是假的? 52l:要是没感情,谁还能逼着他这么做不成?芬里尔家本来就有他这个3s级,其实没那么急着拉拢新的3s级 ...... 83众所周知。。。40是假的,婚约是假的,可以确定f1以前根本没有别的感情经历 84那么,现在的状况就是,处男f1初恋大失败,情感萌芽惨遭拒绝 85你去写标题吧,你这个吸引眼球。 * 云扶雨以为这次的躁动期已经过去了。 所以,第二天他照常前往战斗场上课。 可就在下课离场前,变故发生了。 熟悉的头痛突如其来地袭击了云扶雨,让他差点一下子倒在地上。 随之而来的,就是猛然爆发的精神力。 教体术的教官迅速疏散同学,给云扶雨扎了一针应急用麻醉剂,防止他无差别攻击在场的其他同学。 云扶雨没有反抗,只感觉手臂一凉——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 再次迷迷糊糊地睁眼时,云扶雨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医生叹气:“昨天才刚离开医院,今天就又回来了。怎么不解决躁动期就跑去上课?多危险啊。” 阿德里安和朝晖一左一右地站在病房两侧。 阿德里安面色凝重,紧盯着云扶雨。 朝晖脸上没有一贯的微笑,所以看起来有些严肃。 谢怀晏俯身,摸了摸云扶雨的额头,神情难辨。 “感觉怎么样?” 云扶雨慢慢坐起身,谢怀晏便及时扶住他的背。 麻醉剂药效还挺猛。醒来后,云扶雨整个人依旧晕着。 医生的声音从床尾处飘来,语重心长地叮嘱云扶雨。 “年轻人不要讳疾忌医,早日深度疏导,早日解决问题。他们三位都和你匹配度很高,如果实在选不出来的话,抽签怎么样?” 这三个人在听说云扶雨出事后,全都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可赶来后却一言不发,在奇怪的寂静中对峙着。 朝晖拿过桌边一个金属质地的小盒,将写有三个人名字的纸条展示给云扶雨看,随后叠成小方块,放回盒子中,又将盒子递给云扶雨。 “小云,你决定。” 云扶雨盯着那个黑色的金属盒,陷入沉默。 这是一个重要的抉择吗? 就像军演时,云扶雨面临追兵,选择向着场地边缘一路逃亡,最后停在军队的包围前。 如果当时他成功了,说不定现在的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很多选择......结果不可预见。 许久后,云扶雨垂着眼,接过微微有些重量的盒子。 冰凉的,有些重量。 就像刀剑沉甸甸的握柄—— 在握住它的那一刻,茫然和焦虑突然消失了。 云扶雨似有所感,抬眼看向面前的三个人。 紧张吗? 阿德里安皱着眉,双手抱臂,手指明显用力。 朝晖面色平静,可视线追随着签筒。 谢怀晏伪装得很好。但他是不是心率加速了? 紧张的是谁? 好像并不是云扶雨。 在摇晃盒子带起来的微微风声中,云扶雨突然意识到这件事。 谈判桌上,两方对峙。 云扶雨的对手是胜券在握的老油条,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因此云扶雨才会紧张——可就在他紧张时,突然发现,其他人比他还要紧张。 所以云扶雨突然平静了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只是精神疏导而已。 情况再差,也不会比他完全失忆、忘记怎么使用精神力,还要躲避追查、处理尸体的情况更差。 云扶雨摇了很多下盒子,思绪放空。 到底是谁把他送进这本书里来的? 剧情真是一点也不准。 响声停下,屋子里寂静到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呼吸声。 三双眼睛盯着盒子,等待着云扶雨打开盒子,抽取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 ——可云扶雨并不打算把结果交由虚无的运气决定。 他决定,相信自己的推测。 云扶雨按着盒子,一点都没有要打开的意思,而是抬眼看向朝晖。 “帮我度过这次躁动期。” 朝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德里安先一步开口。 “为什么?” 语气和他一贯的从容完全不同,甚至称得上急切。 顾不上旁边这两个不顺眼的家伙了,阿德里安走到云扶雨面前,非要问出个结果。 “你在生气?不管朝家给出了什么条件,只要你开口,芬里尔家都会——” 云扶雨抬眼,打断阿德里安。 “之前的事,我们勉强扯平。但这件事,我有选择权。还是说,你要违背你的承诺?” 云扶雨慢吞吞地翻身下床。 阿德里安蹲下身,想帮云扶雨穿鞋,被云扶雨侧身避开。 云扶雨自己把鞋子穿上。 穿完鞋,云扶雨站在床边,微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估计是麻药还没代谢干净,云扶雨脚步有些不稳,但正在逐渐习惯。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僵硬地站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不知道是应该收回,还是应该拽住云扶雨。 云扶雨又走了几步,阿德里安再次追上去,像条被主人抛弃后狼狈地追在后面的败犬。 没等云扶雨走出几步,阿德里安突然伸手紧握住云扶雨的手腕,语气笃定。 “是我上次的表白太过唐突,惹你不高兴了。” 没等云扶雨回答,他又继续说: “我......之前冒犯过你很多次,惹你生气了。” 阿德里安像是急着道歉,又怕云扶雨不承认。 “对不起。......对不起。” 阿德里安的语气完全没有了胜券在握,带着恳求。 “让我帮你度过躁动期吧。我可以只帮你度过躁动期,不做别的事情。” 朝晖神态自若,就当看不见旁边虎视眈眈站着的阿德里安。 “小云,关于这一点,我也可以做出保证。” 云扶雨有些烦闷地垂眼看向另一边。 这又是在做什么? 如果是表演,真的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可云扶雨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阿德里安说什么......“喜欢”。 在云扶雨眼里,那更像是一场新的游戏或者诡计——反正阿德里安一直是那样,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要是云扶雨真的当真了,只会给自己惹上大麻烦。 阿德里安有无数退路,而云扶雨只有自己的精神力这么一张牌。 所以,这张牌必须用到现在最有用的地方。 ——也就是朝晖。 精神状况较为稳定,需要云扶雨为他治疗,还即将手握大权,能制衡住芬里尔家、谢家和朝昭。 第229章 所以,起码这一次,云扶雨一定会选择朝晖。 朝晖是聪明人,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他甘之如饴。 “小云,接下来的几天,我可以邀请你前往逐日会馆做客吗?” 云扶雨垂着眼,点点头。 “走吧。” 阿德里安始终握着云扶雨的手腕不放,越来越用力,又在某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会捏痛云扶雨,瞬间放轻力道,改为虚虚拢住。 阿德里安声音有些不稳。 “这是你个人的意愿吗?” 云扶雨站定,回头看向阿德里安。 “对。” 那双绿眼睛的眼眶隐隐发红,极度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是朝晖? 为什么......是朝家? 阿德里安也是聪明人。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那他很快就能想明白前因后果。 可偏偏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就看不明白了,为什么云扶雨要选择朝晖。 他喜欢的人就在面前,眼睛平静得如同两汪黑水银。 色泽浅淡的薄唇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冰冷无比。 “我有自己的决定。” 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力量,开辟云扶雨自己的立足点。 这不是阿德里安知道的事情吗? 没有私怨,没有一时冲动,更没有意气用事。 有的,只是做出决定的果断和平静。 像是冷静的审判官,拒绝接受签筒,也拒绝透露自己的想法。 犹豫不决的人其实只有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想要说些什么。 又是那种攥住心脏的感觉。 近似痛苦,却夹杂着慌乱和茫然。 他失败了。云扶雨没有选择他。 阿德里安从来不接受别人的胁迫。 但云扶雨根本没胁迫他。 云扶雨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阿德里安就越来越犹豫,最终自己胁迫自己,选择向云扶雨低头让步。 可是,向云扶雨低头,不意味着阿德里安会向别人低头。 阿德里安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突然看向朝晖,然后毫无预兆地出手! “轰——!!” 墙壁和房顶瞬间坍塌了一角,剧烈的爆炸声和灰色的尘土一下子挡住了视野。 阿德里安的精神力挡住了一切会伤到云扶雨的砖石灰尘,随即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再次一拳挥向朝晖! 云扶雨反应很快,及时防守——可阿德里安和朝晖打架时有意避开云扶雨,早就拉远了距离。 下一秒,轰响声就在极远的位置响起。 烟尘散去,云扶雨震惊地透过只剩下原本一半大的房间,看向蓝天。 这里是顶楼。校医院的两面墙和房顶直接被击穿了。 阿德里安和朝晖身影早就消失了,可附近的地面依然在震动。 “轰!!” 朝晖很少动手,但毕竟是朝家按照继承人规格培养的2s级精神力者,实力并不弱——可阿德里安出手时完全是杀招,步步紧逼。 “砰!!” 谢怀晏抱臂站在云扶雨旁边,冷笑了一声。 云扶雨迅速从被击穿的楼板处跳到了下面那层,检查有没有人受伤。 好在为了避开云扶雨这个躁动期的3s级的锋芒,医院里的其他人早就撤离了,没有人被砖石伤到。 ...... 这场战斗,以两败俱伤结束。 黑狼和金色大鸟精神体都受了重伤,回到精神域里修养。 阿德里安脸上挂彩,颧骨瘀伤发青,眼角和嘴角有破裂的血痕,手臂上也被伤口贯穿了。 可他却像是察觉不到一样,任由血液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云扶雨扫了一眼阿德里安,没说什么,走进病房。 朝晖看起来惨烈得多,躺在医疗舱里。 见云扶雨过来,他勉强咳了咳,扯起嘴角笑笑,向云扶雨打招呼。 “小云。” ...... 阿德里安抱臂靠在门外的墙边,脸色差得要命。 朝晖比他弱,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打到需要进医疗舱的地步。 朝晖是刻意调整角度,故意让阿德里安击穿他的肩膀,用诡计结束这场战斗。 不用想都知道他会对云扶雨说什么——无非是在云扶雨面前装可怜,装弱势。 当初朝昭就是用这一套来骗云扶雨。 阿德里安焦躁又烦闷地重重呼出一口气,恨不得冲进去直接把朝晖给杀了。 可是......偏偏云扶雨又挑选了朝晖。 刚才云扶雨路过门口时瞥向阿德里安的那一眼,像是已经对他生气了。 ...... ......其实并没有。 云扶雨又不是傻子。 当初他会被朝昭骗到,纯粹是因为朝昭的伪装太过逼真了。 至于朝晖这样的精神力者——什么?你说他没打过对手,自己进医院了? 那不是很正常吗? 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云扶雨也是。 阿德里安想太多了,云扶雨还没同情心泛滥到怜悯朝晖这种大家族的继承人,尤其是在被朝昭骗过一次之后。 哪怕朝晖不是继承人,云扶雨也不会被他骗到。 朝晖又笑了。 “身体还好吗?麻醉药效是不是还没过去?” 云扶雨冷淡地垂眼看向朝晖。 “差不多了。” 【——没完——】 第140章 小猫诱捕器 阿德里安默默地用精神力取来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云扶雨。 “我不会喜欢别人,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云扶雨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水瓶。 “所以?” 阿德里安又递了递水瓶,示意云扶雨接过去: “喝点水。我会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没等云扶雨回复,阿德里安紧接着又说: “我喜欢你。就算你选择朝晖,这点也不会变。” 云扶雨:“......” 他说的话,阿德里安好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 朝晖和云扶雨并肩向着逐日社团的方向走去。 朝晖:“药效是不是没有完全过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背着你。” 云扶雨垂着眼,神情恹恹。 “不用。” 这条路上没有其他学生,朝晖便斟酌着开口。 “小云。有一件事我想提前说明。我希望我们之间的精神疏导是一次正常、愉快的经历。为此,我会尽我所能,给你留下好的印象。” 这话相当开诚布公,很符合朝晖可靠的精英形象。 云扶雨微微蹙眉,同样把话说在前面。 “不用绕弯子。我只是为了解决躁动期才做出现在的选择。” 哪怕朝晖有朝昭的一半那么过分,云扶雨也会直接动手。 朝晖温和地笑笑。 “不一样的。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私生活干净,身体健康,自控能力较强。 我没有任何过往感情经历,也没有与他人之间的x经历,但是我提前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不会让你受伤。 当然,唯一不健康的地方,是我的精神域状况。但我的精神力相当可控,不会伤害到你。 至于性格——不同人的看法或许不同,但我倾向于听听你的评价。” 朝晖不紧不慢地说完这些自我介绍,简直像是完成相亲前的流程一样......但一般人相亲时也没这么直白。 朝晖态度越坦诚,云扶雨反而越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 “没法评价,我和你并不熟。” 朝晖:“那你愿意给我一个向你介绍自己的机会吗?” 云扶雨:“......” 这好像并不算甜言蜜语,但云扶雨就是有些警惕。 云扶雨以前没有遇到过朝晖这种类型的人。 一举一动张弛有度,进退自如,精准地拿捏在不会让云扶雨立刻炸毛的程度。 反面例子就是阿德里安和朝昭。 这两个人,每隔几秒就会让云扶雨产生揍人的冲动。 但正是因为朝晖太过游刃有余,云扶雨反而更警惕了。 总感觉一旦相信他,会出现某些控制之外的后果。 朝晖没等到云扶雨的回答,也不着急。 “看来我还要继续努力。” 云扶雨蹙着眉: “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 对云扶雨来说,让朝晖帮忙解决这次躁动期,勉强算是个合适的决定。 可对朝晖来说,作壁上观才是首选。 反正云扶雨已经接下了委托,肯定会帮他解决精神域问题。 避开谢家和朝家的锋芒,全身而退,这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琥珀金的眼睛温和地望着云扶雨,然后笑了。 “直接在半路上说,有些太过轻浮。小云能不能让我再准备准备?” 云扶雨又把头扭回去。 第230章 “哦。” 估计又是什么不能说的理由。 云扶雨低头给朋友们发消息,说他的躁动期还没结束,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正常上课。 但躁动期只会打别人,不会伤到自己,所以云扶雨让他们不要担心。 * 二人抵达会馆门外,朝晖绅士地做出邀请的手势,声音带笑: “我让人重新装修了会馆内部,希望你会喜欢。” 云扶雨不太在意装修,更在意有没有埋伏。 还没迈出第一步,探查环境的精神力就已经瞬间包围了会馆,又带着巨细无遗的信息返回云扶雨的精神域。 可是......逐日会馆里,没有任何能攻击或者困住他的装置。 是故意的? 云扶雨心不在焉地收回精神力。一抬头,却发现会馆内部的装潢与先前完全不同。 原本的装修大量运用白色,风格舒适奢华。 而现在,会馆内部的色调变得温暖许多。 落地窗内外增加了大量的绿植,一抬头就是满眼的绿色,简直不像是在军校主岛,而像是搬进了森林中央。 阳光透过绿影,斑驳地映照在木地板上。 轻微的海风吹动,叶片发出哗哗的声响。 主厅中宽敞的空间本来用于举办晚宴聚会,现在则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书房。 原本是墙面的地方,现在变成了高高的深棕色木制书柜,高度触及天花板,每一层都满满摆放着藏书。 每个书柜旁都有沙发或者舒适的座椅,上面甚至还放着一些毛茸茸的玩偶或抱枕。 在这种舒适的静谧中,时间都变慢了。 简直不像是贵族的会馆,而像是......云扶雨也不知道像什么,但毫无疑问,是让人十分放松的环境。 而且——那些绿植,好像和云扶雨之前挑选给林潮生母亲的礼物盆栽很像。 绿植亲和力极强,上面带着一种与污染相反的力量,令人心旷神怡。 云扶雨的房间也有些绿植,但没有营造出这种葱茏到像是小型森林的氛围。 朝晖声音带笑。 “喜欢吗?” 云扶雨:“......” 话又说回来...... ......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不错。 朝晖笑意加深。 相比于名利场上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云扶雨的微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 一贯用冷淡掩盖情绪,本质上是因为他根本不擅长曲意逢迎,还不如用同一个表情来面对所有不喜欢的人。 但就算云扶雨维持冷淡,表情中也有很多足以泄露情绪的细节。 比如眉头不自觉地松开,打量着窗外的绿植和室内的大型书架。移开目光后,又忍不住转头看了几眼。 这一切都说明,云扶雨很喜欢。 朝晖的思路相当正确。 云扶雨对逐日会馆有抵触和警惕情绪,朝晖不希望这些情绪妨碍到他和云扶雨相处,自然要把缺点连根拔起,尽数消除。 因此,会馆里的所有东西都得换掉。 换掉后,还要依据云扶雨的喜好,重新装修整间会馆。 至于云扶雨四处寻找的攻击或监控装置? 当然是特意拆了。 想讨人欢心,自然要投人所好。 朝晖:“我带你逛逛其他部分?会馆后面是一片很大的草地,躺在树荫下,可以看到大海。” 云扶雨确实有些惊讶于会馆风格的前后反差之大,但很快掩盖好了情绪。 “不必了。可以直接精神疏导。” 朝晖笑了笑,并未答应。 “慢慢来。我不希望显得自己像个坏人一样。” 在朝晖眼里,云扶雨就像一只初来乍到面临新环境的小猫,警惕地从墙后探出头,暗中观察。 还是要循序渐进。 先让他了解环境,渐渐放下警戒心,然后才能进入下一个环节。 朝晖把正装外套脱下,挂在一旁,然后走向房间的另一端。 他一边走,一边松了松领带。 “喜欢什么饮料?” 房间的另一端有长长的木制开放式岛台和落地窗。 透过窗户,外面是一棵开满白色花朵的花树,树干铁黑,枝条如同劲瘦细韧的墨迹,将落地窗中的蓝天和海洋切割成明媚的油画。 云扶雨收回视线,坐在沙发的一角。 “都可以。” 很快,朝晖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放在云扶雨面前的小圆桌上。 托盘里是双份的点心和茶。 圆乎乎的茶杯中香气氤氲,花朵在茶水中舒展。 朝晖温声道: “以前没来得及了解你的喜好,不知道我猜得准不准。我个人觉得味道不错,小云可以试一试。” 云扶雨垂着眼,拿起小银匙,挖了一小勺花朵形状的小蛋糕。 嗯...... 确实挺好吃的。 冰冰凉凉,甜度恰到好处,触及味蕾的那一刻带着清淡的花香。 如果花朵能直接吃的话,大概就是这种味道了。 云扶雨:“谢谢,味道不错。” 但他只是尝了下味道,便放下银匙。 很明显,云扶雨来这里不是为了吃点心。 朝晖看出来他的心不在焉,安抚道: “不要急,先在会馆里住一段时间。等你出现精神力躁动的时候,我们再进行下一步,可以吗? 等躁动期过后,无论是搬回去,还是留下来长住,全看你的心情。” “至于上课的问题——我看过你的课程表,碰巧上面的课程我都学过,结课成绩全部是a+。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临时担任老师的职责。” 云扶雨捧着杯子,算是默认了朝晖的提议。 在躁动期过去之前,云扶雨确实不能去上课......因为他现在攻击力太强了,躁动期内更是敌我不分。 可能这就是精神力等级提高的烦恼吧。 就连教官靠近他之前,都得远远地先给他注射一针麻醉剂。 只不过,云扶雨不可能在逐日会馆长住。 这里离c区宿舍太远,不方便云扶雨和朋友们见面。 朝晖认真地看着云扶雨,语气十分诚恳: “这几天,我们可以先相互了解。 比如......今天下午,可以先为我浅层精神疏导吗?你是唯一一个能帮我解决精神域问题的疏导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 当天下午。 云扶雨坐在新房间的床边,面前则是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朝晖。 医生说,精神疏导最好在有安全感的环境里进行。 所以朝晖就选择了云扶雨的新卧室......这一点有些离谱。为什么不是在朝晖自己的卧室? 云扶雨默默吐槽。 好在会馆里全都是没人住过的新房间,不论选哪一间,实质区别也没那么大。 朝晖毕竟身高要高许多,沙发又有些矮。 他在云扶雨面前坐下后,这才发现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双腿分开前伸,挡住了云扶雨的去路。 就像是把云扶雨困住了一样。 云扶雨穿着短裤,泛粉的膝盖局促地并拢,尽量不碰到朝晖的裤子。 但云扶雨一开口,就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了。 “详细说说你的问题和诉求。” 虽然云扶雨以前没治疗过其他病人,但精神域问题和其他疾病不一样——只要找到匹配度足够高的疏导师,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问题。 剩下的百分之十与心理问题有关,需要疏导师费点心思才能解决。 但无论如何,在精神域问题上,疏导师比医院更有效。 朝晖相当上道,坦白交代。 “我不信任其他人。所以,这么多年,我始终无法接受别人的精神疏导。” 同龄的疏导师压根不在朝晖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一旦让步,哪怕双方只是进行了浅层疏导,都会导致有心人的插手——无论是疏导师被政敌买通,还是长辈们试图给他塞情人,都会相当麻烦。 朝晖拒绝留下一丝一毫的误会空间,更不准备把自己的婚事当场谈判工具,于是从根本上断绝了这种可能性。 而且,还是那句话。 朝晖不信任他们。 还有一种选择,是请求年长且已婚的疏导师长辈来为后辈进行浅层疏导。 这也是很多刚觉醒精神力的小孩的选择——相当于让可靠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帮个忙。 如果双方有紧密的血缘关系,那就更放心了。 但是,朝晖拒绝。 朝家的情况太过特殊,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可能各怀鬼胎。 朝晖不信任他们。 还有一种选择,就是请求作为独立第三方的牧师来进行浅层疏导——牧师们肯定不涉及家族权力争端,还背靠着教廷这个大靠山,没理由、更没动机去谋害朝晖。 第231章 但是,朝晖不信任他们。 说来说去,不信任就是不信任。 朝晖的不信任,更像是一种刻进意识的生存本能。 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的精神域,更不允许任何人得到接触他的记忆碎片的机会。 为此,朝晖宁愿二十多年都不进行精神疏导。 ...... 听完朝晖交代的这些事情,云扶雨头都大了。 云扶雨没有询问朝晖,为什么会如此不信任别人。 因为云扶雨勉强能理解朝晖的想法。 理论上,既然云扶雨也是攻击型精神力者,那他的躁动期应该也能通过寻求疏导师的疏导来解决——但云扶雨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这条途径。 原因很简单。 接受其他疏导师的深度疏导,意味着云扶雨的记忆有可能被别人看到。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云扶雨不信任一切在他觉醒3s级精神力之后才来示好的人。 能信任的,只有队友。 【——没完——】 第141章 小云医生给f4治疗 随着朝晖靠近,一股沉稳又收敛的沉香气息笼罩住云扶雨。 以前云扶雨见到朝晖时,这人的外表总是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没乱过。 不过,自从踏入会馆后,朝晖行动就随意了不少。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领带有些松垮,微微露出锁骨。 原来像朝晖这样的人,私底下也不会那么紧绷? 云扶雨默默思考。 云扶雨打量了朝晖几眼,总觉得这个姿势哪里有点别扭。 但算了,反正身体又没有碰到,只需要握个手。 云扶雨的指尖搭在朝晖指腹上,保持最小面积的必要接触。 然后,闭上眼。 ...... “距离感”,只是朝晖的一种掩饰。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将会无法窥见一丝一毫云扶雨的身影。因为朝晖已经把云扶雨完全挡住了。 朝晖默默动了动手,反握住云扶雨,将纤细微凉的手背包握在手心。 单论外观,云扶雨的手纤长白皙,骨节玲珑,让人疑心触感与冰凉的玉雕近似。 可实际碰到时,会发现软到不可思议。 朝晖克制地轻轻捏了一下,就没再继续。 嗯。 如果能一直捏,将会是一种绝佳的解压方式。 尤其是处理公务的时候,要是能把云扶雨抱在怀里,随时捏捏手,缓解压力......那恼人的公务日程简直会变成度假。 让人十分心动。 云扶雨倒是没有在意朝晖暗地里的动作,认真地给朝晖浅层疏导。 他越疏导越沉默。 以朝晖精神域的混乱程度,若是想一次性疏导完,恐怕能把一个疏导师从绝佳状态累到趴下。 ......怎么会这么乱?? 精神域简直像是被飓风席卷过一样,思绪沉重繁杂,图景混乱残破。 外层已经如此混乱,内层更像是被某种黑色的东西包起来了一样。 看起来,比阿德里安那种神经病的精神域还要混乱很多倍。 云扶雨甚至有些好奇,朝晖到底是怎么维持表面上像个正常人的。 好在精神域虽然混乱,却没什么攻击性。 二人匹配度高,所以云扶雨的精神力也很顺畅......虽然这么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云扶雨简直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想整理哪里就整理哪里,感觉不到太多阻碍。 渐渐地,云扶雨越来越适应,也慢慢放松下来。 朝晖的体温沿着云扶雨被握住的手心,源源不断地传导。 可就在这时,朝晖的精神力好像反过来碰了碰他。 云扶雨没有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朝晖又用精神力碰了碰云扶雨的精神力。 云扶雨原本在全神贯注地给朝晖疏导,被戳了一下之后,精神力触须好像被微微压扁了。 “......” 云扶雨睁开眼睛。 “认真一点。” 朝晖也睁开眼睛,另一只手握拳抵住唇角,琥珀金的眼睛里明显带着笑意。 “不好意思。” 之后,朝晖的精神力安静多了。 ...... 不知道多久之后,云扶雨总算把朝晖精神域的一小部分疏导成了接近正常人的样子。 这可算是个大工程。 云扶雨松了一口气。 朝晖脸上的表情隐隐透露着愉悦。 云扶雨:“?” 朝晖:“你的精神力......很可爱。” 云扶雨:“??” 好新鲜的描述。 朝晖描述:“像一个圆圆的小光团,从这边跑到那边,一直在很努力地整理东西。所以我没忍住,戳了几下。” 云扶雨严肃声明:“你的精神域很乱,精神疏导的时候要聚精会神。” 朝晖看起来相当稳重,怎么还乱戳别人呢。 朝晖点点头,笑意加深。 “好,谢谢小云医生。” 云扶雨:“......” 本来云扶雨才是急于解决躁动期的“病人”。 结果在朝晖口中,云扶雨是医生,朝晖才是病人。 无形之中的身份对调,像是有意把主动权送到云扶雨手里,让他更有安全感。 小云医生暂时接受了这种称呼,尽职尽责地评价: “你的精神域状态很危险。就算不信任其他人,也不能这么拖延治疗,否则还没等政敌做什么,你就先进医院了。” 朝家培养继承人的方式,实在是让人不敢苟同——一个硬抗到精神域出问题,另一个培养成了在法律边缘游走的神经病。 到了朝晖这种程度,疏导药剂都快失效了。 估计他不单是不接受精神疏导,还很少通过战斗等方式发泄精神力。 朝晖维持着这个距离极近的姿势,就只是看着云扶雨笑。 “没办法。其他人处境没有这么糟糕。比如阿德里安,他是芬里尔家唯一的继承人,不需要像我这样提心吊胆。” 云扶雨无视了话中的抱怨或诉苦之意,再次进行免责确认: “你应该清楚,我不可能只给你一个人精神疏导。如果你担心记忆暴露,最好就此打住。” 朝晖手掌撑在膝盖上,望向落地窗外的树影。 “不......我只是不信任其他人。” 他像是在出神,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云扶雨也望向窗外。 海岛在白天时总是这样,炽热的阳光经久不息,过分灼目的光明洒遍角落。 但这里是舒适的庇护所。 树影将燥热的光线过滤,只留下柔和的一层,随着海风,摇摇晃晃地透在木地板上。 朝晖重新将视线移回云扶雨脸上,嘴角笑意浅淡,却真切存在。 “但是我信任你。” 云扶雨:“......” 他倒是挺警惕朝晖的。 云扶雨曾经被朝昭的演技骗过,说什么也不可能再随随便便相信朝晖的话。 就算朝晖看起来像好人,那也不行。 许久之后,朝晖突然问: “想听故事吗?” 云扶雨:“什么故事?” “朝家的故事。” 琥珀金的颜色浅淡明亮,可情绪深不见底,像是历经过千万年的琥珀,一切真正的目的全都封存其中。 朝晖眼睛弯了弯,一下子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小云医生愿意听一听吗?” 云扶雨:“这是交换?” 朝晖:“不,是分享。我信任你,所以愿意对你说。” 没等云扶雨回复,朝晖笑着看向云扶雨,补充道。 “故事有些长,得等我理一理思绪。所以——今天晚上,我可以来给你讲睡前故事。”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点头。 朝晖的“睡前故事”,基本可以和家族秘辛划等号。 但非要等到睡前再讲......这一点云扶雨确实不太理解。 * 熟悉的场景。 云扶雨躺在床上,裹着被子。 朝晖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身影遮住床头灯温暖的灯光,让云扶雨不会被晃到眼睛。 云扶雨悄悄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拉开距离。 朝晖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云扶雨都有些困了,眼皮发沉,朝晖才像是酝酿好情绪。 “我和朝昭是双胞胎。” 云扶雨:“......” 云扶雨:“说点我不知道的。” 朝晖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们的母亲是朝家贵族,她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成年之后,她不允许家族插手她的婚事,违抗朝家上层的意愿,离开了朝家。” 困意烟消云散。 云扶雨认真地听朝晖讲述。 “离开家族后,她结识了我父亲。我父亲是个平民,也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第232章 听起来可能像贵族小姐和普通人私奔的故事,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他们二人志趣相投。 我母亲看不惯贵族中的很多事情,想要做出改变。 而我父亲恰好是平民中的佼佼者,也是七塔议会的议员,一直为了推进平民权益而努力。 我母亲应该就是看中了他这点。所以,他们结婚了。” 声音柔和低哑,偶尔停顿,有些生疏地讲述着遥远的过去。 这些故事都发生在朝晖出生前。 对朝晖来说,也只存在于只言片语的记录中。 “婚后,我父亲的政治形象是平民新星。我母亲则是亲民贵族,多次援助污染区受灾平民,宣传平民协助军队抵御污染的事迹。” “他们目的很简单——在现有状况下,精神力者和非精神力者、贵族和平民,地位本就不对等。 但即便如此,制度体系也存在很多可以改进的空间。 所以,他们想要尽可能地化解矛盾,让弱势的一方得到更公平的待遇。” “自然,这其中的度很难拿捏。 贵族中精神力者的数量远超平民,就算是想要替平民争取权益,也绝对不能把贵族和平民对立起来。 否则一旦贵族们心生不满,那么,需要居于七塔军队保护之下的普通人得不到任何好处。” 虽然事业十分艰难,但二人感情很好,相互扶持,过得挺幸福。 二人憧憬期待着新生命的出生。 可就在双生子出生后,情势急转直下。 “问题是,我和朝昭出生了。 我们两个的精神体有些特殊,恰好和朝家秘传典籍中的一些预言对应。 预言说,‘拥有金乌精神体的双生子,预兆着朝家真正主人的到来’。 可预言还说,‘朝家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位’。 如果朝家上层发现了我和朝昭的存在,一定会把我们带走培养,选出最合适的那个人。” 云扶雨微微仰头,看向朝晖。 朝晖顿了顿,低头和云扶雨对视,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 云扶雨:“金乌?” 话音未落,云扶雨脑后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 金色的大鸟静静地立在枕头的一侧,慢慢俯身,用颈侧柔软的羽毛去蹭蹭云扶雨的脸。 云扶雨想说我不是在叫你......我是在问你的物种。 但金乌本鸟都已经在这儿了,正好多观察一下。 朝晖:“也可以叫做凤凰,太阳鸟。不同的传说有不同的称呼,但本质上都是同一个物种。” 金乌的体温暖烘烘的,缩小到能拱在云扶雨肩颈凹陷处的大小,轻轻压着云扶雨的脸颊,十分粘人。 云扶雨还想问问朝家的典籍又是什么东西,但再说就扯远了。 还是以后再问吧。 于是朝晖继续讲故事。 “虽然我母亲想脱离家族,可只要还想推动制度变革,那就注定离不开七塔。怎么可能真正离开呢?” “我母亲了解朝家内部盘根错节的势力,希望我和朝昭有机会正常地长大,不要过早地牵扯进纷争中。 所以,我们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靠近污染区的、很普通的房子里,父母想方设法地遮掩我们的精神力。” “那几年格外不好过。但他们两个人很厉害,二人联合起来,真的做成了很多事情。” 朝晖话锋一转。 “可变革难免在一些方面违背贵族的利益。” “在我和朝昭六岁的时候,我父亲受到政敌袭击——甚至不是上层贵族直接动的手,而是在他前往某个地区巡察时,遭遇了当地平民的刺杀。” 云扶雨:“......” 他原本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金乌头上的绒毛,闻言顿住。 “......平民?” 朝晖目光游离在房间中某一处,像是想到了人生最初几年中,那些居无定所的时光。 可他语气却十分平淡。 “对。有的平民精神力者不想为七塔办事,可能会去从事某些地下黑产,比如打手、杀手、星盗,等等。 当时真正动手的人,是一个平民精神力者。 付出酬金、要求他刺杀我父亲的人,是一支和地方贵族勾结的势力。” “我父亲巡查的那个地区原本相当混乱,出过许多不良事件。 在他接手后,当地黑产几乎被连根拔起。 照理说,平民的生活会安定许多。” “可恰恰相反。 事发后,政敌在星网上有意引导此事,将事情引导成当地人的产业被毁掉。 民众的怒火很容易就被点燃了。 他们认为,我父亲此举将本就不多的就业机会进一步缩减,也让底层人的生活更加艰难......却丝毫不提黑产是如何压迫其他底层人,也不提那些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生活补贴政策。” “我母亲当时......情绪很差。 再加上朝家发现了我和朝昭的存在,情况雪上加霜。 朝家要求带走我们,连同母亲一起回到朝家。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和母亲住在一起。” “我母亲并不怀疑自己选择的道路,但是她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和我父亲一起去巡察。 她觉得,如果两个人一起去,我父亲就不会被刺杀了。 【——没完——】 第142章 三日 朝晖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早已反复咀嚼过情绪,一直咀嚼到浓烈的不甘和恨意渐渐失去了最初的痛苦,滋味慢慢消散。最后换了种形式,留在脑海更深处的地方。 所以,表面上可以习惯了平静。 “不过那之后,我和朝昭也被分开培养了。之后的十年里,顶多是偶尔见个面。” 事情从二人的父亲去世开始,仿佛就走向了黑色的深渊,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坠入不见光的深谷。 云扶雨张口几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呢?” “后来......” 朝晖笑了笑,止住话头。 “后来的事,就要以后再说了。现在时间有些晚,你该睡觉了。” 云扶雨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出一双眼睛。 如果这个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哪怕是陌生人,云扶雨也会安慰他一下。 可偏偏是朝晖和朝昭。 出于自保的目的,云扶雨不会对他们两个散发善意。否则只会落入和从前一样的境地,轻而易举就被人欺骗。 但情感上,云扶雨听到这些事......并不高兴。 朝晖俯身,手肘撑在云扶雨的枕旁,伸手理了理云扶雨的额发,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睛。 金乌在另一旁,用鸟喙给云扶雨整理发丝。 朝晖:“我可以给你一个晚安吻吗?” 云扶雨和他对视片刻,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把整张脸都缩进被子里,只留下毛茸茸的发顶。 朝晖轻声笑了笑。 半跪在床侧的人重心移动,床铺也微微下陷,凑近时的存在感十分鲜明。 温热的呼吸拂动云扶雨头顶的发丝。 随后,朝晖隔着被子,在云扶雨头顶落下一吻。 朝晖低声说:“晚安。” * 这一晚,精神体金乌装得像听不懂话一样,说什么都不肯走,非要留在云扶雨的枕边,和云扶雨一起缩进被子里。 长长的尾羽露在被子外,垂到床下。 ......毕竟是一只很有礼貌的小动物......呃,大动物。 云扶雨没好意思强硬地把它拎出去。 就这样,金乌缩在云扶雨颈侧,凭借着暖烘烘的体温,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抱枕。 第二天。 云扶雨的学习地点,临时搬到了朝晖在会馆里的办公室。 朝晖坐在厚重木桌的一边,云扶雨坐在对面。 朝晖隔三岔五起身,极轻地开门关门,随后就会有新的点心出现在云扶雨面前。 他并不打扰云扶雨学习,只是每隔两个小时就会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云扶雨——可以暂停学习,放松一下。 云扶雨:“......” 感觉一不留神就要被这种生活腐化了。 有几次,云扶雨遇到学不明白的地方,就拿出通讯器悄悄给朋友发消息。 结果还没打完半个字,朝晖就温和地询问: “是哪里有问题吗?可以直接问我。” 朝晖其实一直在留意着云扶雨。 几分钟前,云扶雨盯着光屏,表情从冷淡开始变化,眉头微微蹙起,神情越来越疑惑。 随后,他自以为毫无痕迹地悄悄打量朝晖在干什么,又迅速收回目光。 云扶雨明显就是遇到了看不懂的内容,却不打算问他。 可朝晖的目的就是要消除云扶雨的警惕。 收起侵略性,绝对不主动干扰云扶雨——但是,要通过一次次的机会,让云扶雨学会主动打扰他。 第233章 ...... 终于,一日后。 云扶雨从光屏后悄悄探头。 只有朝晖和云扶雨两个人呆在会馆里,所以朝晖也换下了平常那副精英的打扮。 淡金色的头发没有梳到脑后,而是自然垂下。 眉眼深邃,眼尾锋利地上扬,可沉稳的神情又冲淡了些许攻击性。 朝晖正在聚精会神地翻阅文件。 云扶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问朝晖。 可要是不直接问,等朝晖注意到他看通讯器的动作,照样也会主动问他。 这种事情重复了太多次。 每次,朝晖都像是对云扶雨的警惕毫无所觉,只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感,耐心解答云扶雨的疑惑。 而且,朝晖好像确实很厉害,解答得比老师上课时讲的内容还要清楚很多,各种案例信手拈来。 所以,云扶雨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 “你现在有空吗?” 终于学会了。 朝晖面不改色,装作刚发现云扶雨想要问问题。 随后,他脸上挂上温柔的笑意,站起身,走到云扶雨身旁。 朝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云扶雨椅背,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 “哪里不会?” * 二人相处了三天,云扶雨帮朝晖进行了数次浅层精神疏导。 一方面是给朝晖治疗。 另一方面,云扶雨也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过度活跃的亲和型精神力。 三天来,云扶雨没有再次进入精神力躁动期。 就在云扶雨以为这次躁动期即将彻底过去,打算次日搬走的时候—— 当天晚上,云扶雨的体温突然升高。 ...... 昏昏沉沉。 像是整个人都浸在温泉里。温泉的温度越来越高,沉闷的热水困得他无法呼吸。 “小云......小云。” 像是刚从噩梦里缓慢地抽离,云扶雨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很沉重。 云扶雨茫然地睁开眼,发现房间里一片狼藉,连沙发都碎得彻彻底底。 他在睡梦中进入了躁动期。眼前的废墟,全都是云扶雨无意识的攻击所致。 在云扶雨的精神力出现异动时,被当成抱枕的金乌第一时间就醒了。 它一边试图拦住云扶雨的攻击,一边挡在云扶雨头顶,防止头顶天花板的装饰掉下来砸到云扶雨。 朝晖心有所感,立刻冲进房间。 ......等到唤醒云扶雨时,朝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挂彩,金乌翅膀的羽毛也损伤了一大片。 事发突然,朝晖只来得及披上睡衣。 见云扶雨短暂清醒,朝晖凑上去,伸手摸了摸云扶雨的额头。 “冒犯了。现在可以精神疏导吗?” 云扶雨:“......” 他本能地放出过度活跃的精神力,确认环境是否安全。 精神力如同海洋上的风,一瞬间灌满房间,又立刻蔓延到会馆外,甚至还有覆盖住整个军校主岛的趋势。 没有危险......没有危险。 没有任何能困住他的东西。 眼前的人可以被它打败......楼上那个曾经困住他的小房间,也早就被拆除了。 朝晖的精神力轻柔地覆上云扶雨的额头。 “小云,能听清楚我说话吗?” 云扶雨抬手挡住眼睛,缓慢点了点头。 像是怕云扶雨害怕,朝晖认真地解释道: “等一下,我会用精神力接触你的精神域,同时也会把我自己的精神域敞开。” 朝晖一边说,一边把云扶雨抱起来,让他半躺在自己怀里。 “因为我们的匹配度很高,所以,这个过程可能会伴随着一些**反应。但**反应和身体的**都是很正常的事,每个人都会有,没什么可羞耻的。” 云扶雨的头靠在朝晖肩窝,背后属于朝晖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朝晖声音温柔,征询云扶雨的同意。 “如果治疗时难受,你可以随时叫停,我也会立刻停下来。你愿意相信我吗?” 朝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呼吸的气流洒在云扶雨颈侧,有些痒,云扶雨微微动了动。 “......好。” 好像清醒,又好像不太清醒。 好乖。 * 【1】 朝晖亲了亲云扶雨的额头。 “嘘......不要怕,我觉得你很漂亮,很可爱......这是很正常的反应。放松,放松......” 柔软的手抓住朝晖的手腕。 “把所有感受都告诉我......好吗?” 许久,泣音带着隐隐的惶惑和茫然,微不可闻地响起。 “难受......” 【2】 他善解人意地停了停,让云扶雨先适应一下。 “还难受吗?” ...... 片刻后,朝晖啄吻云扶雨通红的耳根。 “还好吗,宝宝?” 云扶雨已经说不出话了。 【3】 朝晖已经很温和克制了。 ......仅仅是这样,也不行吗? 好想咬一口...... 不行,会吓到他...... 半晌,云扶雨回过神,小声抽泣。 “我、我不太......你先......” 朝晖伸手摸了摸云扶雨汗湿的额发,亲亲他的额头。 “嗯,就是这样,小云做得很好,及时告诉我了......” “放松......嗯,就是这样。很棒。很厉害。” 【4】 好乖...... 朝晖的游刃有余也是有限的。 他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把一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变成现实。 ......不行。 不行...... 不能吓到他。 也不能一直想......否则进入他精神域的云扶雨,很可能会在主人过于强烈的**中,看到他的那些想法。 比如......没有克制,随心所欲地亲吻。 乱七八糟。 云扶雨不至于立刻昏死过去,但又难受得想哭。 想要逃离,又被朝晖温水一样的安抚给骗住。 “宝宝......是难受吗?还是别的?......要及时告诉我。” 紧闭着颤抖的眼睫如同湿漉漉的蝶翼,被困在细雨中。 “嘘......宝宝,再忍一忍,好吗?十秒钟,如果适应不了,就结束......” 可十秒钟实在是太长,足以让人意识不清。 细白的手指抓着朝晖的的手臂,浑浑噩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朝晖也因此得以继续。 * 在极度的灼烧中,云扶雨好像昏昏沉沉地看到了一些精神域中的碎片。 夏夜。 窗外......在下暴雨。 记忆碎片中的情绪焦躁不安,极其恐慌。 云扶雨好像附在了某个很矮的小孩身上,坐在沙发中央,看着厨房中正在做饭的小孩的背影。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厨房。 那是一个金发的小孩,和云扶雨一样高......不,应该说和记忆的主人一样高。 小孩踩在椅子上,晃晃悠悠地站在厨房里,正在炒饭。 锅看起来很沉,火焰很小,可扑面而来的热气好像一会儿灼烧着云扶雨,一会儿又远离。 昏沉中......云扶雨明白了。 灼烧的感觉,其实是记忆的主人当时的感受。 小孩站的不太稳,云扶雨下意识想伸出手,帮他托一下。 可没等他动作,小孩就放开了锅铲,可锅铲和锅依旧在做着炒饭的动作。 这说明,小孩已经学会使用精神力了。 下一秒,金发的小孩转过头,看向云扶雨。 琥珀金色的眼睛和他对视。 “你是谁?” 云扶雨:“......” 这是记忆。 记忆中,没有别人。 这个疑似朝晖或者朝昭的小孩,在询问云扶雨的身份。 云扶雨:“我......” 电光火石之间,记忆结束,在现实中不过经过了混乱中的一个短暂的瞬间。 热度重新裹挟了他。 ...... 记忆切换,可环境中的闷热没有丝毫改变。 闷热。 无尽的夏天和蝉鸣,亮到晃眼的刺目阳光,寂静无人的古老砖石长廊,墙壁上生长着快要晒到发蔫的碧绿爬山虎。 两个金发金眼的少年,长相身高无一不相同,简直就像是走廊中间放了一面镜子一样。 左侧的少年神情冰冷,侧身站立,手中持着一把枪,枪口抵在右侧少年的额头上。 明明年幼,气势却阴狠。 他的脸侧和手臂上伤口未愈,缠着厚厚的绷带。 被枪口瞄准的少年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笔直地站立着。 两双同样冷漠的琥珀金色眼睛对峙。 云扶雨昏昏沉沉地陷在记忆里。 明明能感受到周遭极其炎热的天气,可记忆主人的情绪却因为眼下的气氛而如坠冰窟。 第234章 阳极生因,就像是......盛极而衰的家族一般。 明明两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但云扶雨能认出来。 拿枪的是朝昭,被枪指着的是朝晖。 朝晖的额头上抵着枪口。 换成普通人,这时候压根连动都不敢动。 可朝晖像是察觉不到一样,移开视线,看向走廊外,语调漠然。 “开枪吧。” 朝昭咬紧牙关,脸色更阴沉了。 朝昭......是在复仇。 朝晖想杀了朝昭。 但他没成功,一时失手,让朝昭有命活下来了。 所以朝昭更要尽快下手,杀了朝晖。 ...... 可许久之后,并没有枪响响起——有的,是枪支被砸在墙边的“咚”地一声。 “砰!!” 随之而来的,是一拳打在脸上的重响。 第143章 次日 朝昭看起来已经愤怒到失去理智了,脸色阴沉如同恶鬼,冲着撞在地上的朝晖走过去,又是重重的一拳。 “说话啊!你***想死是吗,那你就去死啊!” 朝晖擦掉嘴角的血,爬起来,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盯着朝昭,重重还了他一拳。 “我说了让你动手啊!怎么,你不敢吗!” 双子只能留一个,否则永远都会有一个不稳定因素存在。 这是从最开始,所有人就心知肚明的事情。 血脉相连的两个人最容易结成同盟,比单独的一个孩子更难控制。 所以,自从被分开培养后,朝昭和朝晖几乎不会见面。 而记忆中这个炎热的夏天——距离朝昭测出3s级的潜力,刚刚过去不久。 扶持朝昭的人大喜过望,觉得家主之位胜券在握。 可把筹码压在朝晖身上的人,自然寝食难安。 因此,朝昭出了一场事故,一场差点杀了他的事故。 所有证据都指向朝晖。 为了解决掉危险源,朝昭独自前去杀朝晖。 ...... 这里十分偏远,两个少年动起手来,确实像是要把对方杀了一样,毫不留情。 双方积怨已久,都误以为对方早就想杀了自己。 父母已经去世了,手足亲情这种没来得及在小孩子身上培养起来的连结,很容易就会被成长环境中充斥着的谣言和污蔑割断。 两个人都怨恨对方利欲熏心,怨恨对方背弃了家人,忘记了父母未报的仇恨,却又都固执地不肯表露出一丝一毫。 ——因为亲情意味着软肋。 软肋就会被对面这个唯利是图的家伙抓住,利用个彻底,然后自己就会被对方杀死。 可是,朝晖先感到累了。 他不想再进行无谓的争斗。 所以朝晖想,干脆让朝昭杀了他得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可朝家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成年人复杂的勾心斗角暗地谋划,会被一场直白的打架毁于一旦。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以为你想杀了我!你**没长嘴是吗!” “说了有用吗!你能解决什么!而且你有什么资格冠冕堂皇指责我,你不也是一样吗!难道不是你带着枪先冲过来!” “我又没拦着你带枪!你个**还说什么开枪吧,就你**是吧,我**受够了,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 没有任何人死亡。 在这场两败俱伤的战斗后,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终于再次达成了某种联盟。 一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结盟。 朝昭伪装成不务正业、不思进取的废物,朝晖伪装成对家族忠心耿耿、接受一切安排的棋子。 无论如何,从今往后,朝家内斗不断,但无论是何方势力针对继承人候选者的暗杀,从来没有一次成功过。 * “......” 不知道多久后。 热度褪去了,云扶雨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精神域一片清爽。 没有了那股隐隐压着的烦躁之感,情绪平和了不少。 但云扶雨脑袋里嗡嗡的,仿佛还回响着那两个很吵的小屁孩大声吵架的声音。 ......简直是魔音贯耳。 “醒了?” 说话时,低哑的声音带动胸腔微微震动,也让云扶雨枕着的位置有些发麻。 云扶雨恍惚地仰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琥珀金色眼睛。 朝晖没穿上衣,揽着云扶雨,让云扶雨躺在他怀里。 金发凌乱,被手随意地拢到脑后,几缕金发落在额前。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暧昧且餍足的气息。 朝晖俯身,亲了亲云扶雨的发顶。 “早安。” 云扶雨猛地坐直,大脑空白。 他僵硬地保持了坐直的姿势几秒,迅速下床—— 然后腰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毯上。 朝晖迅速翻身落地,伸手想要把云扶雨抱起来。 云扶雨立刻爬起来。 “我自己可以。” 他脸上神情冷淡,十分冷静地推开朝晖,站起来,整理衣服。 衣服。 ......幸好是穿着衣服的。 虽然只有上衣。而且这件衣服看起来简直像吊带裙一样。 素白的耳尖渐渐变红,然后越来越红,逐渐蔓延到脸上。 云扶雨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光着脚走向卧室门。 朝晖拎着拖鞋追上去。 “小云,先穿鞋。” 云扶雨充耳未闻,脚步越来越快,迅速冲进浴室,反锁浴室门。 雪白纤瘦的背影快到像被追赶,上衣的衣角像裙摆一样,轻盈地扬起。 状态绝佳的云扶雨,跑步速度也是一流。 朝晖只看见线条优美的小腿微微侧了个角度。 随后,门就被关上了。伴随着反锁的声音。 朝晖:“......” 其实不反锁也可以。 只要云扶雨不让朝晖进门,他就会礼貌地等在门外。 但是......朝晖不合时宜地想。 云扶雨慌乱的样子,好像逃跑的公主。 门内。 云扶雨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还紧紧捏在门把手上。 脸上越来越烫,崩溃的温度从耳尖开始蔓延,染上雪白的脖颈,最后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淡粉色。 云扶雨维持着仅存的理智,努力镇定下来,先确认自己的身体健康情况。 身上......视觉上看不出来异常。 朝晖还算有分寸。 刚醒来的时候,云扶雨有点腰酸,现在已经恢复了。 其他部位的肌肉也没有酸痛感,可以直接去战斗场打一架验证。 还有......其他地方。 好、好像,感觉不到异样。 是因为他现在身体素质变强了吗,这才没感觉。 ......幸好没有异样。 虽然躁动期期间的记忆依旧不太清晰,但云扶雨已经快熟透了。 “咚咚。” 朝晖在门外,礼貌地轻轻敲门。 “小云,还好吗?” “精神疏导之后,你睡着了,所以我就帮你清理了一下,涂了一些药,给你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所以当时没有叫醒你。” 据朝晖查到的资料所言,以攻击型精神力者的身体素质,就算留下来一些东西,也不会导致发烧。 但毕竟云扶雨情况特殊。 朝晖不希望自己粗心大意导致云扶雨出现任何身体不适的症状,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注意着没有留下东西。 许久之后,云扶雨终于出声了。 “嗯。” 很轻地应了一声,语调冷淡,听不出别的情绪。 像个合格的成年人,对现在这种状况接受良好。 实际上,云扶雨在坐立不安地等朝晖离开。 可朝晖未免太过有耐心了些,始终站在门外等候。 云扶雨根本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云扶雨纠结许久,还是问道: “......有别的衣服吗?” 朝晖轻轻笑了笑。 “等我一下。” 片刻后,敲门声再度响起。 门缝慢慢打开一线,白皙的手臂从门后探出。 朝晖想看到的人则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一丝身影也没有露出。 朝晖没有立刻把衣服放到他手上。 门缝等候了片刻,立刻更警惕地关窄了一些。手臂也缩回去了,就留着手掌在外面。 洁白的手心向上,晃了晃手,示意朝晖把衣服递给他。 朝晖笑意加深,忍不住想逗他一下,直接把衣服递进了门缝里。 手指迅速缩回了门内,抓走衣服,火速关上门。 动作过于迅速,以至于暴露了几分慌张。 朝晖递的衣服,并不是云扶雨原本穿的那身战术服,而是一身睡衣。 睡衣是十分柔软透气的面料,手感毛绒绒,但是并不热。 第235章 上衣和裤子都十分宽松,比合身的码数要大一些。 衣服的正面,胸前有一个小猫头和小鸟头靠在一起的q版图案,十分活泼。 云扶雨:“。” 它应该出现在某种儿童画册里,而不是衣服上。 云扶雨:“这是什么?” 朝晖语气带笑。 “我觉得很可爱,很适合你。” 云扶雨:“......” 朝晖及时开口解释: “没关系,只在会馆里穿,不会有外人看到。” 以防躁动期解决得不彻底,云扶雨需要在会馆里再住几天。 等确认状态稳定了,朝晖不会阻拦云扶雨离开。 可要是云扶雨想留在会馆住......朝晖自然欢迎,求之不得。 * 至于朝晖的精神域问题——在完成深度疏导后,朝晖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好转了。 剩下的工作,就是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浅层疏导,稳住状况。 云扶雨查阅完相关资料,确认了这件事后,悄悄把书竖起来,从书后面打量正在处理公务的朝晖。 自从精神疏导后,朝晖又回到了很有边界感的状态。 除了隔一段时间问云扶雨感觉身体怎么样、确认他没有发烧外,朝晖没有任何越界的动作,甚至也没有任何让云扶雨不适的视线。 虽然云扶雨依然算不上喜欢他,但总能稍微降低一点警惕了。 朝晖神色不变。 他向来有足够的耐心,尤其是对于想要的东西。 付出足够的耐心,营造有安全感的环境,只有这样,才能让小动物放下警惕,主动靠近自己。 云扶雨的视线极其谨慎,在朝晖身上掠过,一触即分,并不容易被发现。 但朝晖也不需要发现。 朝晖要做的,只是表现得一切如常。 不因精神疏导而缠着云扶雨不放,更不因为一夜的接触而向云扶雨过分地要求什么,只是给他留出足够的个人空间。 一切照旧,没有任何的侵略性或者攻击性。 就像朝晖事先承诺的一样——那天的精神疏导,只是人人都会有的需求。 云扶雨的生活,不会因为接纳了朝晖而出现任何的恶化。 但前提是,二人依旧要共处一室。 这样,云扶雨就会慢慢相信,朝晖的本性就是如此。 也会相信,他待在朝晖身边是安全的。 朝晖留意着时间。 大概到了需要让云扶雨休息的时候,朝晖关掉光屏,温和地冲云扶雨笑了笑。 “该休息一会了。我们去外面走走?” * 会馆的后面曾是沙滩,现在变成了一片延伸向下的绿茵小山坡,山坡的底端连通着大海。 会馆在高处。 海风很舒服,温度正好,阳光也不耀眼。 坡顶有一棵新移栽过来的大树,二人坐在树荫下。 朝晖靠着树干。 云扶雨则平躺在草地上,有些昏昏欲睡。 朝晖原本邀请云扶雨枕在他腿上,可云扶雨拒绝,也就算了。 朝晖膝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典籍。 “之前我问过你,对我的印象怎么样。当时,你说不知道。” 朝晖翻动书页,声音轻柔,像是随意的提问。 “现在,我有机会得到一个新的答案了吗?” 云扶雨:“......” 云扶雨看过朝晖的一部分深层记忆,也能感受到记忆主人当时的情绪。 如果根据主观判断——那么,朝晖好像确实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情绪平静,性格温和。 云扶雨并不讨厌这类人。 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朝晖在接受深层疏导时,依旧能做到掩盖住见不得光的记忆,只把合适的记忆显露出来。 海风拂动云扶雨的额发,有些痒。 朝晖伸手,把沾在柔软乌黑发间的草屑拿下来。 云扶雨睁开眼睛,看向那只手的手心掌纹......以及在手掌移开后,平和地望着他的金色眼睛。 一阵更大的风吹过,树影摇曳。 阳光漏过枝叶,摇摇晃晃的正午光影映照在雪白的脸上。 纤长的睫毛被映成亮亮的金色,黑色的眼睛如同汪着两潭水,通透而灵动。 碎光太晃眼,漂亮的眼睛又慢慢闭上。 他躺在草地上时,简直像是古典的睡美人油画。 轻盈模糊得像一场梦境。 朝晖视线早就从书页上移开了,长久地注视着云扶雨。 好想吻他。 但朝晖没有冒犯地接近,而是侧了侧身,替云扶雨挡住呼啸着掠过山坡的海风。 许久,云扶雨像是快睡着了,慢慢地说。 “我不确定。” 朝晖没有等到答案,并不介意,声音依旧低沉柔和。 “嗯。没关系,依靠短暂的印象,确实存在不准确之处。” 云扶雨双手乖乖地搭在肚子上。 宽松柔软的衣服垂下,勾勒得身形更加纤瘦。 下巴还是尖尖的。 朝晖费心养了这些天,云扶雨一点肉也没有长。 看来这是个长期工作。 过了很久,云扶雨半梦半醒间,小声开口: “你和朝昭的性格差别很大。” 明明是双胞胎。 可即便是在少年时期,二人性格差异也极大。 翻书的声音在云扶雨耳边响起。 “朝昭是什么样的?” 【——没完——】 第144章 每天说喜欢你 暴雨和雷电带来恐惧。 在空间不大的公寓里,却看不见父母的身影。 可一想到朝昭干过的那些事,云扶雨心又硬了下来。 明明朝昭小时候看起来就是个正常小孩,为什么长大后就变成那种神经病了? 朝晖语气温和:“就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特殊,才更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云扶雨像在梦呓一样。 “嗯......” 确实。 手握权力的人发疯,杀伤力比普通人大多了。 朝昭就老老实实呆在海岛上吧,这样对谁都好。 或许是因为气氛太平和安宁,云扶雨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 有一些从没对别人说过的话,仿佛也不再那么难开口。 云扶雨慢慢地说。 “他一直说喜欢我,可做的事情都是我不想要的。” 朝晖又翻动书页,声音很轻。 “嗯,我知道。” 过了半天,朝晖又说: “其实我想过很多次,要是我没有这么早接触家族事务,而是正常上学,说不定就能早点遇到你,也能阻止这些不好的事情。” 云扶雨快睡着了。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能打得过他。” 就算朝昭回来,他也不会再有机会威胁云扶雨。 朝晖:“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云扶雨的声音很细微,快要消散在风里,呼吸越来越平和。 朝晖叹息。 “因为我喜欢你。” 后天的环境差异,导致双生子二人的处事方式天差地别。 但基因决定了他们两个人的喜好极度相似——比如,都对云扶雨执念深重。 只是朝晖来得更晚,掩饰得更好,也更擅长循序渐进,循循善诱。 云扶雨一下子醒了。 漂亮的黑眼睛睁开,茫然地看着树冠,随后坐直身子,偏头看向朝晖。 “你......” 朝晖抬眼,冲云扶雨弯了弯眼睛。 “放心,我不是朝昭。” 随后,他的视线克制地移回书页上。 “睡吧,我在这守着。” * 状态稳定下来后,云扶雨就要离开了。 短短几天,逐日会馆几乎成了云扶雨的第三处住所,房间里属于云扶雨的私人物品迅速增加,全都是朝晖新添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对云扶雨来说没有多少归属感,就算随时抛下也不会有遗憾。 所以,再次搬到芬里尔家会馆的时候,云扶雨什么都没带,只带上了通讯器。 朝晖提议:“我陪你一起。” 云扶雨摇摇头。 “不用。” 只是从逐日会馆走到芬里尔家的会馆而已,恐怕没有什么能对他造成生命危险的生物。 朝晖重新整理好领带和衬衫纽扣,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语气带笑。 “我想和你多相处一会。” 二人一道走出门外。 小岛和军校主岛的连接处,已经有个人站在那里。 黑发,个子很高,冷白色的肌肉线条在光下分外明显。 他背对着朝家的会馆,手中好像在百无聊赖地抛着什么东西。 阿德里安似有所觉,回头看向云扶雨。 “来接你。” 云扶雨:“。” 塞拉菲娜确实说过,日后必然会有不同的家族前来拉拢云扶雨。 第236章 可按照云扶雨简单的理解,拉拢——起码应该要投其所好。 云扶雨语气冷淡。 “我看起来很需要别人陪着走路吗?” 阿德里安和朝晖一左一右,像是移动的两堵墙,把云扶雨夹在中间。 多少有点挡视线了。 阿德里安:“你不需要,但是我需要。” 云扶雨:“?” 这之后,三人倒是都没再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扶雨和阿德里安没什么好聊的。 和朝晖聊天时,基本全靠朝晖寻找话题。 阿德里安和朝晖更是两看生厌,最多只能看在云扶雨的面子上不打架。 在沉默中,这段横穿军校的路走得分外漫长。 云扶雨本来想给队友们发个消息,但又不想被旁边的两个人看到屏幕,就只能等等了。 阿德里安挨得有些近,手臂偶尔碰到云扶雨。 太热了。 云扶雨默默往朝晖那边移动。 朝晖倒是体贴地察觉到了,默不作声地往右边移了移,给云扶雨腾出空间。 在三个人的行进路线越来越歪之前,阿德里安突然伸手搭在云扶雨肩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 “再偏就走进海里了。” 云扶雨反应迅速,在手掌的灼热温度穿透衣服前,立刻抬手抓住阿德里安的手腕,反压住手臂,试图进行擒拿。 阿德里安微微挑眉,举起另一只手,示意休战。 云扶雨瞥了他一眼,收回手,冷着脸整了整落到小臂上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阿德里安这两天经历了什么,但从结果上来看,他似乎已经从拉拢失败的低落中走出来了,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欠揍的状态。 ......没错,云扶雨压根不相信阿德里安的表白。 对阿德里安之前在会馆里摆满花的行为,云扶雨最后只是定义为“拉拢”。 * 走到芬里尔家的小岛外,朝晖和云扶雨道别。 朝晖理了理云扶雨的头发,动作一触即分地亲近,维持在不让云扶雨反感的程度。 “明天见。” 搬走后,云扶雨不在身边,朝晖就会自己来见他。 二人的相处模式,自然又会回到之前那种每日打招呼送礼物的状态,不远不近,不温不火。 云扶雨犹豫了片刻,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朝晖,点点头。 “嗯。” 朝晖有一瞬间的惊讶。 他以为......他没想到云扶雨会回应。 云扶雨太警惕了,哪怕只是一个“嗯”字,都不容易从他口中获得。 朝晖愉悦地掩饰住了惊讶,弯了弯眼睛。 “我很期待。” 阿德里安黑着脸,落后云扶雨一步,严严实实地挡住云扶雨的背影,隔开朝晖的视线。 直到彻底走进建筑内部,阿德里安才并肩走在云扶雨身旁,低头打量云扶雨身上的衣服。 云扶雨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处用极其浅淡的金色细线绣着一只神态活泼的小鸟。 小鸟只有指甲那么大,歪着头,像是从袖子边缘小心探头出来观察环境一样。 如果不细细观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在阿德里安眼中,那只鸟长得像黄了吧唧的野鸡一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你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 他给云扶雨准备了那么多衣服,云扶雨全都没穿过。 这种心态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他给你的你就穿?” 云扶雨神情平淡,惜字如金。 “正好衣柜里有。” 阿德里安再次沉默。 既然塞进云扶雨衣帽间的就是云扶雨的衣服,那阿德里安也可以塞。 阿德里安亦步亦趋,跟着云扶雨上楼,等着云扶雨打开门,自己却驻足在门口。 仿佛几日前的情景重现。 云扶雨看向他。 “还有什么事。” 阿德里安保持着半米距离,绿眼睛静静地看着云扶雨。 “我喜欢你。” 云扶雨:“......” 阿德里安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可细微之处,无一不证明他的神情渐渐松开。 眉头松开,放不下的面子松开,解不掉的枷锁松开。 一切顾虑扔掉后,他决定,每天都要告诉云扶雨一遍,“我喜欢你”。 直到云扶雨相信为止。 ......相信了也不停止。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云扶雨的精神域平静下来,生活一切如常。 除了阿德里安每天像是刷脸一样出现在他面前,“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变得像通行口令一样,每日都出现在云扶雨面前。 不久后,云扶雨衣帽间里的衣服更换了一批。 云扶雨拽起一件眼熟的衬衫,发现它的款式和自己先前穿过的某件一模一样,只不过袖口处绣的不再是可爱的圆滚滚小鸟,而是一个黑色刺绣的q版狗头,眼睛还是绿色。 云扶雨:“......” 也不能说丑,但他并不想穿着绣着q版狗头的衣服到处走。 云扶雨又翻了翻别的衣服。 也不知道这群贵族到底是有什么奇怪的爱好,怎么老是喜欢在衣服上打标记。 比如芬里尔家给云扶雨准备的衣服,几乎每一件都在细节处刺绣了芬里尔家的家徽,有的在袖口内侧,有的在领口内侧。 朝晖给云扶雨的衣服也是。 即便是睡衣,都要有些特殊的标记。 只不过刺绣用的丝线十分柔软隐蔽,触感上察觉不到,如果不是刻意寻找,甚至发现不了。 云扶雨合理怀疑,小鸟刺绣其实也和朝家家徽的金乌纹路有关。 但小鸟完全是憨态可掬的圆形,一点气势都没有,所以就算露在外面,也不容易引起联想。 ......黑色绿眼的狗头就另说了。 这种刺绣,算不算某种防伪标识?......但谁会伪造这种东西啊? * 最后,云扶雨随便换了件战术服就出门了。 今天的课程是《污染通史:历史上的成功战役》。 中央系统特别发送通知,要求所有二年级学生以小队为单位,抵达不同教室,同时上课。 据说此课极其重要。 一共八堂课,每堂都以讲座的形式进行。 负责授课的人选,全都是实际参加过对应战役、功勋卓绝的优秀战士,战局分析洞见深刻,鞭辟入里。 多年来,这门课的课程评分一直保持着满分。 通讯器微微震动。 “林潮生:都到哪里了?” “塞拉菲娜:我刚出战斗场,正在往教室赶,不用等我,你们先进去” “周柏:小云呢小云呢!我快走到会馆那边啦!我去接你吧!” 云扶雨一边在通讯器里回消息,一边一路小跑。 “云扶雨:我出门啦!” 果然,云扶雨还没跑过浮桥,就看到远处周柏的身影。 周柏一路跑一路挥手。 “小——云——!!” 云扶雨也挥挥手,加快速度。 两个身影越来越近,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猛地抱在一起。 一见面,周柏就像个过度热情的大狗,抱着云扶雨转了好几圈。 云扶雨晕晕乎乎地拍了拍周柏的手臂: “等一下,我有点晕。” 周柏这才把他放下来。 “走吧走吧,林潮生在图书馆,我们正好顺路去找他。” * 四人碰头后一起走进后门,顺着阶梯教室的楼梯往下走,一直走到前排。 小队排名靠前,所以座位也很靠前。 大教室里充满了窃窃低语。 “通史......是按照时间顺序讲吗?” “最先讲的好像是利昂尼斯星之战,据说会涉及到很多平常见不到的保密资料!” 利昂尼斯星曾经是人类最发达的星球之一,在污染灾难爆发之后,一夕之间沦为死星。 而在利昂尼斯星之战中,阿德里安一战成名,被外界网络誉为“利昂尼斯星拯救者”。 当然,外界网络甚少有涉及到掩盖在制度下的各个家族错综复杂势力的信息。 媒体偏重渲染阿德里安的功勋之高,说他多么年轻、不辜负先辈荣光,种种夸赞,诸如此类。 毕竟,在七塔联盟中,七塔议会才是明面上权力最大的机构。 至于隐藏在重重宣传片和媒体报道之下的战争真正细节,就被围在了权力筑起来的高墙内。哪怕是军校生也不能随时调阅。 ...... 就在小队入座后不久,欢呼声陡然响起。 云扶雨看向门口。 这堂课负责讲课的人,是校长邢兆远。 他身穿军服,虽然坐在轮椅上,但腰杆挺得笔直。 第237章 和任何一个军人一样,身姿没有任何颓败之气。 不久后,灯光暗下,投影的光映亮演讲台。 课程开始了。 校长低沉的声线响起,缓缓讲述开场白。 “我人生中参与的第一场战争,就是【人类第103次尝试收复利昂尼斯星污染区的战役】。 当时我只是个刚毕业的普通学生,接到的任务是驻守外围星系防线,清理流窜的异变体。 那时,七塔军队的战术是这样的: 战斗经验最丰富的高等级小队,将会担任先遣部队。 先遣部队深入污染区,以亲身接触污染为代价,搏杀异变体,破开一条通路。 一旦这条暂时安全的通路出现,后续小队就会立刻保护着牧师深入。 牧师们在设置好的点位上迅速部署,分散净化污染,让净化效率保持在最大程度。 这是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所以后勤也要跟上。 在牧师们完成对通路的初步净化后,更多的队伍将在通路的沿途建立驻点,驻点中设置污染抵抗装置,有经验丰富的疏导师随时留守,保证前方小队有足够的退路。 这个战术,已经是在无数次的失败后,指挥官们所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战术。 不一定成功,可起码能减少战斗力折损。 ...... 可我们依然失败了。” 第145章 阿德里安不会放弃 “人类清理异变体的速度,完全比不上异变体在深度污染区内再生的速度。 直到人到中年,我也没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激进派和保守派的力量此消彼长,就是否要继续收复利昂尼斯星的事争论过无数次。 人类尝试过无数次,也迫于损失放弃过无数次。 可谁想放弃呢? 我们已经放弃了太多。 生命、安危、同伴......” “幸运的是,在六年前,七塔军队联合作战,终于攻克了利昂尼斯星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战后报告上的题目,终于不再是【第几次尝试收复战役】了,而是【利昂尼斯星之战】。” 也是在这场战争后,我的双腿罢工了。” 邢校长笑了笑,手指抚上胸前的一枚功勋章。 “这枚功勋章颁发给了所有参与利昂尼斯星之战的战士。得到它,是我的荣幸。” 他仿佛不是身处讲台,而是正在和晚辈聊天一样。 带着笑意的眼角皱起细纹。 可他抚摸功勋章的样子又极其郑重,眼神中的光亮和希望让在场的学生全都安静了下来。 课前的窃窃私语一扫而空,教室内气氛严肃。 “距离人类获得胜利的时间仅仅过去了六年,但我总觉得过去了很久。” 年纪越大越是这样,会把周围熟悉的人与事当作时间锚点。 当越来越多的故友留在污染区,那么,与之相伴的时间,也就留在了难以驱散的黑暗中。 可人类总是要往前走。 对远离深度污染区的平民来说,战争只不过是新闻报道的数字。 而对邢校长来说,战争意味着从学生时期就反复研读过的一次次失败记录,指挥课上复盘过无数次的死局,少年时第一次真正站在战场上的战意或恐惧。 以及,人到中年,终于亲眼见证到的,人类的成功。 胜利距今过去了六年,可抗争与努力早已延续千百年。 “这门课中,你们将了解到污染爆发以来的十几场最重要的战役。 它们有的成功,有的失败。 但无一例外,都给人类带来了极其重要的经验教训。” “在战争中,我们失去了无数的伙伴——但我希望你们记清楚。人类之所以从未放弃,是因为希望。 利昂尼斯星之战的胜利代表着希望。 所以,这门课要讲的第一场战争,就是利昂尼斯星之战。” 邢校长又笑了笑。 “在这场战争中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人,大家都见过。 但他拒绝了授课邀请,所以就由我来为大家讲述。” * 接下来的内容,是一段保密程度s的视频。 视频的开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镜头前有探照灯。可光柱还没照出半米,就被浓郁的黑暗所吞噬。 别说辨别方向了,就连镜头是冲着天空还是冲着地面都分辨不出来。 污染的严重程度可以直观地从视觉上判断。 伸手不见五指,这已经是人类记载范围内能出现的最严重污染了。 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是深度污染区。 一个s级精神力者身处深度污染中,如果没有受伤,并且保持用精神力抵御,历史记录里最多能坚持十天。 十天内,无论如何都要出来,然后接受牧师的净化。 而普通人在深度污染中根本无法存活。 如果是中度污染,精神力者最多坚持三十天。 普通人短则几小时,长则几天,就会被污染完全侵蚀,进而丧命。 轻度污染几乎可以与人类共存,但照样会引起疾病。 身处其中的普通人需要定期接受牧师的群体净化仪式。 污染就是这种与“生命”截然相反的东西。 在污染面前,人类的科技不堪一击,连导航都会失灵。 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污染区中。 可就在此时,镜头上,第一次出现了驱散浓雾的光点。 黑暗的天地中,那枚光点忽上忽下地摇晃。 浓郁的黑暗中看不见参照物,所以也不清楚光点有多远。 开始时,光点如同微弱的风中火苗。 可光点每移动到某一个位置,就留下新的光点。 旧的光点停也不停,继续向前。 越来越多,点连成线。 光点连结成了通路的道标,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一往无前的道路。 慢慢地,画面越来越亮。 黑色的雾气仿佛被逐渐驱散,所有人看清楚了黑暗中隐现的身影轮廓—— 头戴护目镜,身穿战术服,浑身从上到下能绑武器的地方全都带着武器,背后背着黑色的背包。 因为移速过快,头发被吹到脑后,露出额头。 光亮并非来自于人类科技制作的照明用品,而是来自于他手中所持的嫩绿枝桠。 真正让人确认他身份的,是身旁那只体型巨大的黑狼。 是阿德里安。 污染区内传不出定位器的信号,谁也不知道前方迎接他的是深渊还是平地,但阿德里安就这么直接冲进去了。 黑暗的天地中,光点一跃而下。 伴随着环境变亮,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在阿德里安前方的黑雾中,有成千上万异变体狰狞的海洋,铺天盖地地奔涌而上—— 所有人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 后背呢? 镜头没有拍到后背! 所有人屏息,生怕镜头中的人已经陷入异变体的包围。 在污染区被包围,那将比联合军演的星兽潮可怖无数倍,是真正的插翅难逃。 可镜头一转—— 阿德里安的背后,异变体的尸体如山般倒下! 无数支队伍,如同披风破浪的利刃,顺着阿德里安开辟出的道路,前仆后继地涌上! 队伍中,无数攻击型精神力者护送着连通世界树根脉、唱诵着驱散污染祷词的牧师一路深入。 成千上万最高等级的异变体被他引来,浩浩荡荡地聚集在阿德里安面前,而阿德里安毫不犹豫地冲入其中,抹杀一切阻拦! 镜头不需要拍阿德里安的身后,因为身后所有的异变体都被清理干净了。 阿德里安把世界树纯净的枝叶带到了利昂尼斯星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一路走,一路砍杀最高等级的异变体。 他的任务,就像是在昏暗飘摇的大海上安置浮标一样。 每隔一段距离,就将世界树枝叶栽种在地上。 随着世界树的新芽和半枯死的根系联通,世界树本体终于能够再次滋养利昂尼斯星失联已久的根系。 像是安慰走散多年的孩子一般,温柔的生机随之焕发,浓郁的力量逸出。 人类失落的城邦,由世界树的新叶铸成防卫线。 3s级铺天盖地的精神力毫无顾忌地延伸,如同暴烈的绞肉机般,将所有意图靠近损害世界树的的异变体砍杀殆尽。 光点汇集的通路越来越长,涌上前的队伍也越来越多。 阿德里安手持沾染异变体碎片的长枪,跃至城中央的高塔。 黑狼立在身边,仰天长啸。 随后,他将长枪重重刺入高塔顶端,枪身没入塔顶一米有余,砖石瞬间碎裂崩落。 那枪牢牢卡在了塔顶。 当风暴卷起时,将那长枪的顶端掀开——所有人这才发现,那并非长枪,而是七塔的旗帜。 第238章 天空昏暗的背景下,七塔的旗帜像要被撕裂一般猎猎作响。 但狂风与污染动摇不了它,只会让七塔的旗帜更睥睨地立于高处。 时隔百年,七塔的旗帜,再度飘扬在人类的故乡之上。 这只是人类的初步反击,也是最困难的一步。 此后,牧师们在世界树的光辉之中,持续不断地驱散污染。 七塔的战士负责保护通路沿途的世界树新芽,不容许异变体靠近半步。 阿德里安杀死最后一只异变体,脚踩在堆积如山的异变体尸体头上,手中火源亮起,又朝着不同方向掷出! 高温与灰烬被暴风卷至空中,是一场极烈的大雪。 熊熊火焰燃烧尽所有阻碍,如同旧世界终结的宣告。 故城已成空城,属于人类的新旗飘荡于其上。 ...... 欢呼声如同浪潮,从视频里狂欢的人群传染到视频外。 教室中关了灯,投影还在继续,忽明忽暗的光亮映照在一张张激动的年轻面庞上。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起落声中,云扶雨似有所觉,看向门口。 门口是类似方形的通道结构,通道向内凹,所以后排学生看不见门洞。 但云扶雨在前排。 一个肩宽腿长的轮廓立于黑暗中,正抱臂靠在入口旁。 忽明忽暗的火光也同样映照着那双绿眼睛,如同两簇鬼火,与战斗记录中一模一样。 接受欢呼的英雄对赞美充耳未闻,只是贪婪地盯着云扶雨,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就算被云扶雨注意到,也不曾移开视线。 仿佛就是要让云扶雨知道,他在看他。 在战斗记录开始播放不久,阿德里安就已经在看云扶雨了。 可前几十分钟里,云扶雨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课程中,对来自门口的视线毫无所觉。 直到那股视线越来越灼热,黑狼都要忍不住溜出来跑到云扶雨面前溜达几圈了,云扶雨才察觉到阿德里安正站在门口。 终于发现了。 阿德里安五官隐于黑暗,抱臂靠在墙上,只有眼睛在发亮。 如果有尾巴,估计已经在愉悦地摇晃。 云扶雨面无表情地和鬼火对视了片刻,移开眼神,继续看向投影。 但是阿德里安移不开目光。 人类的欢呼或许发自内心。 但对阿德里安来说,那些欢呼抵不上云扶雨多看他一眼。 当他推开昏暗教室的大门时,甚至都不用刻意寻找云扶雨的身影。 于他而言,云扶雨身上就是有雷达一样。 阿德里安走进来,抬起头,第一眼永远会顺理成章地落在云扶雨身上。 那张雪白的脸得天独厚,汇集了所有光线。 因为云扶雨就是很显眼。漂亮,强大,聪明,努力,...... 这些形容词好像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 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云扶雨也是最好的。 他远比任何事物都要吸引阿德里安的注意力。 ...... 就这样,云扶雨继续看投影,阿德里安看云扶雨。 教室很大,投影很高,所以坐在第二排的云扶雨要更努力地仰着头。 光线映亮了云扶雨的睫毛,画面倒映在亮晶晶的眼睛里。 他坐姿挺拔,双臂乖乖地放在桌上。 神情好认真。 阿德里安看向屏幕。 视频中无非是那些陈旧的作战内容,都过去六七年了。 但是......云扶雨刚才看到异变体潮被解决的时候,是不是有点惊讶了?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的脸,默默思考。 看得这么认真。 有这么好看吗? 有种隐秘且不易察觉的愉悦,突然悄无声息地在阿德里安心脏里生根发芽。 阿德里安听过很多真心或假意的奉承,一般都当作耳旁风。 但云扶雨不一样。 云扶雨的眼睛怎么会这么亮? ......侧脸也很可爱。 云扶雨聚精会神看着战斗记录的样子,对他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有吸引力的奖赏了。 阿德里安突然找到了几分乐趣。 如果云扶雨喜欢看这些东西,那他这一趟也没白来。 ...... 其实,在云扶雨去逐日会馆的这几天,阿德里安几乎不眠不休,一直在战斗场里发泄情绪。 他早就失去了游刃有余。 无数次青筋暴起将战斗场砸成废墟的间隙,阿德里安独自站在瓦砾烟尘之中,手上鲜血淋漓,心中只有一件事。 ——他想去逐日会馆,带走云扶雨。 可最后,阿德里安还是忍住了没有去。 因为那是云扶雨的选择。 他反复思考了好几天,就像复盘失败的战局一样。 云扶雨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是朝家更好利用? 朝晖手上有云扶雨需要的东西? 笼中困兽在战斗场画地为牢,困了数日。 可真正困住他的东西,根本就不在战斗场,而在逐日会馆里。 他思考出了很多结果,但又推翻了每一条。 ...... 无论如何,这一次,阿德里安确实输给了朝晖。 可就在刚在,就在看到云扶雨认真仰头看着作战记录的表情时,阿德里安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并非没有优势。 阿德里安是3s级,并且已经当了十年的3s级,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指挥经验,全都比朝晖更加丰富。 这一点,朝晖比不过他。 所以,只要云扶雨想要变强,那就需要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对云扶雨是有用的。 ...... 阿德里安静静看着云扶雨侧脸。 就是这样。 不要看着别人,不要考虑别人,眼里只有他。 阿德里安不会放弃。 第146章 一个月内进入桂冠十席 邢校长注意到阿德里安来了,有些惊讶,眼神示意阿德里安上台。 阿德里安摇摇头,无声地拒绝。 视线始终停留在云扶雨身上。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忽明忽暗的侧脸,突然想知道——六年前,在他身处污染区战场的时候,云扶雨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时候云扶雨只有十三岁,肯定比现在还要瘦弱。 听老师讲课的时候应该也会像现在这么认真,小小一个,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可惜追查云扶雨身份的线索断了,“孤儿院”在多年前就已经人去楼空,没有保留下任何云扶雨小时候的照片。 要是早点遇到云扶雨就好了。 早点遇到,就不会有后面发生这么多不愉快的事。 * 云扶雨这边,倒是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了课程的内容里。 利昂尼斯星之战发生在六年前,那时教廷早已封闭。 可就在七塔做出收复决策后,牧师们依旧毫无芥蒂地前来支援,还带来了世界树的枝叶,亲自深入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协助七塔军队作战。 正常人或许以为,这是教廷主动与七塔缓和关系的信号。 ——可事实并非如此。 利昂尼斯星之战后,七塔议会提出了面见主教、表达谢意的请求。 可教廷大门紧闭,压根理都不理。 七塔只能把丰厚的物质报酬送到所有参与战斗的牧师的账户上。 但牧师们的支持本身是无价之宝,岂是金钱能买来的? ......听得云扶雨都有些茫然了。 怎么感觉教廷的牧师是一群老好人? 他们到底图什么? 云扶雨曾经猜测过,教廷和七塔关系僵化,或许是因为一些利益冲突。 可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教廷表现得相当大公无私,既不为了夺权,也不为了获取经济利益。 那是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身为人类先导者的教廷,选择了主动封闭,拒绝与七塔沟通? 七塔诸事如同浸泡在黑色海水中的渔网,而这件事就是最重要的结点。 可这件事压根无从查起,无论是网络还是纸质档案中,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 仿佛自从某一天起,教廷就突然果断、一意孤行地斩断了和外界的联系,连一丝一毫的余地都没留下。 * 下课后,灯光亮起,准备离场的学生们这才发现阿德里安的存在。 阿德里安侧身靠在门口,让出通道。 但没人从前门离开。 大家明明上课还在为他欢呼,下课时,却全都心照不宣地绕路走,从教室后门离开。 还没等云扶雨收拾东西,邢校长就坐着轮椅,主动来到他面前。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眼角细纹浮现,显得更加儒雅随和。 “云同学。我一直想和你聊一聊,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了。” 第239章 云扶雨有些茫然。 “......聊什么?” 邢校长见林潮生等人也面露疑惑,便邀请道: “一起去我办公室坐坐?” 阿德里安走了过来,斩钉截铁地替云扶雨拒绝了。 “去办公室做什么?就在这聊。” 队友们还有其他课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看着课间就快过去了。 云扶雨悄悄凑近他们。 “晚上一起吃饭吗?” 云扶雨这么说,队友就明白了——云扶雨大概是心里有数,不用他们陪着。 林潮生点点头:“到时候提前发个位置,我们去接你。” 塞拉菲娜凑过来:“我想吃上周末去的的那家店!” 周柏:“还有我还有我。” 云扶雨没忍住,笑了笑。 “好呀。” ...... 所以,其他学生全都离开了教室,只留下校长、阿德里安和云扶雨。 邢校长望着年轻学生们成群结队离开的背影,耳中听到欢声笑语,有些出神。 “你们关系很好。” 云扶雨认真地点点头:“嗯。” 暴露罪人身份后,有一段时间,云扶雨面对军校的教授会有些局促,尽量避免与他们相处。 遇到学不懂的地方,他宁愿问林潮生或者兰斯洛特。 因为......云扶雨觉得,可能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他无罪。 但这其实是云扶雨想太多了。 教授们意外地和善,普遍很喜欢这位天赋出类拔萃、学习态度认真的学生。 尤其是在阿德里安这么个目中无人的3s级学生的对比下——云扶雨问完问题,甚至还会乖乖地鞠躬道谢! 平民出身的教授们看见云扶雨就两眼放光,偶尔还给他塞零食。 久而久之,云扶雨就放松了下来,也不怕和这些外表看起来严肃的长辈交流了。 邢校长回过神。 “小云。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阿德里安堵在这排座位的出口处,靠坐在桌子上,闻言果断拒绝: “不可以。” 云扶雨:“......” 邢校长失笑:“别这么严肃。” 真是过剩的占有欲。 “我一直想来和你聊聊天。只是腿上的毛病不太方便,医生严得要命,恨不得一步也不让我出门。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 对了,你有没有选修七塔通史课?” 云扶雨乖乖点头。 “选了。” “那你应该听说过精神力者的【离散度减小】趋势。 从统计数据上来看,自七塔建立以来,精神力者的尾部数据缩减,峰值降低,均值越来越集中在b与s级之间。 百年前,人类有一段空档期,甚至连一位3s级都没有出现过,2s级数量也在骤缩。 这段时期被称为【精神力者的小冰河期】。” 网络媒体上,关于精神力者将会越来越少的谣言甚嚣尘上,人心动摇。许多由非精神力者构成的小型反叛军群体就是从那时产生。学术界研究科技变革的项目如雨后春笋,格外密集。 大家都格外有紧迫感。 万一某日,世界树将赐给人类的礼物收回......到那时,人类该如何应对污染? 说着说着,邢校长出神地看向窗外的树影。 “直到阿德里安和你出现,这种局面才被打破。 阿德里安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但你甚至是双精神力者...... 人类有了新的3s级,大家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你对整个联盟来说,意义非凡。 这说明,世界树没有放弃人类。天佑七塔......”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打断校长的话。 “别神神叨叨的。夸完了没?人我带走了。” 说着,阿德里安握住云扶雨的小臂,示意性地轻轻拉了拉。 云扶雨本来想趁机问一问校长,为什么教廷会和七塔关系僵化。 但校长好像完全陷入回忆了。 于是,云扶雨抽回手,对着校长的后脑勺微微鞠了一躬,权当道别。 阿德里安倒是有点不爽了。 “你不用对他鞠躬。” 云扶雨充耳未闻,照做不误。 这是他向林潮生学习的正确品德,请教完老师要道谢......虽然还没来得及请教,但依旧要道别。 在他们出门前,邢校长突然开口。 “小云同学。你有没有考虑过检测一下净化污染的天赋?” 云扶雨心脏一紧,不动声色地掩盖住所有反应,确保神情没有破绽。 可还没等云扶雨回应,阿德里安直接站在他前面,挡住邢校长打量的视线。 “别想趁我不注意,搞出什么不该干的事情。” 这话相当不客气了,简直如同对敌人的警告。 邢校长语气平稳。 “年轻人,别这么沉不住气。” 阿德里安语气嘲讽,仿佛眼前的人不是校长,而是某个无名小卒。 “我最后再说一遍,别给七塔议会当说客。七塔议会能插手的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了。云扶雨以后去哪,想干什么,都轮不到他们决定。” 邢校长叹了口气:“只是一个提议,别着急。” 阿德里安冷笑:“再让我听到一次,该着急的就是七塔议会了。” 邢校长苦笑,摆摆手。 “赶紧走赶紧走。真是......别把小云给带坏了。” * 阿德里安拽着云扶雨的手腕,步子很大,带得云扶雨一路小跑。 云扶雨一边小跑,一边往外抽手。 “别拽着我!” 阿德里安陡然顿住,立刻松开手,步子也慢了下来。 “......抱歉。” 云扶雨黑着脸,小幅度活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腕。 被七塔议会试探后的怒气半上不地停住,阿德里安手足无措地试图靠近。 “我帮你揉揉?” 云扶雨自己捏了捏手腕: “不用。为什么不让我检测净化能力?” 阿德里安直截了当: “教廷未必是好人。如果你进了教廷,有可能会被他们控制住。” 云扶雨不太喜欢这种说法,转头看了看阿德里安,又有点生气地转回去。 “牧师们本来可以不用跟着军队去污染区的。利用完他们,又要偷偷骂人,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不知为何,云扶雨不太想听到有人说牧师的坏话,所以越走越快,不太想和阿德里安一起走。 阿德里安追上去:“......我没有落井下石。我不否认他们对七塔的贡献,但这是有代价的。” 云扶雨:“代价?你是说许诺效忠教廷、不参与七塔的权力争斗,也不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世界树的秘密?” 阿德里安;“是。教廷严防死守,所以除了牧师自己,谁也不知道他们和教廷之间真正的契约是什么,更不知道牧师们到底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如果教廷真的有问题,那你连个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云扶雨:“......” “七塔那些亲教廷派的家族,比如朝家,早就想找个机会和教廷缓和关系了。 像你这种天赋异禀又没有血缘关系罩着的人,如果检测出净化能力,很可能就会被当成工具,被派去探查教廷位置——” 云扶雨听不懂了。 “位置在哪,你们不应该一清二楚吗?” 阿德里安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云扶雨身上了,但他甘之如饴。 “教廷没有具体的地点,更像是一个和现实处于叠加态的特殊空间。没人知道它的确切坐标。出于保护目的,牧师也并非对坐标一清二楚。” 阿德里安垂着眼,盯着云扶雨的神情。 阳光在他的眼眶投下深深的阴影,祖母绿的眼睛隐于阴影中,显得轮廓愈发深邃,高挺的鼻梁分外明显。 阿德里安突然笑了。想掩饰,但没忍住。 他抬起手抵在唇角,轻咳了一下。 云扶雨现在的表情......很好玩。简直像是被雷劈了的小猫。 整个人都呆住了,几乎要把问号写在脸上。 云扶雨没理会阿德里安的反应,因为他确实很震惊......这么重要的事情,系统可从来没说过! 云扶雨甚至考虑过,或许能在系统的帮助下,想办法溜进教廷之类的......但现在看来压根就不可行。 话说回来,系统的功能并不太多,对云扶雨更是没什么要求,连剧情任务偏离都无所谓。 唯一要求,就是让云扶雨接触到世界树。 ......嗯? 某种隐隐的违和感在云扶雨脑海中浮现。 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云扶雨回过神,这才发现阿德里安在盯着他看,心里有点发毛,警惕地往后挪了挪。 阿德里安哼笑: “别担心,七塔议会内部也有意见分歧。他们想要你测定净化能力,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先教廷一步拦下你,防止你被教廷的人看上。 第240章 毕竟3s级本就人少,万一你成了全职牧师,他们的算盘就落空了。” 云扶雨冷不丁地问:“教廷为什么会封闭起来?” 阿德里安顿了顿。 “问这个做什么?” 云扶雨:“因为我想知道。” 云扶雨有意落后半步,视线悄悄打量阿德里安的神情,试图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阿德里安神情难辨,仿佛在沉思,以至于连来自斜后方的视线都没注意到。 不过云扶雨本来也变厉害了,有可能是掩盖得足够成功。 刚这么想,下一秒,那双绿眼睛斜睨向云扶雨。 云扶雨坦然迎上:“不能说吗?” 阳光将雪白的脸映得通透,睫毛浮动着一层光。 当然,表情依旧是十分冷淡。 阿德里安心想,云扶雨明明长成一幅随随便便就能弄坏的样子,脾气倒是挺大。 但脾气大也挺好的,起码不会被人欺负。 阿德里安放慢脚步,拉近和云扶雨的距离,尽量让回到会馆的这条路走得久一点。 “能说,前提是你得来问我,不要问其他人。” 教廷封闭的事情,果然有见不得光的隐情。 云扶雨:“为什么?” 阿德里安:“因为我想亲自告诉你。过半年......不。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进入桂冠十席,我带你去个地方。” 在那个地方,云扶雨将会得知所有阿德里安知道的秘密。 第147章 战斗小猫 阿德里安:“进入十席,你才有足够的权限知道这件事。” 秘密与真相近在咫尺,更何况云扶雨本来也打算挑战桂冠十席,没理由拒绝。 二人一道走回会馆。 在云扶雨回到房间、关上门前,阿德里安驻足在门口。 “我喜欢你。” 云扶雨的头发变长了,掩盖住白皙的后颈,看起来极其柔软。 可他又心硬无比,脚步停都不停,也没有回头。 阿德里安就又抬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蓝宝石海底>>>>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李涛,f1和战斗小猫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题,请理性讨论 本贴并非造谣,只是贴主着实好奇,为什么f1表白失败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还是和以前差不多。。。。 1l: 沙发,我也不李姐 2l: 战斗小猫是什么可爱的称呼,我亲鼠 3l: 怎么说(放耳朵 4l: (放屁股 5l: 【贴主回复】:就,他俩之间简直像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该打架的打架,该上课的上课,该忙工作的忙工作,你懂吗 6l: 懂,看起来很不熟 7l: 都是成年人,你期待看到啥,难不成想看f1把玫瑰从教室一路铺到芬里尔家会馆邀请小猫公主下课回家吗。。如果这样的话,f0肯定就不是现在这样冷着脸没反应了,而是先找f1,然后惊天动地打一架 8l: 笑死,f0确实是不喜欢这么浮夸的手段 9l: 不过f1肯定是在追f0,今天下课他专门去门口蹲守小猫来着 10l: ?你们好自然地接受了f0这个称呼 11l: 。。。那恨海情天呢?爱恨纠葛呢?雨夜下跪求原谅呢?带球跑呢?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他穷追不舍呢?红眼掐腰给命文学呢???追妻火葬场呢???? 12l: 不是,哪来的球啊? 13l: u1s1,你说的恨海情天频道是f3负责的部分。。。这位已经流放荒岛了,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回来 14l: 从f0的角度看,人家本来也没爱过吧?至于恨的话,报完仇就故事结束了。。最后只剩f1自己把自己攻略了,念念不忘 15l: 其实我也以为f1会更疯一点,没想到他居然在感情上还勉强算正常人 16l: 不不不,他俩应该还没到这个地步,应该切换到“如何让暗恋对象相信我不止是想和他打架,而是想追他”这个频道 17l: 我觉得够呛,这两个人脑子里只有变强 18l: 虽然f1先一步意识到不对,但战斗小猫完全不在乎,此咪已经学习学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恐怕心里完全容不下任何男男女女的身影。。。 19l: 换个角度想,就算追不到,也肯定能处成战友(握拳) 20l: 人家就算火葬场,那也是追妻火葬场,f1呢?追战友火葬场? 21l: 这么看来甚至连火葬场的感情基础都没有,好惨 22l: 。我觉得f1看完后会先把你这个乌鸦嘴揍一顿 ...... 41l: 那f2和f4是什么情况。。。我还以为事情会朝着限制级的方向发展,但这两位好像都很淡定的样子 42l: 就此打住。。。知道内情的人也不敢说,再说怕被删帖 43l: 指不定f2和f4私下里为了接近小云都做过什么,赫赫,臭男人我见多了,在小云面前死装是没有好下场的(别问,问就是我被小云揍过)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云扶雨的首要任务,就是挑战桂冠十席。 【云扶雨挑战记录1-1】: 第一步,刷分。 把分数刷进全校总排名的前二十,云扶雨就具备了挑战桂冠十席的资格。 这并不难。 “砰——!!” “小云加油!” “小心点,别受伤了!” 在战斗间隙时,周柏和塞拉菲娜赶来围观云扶雨的战斗,并且热烈捧场。 林潮生也来了。 不过,林潮生是坐在场内的休息长椅上学习,身旁放着云扶雨的背包。 被打飞的那个学生爬都爬不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云扶雨的队友。 没搞错吧? 就这,还需要叮嘱云扶雨“别受伤了”? 明明他这个快被打晕的人才需要注意这一点吧! 学生已经无力吐槽。 但既然还没晕,就要爬起来,继续打。 说实在的,他原本以为云扶雨是靠强度弥补经验。 结果真正对战后才发现,云扶雨的战斗技巧相当老练,无论是反应还是预判,都精准到了可怕的地步。 按理说,就算云扶雨不闪不避,也能拦下2s极的攻击——但云扶雨一点都没懈怠,不仅攻击强,而且闪避极快。 一场战斗下来,他都精疲力尽了,依旧没法近云扶雨的身。 高阶攻击型精神力者,普遍喜欢拳拳到肉、步步紧逼的退敌风格。 因为他们有足够的信心,怯场的只会是敌人。 但云扶雨就不同。 云扶雨的打法,更像是那种弱一些的人会常用的打法—— “砰——!!” 再一次被打飞后,这人后知后觉想起来。 ......对哦。 云扶雨并不是一开始就很强。 每个人的战斗习惯都和经历有关。 云扶雨就格外警惕而谨慎,一看就是受伤多了,慢慢练出来的。 云扶雨走近他。 “还打吗?” 这人趴在地上苦笑。 “不打了......嘶,帮个忙,拉我一把。” 云扶雨伸手,握住这人的手.....好沉。差点没拉起来。 他不动声色,用精神力无缝衔接配合动作,把这人抬了起来。 云扶雨本身力气小,对他来说,精神力就像外骨骼辅助一样。 虽然他也在努力提高身体素质,但想变成肌肉男,实在是......有点困难。 不管训练量提升到多大,外表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 打完一场,云扶雨凑到林潮生的旁边,好奇地探头。 “你在看什么?” 林潮生面前的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混杂着不同颜色的重点标记。 林潮生:“法律相关的课程。手给我。” 云扶雨乖乖伸手。 林潮生从包里拿出湿巾,托着云扶雨手背,给他擦干净手心。 战斗场的地面被打坏了,所以刚才和云扶雨对打的那个人身上到处都是灰尘,云扶雨的手心里也沾上了灰。 云扶雨一边任他擦手,一边凑近阅读光屏上的文字。 内容好复杂,充满了没见过的术语。 云扶雨:“你对这些感兴趣?” 林潮生仔细擦干净云扶雨的指尖。 “这些......比较有用。 我和几位教授聊过这件事。他们告诉我,平民学生从政的最快路径是先进入七塔军队,累积一定功勋后,报名走特殊选拔路线,通过考试,就能进入审判庭工作。 贵族学生一般会选择更轻松的途径,所以这条路的晋升机会也基本不会被关系户挤占......” 战斗场大门打开,周柏和塞拉菲娜也走过来。 二人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了这一长串分析,表情逐渐空白。 云扶雨倒是差不多听懂了,点点头,跃跃欲试。 第241章 “好。你有没有需要的......书?或者别的参考资料?” 云扶雨现在很有钱。 等他挑战桂冠十席成功后,不仅有钱,权限也会提高。 到时候,谁敢偷偷挤占林潮生努力得来的晋升机会,就会被云扶雨打爆。 云扶雨眼睛发亮。 “那你们需要什么东西,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塞拉菲娜感叹:“哎呀,真好真好。以后就指望你帮我打回恒金塔,成为地头蛇了。” 周柏挠头:“我其实还没想好以后要干什么......” 但对于精神力者来说,战斗力越强,选择就越多。 总之努力变强,肯定没错。 林潮生笑了,揉揉云扶雨的头发。 “行,小云这么厉害,当然要告诉你了。只不过我暂时没什么急着用的资料,等有了再跟你说?” 云扶雨迅速点头,尾巴尖尖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要努力变强,给队友的理想保驾护航。 * 【云扶雨挑战记录2-10】: 排名前20名以外的学生,对如今的云扶雨来说没有什么威胁。 很快,分数刷够。 云扶雨要先挑战第十席,尤利西斯。 ...... 尤利西斯被门铃声吵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一丝光线都没有透入。 尤利西斯整个人散发着被人打扰睡眠的不悦,缓缓挪到门边,神情阴郁地打开门,准备把打扰他睡觉的人揍一顿。 可当他拉开门的那一刻—— 金色的瞳孔紧缩。 门外,云扶雨神情冷淡地看着他,刚按完门铃的手还没收回。 外面穿着外套,里面是半高领的无袖训练背心,紧紧包裹着纤薄的肌肉,只在抬手的时候,露出肩头一抹流畅的雪白线条。 当然......还有被外套拢住,又随着动作逸出的丝丝缕缕的温热香味。 尤利西斯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视线从脖颈滑到腰间。 脸上没睡醒的阴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惚的神情。 “你要......来一起睡觉吗?” 云扶雨:“......”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室内。 尤利西斯住在a区公寓。 现在是下午,公寓内却窗帘紧闭,黑沉沉的一片。 尤利西斯卷曲的长发披散,裸着上身,暗色的大块肌肉连轮廓都分辨不出来。 整个画面里唯二的亮色,一是那双盯着云扶雨不放的金色眼睛,二是......尤利西斯腰间围着的,那块疑似白色浴巾的东西。 没错。 尤利西斯没穿衣服,只是围了一块浴巾。 云扶雨冷着脸。 “第一,现在是下午,不是大部分人的睡觉时间。” 尤利西斯梦呓一样地侧开身子,给云扶雨让路。 “我很困。来睡觉。” 云扶雨拳头硬了。 “第二,把你的裤子穿上。我是来揍你的。” 顾不上去不去战斗场了,云扶雨现在就想揍他。 * 就这样,云扶雨拖着脸上顶着一个因为肤色过深而不太明显的巴掌印的尤利西斯,走进战斗场。 路上的学生纷纷震惊地侧目。 尤利西斯是现任的桂冠十席的第十席。 为什么从尤利西斯开始打呢? ......很简单。 当然是为了报仇啊。 光冲着这点,云扶雨就不可能跳过他。 云扶雨拽着尤利西斯的头发,而尤利西斯安详地半躺在地上,神情平静,双手叠放在腹前。 单凭力气,云扶雨甚至都拖不动他,简直像用精神力搬运一坨巨大的沉重货物一样。 云扶雨越拖越生气。 所以进入战斗场后,他下手格外用力。 “轰——!!” 仿佛情景再现。 过去尤利西斯被黑狼揍得在地上砸出了个人形坑,现在,是被云扶雨揍出了人形坑。 尤利西斯慢慢伸出腕足,把自己从地上抠出来,顶着一脑门的灰尘和血晃晃悠悠站直身子。 他倒是意外地听话。 一开始尤利西斯并不动手,但云扶雨要求他发挥全部实力,尤利西斯就照他所说,开始攻击。 不得不说,尤利西斯的实力确实很强。 但他的战斗风格像是依赖本能的野兽,直来直去,毫无战术......或者说,战术反而会拖累速度。 云扶雨花了十几分钟,见招拆招,完全适应了他的攻击节奏和风格。 接下来就轻松多了。 黑色的熟悉菱形晶体缓缓浮现,如同千万枚飞镖,刺向云扶雨。 同样的攻击方式,在一年前曾经逼得云扶雨喘不过气来。 而眼下,云扶雨面不改色。 广阔的精神力包覆盖全场,硬生生地逼停了疾如烈风的尖锐晶体。 无数黑色的晶体诡异地静止在半空,转弯—— 然后全都攻向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闷哼一声,及时收回晶体。 可即便晶体消失,云扶雨的精神力依旧犹如利剑,把他身上几处同时刺了个对穿。 两条腿的膝盖都被捅穿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下。 云扶雨不打算留手。 谁让他当时把林潮生的膝盖打伤了。 云扶雨左手拽着尤利西斯的头发,把他的头提起来。 “你之前拽我头发。” 云扶雨的蹲姿十分乖巧,膝盖并在一起,右手搭在膝上。 像是遇到了路边的小动物,停下来,逗一逗......但云扶雨本人在视觉上更像那个小动物。 小动物手上的动作,格外凶残。 尤利西斯咳出一口血。 他的血也是隐隐带着黑色的污染,看起来命不久矣,打起来......打起来倒是命很硬,身板十分结实。 “对不起。” 云扶雨:“你之前在海面上威胁我。” 想到以前这人把他带到海面上动手动脚的事情,云扶雨更生气了。 早晚有一天他得把尤利西斯拖到海中央亲手揍一顿。 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不是威胁......你太香了......我想......” 他像是梦呓一样,说话时,金眼睛怔怔地盯着云扶雨的眼睛,鼻梁,嘴唇,下滑到脖颈,锁骨,然后是......锁骨下方,紧身战斗服包裹下,微微的弧度。 金眼睛盯着那里,视线不动了。 ......好香。 真的好香。 真的不能吃一口吗? 那个时候......云扶雨明明不会痛......还发出了很好听的声音。 还有更香的地方,云扶雨死死挡住了不让他碰。 也想尝一尝。 腕足不受控制地接近云扶雨,悄悄卷上纤细的脚踝,顺着笔直的小腿往上缠绕,勒住柔软的肌肤。 尤利西斯恍惚地问:“不能吃吗?” 对了......他知道了。 一定是之前弄伤了云扶雨,所以云扶雨还在生气。 尤利西斯罕见地、清晰而毫不犹豫地说: “再打我吧。打完了,可以尝一下吗?” ...... 如他所愿,云扶雨气得再次暴揍了尤利西斯一顿,揍到他没法从地上爬起来的程度。 尤利西斯脸朝下趴在地上,虽然还是没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但能感受到云扶雨生气了。 “对不起......” 云扶雨:“没关系,等我把你打到剩一口气的程度,就送你回朝家。” 尤利西斯慢慢思考。 “是因为我说要带你回朝家......所以你在记仇吗?” 云扶雨:“对。站起来,再打一架。” 尤利西斯点点头,休息了好一阵子,晃晃悠悠站起来,继续挨揍。 ...... 不得不说,尤利西斯真的很耐打。 但最终,站在场上的,毫无疑问是云扶雨。 按照约定,云扶雨非要把尤利西斯拖到逐日会馆门口不可。 所以,就像二人来的时候那样,云扶雨拽着昏死的尤利西斯的头发,跨越半个军校主岛,把他扔在了逐日会馆门口。 朝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尤利西斯,和云扶雨面面相觑。 朝晖:“......” 朝晖选择性地无视了面朝下倒在地上的尤利西斯,脸上带上温柔的笑意。 “累不累?进来喝杯茶。” 云扶雨:“。” 云扶雨不累,但确实想借用会馆的房间洗个手。 * 哗啦啦的水声。 云扶雨洗了好几遍手,又试图洗干净沾血的手臂。 云扶雨打算给队友个惊喜,所以自己偷偷跑去挑战尤利西斯......后果就是,他完全忘记了带湿巾一类的东西。 最多用尤利西斯的后背,草草擦两下血渍。 ......洗了半天手,在发现衣服上也沾到血后,云扶雨放弃挣扎,准备快点回去换身衣服。 第242章 云扶雨本身有点轻微洁癖,但此刻一直洗手,不止是因为血,还因为血里的轻度“污染”。 他忍了又忍,克制住了净化尤利西斯身上的污染的想法——对他来说,净化没什么繁琐流程,只需要想一想就行。 但正因如此,才不好控制。 很容易救人,也很容易一不小心暴露净化能力。 “咚咚咚。” 朝晖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小云,我给你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或许你需要冲个澡?” 云扶雨:“......不必了。” 朝晖笑了笑。 “换一换吧,衣服打湿了会不舒服。如果回住处换衣服,最起码也要花费半个小时。” 云扶雨的时间很宝贵。 半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云扶雨打开门,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接过衣服。 “谢谢。” 冲完澡,换完衣服,待到云扶雨走出来时,朝晖已经坐在客厅,正在沏茶。 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当当地倾着茶壶,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腾腾热气。 明明没有回头,却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云扶雨的出现。 “小云,过来坐坐。” 清雅的茶香在室内氤氲开来,是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 云扶雨轻轻嗅了嗅。 朝晖声音带笑,缓缓将一杯茶推至对面,等待云扶雨落座。 “试一试?” 精致的茶点备好了。 温度适宜,阳光正好。 云扶雨换上的新衣服,应该合身、柔软且舒适。 面前这杯茶,也是亲和型精神力者会喜欢的茶。 云扶雨不会拒绝他的。 真正高明的猎人,从头到尾都不会让陷阱显露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换句话说......当陷阱成为猎物舒适的巢穴,这哪里还能称作陷阱呢? ...... 静谧的下午茶。 门外偶尔传来轻微的动静,应该是尤利西斯被校医院的人抬走了。 二人之间话题不多,聊着聊着,就谈到了朝晖的治病问题。 朝晖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眼睛弯了弯。 “多亏小云医生的帮助,我的精神域轻松多了。以后还要继续拜托小云医生啦。” 云扶雨坐在沙发上,手臂搭在一旁的抱枕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柔软的绒毛。 “嗯。” 朝晖:“作为答谢,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大方的许诺。 朝晖甚至没有设置条件,也压根不担心云扶雨会提出诸如“把家主的位子给我”此类的要求。 因为他知道,云扶雨不会这么做。 云扶雨捏着熊爪子,神情冷淡,仔细地思考了一阵子。 “等我再考虑考虑。” 目前云扶雨最想知道的,是教廷的事情——但这件事可以通过阿德里安的途径得知。 如果就这么把一次报酬的机会用掉,有些太浪费了。 朝晖点点头,并未催促,笑意愈深。 “嗯。如果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当然,没事情也可以来坐坐。” 这次的下午茶的味道,云扶雨应该也很喜欢。 朝晖总是能猜对。 朝晖不动声色地观察,表现得毫无侵略性,永远布置好舒适的巢穴,安静地等在原地......只为了等待某时某刻,偶尔路过的某个小动物。 这是一场极为自然、极为无害的天罗地网。 第148章 冷脸小云咪 【云扶雨挑战记录2-9&2-8】 崔觉,郑连川。 尤利西斯有一周的时间来重新打败云扶雨。 但他本人好像并不太在意排名问题,并没有再次挑战云扶雨,只是像一个大型挂件一样,老是跟在云扶雨后面。 就连打崔觉的时候,尤利西斯也要站在一边观战。 “呃——!!” 崔觉被云扶雨一脚踢了出去,吃痛地捂住胸前。 但他十分兴奋地盯着云扶雨。 “你速度好快!” 说完,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迅速爬起来,像一条极其兴奋的大狗,冲上来找揍。 “咚!!” 仰面飞出去。 崔觉越打越兴奋。 “你好像更习惯用左腿踢人!” 崔觉找准机会,在云扶雨抬腿的一瞬间迅速旋身,抱住云扶雨的右腿,用全部的精神力猛推,试图干扰他的重心。 简直就像那种不聪明的大狗,专挑主人牵绳遛狗的时候爆冲,用狗绳绊住主人腿部,然后重击主人! 云扶雨猛地跃起,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姿势抽身离开,迅速和这只过度兴奋的大狗炮弹拉开距离。 不得不说,崔觉的学习速度也是相当快,比尤利西斯敬业多了。 明知强度敌不过云扶雨,却非要试一试。 试完发现真的打不过,就开始紧盯着云扶雨的动作,千方百计寻找破绽,执着地一次又一次攻击。 被冲上来的崔觉近身后,千钧一发之际,云扶雨顺势倒了下去! 崔觉一喜,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云扶雨的弱点—— 下一刻,他就脸色涨红,呼吸不上来了。 云扶雨倒在地上,手脚并用,用腿死死绞住崔觉的脖子。 崔觉说不出话,本来肤色微黑的脸上,由涨红变为紫红......就这样,他还手抓着云扶雨的腿,垂死挣扎,怎么都不认输。 然后崔觉就被勒晕了。 云扶雨松开他,胸膛起伏。 ...... 挑战桂冠十席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云扶雨向第九名的崔觉和第八名的郑连川发起了挑战。 郑连川的战斗风格相当阴险。 但既然输得毫无争议,他就不会再纠缠。 崔觉知道自己打不过,但纯粹就是想打架。 在被击败后,他已经重新向云扶雨发起了无数次挑战。 而按照规则,云扶雨又不能不迎战...... 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七天以来,云扶雨都数不清打了崔觉多少顿,已经到了失去报复心、看见崔觉就烦的地步。 无论如何,挑战期结束。 云扶雨的位子稳在了第八席。 周柏双眼冒光: “第一个进入十席的平民!!芜湖!!!” 无论围观多少次云扶雨战斗,他们都忍不住觉得很惊奇。 像是身边有个身体不太好、性格又软的小孩,大家老是怕他被人欺负,所以留在身边照顾,即便某天他突然变强了,也还是忍不住担心。 塞拉菲娜:“看这里看这里!先拍张单人照留念!” 云扶雨默默半蹲下,手指比了个v,抿嘴冲着镜头笑。 冷淡素白的脸上,浅淡的笑容纯然皎洁,仿佛战斗场都亮起来了。 正常情况下,他的旁边应该是一束开得灿烂的花丛,或者是别的美好风景。 ......而不是倒地昏迷不醒、充当背景板的崔觉。 要是崔觉的精神体没有因为昏迷而回到精神域,这一幕或许也可以加个标题: 《勇猛的小云同学成功狩猎巨型狼犬并拍照留念》。 随后,几个人又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单人照,发给正在上课的林潮生。 林潮生选了一大堆理论课,忙得脚不沾地。 要不是这堂课分不开身,林潮生就来观战了。 “林潮生:【大拇指】厉害” “周柏:一起去吃午饭庆祝!” “塞拉菲娜:吃吃吃!好耶!” “云扶雨:好耶!” * 解决完崔觉和郑连川,按照计划,云扶雨应该继续挑战第七席。 第七席是出身逐日塔的一名贵族,标准战斗狂,一有空就跑去执行高危任务。 所以,她现在并不在学校。 云扶雨顺着排名往上看——结果发现,从第七席到第三席全都不在学校。 云扶雨:“......” 等他们执行完任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那么,现在就剩下了两位合适的挑战对象。 谢怀晏和阿德里安。 要不——先挑战谢怀晏? 但是谢家的情况可谓是错综复杂。 谢怀晏的话语权相当有限,想说什么事还得七拐八绕,用幻境告知云扶雨。 不像崔觉,打完了就打完了,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几顿也没什么后果。 看在联合军演的份上,云扶雨先不公开挑战谢怀晏了。 有机会的话,私下里揍谢怀晏几顿还是可以的。 要不还是直接挑战阿德里安吧? ...... 就这样,下一阶段的挑战计划确定了。 * 阿德里安忙完回到会馆时,已是深夜。 他远远看向云扶雨的窗户,发现那里还亮着灯。 本来他只是瞥了一眼,可那扇隐隐透光的卧室窗户就像是黑暗中唯一温暖的火光。 第243章 阿德里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朝着窗下的方向走过去。 这么晚了,云扶雨还不睡? 可没等阿德里安走近,房间的灯关掉了。 阿德里安顿住脚步,稍微有点遗憾。 下一秒,他的通讯器上收到消息。 “尊敬的阿德里安同学,‘排名:8’的云扶雨向您发起了挑战。” 阿德里安:“......” 他看了一眼日期,确认现在才刚刚过去半个月。 * 【云扶雨挑战记录2-1】 林潮生、周柏和塞拉菲娜站在观战平台的一边,崔觉和郑连川站在另一边。 而他们的身旁......是人山人海。 两个3s级对战,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几次的场景。 在校学生们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在二人尚未入场时,就已经挤挤挨挨等在了观战平台上。 即便如此,空间有限的观战平台也容纳不了所有想要旁观的学生。 所以,还有不少人手持通讯器录像直播。 场地中,云扶雨穿着紧身半袖的高领训练服,一边喝水,一边低头发消息。 他抬头寻找队友的方向,冲队友仰着脸笑了笑,让他们放心。 直播的人严阵以待,大气也不敢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云扶雨的赛前准备—— 但、但是......腰好细哦。 原本他们是抱着认真学习的态度围观,可真的来到场地后,眼睛完全没法从云扶雨那把收得极窄的细腰上离开,镜头也不由自主地改换了重点。 轻薄速干的布料,很容易就勾勒出了纤细柔韧的身形。 无论是胸.前微微起伏的弧度,还是骨肉匀停的长腿......都一览无余。 在禁.欲感极强的战斗服包裹外,雪白的皮肤简直白到晃眼,像是柔软泛粉的新雪。 来自观战平台的视线,似乎变得有些怪怪的。 云扶雨有点不自在,冷着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黑眼睛凶凶地看向镜头,试图用气场传达出“别拍了”的意思。 结果,那些拍摄的人对上云扶雨的视线后,几乎同时脸色爆红。 有几个手抖了一下,有几个人凝固了,还有几个呆头呆脑地向云扶雨招手打招呼。 云扶雨:“......” 不对。 有哪里不对。 下一秒,所有心猿意马的人同时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危险的视线! 阿德里安阴沉着脸,身影从观战平台下方走入场地内,绿眼睛简直冷得要杀人,视线如刀割,剐过一片片镜头,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警告。 提醒上面的人,要么注意自己的眼睛,要么注意自己的喉咙。 于是,这些人瞬间笑容消失,脸色僵硬,老老实实地立正。 阿德里安像是亲身示范一样,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神情松下来,看向云扶雨。 “要这样才行。” 云扶雨:“......” 这不对吧。 明明他刚才也是这么做的,为什么没起效果? 其实阿德里安一眼就能看出来原因,就是单纯觉得云扶雨呲牙很好玩,所以没有明说。 云扶雨确实神情严肃,衣着整齐,像是随时准备好了出任务。 可他太漂亮了,以至于连普普通通的战术服都像是包裹着礼物的精美包装纸。 本身就已经是极其有吸引力的存在,冷脸严肃的样子,反而会更吸引人。 不过,这些人都打不过云扶雨。谅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日后云扶雨想要立威,用精神力压住他们就行了。 很快,等二人真正打起来后,云扶雨就忘记了这些事情。 .* “现在是云扶雨选手——云扶雨选手打了阿德里安一拳,正好打在脸上——好!漂亮!阿德里安被打飞出去了!” “阿德里安选手反应很快,迅速拉近距离,抓住了云扶雨选手的小腿,但是我们的云扶雨选手并不擅长近身搏斗......扫他下盘!扫他下盘!哎呀......” 阿德里安难缠得要命。 就和军演里那时一样,每次云扶雨刚拉开距离,阿德里安就极其迅捷地贴上去,抓着云扶雨的小腿或者手臂不放。 可云扶雨迄今为止的战斗本能都是更倾向于拉远距离,一旦和那双带着战意和愉悦的绿眼睛近距离对上,很容易就头皮发麻,想赶紧重新远离。 旁边学生直播解说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各说各的,简直乱得像一锅粥一样。 “云扶雨成功拉远距离,再得一分!” “这样下去,体力消耗会极大。” “两位选手势均力敌,谁也没有明显压过另一方。那么这场比赛的结局如何呢?在结果揭晓前,可以通过下方帖子链接进行押注......” “云扶雨选手扳回一局!” 相较于崔觉或者郑连川,阿德里安的实力简直是断崖式提升。 云扶雨咬着牙,改守为攻,不再拉开距离,硬逼着自己贴身作战。 二人不相上下,动作快到只剩残影,旁观者的眼睛都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但是,谁也没法立刻解决掉对方。 云扶雨咬牙切齿。 “你是在留手吗?” 阿德里安被打中,闷哼一声。 “我可不敢!” 要说阿德里安轻松,那是不可能的。 云扶雨进步极快,同样的招数不超过三次就会被他完全记住,下次再用就会失去作用。 ..... 战斗从中午一直持续到了深夜,胜负未分。 旁观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留下来的人也从兴致勃、精神高昂,逐渐变得呆若木鸡。 “还没打完?” “我都看累了......” 云扶雨的额发汗湿,贴在因为运动过度而有些苍白的脸颊上。 由于精神紧绷,冰冷的黑眼睛毫无疲色,依旧紧盯着阿德里安,并不打算结束。 阿德里安也胸膛起伏,看着云扶雨,咧嘴笑。 “别打了,歇会吧。” 云扶雨置若罔闻,又重重给了他一拳。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闪身躲开。 眼看着云扶雨脸色越来越差,薄唇色泽愈发浅淡,攻击却像不要命一样,越来越快。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 “暂停,先去吃个晚饭!” 云扶雨:“我不吃!” 阿德里安躲避不及,又被打中肋骨。 “嘶......我要吃。” 云扶雨:“那也得先打完!” 最后,阿德里安凑上去,恬不知耻地贴着云扶雨,趁其不备就要凑近去亲吻带着细汗的细腻脸颊。 严格来说,是抓到哪亲哪,无论是脸颊,手,还是小腿,顶着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作势就要凑近。 云扶雨没想到他这么无耻,眼睛都睁大了,一边踹一边火速往后避开。 反复几次,云扶雨实在受不了了。 他黑着脸重重踹了阿德里安一脚,气得转身走向战斗场大门。 阿德里安捂着被踹骨折的地方,一抽气就痛,但笑得肩都在抖。 迅速追上去,跟在云扶雨后面离开战斗场。 * 经过这场分不出胜负的高消耗持久战后,云扶雨暂时停止了过高强度泡在战斗场里的行为。 他的课程相当多。 前段时间为了刷排名,有许多课程任务都暂时搁置了,云扶雨要先处理完才行。 某天晚上。 芬里尔家会馆。 崔觉在一楼的会客厅里,整个人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季宣明黑着脸踹他一脚。 “吵死了!” 兰斯洛特早就被崔觉烦到了紧锁办公室大门的地步,防止崔觉发癫,带着他那个蠢精神体一起,突然打开门冲里面嚎叫。 锁上门,才能把不聪明的人全都隔离在外面。 崔觉惨叫:“我现在是第十!!第十了!!我已经没有退步空间了你懂吗!!” 季宣明无动于衷。 “你自己太懈怠了,这能怪谁?” 崔觉痛哭流涕,痛定思痛。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天天出外勤,只接s级任务......我必夺回排名!” 然后一有空就去骚扰云扶雨,请求他陪自己打架! 崔觉真的很喜欢和云扶雨打架。 一方面是因为云扶雨很强。 另一方面,云扶雨打人确实很疼,裸绞也很有力......但、但是,被云扶雨用大腿夹住脑袋的时候,那种近距离接触,真的很容易让人沉迷。 距离太近了。 无论是云扶雨的体温,身上骤然贴近的香气,还是手掌扣到云扶雨膝盖上时感受到的纤细温热...... 幸好云扶雨穿的是长裤。 否则崔觉反抗的时候,要是抓到小腿细腻温软的皮肤,估计当场就流鼻血晕倒了。 第244章 总之,在被勒到昏迷之前,崔觉短暂幸福了几秒。 并且醒来后欲罢不能,很想再来一次。 崔觉本来就沉迷战斗。 和云扶雨打架,那简直是正反馈叠加正反馈,崔觉浑身都是源源不断的动力。 要不是会被云扶雨揍晕,简直想永远一直打下去。 季宣明本来就不想处理公文,被崔觉一吵更烦了,冷笑道: “先把你那指挥课作业写完吧。要是再挂科,你将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因为挂科而毕不了业的十席成员。” 崔觉大怒:“有这么夸张吗?我就只挂过七塔历史一科!!” 季宣明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马上就要有第二科了。就这点模拟指挥任务,你嚎了一下午了都没做完。” 崔觉狡辩失败,继续抱头哀嚎,试图逃避现实。 “啊啊啊——” 指挥课,全名《军事指挥与沙盘模拟》,被誉为第一军校最恐怖的课程之一。 课程和任务围绕着沙盘系统随机生成的模拟战场展开,考核标准极其严苛,压根就没有抄作业的可能。 ......当然,也不会有任何人协助崔觉。 沙盘系统有很多非公开的分析指标,在数据之下,学生们迥异的指挥风格无所遁形。系统很容易就能揪出来违规者,没有任何代答余地。 ...... 云扶雨走进会馆的时候,就听见精神体嘹亮而哀怨的哀嚎,夹杂着崔觉本人的哀嚎,此起彼伏,简直像难听的二重唱。 云扶雨:“......” 什么情况。 崔觉仰面靠在沙发上,试图闭上眼催眠自己,让自己立刻想出眼前战局的关窍在哪。 耳边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身旁。 崔觉以为又是哪个来嘲笑他的人,眼睛都没睁开,哀嚎道: “救命啊......快帮我看看,我派出去的侦察小队收集到信息了啊,怎么后续还是不停失败?” 衣料摩擦的轻微声响中,熟悉的浅淡香味若有若无地萦绕。 来人仿佛正俯身凑近沙盘,微冷又柔和的声音在崔觉耳边响起。 “这是什么?” 崔觉一下子清醒了,猛地睁开眼,僵硬地和那双漂亮的黑眼睛近距离对视。 崔觉脸色瞬间涨红,整个人都结巴了: “是、是我的指挥课作业......” 透明的淡蓝色全息投影占据了半个桌面,上面交错覆盖着不同颜色的线条。 这是一个背靠山脉、高楼林立的港口,红色光点密布,又被浅黑色的污染笼罩。 山脉背后,数片绿色的区域分散其中。 云扶雨伸手点了点投影,详细说明浮现在旁边。 “a据点:共10支小队,每队4名攻击型精神力者,一名疏导师。 a-1小队:【成员1:攻击力a,精神体......】” 诸如此类的战力信息,有详有略。 云扶雨又点击了几下。 红色小点连接,延伸成了深浅不一的可视化红色浪潮,浪潮上方还标注着数字。 崔觉凑过来: “你对这个感兴趣?红色的代表异变体,数字是大致量化后的敌方战斗力,颜色越深越难打。 有数据的都是我派侦察小队探测过的地方,黑色的地方情况不明。” 云扶雨点点头。 “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崔觉一下子振奋起来。 “我跟你说,房区太危险,我的计划是同时在这里这里和那里,各派出五只小队,将外围的低等级异变体清除干净,然后逐步往内圈推进据点......” 指挥课一般是高年级才会选修的内容。 但不知为何,明明云扶雨没选过相关的前置课程,崔觉就是觉得,云扶雨肯定看得懂! 崔觉所指的地方,大多数是山峰。 他的思路很简单——陆上作战时,山谷中容易被异变体围困,不如从山峰处突击。 至于海域作战,则只能依靠大型驱逐舰了。 港口和人类据点相距甚远,偏偏崔觉抽到的兵力中,统共只有四五个能在海中作战的精神力者。 崔觉尝试过,如果先攻击岸上,那么海中的异变体闻声而动,会密集地涌上岸,导致海陆两线一齐崩溃。 如果先派出战士突袭港口,那等不到牧师赶来,港口中的战士就会被污染侵袭。 最重要的是——崔觉不能毫无限制地尝试。 即便重开一局,每次失败导致的人员折损记录也会永远保留,并且在系统中扣分。 因为,这是指挥课。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指挥官本人都不能拿战士的性命开玩笑,哪怕只是一场模拟。 在进行每一步前,都必须深思熟虑、慎之又慎,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程度。 海域中。 “说明:hpm-3号驱逐舰,装载反精神力场发射器......” 这些东西,云扶雨还没学过。 “这是做什么的?” 崔觉:“算是一种......弹药?会在局部区域生成一个特殊的仿精神力场,短暂麻痹其中的异变体。我用过它,但它会截断通讯信号,导致派出去的队伍失联一段时间。” 云扶雨陷入沉思,时不时在投影上点来点去。 崔觉眼一闭心一横。 “加油,我能不能拿到这次作业的分数,就靠你了。” 第149章 天才小云 要是某场具体的战斗,崔觉可以亲自作战,随机应变。 可统揽全局的指挥工作实在是太费脑子了。 光是选择据点位置、布置好物资补给路线、在污染区内安排通讯节点,这些前置工作就已经耗费尽了崔觉的脑细胞。 崔觉默默往旁边挪动,给云扶雨腾出座位。 云扶雨站在沙盘正前方,手臂撑在桌面上,并未坐下。 他神情专注,眼睫低垂,眼里只剩下那个沙盘。 崔觉缩在沙发的一角,盯着云扶雨的侧脸发呆。 全息投影莹莹的蓝光映进云扶雨的眼睛里,云扶雨的眼睛里就有了一座城池。 港湾是月牙,红色的浪潮是春天的花。 睫毛好长啊,好轻盈。 好想碰一下。 碰一下的话云扶雨会揍他吗? “嘀——” 失败提示。 崔觉继续放空。 没关系,失败就失败吧,就当是陪云扶雨玩了。 反正他自己操作也失败了无数次。 “嘀——” 失败提示。 崔觉抱着抱枕,全神贯注地欣赏云扶雨的侧脸。 以前云扶雨也很好看.....但怎么感觉,越看越招人喜欢呢? 脸好小,一个巴掌就盖住了,鼻尖也小巧秀气。 嘴巴看起来红红的,比以前看着更软。 身上好香啊。 在崔觉的胡思乱想中,不知从何时起,失败提示的声音渐渐消失。 云扶雨额上微微渗出细汗,操作的频率也越来越慢。 每走一步,他都要停顿几分钟,有时甚至十几分钟,侧影动也不动。 他抬起手来,刚要点击确认下一步操作,又把手放下。 细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桌沿,犹豫不决。 沙盘中的时间流速是加快过的。 现在他还可以停下来思考,因为战争才刚刚开始。 人类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潜入城池,而足以吞没军队的异变体虎视眈眈。 幽暗的千军万马,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必须要想清楚......在脑海里,设想出每一步。 每一支兵力如何运作,每一处信息不足的关卡可能出现的异动,不同异动导致局势发生的不同走向,后援队伍是否能跟上,撤离路线是什么...... 崔觉本来想问云扶雨要不要吃点点心,休息一会。 但云扶雨神情太严肃,他没敢打扰。 随着这局模拟的战争节奏越来越快,云扶雨几乎眼睛眨都不眨。 精神力早已覆盖上沙盘,所有能获得的信息同时进入大脑。 眼前小小的沙盘的信息量,远比不过当初联合军演时,整片原始森林灌进云扶雨精神域的、让他无比头痛的巨量信息流。 几乎一瞬间,他就记住了所有信息。 但真正难的,是跟上战斗的节奏。 b-3小队两位a级成员重伤,d-1小队增援,牧师和疏导师随行,伤员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等到附近另一支小队撤离时一并安全离开...... 沙盘时间流速足够学生们思考,可每走一步,要操作的东西太多,还有很多预料外的突发事件亟待处理。 云扶雨迅速思考,手上动作越来越快,丝毫没注意到有其他人进入了房间。 季宣明走了过来,刻意掩盖了脚步,没有打扰云扶雨,只站在云扶雨身后几米处。 慢慢的,他神情越来越严肃,抱臂站在一旁。 季宣明在发呆的崔觉头上敲了一手刀,让他回神,同时抱枕迅速砸在崔觉脸上,防止他突然怪叫。 第245章 崔觉懵逼地回头。 季宣明指了指沙盘,让他好好看着。 随后,季宣明转身离开了房间。 云扶雨眼睛里倒映出来的城池,红色越来越少。 又过了几分钟,兰斯洛特和他一起来到了会客厅。 兰斯洛特也站在云扶雨身后几米处,抱臂细看云扶雨的指挥过程,表情越来越认真。 ......十几分钟后,所有在附近位置的芬里尔家学生都被叫来了,安静沉默地站在云扶雨身后,观摩这场称得上精妙绝伦的指挥。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三个小时。 全息投影中,所有代表污染的黑色尽数散尽,红点一片接一片的熄灭。 港口的制高点,高楼的顶端飘扬着七塔的旗帜。 “大获全胜”的字样浮现在全息投影上方。 云扶雨额上细汗密布,脸色苍白,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长长地呼了出来。 他恍惚地看着投影上方跳出来的各项评分。 身体长时间保持站立不动的僵硬酸痛,这才后知后觉地浮现上来。 云扶雨想坐回沙发上歇会。 才刚退出一步,后脑勺就不轻不重的磕在了什么东西上。 阿德里安伸手护着云扶雨后脑。 要是不挡一下,云扶雨就要撞在他胸前战术服的金属卡扣上了。 云扶雨迅速回头,柔软的脸颊擦过有些粗糙的指腹和掌心,又很快拉开距离。 祖母绿的眼睛安静地和云扶雨对视。 “很精彩的指挥。” 云扶雨看向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上来的一圈人:“......” 用脑过度,云扶雨累得头晕眼花,有气无力地道谢。 “谢谢。”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训练上头时一样,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逝,眼里只剩下沙盘。 其他学生很有眼力见地散开了,屋子里只留下几个云扶雨认识的人。 阿德里安沙盘系统储存的历史记录,大致浏览。 事实确凿无疑——云扶雨在几个小时前,才第一次接触沙盘模拟系统。 兰斯洛特看向崔觉:“学会了吗?” 崔觉前半程在发呆,后半程终于跟上了云扶雨的思路。 “......卧槽,天才。” 崔觉表情从空白到震撼又到激动,极其精彩,恨不得跳起来举着云扶雨转圈。 “云扶雨是天才!” 兰斯洛特:“你的作业要重做。” 云扶雨捧着补充能量的热饮,小口小口喝着甜而温暖的液体。 不动声色地离崔觉更远了。 * 【来自:郑教授的未读消息】 “让他选课” “你小子别装看不见消息,让他选课!” “他是天才!我问校长了,他今天晚上没有课,我要找他谈谈!” “回消息!” “我又不是要吃了他,你到底拦个什么劲!” 指挥系统的结果会同步到教师端。 郑教授一看见数据就坐不住了,起了爱才之心,逼问崔觉到底是哪位同学帮了他。 郑教授是兼任教授,他的主业——真的是指挥官。 源古塔2区的八位指挥官之一,位高权重,经验丰富。 他一看指挥结果就觉得挖掘到了天才,立刻就想拐学生,拐去当自己的直系下属培养。 结果没想到,天才居然是云扶雨,那位新的3s级。 ......那郑教授的算盘肯定要落空了。 但哪怕是师生情谊,有也比没有好。 所以郑教授反复轰炸阿德里安和兰斯洛特的联络方式,试图走后门联系上云扶雨。 但是——阿德里安不让。 云扶雨在指挥上所表现出的天赋完全超乎了所有人预料。 阿德里安十分兴奋。 比起托付给教授培养,他更想亲自教云扶雨。 “账号权限:sss 账号所有者:阿德里安·芬里尔 身份验证:......” 阿德里安的私人账号,有权限接触到任何保密等级的战场资料。 界面眼花缭乱,高度机密资料极其详实。 由于是最高等级的账号,每次使用前都需要阿德里安亲自验证身份。 云扶雨的个人账号只能拿到桂冠十席的数据库权限,虽然比普通学生要高,可还是处处受限。 所以,不如直接用阿德里安的账号。 云扶雨一头雾水,低头研究复杂的界面操作。 兰斯洛特微笑: “你先熟悉一下,如果有不会的地方,随时问首席。” 眼看着某些人叼着账号就送到云扶雨手上了,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还不允许别人插手。 云扶雨点点头。 “放心,我不会外传。” 兰斯洛特对于自己乖巧懂事的学生很是欣慰,全然忘记了他不久前暴揍尤利西斯的事。 “还有一件事。我给你安排定制了新的军礼服,结果第十席的礼服刚做到一半,你就成了第八席。两套军礼服都送到了你的房间,有空可以看看。” 算一算,圣临日距今也只剩三个月了。 在这个盛大的节日中,为了赞美世界树的庇佑,人们会在举办隆重的庆祝仪式,七塔联盟上下欢庆。 到那时,云扶雨就要穿着属于桂冠十席的军礼服出场。 去年圣临日的时候,军校内部也举办了庆祝活动——但那时云扶雨刚摸到精神力的关窍,在训练舱内昏天黑地连着练习了三四天,完全错过了节日。 训练场厚厚的墙壁挡住了一切欢庆的氛围。 当然,林潮生等人也没有庆祝。 对于平民学生来说,只有进入内院才能松一口气,哪有心思过节? 云扶雨走上楼,回到房间。 兰斯洛特所说的两套军礼服,占据衣帽间中的一大片地方,分别穿在两个等比复刻云扶雨身材的人台上。 黑色丝绒材质的礼服,猩红色的绶带。 云扶雨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除了勋章有差异外,这不是完全一样吗? 为什么要做两套? 云扶雨伸手摸了摸左边的披风。 披风手感厚重,暗金丝线的锁边,猩红的内衬,像是干涸已久的鲜血。 ......嗯? 好像和属于深蓝色披风的那种内衬光滑的手感不太一样。 云扶雨掀开披风一角,将它扬起—— 猩红色的画布上,出现一幅色彩诡奇绚丽的刺绣画作。 最左边是七座塔。 银白的丝线造就出了光晕的效果,莹莹的光点将七座塔相连,铸成一座外缘为七芒星形状的堡垒。 七座塔,每一座塔的顶端都飘扬着旗帜,颜色各异。 左上方,狰狞咆哮的黑狼立在塔上,狼的眼睛处点缀了一枚祖母绿宝石。 右上方,金乌的羽翼护住半座塔,望向远方。 金乌的眼睛是一枚璀璨的金色宝石,仔细观察,和朝晖所赠胸针上的宝石相似。 蓝紫色的蝴蝶在左下方。 谢家的塔很特殊,不止一只蝴蝶,而是一群。 蝴蝶的翅膀泛着奇异的蓝紫色冷光,随着光线变动,光华流转,不知道是用什么技艺做到的。 七塔的每一座塔上,都有分别象征七个家族的精神体。 银白的丝线如同雾气,从七芒星的七个端点汇集到中央。 最中央,是一个卷轴。 云扶雨隐隐意识到,披风内侧的图案,似乎与七塔历史不谋而合。 这一幅刺绣图案,代表着七个家族签订七塔盟誓,而七塔盟誓又记录在卷轴上。 众多很小的人形聚居在七芒星内。 有的小人在读书,有的小人在培育植物,有的小人在制造物品。 这应该是代表着七塔最初建立时的人类基地。 为了远离污染,人们居于基地的高墙之内。 更往外缘的地方,人形也稍微变大了些。 许多小人站在七芒星边缘,身边跟着飞禽走兽,手持武器。 而堡垒外侧,则是大面积的......黑色的狰狞鬼脸。 七塔精神体的刺绣十分逼真,可刺绣这些明显代表异变体的鬼脸时,却采用了浮夸的艺术手法,没有真的把异变体丑陋的脸放上去。 那么,中间的小人是普通居民,而周围大一些的人形,代表守卫七塔的精神力者? 这好像是一种连环叙事画。 有点意思。 云扶雨干脆把第八席军礼服的披风拆了下来,抱进卧室,平铺在床上。 刚才那副精致绚丽的【七塔盟誓】,只单单占据了披风的左侧。 而披风的右侧,则绣着一座礼拜堂。 某些小人环绕着礼拜堂,衣饰特殊,用闪耀的银线勾勒出来。 这些人不知是什么身份,有人手里捧着厚厚的典籍,有人举着枝叶或瓶子,有人握着笔,像在记录什么。 第246章 为首的人,戴着奇特的很高的帽子, 这两幅刺绣一左一右,居于两侧。 真正最震撼宏伟的巨幅刺绣,其实是画面中间的——那棵通天巨树。 日月星辰运行世界树的树冠下方,周围隐隐浮现光晕,照耀七塔。 所有狰狞鬼脸都畏惧世界树的光辉,避之不及。 巨树并不是正常的树木颜色,而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轮廓”,看得见,触摸得到,隐隐泛着银光。 在猩红色的包围中,像是地狱中的唯一一块净土。 云扶雨怔怔地看着这副巨树,心中轰然若失,仿佛灵魂都随之震颤。 他慢慢伸出手。 纤细洁白的指尖抚向那棵无比熟悉的巨树,却又在触碰到冰凉的刺绣时,恍然惊醒。 这只是刺绣,不是世界树。 云扶雨魂不守舍地久久凝望着这段副记载在桂冠十席披风背后的故事。 七塔盟誓,是人类与世界树之间的契约。 永不背弃。 ......永不背弃。 * 云扶雨盯着刺绣看了许久后,恍恍惚惚地将披风重新挂回人台上。 一边挂,一边看向另一身第十席的礼服。 这两身军礼服,应该是一样的才对。 可鬼使神差地,云扶雨盯着另一身礼服,突然伸手拉了拉披风—— 衣角落下,余光中闪过一抹透亮的白色。 ......嗯? 等一等。 刚才,在第八席的披风刺绣上,有这么亮的白色吗? 云扶雨干脆拆下第十席的披风,故技重施,将它放平在床上。 这幅刺绣和第八席的完全不同,布料采用的猩红色更加浅淡。 日与月依旧在画面的中间,映照着运转有序、安居乐业的人类聚居地。 依旧是用宗教叙事画的手法,描述了从事不同职业、不同身份地位的人类。 最重要的是,世界树并非位于最中间,而是偏居右上角。 就像个守护者一样,守望着人类社会,却并不靠近。 这种特殊的画面位置,仿佛在隐隐暗喻着某些事情。 这两个披风,确实图案不同。 可谁能告诉云扶雨—— 那个坐在世界树树冠顶端的白色小人......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七塔起源》叙事画 第八幅,【七塔盟誓】 教廷建立,七塔建立,七塔盟誓签订 第十幅,【世界树守望】 人类的历史应该由人类自己书写 第150章 离开学校!旅行! 直到云扶雨坐在了离开军校、前往源古塔的星舰上,他的脑海中,还在想着那个“白色小人”。 仅仅是一个小小的人形,完全看不出性别,也没有衣饰特征。 小人的制作材质很奇特,散发着透彻的温润辉光,有珠贝的奇异色泽,又比珠贝要闪耀得多。 因此,所有看到刺绣的人,第一眼的注意力都会被它吸引走。 小人只是安静地坐在世界树的树冠顶上,低头看着遥远的人类世界。 像这种具有宗教象征意义的叙事画,细节必定是经过了反复修改。 问题是......在这个崇拜世界树的世界里,小人为什么会有资格坐在世界树顶上呢? 画面中的其他部分,在人类世界和世界树相连的“半空”中,有座象征教廷的尖顶建筑,周围环绕着奇装异服的牧师。 牧师们仰头望着白色小人的方向,有的人甚至向小人伸出手臂。 云扶雨看不明白这到底象征着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意味着——七塔有许多深藏的秘密。 马上,他就能得知这些秘密的真相了。 * 为了得知白色小人的身份和教廷封闭的原因,已经进入桂冠十席的云扶雨答应了阿德里安的邀请,一同前往阿德里安口中所说的......“某个地方”。 所以,云扶雨现在才会坐在星舰上,翻看着手中的光屏。 他穿着舒适的睡衣,黑发微微潮湿,柔顺地垂在雪白的颈侧。 本来云扶雨打算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沙盘模拟系统,可房间内的桌子不够大。 而客厅里偏偏恰好有一张深灰绒面的巨大方桌,大到能在上面跑步的程度,简直就是为了指挥投影而生的完美沙盘桌。 星舰上没有别人,沙盘桌就这么安静地摆放客厅中央,像一个极其富有吸引力的陷阱。 ......而很显然,它吸引到了应该吸引的客人。 云扶雨全神贯注地盯着沙盘中的某一条进攻线路,思忖着下一步要怎么做。 身后传来脚步声,但是他没工夫回头。 脚步声停在沙发后。 热腾腾的水汽和木质调的气息,一下子从身后拢上云扶雨。 阿德里安左手撑在云扶雨身后的沙发上,长臂前伸,越过云扶雨肩头,伸手去调整了一下这条线路,改变了几个关键节点。 “这样。” 手臂的热气隐隐约约扩散,熏蒸云扶雨的耳廓。 在阿德里安的胸肌压到云扶雨头顶之前,云扶雨冷着脸躲开,仰头看他。 “你有点没礼貌。”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洗完澡,头发因潮湿而有些卷曲,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随意用手拢向脑后,露出额头。 但他没穿上衣。 这个“不礼貌”,也不知道是指阿德里安随意对别人的指挥复盘动手动脚的行为,还是指阿德里安不穿上衣到处闲逛的行为。 阿德里安低头,和那双不悦的黑眼睛对视。 “抱歉?” 云扶雨眉头微微蹙着,代表不赞成、不开心。 但又因为这张漂亮的脸也就巴掌大,一只手就能盖住,投影的莹莹蓝光映在黑色虹膜的下方,显得水光粼粼。 最后造成的效果,简直像是隐隐散发黑气的飞机耳小猫。 阿德里安有些手痒,想揉一下云扶雨的脸,看看他会不会咬人之类的。 但是不行。 毕竟他要努力追云扶雨。 追人......好像不能这么追。 云扶雨站起身,远离阿德里安,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云扶雨刚才只是短暂地思维卡顿了一下。 本来只差一步就想明白了,答案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可云扶雨刚要伸手操作时,突然被身后的阿德里安抢先一步。 更生气的是,阿德里安那个做法本来就是云扶雨想要做的! 一瞬间,云扶雨差点就要怒锤阿德里安狗头了。 ......但这局复盘还没结束,云扶雨硬是把生气压了下去,又把无关紧要的阿德里安抛在脑后,试图心平气和地复盘指挥。 指挥是最需要冷静的工作,不能被任何私人情绪打扰。 阿德里安坐在云扶雨原本的位置上,姿态相当放松随意,手臂舒展地搭在扶手上,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瓶酒。 云扶雨绕着沙盘走动。他走到哪,阿德里安的视线就跟到哪。 那双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云扶雨。 过了许久,云扶雨终于结束了这局沙盘,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阿德里安那股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云扶雨抬眼看向阿德里安,又看了看时间。 “两个小时了。你就不能穿件上衣?” 经过两个小时的复盘,云扶雨脑海中完全被千丝万缕的战场信息占据,心态已经相当平和了。 阿德里安的搅局,就像是巨大沉静水域上打水漂的石头,一晃眼就消失不见。 阿德里安语气散漫。 “这里又没别人。” 他甚至翘着二郎腿,姿态极其放松恣意。 视线扫过沙盘时,简直不像是坐在沙发上,而像是坐在王座中,欣赏云扶雨的胜利成果,目光巡视这位年轻的联盟天才将领给他打下的江山。 如果换个人来,可能就会发现,阿德里安浑身都在疯狂散发荷尔蒙。 但首先,云扶雨不吃这套,所以一点都没有接收到求偶讯号。 其次,云扶雨这位天才将领是篡位的好苗子,时刻准备着把王座上不穿上衣的神经病踹下去。 云扶雨神情恹恹地和那双绿眼睛对视......然后精神力猛地把整个沙发抬到半空,又瞬间撤走精神力。 “咚!” 沙发重重摔回地上,连带着沙发上的阿德里安一起摔了一遭。 云扶雨唇角勾起纯良无害的微笑。 “我不喜欢视野里有人不穿上衣。” 阿德里安:“你也可以——” 他刚想说,你也可以不穿上衣。 可某些画面从脑海中一晃而过。 纤瘦单薄的.....雪白的,嫣红的。 阿德里安止住话头,啧了一声。 明明云扶雨也是男性攻击型精神力者,却好像和他完全不是同一种生物。 换做别人,提这么多麻烦的要求,阿德里安早走人了。 第247章 但如果是云扶雨......好像也挺合理。 阿德里安懒洋洋地站起身。 行吧,没办法。 看来云扶雨并不喜欢这一套。 这条路不行,再换条别的路。 * 这次出行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顺路去探望林阿姨。 “云扶雨:【照片】” 云扶雨站在星舰上卧室的舷窗前,窗外是黑洞洞的夜空。 “林潮生:好好休息【花花】” “周柏:上个课的功夫你就出发了tat要记得想我!” “塞拉菲娜:要记得想我【摸猫猫】” “云扶雨:【猫猫点头】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特产!” ...... “云扶雨:【视频】” 视频里,院子里那些云扶雨移栽的绿植长高了些。 云扶雨头上戴着林阿姨给他织的蓝色新帽子,搀扶着林阿姨,陪她在院子里散步。 阿德里安没有进疗养院,在附近云扶雨奔跑过的冰湖和山林中逛了逛。 时间紧凑,云扶雨出行时还要兼顾军校课业,因此只陪林阿姨聊了一下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云扶雨:感觉阿姨气色比以前好了” “塞拉菲娜:好耶好耶!” “周柏:过几个月我就接任务,也去探望阿姨!” “林潮生:辛苦小云啦【笑脸】【花花】” * 第三天,星舰停靠在了源古塔的某个驻地。 不知为何,阿德里安说接下来要更换隐蔽一些的交通方式。再加上源古塔气候寒冷,所以云扶雨穿的比当初逃离追查的时候还小心。 黑外套黑裤子,帽子围巾和口罩,最后云扶雨浑身上下只有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阿德里安穿着暗色系的大衣和高领毛衣,和他平常那种方便战斗的随意装束完全不同。 帽檐压得很低,尽量挡住那双过于标志性的绿眼睛。 云扶雨想了半天,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来描述这种明显精心搭配过的违和感。 “你抢了兰斯洛特的衣柜?”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伸手要去捏住云扶雨的脸,被云扶雨躲开了。 ......看来云扶雨也不喜欢这套,下此再试试别的。 离开星舰后,云扶雨一路走,一路打量。 驻地被压抑的灰色高墙和哨塔拦住,外面是一片清理过的空地,更遥远的地方是森林,只露出深绿色的森森尖顶。 驻地内偶尔有穿着战术服的人路过,向阿德里安问好。 云扶雨能察觉到他们打量的目光,悄悄把帽檐压得更低了。 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显得像是要做坏事一样。 但没关系,他现在暂时不需要担忧身份检查,因为他已经落网......不对,因为他已经被招安......好像也不太合适。 总之,无论如何,云扶雨完美通过了哨岗的检验。 哨兵将通行证递回给云扶雨。 云扶雨捧着这个崭新的通行证,打开看了看,发现上面的身份信息居然真的是“云扶雨”。 阿德里安坦荡地迎上云扶雨疑惑的眼神。 “不是假的,那就是你的通行证。” 云扶雨翻来覆去地细看通行证,有种终于变成合法居民的微妙轻松感。 但没高兴多久,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可是,我没戴限制环。” 本以为这趟出行使用的是假身份,可如果是真实身份,在七塔议会那里不就露馅了吗? 阿德里安挑了挑眉,绿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有些揶揄地盯着云扶雨。 随后,阿德里安伸手,往下拽了拽自己的领子。 云扶雨眼睛睁大,震惊地看到领子下方露出的那抹熟悉的黑色。 ——是限制环。 但为什么限制环在阿德里安的脖子上? 阿德里安把衣领拉回去,语气漫不经心。 “反正七塔议会要的只是定位数据和生理信息数据,用我的也一样。” 他脖子上的是削弱版的限制环,没有限制精神力的作用。 可哪怕不抑制精神力,每次给云扶雨戴这东西,云扶雨都表现得像是被人强行带上项圈的小动物一样。 炸毛不说,还一点好脸色没有。 那阿德里安还不如自己戴着,免得云扶雨又生他气,再拆一次他的房间。 云扶雨垂着眼,移开视线,声音因为围巾而变得闷闷的。 “......哦。谢谢。” 阿德里安:“就只是谢谢?” 七塔议会的底线一退再退,最后变成如今这种几乎是放海的局面,最主要是因为芬里尔家的强烈要求。 不仅是阿德里安,还有那位惜才的郑教授。 他听说这件事后火速冲去校长办公室,非要联合其他教授抗议,以教师的身份,要求七塔议会停止这些损害学生心理健康的措施...... 七塔议会明面上当然不会同意,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云扶雨:“......” 云扶雨:“你要是受不了,也可以给我。” 云扶雨确实很讨厌戴着限制环,但不意味着他会被小恩小惠收买。 阿德里安哼笑。 “我可不敢。” * 这趟行程的目的地未知。 为什么选择如此隐蔽普通的交通方式......原因也未知。 云扶雨唯一知道的是,星舰是停在了源古塔的“管辖区”边境。 边境与边境之间,有许多管理松散的灰色地带。 他们两个人则打扮低调,几次换乘,抵达了位于灰色地带的一处星港。 中央星的星港,就像大型有序的机器,井然有序,川流不息,极其高效。 而这里就像一个乱糟糟的码头,拥挤吵闹。人流熙攘,高楼破旧,霓虹灯牌和花里胡哨的广告全息投影看的人眼睛疼。 因为口罩发闷,纤长的睫毛潮湿低垂,如同笼着水汽的蝶翼。 霓虹灯的光映在云扶雨眼睛里,帽檐下的眼睛简直像灵动的黑曜石,积着一汪水,好奇又警醒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但只有在他抬头的时候,阿德里安才能窥见半分。 从形形色色的人群也能看出,这里鱼龙混杂,治安并不太好。 路边通往高楼的开放式楼梯门口,有许多人站在那里抽烟笑骂,分不清性别或年龄。 灰黑的外套下,偶尔露出几抹艳丽的颜色。 烟雾缭绕,消散在冷空气中。 云扶雨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有些好奇。 所以,云扶雨本人已经走远了,精神力还留在原地,读着墙上贴的色彩艳丽的小广告。 “营业时间:晚上9:00—次日12:00,预约......” 另一股精神力迅速把墙上的小广告全都揭下来,伪装成一阵冬日的大风,将小广告卷到了极高极远的地方,直至消失在视野里。 阿德里安:“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看。” 第151章 别着急,亲爱的 擦肩而过的人风尘仆仆一脸疲色,许多人身上背着工具箱一类的东西。 连被父母握着手的小孩都不太到处打量,沉默地盯着路上脏污的积雪。 云扶雨也看着积雪。 再转回眼神时,突然和那张灰扑扑的小脸对上视线。 他犹疑着向小孩子挥了挥手。 小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向云扶雨挥了挥手。 ......然后小孩子就被警惕的家长拉走了,云扶雨被阿德里安拉走了。 云扶雨:“............” 云扶雨拍开阿德里安揽着自己肩的手,往旁边挪了挪,没有理他。 很明显,云扶雨被当成了拐小孩的坏人。 阿德里安低声说:“这里很乱。” 或许是因为二人衣着整洁的缘故,路边老是有人盯着他们看,眼光不算友善,外表更不好惹,脖颈和手背上露出盘虬的纹身,处处透着凶戾。 但好消息是,这里最不好惹的人,只会是云扶雨和阿德里安。 * 二人将要换乘的交通工具是标准的民用飞行器。 班次频繁,为了节约成本,完全自动驾驶。 云扶雨坐在靠近舷窗的座位,阿德里安坐在外侧。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长腿无处安放,显然对这个被迫束手束脚的位置不太满意。 旅客一个接一个登上飞行器。 由于这里的安检看起来不太靠谱,所以每登上一个人,云扶雨的精神力就会检查一遍,确认他们没有携带危险品。 云扶雨很尊重别人的隐私,确认没有武器轮廓后就移开精神力,绝不会再乱看什么。 云扶雨堪称最优秀的小云安检员。 现在,这艘飞行器大概是整个七塔安检最严密的民用飞行器。 可就在这时,云扶雨陡然发现——还真有人带了武器? 携带武器的,是一对衣着朴素的父女,平平无奇。 第248章 可他们的背包里放着精神力屏蔽器,能瞒过安检,却瞒不过云扶雨。 正是那个包里,放着两把枪。 云扶雨心下一跳,精神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控制住二人。 没等云扶雨站起来通知警务,阿德里安伸手拦住他,迅速握住他的手腕。 阿德里安低声凑近云扶雨耳边。 “不是精神力者,先看看情况。” 云扶雨用气音小声说: “可马上就要起飞了。” 阿德里安:“嗯。现在抓他们,所有人都得延误。” 枪里一共只有五发子弹,杀伤力有限,飞行器又会按照设定好的路线航行。 所以,不是劫机。 最重要的是,他们能确保安全。 两个3s级精神力者,要是控制不了带武器的普通人,那就真的见鬼了。 云扶雨拧着眉,总觉得不太合适。 ......这么处理,是不是有点太过自负了? 在云扶雨和阿德里安用微不可闻的音量讨论时,那对父女倒是在警惕地防备所有乘客。 父女自然注意到了这对可疑的年轻人——衣着整洁,为什么单独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外侧的男人长得很高,乍一看有些吓人,但着装斯文妥帖。 可能有点小钱,但不会太有钱,否则不会坐这种普通的飞行器班次......是教师?商人? 里侧那位身形清瘦,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垂的小辫子.....也是男的? 总之,两个人都不像是精神力者。 阿德里安很刻意地“压低声音”,让其他人听到。 “别着急,亲爱的。旅行目的地暂时保密。” 呼吸的热流洒在云扶雨耳根,洁白的耳廓迅速变红......因为怒气。 阿德里安像个无耻流氓,把人堵在内侧的座位,身形将云扶雨笼罩得严严实实,很轻地包握住要扇他的纤细手掌。 “别生气,我错了。” 阿德里安并未用力,而云扶雨的精神力已经抵在了阿德里安喉咙上。 可是,在其他路过乘客的眼中,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纤瘦的那一方不让对方接近,而高大的男人非要强吻对方,一边抓着人家的手,一边道歉。 其他人移开目光。 搞什么。 最烦这些情侣了,就不能换个没人的地方打情骂俏? 包里藏着武器的父女也逐渐放下疑虑。 就这样,乘客入座,飞行器开始了平稳航行。 “各位乘客。本次航班从源古塔8区1号星港启程,飞往云崖塔2区a13停靠点......” 飞行器上的人们都颇有些疲惫,舱内一片安静。 云扶雨始终留心着那对父女。 阿德里安则支着下颌,翻看通讯器光屏,看起来十分淡定。 云扶雨以为他在和军方沟通,结果视线瞥过去,发现阿德里安居然在看风景名胜旅游目的地介绍信息。 云扶雨瞬间黑脸,想把这人从飞行器上踹出去。 阿德里安声音很低,带着笑意。 “我盯着呢,相信我。” 明明就是两个能轻松制住的普通人,也不知道云扶雨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阿德里安继续说:“你仔细看看他们的武器。” 武器? 云扶雨精神力仔细观察包里的枪。 型号落后,外壳陈旧,像是用废弃零件拼起来的。 枪.械内含小型精神力发生场,只能伤害低等级精神力者和普通人。 唯一特殊之处,就是上面的小小标志——三角形,内部有一个火苗图案。 云扶雨在光屏上画出这个图案,用精神力戳了戳阿德里安,问他: “这是什么?” 阿德里安打字回答。 “是活跃在贫民区的一支反叛军的标志。” 叛军是从最近一年才突然开始活跃了起来,七塔各地都在调查此事,但还没查明白。 没想到今天就有叛军成员撞到眼前了。 既然如此,阿德里安自然要看看这两个人想做什么。 云扶雨沉默着,又打量了那对父女一眼。 所以,这两个人来自于反叛军? 上一学年,他第一次见到季宣明的时候,几人就在谈论镇压叛军的事情。 那个时候云扶雨还好奇过——这些想要推翻七塔统治的组织,究竟什么样? 可眼前这对父女看起来疲惫又沧桑,就像星港走在路上的千万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云扶雨低声问:“你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过了许久,云扶雨没得到阿德里安的回答,以为他没听到,又用手肘推了推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其实是一边留意着动静,一边盯着云扶雨发呆。 他支着下颌,视线始终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裹得很严实,可即便是那一抹裸露在外的耳廓洁白皮肤,也和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云扶雨怎么会这么白? 并非带着欲念的感叹,而是另一种疑惑。 绝不单单是肤色白,还有那种难以言说的清透感。 就像云扶雨人生前二十年都凭空消失了一样,时光和风吹日晒不曾在柔软的肌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每次看到,阿德里安都会好奇云扶雨的过往。 云扶雨得不到回答,谨慎地抬头。 帽檐压得很低,所以当他抬头看向阿德里安时,需要努力仰头,这样才能不让视线被挡住。 仰头时,会不自觉地微微睁大眼睛。 睫毛纤长轻盈,眼眶里有清泉一样湿润的光。 即便戴着帽子和口罩,都能看出来他神情疑惑,眉头微蹙。 但因为姿势,又像高高抬头的小猫一样。 阿德里安微微挑眉。 他还是没有回答问题,但是下一秒,他伸手放到了云扶雨的头顶,隔着帽子按了按。 云扶雨:“......” 云扶雨十分不悦,眼神警告地瞟了一眼阿德里安。 于是阿德里安又把手拿开。 * 父女怀揣着武器,手心几乎冒汗,盯着前排那个光头男人的背影。 他们此次前来,就是想要解决掉这个光头男——也是星港的地头蛇之一。 父女的目标并不像反叛军那么宏大,与七塔未来无关,只是为了报仇。 男人是c级精神力者。 c级的天赋,足够进入一些普通军校。 可男人作风恶劣,被校方劝退后,混迹于地下黑产,最后聚积了自己的势力。 他打不过高等级的精神力者,只会欺压没有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这对父女的家庭,就是被他毁了。 父女押上全副身家,在黑市买了能抵抗c级精神力探查的屏蔽器,和两把能杀精神力者的枪。 一旦回到地面,他们不可能解决掉这个男人。 但如果是在空中造成致命伤,等降落时男人早就死透了,神仙也难救。 眼下,就是复仇的唯一机会。 父女俩眼神对视,准备动手。 父亲布满皱纹的手悄无声息地移到背包中,悄悄按上那把昂贵的枪。 可他刚站起身,突然连动都动不了。 冷汗一瞬间从这位父亲背后冒出来。 被发现了?! 他目眦欲裂,不甘地紧盯着仇人的后脑勺。 可是,在他僵立原地十几秒后,仇人还是毫无动作,并未回头。 反倒是舷窗边的那对情侣中,坐在里侧的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 周围乘客对紧张的氛围浑然不觉,倒是有人悠闲地打量这位气质独特的年轻人。 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黑口罩挡住脸。 头发有些长,在脑后微微绑成一个小辫子,一缕黑色如鸦羽的发丝带着柔软的光泽,从雪白的耳廓之侧垂下。 身形挺拔,如同柔韧细竹。 下一秒,年轻人微微抬头,四处看了看,像是在寻找洗手间。 可只有这位父亲知道,年轻人的眼神,分明就是看向他—— 父亲瞳孔颤动。 他身旁明明没有别人,却有股轻柔而不可质疑的力量在他肩上拍了拍,扶着他坐下。 与此同时,女儿也感受到了肩膀被人拍了拍。 她满脸冷汗,发现按在武器上的手,连动都不能动。 空气就像是牢笼一样,将父女二人完全困在其中。 那个年轻人又坐下了。 “咔。” 轻微的声响后,两把武器突然毫无预兆地被彻底拆解开。 昂贵的枪.械变为四分五裂的零件,像积木一样四散在包里。 在精神力的操控下,父女二人被迫将背包的拉链重新拉上。 整个过程中,动作都极其轻缓安静,没有吵醒前后的乘客,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 飞行器抵达云崖塔。 第249章 乘客们睡眼惺忪地起身离开。 女儿目眦欲裂,想要追上光头男,腿却被牢牢定在座位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最后,他们只能目睹着仇人离开。 乘客越来越少,父女俩越来越紧张。 他们本来以为,这对“情侣”是仇人的帮手。 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抓他们。 飞行器上,四个人安静地坐着,气氛有些诡异。 无关人士离场后,坐在外侧的男人率先站起身,像是对狭小的座位不满已久,一边走向动弹不得的父女,一边活动筋骨。 男人拿走装着武器零件的背包,用低沉的声音命令二人: “跟上。” 旁边的年轻人打量了父女二人一眼,也示意他们跟上。 没有选择。 父女二人只能跟着他们走。 * 四人来到星港外,某处确认安全无人的小巷子。 父女警惕地看着堵在巷口的二人。 “你们要干什么?” 高大的男人提着背包,拉开拉链,而旁边的年轻人正在查看包里的东西,避开了私人物品,只把枪.械碎片取出来。 年轻人低着头,不到十秒就把武器重新组装好了。 纤细白皙的手指和粗劣笨重的枪.支完全不匹配,像不懂事的小孩子把危险品误认为玩具模型。 可他拼装的动作又过于灵活。 这把昂贵的枪,在他手中确实就像是玩具一样。 年轻人的音色像清凌凌的湖水,尾音柔软,是一种很容易抚平别人心中焦躁的语调。 “你们为什么要带着武器登上飞行器?” 面前的这对父女神情警惕。 父亲年迈且严肃,头发灰白,面容饱经风霜。 女儿看外表大约三十多岁,同样神情冷峻。 阿德里安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 “说话。” 精神力重重压在二人肩上! 父女二人差点站不稳,跪倒在地上。 这时,另一股精神力突然把他们托起来,对抗那股往下压的力量。 云扶雨把人托住,拍了一下阿德里安。 “先别动手。” 阿德里安不置可否,三言两语揭穿了父女的底细。 “黑市买来的反叛军武器,壳子是旧的,零件更换过。对付普通人用不着这东西,你们是想杀了那个c级精神力者吧。” 云扶雨放轻声音,安抚道: “我们没有恶意。如果你想杀的那个人是坏人,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是,在这之前,你们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清楚。” 第152章 与谁有关 有一个早上,很早很早,天色漆黑,路灯的光映照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城市还在沉眠,大多数人在睡觉。 有一个小姑娘开着车,车里装满了货物,要去给很多店铺送货。 给便利店送货就是这样的。 新鲜速食要在人们的梦乡中上架,加热,直到温暖的水蒸气将天色慢慢染白。 所以,第一个出门上班的人也能够嗅到货架上热腾腾的香气。 如今很多连锁店都换成了机器人配送,节省成本。 但如果全部店铺都这么做,就会有很多人失业。 失业就会造成麻烦。 为了减少麻烦,七塔政府要求企业保留一定的人工岗位。 累,廉价,不值钱,小姑娘的父母就是其中的两个工人。 好在她已经考上大学了。 等帮父母送完货,她回家再睡一会儿,白天还找了两份家教的工作,这样就能尽可能多赚点钱。 等到去中央星入学,她还有更多赚钱的机会。 她将货物搬给店员,搓着被冻麻木的双手。 店员打着哈欠,塞给她两个包子。 小姑娘道过谢,将包子揣在怀里,来不及暖手就要赶往下一个地方。 源古塔总是这样,冬天太过漫长,地上的积雪让她不敢开得太快。 但她是个熟练的司机,就算心里急,也要谨慎地、慢慢地开。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道路,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后方远处的头顶上,某个以不正常的速度急速逼近的发光物。 那东西极快,飞行时寂静无声。 照理说它应当停在市政专门规划的位置,安静平滑地悬停落地,而不是在这片住宅区的道路上方低空,丝毫不减速—— 一头横冲直撞的庞然野兽重重撞到地面,摧折路灯,火星四溅地撞向那辆小货车。 等到小姑娘猛然听到噪音来源,迅速转向躲避时,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惊醒居民的巨响,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货物散了一地。 两个包子滚落在慢慢染红的雪地里。 ...... 小姑娘的父亲想要讨个说法,被光头男的手下打成重伤。 小姑娘的姥姥身体不好,知道这件事之后当场昏死过去。 家里从五个人变成两个人。 调查结果说,飞行器出现了故障。 调查结果说,光头男离开事发现场,是因为没看到车内的伤者。 调查的人还说,他们也很为难。这件事涉及精神力者,真闹大的话,判决流程得走好几年,很难判死刑。你们又没什么钱,等得起吗?不如各退一步,接受对方的赔偿。 到了最后,被判坐牢的,是一个花钱找来顶罪的人。 女人嘴唇颤抖,但声音冷静而稳定,像是已经反复咀嚼过无数次仇恨,心中已经痛苦到麻木了。 “全都没抢救过来。我要报仇。” 年迈的父亲疲惫地思考,已经无所谓是否要隐瞒目的了。 这两个年轻人是精神力者。或许是便衣,或许是其他更有势力的人。 说出真相又怎么样? 他们剩下的钱,已经不够再去另买一把枪了。 * 安顿好这对父女后,云扶雨和阿德里安安静地并排走在路上。 天上又开始下雪了,飘飘扬扬,什么都能被掩盖住。 大雪掩盖住车祸的血,盖住父女离开的脚印,盖住云扶雨和阿德里安打了一架的痕迹。 就好像真的是一片洁白。 路边便利店里传来食物的香气,云扶雨驻足在玻璃橱窗外,思绪又飘远。 他答应了帮父女解决这件事。报酬是那两把反叛军的枪。 阿德里安已经沉默了一路,顶着发青的颧骨和破裂的嘴角,在云扶雨驻足后,终于开口。 “我会去杀了那个人。至于这里的治安......抱歉。我以前没有关注过这些事。” 如果放在以前,阿德里安不觉得这件事是他的错。 因为这些事不归他管。 阿德里安的责任,就是接下高危任务,闯进污染区,解决其他人解决不了的异变体,带领人类的战士一往无前地冲锋,然后胜利归来。 至于源古塔某地区某城市某小商店的悲剧,那太小了,也太具体。 人类的史书不会记下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清晨,也记不住一个女孩子运送商品的货车。 眼里盯着人类未收复星球的阿德里安,没工夫低下头去看这些普通人的生活。 造成这桩悲剧的原因有很多,有警.匪勾结、权.力交易的保护伞,也有七塔联盟不够完善的法律流程,还有不够公平的分配机制,不够公开的舆论传达途径...... 从效率的角度考虑,各人各司其职。 谁都觉得,如果阿德里安这种3s级精神力者将时间花在琐事上,那将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维持社会公平,是有关部门该干的事情。 否则要七塔议会做什么? 普通人最应该清楚普通人需要的东西,完善保护平民的法律法规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否则七塔议会吸纳平民和非精神力者做什么? 不止阿德里安这样想,其他所有高高在上的贵族,也都是这么想。 兰斯洛特和朝晖会陪着云扶雨探望林潮生的母亲,然后礼节性地慰问几句,根本原因是这样能够体现芬里尔家或朝家对云扶雨的重视。 否则,他们只会把这件事交给手下的人,再由手下的手下随便派个说话圆滑的人去解决问题。 异变体太多了,污染区太大了,大到人类急着将它们驱除殆尽,一切事物围着它运转,人类的三六九等依它而定。 可是......有关部门的有关,到底是和谁有关? 会毁灭七塔的,究竟是虎视眈眈的污染,还是人类社会的沉疴旧疾本身呢? 云扶雨没有说话,视线从困倦的便利店店员身上收回,沉默地往前走。 店员在努力工作,小姑娘也在努力工作。 许久之后,一滴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滑下。 随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云扶雨越走越快,闷着头往前走,不知去向何方。 阿德里安快步追上去。 第250章 “......对不起。我会解决这件事。” 云扶雨知道阿德里安说的解决是什么。 就像开学时阿德里安撞见柯蒂斯找平民学生的麻烦,那么阿德里安的解决方发就是当场揍柯蒂斯一顿,事后派人给予受害者补偿,然后结束。 云扶雨吸了吸鼻子,脚步不停。 “这解决不了问题。” 有的泪水并非是撒娇或抱怨诉苦,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道歉。 需要的,只是解决问题。 但问题要怎么解决? 不论如何,云扶雨要先去替这一家人报仇。 * 在芬里尔家的施压下,当地警务的效率瞬间提高了百倍。 真相水落石出。 云扶雨一边脚踩在罪魁祸首的头上,一边阅读这个案件的真正调查记录。 撞人的就是光头男,坐牢的小弟是收钱顶罪。 之所以能逃脱法网,是因为他大伯是当地有点权力的官员。 他不仅犯过这一件事,还有许许多多极其恶劣的事件,死去的受害者不止一人。 都是挑普遍意义上的软柿子欺负,受害者没钱没权,以至于最后全都被无声无息地花钱摆平,连社会新闻版面上的一点水花都没激起。 只不过,他太低估了蝼蚁复仇的决心。 云扶雨半敛着眼,冷光镀在瘦削的侧脸上。 不知何时起,眼尾鼻唇秀致的起伏也带上了锋利的意味。 阿德里安没有经验,不知道培养一株玫瑰是应该放任他去用刺将敌人扎得鲜血淋漓,还是应该告诉他,有些事情,他可以不用亲自做。 但没有正常人会喜欢杀人,所以本能驱使着阿德里安拦住云扶雨。 “我来动手。” 云扶雨摇头拒绝。 “我要自己动手。” 和联合军演的时候不一样,云扶雨不害怕杀他。 照理说,应该把光头男送到法院去,监督法院对他进行合理的审判。 可法律早已缺席了太久,受害者们也耗费了太多的心力,不能再等了。 云扶雨死死踩住他的头,照着调查记录,一条一条,宣读这个人的罪行。 “打架斗殴致人死亡......” “抢劫、催收保护费.....” 很安静。 不堪入耳的怒骂和哀嚎没机会发出来,因为他的舌头和声带在第一时间被阿德里安破坏掉了。 他也看不见是谁杀了他,因为云扶雨不允许他抬头。 但他听得见。 冰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的丧钟,叙述着他曾犯下的罪行。 一桩桩一件件,迫使他回忆起来,他曾经是怎么将生命玩弄于鼓掌,并嘲讽弱者的无能为力。 “吸食违禁药物后驾驶飞行器,违法急停致人死亡,事后采取暴力手段殴打威胁受害人家属,导致受害人父亲死亡......” 他在撞到人时,也是像现在这样,怕到快要尿裤子吗? 还是觉得无所谓,认为自己肯定能脱罪呢? 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持神智清醒,记住所有罪行。 就算吓晕了,尖锐的精神力也会唤醒他。 云扶雨移开脚,精神力仍旧死死压在那人的头上,让他的头抢进泥土里,逼迫他朝着星港的方向深深伏跪在地上,向这片土地上被他伤害过的人们忏悔。 宣读完罪行,云扶雨从包里拿出了那把枪——那把从反叛军的手上流落到黑市,在黑市被无良商人改造后高价卖给父女,耗费了全部积蓄的枪。 这把枪不会白买,它将成为终结罪犯生命的刑.具。 枪.口对准那人的后脑。 云扶雨神情冰冷,垂眼盯着这个瑟瑟发抖的罪犯,做出最后的宣判。 “你有罪。” ...... “砰——!!!” 空旷的林地外,飞鸟群受惊地飞起。 再过几天,所有存活的受害者以及受害者的家属都会被警察带来,确认这具后脑被洞穿的尸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也要确认他被割开的喉咙、眼睛的血洞和背后被刺穿的伤口,清楚地看到他死后僵硬的跪姿。 这样,受害者们就会知道,罪魁祸首在死前经历过应有的折磨,死得并不舒服。 就像是某种宗教的血祭。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不只是这一件事。 源古塔过去一年,过去三年,五年,所有草草结案的案子,都要翻出来重新查。 一轮一轮,按照时间,尽快推行。 ...... 在踏上新的行程后,云扶雨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我觉得他们很重要。比异变体要重要。” 阿德里安也沉默了许久。 久到源古塔冬季冰冷的天色变暗,阿德里安伸手,捏了捏云扶雨的肩头。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如果这是云扶雨的愿望,阿德里安会协助云扶雨实现。 在友情或者亲情的锚点之外,这个世界将新的锚点送到了云扶雨眼前。 一些变革,需要身份合适的领头人来推进。 平民出身的3s级精神力者,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就当是给这个不那么美好的世界留一些礼物。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云扶雨想改变这个世界。 * 但是,还有一些事情是云扶雨不知道的。 警局里传来隐隐的哭声,凄惨嚎啕,如同积累已久的怨与痛终于能够发泄出来。 鬓边已有白发的女儿搀扶着满面风霜的父亲,眼睛红肿,神情恍惚地离开了警察局。 他们报仇了。 来得好迟的报仇啊...... 他们回到源古塔,慢慢地走向星港外的荒地。 城市的拥挤让坟墓变得十分昂贵,城里人生命的尽头,有各种各样的去处。 但城外有足够的冻土,让灵魂栖息。 源古塔的冬季太长了,墓前葱茏的绿意等不了几个月就会变白。 父女二人坐在墓前,向三座挨在一起的坟墓讲述这些事情。 仇人已死,当时不负责任的调查人员被查办了一批,他们的上司也被查办了一批。 仇恨解决了,但他们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 可更深层的东西呢? 仇恨真的解决了吗? 许久后,女儿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 “他们是不是反叛军里的大人物?” 父女买来了枪,却根本不认识上面的三角火焰标志。 可那两个年轻人却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个少年还说,“这把枪是反叛军的东西,我拿走了”。 警局的警员讳莫如深,只告诉他们这个罪犯死的很痛苦,却闭口不谈是谁杀了他。 再联系到那两个年轻人深不可测的实力......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这两个人大概是反叛军的成员,甚至可能是年轻的统领一类的存在。 二人查明真相,杀死罪魁祸首,替受害者复仇,又把尸体丢到警局门口,堂而皇之地威慑。 他们毫不在意报复,根本不把官.僚放在眼里。 年迈的父亲没有说话,但知道女儿的意思,长长叹了口气。 “我老啦。无论去哪,咱们一起。” 女儿的眼里依旧是迷茫,却好像抓住了一丝希望的亮光。 “我要加入反叛军。” 第153章 圣子 解决完罪犯,云扶雨和阿德里安抵达云崖塔。 之所以叫云崖塔,是因为这里有一片临海的高崖,终年笼罩在朦胧的水汽和雨雾中。 黑崖势落千丈,崖上绿草如茵。 广阔的山坡绵延到脚下,二人所站的位置,正是云崖的起点。 海风吹来,雾气略微散去。 阿德里安:“这里是宗家主宅旧址。” 在白沉沉的云雾中,隐隐窥见崖顶一丝铁黑色的塔尖。 云扶雨凝望着薄雾中的黑色城堡,顺着斜坡往上走。 宗家。 七塔最大的家族就只有六个,其他大大小小的家族数不胜数。 云扶雨没有听说过宗家,也不认识姓宗的同学。 阿德里安出奇地沉默,神情平静。 这里许久没人踏足,丛生的野草将昔日的鹅卵石道路埋没,已经长到了小腿深。 他甚至不需要盯着脚下的路辨认方向。 沿着这条路走过许多次,已经对要去的方向熟稔于心。 云扶雨一边走,一边将沿着鹅卵石小道的杂草连根拔起,移到两旁的草丛中。 草丛挂满潮湿的露珠,很容易沾湿裤脚。 云扶雨漫无目的地想着,这里空气湿润度高,将生命力旺盛的野草连根扔到路边,它们便会在该生长的地方重新扎根。 这一路上,一个活人都没遇到。 斜坡的边缘落崖千丈,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海浪亘古不息地拍击黑崖,又会将岸边的东西冲刷得分毫不剩。 第251章 简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杀人抛尸地点。 但云扶雨并不紧张。 他和阿德里安谁也没法轻易杀得了对方,真要在这里动手,很容易造成同归于尽的局面。 ...... 黑崖城堡越来越清晰。 它是一座十分庞大的建筑群,与其说是城堡,更像是城池。 只是尖顶极高,崖上又极广阔,所以远远看着,会将它当作高高窄窄的城堡。 城堡通体漆黑,森严冷硬得像黑铁,雾气为它笼罩上了无比阴郁的滤镜。 走进铸铁大门的瞬间,气温随之降低。 云扶雨仰起头,精神力瞬间延展覆盖了整座建筑群,又空空落落地收回来。 这里没有人。 城堡在地图上被抹消,仿佛也在世界上被抹消了。 军校此刻应该是夜晚。 按照惯例,云扶雨给队友们发了个消息,大致说明他现在抵达的位置。 但队友们很快回复了。 “林潮生:收到,注意安全” “塞拉菲娜:有事及时发消息” “云扶雨:你们怎么还没睡觉?” “周柏:因为我们心有灵犀!都在等小云的消息!【呲牙】” 其实是云扶雨在外“接任务”,他们放心不下,便一直开着消息提示。 万一错过消息导致小云又丢了,那就麻烦了。 云扶雨长睫沾了湿漉漉的水雾,神情却带着一层暖意。 “云扶雨:我这边没问题,你们快休息吧【花花】” 阿德里安抱臂站在一旁静等,等云扶雨发完消息,才继续向城堡里走。 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最高的尖塔,隐于云雾,相隔遥远。 要越过无数错综复杂满布青苔的长廊,爬上数不清多少阶古朴的阶梯,才能抵达高高的塔顶。 阿德里安:“宗家曾经是掌管云崖塔的家族,也是我母亲所在的家族。” 城堡人去楼空,随着宗家的失权而废弃。 深绿色的眼睛看着脚下盘旋的石阶。 “宗家倒台后,云崖塔的一部分归芬里尔家管,这里就没人了。” 盘旋的楼道墙壁上有很多烛台灯,烛火映亮了朦胧的浅棕色砖石内壁。 蜿蜒盘旋,简直像是没有尽头。 好在墙壁上三岔五会出现一个方形的窗户,水汽沉郁的清新空气夹杂着海风冲进楼道。 细白的手指撑在砖石上,云扶雨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口,深吸一口气。 阿德里安并不着急,随时停下来等候,纵容云扶雨探索新环境。 就这样,他们走走停停,走到了顶层房间。 带着反复暗纹的沉重黑色金属门紧锁。 门后,是一间穹顶书房。 猩红色金边绒帘挡在窗前,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阻隔装置拦住了所有的水汽和灰尘,也拦住了光线和新鲜空气。 这里总是没人,无主的房间静静地度过漫长的岁月,有一种沉寂已久的寥落感。 书房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色彩奇诡暗沉的油画。 天空黑沉,土地血红,只有世界树的周围散发着微弱的辉光。 黑色巨蛇环绕着世界树,头尾相衔,构成盘曲的环,呈现一种介于崇拜和占.有之间的姿态。 阿德里安把一侧窗户打开,让新鲜的风流动进来。 “宗家直系血脉的精神体,就是巨蟒。” 他又从顶层书柜中取下一个黑色的盒子。手指沿着花纹摸索,精神力识别通过,轻微的咔哒声随之响起。 “靠近点。” 一个尘封的秘密,向云扶雨展开。 盒子中央是一卷黑色的卷轴,或许,称之为残卷更合适。 长幅卷面似乎是由某种植物纤维制成,本应该横向卷绕在两根深色的木轴上。 但那卷面早已破损零落成黑色灰烬,仅留一些尚未焚毁的碎屑,残破地躺在它本该存在的位置上。 木轴呈现原始朴素的树枝形状,没有任何精雕细琢,同样被焚毁得焦黑。 一眼看上去,它还没有盛放它的那个盒子精致。 但它简直像是有某种魔力。 云扶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带着熟悉感的卷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它——可在触碰到之前,云扶雨又恍惚惊醒,手顿在半空。 ......他在做什么? 这东西已经坏成这样了,随便一阵风就能把灰吹走,肯定不能碰。 阿德里安轻轻握住云扶雨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让纤细洁白的指尖去触碰那黑色的枯枝。 深绿色的眼睛半敛,声音低沉,像是做出承诺。 “可以摸。你想碰什么都行。” 这里没有人了,只有阿德里安这么一个主人。 而阿德里安听从云扶雨。 手指轻轻抚过枯枝,从枯焦的尖端,抚摸到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另一端。 “这东西......” 好熟悉。 好熟悉...... 这是什么东西? 熟悉夹杂着异样的陌生感。 云扶雨总觉得,它原本应该不是这样的。 “承载七塔盟誓的卷轴,用世界树的树枝和叶片制作。” 云扶雨心里空落落的,抬起手,捻了捻指尖。 他出神地盯着指尖,随着卷轴碎屑消散,心里怅然若失。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兴奋地将最生机盎然的枝叶制成碧绿的卷轴,送给他的朋友和追随者们,从此永远也不用分开。 好遗憾。 云扶雨抚摸着盒子,像一个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的小孩子,飘渺秀致的眉眼因此染上了闷闷不乐的茫然。 “宗家做错了什么事吗?” 七塔本应有七个主导家族,可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只剩下六个。 有一个家族消失,承载七塔盟誓的卷轴被焚毁。 所以,有一段世界树的枝叶,随之失去了生命力。 阿德里安眼神虚虚望着空中,陷入回忆。 “十五年前,宗家倒台,如日中天的宗家因为【违背盟誓】的罪名而毁于一旦。” “教廷声称,世界树会化成人形,降临人间。但宗家偷走了世界树的化身,并致其遗失损毁。 这件事极其严重,严重到足以颠覆七塔根基。 失去世界树化身的教廷,自此大门紧闭。” 云扶雨茫然地睁着眼睛,并未理解话中的意思。 “世界树的化身......还能被偷走?” 这要怎么偷? 在历史的记载中,世界树就是全能的神明,领导人类摆脱灭族的风险,给予人类希望。 就连人类的精神力本身,都是来自世界树的恩赐。 可“偷走”二字,说得好像世界树是能被坏人拐走的儿童一样,矛盾又荒诞。 阿德里安抱臂靠在窗前,神情平淡,语气平缓,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可他的眼睛像是冰封的苔原。冬风呼啸而过,即便到了来年,冻土也化不开。 “不可思议,是吧。如果近乎永生的神明真的存在,那祂动动手指就能收回赐予人类的一切。怎么可能被普通的人类偷走?” s、2s、3s,这样的等级,只能用来衡量人类。 而世界树则是超出人类规则的存在。 被谁偷?怎么偷? 云扶雨慢慢拧起眉。 “证据齐全吗?” 阿德里安:“没有直接证据,只有教廷的一面之词。” 云扶雨:“......” 云扶雨欲言又止,沉默许久后,还是没忍住问: “这真的不是趁机发动政变吗?” 即便是从逻辑上推测,这件事也说不通。 要是世界树化身能被人类偷走,那就说明祂并没有那么强大,那么谁能证明世界树不是遭受了教廷的控制呢? 既然教廷有可能控制世界树,那教廷是否有意发难,引起七塔内斗? 谁能证明教廷没有从宗家事变中获利? 再进一步说,史书记载的东西,难道就是真的吗? 阿德里安没说话,片刻后,突然笑了。 “......哈。你也这么觉得......就连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这么觉得。” 阿德里安咬牙切齿,字句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 “七塔议会把教廷看得比法律都高,在没有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直接将罪名按死在了宗家头上,对宗家进行了大清洗。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月就尘埃落定。” “他们称呼世界树的化身为圣子。什么狗屁圣子,教廷说什么他们信什么,谁见过圣子?谁能证明祂存在?” 教廷总是这样,高傲地把守着一切秘密。 他们声称圣临日里圣子降临,圣临日便成为最隆重的节日。普通人甚至没资格得知节日名字的来由。 这些鬼话,阿德里安一个字也不信。 第252章 陈旧的记忆让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这么多年都没人敢拿宗家的事情触阿德里安的霉头,如今旧事重提,那股压根就没熄灭过的怒火又愤怒地烧上来了。 但这些事与云扶雨无关。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气,视线从黑盒子上移开,下颌线紧紧绷着,脸朝向窗外。 他干脆不看也不想,不让半分的怒火干扰到云扶雨。 当年宗家一家独大,势力远超任何一家。 如今芬里尔家掌控的‘云崖塔’,只是被分割后的云崖塔,占个名头罢了,远远及不上当时宗家的势力。 其他家族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扑上去将这个庞然大物撕咬分食殆尽。 云扶雨手指细细抚过世界树枯死的树枝,眼睫低垂,像是在抚摸死去的记忆。 眉眼剔透,不染纤尘,简直像个无欲无求的神仙。 小石子投入一泓清泉,微微泛起怆然的涟漪,但除了水面上浅淡的波纹外,一切都无踪迹可寻。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呢? 云扶雨声音极轻。 “你认为宗家是无辜的?” 阿德里安:“......” 过了许久,低沉艰涩的声音才说: “我不认可判定宗家有罪的程序。” 哪怕宗家真的有罪,也应该将罪证公之于众。 寂静中,窗外阴云聚散,光线暗褪,急促的风鼓进室内。 随后便是隐隐的雷声。 这里水汽丰沛,又靠近海边,暴雨是常有的事情。 云扶雨立于房间中央,只盯着眼前的卷轴,纤细的身影纹丝不动,精神力无声地在风中护住房间。 在猩红帘幕起落间,他比墙上的画框更像一幅久远的油画。 阿德里安手有些出神地望着云扶雨,直到雨滴吹到脸侧,才将窗户关上。 “这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也可以带走。没有其他人需要这些东西了。” 云扶雨:“好。” 这也算是对云扶雨的谢礼。谢他能够坦诚地说出推测,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三缄其口,连质疑都不敢。 收好卷轴,云扶雨仰着头,一本一本地阅读书脊上的标注,头顶柔软的头发微晃。 阿德里安就站在一旁,像个追随主人的大狗。 云扶雨走到哪里,绿眼睛就望向哪里。 那几根乱晃的头发,像是用羽毛搔刮心脏。 极轻的羽毛,却能轻轻挤压心脏,像挤压一颗孤单了很多年的果实,让奇异而陌生的汁液流出。 他想揉一揉云扶雨的头,也想问问云扶雨喜欢什么样的果实。 云扶雨毫无所觉。 正准备拿出几本书,可手指才刚触碰到书脊,精神域里突然异常波动了片刻,像受冻时轻微的颤抖,乐曲突然滑落了微小的一个音。 洁白的手指顿住,从书脊上缓缓收回,改为从背包中拿出一瓶疏导药剂。 第154章 看看我吧 云扶雨迅速拧开瓶盖,将药剂一饮而尽。 味道并不好。 但喝完之后,那阵波动就被迅速压下去了。 阿德里安注意到了,草木皆兵地紧张起来。 “怎么了?精神力出问题了?” 云扶雨摇摇头。 “只是一点点波动,喝完就没事了。”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不太赞成。 “少喝点,这东西有副作用。” 话虽这么说,阿德里安自己反而把疏导药剂当水喝。 不仅天天往污染区跑,还拒绝精神疏导。 等实在扛不住了,又只能拉下脸,委托七八十岁的疏导师爷爷奶奶帮忙。 最后疏导时握个手指都臭着脸,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总之,是个很难搞的臭屁小孩,天生的犟种。 实力强和脾气差相辅相成,但凡少一项都没这么难搞。 很明显,云扶雨也是犟种......虽然在外貌加成下,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件事。 只要云扶雨蔫蔫地向队友认真道歉,队友就会在无辜的眼神下退败,然后忘记云扶雨上次也是这么犯倔的事情。 所以,云扶雨将疏导药剂一饮而尽,充耳未闻,继续挑书。 这些典籍都是机密中的机密,有历史书,也有研究类书籍。 云扶雨盯着书脊上一个一个冠着宗姓的陌生名字,喃喃道: “宗家其他的人,现在去哪儿了?” 阿德里安:“依据牵扯程度,有的人被处死,有的人被软禁,大多数人被剥夺贵族身份,改名换姓,迁移到其他地区生活,三代以内不得进入七塔军队和政府部门工作。” 因为无妄之灾,被迫抛弃名字与过去。 有许多曾经的宗家人,自此不再公开召唤自己的精神体。 等到百年以后,记着仇恨的宗家人都已经逝去,新生的年轻人不清楚自己祖辈曾经的姓氏和功绩,只以为自己是平民出身。 到那时,他们还有重新实现阶级跃升的机会。 阿德里安站在窗前,眼神越过时光,回望十五年前,这座城堡里还有宗家人身影的岁月。 “他们原本打算一并拆除宗家老宅,将这些资料封存在七塔议会内部。我拦住了他们。” 轻飘飘的拦住两个字,背后付出了沉重的努力。 可是,到最后也只能保住一些冰冷的资料。 “其他家族想要得到这片地区,因为这里接近世界树的一支根系。无论是在这里培养疏导师,发展某些产业,还是单纯地作为居住地,都相当合适。” 云扶雨:“......” 世界树的......根系。 云扶雨眉头紧蹙,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手上用了点赌气般的力气,像是这样就能把封锁的记忆挖出来。 “世界树的根系......在哪里?” “就在城堡的地下,一直延伸到海域里。但世界树并非以普通的物质存在,更像是一种‘能量’,牧师们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普通人看不见。” 骨节伶仃的手指扶着书架,用力到发白。 阿德里安一回头,就看见云扶雨这副虚弱到站不稳的样子,心里一紧,立刻过来查看状况。 “怎么回事?” 一只手绕过腋下托着云扶雨后背,另一只手捧着云扶雨的脸,试图用掌心的温度让冰块一样的脸颊温暖起来,略微粗糙的指腹抹过汗津津的额头。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阻拦住云扶雨想要锤头的动作,果断地抱起人,夺门而出,沿着楼梯就往下跑。 不用问,云扶雨肯定是又开始头疼了。 云扶雨捂着太阳穴,喃喃道: “我想看看......世界树......”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语气急促。 “那玩意又跑不了,先去医院!” 可才跑到一半,云扶雨的精神力猛然开始躁动——迅猛而暴躁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劈向周围! 阿德里安早有防备,宽厚的精神力强行把云扶雨笼罩住,神情更凝重了。 疏导药剂没起作用,云扶雨又进入躁动期了。 可正常情况压根不会这么频繁,医生也说过,云扶雨下次精神力躁动期得在半年后。结果这还没一个月,就又出现了一次躁动期。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阿德里安脚步未停,越来越快,比那天晚上抱着云扶雨翻山越岭时还要急。 这附近荒无人烟,根本没有医生。 必须要快点带着云扶雨回到星舰,然后—— 阿德里安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哪来的星舰! 他不喜欢芬里尔家的东西和云崖塔扯上关系,这次出行,压根就没坐星舰! 与此同时,云扶雨的体温迅速升高。 他整个人明显失去意识了,神志不清地把滚烫的脸颊靠在阿德里安颈侧降温,精神力也开始乱戳阿德里安的精神力。 阿德里安脚步硬生生顿住,又抱着云扶雨往回跑。 城堡是阿德里安长大的地方之一,里面自然有阿德里安的房间。 虽然常年无人居住,但环境维持装置隔绝了所有灰尘水汽,房间里依旧是干净的。 阿德里安踹开房间门,迅速环顾四周,把所有可能被云扶雨破坏掉的易碎品用精神力控制住,一股脑地移到门外,防止卧室被拆个彻底。 云扶雨趴在他肩上,微微拧着眉,明显很不高兴。 阿德里安一边搬东西,一边应付着他随时刺过来的精神力。 但比这些更难熬的,是那股不受控制想要去凑近的亲和型精神力。 阿德里安第一次有了种分身乏术的感觉。 3s级确实很难缠。 阿德里安的难缠毫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云扶雨的难缠一股脑地全都拍在阿德里安脸上。 总之,等阿德里安搬完东西后,云扶雨似乎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绮丽的绯色从眼眶一路烧红到耳根,像是闪耀着珠光的花瓣,极其惊艳地晕染在雪白的脸颊上。 第253章 系统一路上都像死了一样,此时突然冒出来,小声说: “我跑了我跑了,别管我你们随意。” 云扶雨呼吸急促,脑海中浑浑噩噩,硬撑着思考状况。 撑过最难熬的这段时间,他会暂时平复......到那时......可以趁机会赶回军校,再解决躁动期...... 赶回军校......然后......找谁? 云扶雨缩成一团,脖颈都烧出一层浅浅的绯红,眼中带着滚烫的水光。 “找......朝晖......” 大脑已经烧糊涂了,忘记了这次躁动期不能再找朝晖解决的事情,可努力想了半天,好像只能把这个名字和当下的状况关联起来。 阿德里安艰难地控制自己移开视线,刚要准备把房间留给云扶雨,就听到细不可闻的声音。 细不可闻,但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他罕见地没反应过来,以为听错了。 “什么?” 一阵冷风从门外吹进来,云扶雨一个激灵,皮肤上起了细小的疙瘩,也恢复了些许神智。 含着水色的眼珠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又慢半拍地,缓缓转向站在门口的阿德里安。 天色骤然更昏暗,疾风和暴雨从窗缝中呼啸着倾斜而入,冰凉的雨甚至溅上了云扶雨手背。 在突如其来的冰冷中,二人谁都没说话,反而像静止了一般。 许久,云扶雨支起身子,纤细的手掌抵住额头。 声音平稳冷淡,可尾音柔软的波动暴露了真实状态。 “帮我......解决这次躁动期。” 阿德里安怀疑是自己不清醒,或者是云扶雨不清醒,但总归犹疑着,缓缓反手关上房门。 “......你确定?” 那张漂亮的脸上依旧神情冷漠,但很明显已经很难受了。 潋滟春水盈在眼眶里,被尚未融化的冰层薄薄困住,可马上就要控制不住地流淌。 “不行就滚,把朝晖叫来。” 在失控之前,还要凶狠地端住派头,一点也不愿意示弱。 阿德里安脸颊肌肉动了动,气结的烦闷瞬间在胸中升腾。 他快步走向摇摇晃晃站起身的云扶雨,握.住软.得不可思议的腰,把云扶雨整个人往里带了带。 侵.略性极强的气息比水汽更先靠近。 阿德里安俯下身,捧着云扶雨的脸。 “我喜欢你。” 纤细白皙的手掌抵在他胸前,阻止住了阿德里安更进一步。 云扶雨咬字清晰,一字一顿,黑眼睛满溢的柔软水光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意志。 “我要的是,解决这次躁动期。” 锋利的眉毛低低地压在深邃的眼眶上,阴影中的绿眼睛甚至有些无措。 阿德里安试图从云扶雨眼中看出些别的什么,可那双眼睛软到极点后,居然又生出了些极坚硬的物质,像蚌壳中的珍珠,丰.沛果实中的硬核。 阿德里安胸膛起伏,手掌移向云扶雨的后颈,扶着他的后脑,声音有些不稳,可依旧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 云扶雨撑着柔软的被.褥,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 “做不到就出去。” 阿德里安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和思绪一样不稳。 “我喜欢你。我不想只是帮你解决这次躁动期,我是认真的。” 云扶雨有些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感觉头又开始痛了。 “我只需要一个人帮我解决躁动期。还是说,你之前说的话不算数?” “你可以利用我”,这是阿德里安的承诺。 阿德里安像是被穿喉利剑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恨不得自己从未说过这句话,又怕收回承诺后,云扶雨看都不看他。 朝思暮想期待着靠近、想要亲.密接.触的人就在眼前,丝丝缕缕的香味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阿德里安的忍耐力。 可鲜血淋漓的喉咙里说不出半个字。 满腔冰凉。 好像有什么东西错了。 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阿德里安喉结滚动,想要说的话再次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能说。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我没有骗你。” 几乎像是求饶或者示弱。 人只有在面临比自己更强的敌人,并且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才会本能地求饶。 这不是军演里那种调.情。 阿德里安真真切切感受到一种......无力。 云扶雨不会打他,阿德里安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可阿德里安宁愿云扶雨打他,而不是坐在自己面前,眼睛像是流淌着春汛,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偏偏其中照不见阿德里安的影子。 这是惩罚吗? 对他过去的自大狂妄的惩罚。 阿德里安曾经像是旁观者一样,漫不经心地站在因为训练体术而受伤的云扶雨的旁边,捻起一缕汗湿的额发。 现在,云扶雨就会像是旁观者一样,冷淡地无视阿德里安的所有示好。 在云扶雨拒绝的最后通牒发出之前,阿德里安想要吻他的嘴唇。 淡粉色的,微凉的,像春天柔软的花瓣。 生长在阴郁的冬日和连绵雨雾中的生物,总是会喜欢春天。 可春天大概不喜欢他,用细嫩的手心拦住了阿德里安亲吻的动作。 ...... 外面下起了雨,惊雷前的闪电将天空撕裂得犹如白昼。 室内则热气蒸腾。 潮湿的雨雾,灼热的水汽,顺着脊.背留下的细汗。 有东西愈烧愈烈,而饥饿的黑狼依旧没有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 阿德里安移开云扶雨的手。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 他像祈祷一样,试探着,想要再次凑近,请求亲吻云扶雨的嘴唇。 可云扶雨移开挡在眼睛上的手,挡在嘴唇前,抵着阿德里安。 湿漉漉的睫毛被大雨淋湿,受惊一样地颤抖着。 阿德里安吻到了手心上,皱着眉,轻轻拽云扶雨的手。 可云扶雨不让。 他报复性地轻轻舔.舐.啃.咬云扶雨的手心,含糊地问。 “为什么不让我亲?” 云扶雨也不让朝昭亲吗? 也不让朝晖亲吗? 云扶雨急.促地呼出一口气,又被高高吊.起。 他什么都没说,蹙眉忍.耐着,细润珠光一样的水泽沾湿脸颊,但纤细的手依旧挡在嘴唇前,就是不让阿德里安亲。 明确的拒绝。 心脏像是在被撕扯。 阿德里安不再强.迫云扶雨接受不想要的亲吻,转而吻上了云扶雨的鬓发。 原始的野兽一样的欲.望。 可要真的像野兽一样,反而不会这么难受。 就是因为他是人类,除了原初的欲.望外,还有许许多多累赘的渴.求。 渴.求让人痛苦,求之不得的渴.求让人更痛苦。 想把......弄进去。 想像划定地盘一样,充盈上属于自己的气息。 想亲吻他。 明显大一号的手掌强行握住那双骨节伶仃的手,纤细漂亮得像艺术品的手指被分开,被骨节更分明的手握住,十指相扣,所有挣.扎都被制.住。 想握住他的手。 想亲吻他。 渴.求得不到满足,阿德里安只能去吻雪白的蝴蝶骨,小心翼翼地亲吻,忍耐着想要啃.噬的欲.望。 想亲吻他。 视线着魔一样地停留在那两枚小小的菱形腰.窝上。 精致柔软的凹.陷,握住,指腹慢慢向里推,推出小小的浪涌。 想亲吻他。 【-1-】 午夜梦回的燥.热片段终于成真,鲜明地出现在了现实中,终于出现在了现实中——可并不是以阿德里安想要的样子出现。 好柔软。 好温热。 好香...... 好想亲吻他。 所有欲.望都像是从躯体中不留痕迹地划过,像溪流冲刷水中的冰凉石子,最后的最后,只剩下了想要亲吻云扶雨这一件事。 想要亲吻的欲.望,像是亘古不变的河床,河底岩石连通大地和山脉,连通星球深处剧烈起伏的心脏。 而其他的所有的亲.密接.触,不过是渴.欲的消解,无能为力的替代品。 欲.望是填满不了心脏的,每一分每一毫,都像噬人的火焰一样,在心中焚烧出更强烈的空洞。 看看我吧。 阿德里安心中像个可怜虫一样地祈祷着。 睁开眼睛看看我,听听我的话,相信我没有说谎。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不想醉生梦死地度过一生,不想某一天生命结束在污染区里,而七塔和芬里尔家的史书上只留下阿德里安·芬里尔这一个孤零零的名字。 你能不能相信我? 精神力绞.缠几乎燃.尽理智,暴雨的声音淹没男人诉说爱意的低语。 像是惶然的背景音,在大雨中飘摇的孤舟上,随时即将被浪涌打翻,永劫不复。 第254章 这是他想要的吗? ...... 云扶雨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他? 只要云扶雨睁开眼睛看看他,愿意亲吻他,那么这一切都有了,其他的一切也都可以抛下。 只需要云扶雨的亲吻,那么所有曾因为疯狂而不屑一顾的生命,和因为云扶雨而重新生出的珍视性命的胆怯,都可以再次充盈起勇气。 因为云扶雨,随时可以抛弃的性命,变得不能随意抛弃。 也是因为云扶雨,性命可以再次随时抛弃。 只要云扶雨需要,只要云扶雨睁开眼睛,施舍一枚亲吻。 阿德里安额头抵在云扶雨背部,近乎虔诚地在身下人的后背左侧,靠近心脏的地方,印下一枚亲吻。 大雨倾盆如注。 窗外的闪电映亮了脊背上的细腻微光,酸涩的雨顺着洁白的后背流下,汇进潮湿的雨夜。 亲.密到无以复加,远离到难以言喻。 第155章 要不要偷偷亲吻他 云扶雨心中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只是一个茫然的旁观者,站在这条通往山巅的石子路上。 精神域快要烧化了,空气中悬浮着许许多多光亮碎雪一样的记忆碎片。 哪片雪落到他手心,他就看到什么。 这条石子路,通往崖上的黑色城堡。 而石子路尽头,站着一个黑发绿眼的小孩,眉眼熟悉。 小孩神情凶狠又狼狈,像是走投无路的小型野兽,穷途末路地拦住所有意图靠近的执行人员,愤怒得简直要从敌人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肉。 记忆相隔实在是太久了。 十五年弹指一挥间,可倒着往前推,阿德里安也不过只是一个比云扶雨矮的小男孩。精神体黑狼简直像一条黑色的普通小狗。 他的母亲被软禁在城堡旁边的院子里。 那个地方本就是她的故居,不容外人肆意踏足。 而阿德里安的身旁,还有其他几个伤痕累累的小孩。 小孩和成年人之间的变化相当大,要不是有记忆的“提示”,云扶雨几乎认不出来。 这个身高有点矮的小孩是崔觉,稍微白一点的是郑连川。 金发且唯一一个穿着衬衫,但身上全是泥的小孩是兰斯洛特。 旁边身高更高一些,看着年纪稍微大点的,是季宣明。 或许,这才是几人能得到阿德里安信任的最初原因。 年纪尚小的几人尚未学会圆滑世故,也阻拦不了事情的结局。 但他们的目的很简单。 无论是出于意气,友情,不平,还是信任,总之,他们想帮忙。 有位伙伴,比其他人天赋都要高但脾气差得要命的伙伴。他遇到了困难,想要保护母亲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所以他们必须要帮忙。 ...... 记忆片段极其纷乱。 下一刻,云扶雨附在一个小孩子身上。 视野被陈旧的回忆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淡黄色的朦胧斜阳,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女人坐在桌子对面,给小孩子递裁剪好的柔软布片。 她面目模糊,身上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香味,就像母亲一样。 而视野中的这双属于小孩的手,正在做手工,缝制着黑色小狗玩偶。 这好像是一份礼物,想要送给期待的伙伴的礼物。 期待的伙伴是个比他更小的小朋友,尚未从世界树中降生。 云扶雨知道这是在哪里。 城堡的旁边,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有着长满花的花园,长长的木制凉廊。 房间门推开,就能看见满庭院的花。 他们就坐在这里做手工。 后来,这里应该被烧毁过。 是被谁烧毁的呢? ...... 云扶雨有点呼吸不上来,像是溺水一样。 下一个瞬间,思绪从昏黄温暖却又悲伤怀念的傍晚抽离,情绪也被切断,像是一种阻隔性的保护。 随着小院在烈火中熊熊燃烧,云扶雨变成了一粒白色灰尘,卷向空中,被风吹得飘飘摇摇,最后缓缓落在黑色的大地上。 这次,面前的人他认识。 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长大了,面容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阿德里安和黑狼全都头戴着如出一辙的护目镜,站在嶙峋的山石最高处,眺望着黑雾中的污染区。 阿德里安身上穿着战术服,身上戴着各种各样的装备。 再过十分钟,行动开始,他们就要启程前往污染区,开始那场被人类载入史册的利昂尼斯星之战。 此时,战场后方的所有人都很紧张,紧盯着唯二的两位先遣的状态。 除了阿德里安和黑狼。 一人一狼并不紧张,神情相当平静,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因为他们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清除污染,一往无前。 剧烈的风持续地呼啸着,在这种环境里,人类没法开口说话。 阿德里安和黑狼同步仰了仰头,活动筋骨。 风把黑狼的耳朵吹得翻过去,也把阿德里安的头发吹到脑后,露出刀削斧凿的侧脸。 三分钟后,人类将清楚地见识到,现今最强的3s级的力量。 * 芬里尔家的星舰抵达了崖下。 阿德里安打横抱着昏睡的云扶雨,用毯子裹着怀中人,防止暴雨过后湿润到难以呼吸的空气沾湿云扶雨的衣角。 离开云崖塔时,阿德里安站在高崖之上往下看。 及膝深的草地上,一条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路清晰地显现出来,连通了黑崖城堡和外界的世界。 命运三女神纺织出新生的开端,绵延的生命和无法躲避的终结,一切吉凶祸福在绿茵的毯子上交织,绵延成清晰又茫然的通路。 阿德里安一步一步,抱着喜欢的人,走在这条路上。 就像是小时候他跑过很多次的那样。 小时候,园丁们会定期清理道路,修剪绿草如茵的广阔山坡。 宗家覆灭后,所有人作鸟兽散。 阿德里安经常来这里,却从来不打理这里。 仿佛打理了,就像是在垂死挣扎自欺欺人地假装这里没变过。 仿佛不打理,顶上的城堡和院子,就是时间单独停驻的一小方空间。 断绝通路,是孤独的世外之地。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多年以来,草丛随意生长。这是第一次当他走在石子路上时,没有感受到草丛的阻碍。 道路上的杂草被云扶雨清理过。 他抱着云扶雨,从崖顶上走下,步伐平稳,手臂有力,没有一丝一毫的颠簸。 云崖塔又下起了雨。 精神力隔开细密的雨雾,像一把透明的伞,小心翼翼地替云扶雨遮挡。 云扶雨睡着了,睡得很熟。 阿德里安手臂缓缓收拢,让怀中人离自己更近。 视线从单薄洇红的眼皮上移到色泽浅淡的嘴唇上。 微凉的,淡粉色的,柔软的,比一切都更有吸引力的嘴唇。 那意味着云扶雨的接受和爱。 只要他现在低头,就可以偷偷亲到云扶雨。 不会有人知道,云扶雨不会生气。 呼吸微微洒在柔软的脸颊上,近到可以看清脸上的小绒毛。 他随时可以轻轻咬一口挂在枝头熟透的小桃子,而睡熟的人毫无所觉。 阿德里安早已停下脚步,就这样静默地立于原地。 雨雾沾湿了他的头发,绿眼睛像是积雾的湖泊,只有云扶雨是湖畔挂露的白色花朵,敛香低垂的花苞清晰地映于其中。 他慢慢低下头,像是要俯下身去,偷偷亲吻云扶雨的嘴唇。 爱情片进展到高潮时的前一秒,光影在无人中放映,画面中的男人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连空气都笃定了接下来的剧情—— 整个世界都变得静默慌张。 进度条突然卡顿,男主角之一依旧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动也不动。 最终,光影在咔哒咔哒的摇动声中颤动,卡带倒退,将要进展的情节回撤。 他只是抱紧了云扶雨。 ————— 按照出行计划,下一站应当是污染区边缘驻地。 云扶雨的指挥天赋不应当埋没,最好的磨刀石就是亲自接触污染区。 可突如其来的躁动期打断了计划,必须要先给云扶雨做个全面体检。 二人的行程就此中止,提前返回军校。 病房内的云扶雨尚在昏睡中,身上戴着检测装置,旁边的仪器轻声滴滴作响。 医生站在星舰上的病房外,凝重地看着检查结果,反复询问: “您确定病人出现了头痛的症状?” 阿德里安为数不多的耐心全都耗费在这上面了。 “我确定,他头痛得很厉害,主要部位是太阳穴和脑后枕部......” 云扶雨头痛的时候嘴唇都白了,甚至会控制不住地锤自己的头。 第255章 可不论是芬里尔家、朝家还是七塔议会指定的医生,无一例外,全都没有检查出异常,只能推测是精神力发育过快导致的疼痛。 阿德里安直截了当地问: “有解决方法吗?” 医生:“其实还有一个方法。要不让小谢看看吧,他在这方面比我厉害。” 阿德里安:“......” 医生:“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差,谢怀晏也未必能解决。但万一呢?” 医生是参加学术论坛时结实了谢怀晏这位天资卓越的后辈。 年轻就意味着他潜力大,有无限的可能。 研究方向广,背靠谢家倾尽全力提供的资源,就意味着他有更大的概率找到解决方法。 医生:“你问问病人的意思,别急着拒绝。” 阿德里安眉宇间隐隐流露出烦躁之意。 他坐在云扶雨的床前,手指一点一点敲着膝盖,盯着熟睡中的云扶雨。 尖尖的下巴陷在被子里,脸也就巴掌大,就算恢复了一些血色,看着也还是可怜巴巴。 纤长的睫毛乖巧柔软地垂着。 头发也是如此,垂顺如鸦羽,从指间划过时,冰凉又柔软。 淡粉色的嘴唇,透露出几丝干燥的殷红。 阿德里安给云扶雨喂过水。 进行到后面的时候,云扶雨整个人都湿淋淋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怜巴巴地靠在他怀里。 甚至脱力到瓶装水都拿不稳,像是渴极了,就着阿德里安握瓶子的手喝水。 可即便精疲力竭到这样,云扶雨还是不让他亲。 思绪停止。 阿德里安烦躁又憋闷地用力握着床边的横栏,手背青筋泛起,不小心用力过猛,横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云扶雨在睡梦中动了动身子。 阿德里安瞬间顿住,僵硬地把手松开,缓慢地控制着声响,小心翼翼移开手,生怕吵醒云扶雨。 好像自从某个时间点开始,阿德里安面对云扶雨时就会束手束脚,犹豫不决。 就像现在。 理智告诉阿德里安,如果谈妥条件,谢家不会轻举妄动。 ......可万一呢? 万一云扶雨这个独一无二的3s级双精神力者是谢家实验的研究成果,万一云扶雨的头痛是谢家的某种诡计导致的。 万一谢家趁着检查的时候,对云扶雨不利呢? 明明谢家给出的证据并无疏漏,这种猜想更是毫无根据和来由。 可在云扶雨的事情上,阿德里安堪称谨小慎微的悲观主义者,和过去的作风完全不同。 阿德里安不太明白该怎么对待喜欢的人。 但是......这是云扶雨。 云扶雨的事情,总要多费些心思才行。 * 云扶雨醒过来时,头晕晕乎乎的。 他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清醒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坐起来。 一个杯子递到云扶雨手边。 云扶雨:“......” 云扶雨茫然地和那双绿眼睛对视。 阿德里安抬了抬手,示意云扶雨接过去。 “水。” 见鬼了。 云扶雨微微蹙眉,伸手接过瓷杯。 居然是温水,更见鬼了。 杯中其实是花茶,加了少许蜂蜜,温暖熨帖。 云扶雨捧着杯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慢慢喝着水。 唇舌接触到水之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喉咙里泛上的干渴之意,喝水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艘星舰是临时调用过来的军舰,物资符合一般攻击型精神力者的适用尺寸,没有什么精致的杯子。 瓷杯相对于伶仃的手腕和纤细的手指来说,显得有些笨重。 云扶雨喝水的时候,小半张脸都要被杯口挡住了,尤其是喝到最后仰头时,有种脸已经埋进杯子里的错觉。 阿德里安的视线则停留在乳白色的手背上。 手背上有着浅淡的黛青色脉络,指节晕染着粉色。 而手腕上......有些微不可察的淡红色指印,罪魁祸首不作他想。 在阿德里安给云扶雨涂完药后,大部分色彩很快消失。 云扶雨就像个一碰就留印子的豆腐。 就算克制,处处注意,也还是不小心留了一些东西。 那个时候,薄薄的眼皮红透了,眼睛都流泪到发烫,可怜得要命。 醒来后云扶雨倒像是完全不记得了,一脸冷淡。 ......所以,这一次云扶雨到底记不记得? 阿德里安盯着云扶雨看了许久,心像是被提到空中一样紧张,生怕云扶雨下一秒就是骂他,可又希望云扶雨会骂他,最好多骂几句。 云扶雨仰头把水喝光,殷红的嘴唇上闪着水光,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 柔软的发丝乱翘,脸上的神情像是睡懵了,即便是喝完花茶也没完全恢复,手抱着膝盖,似乎还在醒神。 阿德里安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杯子。 云扶雨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阿德里安......直到阿德里安轻轻拉着杯子晃了晃,他才意识到要松手。 阿德里安拿过杯子,又去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茶,递给云扶雨。 云扶雨捧着杯子。 这次,喝水的速度要慢多了。 阿德里安低沉的声音响起。 “身体感觉怎么样?” 第156章 谢怀晏的身体检查 云扶雨头有点晕,一边闭着眼睛喝水,一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 身上清爽干燥,感觉不到什么异样,没有发烧。 应该是因为他身体素质提高了。 声音隔着杯子,闷闷地传出。 “还好。” 阿德里安轻微地松了口气......幸好这次没有让云扶雨难受。 “嗯。那就好。” 这样,就说明他看的教程没有说错,无论是清理还是按腰按腿,总归有些作用。 二人就在安静中沉默着。 云扶雨喝完水,下意识想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结果落了个空。 这不是他熟悉的房间,床头空空荡荡,只有病床和医疗设备。 阿德里安主动伸手,替他拿过杯子。 “你想让谢家帮忙检查一下精神域吗?” 云扶雨先是被递温水的行为惊了一下,又被他熟练拿走杯子的动作惊了一下。 最后听到这个提议时,已经没那么惊讶了。 微微洇红的眼皮抬了抬,漂亮的脸绷着表情,没有说话。 阿德里安:“只让谢怀晏给你检查,不让其他人接近。” 芬里尔家和朝家的态度很明确——如果谢家想要报酬,可以随便开。 但相应地,云扶雨的安全必须得到保障。 云扶雨点点头。 “可以。” 阿德里安尚在犹豫,可还没来得及解释,云扶雨就答应下来了。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云扶雨不置可否,在通讯器上向队友们报平安。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 黑狼毫无预兆地跑了出来,爪子搭在床沿上冲云扶雨摇尾巴,又凑上去嗅嗅云扶雨的手腕。 黑狼眼尖地瞟到云扶雨手指动了动,敏锐地意识到机会,一个劲地把脑袋往上凑......但最终也没有等来摸耳朵的温柔手指。 怎么不摸头? 绿眼睛和云扶雨对视片刻,黑狼毫无廉耻地变小身体,“嗖”地一下跃到病床上,窝在云扶雨身上,安分地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暖手宝。 阿德里安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云扶雨和他怀里的缩小版黑狼,神情微怔。 画面变得十分诡异。 手足无措端茶递水的阿德里安,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云扶雨,还有云扶雨怀里那个和阿德里安瞳色一模一样的、正在撒娇的小狼。 要是有第三人在场,大概会觉得黑狼是云扶雨刚生的崽子。 很明显,屋内的两人一狼暂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云扶雨眼睫低垂,指尖被沉甸甸的温热压住,轻轻蹭过黑狼腹部的毛毛。 “......还有什么事?” 阿德里安神情僵硬。 “源古塔行政监察署准备彻查内部。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作为特派专员去跟进这件事。等你身体好转后,你想参加吗?” 以防这种精神疏导完接着塞项目的举动引起误会,阿德里安立刻补充道: “不要多心,这不是交换。我想将这个任务委托给你,是因为你值得信赖。” 正常情况下,普通学生想要参与地区政府的事务,最起码也要等到四年级,向意向部门发起申请,经过考试面试等一系列审核后,成为实习生。 但云扶雨身上的责任注定比“正常情况”下更大,早点接触这些事情也好。 阿德里安:“你现在还没毕业,没法获得正式职位,如果不介意,可以用假身份去做这件事。” 云扶雨:“什么假身份?” 第256章 阿德里安:“芬里尔家的某个小少爷。” 云扶雨:“......” 阿德里安咳了一下。 “名字没想好,你喜欢叫什么都可以。” 在上次遇到那对平民父女后,阿德里安通过七塔议会向总监察署施压,要求派遣专员对下级部门进行巡视,严查职务犯罪问题。 可是,下级部门中有许多贵族出身的非精神力者。 他们在七塔军队里很难晋升,但只要进了政.府部门,背靠家族大树好乘凉,仕途往往一帆风顺,轻而易举就能挤占掉平民中佼佼者的位置。 虽然监察署对七塔议会负责,在制度上独立,可实质上,贵族官员数量远多于平民。 哪怕设置了亲属避嫌不得录用的规则,贵族们还有朋友、情人、合作伙伴等拔起萝卜带出泥的关系网,总能想到办法提拔关系户。 久而久之,官官相护、尸位素餐的问题已经积重难返。 贵族不会为难自己人,平民不敢为难家大业大的贵族。 即便是阿德里安自上而下施压,最后,巡查还是会流于形式。 但阻力也意味着机遇。 平民出身的官员们,苦于贵族的打压已久,总会有胆子大的人想要往上爬。 这次巡查,正是一次最大的机会。 云扶雨会是“上头”派来的空降专员。 顶着芬里尔家的姓氏,人人都会以为他是个前来镀金的小少爷。 但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亲自挑选满意的下属,提拔平民出身的亲信。 云扶雨要做的,只是给这些有野心有能力,唯独没有用武之地的平民一个机会。 或许云扶雨更希望用真实身份去做这些事。 但那样太危险了,简直就像立了个活靶子,连带着云扶雨想提拔的平民,都得一起变成众矢之的。 还是假身份更稳妥。 哪怕云扶雨当真查办了某些贵族,这笔帐也得记在芬里尔家头上。 人一旦动心,就是有了软肋,而软肋总是逼着人学会深思熟虑。 阿德里安就像照顾一把过刚易折的剑一样。 曾经赞叹欣赏他的锋芒,跃跃欲试想要与之一战,如今则会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这把剑出鞘的时机不对,让那漂亮的寒芒被不长眼的砾石摧折。 阿德里安就是要为云扶雨提供垫脚石,成为云扶雨的第一个靠山。 踩着芬里尔家往上爬,要比单独闯荡的效率高得多,也能尽早学会如何与贵族打交道。 日后,云扶雨想要光明正大用自己的身份从政,也能有些可信任的帮手。 ...... 云扶雨听他列举完假身份的权限后,有些沉默。 “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家的人也给撤职查办?”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我只关注结果。只要能力够强,出身无所谓。” 说到底,所有人最开始都是平民。 如今的芬里尔家地位高,是因为芬里尔家的人在污染区的战场上立下过无数功绩。 阿德里安能向七塔议会施压,是因为七塔军队离不开他。 而不是因为祖辈庇荫。 要是云扶雨把他和那些废物混为一谈,阿德里安还是有点介意的。 ......只是有点。 他又不能和云扶雨生气,最多也就自己介意一下。 阿德里安束了这个话题,站起身,一只手揽向云扶雨后背,另一只手探向他膝弯—— 云扶雨迅速握住阿德里安的手腕,不让他动。 “干什么?” 阿德里安:“带你回房间。” 病房居住环境太简陋,云扶雨肯定不能在这里过夜。 云扶雨:“我自己可以走路。” 他掀开被子,双脚移向床下,脚趾触及冰凉的地板,又一下子往回缩了缩。 床的两侧都没有拖鞋。 云扶雨:“......” 阿德里安:“很近,我带你过去。” 阿德里安迅速将云扶雨连带着他怀里的黑狼一并抱起。 他不动声色地掂了掂僵硬的云扶雨,感觉像是提住了小猫后颈。 云扶雨实在是太轻了。 这么久过去了,体重一点都没上升。 检测结果显示得很清楚,云扶雨肌肉率刚上升一点,体脂率就又降低了,最后人看起来更清瘦。 阿德里安眉头又皱起来,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云扶雨喜欢吃什么? 难道是因为会馆里的厨师不合心意,所以才吃得不多? 只要询问意见,云扶雨就会说“都不错”“都挺好”,“就是准备得太多了,下次可以少一点”——等下次忙起来时,该忘记吃饭还是会忘。 因为云扶雨没有明显偏好,所以给他准备的食谱,是根据疏导师的一般喜好轮换。 或许云扶雨其实都不太喜欢。 是不是应该再用心一些? 云扶雨眼睁睁地看着阿德里安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他本来想自己跳下来走,但看到阿德里安的神情后又犹豫了,警惕又谨慎地观察着。 什么情况? 难道是他的体检结果查出了什么问题? 结合阿德里安突然提出让谢家协助检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还是说又出现污染灾变了? 朝家发动政变了? 阿德里安回过神来,一低头,正在对上那双漂亮得像积着一汪水的眼睛。 云扶雨正在看他。 意识到这件事,阿德里安的心情突然不受控制地变好。 黑狼趴在云扶雨怀里,不遗余力地把尾巴摇成螺旋桨。 就算云扶雨不让他亲,但起码云扶雨没有拒绝让他抱着,也没有拒绝假身份的芬里尔家姓氏。 只要慢慢来,还是有希望得到云扶雨原谅。 * 总之,在这种阴差阳错的误会下,云扶雨回到了房间。 其实云扶雨记不太清躁动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当时要求阿德里安帮忙。 再往后......就不太清醒了。 不过,阿德里安的记忆片段倒是清晰地停留在了云扶雨脑海中。 晚上睡觉时,受到记忆片段影响,云扶雨又梦到了那个昏黄微凉的院子。 一直到抵达军校、和朋友们汇合,又去见谢怀晏后,他才慢吞吞地从那种情绪中抽离。 谢怀晏敲了敲桌子。 “回神了。” 云扶雨这才猛地结束了发呆。 谢怀晏轻声笑了笑,摇摇头: “怎么心不在焉?” 其实云扶雨在想队友们。 本来云扶雨说好了要给他们带礼物,结果因为意外而仓促返校。 对此,云扶雨只说“芬里尔家的计划安排有变”,小心翼翼地向朋友们隐瞒了头痛的事情。 云扶雨有点局促。 “......你刚才说什么?” “我在介绍接下来要做的检查。跟我来。” 谢怀晏带路,云扶雨则跟在他旁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云扶雨尚未返校时,谢怀晏的监测设备就先一步抵达。 至于检查的地点,并非校医院或者学生会——而是谢怀晏的私人实验室。 主岛西侧有众多小型建筑,有的用作仓库,有的则是私人场地。 谢怀晏的实验室,就位于其中一栋。 云扶雨第一次来这里,一路走一路打量。 白亮的灯带将走廊映照得犹如白昼。 建筑内部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装饰物,极其简洁规整。 玻璃内侧的实验室则透露着非人的冷漠感,无数叫不上名字的设备摆放在落地玻璃内,连接着瓶瓶罐罐、颜色各异的复杂线路。 一整个建筑中只有谢怀晏和云扶雨两个人的脚步声。 云扶雨略微往谢怀晏身后走了走,给走廊边上负责清洁的机器人让了让路。 谢怀晏:“最近睡眠怎么样?” 云扶雨想了想。 “正常......吧。” 谢怀晏:“会做梦吗?” 云扶雨:“偶尔。” 根据商议结果,谢家同意给云扶雨检查身体,但是拒绝了阿德里安或朝晖的陪护要求,只同意云扶雨单独前往。 理由是——谢怀晏的私人实验室中有许多机密资料。 芬里尔家和朝家持续给报酬加码,甚至通过各种途径旁敲侧击地施压。 但谢家尽数拒绝,并对谈判对手这种不讲理的行为表达了讽刺和鄙夷。 最后,三方达成一致。 谢怀晏和云扶雨身上全都戴着检测设备,时刻同步数据。 只不过,谢怀晏手腕上的那个东西随时可以注射强效麻醉,一旦云扶雨的生命体征有异或者云扶雨主动报警,谢怀晏就完蛋了。 明明是求人,最后搞得像是威胁一样。 这种条款丝毫不对等,可以称得上耻辱——但出乎意料的是,谢怀晏居然答应了。 第257章 .....也是因此,阿德里安和朝晖更警惕了。 谢怀晏宁愿答应霸王条款都要和云扶雨独处,这不是不怀好意是什么? * 验证身份后,谢怀晏推开门,示意云扶雨先进。 云扶雨一边走,一边探查环境,然后把所有隐蔽在暗中的装置全都毁掉,像是对谢家明晃晃的示威反击一样。 等到最后一个拆完,现在,这里没有任何能够记录或者偷听谈话的东西了。 谢怀晏纵容默许了这种随意拆家行为,甚至眼角眉梢透露着几分愉悦。 终于又找到独处机会了,云扶雨再次提问: “我和谢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谢家为什么要追杀我?” 谢怀晏只是笑了笑,避开了问题的答案,专心调试检测设备。 “这是作弊哦。” 云扶雨蹙着眉,走到设备对面。 “可这并不是考试。我不理解,既然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帮我?” 第157章 两枚糖果 谢怀晏:“只是现在不能说。如果说得太早,可能会导致一些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云扶雨谨慎地观察着谢怀晏的神色,像进行一场不太熟练的谈判。 “那什么时候能说?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透露出去,更不会告诉芬里尔家或者朝家。” 可他的谈判技巧在谢怀晏面前根本不够看。 像是故意逗云扶雨一样,谢怀晏勾了勾唇角,又继续低头看设备。 云扶雨:“我是从谢家跑出来的实验体?” 屏幕的莹莹蓝光映在谢怀晏脸上,映照出沉稳冷漠的神情。 云扶雨的试探就像是扔了极小的一丝柳絮到深潭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云扶雨:“我的精神力来自于谢家的实验?” 谢怀晏又笑了。 云扶雨开始后悔......早知道他应该紧急补习刑讯和微表情分析的课程。 谢怀晏拍了拍手边的检测椅。 “坐。我们先进行第一项检查。” 云扶雨气闷地绕到椅子正面,乖乖坐了上去。 椅子慢慢放平,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 那张带着些许不悦的脸上漂亮又鲜活,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给谢怀晏一拳,但是忍着没有发作。 就像生气的小猫。 谢怀晏没忍住,真心示意地笑了。 “别生气。” 云扶雨不理他,他就替云扶雨戴上检测设备。 微凉的手指先替云扶雨拨开头发,将发丝细致地掖在耳后,露出光洁细润的额头。 他把几个贴片贴在云扶雨额头和颈侧,最后给云扶雨的手腕上戴上一个手环,慢慢收紧。 云扶雨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谢怀晏轻声叮嘱。 “可能稍微有一点痛,不要紧张。” 实验室内十分安静,只有仪器运作的嗡嗡声。 云扶雨气也没用,最后放空思绪,躺在那里发呆。 谢怀晏口中的“有点痛”,大概像是大脑深处被微小的静电碰了一下,脑袋里面出现了几朵微小的烟花。 没有练体术的时候疼,可以接受。 十几分钟后,检测结束。 在谢怀晏给云扶雨拆下贴片的时候,云扶雨静静地看着他。 云扶雨:“你不相信我会保密。” 谢怀晏动作不急不徐,俯身凑近云扶雨时,挡住了头顶过于刺眼的光亮。 白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出来,又让谢怀晏的表情隐于暗处。 在足以遮掩神情的逆光中,谢怀晏的视线贪婪地停留在云扶雨的脸上,一寸一寸,细细描摹,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真正近距离接触的每一分每一秒。 上次在现实中两个人私下里相处、离得这么近,是什么时候? ......恐怕得追溯到军演之前了。 哪怕是庆功宴的时候,谢怀晏都只能坐在云扶雨的对面。 云扶雨的身边有太多人,又争又抢,可谢怀晏甚至连光明正大争抢的机会都没有。 谢怀晏就像个偷到珍宝的盗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可天亮之后美梦就会结束,他要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将贵重的宝物送回原处。 日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时,他便只能站在角落里,透过人群的背影,远远地凝望着万众瞩目的闪亮宝物。 可很久以前的时候,云扶雨身边只有他,他也只有云扶雨。 云扶雨只能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和轻微的叹气声。 “怎么会。有些事情,我也需要时间来确认。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下一项检测开始。云扶雨从实验室内的一个设备挪到另一个设备,再次躺下。 谢怀晏:“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保持思考,但答不答得上来都没关系。好吗?” 云扶雨总不能说不好,干脆点点头。 测试开始。 谢怀晏:“你觉得,精神力是什么?” 云扶雨:“......” 显然,云扶雨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谢怀晏:“换个说法,你觉得精神力来自哪里?它是人脑的一种功能吗?是依赖物质存在,还是单纯依靠意识?” 按照谢怀晏说的,云扶雨默默思考。 谢怀晏:“长期昏迷的人是否具备精神力波动?” 云扶雨“......具备。” 谢怀晏:“如果一个精神力者身体输入非精神力者的血液,或者进行器官移植,他的精神力是否会受到影响?” 云扶雨蹙眉:“不会。” 谢怀晏:“如果是失忆的人呢?如果一个人忘掉他可以使用精神力,以为自己是非精神力者,那么,他是否还具备精神力波动?” 这句话就像突然掷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云扶雨本能地察觉到,这句话才是谢怀晏真正要说的事情。 它或许与某些真相有关,只不过,被不易察觉地编织到了其他形形色色的问题中。 像是一缕丝线,顺着它抽丝剥茧,会得到云扶雨想要的东西。 在云扶雨刚失忆醒来的时候——他会使用精神力吗? 答案是否定的。 最开始,云扶雨完全没有意识到过精神力的存在。 直到系统向他介绍精神力,指导使用方法,云扶雨才慢慢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力,又花了一段时间,才感知到完整的精神域。 至于攻击型精神力,云扶雨怀疑,自己在芬里尔家会馆遇袭的时候就已经觉醒了攻击型精神力,这才能反击对方,逃过一劫。 但当时的云扶雨陷入昏迷,醒来后并未“意识”到这件事。 所以,事发后,云扶雨依旧不会使用攻击型精神力。 直到云扶雨被尤利西斯逼急了,在清醒状态下被动使用精神力攻击,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天赋。 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拼接没有边框的拼图,只有拿到拼图碎片,并且确实正好严丝合缝地拼上以后,云扶雨才能顺畅地使用精神力。 云扶雨思绪纷乱,得出了答案。 “精神力......更像是依赖意识存在。” 谢怀晏声音不急不徐。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云扶雨下意识就想说原因,但随即立刻想起来谢怀晏拒绝告诉自己真相的事情。 要是谢怀晏一问他就交代,未免有些太被牵着鼻子走了。 云扶雨反问:“你觉得呢?” 谢怀晏笑了笑,居然真的回答了。 “我也不知道。所有人类都不知道精神力的本质,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人体正常进化出来的机能,而是一种神赐的礼物。 从某一天开始,它就突然就出现在了小部分人类身上。 人们可以研究它,模拟它,仿制它,但永远触及不到真相。” 而真相,掌握在教廷手中。 说到底,人类并没有自己预想得那么强大和独立。 所以教廷才会拥有如今至高无上的地位。 检测仪嘀嘀嘀作响。 谢怀晏拍了拍云扶雨的肩。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这场检查戛然而止。 云扶雨坐起身,把贴片扯下来,放在一旁。 清润的音色此刻透着一股冷淡,明显对谢怀晏十分不爽。 “你收集完需要的数据了?” 谢怀晏面不改色,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这才转过身。 他一边走向云扶雨,一边在外套的兜里摸索什么。 随后,谢怀晏手心握拳,递向云扶雨。 黑如深潭的眼睛静静凝望着他。 手心向上,五指缓缓展开。 冷白的掌心中间,放着两颗小小的东西。 是两枚糖果。 谢怀晏唇角微微勾起。 这是真心示意的笑,而非伪装出来的皮笑肉不笑。 第258章 “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云扶雨:“......” 好荒诞的场景。 两颗糖就想收买他?......未免有些太过离谱了。 别说是两块糖了,朝昭几乎把所有财产都送给了云扶雨,也没能得到云扶雨的原谅。 可云扶雨眼睫低垂,仔细地盯着冷白手心中的糖果,鬼使神差地,真的伸手捏走了那两颗糖。 一颗糖是方块状,用浅蓝色糖纸规规整整地包着。 另一颗则是用红色糖纸拧住两端,像一个小蝴蝶结一样。 这两颗糖,就只是糖。 没有别的东西。 但不知道为何,云扶雨好像有种直觉——这两颗糖的味道,他都很喜欢。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吗? 云扶雨将糖捏在指尖,像端详子弹构造一样,精神力反复检查。 “我不会随便吃来自谢家的东西。” 谢怀晏笑意不变。 “真的不试试吗?......那我会有点可惜。下次,只能换个手段来讨你欢心了。” * 谢怀晏驻足在实验室大楼门口,对云扶雨挥挥手。 云扶雨捏了捏兜里那两颗莫名其妙的糖,回头看他一眼,随即视线就被阿德里安挡住。 阿德里安轻轻揽了揽云扶雨的肩,半推半带地拥着云扶雨往前走。 “回去了。” 他一直等在门口,结果云扶雨出门后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回头看谢怀晏去了。 阿德里安一口气憋在胸口,简直像个见到老婆当面瞟别的男人又不能生气的窝囊丈夫一样......不,根本算不上丈夫。 因为云扶雨甚至不让他亲。 这破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云扶雨怎么刚来了一次就依依不舍,谢怀晏到底做什么了? 还有那个朝晖,非得也要站在外边等云扶雨。 看见就烦。 阿德里安烦得要命,眉头紧皱,在朝晖向云扶雨打招呼之前,先一步挡在二人之间。 大热天里,这么个巨大的移动热源莫名其妙就贴着云扶雨走,甩都甩不开。 云扶雨抓住阿德里安的手腕移开。 “你什么毛病?” 阿德里安视线紧紧钉在云扶雨身上,反复打量。 “谢怀晏给你做检查了?检查了哪些项目?” 云扶雨抽回手,快步远离阿德里安,拉开距离。 “不知道,我又不是医生。” 他怎么可能清楚那些冗长检查每一项的作用。 朝晖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语气倒是十分温和。 “小云,现在身体还难受吗?” 云扶雨:“没什么感觉。” 此刻,困扰云扶雨的只有眼前这件事——谢怀晏给他两颗糖做什么? 两颗糖是什么含义? 云扶雨在思考谢怀晏打哑谜的动机,阿德里安和朝晖则在考虑谢家同意给云扶雨体检的动机。 一切体检的报告项目和检查数据全都要同步发送给芬里尔家和朝家,经过数不清多少道检查,为的就是防止谢家动手脚。 他们紧张得要命,云扶雨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阿德里安盯着那个正在发呆的后脑勺。 云扶雨毫无察觉地往前走,手揣在兜里,不知道在捏些什么,头顶柔软的头发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啧。 这要是放在以前,阿德里安哪来这么多顾虑。 云扶雨,云扶雨,云扶雨。 怎么这么多人盯着云扶雨,一个接一个,烦得要命,又暂时不能直接杀了。 得把人看好了。 * 一路上,阿德里都在亲自隔开云扶雨和朝晖。 以前芬里尔家还会顾及待客之道,现在完全就是捏着鼻子在和朝家合作,一秒钟都不能让朝晖在会馆里多待。 ......因为只要让朝晖多留一会儿,他就能找到机会去和云扶雨聊天! 在这种严防死守下,朝晖想要给云扶雨送小礼物,只能另寻机会。 好在阿德里安不能真的寸步不离守着云扶雨,否则云扶雨会生气。 因此,有的鸟就找到了可乘之机。 ...... 深夜。 云扶雨刚刚准备睡觉,窗外突然传来扑扑的翅膀扇动声。 灿烂夺目的金乌矜贵又优雅地站立在窗棂,头颅低垂,鸟喙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窗户。 云扶雨打开窗户,让它进来。 “是有什么事情吗?” 金乌嘴上叼着一个金色的小袋子。 它用颈侧蹭了蹭云扶雨的手心,将小袋子放在面前。 这是什么? 云扶雨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条......白色的丝带? 丝带轻薄飘逸,上面用银线织出流云图案,点缀着精致的暗纹织花。 金乌缩小身体,飞向云扶雨肩头。 它用鸟喙梳理云扶雨的头发,又蹭了蹭云扶雨的脸,像是在说,“这是我给你挑的发带”。 金乌想让云扶雨把发带扎在头发上,看看合不合适。 云扶雨和金色的眼睛对视,然后把发带递给它。 金乌听话地把丝带衔住,以为云扶雨是想先梳一梳头发......结果云扶雨没有动作,反而用手指揉了揉它的头顶。 云扶雨:“你要帮我扎头发吗?” 那双琥珀金的上扬眼睛里,显露出了几分茫然。 它看看云扶雨,看看自己的翅膀和爪子,又看看云扶雨,没明白云扶雨为什么会这么说。 云扶雨第一次从鸟类的脸上见到近似于呆住的神态。 第158章 如何讨伴侣欢心 虽然有点强鸟所难,但它不想拒绝云扶雨的任何要求。 随后,云扶雨感觉到金乌调动精神力。 它不熟练地撩起耳后的发丝,试图把黑发顺滑地拢在一起,手忙脚乱,甚至翅膀扑腾的声音都变得忙碌了起来。 反复几次,束得歪歪扭扭,发带滑落好几次。 云扶雨没忍住笑出声,脸上故意紧绷的冷淡神情融化开,眼睛弯弯地接过鸟喙中的发带。 “不逗你了,我自己来吧。” 金乌和它的主人不太像。 朝晖一举一动进退有度,但城府极深。 所以,云扶雨在面对朝晖时,不会做出这种开玩笑的举动。 金乌则是那种......看起来很高贵优雅,本性十分粘人。 偶尔逗一逗,还挺好玩。 云扶雨再次摸了摸金乌的头。 “这是你选的礼物吗?谢谢你。” 这个发带很符合朝家的一贯作风——好看最重要,实用性往后排,一切都可以为更美观的设计让路。 但云扶雨本人要求没这么高,以前都是随便用发圈把头发束起来,不太明白发带要怎么系。 云扶雨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自言自语道: “其实我在考虑要不要把头发剪短......” 金乌听到这话,瞬间有些急切地用脸侧去顶顶云扶雨的脸颊。 云扶雨一懵:“......怎么了?” 云扶雨试图回忆自己说了什么。 “你不想让我剪头发?” 金乌迅速点头。 云扶雨:“......” 云扶雨和金乌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 金乌叨了叨发带,蹭蹭云扶雨,表达的意思很明显——“长头发好看!你戴发带好看!” 它急着让云扶雨试试新发带。 云扶雨折腾了半天,柔软的黑发用发带松松垮垮地束了起来,勉强打了个低低的蝴蝶结。 金乌满意极了,上下左右前后绕着云扶雨飞,从各个角度欣赏美貌,眼睛移都移不开。 白色的发带,就像纯洁的头纱一样,近似一种隐晦的婚礼预兆。 还差白色的裙子,浅金色的手捧花。 鸟类求偶很认真,会用漂亮的羽毛、亮晶晶的小宝石或者柔软的花朵来装饰巢穴,讨伴侣的欢心。 它当然也要负责把伴侣本人装扮得漂漂亮亮的......虽然云扶雨怎么样都好看,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也好看。 云扶雨笑了。 “谢谢你。不过发带太显眼了,平常上课的时候我可能不会用它。” 金乌眯着眼睛贴贴云扶雨,好像在说,这样也没关系,云扶雨愿意收下并且戴一次给它看就很好了。 反而搞得云扶雨有点不好意思。 小袋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朝晖的笔迹。 金钩铁划,笔力遒劲,偏偏其间夹杂着手绘的简笔画,冲淡了严肃感。 “^ ^本来想在白天接你的时候送给你,但是没找到机会。这条发带是金乌挑选的,希望你喜欢。” 简笔画上,栩栩如生的金乌小鸟飞在橱窗旁,一个一个挑选礼物,挑到合适的就叼起来。 朝晖小人站在旁边,耐心等待结账。 云扶雨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觉得与其说是带精神体挑礼物,更像是带小朋友逛街...... 第259章 ......有点可爱。 礼物送达,金乌就不再打扰云扶雨休息,依依不舍一飞三回头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小云后援会>>>> 【宝宝今天是什么发型~】 发帖人:zlx 如题,正在出任务,有无转播或者描述 最好是经过宝宝同意的拍照,如果是偷拍的话我会谴责你(然后存图【玫瑰】【玫瑰】 1l:呵 2l:当然有,但你态度不够诚恳,所以我拒绝分享 3l:【贴主:】???cy,是你小子是吧,我应该没看错主页 4l:那又如何 5l:【贴主:】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6l:好硬气! 7l:【图片】这个是宝宝今天的发型,正面和平常一样漂亮,但是仔细看的话,头发后面有一根细细的麻花辫,隐藏在头发里^ ^应该是他的队友偷偷给他编的 8l:【图片】这个是昨天的,头发盘起来了,像是花苞苞一样,想戳 9l:队友妈妈队友爸爸你们干得好啊!编头发可爱!t t每天看到奇迹小云好幸福 10l:我好鸡肚 11l:+1,每次看到宝宝的队友光明正大揉小猫脑袋就觉得鸡肚得想跳海。。 12l:5555看起来手感真的很好,真的不能做慈善让大家排着队摸一下吗 13l:【图片】这个是宝宝在战斗场的发型,用黑色的发圈把头发扎成了一个小啾啾 14l:正版小猫尾巴 15l:真的没有人忍不住手痒上去捏一下吗 16l:据我所知,f1这么干过,然后被宝宝锤了一拳 17l:说谢谢了吗? 18l:【图片】这个是大部分上课的时候,简单地束起来 19l:欣赏宝宝认真听课的背影 10l:宝宝写字也很漂亮哦,我之前向他借手写版作业,做了小云字体私藏嘿嘿嘿,再放个q版小云桌宠,感觉学习都有动力了 21l:???这种好东西你不分享?你私藏?? 22l:我和兄弟心连心,兄弟和我玩脑筋 23l:谁和你心连心了? 24l:快发!!快上传!!我也要小云字体!! 25l:行吧行吧【下载链接】 26l:哇 27l:迅速实装了,不得不说小云宝宝的字确实很漂亮 26l:字和人一样清秀,游刃有余行云流水的漂亮(努力比划)看起来感觉和年纪不太相符 ...... 一队人聚在周柏的房间里。 单人宿舍空间有限,几个人挤在一起。 云扶雨盘腿坐在地上的软垫上,林潮生坐在云扶雨面前的椅子上,正在看书。 这个高度十分合适,于是云扶雨的小臂就顺势趴在林潮生膝盖上,点开光屏,加入学习。 林潮生简直像个过度宠孩子的家长,任由云扶雨把自己的腿当成桌子。 周柏和塞拉菲娜这两个有带孩子经验的人,正坐在云扶雨背后的单人床边,一左一右给他编头发。 有很多个炎热的下午,四个人都是这么躲在这个凉爽的小房间里,挤挤挨挨地靠坐着。 林潮生和云扶雨学习,周柏和塞拉菲娜在云扶雨头上练手。 周柏和塞拉菲娜是在为圣临日做准备。 在那天,云扶雨需要上台接受世界树桂冠。 这可是十分重要的仪式! 他们的心情简直像是送孩子上台领奖的激动家长,与有荣焉,想亲手给云扶雨编个最好看的发型,送云扶雨漂漂亮亮地上台,因此提前很久就开始练手了。 外面阳光晒得地面发烫,而室内阴凉舒适,被薄窗帘过滤过的温柔光线晃晃悠悠照在地板上。 耳边是林潮生的翻书声,和周柏塞拉菲娜暂停教学视频后小声讨论的声音。 悠闲而静谧的时光仿佛永远都不会过完一样。 —————— 除开编头发的事情外,这段时间,云扶雨的日程就是上课,检查身体,和队友一起吃饭学习,睡觉。 非常固定的行程。 军校里下雨格外多。 海平面上远远飘来携带着浓重水汽的乌云,在被映照成透亮奇异的青蓝色的海面上方,横出一小片阴影。 瓢泼大雨于阴影中坠入海洋。 乌云又被海风推动着,移动到军校主岛。 但它不会停。 排水系统奋力运作。 在将整个主岛浇得透彻后,乌云又漂到了更远的地方。 云扶雨坐在教室里落地窗边的位置,望着那朵越来越远的乌云。 蔽日的阴云移开后,正午的光线此刻才显露得明亮了几分,又迅速蒸发掉地面的水汽,过不了几分钟,就会从潮湿沉闷转为灼热。 阳光也将云扶雨托着腮望向窗外花树的侧脸映亮。 纤长的睫毛被勾勒成亮亮的白色,清澈的黑眼睛像是玻璃珠一样。 在暴雨之后,花树上一半盛放得正好的花朵都掉到了地上。 有点可惜,但也不用可惜。 它们只是换了种形态存在,会从漂亮的花朵变为泥土养分的一部分,泥土又会再次变成树,变成花朵,变成果实,被风吹进海洋,随着洋流漫游到星球的各个角落,在某一刻融汇进坚实的大地。 生命似乎不会消亡,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 周柏掏出通讯器,默默拍了张照,把被光线映照得格外圣洁的云扶雨、雨后水洗的花树一并收入镜头,然后伸手在云扶雨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云扶雨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茫然地看向周柏。 这门课是所有学生都要上的通识课,现在已经下课了。 每节课之后,林潮生都会接着花个十分钟整理笔记,不会拖到第二天。 因此,其他三人在等待林潮生,顺便考虑一下待会儿的午餐吃什么。 于是,过去十分钟的场景就是以下这样—— 周柏:“这家店怎么样?看起来不错。” 云扶雨忙里偷闲,看着乌云发呆,没说话。 乌云会移动到哪里呢? 会慢慢消散开吗? 林潮生全神贯注整理笔记。 塞拉菲娜在奋笔疾书补另一门理论课的作业,头都没抬: “可以可以可以,那就这家。” 周柏又翻了翻通讯器。 “这家是不是小云打工过的那一家?......对了,回头可以借厨房用一用,我爸妈拿的那一大堆食材到现在都没用上,正好我可以做饭......” 云扶雨看着花发呆,没说话。 既然花朵是掉进了花坛里,那应该不会被机器人清扫走,可以顺利地被泥土分解。 林潮生井然有序地将笔记归类。 塞拉菲娜继续奋笔疾书,几秒一行: “厨房?什么厨房?” 周柏无语:“......” 有的小队在战斗场上心有灵犀配合极佳,可论起日常生活——那根本就是聚在一起各干各的! ......但又会奇妙达到一种诡异的和谐与同步。 周柏无可奈何地担任起了营养师的责任,敲定了中午的午餐。 没办法。 关爱队友身体健康和饮食健康,周柏有责。 谁让他厨艺好呢? * 但说到厨艺——其实不止周柏在纠结。 还有一个和做饭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也在面对着厨具,纠结这件事。 a区顶层房间。 房间内一丝烟火气都没有,看起来和样板间差不多。 阿德里安双手撑在黑色石面的开放式中央岛台上,眉头紧皱。 岛台的一旁摆放着很多新鲜食材,全都是刚刚运到军校主岛,又由机器人运到了a区公寓。 岛台前方的光屏上,是食谱和烹饪教程。 这并不常见,因为住在a区的学生压根不会自己做饭。 但是,阿德里安面前——有一只锅。 一只银色的炖锅,质地厚重,是来自某个品牌的昂贵厨具。 如果不是它里面那些炖成糊状的物质,能勉强显得厨具更贵一些。 阿德里安烦躁地把这一锅东西扔在了一边。 这是第三锅失败的炖菜。 其实就算非要在公寓里做饭,也可以丢给家政机器人。 但芬里尔家会馆的厨师做的菜都不太吸引云扶雨,家政机器人就更不可能吸引他了。 现在阿德里安应该停止这些浪费时间的尝试,花点钱聘请更合格的厨师,自己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可想来想去,什么算更有意义的事? 异变体和污染总是清理不完,但云扶雨身体不好是立竿见影的。 吃不好睡不好,他就会立刻回归到瘦巴巴的可怜体重。 只是出于一念之差,阿德里安没有把这件事丢给新换的营养师解决,而是莫名其妙地跑到了a区公寓,莫名其妙地开始试图学习做饭。 食谱和教程的指示很详细,但发生了一些阿德里安预料之外的事情。 第260章 比如,食谱上说某种食材不太容易消化,阿德里安就换成了别的。 比如,某种食材可以生吃,但毕竟目标群体是极其脆皮的云扶雨,所以阿德里安就多炖了一会儿。结果锅里别的食材炖烂了。 阿德里安又不是傻子,在失败了好几次后,总算得出了一锅看得过去的成品。 问题是,这锅东西的味道肯定比不过专业厨师。 云扶雨怎么可能喜欢? 阿德里安黑着脸把失败品扔在一边,准备继续研究烹饪。 * 以上发生在a区某公寓厨房里的事情,云扶雨也暂时不会知道。 在主岛的另一端,周柏挑好了餐厅,林潮生整理好了笔记,塞拉菲娜补完了作业,云扶雨结束了发呆。 小队四人一起前去吃午餐。 雨后的空气残留着湿润感,阳光很热,但海风清新凉爽。 几人走在路上,漫无边际地聊天,随心所欲地接话。 左右两边都是队友,云扶雨连看路都省了,一只手拉着周柏,一只手拉着林潮生,自己只顾着仰着头,观察雨后的天空。 中央星的天空一向很漂亮,如同海洋翻转的另一面,由浅入深,颜色无比通透。 海风把他柔顺的头发吹起,飘飘扬扬地垂在脑后。 ......直到队友们突然停下脚步。 云扶雨收回努力仰起的头,看向前方—— 和那堵黑色巨大的长着金色眼睛的墙对视上。 第159章 挑一个礼物 云扶雨:“......” 怎么又是尤利西斯拦路? 好在如今云扶雨能够轻松解决掉尤利西斯,所以一点也不紧张。 尤利西斯一言不发,梦游一样地向云扶雨走来。 那双像兽类一样的金色眼睛安静地燃烧着,紧盯着淡粉色的唇瓣。 直到尤利西斯走到了三四步开外的距离,云扶雨用精神力拦住了他。 “停。什么事?” 尤利西斯静止了几秒。 几秒后,视线依依不舍地从嘴巴上移开,和云扶雨的眼睛对视......然后发现眼睛也极其吸引人,又不舍得从眼睛上移开。 他缓慢地从兜里拿出通讯器,魂不守舍地在上面点来点去。 这个过程中,尤利西斯的视线始终停在云扶雨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光屏展示给云扶雨看。 “你喜欢哪一个?” 小队四人看向光屏的默认桌面壁纸,陷入诡异的沉默。 什么情况,尤利西斯身上的污染终于蔓延进脑子里了? 尤利西斯终于慢吞吞地意识到哪里不对,调转光屏,重新打开照片界面,展示给云扶雨看。 照片上,是一个有着细细边框的黑色图案。 一半流云,另一半是某种鸟类,造型极其有设计感,所以需要辨认一会儿才能认出来。 云扶雨:“什么意思?” 尤利西斯毫无感情地棒读:“只是个问卷调查,我想问问你喜欢哪一个。” 他又点了点光屏,把其他几个图片也打开,同时展示给云扶雨看。 图形全都有着细细的黑色边框,边框中图案各异。 云扶雨:“你怎么不自己选?” 尤利西斯回忆了片刻,慢吞吞地说: “想送礼物。你能选一个你觉得好看的吗?” 云扶雨扫了一眼上面的图案,觉得有点可疑。 不,应该说是十分极其可疑。 所以,云扶雨果断回答: “我不选。” 然后他拉着队友们迅速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尤利西斯简直像是幽灵一样,四处出没。 云扶雨坐在窗边上课,尤利西斯就用精神体的腕足支撑着自己,从窗户边慢悠悠地浮上来。 附近其他同学正在聚精会神听课,余光里却突然出现这么个黑色的庞然大物,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虎视眈眈的金眼睛,还有正试图打开窗户的黑色腕足—— 几人差点被吓到原地起飞! “我......靠!” “什么东西!” 幸好他们训练有素,表情极度惊恐,却没有真的尖叫出声。 在教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之前,云扶雨默默地用精神力把尤利西斯按了下去,让他老老实实蹲在墙边,别做扰乱课堂的事情。 下课后,等学生们都走了,云扶雨才移开精神力,望向再次浮起来的尤利西斯。 云扶雨:“有事?” 尤利西斯又在光屏上点了点,打开几张图片,有的和上次一样,有的不一样。 “你喜欢哪个?” 云扶雨:“.......” 尤利西斯不只是在云扶雨上课时出没,还有在战斗场时,在去体检的路上时。 最离谱的一次,云扶雨准备拉好窗帘睡觉,突然察觉到远处的海面上有动静。 他定睛细看。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乘风破浪,越来越近,越来越往上浮。 纯黑色的皮肤上浮着一层水光。 这位海怪望向云扶雨的方向,金眼睛和云扶雨对视上后,默默举起通讯器,打开这几张图。 云扶雨:“......” 云扶雨果断用精神力把他按回海里,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临睡前,又不太放心,从床上爬起来,检查门窗反锁,确认没问题才又回到床上,安心裹上被子。 就这样,尤利西斯反复出现了十几次,哪怕动手打晕他也没用。 队友们也是一头雾水。 最后,云扶雨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 <<<<蓝宝石海底>>>>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最近一直有人拿着几张图片,让我选一个】 还说我不选他就不走 请问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1l:? 2l:对方有没有解释 3l:楼主:没有 4l:什么样的图片啊 5l:楼主:黑色纹路的图画,有很多 6l:。。。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都市传说。。。 7l:这是恐怖故事贴吗? 8l:楼主你确定他没有对你进行一些封建迷信的活动吗 9l:楼主:什么? 10l:图片有没有什么特征? 11l:楼主:有,我名字里有一个字,那些图案里有很多描述这个字的图画 12l:越听越像玄学了 13l:。破案了,他要追你 14l:你们两个谁强啊,他会不会是打不过你,想求助玄学 15l:楼主:他脑子应该没这么复杂,这两个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掉。但他确实打不过我。 16l:那还怕什么,要我说,你就随便选一个,然后看他后续会做什么,要是真有恶意的话,那就不用顾忌了,狠狠揍他一顿! 17l:+1,我也这么觉得,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 28l:楼主:有道理,谢谢大家的建议【花花】 * 云扶雨点了点尤利西斯手中的光屏,选择了其中最顺眼的一张。 “这个。” 这个图案最简洁。 圆框中间是一个云朵,云朵周围有一圈细细的枝叶纹路,大概象征着世界树。 云扶雨觉得,论坛里的大家说得有道理。 既然尤利西斯不肯交代真实目的,那云扶雨就将计就计,随便选一个,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选完后,尤利西斯终于安分了。 “好。” 他拿着光屏走开,留云扶雨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算了。 云扶雨默默想。 说不定等尤利西斯下一次出现,他就能知道尤利西斯的真实目的了。 * 在云扶雨不知道的地方,朝晖事务繁忙,正在前往逐日塔某地区的路上。 连日的奔波让朝晖的眼下微微有些疲惫之色。 朝晖捏了捏眉心,把所有公务放到一边,开始思考有意思一些的事情。 比如这一次,要给云扶雨带什么礼物。 漂亮的花和小盆栽,朝晖送过很多。 闪闪发亮的宝石胸针徽章,也送过一些。 云扶雨从来不戴,但朝晖依然锲而不舍地试图填满云扶雨的房间。 接下来送什么呢? 要不然送项链手链之类的首饰? 只是戴一些饰品,不会对训练产生什么影响。 朝晖喜欢把云扶雨往张扬的方向打扮,每次都忍不住给云扶雨挑一些华丽漂亮的东西,可云扶雨平常不怎么装饰自己。 为了投其所好,朝晖颇有点苦恼。 可就算苦恼,这项任务也比公务有意思得多。 手指在光屏上划过,将顺眼的东西全都加进购买列表。 只要想象它们戴在云扶雨身上的样子,朝晖心情就变得很好,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就在这时,朝晖的通讯器上收到下属的消息。 第261章 “嘀嘀嘀。” 朝晖叹了口气。 休息时间结束,他收拾被打断的思绪,点开消息。 就在视线捕捉到光屏上字眼的一瞬间,方才还透露着愉悦的眼角眉梢陡然冻住。 上扬的眉梢往下压了压,扬起的嘴角绷紧。 短短几秒,优雅矜贵的气质就冷了下来。 朝晖:“什么时候的事?” 手下立刻回复,将调查报告一并发送。 “根据推测,应该是十五天前。运送物资的飞行器每隔半个月去一趟,那位应该是劫持了上一班运输物资的飞行器......” 海岛是与世隔绝的孤岛,离岸边极其远。 这片海域被开采矿脉能源的公司承包了,不会有任何的邮轮渔船靠近。 即便是最近的海上开采平台,也离孤岛有半日航程。 孤岛周围还布下了严密的监视设备,只是为了防止犯人逃脱,但是不阻拦任何星兽靠近。 调查报告中,有一张俯拍海岛沙滩的照片。 干燥的海岸线沙滩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竖中指图案,还有几个写得相当潇洒的大字。 为了不被海风吹来的沙子掩盖,全都挖得特别深,以至于裸露出了下方的泥土。 “【竖中指】老子挖完了就是挖完了,谁也别想继续关着我,滚你**” 朝晖:“......” 朝晖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动,整个头都开始痛。 简而言之,朝昭越狱了。 按照当初和云扶雨的约定,朝昭应当被关在与世隔绝的海岛上。 没有网络,没有娱乐,想要获得物资,只能通过挖矿来换。 刑期没有上限,只规定了需要挖掘的能源矿石吨数。 根据预估,如果一个2s级精神力者每天工作15小时,总刑期时长大概在五年。 要是朝昭不老老实实挖够晶体,那就得一辈子关在岛上。 谁也没想到,朝昭抓住了空子,不要命一样地发疯完成任务,半年以来几乎不眠不休,所有时间都泡在海里。 他的日常物资几乎全换取了疏导药剂和淡水,连食物都是自己顺手打猎星兽获得。 ......这种工作强度,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了。 执行人员都被朝昭震惊到,生怕下次再来的时候,朝昭已经过劳死倒在海滩上。 就这样,朝昭花了半年就挖完了指标。 问题是,哪怕朝昭真的完成任务,他也才在岛上待了半年! 刑期直接从五年缩到了半年! 这么一来,就算朝晖真的没有手软,也显得像是亲哥在给弟弟开后门。 朝晖很清楚朝昭的目的。 圣临日还有不到一个月,到那时,云扶雨会参加人生第一次授勋仪式。 朝昭不可能错过这种重要的活动,这才非要赶回来。 可要是朝昭现在就跑回军校,朝晖要怎么向云扶雨交代? 因此,朝晖派人向朝昭传讯,告诉他起码老老实实关满三年再说,别想着这么快就出来。 这下朝昭差点没被气死,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劫持飞行器,联系了元枢院那些老头子。 当初朝昭非要去坐牢,元枢院就气得吹胡子瞪眼,嫌他给朝家丢人,想方设法阻拦。 如今,朝昭自己想通了,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把人接回了朝家。 朝晖捏了捏眉心,后悔半年前的大意。 敲定刑罚量、不设置刑期,其实就是为了应付元枢院。 如果一上来就定个十年八年,肯定有人不同意。 要是约定矿石吨数,元枢院就会觉得有人工操纵的空间,能早点把朝昭捞出来——殊不知朝晖早就把这条路堵死了。 可朝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朝昭居然能疯到半年完成五年的工作量。 现在,挑礼物的事得放一放了。 朝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怎么控制住朝昭,以及——如何让云扶雨不要生自己的气。 这种工作强度,给朝昭的身体造成了极大损害,据说人一回去就进医院了,一时半会跑不回军校。 朝晖得赶在这个大麻烦出院之前,处理好这件事。 朝晖捏着眉心,在烦躁的心绪中点了根烟。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 云扶雨站在绿色的树荫下,长袖外套,黑色短裤。明亮的阳光穿透绿影,在他脸上投出摇摇晃晃的光斑。 漂亮到像是加了一层朦胧模糊滤镜的老照片。 今天是七塔议会派人前来检测精神力数据的日子。 云扶雨在等人,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小云?” 云扶雨抬头看去。 向他打招呼的是两个有些眼熟的男生,都是那种很凶的长相,可脸上挂着巨大的笑容,又有些傻。 两只大狗晃着尾巴凑近路边的小猫。 一对上云扶雨的眼睛,他们就什么都忘了,硬是错过了自我介绍,眼巴巴地瞅着云扶雨。 云扶雨明显没认出他们,茫然的黑眼睛中无端有种湿漉漉的透彻感,如某种天真懵懂的小动物。 ......就是这么柔软无害的小动物,曾经把他们两个按在战斗场里摩擦。 突然,云扶雨抓住了一闪而过的模糊片段。 “你是......古典文学社团举行活动时,那个戴着小熊头套的人!” 左边男生的眼睛“蹭”的一下亮了,凑到云扶雨面前。 “你还记得我!!哇!!小云,你下午有没有课呀~” 云扶雨:“没有课,但有些别的事情。” 右边男生凑上来,加上云扶雨的联系方式。 “要去战斗场吗?请问可以......呃,可以指点一下我的体术吗?如果你有空的话。” 云扶雨仰头看他,疑惑地用手指头指了指自己,指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是桂冠十席的一员了,又放下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请求云扶雨指点体术......云扶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云扶雨摇摇头,点了点自己脖子上的限制环。 “其他时间可以,今天下午不行。我有个检查要做。” 第160章 手办小云咪! 其实,自从云扶雨的实力提升到和阿德里安难分高下的地步,并且见到阿德里安神态自若地戴着限制环到处跑以后,云扶雨就不太避讳限制环的事了。 反正人人都知道他脖子后面的罪人烙印,人人也都知道他是3s级。 一个虚假的限制环改变不了什么。 眼前这些贵族学生,应该都听说过七塔议会的判决。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挨在云扶雨身旁,视线傻愣愣地随着云扶雨的手指,移向雪白的脖颈......然后脸上同时爆红。 他们都比云扶雨高很多,而云扶雨外套里面穿的衣服......太过单薄。 白晃晃的脖颈和下方大片的肌肤裸.露着,纤细笔直的锁骨清晰可见。 站在云扶雨身侧,低头往下看的时候,能看到白色柔软的弧度,和一点点很不明显但是确实存在的粉色。 云扶雨:“......” 云扶雨往后退了退:“那个......你流鼻血了。” 二人同时呆滞地摸了摸自己鼻子下方。 一个人什么都没摸到,松了口气,另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擦干净。 老、老婆怎么这么没有保护自己的意识......不对,他们两个都打不过老婆......但是就算打不过,老婆怎么也得穿个小背心吧,难道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过了将近五分钟,两个人才缓过来,然后意识到不对劲。 “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 云扶雨满脸问号。 “限制环啊。” 他刚刚指的不就是自己脖子上的限制环吗? 那这两个人......刚才在看什么? 二人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黑色的颈环,语气笃定,神情如遭雷击。 “是限制环。是吗?” 云扶雨:“?我感觉你们不听我说话。” “......限制环?为什么会给你戴限制环?” “这不公平!你可是3s级,他们凭什么——” 云扶雨一下子头皮发麻。 “等等,你们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这不是欺负人吗!” “阿德里安知道吗?朝晖呢?他们就任由你戴着这东西?” 云扶雨试图捂住他的嘴: “停!不好意思,误会了,你们以后能当作不知道吗?” 贵族学生传八卦的速度那么快,云扶雨哪能想到,这件事其实一直被瞒得死死的? 细白冰凉的手指贴在嘴唇上,那个男生脸色涨红,硬是不好意思张嘴。 ...... 阿德里安赶过来,眼睁睁看着两个男生夹着云扶雨,越凑越近,都快凑到云扶雨脸上了。 他脸色黑得像是要去杀人,精神力先一步把那两个人抡开。 第262章 “干什么呢!” 两个男人义愤填膺地骂着七塔议会,就这么突然被甩到了一边。 云扶雨捂脸,用精神力托了他们一把,防止二人重重摔在地上。 云扶雨已经麻了:“误会。真的是误会。” 阿德里安挡在云扶雨前面,牢牢拦住那两个人的视线,眉头紧皱地望向那两个人。 “没有误会。” 这两个人刚才盯着哪看呢?真以为他不知道? 找死是吗? 阿德里安很清楚,云扶雨身边的追求者一向很多。 只不过,那些追求者基本上都打不过云扶雨,不足为惧,阿德里安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但这不意味着阿德里安能容忍别人当着他的面冒犯云扶雨。 云扶雨把那两个人拉起来。 “我是说,我和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些误会。我正在解释,你突然动手干嘛?” 阿德里安神色僵硬,没说完的话噎回了喉咙里。 云扶雨看向那两个男生。 “抱歉,是我没说清楚。按照七塔议会的要求,我偶尔需要戴限制环,但我的精神力和人身自由并未受到限制。谢谢你们的好意,不用担心我。可以请你们帮我保密吗?” 两个男生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明白!” 他们一定想办法救老婆脱离苦海,让老婆再也不用戴限制环! 光看表情,云扶雨就知道他们没明白。 “......” 阿德里安冷着脸瞥了他们一眼。 “快到时间了,我们走吧。” 云扶雨暂时放弃了说服他们,挥了挥手: “再见。” * 检测室内,谢怀晏已经先一步抵达。 他穿着正装三件套靠在墙边,和周围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格格不入。 见云扶雨入内,谢怀晏冲云扶雨笑了笑。 “昨天睡眠状况怎么样?” 云扶雨:“还好。” 这算是谢怀晏的惯例问候了。 类似的还有食欲如何,糖好不好吃之类的。 谢怀晏:“那就好。” 阿德里安跟在云扶雨身后进门。 他和谢怀晏都是云扶雨名义上的“监管者”,七塔议会想监测云扶雨的精神力,他们自然要陪着。 朝晖本来也要过来,但临时有些事情,耽搁在逐日塔。 云扶雨穿着外套、运动背心和运动短裤。 运动套装是为了方便检测数据,外套主要是为了挡住罪人烙印。 工作人员:“请您脱掉外套。” 云扶雨脱下外套,拿在手里,环顾了一下周围。 谢怀晏和阿德里安几乎同时动了,向云扶雨伸手。 阿德里安:“给我。” 谢怀晏:“我帮你拿着。” 云扶雨思考了一下......最后直接交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 阿德里安手顿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然后果断地从工作人员手里夺走云扶雨的外套。 谢怀晏倒是没太大反应,从容地收回手。 工作人员:“请您脱鞋站到检测台上。” 云扶雨把运动鞋整齐摆好,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引,踩到圆形的检测台上。 站稳后,工作人员帮云扶雨把限制环解下,透明的屏障闪烁升起,像一个罐装的罩子,把云扶雨装入其中。 外界的一切白噪音立刻被隔绝,云扶雨仿佛进入了绝对寂静的真空,只能看见工作人员的口型,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面前的光屏上出现了指示: “请抬起手臂,面向屏幕。” 按照要求,云扶雨抬起手臂,手心向上,让他们采集身体数据。 运动背心和短裤十分轻便。 大片大片透白的肌肤裸.露在外,白炽的室内灯光镀在线条美好的肩背上,云扶雨整个人仿佛是装在罐子里的等身手办,亮晶晶地反光。 随着抬手的动作,纤细的蝴蝶骨展翅欲飞。 光线仔细扫描过云扶雨全神,身份检验通过。 “请向检测台上输入精神力。本次测验重复三次,每次均需要被检测者尽力释放精神力最大值......” 检测十分复杂,甚至会要求云扶雨“记住一个图形,在脑子里回忆它的形状,同时释放精神力”,也不知道究竟在检测些什么。 大约半个小时后,面前的光屏上才提示检测结束。 工作人员在忙着同步数据,云扶雨暂时还要在这个圆柱形的透明罐子里再呆一会儿。 云扶雨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这层透明的屏障。 圆柱形屏障冰凉坚硬,像是强化玻璃一类的材质,上面覆盖着一层精神力场。 细白的手掌完整地贴在上面,掌心按了按。 忽然,云扶雨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云扶雨转头,和谢怀晏黑如深潭的眼睛对视上。 偷看云扶雨被发现,谢怀晏却并未移开目光,神情怔怔地望着云扶雨。 像是在透过云扶雨,看着某些熟悉的东西。 云扶雨心里一动。 熟悉感如同一尾游入深海的小鱼,尾巴摆了摆,在搅起涟漪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仅仅维持了一瞬间就无处可寻。 工作人员结束记录,屏障降下。 “您可以离开了。” 检测结束。 阿德里安提着外套,站在云扶雨身后给他穿衣服,像个尽职尽责的侍从。 云扶雨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抓住那点熟悉感的小尾巴,试图回想起自己丢失的记忆。 有点走神,便忘了拒绝。 所以,阿德里安拽起袖子,云扶雨就伸手。阿德里安提起另一边衣服,云扶雨就侧一侧身子。 阿德里安低头给云扶雨整理衣领,突然有点想笑。 怎么这么好玩? 发呆的云扶雨,简直像个刚从橱窗里走出来的小机器人,娇气又听话。 但任谁都觉得,这样是理所应当。 云扶雨穿完外套,还是没回想起任何过去的记忆。 谢怀晏像个寄居蟹,短暂卸下的外壳再一次套到身上,斯文的笑容毫无破绽。 “小云,辛苦了。不过今天的检查还没结束,去我的实验室坐坐吧?” 接下来的检查,阿德里安就不能陪云扶雨一起了。 宽大灼热的手心覆上云扶雨头顶,迅速地揉了一把蓬松柔软的头发。 他的手能把云扶雨的头顶完全包住,虽然收着力,但依旧揉得云扶雨晃了晃头。 云扶雨立刻抓住他的手腕,移到一边,然后死亡凝视阿德里安。 突然,云扶雨好像闻到了一股很浅的食物的味道,甚至还有点糊。 他嗅了嗅:“有股烧焦的味道。” 远离阿德里安,那股味道又消失不见了。 阿德里安低声哼笑,也没做解释。 “鼻子这么灵......注意安全,我先走了。等下去接你。” * 检测相当耗费时间,好在谢怀晏这里的检测,都可以躺着进行。 实验室里还是那样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响。 云扶雨躺在检测仪上,往前蹭了蹭,头微微垂在检测椅的边缘,看向谢怀晏。 这个视角,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谢怀晏视线从光屏上移开,移到云扶雨的脸上,冷漠的声线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怎么了?” 云扶雨:“你查出来什么东西了吗?” 云扶雨每次都会问这个问题。 关于头痛,关于精神域的异常。 云扶雨已经在检测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可每一次询问,谢怀晏都只是说“再给我一些时间”。 但这一次,谢怀晏说: “有一些头绪了。” 云扶雨立刻坐起来:“什么头绪?” 谢怀晏笑而不语,没有回答,从兜里又掏出糖。 不是平常惯例的两块糖,而是一小袋糖。 他似乎心情很不错,晃了晃糖袋,塞到云扶雨手中。 云扶雨一头雾水地接过糖。 没等云扶雨站起身,脑海里突然有熟悉的滋滋声响起。 “滋......宿主......滋滋滋......” 云扶雨眼睛突然睁大。 “系统?” 云扶雨疑心自己在做梦,环顾了一下周围。 没问题,这里就是军校主岛。 精神力瞬间向外延展,触及到天穹之上极其遥远的地方。 军校的屏障依旧阻拦在上空,并没有出现什么疏漏。 云扶雨更震惊了: “系统?你怎么——怎么突然出现了?” 系统声音很不清晰,调整了几秒钟,才慢慢稳定。 它的语气也是十分震惊。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难道是我升级成功了?” 云扶雨:“......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第263章 很快,系统声音振奋起来: “太好了!虽然我没什么用处,但可以陪你聊天!” 云扶雨:“......哦,好的。” 其实云扶雨已经习惯了自己做任务的生活,系统乍一出现,他甚至有点不太习惯。 系统:“你放心,我很有职业道德的,绝对不会在你和朋友相处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让我检测一下自己......” 突然,系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好像丢失了一部分数据。” 云扶雨还没来得及问丢失了什么,便被谢怀晏打断了思绪。 谢怀晏:“小云,来这里。” 云扶雨再次躺到检测台上。 不过这次,他可以一边检测,一边在脑内和系统闲聊。 系统:“不好意思......关于你家人的数据好像丢失了,但没关系,只要接触世界树就能回家!” 谢怀晏微凉的手指触及云扶雨的颈侧,按了按后脑枕部。 “最近头还疼吗?” 云扶雨:“平常不会。” 谢怀晏简直像个心理咨询师一样,轻声细语、事无巨细地询问云扶雨。 “注意压力不要太大。课程作业多吗?” 云扶雨:“还好。” 系统:“嘿嘿,我也可以帮你写作业。” 谢怀晏:“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的主治医生,理应对你负责。” 云扶雨敷衍地点点头。 系统:“就不告诉就不告诉。” 谢怀晏笑笑:“有警惕心是好事,但你要记得始终保持警惕,不要相信任何人。” 云扶雨:“我知道。” 比如,他会警惕谢怀晏。 系统吐槽:“他在你面前话一直这么多吗?” 云扶雨在脑内回答:“还好,但是我经常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系统感叹:“谜语人是这样的。不过他也没说错,确实要警惕。但你可以相信我!” 谢怀晏时刻紧盯着云扶雨的微表情,像是个极其老谋深算的猎人,终于抓到了狐狸尾巴。 他唇角勾了勾,手臂撑到检测椅两侧,整个人突然附身压向云扶雨。 “我的意思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的重音放在“任何人”三个字上。 黑沉沉眼睛居高临下地看向云扶雨,在逆光中,他明明笑着,神情却有几分些冷意。 “我说的是,‘任何人’。” 云扶雨:“......” 系统:“......” 云扶雨浑身紧绷:“系、系统......他......能听到你说话吗?” 系统结巴了:“应该不、不能吧。” 下一秒,谢怀晏看着像个受惊小动物的云扶雨,神情又温和起来。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提醒一下。小云这么聪明,当然明白要警惕什么东西。对吗?” 云扶雨:“......” 云扶雨:“......嗯。” 第161章 f3回归 “塞拉菲娜:我接了个b级单人任务,大后天出发!【鹰鹰突击】” “云扶雨:是什么任务,危险吗【小猫探头】” “塞拉菲娜:不危险,是去恒金塔驻地加入一个短期项目,只需要协助污染区外援,大概半个月后回来【摸小猫头】” “林潮生:注意安全” “周柏:是那门2学分的课的期中任务吗!!我还没申请!!” “塞拉菲娜: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礼物【呲牙】” 云扶雨默默回消息。 由于身份和安全问题,云扶雨不太方便通过军校系统接类似的单人任务。 更何况,还有更麻烦的问题——不稳定的躁动期。 在谢怀晏查明原因之前,云扶雨只能尽量避免离开军校,防止出现意外。 周柏和林潮生也到了该接任务的时候,但两个人都迟迟没有申请。 周柏以后大概率要进入七塔军队,所以,早一些接任务、提前熟悉流程很重要。 但他又觉得,万一小队成员都去执行任务了......云扶雨一个人留在学校,会很孤单。 云扶雨劝了他半天,周柏得寸进尺,趁机画了一堆毕业旅行的大饼。 最后,他心满意足地得到了云扶雨的承诺,这才去接任务。 其实周柏肯定要努力变强的,他就是想冲云扶雨撒娇罢了。 林潮生闷声不吭地申请了任务延期......然后被云扶雨发现了。 他倒不是故意不去,而是有自己的安排。 林潮生一旦度过了物质短缺这个最大的槛,在人生规划上的秩序感和从容感就一下子明显起来,起码在这方面,比小队其他人成熟很多。 林潮生拜访过学校里一些平民出身的教授。 这些教授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过程也是相当不容易。 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云扶雨不知道,只知道这几位教授好像都挺欣赏林潮生,因此给了他很多行之有效的建议。 林潮生申请任务延期,也参考了教授们年轻时的选择。 如此,云扶雨也支持林潮生。 就这样,塞拉菲娜和周柏分别各自接任务去了。 小队只剩下云扶雨和林潮生留在军校主岛。 * 云扶雨在书房宽大舒适的椅子上。 从端坐,变成微微后仰,最后忍不住把脚放在了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伸手远远调整全息投影。 今天林潮生去听讲座了,云扶雨就自己待在书房里学习。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连着研究了六七个小时。 云扶雨平常坐姿都很端正,不会这么躺在椅子里。 但模拟指挥相当消耗精力和体力,在云扶雨自己尚未意识到疲惫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想要尽快休息。 偏偏身体的主人毫不顾忌,依旧在忙着复盘。 “咚咚咚。” 在敲门声中,云扶雨回过神。 阿德里安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吃饭。” 云扶雨:“......” 云扶雨坐直身子,收尾复盘,蹬上拖鞋,慢悠悠退出指挥系统。 等云扶雨打开门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六分钟。 结果阿德里安居然还等在门口。 阿德里安抱臂靠在门边,垂眼回复通讯器上的消息。 听到动静,绿眼睛像是锁定目标的兽类,立刻抬眼看向云扶雨。 “走吧,去吃饭。” 只要云扶雨在会馆,就会有侍者来督促云扶雨按时吃饭。 云扶雨每次都说“马上就去”,过一会儿就把吃饭的事抛在脑后。 如果这样,兰斯洛特就会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来敲门,制止云扶雨这种一忙起来就完全不休息的行为。 现在敲门的人不止有兰斯洛特了,还会随机刷新出阿德里安。 天色渐暗,会馆里早早亮起了灯,餐厅里没有别人,晚饭已经摆放在了长桌的一端。 云扶雨没有多想,在另一侧坐下。 会馆里的桌椅是根据一般攻击型精神力者的体型制定。 阿德里安坐着正好,云扶雨就需要往前坐一些,拖鞋中的脚后跟微微离地。 阿德里安坐到他对面,把所有杯盘碗碟端向云扶雨的方向,示意这些都是云扶雨的晚餐,而不是阿德里安的。 云扶雨狐疑地看向阿德里安。 “?” 阿德里安不动声色地拿出通讯器,装模做样地划拉了几下,假装在忙事情。 “你先吃,我等会。” 云扶雨无语。 “不吃饭你坐在这干嘛?” 阿德里安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一共三道菜,已经按照单人份盛好了。 烤鱼,看不出原材料但是闻起来很香的炖菜,绿色的混合沙拉,还有一道同样看不出原材料的汤。 主食是薄饼,旁边放着及小碟水果。 等云扶雨开始吃饭了,阿德里安依旧手握着通讯器,视线却早已从光屏上移到了云扶雨身上。 视线从云扶雨瘦削的脸颊上掠过。 根据体检报告,云扶雨的体重变化不大,但视觉上总觉得怪可怜的。 手腕也是,就那么一点细,让人不敢用力握......打人的时候倒是挺疼。 柔软的黑发在脑后低低地束起来,蓬松的发顶看起来手感相当不错。 吃东西的时候小口小口,腮帮子鼓鼓的,认真地嚼嚼嚼。 烤鱼没有刺,很好。 嚼嚼嚼。 沙拉里的蔬菜很新鲜,凉凉的。 嚼嚼嚼。 眼看着云扶雨吃了半天,可碗碟中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多少。 云扶雨察觉到了那股越来越明显的目光,有种被当成下饭菜的感觉,有点不爽,抬眼看向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不闪不避,手指在盛放炖菜的瓷碗之前的桌面上点了点。 “怎么不吃这道?” 第264章 云扶雨:“我吃不完这么多。” 阿德里安的语气居然相当有耐心。 “尝一尝。就算不吃的话,等下也会倒掉。” 云扶雨顿了顿,更加狐疑地看向阿德里安。 ......? 这是要干什么? 菜里不会有毒吧? 阿德里安一看云扶雨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啧了一声。 “没毒,放心吃。樾咯” 云扶雨默默呼叫系统。 “系统,这些菜没问题吧?” 系统十分无语:“没问题。但你怎么会有这种疑问?” 云扶雨:“总感觉怪怪的......” 云扶雨还是决定相信系统,拿着勺子,小口尝了一下。 意料之外,味道还不错。 炖菜视觉上厚重,可实际上尝起来完全没有油腻之感。 香料和蔬菜根茎已经被炖得融化在了汤中,只留下特殊的清爽香气。 云扶雨一边吃,一边悄悄问系统: “阿德里安怎么还不走?” 为什么莫名其妙坐在对面? 系统:“可能是你吃饭的表情比较下饭?” 云扶雨:“......你到底靠不靠谱?” 系统溜走了。 阿德里安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从云扶雨的反应来看,他做的这几道菜,应该还算成功。 云扶雨吃完饭,一溜烟地跑回到楼上的书房继续学习了。 阿德里安的视线移向桌面上没吃完的食物。 沙拉和水果刚好吃完,烤鱼和炖菜吃了一半,主食稍微剩下一些。 阿德里安简直像个变态一样,暗中观察云扶雨,确认他喜欢哪道菜、不喜欢哪道菜,并且据此调整食谱。 其实如果按照非精神力者的标准,云扶雨的饭量很正常。 可攻击型精神力者维生所需要的热量极高,所以军校才会免费发放营养液,用效率最快的方式满足热量供应。 对比之下,云扶雨的饭量小得像在喂猫,难免让人看了担心。 阿德里安没有一起吃,是因为这些菜全是他亲手做的,并且下午的时候已经尝试了好几次。 光是尝失败品,他就已经吃饱了。 他独自坐在餐厅里,把云扶雨吃剩的晚餐解决掉,光屏上是明天的烹饪计划。 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追人,也不是为了邀功。 阿德里安并不觉得做个饭就能让云扶雨突然喜欢上他,否则追人最快的应该是会馆里的厨子。 那是为什么呢? 阿德里安自己觉得,眼下的场景就像获取小动物信赖的第一步。 伸出手,让对方嗅一嗅气味,再投喂一些小零食。 这样小动物就会慢慢信赖他,把这里当成安全的庇护所。 ......其实阿德里安不知道,他这种举动,更像激发了某种潜藏在基因里的本能。 人类对喜欢的人表达爱意的方式很简单,最历史悠久的一种,就是投喂。 久到远古时,漆黑的夜晚里,山洞外幢幢兽影映着篝火的火光,在洞壁上拉出鬼魅般的影子。 没有科技更没有精神力的人类缩在山洞中取暖。 两样最有安全感的东西,一是武器,二是食物。 遵循本能行事的大型动物表达信赖或喜爱的方式很直白,那就是将猎得的新鲜带血的食物“咚”地一声放在地上,让小动物多吃一点,身体因此更健康,爪子因此更锋利,因此跑得更快、成为更强大的大动物。 原始而简单的奇异成就感流淌在血脉里,比精神力、家族或者权势更为久远。 时至今日。 灯火通明的会馆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幢幢树影依旧像是远古时那样,如同黑色的丛林,蛰伏在未知的危险中。 或许没什么复杂的原因,他只是想让云扶雨的身体健康一些。 阿德里安站起身,示意侍者收走碗碟。 *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是这样。 阿德里安完全接手了督促云扶雨吃饭的责任,要么看着云扶雨吃,要么坐在云扶雨对面,一起吃。 直到阿德里安接到了新的任务,不得不暂时离开军校,重新将这项任务移交给了兰斯洛特。 ...... 这一日,也是阿德里安离校执行任务的某一日,云扶雨走在路上。 天气相当不错,浅绿色的连绵草坪中,洒水设施在空中源源不断地浇出细雨一样的喷泉。 透过细密的水雾,甚至能看到一小片彩虹。 海风和畅,树影摇曳,树下凉爽。 就在这时,一个金色的影子突然“嗖”地一下飞向云扶雨面前,简直像一枚金色的小炮弹。可在撞上之前,又费力地急刹车。 云扶雨抬眼看去,发现是一只金色的小鸟。 圆滚滚,毛绒绒,金灿灿。 体型大概是需要云扶雨用两只手才能捧住的大小,但是又很奇异地不显笨重,上下飞行时相当灵活。 小鸟十分活泼,像是蹲在树荫枝桠间埋伏已久。 云扶雨刚一靠近,它就欢快地飞出来。 小鸟嘴里叼着一串亮晶晶的东西,琥珀金色的豆豆眼也同样亮晶晶,它兴高采烈地围着云扶雨飞了几圈,像是在跳舞。 绕了几圈后,它扑闪着翅膀,悬停在云扶雨面前,将嘴里叼着的那串闪光的项链郑重地放在云扶雨手心。 不知为何,云扶雨总觉得自己从这个小鸟球的鸟脸上看出了严肃。 随后,小鸟努力展开翅膀,转过来转过去,左边飞一下,右边飞一下。 云扶雨:“......?” 这是威胁吗?就像大鹅叨人之前会展开翅膀增加声势一样? 小鸟意识到云扶雨没懂它的意思,但是一点也不沮丧。 它还是很高兴,只要见到云扶雨就很高兴。 它飞到云扶雨肩上站住,试图把项链戴在云扶雨脖子上。 没等云扶雨抬手,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云扶雨身后绕到了纤细洁白的脖颈前,接过项链,迅速戴在云扶雨脖子上。 云扶雨一回头,和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对上。 金色短发,眼中带笑,利落瘦削的下颌线,锋利俊美的容貌。 除了身上衣服的风格更加休闲外,其他各方面......和朝晖一模一样。 但云扶雨就是能认出来——这是朝昭! 云扶雨和朝昭对视了一秒,大脑空白,身体本能先于理智出手,拳头带风狠狠挥向那张熟悉的脸,正中下颌! “砰——!!” 云扶雨冷着脸,气势汹汹地走向刚被打飞到草坪上的朝昭。 朝昭呲牙咧嘴,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云扶雨拎着领子提起来。 朝昭表情可怜兮兮地向云扶雨讨饶。 “宝宝,我的刑期规定的刑罚量已经完成了,我是合法跑回来的......” 云扶雨无视了朝昭的辩解,冷冷地垂眼盯着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再次抬手,迅速出拳,重重砸在颧骨上! “咚!!” 朝昭的颧骨上方迅速红肿。 “嘶——宝宝,这样好痛......” 云扶雨掐在朝昭脖子上,猛地带着朝昭整个人砸向草坪! “疼吗?疼就对了!” 现在云扶雨的理智回来了,但是本能和理智全都告诉云扶雨,他要揍朝昭一顿! 狠狠地揍一顿! 神经病! 第162章 朝昭的罪人烙印 有学生路过,远远看见眼前诡异的一幕。 一个金发男人平躺在草坪上,动也不动。 他身上骑坐着一个身形纤瘦的黑发男生。 明明应该是很暧昧的动作,可所有人离得老远就能听到拳拳到肉的打击声。 暧昧烟消云散,只剩下疑似暴力凶杀案现场的气氛。 “咚!!” 路过的人被这一声听得牙酸,脚步僵住,火速绕路远离,脚步快得像是屁股后面有人赶。 系统在云扶雨脑海里发出了“噫~~”的声音,随后消失了。 朝昭嘴上求饶,可完全不阻拦。 眼睛始终牢牢钉在云扶雨那张因为愤怒而格外鲜活的漂亮的脸上。 打到后面,云扶雨都跪坐在朝昭身上了,左右猛锤,发泄着之前没有来得及报复宣泄的愤怒。 朝昭想抬手,把手扶在云扶雨腿上或者腰上,被云扶雨毫不留情地打开。 云扶雨又给了朝昭一巴掌,警告他: “别乱碰!” 朝昭已经鼻青脸肿,双臂张开,平躺在地上。 嘴角出血,口中和喉咙里都是浓烈的血腥味。 视线里的云扶雨仿佛都隔着一层浅红色的水雾,腥气赤红间,简直像一场得偿所愿的美梦。 阳光洒在云扶雨身上。 逆光看去,柔软如鸦羽的黑发清纯地垂在洁白纤长的颈边。 纤长的睫毛低垂,黑曜石一样的眼睛清如明镜,里面里能看见朝昭的倒影。 第265章 轻柔如烟雾,简直漂亮到了冰冷摄人的程度。 好漂亮。 云扶雨怎么这么漂亮? 半年没见到云扶雨,一见面时,朝昭都不敢伸手碰他。 可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景里,那种称得上深情的眼神,完全可以和偏执划等号。 朝昭咧开嘴笑了,贪婪的眼睛眨都不眨,森森白牙上沾着一层血。 饥饿了半年的野兽要用视线去撕扯亲吻朝思暮想的猎物,将他拆吃入腹,或者被他拆吃入腹。 朝昭平躺在草地上,接受所有拳打脚踢。 一边被打,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咳......我用了半年就完成了六七年的服刑任务量,几乎天天不睡觉,一直泡在海里......我好想你啊。” “宝宝,你留长头发好漂亮......” “岛上真的很无聊......咳咳咳!......岛上的星兽都快被我打成家畜了,附近的海域都被我挖空了......” 话语颠三倒四。 明明云扶雨的拳头还在落在他身上,朝昭低哑的声音却像是向云扶雨撒娇一样。 虽然用精神体卖萌装可怜的计划失败了,但这不影响什么。 只要看到云扶雨。 只要让他看到云扶雨,哪怕云扶雨揍他,哪怕云扶雨想现在就杀了他,那也值了。 见不到云扶雨的日子,朝昭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我每天就想着,快点挖完矿,快点收集漂亮的贝壳和石头,作为礼物送给你。晚上的海沟里一点光都没有,照明都照不出几米远......” 收集到的材料,被朝昭做成了一串很漂亮的项链,刚戴在了云扶雨脖子上。 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的珠贝泛着细腻的蓝紫色光泽。 每一天,朝昭潜入海底,将那些坚硬的晶体击碎,捞到岸上。 一旦有闲暇,他就会去更远的海域,搜寻海底一切能作为礼物的漂亮贝壳或珍珠。 带回去,慢慢打磨成合适的形状。 在黑暗的孤单海岛上,虫鸣声中海浪阵阵。 朝昭盘腿坐在篝火前,火光跃动,映照着手中的珠贝和简陋的工具。 他哼着歌,随手折下阔叶,在上面勾勒出设计图,想象云扶雨戴在身上的样子,想象云扶雨此刻在做什么,想象云扶雨的声音,云扶雨脸颊上的小绒毛。 想到云扶雨,世界就万籁俱寂。 半年来,朝昭没有娱乐活动,这是唯一有乐趣的事情。 叶子上的设计图,除了项链外,还有手链,戒指,头饰,耳饰。 朝昭全都带回来了,正在慢慢实现。 大设计师朝昭亲自设计,亲手收集的产自深海海底的珍稀原材料,亲手一点点完成制作。 拿去拍卖场,足以卖出天价。 所以......虽然制作环境简陋了点,但勉强配得上云扶雨。 这时,云扶雨才想起来脖子上的那串项链,伸手就要拽下来。 纤白的指尖刚刚碰到珠子,朝昭瞬间瞳孔紧缩。 “别!” 朝昭语气急促慌乱,祈求地看向云扶雨,紧张地箍住他的手,不让他拽。 “只是个礼物,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收下吗?小云......求你了。” 云扶雨胸膛起伏,一把将项链扯下来,扔回朝昭脸上。 “我不要。” 云扶雨不要收朝昭的礼物。 他更想暴揍朝昭一顿,把他揍得半死不活爬不起来直接进医院。 云扶雨懒得理他,更不想听朝昭的娱乐活动。 他直接一拳捣在朝昭肚子上! 朝昭眼前一黑,呲牙咧嘴,没说完的话噎回肚子里。 他现在总算切身体会到云扶雨的3s级强度了......打人的确很疼。 但打人的样子也很漂亮。 云扶雨不想让他说话,那他就不说了。 朝昭手中紧握着项链,手搭在胸口。但眼神依旧迷恋地停在云扶雨身上。 * 通讯器在嗡嗡震动。 云扶雨怒锤了朝昭半天,暂且停止单方面揍人,拿出通讯器。 朝昭按住云扶雨的手,不让他拿。 “宝宝,我还有些事要说。先听我说完可以吗?” 云扶雨警惕地打量着朝昭,站起身来。 “别这么叫我。说。” 朝昭手肘撑着地,坐起身子。 “嘶......” 朝昭揉了揉胸腹被打得很痛的地方,又用手背碰了碰下巴的淤青。 为了在云扶雨面前端住表情,朝昭毕生的演技都用上了。 朝昭一手撑地,跟着站起身。 他两只手交叉拽着衣角下摆,立刻就要往上掀—— 云扶雨“唰”地一下按住他。 “你干什么?” 朝昭笑了笑。 虽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这个笑容下意识地勾出了完美的弧度。 “没要干嘛。” 朝昭迅速地把上衣脱掉。 肌肉线条干练利落,肤色透白,除了刚刚被云扶雨揍出来的那一大片青紫淤肿,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出来风吹日晒的痕迹。 云扶雨狐疑道:“你真的在岛上关了半年?” 朝昭笑容更灿烂了。 “当然。” 自从朝昭偷跑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一离开海岛,他就回到朝家,在元枢院的包庇下休养。 朝昭精神力天赋很高,可他半年来每天就潜进深海,关节肌肉承受了极大的负担,身上因此留下了一大堆后遗症。 在刚离开海岛的前二十多天,朝昭不是不想来找云扶雨,而是只能躺在医疗舱里。 至于最后那十天......朝昭忙着护肤去了。 刚回来时,朝昭的肤色晒成了深棕色。 海岛上不能做头发护理,长发早就被削断了,治疗期间朝昭更是把头发修剪得极短,比朝晖还要短很多。 总之,朝昭觉得自己变丑了。 在外貌这方面,朝昭死要面子,平常再怎么死皮赖脸都行,但就是绝对不能让云扶雨觉得他丑——否则他还有什么竞争力? 朝昭想方设法,硬是努力把外貌恢复到了半年前的程度。 朝昭笑意愈深,把上衣扔到一边,背过身去。 “还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映入眼帘的,是背部如沉默山峦隆起的肌肉,上面交错着狰狞的鞭痕,如同大地上的沟壑。 这些痕迹,是特地保留的刑罚疤痕。 但这不是重点。 朝昭后颈中央偏下的位置,有一枚黑色的圆圈图案。 圆圈中间是一朵云。 这枚罪人烙印,正是在尤利西斯追着云扶雨让他选“喜欢的图案”时,云扶雨随手挑的那个。 朝昭一边绷着肌肉展示,一边偏过头,对云扶雨说: “这是货真价实的罪人烙印,一辈子去不掉。图案专程在系统里登记过,是特殊罪人烙印,不属于七塔任何家族,只属于你。 在系统记录中,我的监管权在小云你的手里。” 朝昭笑得像狐狸一样。 “所以,现在我是你的了。” 云扶雨第一次有了种需要吸氧的感觉。 朝昭还在继续说: “大小、位置全都和你的那个烙印一样。这样就不止你一个人有罪人烙印了,我可以陪你一起。” “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能给我个机会吗?我会努力争取你的原谅的。” ....... “轰——!!!” 附近建筑里的人,同时听到了一声爆炸的巨响,主岛的地面几乎都在晃动。 云扶雨一边揍朝昭一边怒骂: “你神经病啊!好玩吗?有意思吗!” 云扶雨用出了全力,朝昭不躲的话,当场就得进医院。 但朝昭又不能还击,只能稍微用精神力挡一下。 朝昭委屈极了: “那我总不能就放着你一个人身上有罪人烙印吧!!凭什么!!现在我也纹一个,天天露在外面,就没人敢说你什么了!” 朝昭这一手,差点没把元枢院那群老头子气死。 但他的目的达成了——以后,谁也别想拿云扶雨的罪人烙印说事。 诸如“凭什么一个罪人能管我们”这种话,别管是真不服还是阴阳怪气,开口之前都得掂量掂量。 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小心,那就不止是嘲讽云扶雨了,而是一并嘲讽朝昭。 到时候,话柄落在朝昭这个疯子手里,可谓是后患无穷无尽。 要是不想招惹朝昭,那就一并记住,别招惹云扶雨。 这样,不仅把朝昭和云扶雨绑定了,还能让云扶雨多个靠山。 可朝昭压根没想到,云扶雨那张漂亮的脸上气得要命,还追着他狂揍。 这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所有演技都暂且抛在一边,朝昭眉头紧皱,脸上带着浓重的迷惑不解。 “为什么生气啊?” 第266章 这个罪人烙印是有实际约束效力的,就算云扶雨不高兴,那也不应该生气吧? 云扶雨咬牙切齿,黑着脸又重重在他下颌上打了一拳! 他真的气得有点头晕了,停在原地,揉了揉太阳穴。 朝昭手足无措,顶着鼻青脸肿的脸凑上去道歉。 “宝宝......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 云扶雨猛地甩开他。 “好极了。以后你带着烙印去拍戏、开演唱会,天天把罪人烙印露在外面!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大明星身上有个罪人烙印,说不定还能出个纹身贴周边!” 云扶雨都要气笑了。 “罪人烙印是什么能随便纹着玩的东西吗?你知道你是公众人物吗?你那些粉丝看到了会怎么想?!” 朝昭不理解云扶雨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语气急促地解释: “我管他们怎么想!你要是不想告诉别人,那我说是普通纹身不就行了?” 可朝昭完全是在嘴硬。 罪人烙印在七塔联盟里是相当敏感的存在,没有任何纹身师会纹这种大小、形状擦边模仿罪人烙印的图案。 云扶雨提着他的领子,额头一阵一阵地跳痛。 “我也不管你怎么想!但凡有一个人发现你顶着罪人烙印还能自由地到处跑,他们会觉得罪人烙印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反正你照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从来没有公众人物敢拿罪人烙印开玩笑,因为他们的后台没有朝昭这么硬。 以朝昭的性格,根本不在乎这个烙印被别人看到,甚至还会忍不住炫耀。 炫耀烙印,将它娱乐化,消解严肃性。 最后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模仿。 如今的七塔体系,处处遍布沉疴旧疾。 就像是一座破房子,四壁透风就有人去修修补补,着火了就有人想尽办法灭火。 因为最初地基够稳,所以暂时没有倒塌。 而朝昭站在破房子边上,往火上浇油,看乐子。 朝昭听明白云扶雨的意思了,讪讪地想要去握住他的手,又被无情甩开。 “......其实我本来就打算退圈了,等下就去发声明。” 朝昭本来确实打算带着罪人烙印拍点照片发出去,结果......那就算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双漂亮又愤怒的黑眼睛,认真承诺: “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情,打上罪人烙印也算罪有应得,并不是觉得好玩才这么做。” ...... 朝昭烙上罪人烙印时,没有走审判流程,也没人关着他。 医生和执行人员再三确认,签了一个又一个免责合约,用尽全力划清干系,生怕朝昭以后后悔了,再来找他们麻烦。 朝昭烦得要命,干脆自己给自己动手打上烙印。 按照一般流程,他没有打麻药。 说实话,烙上罪人烙印的时候相当痛。 朝昭垂着头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手上拿着冷敷的冰袋,按在后颈处新增的罪人烙印上。 一边敷,一边有些出神。 云扶雨当时打上罪人烙印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云扶雨当时几岁? 应该还没成年。 后颈处的新烙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像是有钢针扎进骨,即便被冰到发麻也无济于事。 朝昭把冰袋移开。 没过多久,温度恢复,让人发疯的跳痛又蔓延了上来。 朝昭盯着地板,出神地用手按了按伤口,让那股痛感更加钻心地透入骨子里。 他突然想,要是能早点遇到云扶雨就好了。 那样,有他拦着,就不会有人敢给云扶雨打上这么疼的罪人烙印,更不会胆敢派云扶雨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知道云扶雨当时有没有哭。 第163章 一个通用币就卖。 朝昭以前从来不在乎制度的合理性,反正世上诸般不公,不合理的事情多了去了。 但是......现在,朝昭开始觉得罪人惩罚制度有问题了。 因为它发生在云扶雨身上。 脖颈上发烫的罪人烙印好像是一个契约或者诅咒,真真切切地永远留在朝昭身上,将他的生命和云扶雨的生命相连。 想到云扶雨被打上罪人烙印时可能也很痛,朝昭突然就难过了起来,并且有点后悔。 以前不应该和云扶雨吵架的。 云扶雨那么好,他应该对云扶雨再好一点,不要让云扶雨难过。 这半年的荒岛求生,确实对朝昭造成了很大的改变。 他思念云扶雨思念到发疯,每分每秒都在意识到,见不到云扶雨的生活还不如直接跳海。 朝昭狼狈又无措地道歉。 “对不起,宝宝。我知道,我只关了半年就跑到你面前,受到的惩罚远远不够。但我的罪人烙印是真的,也是认真思考过的。” “砰——!!” “你可以命令我做一切事情,就当我是你的手下,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完成。好吗?” “轰——!!” ...... 朝晖赶过来时,几位校医院的医生围在草地上,正试图将那个昏死的金发人形物体搬运上担架。 朝晖:“......” 云扶雨抱臂站在树荫下,冷冷地盯着朝晖,脸色像是要结冰。 朝晖喉结滚动,高耸的眉骨在眼眶中投出一片稳重的阴影,唇角隐隐坠着。 “小云。我很抱歉,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不管怎么样,道歉态度必须要真诚,先把责任揽过来再说。 云扶雨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压根没理朝晖。 他低着头在通讯器上给队友发消息,通知他们,朝昭回来了。 朝晖被冷落在一旁,默默叹了口气。 云扶雨果然生他气了。 朝晖选择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一个月前,朝昭挟持了运送物资的飞行器离开海岛,并寻求元枢院的庇护。我原本想私下里处置这件事,先控制住朝昭再告诉你,结果他背着所有人,偷跑回了军校......” 朝晖每日嘘寒问暖,投云扶雨所好,精心挑选礼物,不懈努力地刷好感,好不容易才刚让云扶雨对他这张脸脱敏了一些。 结果,朝昭这个罪魁祸首就回来了。 朝昭这么一发疯,直接差点就让朝晖的努力付诸东流。 云扶雨抱臂靠在树旁,一只手握着通讯器垂下。 神色毫无波澜,长睫敛目,安静地望着地上的光斑。 流丽的脸上只有柔软细腻的雪白和深浅合度的墨黑,二色冰冷,唯一的暖色是淡粉色的嘴唇。 冷到极致,那仅存的一点淡粉,反而生出了一种艳丽的攻击性,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水墨画上唯一的一点色彩,总会是最显眼。 这与他平常面对朋友时柔软的神情完全不同。 朝晖语调沉稳从容,就像许多次会议上讲述状况那样。 从朝昭判决的漏洞,讲述到他自己是如何被朝家内部的其他势力支开,从而留下了可乘之机。 朝晖想,现在和工作时一样,没什么区别。 可真的没区别吗? 比这更严峻的局面,朝晖也应付过无数次。 可只有现在,他心跳加快,手心微微出汗,心底出现不易察觉的慌张。 朝晖试图冷静地审视自己的情感,将灵魂和躯体剥离。 他确实是喜欢云扶雨。 或者说,爱。 但政治家有什么一见钟情呢? 所有人都觉得,朝晖是出于政治意图,才会插手云扶雨的事情。 只有朝晖自己知道,根本就不是这样。 说起来,朝晖运气一直不太好。 论天赋,他是双子里天赋更低的那个; 论家族势力支持,他比不上阿德里安和谢怀晏,处处掣肘。 在云扶雨的事情上,他是比所有人来得都晚的那个。 来得太晚,朝晖努力到现在,也只能让云扶雨勉强相信,他和朝昭是不同的。 现在,这一点点成果,也快要被收走了。 云扶雨听完朝晖解释,不做评论。 “我知道了。” 朝晖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对不起,让你生气了。我会想办法解决。” 云扶雨生气,也是应当的。 云扶雨走向朝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朝晖比他高太多,所以云扶雨需要把手抬得很高,又慢慢落下。 “行。但是在你想办法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他这个罪人烙印是真的还是假的?” 朝晖:“是真的。我保证,朝昭不会有机会做出什么事情。” 在今天的对话中,云扶雨黑白分明的眼睛第一次正视朝晖。 “不用你保证。转告元枢院,如果朝昭敢做什么,我会直接杀了他。” 第267章 如果朝家某些人继续纵容朝昭,那么,云扶雨不会再等审判庭的判决。 朝晖反而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好。” 云扶雨这么处理,很好。 朝家人心浮动,云扶雨这话一出,他们也能收敛一些。 云扶雨越来越像个合格的3s级了,这很好。 但朝晖总是......忍不住想让云扶雨再多依赖他一些,更信任他一些。 云扶雨转身欲走,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问,退回来补充: “如果朝昭现在确实是罪人身份,那我应该可以随意处置他。我能不能把他卖给朝家?” 朝晖:“......” 云扶雨观察着朝晖的脸色。 “一个通用币就卖。” 一个通用币,象征性地设置了转让标的价格。 朝晖面上露出几分无奈。 云扶雨脸上隐隐透露着郁闷。 “......半个也行,不收钱也行。” 很难说现在究竟是买方市场还是卖方市场。 卖方急着脱手,只要能把朝昭这个大麻烦关起来,倒贴钱都行。 而买方的元枢院也愿意买,出多少钱都愿意。 问题就是,朝昭这个麻烦的商品不愿意! 商品认定了主人,非要粘着云扶雨不放,谁敢出价,他能半夜先把对方暗杀。 * 作为过去伤害云扶雨和如今再次惹云扶雨生气的代价,朝昭又滚进医疗舱里,满打满算躺了三天。 朝昭甫一睁眼,立刻坐起身。 转头就对上了朝晖那张阴沉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从躺平时的茫然,变成坐直时的期待,再迅速变成看到朝晖之后的无语。 一张脸臭着,满脸写着“怎么是你”。 朝晖深吸一口气,脸色更阴沉了。 朝昭支着左膝,手肘撑在膝上,揉了揉沉重的额头,他语调透着一股冷意,冷不丁地挑起了尖锐的话题。 “说说吧。你都对小云做什么了?” 朝晖语气同样冷漠。 “醒了就抓紧滚回去。” 在云扶雨的事情上,朝昭向来沉不住气。 明明他还没从医疗舱里爬出来,脸色却好像下一秒就要杀了朝晖一样。 朝晖对云扶雨做了什么? 他们到哪一步了? 浅层疏导? 深层疏导? 朝昭冷笑。 “怎么,敢做不敢说?你从一开始装作不知道云扶雨的存在的时候,就是在等着今天了吧?跟在后面捡便宜,又在他面前装好人——” 朝晖“啪”地一声关掉光屏,挑眉看向朝昭。 “那又如何?这就是沉不住气的后果。” 从朝晖看见云扶雨的资料后一见钟情,又立刻意识到自己来晚了的那一刻,朝晖就计划好了后续的方案。 他要等,等待合适的时机。 朝昭棋差一着,那就得认栽。 哪怕现在他去找云扶雨抱怨,云扶雨也不会信他。 * 这场交锋以朝昭黑着脸离场结束。 校医院外,正是夜晚。 离开楼房,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勉强冲散了气闷与烦躁。 海洋中心的小岛远离人类港口的光污染,漫天星光毫无遮拦,挥洒着映入眼帘。 朝昭拽了拽头发,认真思考,要不要重新把头发留长。 只要钱到位,有很多技术可以让头发一夜之间变长。 比如,最初遇到云扶雨时,朝昭就剪短了头发装成朝晖,第二天又让头发长回来。 以前,朝昭也想让云扶雨留长发,这样就可以每天给云扶雨编头发,像打扮等身人偶一样。 但云扶雨连换身不方便打架的衣服都不愿意,朝昭也就没主动提。 谁知在海岛上过了半年,一回来,云扶雨就留长头发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但时比朝昭梦里梦到的还要漂亮。 如果朝昭再把头发留长,那就可以算作和云扶雨的情侣发型。 但是......在对于男朋友的喜好上,云扶雨是不是更喜欢短发? 云扶雨身边的其他人都是短发诶。 朝昭越想越觉得可能,于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朝昭正在读着手下汇报的消息,通讯器的光线为锋锐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镀上莹莹冷光, 报告中说,云扶雨搬进了芬里尔家的会馆居住。 朝昭眉头越皱越深,暗骂朝晖没用。 云扶雨都被那群狗叼走了,朝晖也不拦一下? 朝昭出了校医院,便直奔芬里尔家会馆的方向。 海岛上的风很轻快,朝昭的脚步也越来越快,最后一路跑过去。 不管心里有多烦躁,只要想到云扶雨,朝昭的心情就又好了起来。 就算被云扶雨打一顿、再次抬进校医院,那也比被独自关在岛上看不见云扶雨要好。 会馆灯火通明,人影寥落。 五层云扶雨的房间,窗户内隐隐透出昏黄的灯光。 朝昭绕到云扶雨的窗下,抬了抬手,巨大的金乌瞬间出现。 金乌扑扇翅膀,飞向窗户,体型越来越小,直至变成能被云扶雨两只手捧住的鸟团子那么大。 ...... 云扶雨正在书房里学习,偶尔回复队友群里的消息。 “周柏:我加紧速度执行任务,早点回来” “塞拉菲娜:我这边大概再忙个一周就结束了,马上!” 周柏戳了戳林潮生。 “周柏:别学了!赶走朝昭迫在眉睫!” “云扶雨:不用紧张,我现在有办法对付他。” 林潮生毕竟还在学校里,消息比周柏和塞拉菲娜快一步。 当时林潮生正在埋头学习,突然收到朝昭逃出来的消息,差点心梗。 他火速跑去找云扶雨,气喘吁吁地抵达打架的地方——结果发现,朝昭已经被云扶雨揍进医院了。 三天来,朝昭都处于昏迷状态,而朝家对此态度完全作壁上观。 林潮生从最开始的紧张,到看到校园论坛里传播的朝昭被云扶雨暴揍的视频后的震撼,再到慢慢脱敏。 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 不得不说,云扶雨实力能提升到这种地步,确实让林潮生放心了不少。 就在这时,云扶雨听到窗户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云扶雨站起身,拉开窗帘,和那个金色的小鸟团子对视上。 看起来触感毛绒绒,要是抱起来,肯定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起伏,也能想象到捧在手心时那种沉甸甸的触感。 云扶雨没有开窗,脸色冰冷,和楼下仰着脸冲他笑的朝昭对视。 小鸟团子扑了扑翅膀,嘴里叼着一条亮晶晶的手链,金色的豆豆眼期待地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心情复杂地打量着小鸟团子。 如果这不是朝昭的精神体,云扶雨肯定就会打开窗户,友好地摸摸抱抱鸟团子。 可惜,它是朝昭的精神体。 云扶雨拉开了窗户。 小鸟团子喜出望外,飞进房间,放下手链。 但云扶雨没有理小鸟团,而是利落地翻上窗台,紧盯着朝昭。 五楼并不高,远远比不上联合军演场地里的巨树。 朝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朝着云扶雨的方向走了几步。 下一秒,云扶雨脚蹬窗台,毫不犹豫地跃出了窗户! 他像一片轻盈的落叶,又像个不知高度危险的幼年捕食者,随便就让自己身处险境。 朝昭笑容瞬间消失,瞳孔紧缩,心跳漏了一拍,随后被巨大的慌乱攫住。 他连犹豫都没有,视线紧紧盯着云扶雨跳落的方向,下意识快步跑过去,本能地想要接住云扶雨。 朝昭的视野里,在窗子透出的明亮光线中,云扶雨脸上毫无波澜,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云扶雨从天而降,由远及近——重重一脚踩在朝昭肩上! “砰——!!” 朝昭后背着地,狠狠砸向沙土中。 云扶雨的体重很轻,但这一下,他尽己所能,精神力有多少用多少,全都毫不收敛地砸向朝昭。 烟尘散去,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坑。 朝昭躺在坑底,眼前阵阵发黑,动弹不得。 云扶雨轻巧地翻身落在了坑旁。 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会馆周围的侍者纷纷赶过来查看情况。 就连兰斯洛特也暂停公务,站在窗前打量情况。 发现是云扶雨在揍朝昭,他就没有靠近,而是发消息询问。 “兰斯洛特:需要帮忙吗?” 阿德里安还在污染区里,尚不清楚朝昭偷跑回军校的事情。 不知等他收到消息时,表情得有多精彩。 第164章 云:我和阿德里安要结婚了 通讯器嗡嗡震动。 云扶雨在猛踹朝昭之余,还有功夫回复消息。 “不用,我能处理。” 第268章 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朝昭想抢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被云扶雨打死。 兰斯洛特远远冲云扶雨点点头,自己又回到办公室处理公务了。 侍者也纷纷散去。 ...... 不知道多久后,朝昭意识恢复,慢慢睁开眼睛,浑身上下都是被暴揍过的疼痛。 朝昭张了张口,想要说话,最后只是连续不断地咳嗽,呼吸狼狈起伏。 “咳咳咳......小云......你没受伤吧?” 夜色昏暗,他站在风里。 风将云扶雨的衬衫衣袖吹得摇动,将云扶雨的身形勾勒得清瘦笔直,如同积霜覆雪后的青竹,冷白又柔韧。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我是3s级,你打不过我。” 朝昭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云扶雨,神情怔然,喃喃道: “当初我派人查林潮生背景,恰好查出他父母的病情,就直接把人接走治疗了。如果我想做什么,放着不管才是最快的方法。” 云扶雨:“我知道。” 朝昭:“你还在生我的气。” 云扶雨的声音清澈,柔软,不急不徐,像在风里舒展开的云一样。 可那声音突然说: “我和阿德里安要结婚了。” 朝昭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直愣愣地盯着云扶雨,像是没理解那句话中的意思。 什么? 云扶雨:“时间定在三个月之后。朝晖知道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你。” ......什么? 结婚? 云扶雨和阿德里安结婚? 这不可能。 七塔议会不会允许,朝家和谢家也不会允许—— 云扶雨瞥了他一眼。 “如果是我自己同意的呢?” 这句话如同当头重击,砸得朝昭头晕眼花。 心脏被巨大的慌乱攫住,铺天盖地的恐慌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朝昭想扯出一个笑容,可唇角被千钧的重量往下坠,嘴唇颤抖着,努力了几次也笑不出来。 “小云,不要开这种玩笑......这不好笑。” 可云扶雨脸上没有笑容。 朝昭不信,肋骨连着心肺剧痛,像一个被灌了毒药濒死的亡命徒,手脚并用地爬起身,狼狈地伸手去抓不存在的解药。 云扶雨冷漠地拦住朝昭,不让他靠近一步。 “我没有开玩笑,我和阿德里安早就订婚了。你不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朝家的人专门瞒着你,我们也没公开这个消息。” “我们”。 这个词太过刺耳,扇得朝昭头晕眼花,“嗡”地一下耳鸣。 朝昭眼眶迅速红了,眼神慌乱地在云扶雨脸上移过,拼命地试图寻找到云扶雨在撒谎骗他的证据。 可他太过惊慌,所有技巧都不管用了。 云扶雨的眉眼隐隐融于黑夜,可肌肤又是极其晃眼的雪白。 恰好,足够让朝昭能看清他冷漠的神情。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小云......” 云扶雨:“所以,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朝昭眼前发黑,几乎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应该愤怒,应该冲过去砸了芬里尔家的会馆,然后杀了阿德里安,可他好像被定在原地了,腿上像是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 朝昭嘴里机械地又慌乱重复着,想伸手握住云扶雨的肩,可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云扶雨打开。 朝昭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唰”地一下,比断线的珠子还快。 “不要这样......不要骗我?好吗?” 他哽咽着,像是只剩下了最无助的本能,像耍赖或者求饶一样。 “你是骗我的是不是......小云,求你了,不要跟他结婚......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我现在就去林潮生父母道歉,你不要和阿德里安结婚......” 朝昭浑浑噩噩地流着泪,眼泪已经烧得眼眶发烫,看不清云扶雨的脸。 他站都站不稳,又因为心神不定而半途绊倒,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 云扶雨不为所动,立在坑边,冷漠地看着他的挣扎和痛苦。 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相隔千里。 无论朝昭提出什么条件、说出什么道歉的话,都没法让云扶雨回心转意。 云扶雨冷静地打量着朝昭的神情,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准备开口。 可朝昭从坑里爬出来,跪得更干脆了。 云扶雨:“......” 朝昭一阵阵头痛欲裂,牙关打战,伸手去轻轻拽云扶雨的裤脚。 “小云......不要走,不要和他结婚......” 云扶雨深吸了一口气,也感觉开始头痛了。 “起来,这么做没用。” 朝昭胸膛起伏,声音哽咽。 “我......” 他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云扶雨真的铁了心要和阿德里安结婚,那对于朝昭的道歉,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 朝昭跪在云扶雨面前,攥着拳,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脉络暴起。 要杀了阿德里安。 先征求云扶雨原谅,再不计代价,想方设法地抹除阿德里安。 朝昭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条在污染区外围堵截杀3s级的方案......可就算能成功,怎么才能让云扶雨原谅他? 云扶雨神情恹恹,眼中压根就没有要原谅的意思。 朝昭无计可施,苍白无力地看向云扶雨。 “你直接杀了我吧。杀了我,只要你能原谅我。” 云扶雨重重踹了朝昭一脚。 “起来。” 朝昭祈求地望着云扶雨,泪水砸进沙土中。 他紧紧攥着云扶雨的衣角,生怕云扶雨让他滚远点,然后真的要去和阿德里安结婚。 “......我不起来。求你了......别和他结婚。” 会馆里的灯光将云扶雨的身影轮廓镀出一层冷而昏黄的影子。 许久,云扶雨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 “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当时,你说,‘我不过是吓唬了他一下,他就退队了’。” 半年前,朝昭拿林潮生的父母要挟云扶雨,并把自己的行为定义为“吓唬”。 云扶雨:“现在呢?” 朝昭哑口无言,脸上的泪水未干,手还在抖。 云扶雨:“我说要和阿德里安结婚,是骗你的。我也只是吓唬你一下。” 剩下的话,不用云扶雨继续说了。 或许朝昭确实是吓唬,可林潮生当时的绝望和困境是真的。 作为报应,朝昭如今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云扶雨抬了抬脚,甩开朝昭拽着他裤脚的手。 “就算你真的不准备做什么,你给他人造成的威胁和痛苦也是真实存在的。” 更何况,二人心知肚明,朝昭只是没对林潮生的父母做什么。 但对云扶雨做了。 云扶雨:“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就现在说出来。我不希望以后发生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事情。” 朝昭像个被拖上刑场的死刑犯,在砍刀落下的前一瞬突然得到赦免。 可他来不及高兴,枪口又对准了他。 那双盈着泪水的琥珀金色眼睛紧盯着云扶雨,眼眶赤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爬上眼白。 “你觉得我会报复他们?” 云扶雨:“是。” 以朝昭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保不准事后动手脚。 在离开这个世界前,云扶雨要处理好这个大麻烦,掐灭所有潜在的火星。 朝昭几乎克制不住发疯的冲动,想声嘶力竭地把那些调查记录都拽到云扶雨面前,告诉他,我要是想杀他们,还用得着绕这么一大圈吗?! 可所有没有吼出来的东西,又被他痛苦地咽了回去。 云扶雨不喜欢那样。 云扶雨不想看到他发疯,云扶雨会联想到以前的朝昭,会害怕,会......厌恶。 所以,朝昭硬是逼着自己,反复深呼吸几次,压抑不稳的声线。 “我不会。我对天发誓,我绝不会对你朋友和你朋友的家人施加任何形式的报复。从今往后,我就当作他们不存在,他们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朝昭被反复碾轧揉碎的心脏疼痛地跳动,可血液快要冲破鼓膜,让他头痛欲裂。 “我明天就向他父母道歉。求你了,小云......” 二人僵持着。 云扶雨将通讯器光屏打开,长睫敛目,两弯莹莹冷光流于眼底。 这件事,还是先问问林潮生的意思吧。 如果林潮生觉得朝昭的道歉会打扰父母,或者希望朝昭离得越远越好,那还是算了。 ...... 出乎意料,林潮生并未拒绝。 “林潮生:小云,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 “林潮生:要不是因为你帮忙,我早就没有家了。我只希望你能高兴【摸小猫头】” 林阿姨的生活平静安稳,暂且不知道朝昭的存在。 第269章 林潮生也不执着于语言上的道歉,他有更坚定的道路要走。 远离朝昭,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林潮生很清楚,真正愧疚的、想要补偿道歉的,其实是云扶雨。 或许,只有押着朝昭去道歉,云扶雨才能迈过自己心里的那个坎。 * 兰斯洛特怎么也没想到,半个小时后,他收到了云扶雨的新消息。 “云扶雨:我去疗养院一趟,让朝昭向林潮生的妈妈道歉”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刚要发消息,说自己和他一起去,就收到了云扶雨的下一条消息。 “云扶雨:抱歉,走得比较急,已经启程了。我押着朝昭去就行,你不用跟我一起。” 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果断地发出了视频通讯请求,同时迅速调用芬里尔家的权限,查询飞行器的出入记录。 果然,十几分钟前,有一艘飞行器离开了军校主岛,启程前往星港。 云扶雨也很快接通了通讯。 全息投影中,云扶雨微微抿着唇,看起来心情不算好。 在云扶雨身后,朝昭鼻青脸肿,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兰斯洛特捏了捏眉心。 “现在很晚了,怎么突然要离开?” 云扶雨:“......我想快点解决。明天的课程是理论课,可以不去,但后面几天的课不能翘。” 今天晚上出发,明天晚上之前回来。路上的时候,云扶雨还可以学习。 速战速决,现在就是最好的出发时机。 兰斯洛特默默想,很好,现在连云扶雨都学会逃课了。 按照七塔议会的要求,云扶雨离开军校,必须有监管者陪同。 朝昭是掌握云扶雨监管权的四人之一,只不过,他连一次都没用过权力,就被发配去荒岛求生了。 现在云扶雨也掌握了朝昭的监管权。 二人形成了一种共轭监管权的局面,互相是对方的监管者。 兰斯洛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诡异的漏洞,叹了口气。 “在星港等我一会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云扶雨眨了眨眼,神情无辜极了。 “不用。你就算去了也只是换个地方处理公务,看着都觉得累。” 兰斯洛特第一次有了种把云扶雨抓回来打屁.股的冲动。 怎么突然这么不省心? 他选择性地忽视了云扶雨其实一直很不让人省心的事实。 相处日久,兰斯洛特对云扶雨的滤镜也越叠越厚,以至于忘记,从云扶雨入学的第一天起,他有数不清的工作量都与云扶雨有关。 假通行证、被找麻烦、被追杀、学体术、罪人身份...... 但每次兰斯洛特一看到云扶雨乖乖巧巧地站在那里,他都会莫名其妙觉得,这些事情都是别人的问题。 云扶雨有什么错? 云扶雨只是一个失忆的可怜小孩,别人欺负他,难不成还能不让他还手吗? 想到这里,兰斯洛特又放平了心态。 算了。 云扶雨也不算莽撞,不像阿德里安那样想一出是一出。出发前还记得通知自己一下,没有故意让自己着急。 从定位数据来看,云扶雨是拿着限制环离开学校,思虑周全,没有给七塔议会留下把柄。 云扶雨还刚揍了朝昭几顿,充分证明了自己有实力解决朝昭。 嗯......嗯。 算了,云扶雨还挺懂事的,给他减少了很多工作量。 不就是半夜离开学校吗?这可比阿德里安惹出来的麻烦好处理多了。 云扶雨想去就去吧。 严苛家庭教师兰斯洛特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在云扶雨面前的底线已经一降再降,早就沦落成宠溺孩子的家长之一了。 兰斯洛特又当着朝昭的面叮嘱了几句,让云扶雨注意安全,该动手时就动手。 挂掉通讯,兰斯洛特又吩咐芬里尔家的人在星港接应,暗地里跟着云扶雨,保护他们乘坐星舰的安全。 ...... 与此同时,头疼的还有朝晖。 朝昭刚登上飞行器,就有人通报给朝晖。 朝晖目睹载着云扶雨和便宜弟弟的飞行器,就这么“嗖”地一下,头也不回地起飞了。 俩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起来通知他。 朝晖:“......” 朝晖长叹一口气,认命地登上了另一艘飞行器,追在后面。 第165章 朝昭哭着道歉 趁赶路前往星港的时间,云扶雨争分夺秒地补课。 他靠坐在宽大的座椅中,光屏上一行行文字的光亮映在黑色的眼睛里。 朝昭就跑去端茶倒水,递到云扶雨手边,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不远处。 经过刚才这么一遭,朝昭已经被云扶雨整治得服服帖帖。 云扶雨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 不过云扶雨也用不上朝昭,一言不发地忙着学习,只把朝昭当作空气。 中央星星港人流如织,但军校接驳往来的特殊通道却是十分冷清。 二人登上朝家的星舰。 主舱内靠窗的一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坐姿端正从容。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茶具,杯中白雾升腾,香气袅袅。 随着那白雾,金眼睛望向云扶雨,含着几分笑意。 “小云,晚上好。” 云扶雨:“......” 他应该没有通知朝晖才对。 朝晖居然能先他一步等在星舰里,面上还毫无波澜,就像是晚饭后碰巧和云扶雨偶遇一样。 朝晖眼睛弯了弯。 “过来坐。” 星舰内的沙发柔软宽敞。 云扶雨手里还端着光屏,径直走到朝晖对面坐下,无缝衔接继续学习。 朝昭一言不发,坐在了朝晖那一侧的沙发,没有挤在云扶雨旁边 整个人安静地像是不存在,甚至连一句屁话都没有。 朝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朝昭。 稀奇。 居然这么老实? 刚才肯定发生了某些朝晖不知道的重要事情,才导致了眼下的局面。 三人入座后,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云扶雨谁也不理,眼里只有光屏上的资料。 朝昭没有直接盯着云扶雨看,因为那样,视线会过于明显。 他盯着桌子上的茶具,余光则始终注意着云扶雨,似乎在发呆。 朝晖像是察觉不到奇怪的气氛,从容地给云扶雨倒了杯茶。 骨节分明的手将杯子放在云扶雨面前,力道克制,瓷杯与桌面接触时几乎寂静无声。 朝晖:“所以,我们要去哪里?” * 晚上,云扶雨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是朝晖。 云扶雨打开门时,他的手还顿在半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还以为你已经休息了。” 兄弟俩一左一右堵在门口,把路拦得严严实实。 两张一模一样的锋利俊美的脸,同样的琥珀金色眼睛。 要不是发型、脸上的伤口和睡衣款式不同,几乎没法辨明二人的身份。 朝昭沉默地靠在门框左边,脸上伤痕青红交错,有些滑稽。 如今他的头发很短,反倒显得一旁的朝晖头发长了。 云扶雨:“有事?” 朝晖:“如果不出意外,我会继任朝家下一任家主,执掌朝家百年,直到我死亡,或者从家族里选定下一位继承人。” 云扶雨一头雾水:“......所以?” 朝晖:“所以,你可以放心。只要我在家主的位子上一天,你的朋友和朋友的家人就会是安全的。” 朝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比平常面对云扶雨时,还要轻。 云扶雨看起来神色有些疲惫,刚冲过澡,湿润的黑色发尾沾在脸侧,让人忍不住想要捻一捻。 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衣,伶仃的脚踝下方,双脚踩在毛茸茸的拖鞋里。 还有那股温热的、夹在在沐浴露的香气中的,独属于云扶雨的香气。 二人无端有种半夜闯进小动物的家里的错觉。再想到他们两个正堵在门口,感觉就更冒犯了。 朝昭没有说话,恍惚地望着云扶雨,不敢用太过浓烈的情感惊动他。 过了一会儿,他如梦初醒般抬起手,将手心里攥着的东西递到云扶雨面前,翻手向上,摊开手心。 冷白的手心里放着一条项链,挂坠是璀璨的黄色宝石。 云扶雨:“......” 朝昭低哑柔和的声音带着恳求,一字一顿。 “这是属于我个人的信物。你拿着,我的下属见到它,就会听你的命令。......可以请你收下吗?” 单论宝石本身已经足够昂贵,考虑到上面附加的意义,那就是无价珍宝。 可此刻,这项链被朝昭的语气和受赠者的冷脸衬得像不值钱的大白菜一样。 第270章 朝晖有些头痛。 其实朝昭原本准备了一把信物......没错,就是一把。 他准备把信物当成批发的小商品一样,让云扶雨拿给朋友,随便分。 而正常情况下,整个朝家每年登记的信物数量不超过十个。 朝晖严肃地阻拦了这种信誉贬值的行为。 朝昭已经把个人财产送给了云扶雨,又把自己送给云扶雨,最后把自己这个身份所持有的权力也分给了云扶雨。 如果云扶雨不接受,估计朝昭下一步就要盯上朝晖的权力和财产了。 再下一步,说不定他想把整个朝家都打包送到云扶雨手里 ......问题是,朝家其他人又没死,必然不同意这件事。 为了阻止朝家的局势彻底乱成一锅粥,就算朝晖不介意,也得拦一下朝昭。 所以朝晖开口说: “小云,收下吧。就当是个挂着好看的小东西。” * 当天深夜,阿德里安离开污染区,回到驻地,接受牧师的祈祷净化。 阿德里安第一时间点开云扶雨的对话框,编辑消息。 “我马上回去。给我” 阿德里安删掉,重新打字。 “我刚从污染区出来,马上回去。可以给我浅层疏导吗?” 消息还没发出去。 就在这时,兰斯洛特先前发的消息接二连三蹦了出来。 “兰斯洛特:朝昭回来了,我在和朝晖交涉。” “兰斯洛特:云扶雨把朝昭揍进医院了。” “兰斯洛特:朝昭出院了。” “兰斯洛特:云扶雨临时离校,说是要带着朝昭去林潮生父母的疗养院,监督朝昭向林潮生父母道歉。” 阿德里安:? 怎么又是朝昭? 这种场景,在几个月以前,好像也发生过一次。 阿德里安久久垂眼看着通讯器,笔直的睫毛掩盖住绿眼睛。 直到净化结束,牧师离开,阿德里安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雕像一样。 可握着通讯器的手背已经突起青筋。 旁边的季宣明站起身,瞥了他一眼,纳闷道: “怎么了?有紧急消息?” 阿德里安盯着屏幕。 “我要去杀个人。” 季宣明:“谁?” 阿德里安:“朝昭。” 季宣明:“哦。为什么?” 阿德里安快把通讯器握裂了,发出嘎吱嘎吱的牙酸声响。 “他又把云扶雨带走了。” 季宣明赞同:“什么时候?” 大有阿德里安说个时间,他们就带着人一起冲过去杀了朝昭的意思。 旁边其他人:......? * 天亮后,星舰抵达了源古塔的疗养院。 上次来访还是和阿德里安去驻地的时候。 现在,这里积雪又厚了起来。 云扶雨换上厚衣服,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为了避免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给林阿姨造成什么惊吓,朝晖留在了星舰上。 在朝昭道歉之前,云扶雨要先征求一下林阿姨的意见,起码让她心里有个底。 万一她不想见这位罪魁祸首,那行程就到此为止。 ...... 治疗了半年,林阿姨身体状况改善许多,日常起居无碍,只是关节偶尔作痛。 云扶雨和林阿姨并排坐在沙发上。 他手心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回忆着这件事真实的来龙去脉。 包括朝昭的身份,朝昭是如何装扮成女生欺骗他们,如何逼迫林潮生退队,如何拿林潮生父母威胁他,最后林潮生被逼退队。 其实这一路上,云扶雨都在反复犹豫。 这件事,真的应该告诉林阿姨吗? 让朝昭道歉,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林阿姨终归身体弱,就会知道了,也只会徒增无谓的焦虑担忧。 不如就悄悄地瞒下这桩事情,反正它已经被解决了,也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可是。 如果这样的话,那林朝生呢? 林阿姨悄悄和云扶雨说过,说她过去十几年里太过忽视林潮生,导致所有重担都压在了林潮生肩上,让他过得那么痛苦。 等她从沉浸多年的痛苦中抬起头时,那个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小孩,已经踽踽独行了这么多年。 幸好,林潮生依靠自己成为了很好的大人,也有了很好的朋友。 她拜托云扶雨,要是林潮生遇到什么事情,不要瞒着她。 既然她能幸运存活下来,那她不想再浪费以后的几十年。 就算帮不到林潮生,也应该在情感上支持他。 否则......林潮生就还是那个回家后面对着死气沉沉房间的,那个孤独的小孩。 所以,云扶雨觉得,或许林阿姨本人不希望被蒙在鼓里。 云扶雨不自觉地绞着手指,从茶水温热讲到茶水变凉,隐去了故事里那些和朝昭的情感纠葛。 云扶雨垂着头,小声道歉。 “抱歉。是我识人不清,最后给您和林潮生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如果您想让他道歉,我就叫他进来,不想见他,我就让他永远不出现在您面前。” 林阿姨从刚开始听就神色忧虑,干燥而温暖的手心默默握着云扶雨的手。 听到最后,她陷入沉默,像母亲抱孩子那样抱了抱云扶雨,让云扶雨靠在她怀里。 像是看穿了所有隐于未竟之言的惊慌和无助。 林潮生和她说过,云扶雨一直很要强。 好心帮助别人却被欺骗,朋友因此受到生命威胁,亲自去找罪魁祸首处理这件事,最后还承担着一年努力白费的风险离校,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回去参加联合军演。 哪怕是成熟的大人遇到这种事都很容易被压垮,更何况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孩,甚至无父无母,还失忆过。 ......要是小云的父母知道了这些事,该有多难过啊。 她很轻地拍拍云扶雨的后背,语调像是唱摇篮曲那么轻柔。 “我们小云是个很厉害、很坚强的小朋友。要是我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你现在都能打得过他了,得吃了多少苦才能这么厉害呀。所以,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云扶雨脊背僵硬,又在感受到头上轻柔的抚摸后渐渐放松。 他悄悄抓着针织开衫的下摆,找到了能藏起神情的地方,眼眶和鼻子发酸,闷闷地说: “但是,要是我没有相信他,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林阿姨像是哄小孩子那样,轻轻晃了晃云扶雨。 “那如果再来一次,如果又遇到了求助的人,你还会帮忙吗?” 云扶雨吸了吸鼻子,想了很久,慢慢点点头。 “会先查清楚再决定帮不帮。” 林阿姨:“如果你当时没相信他,以后他就不会威胁你吗?” 虽然云扶雨避开不谈,但林阿姨心里门儿清。 小云生得这么可爱,这个罪魁祸首蓄意接近,还绕这么个大弯子,又是威胁小云,又是假托基金会之名把他们夫妻接走,肯定是对小云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云扶雨沉默了一会儿。 “好像还是会......” 林阿姨:“对嘛。这不就行了?坏人做坏事,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有坏心思,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小云是好孩子,要对自己也好一点。” 时间能够止住伤口的血,实力地位的调转能够将伤疤磨平。 可在流血与愈合之间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云扶雨只是另一个踽踽独行的孩子,自己包扎好伤口,风尘仆仆,慢慢学习如何阻拦想要伤害他的人。 * 云扶雨轻轻带上门,走出去,对朝昭说: “走吧。” 朝昭神色有些无措,小心翼翼地看向云扶雨泛红的眼眶。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走?我还没有道歉。” 云扶雨垂着眼,避开了问题。 “不用道歉了,走吧。” 说着,云扶雨先一步沿着走廊前行。 可朝昭垂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甘的空气凝结成一堵透明的墙,横亘在云扶雨与他之间。 不能走。 必须道歉。 否则云扶雨心里就会一直记着这件尚未解决的事,云扶雨会觉得,朝昭永远欠他们一个道歉。 所以朝昭打开了门,直接走进去。 云扶雨没料到他突然发疯,立刻冲回去拦住,拽着朝昭不让他进门。 “干什么!” 可朝昭死命扒着门框,就是不关门,冲屋内的林阿姨大声说: “我来道歉!” 朝昭不想和云扶雨出现任何肢体冲突,不管云扶雨怎么使劲往回拽,他死命拽着门框,硬是一步也不动,最后门框都快被扯下来了。 云扶雨怕吓到林阿姨,一时没敢直接把朝昭打晕,咬牙切齿地说: 第271章 “你先出来!” 朝昭:“对不起!......我说对不起!我都保证了几百遍了,我不会找林潮生麻烦!我真的不会这么做!” 他明明在大吼,可声音却像是不甘的哀求。 朝昭眼眶发红,泫然欲泣地望着云扶雨,下颌线像是紧紧绷着的弓弦。 “我再送个信物给他们一家三口,谁来了也管不着他们,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寂静的疗养院里突然多了朝昭这么个巨大的噪音来源,云扶雨都不敢看林阿姨表情了,拦腰拽着朝昭往回拖。 “你先跟我出去......!” 朝昭又生气又委屈,都顾不上在外人面前丢人了。 为什么都解释到这个份上了,云扶雨就这么不相信他? 为什么云扶雨就能原谅阿德里安? 朝昭视线瞥向桌子上果盘里的水果刀。 ......是因为这个吗? 阿德里安当初直接让云扶雨捅了他一刀,所以云扶雨现在能原谅阿德里安。 难道是因为这个? 朝昭的精神力毫无预兆地突然伸向那把水果刀,紧紧握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用力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第166章 小铃兰精灵 朝昭陡然放松了拽门框的力道。 云扶雨一时来不及收力,拽着他猛地后退了几大步,差点倒在地上。 门彻底打开了。 林阿姨神情惊慌,脚步都到了门边,又跌跌撞撞跑回去,手忙脚乱地按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云扶雨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追随着血腥味,云扶雨视线移向朝昭腹部,看到那把连柄没入、几乎把人捅了个对穿的水果刀。 瞳孔瞬间紧缩。 ...... 一阵兵荒马乱。 医护人员劝朝昭快点去医疗舱躺着,而朝昭腹部插着一把刀,说什么也不走,继续拽着门框,非要向林阿姨道歉。 朝昭一边道歉,一边自己拔出刀,在另一侧又捅了一刀。 鲜血瞬间浸透衣物。 云扶雨只来得及赶紧挡住林阿姨的视线。 医护人员大惊失色,麻醉剂和担架一齐上场,准备强行把朝昭拖去医疗舱,但根本拉不动这个像发疯的狗一样的年轻人。 疗养院里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云扶雨给了朝昭一巴掌,让他老老实实赶紧滚去医疗舱止血。 朝昭脸上顶着个巴掌印,确实老实多了。 他安静地躺在医疗舱里,脸色苍白,眼巴巴地看着云扶雨离开房间。 随后,麻醉剂起效,房间内归于寂静。 * 要是时间能倒退回一天前,云扶雨说什么也不能同意让朝昭来这里。 云扶雨蔫蔫地道歉: “对不起,吓到您了。” 林阿姨叹了口气,拍拍云扶雨。 “别担心,我没这么不经吓。” 污染区会见到的东西,可比捅一刀更恐怖。 林阿姨只是性子慢,并不是长在温室里的人。 林阿姨:“这个人......这个朝昭,他家长呢?他家长不管吗?” 云扶雨怔了怔。 精神力者就像是遵守丛林法则的野兽,胜败存亡都是常事,与之相比,这种对话显得太过寻常。 “他算是朝家地位比较高的贵族,父母已经去世了。但他精神力等级高,捅几刀也没事。” 林阿姨听了,一直到回了病房,都始终沉默着。 云扶雨扶着林阿姨坐下时,她突然问: “你们在军校里,也都是这样的吗?” 云扶雨:“......” 云扶雨突然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漏洞。 他平常习惯了精神力者的标准,又被朝昭这么一闹腾,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漏嘴了。 而“捅几刀也没事”这种话,很容易就会暴露心底的真实认知。 云扶雨亡羊补牢地解释: “不是的,当然不会这样。学校里校规很严,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我平常都见不到水果刀......绝对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回想起用匕首捅阿德里安和徒手捅朝昭的经历,他越说越心虚。 林阿姨慢慢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信没信。 她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 “就算精神力等级高,痛感应该是不会变的吧?” 云扶雨:“......也、也还好,毕竟精神力者容易恢复......” 林阿姨拍拍云扶雨,神情中流露出几丝难过。 “小云,不能这样,不能习惯这种事情。” * 云扶雨赶着回去上课。 向林阿姨道别后,他用精神力抬着昏迷的朝昭,把朝昭运回了星舰上。 朝晖怎么也没想到,一次道歉最后居然能搞出这种局面。 ...... 朝昭神情恍惚地睁开眼,慢慢偏过头,看向一旁的云扶雨。 “......我在做梦吗......所以她说什么?接受道歉了吗?” 云扶雨心无旁骛地学习,没理他。 得不到回应,朝昭就躺在医疗舱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只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云扶雨,生怕吵到他。 记忆慢慢回笼。 朝昭扫过一眼那个女人的资料。 平平无奇的外貌,平平无奇的名字和经历。 如果这是一部影视剧,那她的剧本将是路人癸,无名氏n号,从街那头到街这头反复走来走去的统一建模npc。 镜头一扫,没人注意到人山人海的背景板中的一个像素。 就这么一个普通人,云扶雨却很喜欢她,叫她林阿姨,隔三岔五就跑来探望。 其实朝昭都能想象出来,她会对云扶雨说些什么。 无非是怕她儿子被为难,所以婉拒道歉,又或者是干脆被捅刀的场面吓到。 软弱,温吞。 仇人站在面前了,都不敢爽快地捅一刀。 无趣。 直到十几分钟后,云扶雨关上光屏,看向朝昭。 黑沉沉的眼睛像是含着碎冰的冷水,冷静又理智。 “你这么做,你父母会难过。” 朝昭目光还在沉迷地勾画云扶雨睫毛的阴影,毫无防备,这句话就传入了耳朵里。 他就像个躺在路上突然被人踩了尾巴的动物,难以置信地坐直身子,表情中有种惊愕的愤怒。想争辩,又硬生生忍回去了。 这是那个女人说的? 这女人是在可怜他? 可怜? 她凭什么? 朝昭来道歉的路上,都没这么生气过。 他是因为云扶雨才来道歉! 一个寄人篱下、花别人赚的钱才能住进疗养院的平民,有什么资格把怜悯这种高高在上的情绪摆在他面前? 云扶雨总算明白兰斯洛特为什么老出现捏眉心的动作了,因为他现在也头痛。 朝昭的表情,就像是要咬人一样。 云扶雨:“有话就直说。” 朝昭一边气闷,一边还要照顾云扶雨的心情,调整措辞。 “我讨厌别人拿我父母说事。她凭什么提我父母?” 云扶雨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提,是我要提。” 朝昭:“......” 朝昭没办法了。 云扶雨:“你说过,以后一切听我的。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你要停止对平民抱有的敌意。” 朝昭紧紧皱着眉,撇过脸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说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细白的手指搭在医疗舱边缘拍了拍,仿佛他拍的不是金属,而是朝昭的脸。 “把脸转回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要的不是表演出来的友善。” 这种要求听起来有点幼稚,就像是试图感化反派一样——但云扶雨并不是在试图感化朝昭,而是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摆在明面上。 朝昭擅长洞察别人的意图,云扶雨也没必要绕弯子。 朝昭别别扭扭地听话转回头。 “我就陪在你身边,帮你做事,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不是说不同意,宝宝,你先别生气。但有你关注那些平民不就够了?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完成,这样不好吗?” 云扶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朝昭,视线从朝昭脸上移动,像在认真考量朝昭的价值。 这眼神给朝昭看得神思游移,心猿意马,连火气都消了。 朝昭伸出手,试探着搭上云扶雨的手。 “宝宝......” 云扶雨“啪”地一下将他的爪子拍开。 “别乱碰。” 云扶雨料到了这个结局。 要是朝昭做不到,他就会采取别的手段。 目前和云扶雨有牵扯的几个人,情况各异。 阿德里安虽然疯,但自视甚高,干不出专程为难平民这种掉价的事情。 谢怀晏是个城府极深的神经病,立场和态度不明。 朝晖就不好说了,如果论迹不论心,那他算得上有礼貌。 第272章 所以,以上这几个人应该还算可控。 如果云扶雨哪天跑路,他们必定会调查云扶雨的踪迹。 但只要跑路时小心地伪装成意外,和队友撇清关系,他们应该就不会找队友的麻烦。 唯一一个最不可控的因素,那就是朝昭。 云扶雨不可能永远管着朝昭。 在他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绝对不能留下朝昭这么个随时发疯的祸患,否则跑路都跑得不安稳。 最好的情况,就是朝昭能改变。 改不了,那也在意料之中——所以云扶雨才会接触朝晖。 朝晖手握大权,性格稳重。 为了给大局兜底,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朝昭发疯。 但是现在,云扶雨得想办法治一治朝昭。 云扶雨面色平静地抛出一枚炸弹。 “我给朝晖深度疏导的时候,见过他的记忆片段。” 朝昭:“......” 朝昭自己往肚子上捅的那两刀,都比不上云扶雨下刀精准。 他用手撑住额头,太阳穴突突跳动,在寂静中被炸得头破血流。 明明猜到了朝晖会趁虚而入,可当事实真的从云扶雨口中被平静地说出来,朝昭还是眼前一阵子发黑,天旋地转,极近耳鸣。 接下来云扶雨的话,声音仿佛时远时近,他已经听不清楚。 冷静......冷静。 不要吓到云扶雨,不要吓到他,控制住表情。 云扶雨能冷静地说出这件事,说明他不喜欢朝晖。 冷静。 幸好,接下来云扶雨话锋一转,暂时拔走了刀,没有继续再说精神疏导的事情了。 “人类有很多生存方法。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想要好好活下去,很多时候不得不忍耐。 你嫌普通人软弱,可话语权都被掌握在了上层的手里,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见过你和朝晖小时候的记忆。这件事,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你才讨厌朝家。” 朝昭亲身体会过反抗强权失败的感觉。 父亲身亡,母亲生病,双生子被从母亲身边抢走,被迫成为敌人。 朝昭讨厌朝晖、讨厌平民,但最恨的是元枢院和朝家上层。 所以朝昭随心所欲,不务正业,荒废精神力,惹出一屁股麻烦。 如此种种,都是报复。 就算当个废物,朝家也别想利用朝昭一点。 朝昭干巴巴地说:“宝宝好聪明。” 完全被看穿了,但还是好喜欢云扶雨,所以压根没法生气,只能自己憋着。 云扶雨:“。” 怎么这么难搞? 朝昭实在是太擅长阳奉阴违,一看他那表情,云扶雨就知道他没打算老实听话。 既然如此,云扶雨有必要按着朝昭的头,采取一些必要手段。 比如,把朝昭的母亲和父亲搬出来,压一压朝昭。 虽然有些抱歉,但是特殊情况特殊手段。 云扶雨冷下脸,命令朝昭,“站起来。” 朝昭茫然地抬头,看着突然变得很凶的云扶雨。 “......啊?” 虽然不知道云扶雨要做什么,但朝昭老老实实照做,从医疗舱里爬了出来,站在云扶雨面前。 他低下头,望着云扶雨头顶毛茸茸的发旋。 云扶雨拽住朝昭的手,闭上眼睛。 “闭上眼,别乱动。” 下一秒,云扶雨的精神力强行闯入了朝昭的精神域,像个破门而入的暴徒一般。 朝昭脑海中“轰”地一下,又被轰炸了一次。 朝昭闷哼一声,喉结滚动,拼命抑制住精神力覆上去的冲动。 但他不能真的乱碰,否则云扶雨会生气。 但是还是...... 好想碰一碰云扶雨。 好想触碰......想把精神域中白色的精神力小团子吞下去..... 下一秒,朝昭直接被打晕,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云扶雨脸色僵硬,揉了揉脸。 他本来没打算把朝昭打晕。 但是一不小心,看到了朝昭脑内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作为前艺术家,朝昭的想象力非常具体。 所以,云扶雨看到的那些画面也极其有冲击力,简直过分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甚至有一些东西超出了云扶雨的理解能力。 要不是立刻把人打晕,物理停止朝昭的胡思乱想,估计云扶雨会拔腿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然后报警把朝昭抓起来。 云扶雨缓了一会儿,再次放出精神力,接触朝昭的深层记忆。 * 电闪雷鸣的夏夜。 金发的小孩半夜做噩梦,抱着枕头偷偷去找妈妈。 小公寓不大,所以他可以快步走过黑黑的走廊,去对面的房间。 小孩很矮,需要努力踮起脚,伸长手臂,这样才能碰到门把手。 好在就算碰不到门把手,他也会用精神力,而且妈妈知道他们偶尔做梦,就没有锁房间门。 小孩先把枕头放在床边,然后趴在床沿,拍了拍妈妈的手臂。 “妈妈......” 金发金眼的女人醒过来,看到放在自己身旁的小枕头,坐起来,把小孩抱到床上,语气温柔地问: “怎么啦?” 小孩挨着妈妈躺下。 但他没有说自己做噩梦的事情,而是神神秘秘地说: “妈妈,我梦到花里有小精灵。” 虽然是半夜被叫醒,但女人相当有耐心。 “什么样的小精灵呀?” 她在其他的事上雷厉风行,性子相当急,耐心少之又少。 可两个孩子太懂事了,她又自觉对两个孩子亏欠良多,所以格外珍惜所有相处的时光,绝对不会对他们发脾气。 而且,她很爱他们。 小孩脸颊枕在小孩子的枕头上,拱了拱,翻了个身。 “嗯......” 小精灵,就是把他从噩梦里救走的小精灵。 很可爱,很温柔。 他会飞到小孩面前,给小孩擦掉眼泪。 虽然醒来以后小精灵就不见了,但小孩很喜欢他。 “是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的小精灵......他住在黄色的花朵里,像小铃铛。” “就像咱们家阳台上的小铃兰一样吗?” “嗯!” “哇,那是小铃兰精灵。” “哇......” 妈妈轻轻拍着小孩后背,窗外雷雨声减息。 小孩揉着眼睛,慢慢忘记了做噩梦时的害怕,呼吸渐渐均匀。 可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雷声炸响。 听觉敏锐的小孩一下子醒了,然后猛地想起了什么。 “妈妈,我去一下阳台!” 女人也纳闷地坐起身。 阳台? 大半夜去阳台做什么? 小孩脚步哒哒哒跑远,女人穿上拖鞋,准备一起过去。 这时候,另一个小孩也抱着枕头,挂着眼泪吸着鼻子跑到房间门口。 他被雷声惊醒,吓了一跳,发现旁边的床上没有弟弟,又吓了一跳。 于是眼泪立刻就下来了,也跑来找妈妈。 第167章 如果挥刀向你 女人无奈地抱起正在哭的孩子,准备去阳台把另一个孩子拎回来。 公寓虽老旧隐蔽,却十分安全,安装了严密的警戒装置,阳台上的防护网也足以阻拦普通的精神力功击。 但防护网并不会拦住溅进阳台的雨水。 而雨水会浇湿阳台开放得正好的鹅黄色小铃兰,会伤害到花朵。 跑去阳台的小孩子站在椅子上,费力地关窗户。 父母耳提面命地叮嘱过很多次,在外人面前,或者有可能被外人看到的位置,绝对不能使用精神力。 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小孩子就乖乖地亲手关窗。 妈妈单手抱着哭出鼻涕泡的那个小孩,一边走去另一边,陪先前的小孩一起关窗户。 “其实不用关窗户,小铃兰很坚强的,淋一淋雨可能会长得更好。” 小孩还是想关窗户。 “可外面风很大......还在打雷。万一雨水太多,淹到小铃兰了怎么办?风也可能会把花朵吹坏,那小精灵就没地方住啦......小精灵那么脆弱,会受伤的。” 在哭的小孩止住眼泪,担忧地问: “那怎么办......” 他没有问小精灵是什么,因为他也梦见小精灵了。 黑发黑眼的小精灵,能轻盈地落到他的手心。 妈妈无奈道:“好吧,好吧。那还是把窗户关上吧,要保护好小精灵。” ...... 那雷声停了,雨声却还在继续。 金发的男孩长高了,可以轻松拧开病房的门把手,不需要再踮脚。 妈妈生病了,住在病房里。 他要去探望她。 推门而入时,女人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憔悴,正在怔怔地看向窗外的大雨。 第273章 雨点像箭一样拍击在玻璃窗上,将一切击得粉碎。 听见开门声后,女人慢半拍地看向男孩,眼神恍惚了一瞬,不确定地辨认了一会儿。 “......晖晖?怎么啦。” 金发男孩脚步顿了顿,脸上扯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毫无破绽。 “妈妈,我做噩梦啦。” 女人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但她太累了,所以笑意也有些苦涩。 “做噩梦了还这么开心?” 男孩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趴在病床的一侧,歪着脑袋看向妈妈。 “嗯.....真的做噩梦了。” 开心是因为能来探望妈妈。 但他确实做噩梦了。 很黑的噩梦,梦里一个人也没有。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一张张黑色的没有五官的脸像是要吃人。 先吃掉了爸爸,然后要吃掉妈妈,最后吃掉朝晖,或者吃掉他。 吃完了,就会停下......也有可能不停下。 所以,先吃谁,好像分别也不大。 男孩的脸颊枕在手臂上,金眼睛盯着病床上特地更换得和家里一样的床单,脸上依然带着天真开朗的笑容。 要笑,要伪装好,不然妈妈会担心的。 但他盯着床单上熟悉的花纹看了一会儿,还是带着笑容,就像任何一个撒娇的七岁小孩子一样,金色的眼珠转向妈妈。 “妈妈,其实我是昭昭呀。” 女人正伸手温柔地梳理孩子的发丝,闻言顿了顿,细细端详孩子的神情。 太像了。 两个粘人鬼撒娇精,长得又一模一样,分不出来谁是谁。 要不是因为身边还有两个孩子的陪伴,她大概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可她以前是能分清的。 自己生下来的宝贝,怎么可能认不清呢? 但是......她现在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渐渐认不清他们了。 女人俯下身,亲了亲孩子的发顶,温柔地向这个从小就心思敏感的孩子道歉。 “对不起,宝贝。妈妈生病了,经常分不出你们,让你伤心了......但我爱你和朝晖,一样爱,永远都不会变。可以原谅妈妈吗?” 朝昭抱了抱妈妈,像个归巢的小鸟。 “我知道的妈妈,我也爱你。” 女人笑了,摸了摸朝昭的头。 “所以,昭昭宝贝可以说说做了什么梦吗?” 朝昭狡黠地笑了。 “妈妈我骗你的。其实我梦到小精灵了。” 在花朵的世界里,小精灵能认出他来,也能让妈妈分清他和朝晖。 朝昭先是做噩梦,又被小精灵救了。 然后他一边哭一边问小精灵,能不能治好妈妈。 小精灵抱了抱朝昭,说他会试试。 这是不是就说明妈妈有救了? ...... 可是,妈妈认不出他了。 “滚出去!!滚!!......你是来抢走我孩子的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 女人的怒吼伴随着花瓶在地上摔碎的清脆声响,回荡在走廊里。 朝昭满脸是血,茫然地退出房间,像个罚站的小孩一样,垂着头,站在门外。 妈妈认不出他了。 妈妈不是不认识他,只是暂时认不出他了。 没关系的。 小精灵说治疗需要一段时间,等过了这段时间,妈妈就会康复。 没关系的。 现在他脸上多了一道疤,妈妈就能分清他和朝晖了,不会再苦恼于怎么分辨他们。 ...... 可那天发生了飞行器事故。 朝昭从医疗舱里坐起来,发现妈妈不见了,他脸上刻意留下来的疤也不见了。 现在,真的没人能分清他和朝晖了。 * 七岁的朝昭退出病房门外,尚不能预见痛苦的未来。 云扶雨推开门,走向病床上的女人。 生病后,朝见旭剪了短发,不再是以前利落的高马尾。 两颊凹陷,渐渐虚弱,天生强大的肌肉也因为精神域问题和卧床休息而慢慢流失。 朝见旭看着窗外。 那棵树经过了大雨的冲刷,树叶零落。 朝见旭没回头,喃喃道。 “你来啦。” 那双有些憔悴的琥珀金色眼睛看向云扶雨,脸上带上温柔的笑意。 “小精灵?......是你吧。黑发黑眼的小精灵。” 朝见旭看向门口的方向,仿佛透过记忆中的门板,看向那个被花瓶砸得满脸是血的小孩子。 “朝昭......他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我很抱歉。对不起,是我没有教好他。他......” 朝见旭还想说些什么,却只余叹息。 云扶雨的意识宿于身体中旁观着,可他所在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说话。 “确实是麻烦,但并不怪你。” 朝见旭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过分......他伤害了你,应该离你远点才对。可我已经没有办法阻拦他了。所以,能不能麻烦你......看着点他?” 朝见旭迅速补充: “不是让你照顾他。只是,如果他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请你代替我这个不合格的家长,去阻止他。” 她语气有些惶恐,像是知道自己的提议有些得寸进尺,但又没法置朝昭于不顾。 云扶雨默默地想,这个小精灵是谁? 朝见旭提起小精灵三个字时,明显是在开玩笑。 可她后面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却有几分诚惶诚恐。 就像是被叫到学校里接受批评的家长,孩子在学校里犯了错,她讪讪地拜托德高望重的老师,可以的话请多教育教育孩子。 但他没有再问,而是点点头。 “如果朝昭要去做不好的事情,我会阻止他。” 朝见旭望定云扶雨,轻叹了口气,脸上神情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歉疚。 视野变得白茫茫一片,模糊了朝见旭的身形。 她的声音若隐若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有点忘记朝昭的父亲叫什么名字了。可以拜托你帮我查一下吗?” 真是奇怪的要求。 但“云扶雨”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云扶雨突然获得了身体的行动权。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就算查清楚了这件事,要如何告知她? 可记忆已经要结束了,声音随着这段“记忆”一起,慢慢氤氲在白雾中。 “谢谢您......” * 朝昭躺在地上,慢慢睁开眼,眼角处残余着未干的泪痕。 云扶雨坐在一边。 “醒了?” 朝昭怔忡地盯着天花板。 刚才他梦到了母亲......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了。 她和朝昭说了很久的话。 先是把七岁时被花瓶砸的头破血流的朝昭拉进病房内,给他擦干净血,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骂他。 处理完,又拎着拖鞋揍了他一顿,最后气冲冲地坐下。 然后,她又向朝昭道歉,说当年她和朝昭的父亲年轻气盛,棋差一着,以至于让朝昭和朝晖孤单地留在世界上,艰难地过了这么多年。 道歉完,她摸了摸朝昭的头,让他以后乖乖听云扶雨的话,不要再伤害别人。 然后......她好好向朝昭道别了。 是好好的道别,迟来了很多年的道别。 而不是毫无预兆的分离,猝不及防的阴阳相隔。 眼泪又开始沿着眼角滚落,沾湿剪得很短的鬓发,又滚湿了地毯。 头顶好像还残留着妈妈摸头的触感。 很温暖。 云扶雨移开视线,垂眼在光屏上点了几下,慢慢说: “我了解过朝见旭女士的政绩,她是一位很优秀的人。” 记忆里,朝见旭最后的请求还萦绕在耳边。 照理说,她拜托的对象,应当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可鬼使神差,趁朝昭收拾心情的这段时间,云扶雨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星网。 手指在光屏上划过。 翻着翻着,云扶雨渐渐蹙起眉。 他在星网上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朝见旭女士的伴侣的姓名,更没有搜索到二人同时出现的新闻。 难道是事情发生后,朝家封锁清理了网上的消息? 云扶雨在内心呼叫系统,随口问道: “系统,朝昭父亲的名字是什么?” 系统出来得倒是快。 “朝昭父亲......” 云扶雨还等着它的回答,结果没想到系统居然卡壳了。 系统:“呃......要不你直接问朝昭?” 云扶雨:“你不知道?” 不知为何,系统的语气好像有点心虚。 “我只是个系统,又不是全知全能,总会有点不知道的事情......” 没等云扶雨回答,系统说:“我去升级一下系统。” 第274章 然后系统遁了。 云扶雨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能黑进谢家的信息系统里给他修改行踪、制造假身份的系统,居然没法在朝家的内部数据库里搜索到朝昭父亲的信息吗? ......等一等。 记忆里,七岁的朝昭应当是站在病房门外才对。 如果门内的人不是朝昭,那云扶雨看到的......是谁的记忆? 好像有什么东西打破了日常的规则,一闪而逝。 云扶雨抓不住记忆,太阳穴却瞬间疼痛,突突跳动着。 惊惶和恐惧像是低垂的积雨云,重重地压了下来。 就在这时,朝昭的声音打断了云扶雨的思绪。 “......谢谢......小云?你怎么了?” 朝昭狼狈地擦了擦脸,结果刚一偏头就看到云扶雨脸色苍白,额上还有些冷汗。 他赶紧凑上去,手足无措地想给云扶雨擦汗。 云扶雨避开了他的手。 “我没事。” 经过朝昭这么一打岔,云扶雨反而感觉好一些了。 那种虚无缥缈的恐惧暂时消失,意识又回到了现实。 云扶雨缓了一会儿,将异样的疑虑暂时压在心里,不去想系统,而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如果朝女士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很难过。” 朝见旭,一位罕见的愿意为提高平民的合法权益而斗争的贵族。 她生在朝家,却没有选择做沉默的既得利益者。 正是这条极其艰难的道路,结束了她的生命。 朝见旭和朝昭、朝晖只相处了短暂的几年。 如果朝昭和朝晖没有被朝家带走,如果朝见旭有机会亲自抚养孩子长大,那么二人都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样子。 朝见旭为人类的平等事业而献上了一生。 到头来,她的孩子却将平民视若蝼蚁。 朝昭安静地躺在地上,什么话也没说。 云扶雨:“你的父母不接受七塔将人类分为三六九等的方式,他们所推行的变革政策称得上人类先驱,我很钦佩他们。” 朝昭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不想让你步他们的后尘。” “或许会失败,但我不打算放弃。” 不管五年,十年,或者更久,那也要先试试再说。 朝昭擦了擦眼泪。 “那很危险。” 云扶雨点点头,已经预料到了朝昭不接受的结果。 朝昭心里一紧,生怕云扶雨的点头是个放弃和他交流的信号,立刻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说你能力不够,但这件事太危险。” “我知道。” 高空走钢丝,必须维持好危险的平衡,小心制衡各方利益。 稍有不慎,就会走向朝昭父母的结局。 “......你不知道。你没见过平民的恶意。七塔成立这么久,怎么可能没人帮平民说话呢?当然有了。他们都失败了,也都已经死了。” 或许是梦境触动了朝昭本就不稳定的情绪。 所以戏剧暂停,帷幕拉下,演员的真实情绪暴露在舞台后,终于将真实想法说出口。 “有人帮平民,可那些平民又是怎么做的?恩将仇报,落井下石。同情心泛滥的人都已经被石头砸死了,我又不是傻*,我帮他们,然后跟我爸妈一样去死吗?” 他神情平静,眼角还在流泪。 点点滴滴微小的恨意隐于水中,经年累月,沉淀成尖锐的石笋。 “如果有一天你帮过的人亲手挥刀向你,你能接受吗?” 第168章 争宠争到鸡飞狗跳 愤怒如同燎原大火,从无能为力的幼年,一路烧灼到如今。 站在炉灶边上的金发小孩握着锅铲,愤怒地瞪着这个世界。 凭什么? 他们为了平民死了,结果平民认为他们是坏人。 凭什么? 平民不用像妈妈一样天天去污染区,就能享受安定的生活。 平民什么都不做就享受到新政策的好处,却还要骂爸爸和其他贵族蛇鼠一窝。 平民不用东躲西藏,就能一家人聚在一起。 凭什么? 杀死朝昭父母的,是贵族之间的权力争夺。 但民众的愚昧杀死了朝昭。 父母死后,朝昭偷偷看星网,发现无数人都认为朝昭父母之间的关系是权色交易,觉得出身平民的父亲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背叛了自己的阶层。 朝昭呆呆地看着光屏,心想怎么可能呢? 爸爸妈妈工作很忙,好不容易回家的时候,会一起做饭。 一家人坐在桌子前,妈妈抱着朝晖,爸爸抱着朝昭,偶尔玩游戏,用精神力举着两个小孩,从一个怀抱抛到另一个怀抱。 他们怎么可能不是相爱的? 他们怎么可能是为了钱呢? 要是为了钱,那妈妈回到朝家就行了。 这些事情朝昭和朝晖都知道,他们不想要钱,不想回到朝家,想和父母一起住在普通的小公寓里。 还有更多难听的污言秽语。 看到最后,朝昭已经流不出泪了,干涸的痛苦沉默地向内灼烤着。 一条条攻击的评论鲜血淋漓地从眼中划过,又像是从未经过。 年幼的朝昭怔怔地盯着光屏,感觉父母讲过的一切理想一切抱负都在缓慢却震耳欲聋地崩塌。 这就是父母为之努力一生的事业吗? 为了这群......不辨清浊,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上层弹冠相庆,底层拍手叫好。 而那个阳台上种着黄色铃兰的小公寓,人去屋空,永远消失了。 朝晖能忍。 朝昭忍不了,他想杀了所有人,最好把整个朝家都给炸了,把七塔掀翻个底朝天,什么都别留下。 脏东西,恶心的东西。 从古到今争夺不休的泥淖般的欲望,腥臭污浊的存在,就应该一把火烧干净。 云扶雨就像他的父母一样,很容易怜悯别人。 怜悯意味着软弱,而软弱的人在这个世界是活不下去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云扶雨,所以朝昭能勉强多容忍几分。 云扶雨不需要变冷硬,他只需要隔岸观火,远离一切危险。 要是心软,那朝昭替他捐点钱就好了。 “哐啷”一声,云扶雨踢开椅子,打断了朝昭自顾自的安排,漂亮的脸冷漠到像散发寒气的白玉。 朝昭茫然抬头,有种诡异而熟练的直觉。 云扶雨可能是来扇他巴掌的。 朝昭直直地望着那双水洗过的黑曜石,眼看着云扶雨走到自己面前,距离越来越近,扬起手—— 然后突然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氧气被阻断,朝昭让那张俊美又气人的脸迅速涨红。 云扶雨长睫敛目,额发柔顺地垂在洁白的脸侧,神情平静,手上的力道却像是铁箍一样,越来越紧,死死箍住朝昭咽喉。 “我要继续完成你父母没完成的事业。” 他懒得和朝昭废话了。 朝昭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嘴里也有点结巴了。 “我......” 细白的手指用力掐着朝昭喉咙。 云扶雨逼迫朝昭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少废话。我只要答案——干,还是不干?你不听我的,我就去找别人。” 朝昭近距离盯着那张圣洁到极致的脸,呼吸都停止了。 一瞬间,某些尘封的记忆再次复苏。 在模糊视线的泪水中,小精灵从天而降,身后背负着万千束辉光。 他劈开黑暗,拯救朝昭,简直像是最最圣洁光辉的救世主一样。 带着花朵王国里最锋利的剑,一往无前,所向披靡,会斩断世间所有的犹豫不决。 云扶雨耐心耗尽,刚准备甩开朝昭,却发现朝昭像是呆住了一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哪怕云扶雨松开手,朝昭也没有呼吸。 朝昭神情称得上虔诚,捧着云扶雨的手,喃喃道: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云扶雨:“......” 在云扶真的给他一巴掌手之前,朝昭紧紧握住云扶雨的手腕。 “干。我干。你说什么我都去做,我听你的。” * 朝晖因公务提前离开,此时突然收到朝昭的消息,眉心一跳。 “朝昭:永别了朝晖,我要跟着云扶雨单干” “朝昭:以后我就不是朝家人了,你跟那群老头子说一声,不说也行” 下一秒,朝昭的id闪动,变成“云昭”。 朝晖:“......” 朝晖在心底冷笑。 “朝晖:可以,儿子,跟我老婆说一声,我明天回家吃晚饭^ ^” 朝晖不给朝昭留下发消息骂他的机会,反手就把人拉黑了。 * 星舰被半途拦截。 临时停靠后,阿德里安黑着脸,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第275章 其他芬里尔家的人守在星舰入口,将星舰包围住,简直像是前来捉奸一样。 云扶雨一脸莫名其妙地打开房间门,一脸莫名其妙地打量着脸色阴沉的阿德里安,还有那双藏着暗流的深绿色眼睛。 什么情况? 阿德里安挡在门口,居高临下地和云扶雨对视......然后默默后退半步,浑身捉奸的气势就像是被浇了一盆水一样。 别说火苗了,连点青烟都不剩下。 阿德里安神情僵硬,犹犹豫豫地低声问: “你吃晚饭了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反正他本来也不是真的捉奸,云扶雨也不是他的男朋友,他就是来揍朝昭一顿的。 云扶雨简直想把他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灌了水。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点?” 阿德里安沉默片刻。 “那你怎么还没睡觉?很晚了。” 原本云扶雨脸上好不容易养出了点血色,这才离开学校一天,嘴唇又变得苍白了起来。 肯定是被朝昭气的。 云扶雨打了个哈欠。 “本来打算睡觉了。” 要不是星舰突然停下,估计这会儿云扶雨已经回了房间。 朝昭走到云扶雨身后,斜倚在墙上,抱臂冷冷看向阿德里安。 然后他脸上勾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极其恣意。 哈。 因为云扶雨骗朝昭说他和阿德里安订婚的事,朝昭现在看阿德里安愈发面目可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巴不得和他赶紧打一架。 阿德里安瞬间拳头硬了。 ...... 最后的结果是,阿德里安和朝昭打得鸡飞狗跳,从星舰上打到军校,差点把军校的战斗场都给拆了。 他俩没有发起正式挑战,也没有在系统里申请场地。 绝无公开公正的成分,完全是出于私怨,就是纯打。 本来他们只是想杀了对方,结果朝昭一句“我是云扶雨亲自选的手下”,阿德里安一句“云扶雨的衣食住行全由芬里尔家包了”,朝昭怼他是强行留下云扶雨,阿德里安骂他说云扶雨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就这样,一系列对骂后,二人从想杀了对方,变成了想把对方挫骨扬灰。 军校里没有其他人能拦住一个3s级和一个2s级的战斗,因此校长坐着慢腾腾的轮椅,笑眯眯地拜访云扶雨,拜托他去阻止损失扩大。 于是云扶雨跑到战斗场,先把朝昭揍晕扔出去,又单方面暴打阿德里安。 ...... 总之,朝昭再次呲牙咧嘴地躺进了医疗舱里。 并且他想通了。 男人嫉妒心不要这么强。 哪怕云扶雨身边有别人,那不还是留着他的位子吗? 云扶雨怎么偏偏找自己,而不是找朝晖或者阿德里安或者谢怀晏当狗呢? 起码云扶雨身边有他的位子,那也比没有的人强。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宿主,我升级回来了!你这是要去哪?” 云扶雨眼睫低垂,不动声色地说: “去找谢怀晏,例行体检。” 系统像是并未察觉异常,没有说什么。 云扶雨控制着自己的思绪,放空大脑,没有想任何不该想的东西,只是冷静地一步步往前走。 他一直是个很有天赋的人,无论是在哪方面。 他做得很好。 直到云扶雨坐到检测椅上,两双冷静的黑色眼睛对视,云扶雨也从未在脑海中思考过任何会引起系统怀疑的东西。 谢怀晏语气温和,调整座椅的幅度。 “坐好。今天的检查和以前一样。” 系统在脑内吐槽。 “还挺贴心。” 云扶雨什么都没说,脑海里保持着和系统交谈,同时顺从地倚靠在椅背上。 他抬起手解开一颗扣子,像是只是在进行检查前松松领口一样。 领口处,纤细的银光微闪。 云扶雨一边在脑海内和系统闲聊,一边将掩藏在领口下方的蝴蝶挂坠捏住,提起来,刻意地放到领口外。 脖子上蓝紫色的精致蝴蝶项链,正是谢怀晏的信物。 纤细的手指抚过蝶翼边缘,云扶雨的眼睛始重望着谢怀晏。 持有信物的人,是谢家的贵客。 因此,在贵客需要帮助时,家族或者个人会向他伸出援手。 镜片下冰冷的视线扫过项链。 谢怀晏神情无波无澜,什么都没问,只是和云扶雨对视了一眼,唇角勾起。 但云扶雨知道,谢怀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因为云扶雨的精神力感知到了空气中一闪而逝的磷粉。 ...... 浅而清淡的茶香伴随着氤氲的热气,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杯子递至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 云扶雨在脑内呼唤系统。 “系统?” 系统不见了,不管怎么呼唤都没出现,声音在云扶雨脑海中消失,世界都随之安静了下来。 云扶雨端起茶杯嗅了嗅。 “你的能力真的只是制造幻境吗?” 在云扶雨向谢怀晏展示项链后,谢怀晏放出了磷粉,随后一切如常地进行检测。 只不过,从某一刻开始,系统喋喋不休的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在系统静音后,谢怀晏依旧不紧不慢地进行检测,甚至照常给云扶雨递了两块糖。 云扶雨跟着谢怀晏来到了这间书房。 谢怀晏轻声笑了笑。 “猜猜现在是幻境还是现实?” 云扶雨:“.....” 云扶雨对系统起疑,想要暂时摆脱系统的影响,所以才允许磷粉接触到自己。 可眼下的场景实在是过于真实,找不出丝毫破绽。 谢怀晏笑意加深:“把糖吃了,我就告诉你。” 云扶雨微微蹙眉,剔透的黑眼睛警惕地盯着谢怀晏。 ......简直像是孤身深入虎穴的机警小动物,虽然坐在那里没动,但浑身上下都在用力地防备着。 可下一秒,机警的小动物就坦然地说出了真实想法。 “我不敢吃你的糖。我来这里,是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谢怀晏失笑。 果然是云扶雨,处理问题的方式还是这么直白。 但很可爱。 谢怀晏:“尝尝吧。就只是糖,里面没别的东西。以前我送你的那些糖,你连尝都不尝,不觉得可惜吗?” 被谢怀晏猜中,云扶雨更警惕了。 每次云扶雨来体检,谢怀晏都会给他几块糖。 云扶雨从来没有吃过,检查过里面没有探测器之类的东西后,就找了个小袋子把糖收起来。 体检次数越来越多,糖袋也变得越来越沉甸甸。 两块糖放在洁白如玉的掌心中,递到云扶雨面前。 谢怀晏的白大褂衣兜里好像有某种奇妙的空间,每次都能从里面拿出不一样的糖。 云扶雨疑虑地盯着那两块糖。 可在谢怀晏眼里,眼前人一言不发盯着糖块,长睫掩盖下黑眼睛湿漉漉的,怎么看怎么可怜巴巴。 就像小时候一样,没有太多别的东西,只有几块糖,于是就把糖当宝贝。 谢怀晏的音色很冷漠,可尽力放轻声音、带上笑意后,也能有几分柔和感。 “敢不防护磷粉,但是不敢吃糖......真不知道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云扶雨有点窘迫。 也是,都来找谢怀晏帮忙了。 谢怀晏:“你挑一块,我吃剩下的那块。” 斯文俊秀的脸上只是带着微笑,看都不看桌子上的糖,神情毫无破绽。 云扶雨没法从他的表情里获得有效信息,就随便选了一块粉色的糖。 谢怀晏拿走剩下的那枚橘黄色的糖,剥开糖纸,放在嘴里。 云扶雨将信将疑地拆开自己这颗糖的包装纸。 糖纸中央的甜香靠近淡粉色的薄唇,被殷红的舌尖卷走,湿漉漉的水果清香伴随着热气融化开。 云扶雨毫无表情——或者说,大部分人会觉得云扶雨此刻毫无表情。 但谢怀晏就是能看出来,云扶雨绝对很喜欢这颗糖的味道。 眼角眉梢松开,像是被摸头的小猫一样。 不过.....云扶雨确实很喜欢。 有的时候,人类对于味道的记忆要比自己想得更坚固,更持久。 就算大脑忘记了一些事情,舌头也会帮忙记住。 这个味道,云扶雨以前好像吃过。 云扶雨含着糖块,问道: “谢家是不是在我身体里放了什么东西?” 谢怀晏:“详细说说。” 云扶雨顿了顿:“你到底知不知道?” 谢怀晏:“你说了,我才能确定。” 云扶雨迟迟没有开口,心乱如麻。 明明来之前已经下好了决心,可真到了谢怀晏面前,他又犹豫了起来。 第276章 两相比较,系统才是那个从云扶雨失忆后,一路陪着云扶雨进入军校的人。 如果系统想害他,那只要随便动动手脚,云扶雨就会被追兵抓走。 系统何必要费心思帮他入学? 就在他纠结时,谢怀晏突然开口。 “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169章 你以前叫我哥哥 “说说吧。是什么东西帮助你来到了军校?” 云扶雨倏地抬头,冷冷盯着谢怀晏。 他嘴里还含着一块糖,可已经食不知味。 谢怀晏温和地笑了笑。 “别这么看着我,这只是我的推测。其实不说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它让你去做什么?” 云扶雨蹙眉。 系统让他......做什么? 做任务啊。 顺利入学,顺利毕业,然后成为牧师,接触世界树,这就是系统给云扶雨的主线任务。 谢怀晏神态自若地端起茶杯,端详着茶叶,晃了晃氤氲的茶水。 “它让你接触教廷?” 云扶雨:“.....” 每次云扶雨刚想完一件事情,谢怀晏就紧接着猜了出来。 云扶雨浑身紧绷,无端觉得这里温度很冷。 “是你把它放在我身上?你能监视我的想法?” 任何已经公之于众的人类科技都做不到这一点。 但如果,系统来自于某些高度保密研究的新成果呢? 不知不觉间,云扶雨已经紧盯着谢怀晏,糖块被舌头抵在口腔一侧固定住,随时准备动手。 谢怀晏苦笑:“怎么每次怀疑我的时候反应就这么快......别紧张,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根据现有信息推测。” 云扶雨依旧警惕,精神力像是尖刺一样冲着谢怀晏。 “你推测了什么?说清楚。” 谢怀晏无奈地点了点桌面。 “失忆,被追杀,却能瞒天过海抵达军校。小云,我了解你,你以前绝对没有学过这些东西。” 这是谢怀晏第一次正面承认,他以前就认识云扶雨。 谢怀晏继续说:“所以我悄悄在你头发之间加了一个能隔绝信号的小东西。现在你是安全的,没有任何东西能探听到我们的对话。” 它极其细小,埋在头皮中,甚至没有刺痛云扶雨。 谢怀晏弯了弯眼睛: “所以,你怎么称呼它?” 云扶雨:“......系统。” 谢怀晏盯着桌面,表情中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却突然低声笑了。 “原来如此。” 谢怀晏执棋子,而棋盘对面,是一张未知的面孔。 双方皆是走一步定十步,步步机锋。 从前,主动权一直在对手那里。而今日,谢怀晏终于通过这两个字,抓住了对手的某些破绽。 云扶雨:“......有什么问题吗?” 谢怀晏好讨厌,每次套到有效信息,都独自恍然大悟,然后什么都不透露给他。 谢怀晏斯文地笑笑。 “没什么问题。但根据我为数不多的了解,这是近年来某些小说中经常使用到的元素。你一向很爱看书,早些时候偶尔会以为小说中的事情是真的,还拿着书来问过我。” 云扶雨怔怔地和那双同样是黑色的眼睛对视。 一霎间,他竟无法读懂其中的情绪。 “你是说......” 云扶雨大脑空白,眼神移回桌子上,茫然地盯了一会儿。 他想要端起桌上的茶杯,可指尖捏起杯子时,才发现,手抖到几乎要让茶水溢出来。 云扶雨很聪明,一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谢怀晏给出了定论: “系统很可能只是某种芯片,它仿照小说中的元素,装成非人类造物,以此合理化自己的存在,并博取你的信任。” 系统压根不存在。存在的,只是某种尖端技术的造物。 它存在于云扶雨身体的某一处,隐秘到七塔议会和谢家的检查都无法发现它。 云扶雨声线不稳,手依然在发抖。 “是谁给我安装了芯片?” 欺骗。 背叛。 云扶雨低垂着头,眼眶隐隐泛红,心头涌起巨大的茫然。 ......监视。 系统根本就不是可以信赖的朋友,而是个监视他的东西。 是假的。 那他的过去呢? 家人,朋友,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都存在吗? 是真的吗? 谢怀晏平静又温和地望着云扶雨。 “拿你做实验的人姓宗。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其他人叫他宗先生。” 云扶雨:“......” 云扶雨:“......宗家不是已经......” 谢怀晏:“是。宗家覆灭时,他跑得快,躲过一劫。在我带你逃离实验基地之前,他抢先一步带走了你,自此踪迹全无。” 云扶雨感觉喘不过气。 如同溺水的人,不管怎么挣扎都抓不住哪怕一块能够带他上去的浮木。 假的。 ......都是假的。 支撑他一路走过来的东西......所谓的记忆,亲人,过去,全都是无形的幻梦,是假的,是骗他的。 可能云扶雨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简直可怜得像是蹲在路边望着路人的小流浪猫,想要找到自己的家。 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找到了,可等的人还没来,就再次失去了栖身之所。 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很多双眼睛,行色匆忙,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只有谢怀晏能给他答案。 云扶雨想反驳,想证明谢怀晏在骗他——可无论是直觉本能,还是现实的证据,都证明着系统才是骗局。 最后,他惶然地问,“我和谢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怀晏脸上没有了笑容,走到云扶雨面前,俯身捧起冰凉的脸颊,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你以前叫我哥哥。” 干燥温暖的手拂开云扶雨柔软的额发,揩掉额头上的冰冷细汗,又试图用掌心温暖冷得像冰的侧脸。 云扶雨呆呆地看着谢怀晏。 “什么意思?我是谢家人?......议会查出的那些事情是假的?那我为什么会有罪人烙印?” 谢怀晏声音极轻,惟恐惊扰了云扶雨。 “先别着急,听我说,小云。你不是谢家人,你也从来没有犯过任何罪行。” “你的身份有些特殊,因为很多原因,我不能立刻告诉你。但别害怕,你并不是孤身一人,你有家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爱你,只是你还没有见过他们。” 谢怀晏抱着云扶雨,把人放在办公桌上,随后取下银丝眼镜,规整地叠好,放在一旁。 这样,镜片就不会冰到云扶雨,也不会阻碍谢怀晏直接望见云扶雨的脸。 骨节分明的手撑在云扶雨身侧,轻轻啄吻盈着泪水的眼睛。 “有的人想对你做不好的事情,但他们阻拦不了你。你未来会很幸福,会过上很好的生活,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没有逃亡......你会是安全的,快乐的。我保证。” 细密微凉的吻,像一场温柔的雨。 云扶雨靠在谢怀晏怀里,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从前,“谢怀晏”这三个字,意味着混乱与控制,危险与不安定因素。 云扶雨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在谢怀晏身上获得安全感。 可这个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仿佛在云扶雨不记得的时候,谢怀晏熟练的安慰已经重复了千万遍。 有无数个夜晚,他们都是这么依偎在一起度过。 记忆就像是一块拼图。 系统被切断,就要有一段过往的本能浮现上来,重新回到应有的位置。 这很矛盾。 但在矛盾的幻境里......或许他可以暂时信任谢怀晏片刻。 反正,他在军校主岛里,谢家没法带走他。 反正,这只是一个幻境,不会因为一个选择选错,就付出惨痛的代价。 云扶雨像个小孩子一样,额头靠在谢怀晏肩上。 谢怀晏慢慢摸着云扶雨的头发,轻声哄他。 “在你被宗先生带走后,我找了你很久。我真的很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谢家也一直在搜寻你的行踪。直到新生入学的那天,下属还是没有搜寻到线索。” “我在学生会的楼上,想要走到窗前透透气,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你站在楼下。” 即便云扶雨压低了帽檐,谢怀晏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树影摇曳间,纤瘦的身影穿着不那么合身的衣服,站在人群的最后。 只此一眼,谢怀晏呼吸停止,心脏停跳,踉跄地扑向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差点直接跳出去。 可云扶雨没有看到他。 也幸好,云扶雨没有看到他。 谢家在大肆搜查云扶雨的下落,军校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谢怀晏。 第277章 所以,谢怀晏还不能去见他。 谢怀晏想念云扶雨想到五内俱焚,情绪激烈山呼海啸,手抖到拿不住通讯器。 他逼着自己,快些想出一个保住云扶雨的方法。 必须要快,要让云扶雨赶紧登记入学。 要让云扶雨足够瞩目,引起足够大的动静,这样谢家就没法轻易带走云扶雨。 而正是那个时候,楼下正巧有几个不长眼的贵族学生闹事,不让平民新生登记入学。 电光石火之间,谢怀晏想出了方法。 他迅速发消息,以开学仪式的由头,紧急通知阿德里安一行人在三分钟之内赶来学生会。 此后,阿德里安教训柯蒂斯,所以云扶雨顺利登记入学。 再之后,体术课上,废物谢聿安莫名其妙和云扶雨这个平民分到一组,谢聿安又见色起意,不小心闹大了动静。 因此,谢怀晏顺水推舟前往教训谢聿安,恰到好处地和云扶雨“初次见面”。 唯一的变数,是云扶雨假身份被发现。 但谢怀晏知道,阿德里安一定会帮助云扶雨入学。 对于他们这些高等级精神力者来说,云扶雨身上有一种源自血脉的吸引力,没人能拒绝得了。 所以,阿德里安一定会注意到云扶雨。 一切都顺理成章,所有证据都如同滴入大海的墨点,毫无痕迹。 云扶雨就这么被保了下来。 等到体术课后,谢怀晏向谢家上层报告,说实验体已经入学军校,谢家这才得知云扶雨的去向。 可惜,为时已晚,云扶雨早已和阿德里安立下赌约。 谢家想带走云扶雨,得先瞒过阿德里安那一关。 谢怀晏说,“那个时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我以为上天终于眷顾了我一次。结果等我真的有机会站在你面前,才发现你不记得我了。” 云扶雨闷闷地说:“所以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告诉我。” 谢怀晏亲了亲他的发顶。 “对不起。是我太慢了,要是我能快点成为家主......就能直接接走你,不用让你吃这么多苦。” 云扶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谢怀晏苦笑:“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精神力和认知有关。芯片压制你的记忆,从而压制你的能力。如果贸然唤醒记忆,有可能会发生危险。所以我才什么都不敢说。” 谢怀晏怎么会不想说呢? 明明他才是陪云扶雨长大的人,他才是云扶雨的哥哥。 可如今,他只能目睹着阿德里安和朝昭光明正大地接近云扶雨,自己却必须要装作和云扶雨不熟。 谢怀晏只是表面上装得平静,实际已经快要发疯了。 “相信我,我会彻底解决掉芯片,不会让你等太久。等我把它取出来,就送你去找家人......或者换个新身份,从头开始。” 谢怀晏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云扶雨最慌乱担忧的事情,一一解释安抚,又往云扶雨嘴里塞了块糖。 云扶雨吸了吸鼻子,难过地含着另一种水果味的糖块。 “你要是当幼儿园老师,肯定会很成功。” 谢怀晏低声笑了。 “别人不值得我花时间哄。” 要是真让谢怀晏去当幼儿园老师,所有小孩都会在他冰冷的眼神里噤若寒蝉,连哭都不敢哭。 见云扶雨不难过了,谢怀晏又吻了吻他发红秀气的鼻尖。 然后......微凉的嘴唇下移,像是请示一样,想要去触碰柔软的淡粉色薄唇,意图十分明确。 云扶雨拉开距离,微微蹙眉。 谢怀晏追上去,抵着云扶雨额头。呼吸之间,糖果的香气缠绕。 “怎么了?” 云扶雨眼眶红意未消,如同晚霞,灼灼地烧在白绸缎的天空上。 “......等一下。” 谢怀晏啄吻云扶雨的脸颊,又被云扶雨避开。 云扶雨:“等一下......什么叫做......我以前叫你哥哥?” 谢怀晏顿了顿,闷闷地低笑。 “放心,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比有血缘关系的人更紧密。” 话语的尾音,含糊地吞没在唇瓣相接的轻吻中。 云扶雨:“等......” 吐字时,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 随着潮.湿温热的呼吸,一丝温.热甜蜜的糖果香气溢出。 让人忍不住要追上去嗅闻,在甜香中,捕捉属于云扶雨本身的丝丝缕缕气息。 谢怀晏就是那个被香味陷阱勾住的人。 任由平日里如何冷漠如何不近人情,此刻只会像一个登徒子一样。 云扶雨后退一寸,他就贴近一寸,高挺的鼻梁贪婪地嗅着云扶雨嘴唇的气息。 谢怀晏喉结滚动,哑声说: “我想尝一下你那块糖。” 在痒痒的潮.热气息间,云扶雨眼睫颤动。 “你自己有糖。” 谢怀晏含糊地说,“没有。糖全给你了,我哪儿还有。让我尝尝......反正没有别人会知道,我找了你这么久,就奖励我一下吧......” 那双手按在云扶雨腰.后,轻轻按揉。 云扶雨声音不稳。 “这不是幻境吗,你再变一块出来......谢怀晏......” 尾音被堵在轻微的鼻音中。 极柔软,轻而细,简直像是小猫叫一样。 随后便是唇舌交换的**。 谢怀晏一朝得偿所愿,手掌不管不顾地按在云扶雨脑后,追着云扶雨深吻。 他是个卑鄙的人,在云扶雨最脆弱、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趁虚而入。 明知云扶雨正需要帮助,无法拒绝他,他却偏偏借此机会得寸进尺,像要挟一样,向云扶雨索要一些过分的奖赏。 糖块融化。 第170章 亲吻不是幻境 云扶雨呼吸不上来了,舌头被亲得发麻,唇瓣殷红,就连嘴唇附近的肌肤都被亲得泛粉。 薄薄的眼睑颤动着,洇着难以承受的绯红。 这块糖的味道横穿记忆,无论是在云扶雨不知道的过去,正在经历的现在,还是未知的将来。 谢怀晏是故意的。 就算有一天,云扶雨再次忘记谢怀晏......那这块糖的味道会替他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怀晏喘着气,和云扶雨分开后,又像是安抚一样,慢慢地啄吻云扶雨湿红的眼睛和湿漉漉的睫毛,时不时再轻吻一下发红的嘴唇。 云扶雨整个人因为缺氧茫然地晕着,柔软顺滑的发丝都被谢怀晏揉乱了。 情绪大起大落后,又被追着亲了很久,云扶雨有点困倦。 谢怀晏揽着他,慢慢地用手指给他梳理发丝。 云扶雨:“谢家不管你吗?” 除了尚未透露云扶雨的身世以外,其他谢家的秘密,已经快被谢怀晏漏成筛子了。 谢怀晏笑了,“怎么不管。我已经背叛了谢家,两相抉择,我只能选你了。你考虑考虑收留我吧。” 云扶雨:“......” 怎么又是一个来找他收留的人。 一切进展得太快,几天前云扶雨还信任系统,防备谢怀晏,现在情况几乎颠倒。 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小说,也没有什么原主。 这个世界里与云扶雨有关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云扶雨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系统告诉我的小说里,时凌是主角,你、阿德里安、朝昭、朝晖,都是时凌的男朋友。它为什么要这么设置?” 谢怀晏:“......” 云扶雨当然不可能是争风吃醋,只是要弄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是时凌? 芯片伪装成系统,是为了合理化“任务”,让云扶雨降低警惕。 那时凌和任务,到底有什么关系? 时凌是否知情? 如果不知情,以时凌的性格,他将成为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如果时凌知情......那朝昭的演技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在云扶雨看不见的地方,谢怀晏视线冰冷。 怪不得。 谢怀晏认为,哪怕云扶雨失忆,也应该对他残存着几分本能的熟悉感,可云扶雨在军校见他时,表现得非常警惕。 果然,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系统在从中作梗。 谢怀晏语气郑重,解释道: “我可以确凿无疑地保证,我和时凌没有任何超过社交距离的关系。时凌算是宗家事件的受害者,谢家培养他,就是为了把他送给芬里尔家。” 芬里尔家家主是个控制狂,一定会自作主张,替阿德里安收下这位疏导师。 而在培养时凌时,谢家也有意放纵时凌,从不像管束贵族子弟那样严格,任由时凌做一些蠢事。 毕竟,蠢棋子要比聪明棋子好操控得多。 “在实验基地时,谢家人会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想见你,又不能被他们发现。” 第278章 年幼的谢怀晏不清楚云扶雨的身份,只想着快些成长,然后带云扶雨去更广大的世界看一看。 可一切计划,因为那枚新打上的罪人烙印而毁于一旦。 从那之后,谢怀晏学会了隐藏。 谢怀晏吻了吻云扶雨的发顶。 “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挡箭牌。最后,我选定了绝对不可能留在谢家的时凌。” 谢怀晏明面上装作关注时凌,私下里又冷漠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谢家上层绝对不会让谢怀晏和时凌结婚。 谢怀晏也有了合适的理由,来拒绝其他贵族送的疏导师。 在日久天长的忍耐中,情感成为蚌中之珠,早已砌入血肉。 在实验基地里,谢怀晏神情冷漠,和云扶雨擦肩而过,就像是并不相熟一般。 可谁也不知道谢怀晏兜里随身带着的糖果,也不清楚二人用来联络的磷粉和幻境,更不清楚谢怀晏送云扶雨离开的坚定决心。 但在云扶雨入学以后,时凌这个挡箭牌也不好用了。 第一次,时凌当着云扶雨的面,突然发疯挽住谢怀晏手臂。 第二次,时凌污蔑云扶雨。 谢怀晏觉得,时凌这个挡箭牌没必要留下来了,世界上也没必要存在这个人。 所以谢怀晏发送了那条消息,邀请时凌加入追捕云扶雨的队伍。 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会将时凌送下地狱。 云扶雨沉思:“所以,并不是系统主动选择时凌,而是时凌的存在避无可避。” 系统了解云扶雨,也了解时凌,掌握部分关于阿德里安、谢怀晏、朝昭和朝晖的信息。 所谓的剧情,很可能是系统根据现有数据推演所得。 如果系统直接对云扶雨说,“哈哈没想到吧主角受其实是你”,那云扶雨大概会连夜收拾行李逃离军校主岛,游也得游回星港。 因此,系统选择将重要角色的帽子扣给时凌,让云扶雨误以为自己能够远离纷争,降低警惕。 云扶雨眉头紧蹙,越想越确信事实如此。 谢怀晏:“......” 谢怀晏:“宝宝。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云扶雨坐直身子,莫名其妙地看着谢怀晏。 “别用这种称呼,太奇怪了。” 谢怀晏:“.....” 谢怀晏似笑非笑,伸手箍住云扶雨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怎么不叫哥哥了?” 云扶雨眼睑潮红未消,冷淡地瞥了谢怀晏一眼。 可淡极生春,带着不自知的勾人。 “你以前是我的养兄?” 谢怀晏:“不是。” 云扶雨:“那我为什么要叫你哥哥。” 他应该并没有追在同龄人背后叫哥哥的爱好。 谢怀晏笑了。 “我们一起长大,你以前一直叫我哥哥。小云要不认账了吗?” 云扶雨不置可否,移开视线,打量着墙上的时钟。 距离云扶雨来到实验室,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谢怀晏:“在看什么?” 云扶雨观察着指针,默数读秒,发现时钟格外精确。 谢怀晏的幻境,已经真实到了可怕的地步。 “你制造幻境的能力,有范围和时间上的限制吗?” 谢怀晏微微挑眉。 “有。如果你想知道,我们可以试试。” 云扶雨:“......不必了。你给我放的那个屏蔽装置,作用有多强?” 谢怀晏笑着说:“它以后不能读取你的记忆,也不能传递消息。你可以把它当成聊天软件用。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 谢怀晏牵着云扶雨手腕,精神力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某样东西。 “送你个礼物。” 云扶雨想要转过头,却被微凉的手心挡住。 随后手腕被松开,谢怀晏用两只手遮住云扶雨视野,让他只能注视自己的眼睛。 “看我。” 云扶雨:“收一收你无处安放的控制欲......” 谢怀晏并不生气,眼中含笑,打开那个黑色的小盒子。 软垫上,一枚带着精致轻盈的蓝紫色小蝴蝶的银戒指立于其中。 谢怀晏近乎其虔诚地托起云扶雨的手,将戒指慢慢靠近云扶雨左手中指指尖,推至纤细的指根。 戒圈精巧,尺寸恰到好处。 谢怀晏低下头,轻柔地亲吻云扶雨的手背。 “希望你喜欢这个礼物。” 云扶雨抬起手,精神力在戒指里转了一圈。 “里面有你精神体的磷粉?” 谢怀晏笑意加深。 “我不在场的时候,这些磷粉也可以发挥作用。它可以将人拉进幻境,只不过,你将是幻境的主人。 一般人打不过你,但偶尔不想亲自动手时,可以试一试。把它当成个好玩的小东西就行。” 云扶雨收下戒指,想从桌子上跳下去。 “谢谢。” 谢怀晏两只手撑在云扶雨身侧,不让他走。 他轻轻捏了捏云扶雨的下巴,又在薄唇上啄吻了一下。 “还没说完呢,别急。先给我戴上眼镜。” 云扶雨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你真的有视力问题?” 精神力者是不会有视力问题的,除非受过伤。 林潮生的眼镜就是平光眼镜。自从精神力觉醒后,他的近视问题就消失了,戴眼镜只是因为坚守过去的一些习惯。 没想到谢怀晏竟真的点了点头。 “一点点。” 眼镜在桌子的另一端,云扶雨微微后仰,伸长手臂,侧身去捞那副眼镜。 为了保持平衡,小腿不由自主地抬起,贴在谢怀晏身侧。 于是云扶雨回过头时,看见谢怀晏脸上狐狸一样的笑容更深了。 云扶雨:“......” 云扶雨撑着桌子,往后退了退。 刚一后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又拢在云扶雨腰上,把人拖回来。 云扶雨眼神警告谢怀晏,别得寸进尺。 “军演里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 谢怀晏:“......” 一翻旧账,云扶雨自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上个学期,有一次我在校医院睡着了,醒来以后身上出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你有印象吗?” 知道罪人烙印的存在,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监控,故意在烙印周围留下痕迹。 这种事,只有谢怀晏能做出来。 谢怀晏笑着举起双手,并不辩解,稍稍后退了一些距离。 “我错了。” 云扶雨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明明可以用正常的方式提示我。” 谢怀晏笑眯眯,“对不起。” 对不起,但改不了。 因为他真的已经想念云扶雨想念到发疯了。 疯得最厉害的时候,谢怀晏根本控制不了像毒液一样阴暗翻涌的情绪。 如果脑海是个显示屏,那谢怀晏的显示屏上,每时每刻就只有重复的“云扶雨”三个字。 猩红的字体疯狂刷屏,越来越快,淹没所有信息。 只有拥抱云扶雨,亲吻云扶雨,才能让他恢复片刻清醒和理智。 就像是饮鸩止渴。 但即便是喝下毒药立刻去死,也好过见不到云扶雨。 云扶雨掂了掂那副冰凉的眼镜。 他将眼镜举在眼前,透过镜片去看谢怀晏。 眼前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人造材料,显得有了几分距离感。 云扶雨试着戴上眼镜。 配上极细的银丝边框,这张脸呈现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冰冷感。 但镜片反光下泛红的眼眶和嫣红的嘴唇,又暴露了一丝微妙的端倪。 谢怀晏的眼镜是相当私人的物品,向来没有人敢碰。 云扶雨无知无觉,就这么把这个见证过很多事情的小物件戴在了自己身上。 谢怀晏很喜欢这样,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感觉怎么样?” 云扶雨:“没什么区别,只是视野里多了个边框。” 谢怀晏点头,突然抛出问题: “假设一个常年近视的人拥有了构造幻境的能力,那他的幻境,会是什么样?” 云扶雨思索片刻:“这个人看不清的距离,在幻境里也会不清晰?” 谢怀晏:“回答正确。幻境中的景象会受到构造者本人的制约,想要减少幻境中的破绽,那就要尽可能地让幻境变得更接近现实。” 谢怀晏抬起手,一只蓝紫色的蝴蝶凭空出现。 云扶雨伸出手,蝴蝶就停在了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优雅地扇动翅膀。 精神体与蝴蝶戒指并排而立,外观同样精致。 可一动一静,显然精神体更加鲜活,也更加真实。 “活物是最难构造的东西。凭空构造出生物的外形、声音、气味、运动轨迹,要比模仿死物困难无数倍。 第279章 所以,大多数的幻境里只会出现幻境的主人和精神体。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云扶雨反问:“那你呢?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谢怀晏笑而不语。 曾经有个人挑战谢怀晏,以为自己成功跻身第二席,参加了圣临日的授勋。 那个人在毫无破绽的幻境里上了半年学,直到一觉醒来,发现辛辛苦苦拿到的绩点都是假的......差点没崩溃。 谢怀晏的幻境更改了体感上的时间流速,甚至把那个人的课程具体内容都给模拟了出来,真实到了恐怖的地步。 谢怀晏没说话,而是再次凑近,追寻着云扶雨呼吸间的气息,索要提供新情报所应得的奖励。 唇齿相接,几近融化。 一吻结束,谢怀晏吮吻啃咬着凉.滑的嘴唇,依依不舍地分开。 云扶雨眼睫低垂,脸上粉粉白白,嘴唇湿润而红.肿,活像一个挂在树枝熟透了又被坏人嘬过的桃子。 任谁看到,都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云扶雨:“我该走了。” ...... 实验室没有能直接看到外界的明窗,所以云扶雨也没法验证大楼以外到底有没有活物,不确定这个幻境到底走到哪里算是结束。 心情平复后,云扶雨又有点逃避现实的局促,脚步越来越快。 他不应该接受谢怀晏的亲吻。 亲吻......尤其是清醒状态下的亲吻,是比精神疏导更亲密的事情。 就像金闵说的那样,精神疏导和其他的治疗没有什么区别,人们可以各取所需,不必牵扯感情。 所以,云扶雨可以说服自己,为了解决躁动期去利用某些人。 但是亲吻不一样。 云扶雨绝对不能相信这些贵族的“喜欢”。 阿德里安,谢怀晏,朝昭,朝晖,他们每个人都有权势作为退路,哪天一时兴起的游戏结束,他们随时都能全身而退。 要是云扶雨相信了,只会走向时凌那样粉身碎骨的结局。 但是......现在是幻境。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排除掉乱七八糟的思绪。 幻境发生的事情可以不作数,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它的存在。 云扶雨依旧是安全的。 二人并肩,就这么走到了门口。 谢怀晏驻足,停在门内,看向云扶雨,突然说: “其实现在不是幻境。” 云扶雨茫然地睁大眼睛,秀致的眼眶残红未褪,嘴唇微微张开。 “......什么?” 谢怀晏那张斯文冷漠的脸上,唯独在冲云扶雨笑起来时,会微微眯着眼。 “从一开始就是现实。糖是真的,接吻也是真的。” 狭长上扬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云扶雨的眼睛。 灼灼阳光打进去,冰封黑潭下有火焰在燃烧。 蝴蝶的生命很短暂,在冬季到来前,亲吻想要亲的人,热烈地吮尽甘美的夏日。 所以,他不允许喜欢的人逃避现实,更不允许将缠绵的亲吻推诿给幻境。 亲了就是亲了。 当然,说自己没糖是假的。 谢怀晏永远会给云扶雨准备很多糖,弥补被迫分离的岁月里的苦涩。 磷粉只是伪装,实验室内临时启动的屏蔽装置,才是系统被切断的真相。 谢怀晏不会给云扶雨留下拿幻境做借口的机会,但也不会要求云扶雨承诺什么。 他神情平静,拍了拍云扶雨的肩。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是自由的。” 就像是兄长在为家里到处乱跑的小孩子兜底。 此刻,谢怀晏看起来倒是真的有些哥哥的样子了。 谢怀晏站在台阶上,目送着云扶雨往前走。 云扶雨回头,他的眼角眉梢就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微笑,冲云扶雨挥挥手。 光洒在谢怀晏脸上,半明半暗。 哥哥会治好小云的头痛,拦下所有想要夺走小云生命的人,带着他们粉身碎骨坠入地狱,以此向小云道歉。 第171章 心机小鸟包围小云咪 曾经,反抗军只是一种统称。 星系之间,数不清有多少支与七塔敌对的势力。 他们反抗七塔,想要取而代之,重新排布人类社会的金字塔。 但与七塔这个庞然大物相比,这些势力都不过是蚍蜉撼树,随便一次污染灾变,就能让撞上去的不起眼小虫子覆灭。 更何况,他们一盘散沙,和星盗没有本质区别。 可从一年半前开始,一支势力异军突起,与数支星盗交战并将其收编整合,将几处混乱地带清理成了保护区。 这支势力目的不像星盗那么简单,行动十分克制,对七塔军队采取回避态度,迄今为止,甚至连一次正面冲突都没出现过。 这是十分罕见的情况。 七塔军方和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发生在某次秘密剿灭行动里。 这个组织反应快得离谱,先于七塔军队一步,带走了所有武器和装备,只留下人去楼空的基地和一面火焰旗帜。 自此,“反抗军”就成为了这支势力的专属代称。 ...... 而此刻,这艘大型星舰的顶层控制室内。 身穿白色实验服男人站在桌子前。 他的面前是中央星的全息投影,在象征海洋的区域中间,有一片海岛。海岛上,有个小绿点。 绿色的光点忽明忽暗,像是风暴中的小火苗,闪烁几秒后,终于不堪重负地熄灭。 男人表情冷漠,视线紧紧盯着那个光点,缓慢地伸出手,将它握在手心中,合拢五指—— 投影熄灭,光点随之消失。 系统失败了。 “系统”还在零号实验体的大脑中,可它和男人之间的信号被切断了。 不用想,肯定是那个谢家的小子干的。 可男人脸上全然没有慌张,只是静静地看着投影。 如果有陌生人在现场,就会发现,这里的一切都规整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 偌大的控制室纤尘不染,卫生水平对标最精密的实验室,即便趴在地面上贴着看,也拈不起一丝一毫的灰尘。 男人黑发黑眼,鼻梁高而窄,鼻骨高耸,山根处很细,两颊严肃地削下去,像刀劈斧凿的冰雕,头发丝都透露着冷漠。 微卷的头发在脑后束起,面容透着不见天日的阴郁俊美。 他的神态更像一位极其严格的学者,身上的衣服整洁到找不出褶皱,与透着邪异的外貌实在太过不符。 但毫无疑问,这个人的身份,就是反叛军的统领。 下属站在门口,低声报告,“宗先生。” 宗先生:“进来。” 下属:“谢家最近并未有异动,倒是朝家那边出现了变化。之前被流放的继承人候选者之一回来了,所以原本刚要稳定下来的朝家局势,又开始......” 宗先生的视线始终望着海岛上变成灰色的小点。 人类的造物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控制住圣子一时。 系统失灵是预料之内的事情。 真正困住圣子能力的,是他们之间的那个约定。 可即便宗先生遵守约定,不做任何不利于人类的事,人类的秩序也早已开始崩毁。 或早或晚,自取灭亡。 他就是要把圣子拉下神坛,不允许祂作壁上观。 人类的救世主,慈悲的世界树。 我们是不受宠的孩子吗? 你看不见我们经受的苦难吗? 象征生命的世界树,为何对生灵的苦难无动于衷? 神明的赐福忽略了一部分人,是世界树先抛弃了人类。 没有精神力的人类,自然会生出怨言。 既然祂不给人类,那人类就自己去取。 偷走神明的火种,重建人类的秩序。 下属已经走了,纸质报告整齐地留在了桌面上。 宗先生闭目立于原地,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小小的黑发神明,双眼懵懂,拽着他的衣角,就像祂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 但他已经走到了这里,他不会停止。 ...... 在各个星球上,有反抗军暗置的联络点。 同样是此刻,一对父女历经千辛万苦的寻找,怎么也找不到反抗军的线索。 也难怪。 要是两个平民就能轻而易举地摸到加入反抗军的门路,那反抗军岂不早就被七塔军队渗透成筛子了? 他们终于放弃了从明路上打听反抗军的想法,选择在贫民窟边缘安顿下来,做一些简单的活计赚钱。 可他们不知道,联络点的人已经暗中观察了这对父女许久。 “反抗军的上层.....黑发黑眼的少年,和黑发绿眼的男子?” 联络点伪装成了一个小诊所,名叫吴良的医生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父女口中的“救命恩人”“反抗军统领”到底是谁。 但总之,他还是把这条消息上报了。 第280章 作者有话说: <<<<蓝宝石海底>>>> 本贴为今日热帖top10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f3回来了】 他不是被流放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1l:我刚才看到f0和f3还有f4走在一起 2l:细说,有无照片 3l:?你是想害我啊,一个3s级两个2s级,离得老远他们就发现我了,这怎么拍?你怎么不去拍? 4l:那你描述一下啊! 5l:f0穿着校服,f3和f4看起来精心打扮过,像是要去赴宴一样,然后他们进了东边的一个俱乐部,之后我就不清楚了 6l:狗男人诱拐天真小毛咪的诡计罢了,但我们小云咪绝对不会上钩 7l:那个是朝家的俱乐部吧 8l:他们居然和平相处了?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9l:猜你想看:《震惊!f3被f0惊天动地暴揍!》视频链接....... 10l:还有比这更恐怖的。。。 11l:(放耳朵)你倒是说啊 13l:我不敢,但提示一下关键词,情侣纹身。。。 14l:、、服了,还真是 15l:我怎么看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纹身? 16l:包真的,大家私下里都知道 17l:我真觉得有的鸟人得去精神病院看看,这种操作都能搞出来 18l:每次遇到f4的时候只想对他90度鞠躬然后说老大辛苦了。。。 19l:f4真就成天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 逐日会馆已经用作私人用途,朝家就租下了主岛上的另一处俱乐部。 这个俱乐部的美观性和娱乐性相当强,无愧于朝家的一贯风格。 大门之内别有洞天,曲折的庭院和清澈秀丽的池塘之间,种着许多珍奇花卉。 一路上花开得正好,疏密合宜,清艳有度,像是留住了海岛常有的粉紫色晚霞一般,香气如云似雾,色彩仿佛朦胧的梦境。 云扶雨一路走,一路左看看右看看,全副心思都在打量着植物。 ——很明显,朝大设计师费尽心机紧急移栽的花卉植物,成功吸引到了云扶雨的注意力。 但目的达成后,朝昭又有点酸了。 云扶雨怎么老看花,也不看他一眼? 但他瞥向花间的云扶雨,又觉得云扶雨合该立在花丛中,就像他天生就生于梦境般的水岸边一样。 好像下一秒,清流尽头的粉紫色花丛里,便会走出来那张淡墨晕染又极其精致的脸。 湿漉漉的黑发披散着贴在洁白的身体上,纤细的指尖在齐腰深的水中划出波纹,黑眼睛挟着冰冰凉的水汽,又带着三分天真的懵懂,看向岸边的人。 那种奇怪的想法又出现了。 云扶雨真的不是住在花里的小精灵吗? 朝昭坐在长廊边,安静地托腮望着研究花朵的云扶雨,神情逐渐怔忡。 “要不你搬来这里住吧,但是不要住在水里,水里太冷了。” 云扶雨:“你正常一点。” ...... 受到军校主岛面积和校规的限制,很多娱乐活动没法在这里开展,但合法的室内活动还是可以的。 朝晖不动声色地把朝昭打了回去,自己先一步推开门,站在门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绅士地让云扶雨先进去。 朝昭跟在云扶雨身后,微笑着向朝晖比了个中指。 在云扶雨进门后,朝晖无情地松开手,任由门拍回朝昭脸上。 ...... 俱乐部里将要有一场朝家人的聚会,聚会的主角是云扶雨。 朝家人中,众多的同龄佼佼者早就想要结识云扶雨,只不过云扶雨事务繁杂,他们也没法越过朝晖和朝昭,随意邀请。 今天,总算有了这次机会。 天色暗下,俱乐部内灯光昏暗静谧,音乐低缓,衣香鬓影。 能够出场的朝家人,都是经过了朝昭和朝晖的挑选。 筛选时,朝昭那股善妒的阴暗劲又发作了, 朝家的每一个同龄人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没一个能看顺眼的。 单身的不行,有伴侣的不行,一看就不怀好意的更不行...... 要是按照朝昭的标准,参加这场聚会的人,最好就只有他和云扶雨。 所以,朝晖驳回了朝昭的提议。 他选择了一些可能会对云扶雨有助力的朝家人,将他们引荐给云扶雨。 不过朝晖的标准也很严格。 能力差的不行,脾气差的不行,心思太重的不行,家里裙带关系太复杂的不行,私生活不干净的不行。 全都筛选好,也就是在场这二十来位客人了。 有男有女,有攻击型也有亲和型,有新生也有高年级学生。 在场的疏导师,全都是性格不错,体术成绩也不错。 朝晖想,云扶雨应该会愿意和他们交流。 果然。 在座的客人向云扶雨自我介绍后,没过多久,云扶雨的注意力就明显偏向了围着他请教的疏导师们。 毕竟是贵族出身,还是经朝晖筛选过的人,个个情商高,态度也相当真诚。 身高区间又和云扶雨差不多,没什么侵略性,不像旁边那群体格高大的攻击型精神力者。 其中有几个新生,还没入学就听说了云扶雨的事迹,乖得像小绵羊一样,星星眼看着云扶雨,打着“请教战斗经验”的旗号,一口一个云学长。 在云扶雨视角,就是一群叽叽喳喳地围着他的勤奋好学小鸟后辈。 左边一个“学长,你要不要试试这杯饮料,真的很好喝”,右边一个“学长,我的体能老是提高不上去,你当时是怎么练的呀,能不能教教我......” 其他受邀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也没被冷落,隔三岔五参与谈话。 朝昭坐在一边,捏着酒杯,牙都要咬碎了,又不能拦着云扶雨交朋友。 聊着聊着,几位疏导师已经要展示自己的小鸟精神体给云扶雨看看了,簇拥着云扶雨想要往外走。 云扶雨顿了顿,看向朝晖和朝昭。 “......那我出去一下?” 朝晖保持着温和的神情,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子“咔哒”一声放在桌面上。 他唇角勾起温和的笑容,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玩得开心。后院的池塘里也种了花,你们可以去逛逛。” 朝昭面色僵硬,很明显在忍耐着把这群拐走云扶雨的疏导师们扔出门外的冲动。 像个无能又憋屈的丈夫,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早点回来。” 云扶雨点点头,在一群活泼的心机小鸟的簇拥下离开。 ...... 门关上后,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朝昭黑着脸,身上的气息已经恐怖到快要杀人了。 那几位被邀请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也默默端起酒杯喝酒,安静如鸡。 朝晖伸臂取过桌子上的打火机。 清脆的“叮”声,金属盖打开,在寂静中分外明显。 随后“嚓”地一声响,明亮的火苗跳动,映亮了利落潇洒的下巴线条。 朝晖嘴里叼着烟,微微低头,去触碰火苗的外焰,直到烟雾升腾。 他有些烦躁。 烦躁的时候,就需要通过一些方式解压。 其实今天的聚会,目的没有那么简单。 这里的侍者中有元枢院的人,他们要演一出戏给那些老头子看。 他这个继承人不自由,人生中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 忍精神力,忍父母之仇,忍权势倾轧,忍杀戮欲,忍战斗欲。 无数双眼睛盯着朝晖,他不能像朝昭那么随便发疯。 所以,吸烟也算是一种宣泄的方式。 火光明灭,朝晖放松地后仰,手肘也靠在沙发背上,点燃的烟深吸过一口后,便夹在指间。 锋利的下颌线隐于黑暗中。 朝晖喉结滚动,长长舒了一口气,吞云吐雾。 这样明显地显露烦躁的举动,对朝晖而言,已经算失态了。 不过无所谓。 在场剩下的人都是熟人,早就清楚这两位继承人的本性。 可朝晖没在想这出戏,也没在想元枢院。 朝晖在想云扶雨。 昨天,云扶雨在谢怀晏的实验室里待了四个小时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云扶雨面色冷淡,可嘴唇嫣红,像是被人亲吻过。 什么事需要做四个小时? ......无论如何,云扶雨和谢怀晏之间,一定发生了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朝晖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很嫉妒。 他没有资格占有云扶雨,甚至没有立场去问云扶雨,昨天他和谢怀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朝昭不听话,云扶雨像驯兽那样掌管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 但朝晖不行。 他以理智的姿态出现在云扶雨面前,一旦情绪太直白,就会把云扶雨越推越远。 第281章 他连云扶雨的情人都算不上。 ——换个说法,倘若云扶雨真的有“找情人”的概念,并且愿意考虑朝晖,那朝晖反而会欣喜。 可云扶雨压根就没这么想过。 云扶雨对于深度疏导的态度,明显就是公事公办。 他会害羞,但本质上,还是将深度疏导看作了一种正常的治疗方式。 有的治疗方式会痛苦,有的治疗方式要吃难吃的药,那么有的治疗方式中不得不发生亲.密的事情,这也很正常。 这就是云扶雨的想法。朝晖看得一清二楚。 可朝晖能怎么说? 一旦朝晖提出什么,云扶雨就像个机警的小猫一样,嗖地一下身影就钻进草丛里,再也不来找他了。 又不能拐走,又不能强行关着。 小猫原来是这么难养的生物吗? 朝晖一边费心,一边又觉得满足。 过了半天,朝昭的酒喝完了。 他也取了一支烟。 黑暗中,两点火苗在黑夜中隐现。 朝昭手肘撑在膝上,烦躁地深吸了一口烟。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云扶雨周围人太多的状况。 等他慢慢来......以后,慢慢想办法,把云扶雨周围的其他人赶走吧。 云扶雨离开后,剩下的人全都没了聊天的兴致。 他们和朝晖朝昭可以谈公务,也可以打架——但真有这种必要吗?在现在?在这种环境? 最后,房间内一片安静,有的人默默地翻着光屏。 但所有人都默默地抽着烟。 门口应该挂上牌子,标明这是“被逛街的妻子半途抛下的丈夫的休息处”,只有一群沉默地等着云扶雨回来的男人。 第172章 烟疤 门外,走向庭院的一行人之间,气氛倒是十分的轻松。 云扶雨结识新同学的途径主要是战斗场。 疏导师们极少在战斗场刷排名,多数专注于接任务。 所以,迄今为止,云扶雨认识的疏导师不多,印象最深的就只有时凌和哈珀。 幸好在场的疏导师们都挺正常。 鸟类精神体围着云扶雨贴贴蹭蹭,有的停在云扶雨肩上,有的试图钻进他手心里求摸头。 云扶雨像一个鸟架子,默默地任由它们乱跑。 朝家的这几位疏导师,精神体都是货真价实的小鸟,不是朝昭那种装出来的。 在院子里坐下后,大家聊天话题逐渐转向了精神疏导技巧方面。 “我上周接了个任务,任务对象进污染区的时候没带疏导师,又被高等级异变体拖住,疏导药剂用光了,最后硬撑了八天......” “啊?那不是很严重吗?” “是啊!他们出来的时候精神状况就不太好。最后我连外层精神域都进不去,只能放弃任务,申请调配亲和力更高的疏导师过去。唉......估计要影响到学分认定了。” “有些时候,单纯精神疏导都没用,还得想办法话疗......” “谁说不是呢,我都把心理咨询师证书考出来了。” 某个一年级新生好奇地问云扶雨。 “学长,我听说你接的任务是给朝哥精神疏导——” 他还没说完,突然就被旁边的女生捶了一下脑壳。 “未成年小孩子别乱打听。” “哇!!不能说就不能说,打我干嘛!” 新生委屈巴巴地抱着头,小鸟精神体也跟着用翅膀捂住头。 他的精神体简直像芒果冰激凌成精,身体是白色,翅膀泛着浅淡的黄色。 云扶雨唇角泛起笑容,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小鸟的头。 小鸟立刻精神抖擞,啾啾啾地贴了上去。 这些鸟类精神体其实平常脾气并不好,谁敢随便摸毛,绝对会被狠狠叨一口。 但云扶雨不一样,他们愿意让云扶雨摸。 云扶雨身上好香哦,闻着很安心,摸头的时候很轻柔,手指是凉凉的软软的,哪里都很让小鸟喜欢。 被摸头的小鸟不由自主地凑近云扶雨,往他手心里钻,变成眯着眼的小鸟球,舒适得快要睡着了。 云扶雨回过神来时,发现周围的几个人都在盯着他看,眼睛亮晶晶的。 旁边的疏导师也暗搓搓地靠近云扶雨,贴在他身旁。 “学长,你好温柔哦。” 其他人猛点头,“所有精神体都很喜欢你。” 这句话几乎可以等同,我们全都很喜欢你。 云扶雨沉默片刻,怀疑他们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揍过多少小鸟大鸟......虽然有一部分是罪有应得。 云扶雨摇摇头:“我脾气并不好,前几天刚把朝昭揍进校医院。” 几人心说揍得好啊,要不是被朝昭威胁,我们早就加上你的联系方式了。 新生小声说,“那肯定是他的问题,要不然你不会揍他。” 云扶雨笑了笑,“可能是你们没见过才会这么觉得。” 还是不要对他有什么滤镜的好。 期待越高,想象得越多,到最后发现期望与现实不符时,就越容易失望。 另一个人不乐意了: “你怎么老说自己坏话?我觉得你就是很厉害呀,你应该每天多夸夸自己......我知道了,一定是芬里尔家那群人的问题。他们是不是没有经常夸你?” 朝家大多数疏导师都是接受鼓励式教育,或者说是“夸得天花乱坠”式教育。 别管背后的目的怎么样,明面上必然满溢赞美。 优秀的人就赞美能力,努力的人就赞美认真的态度,就算做的没那么好,也可以赞美衣着品味。 总之,主打一个“夸”字。 今天受邀前来的疏导师,他们的人生,基本都可以用命好来形容。 家庭美满,贵族父母提前进行了基因筛选,保证自己孩子的外貌和天赋都足够优秀。 就连出任务时,家里人都暗地里打过招呼,让他们经历合适的挫折困难,又不会让他们真的遇险。 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更是接受过来自亲朋师友的无数夸赞。 物质的丰足和精神上的安全感,使这些疏导师都形成了相当开朗的性格。 所以,在他们的认知里,接受赞美和表达对他人的赞美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云扶雨认真地回忆了一下。 “没有,当时的体术老师......也经常鼓励我。” 兰斯洛特是夸赞和讽刺交替,崔觉就是一边喊着“你好厉害”一边冲上来找打。 阿德里安则是很兴奋,因为终于找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这么说起来,夸赞云扶雨时用词最直白的人,其实是朝晖和朝昭。 该说是朝家的特色吗? 旁边的疏导师看见云扶雨的表情就忍不住心软,戳戳他的手臂。 “我看过你在军演里的录像直播。你才学了一年体术,就能练到这种水平,说明你很聪明,反应速度也快,平常肯定也特别特别努力。” “要不是家里人非要我学,我练了几天体术就不想练了,你能坚持真的很厉害!” “你敢晚上一个人在森林里跑,这说明你特别勇敢!我当时的队友都不敢一个人离队!还有你每次测验成绩都很好,这不也很厉害吗?” “我一直觉得你很漂亮。你的睫毛好长哦,头发好软......我可以捏一下吗?哇......你的脸好软......” “你的手也好好看啊,手指好细好长......” 几个疏导师你一言我一语,凑上来夸夸贴贴云扶雨,趁机摸摸云扶雨。 他们当然知道云扶雨的战斗力很强,一只手就能把普通疏导师打晕,可云扶雨本人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接近。 黑发柔软地垂在颈侧,白生生的耳尖在发丝中隐现,在庭院黯淡的光线里,整个人都像是散发着柔和的辉光。 他就那么冷冷淡淡地坐在那里,五官漂亮到了让人不敢接近的程度。 但所有人都有一种直觉——云扶雨的脾气一定很好。 待在云扶雨身边,就像是待在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旁边,还是那种温和,包容,身上总是香香的,会抱着小孩子玩的可靠亲人。 小鸟能放心地窝在他的肩上,闻着头发的香气,安心入眠。 那个新生灵光一现,找到了形容那种难以描述的感觉的最合适的词汇—— “就像是妈妈一样!” 云扶雨:“......” 其他人:“......” 旁边的人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别突然乱说。 饶是云扶雨见过了很多离谱的情况......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情况。 芒果小鸟“噗”地一头撞上来,眼冒金星地乱飞,叽叽喳喳地乱叫。 新生说完,自己也察觉出不对来,尴尬地道歉。 “对、对不起,我没有奇怪的意思,就是觉得待在你旁边很安心,又想不起别的形容词,结果不小心说错了......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去测试一下牧师能力?你的亲和度是不是很高啊......” 第282章 这种虚无缥缈的亲和力,偶尔也会出现在教廷的牧师身上,但在云扶雨的身上格外明显。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这些人都是朝晖叫来的,难道是朝晖想让他接触教廷? 新生表情有点失落。 “其实我通过了教廷的牧师选拔,但是家里人不想让我去,最后我拒绝了......” 牧师时常跑到最危险的地方出任务,但他是家里受宠的小孩子,父母放不下心。 而且,他是朝家的s级疏导师。家族不遗余力地培养他,他也不能太任性。 所以,他也只能暂时放弃了加入教廷的想法。 “如果不能去的话,为什么还要参加选拔?” 新生有点不好意思。 “算是一种证明自己的方式吧。” 疏导师们说,教廷选拔牧师的方式很简单。 主持的牧师在台上,用轻柔复杂如同歌唱的陌生语言念诵冗长的祷告词。 祷告词是灵魂的语言,亦是世界树授予给牧师们的语言。 严格意义上,它并不是一门外语,而是一种以精神力为介质的沟通方式。 如果疏导师们适合成为牧师,那他们听完的祷告词后,精神域中会感知到世界树根系的存在。 ...... 云扶雨和这些疏导师聊了许久,一起往回走。 刚一推开门,缭绕的浓厚烟草气息扑面而来。 几个疏导师被呛到,纷纷后退几步,捂着嘴咳嗽。 透过朦胧的光线,云扶雨看向朝昭手中明灭的火光。 还没等云扶雨开口说话,朝昭突然笑了。 “小云,过来呀。” 或许是因为抽烟的缘故,他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哑磁性,只是尾音依旧暧昧的上扬着。 而且语调十分轻快,有种不正常的轻飘飘。 云扶雨视线在桌子上转了一圈,发现空酒瓶后,大概就明白了。 朝昭喝多了。 他似乎忘记自己不久前刚被揍过,极其不怕死地冲着云扶雨笑。 “过来嘛。” 光线黯淡,就连空酒瓶的反光中都带着醉醺醺的气息。 疏导师们本能地往云扶雨身后躲了躲。 对他们来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让人不舒服。 喝醉的攻击型精神力者,无疑是相当危险的大型野兽。 当动物性压过理智,人类社会的规则就很难对他们造成约束。 就算在场的人都是熟人,那也很...... 那个新生下意识地抓着云扶雨的衣角,往后拽了拽他。 云扶雨安抚性地拍了拍新生的手臂,低声说: “你们先去休息室坐一会儿,或者先回去。” “但、但是......” 他们想拽着云扶雨一起走。 朝昭拉长语调,像是轻飘飘的撒娇一样。 琥珀金的眼睛几乎比烟尾的火光还要亮,是蛰伏在黑暗中择时而噬的野兽。 “小云——” 云扶雨没理会朝昭,摸了摸芒果小鸟新生的头,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 “回去吧,这边我来解决。” ...... 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云扶雨反手关上门,脸上笑容消褪,冷冷地盯着朝昭。 昏暗的环境下,清瘦挺拔的身影靠在门口。 屋子里的气氛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其他人其实并未醉酒。 这是朝晖组的局,他们不会这么没数。 但一屋子的人怔怔地望着那张漂亮的脸,视线不受控制地从纤细的锁骨滑向盈盈一握的腰身......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小心把酒当成了软饮。 正是因为头脑不清醒,他们才会突然胆大包天地想——在身为3s级之前,云扶雨也是一位疏导师。 一位极其漂亮、极其有吸引力的...... 随着云扶雨走向朝昭,朝昭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的心神早就锁在了云扶雨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不太清醒的痴迷。 等云扶雨走到面前,朝昭便仰起头,突然伸手拽着云扶雨的手腕,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云扶雨“啪”地一声,轻松甩开朝昭的手,还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谁知朝昭还没放弃,就像是飞来飞去吸引求偶对象注意的鸟类一样。 他指间夹着烟,深吸一口,手指得寸进尺地挑着云扶雨下巴。 朝昭神情愉悦,将细巧的下巴勾向自己,凑到呼吸交缠的距离,呼吸却静静屏住。 金色的眼睛往下撇,视线粘稠地吻着淡粉色的唇瓣。 靠近时又小心翼翼,仿佛要用自己的睫毛去抚摸云扶雨的脸。 可他没有吻,他要更亲密的东西。 死去植物燃烧的令人沉醉的气体构成了苍白的颜色,苦涩,厚重,却又以最轻的形态存在着,在朝昭的肺中轮转了一圈。 朝昭笑着,悠长而缓慢地呼吸,将深吸入肺中的烟雾吹向云扶雨的脸。 植物会有灵魂吗? 一支烟是死掉的植物,死掉的植物的灵魂,也应当回归世界树。 无论如何,朝昭的灵魂分出了一部分。 他的灵魂是烧灼的植物,随着烟雾缭绕,呼吸紧密交缠,暧昧渗入云扶雨的身体、血液。要扎根在永远和云扶雨分不开的地方,就像植物的根脉刺入大地。 一点也不苦涩。 能见到云扶雨,好快乐。 好快乐。 朝昭像梦呓一样,出神地笑着。 “来我腿上坐呀。” 漫长的几息之后,云扶雨神情平静,慢慢跨坐在他身上。 轻飘飘的重量,比烟雾还轻,比烟雾还要让人愉悦。 朝昭沉迷地追上去,微微张开嘴,像是想要去叼住撕咬云扶雨的嘴唇,但未经许可,又不敢真的触碰。 烟雾依旧在吹向云扶雨的脸,直到叹息一般的舒气结束。 云扶雨面对面跨坐在朝昭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隔着遥遥的烟雾,在昏暗的侧光中,泛着水洗的光泽。 他神情冷漠,突然叹了口气,拉起朝昭没有夹着烟的右手。 纤细的手掌托在骨节分明的手掌之下,令朝昭的手掌向上摊开,摆出一个接住东西的姿势。 朝昭缓慢地眨眨眼,任由云扶雨摆弄他的手。 云扶雨从朝昭左手中抽走那支烟。素白的手指夹着细长的香烟,在指间转了转。 长睫敛目,闪烁的火星映在眼底,神情不明。 朝昭笑着问,“宝宝是不是想试试?” 朝晖从云扶雨进门后就没出声,此刻突然开口冷声警告: “朝昭。” 朝昭不理他,只是着迷地望着云扶雨。 用不着朝晖提醒......朝昭不会让云扶雨抽烟,最多逗一逗他。 要是云扶雨有需要抽烟才能释放的压力,那是朝昭这个新任手下的失职。 纤长的眼睫低垂,望着这支烟末端袅袅的烟雾。 白色的烟雾,勾起,交缠,像是命运一样,将三人完全拢在了不明的牢笼中。 朝昭突然笑了,从兜里拿出一个带着银链的黑色颈环。 “今天的礼物,差点忘了送。” 他将颈环慢慢套在自己脖子上,而后将银链的末端拽起,递向云扶雨。 视线从烟上离开。 云扶雨没有理会那个象征归属权的颈环,而是慢慢抬起手。 他托着朝昭的手,突然毫无预兆地将燃烧着的烟重重碾向朝昭的手心! 滚烫的热度穿透皮肤,烧灼皮肉。 云扶雨神情冷淡,又将烟头在朝昭的手心里碾了碾,像是把他当作烟灰缸一样。 “我不喜欢烟味。” 火光偃旗息鼓地消失。 在手心里钻心的灼烫中,朝昭突然笑了,笑得极其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云扶雨肩上,肆意地笑着。 好香啊。 朝昭突然开始讨厌烟味了,烟味哪有云扶雨身上的味道解压。 云扶雨想要抽手离开,朝昭那只被当作烟灰缸的手却紧紧抓着云扶雨的手指,非要十指交扣,将血肉模糊的手心抵上云扶雨手心。 他像个神经病一样,笑得肩膀都在耸动,怎么也不让云扶雨走。 “好凶啊,宝宝。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 尾音如同梦呓,做梦的人压根感觉不到手心被人烫出了个灼痛的伤疤。 本就寂静的室内,已经是鸦雀无声。 云扶雨硬是从这个醉鬼的手中抽回手。 他从朝昭身上下来,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朝昭紧跟着站起来,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链子明明还垂在脖子上,没有人握着另一端,可朝昭这个闻到肉骨头味的恶犬,会自己叼上链子,追随着主人出去。 第173章 特派专员小云 朝晖上半身隐于黑暗中,像是一尊雕像。 第283章 指间的火光静静燃烧,烟雾仍在升腾。 屋内一片死寂。 其他人的烟,早就在云扶雨说自己不喜欢烟味的时候,悄悄用手指碾灭了。 这场聚会,是朝晖和朝昭表演给外界看的信号。 从这里踏出去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在朝晖邀请云扶雨做客的聚会上,朝昭闹得大家不欢而散,并与云扶雨提前离场。 他们就会更为确信,这对双生子彻底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为了感情问题,兄弟倪墙,明争暗斗。 像他们这样的双生子,总要死一个才好控制,有人才能放心。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那些人已经动过无数次的手。 他们想要将二人之间的矛盾激化到不和调和的地步,将血脉相连的天然盟友分裂为敌人。 直到朝晖继任家主的事成了定局,还是有人放不下心思。 所以,朝晖主动埋下陷阱,暴露弱点,引诱暗中的人动手。 这个计划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最初是朝家和芬里尔家的“联姻”。 在这场披着联姻外皮的合作中,阿德里安和朝昭朝晖各取所需。 阿德里安将会得到朝家暗地里的援手,便于他瞒着芬里尔家家主,深入追查十五年前宗家事变的端倪。 朝昭和朝晖,则是得到一个在明面上彻底决裂的“机会”。 在外人看来,朝晖还没正式继任家主就急着给亲弟弟下马威,像谈交易一样,拍板敲定了利益交换的婚约,把朝昭打包扔出朝家。 这样一来,既能让外人笃定双子关系差,还会让外人觉得朝晖年轻气盛,行事过急,不足为虑。 婚约就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几人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云扶雨这个巨大的变数。 总之,由于为了云扶雨争风吃醋,朝昭和阿德里安火速解除了塑料盟友关系,严肃划清界限,并且大打出手,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以,朝晖不得不换了条路。 他决定把水搅得更浑,也加入其中,装作和朝昭争抢云扶雨。 ——但变数再一次出现。 假戏还没开始,朝晖就一头栽了进去,对云扶雨一见钟情。 好消息是,这样一来,双子顺理成章地有了争斗的理由。 棋局开始了。 朝晖仰头靠在沙发上,喉结滚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事情,朝晖已经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云扶雨。 云扶雨实在太警惕,一切如今对他的隐瞒,都可能成为日后的祸端。 朝昭便是前车之鉴。 想要获得云扶雨的信任,就只能与云扶雨不断建立毫无隐瞒的“合作”关系。 云扶雨答应了这件事,成为朝晖的盟友,会协助朝晖清扫对手,也会得到自己该得的利益。 可真真假假,争风吃醋的戏码早就是顺理成章,假戏真做。 金色的瞳孔盯着升腾漂浮的烟雾,丝丝缕缕。 他仰靠在沙发上,伸出手。手指划开烟雾,将它搅散,烟雾与烟雾之间便辟出了一小片,如同不明不白的前路。 一支烟将要燃尽前,朝晖把烟摁灭在桌子上的烟灰缸中。 他整理好表情,笑了笑,成为往常的朝晖。 “我不希望在别的地方听到外人说起今天的事。相信大家也不希望,是吗?” 作者有话说: 总而言之,或许是因为系统的信号被切断,云扶雨的精神域状况稳定了许多。 谢怀晏判断,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有莫名其妙的躁动期。 所以,云扶雨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完成与阿德里安的约定。 他要顶着七塔议会特派专员的假身份,跟进源古塔3区行政监察署彻查内部的事务,保证检查顺利进行。 * 阴沉的铁灰色天空中,猛烈的风卷起雪片,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在这种极端寒冷的天气中,一艘星舰停靠在3区行政监察署外。 工作人员从光屏上移开视线,透过大楼的窗玻璃,看向那艘星舰。 富有线条感的流畅银色舰身,安静而平稳的音量,深黑色的logo,全都意味着这艘星舰是某个品牌的高度定制化产品,七塔限量,门槛极高。 ......还真是高调。 一个月前,其他的特派专员就已经来了,早就开始检查特定的项目。 只有这位特派专员来得比谁都晚。 听说,他是芬里尔家的某个小少爷。 芬里尔——就是那个从七塔建立之初就存在的古老家族,在星网百科上能看到芬里尔家历史上的功绩,近代信息则一片空白。 对公众来说,芬里尔就像历史上存在过的很多底蕴深厚的家族一样,或许偶尔出几个展露头角的优秀人才,但更多的子孙后代藉藉无名,当个花天酒地的潇洒富n代,看起来和别的有钱人也差不多。 甚至对公众来说,娱乐圈的明星都要比他们更有存在感。 但实质上,芬里尔家掌握的权势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军队,金融,法律,科技......遍布七塔的各行各业。 其中有一些人未必姓芬里尔,但确确实实是庞然大物的一部分。 外面的这位特派专员,恐怕就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来镀金,再拿这份经历当跳板。 不用想都能猜出来,这位小少爷的升迁速度,一定会快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人还是得会投胎啊。” 哪像他们啊,辛辛苦苦一路升学,就业目标一降再降,最后还是放弃了大城市的闯荡生活,考回这里当个文员。 这么多年升迁无望,高不成低不就地度过一生。 当然,他只是被磋磨得没了心气,也不是所有平民出身的同事都像他这样。 旁边工位上的叶从简就算是一个例外。 叶从简,毕业于七塔排名前三的综合大学,就读王牌专业法律。 学历硬,能力强,但此人的仕途可谓是一波三折。 21岁考进七塔中央监察署,23岁年轻气盛,迅速得罪了人,被迫“自愿”调到了离老家十万八千里的源古塔地方岗位,一下子从天上掉到地下,十几年白干。 大家都觉得这人完蛋了,这辈子恐怕都没了往上爬的机会。 可叶从简不甘于此。 谁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又过了三年,26岁的叶从简硬是调回了地区行政监察署。 如今叶从简八面玲珑,要不是同事看过他的职位变动信息,压根想不到他居然曾因为得罪人而被降职。 叶从简一脸平静地站起身,整理衣服,准备去迎接这位特派专员。 ...... 云扶雨走下星舰后,等候已久的官员们迎上来,脸上带着极其热情的笑容。 “您一路辛苦了!欢迎您来指导调查!” “最近3区的天气冷得很,一直在下大雪,一路上还顺利吗?我们先安排您稍作休整......” 云扶雨摇摇头。 “不必了,我想先了解一下工作进展。” 云扶雨抬起手,摸了摸固定在洁白耳廓上的黑色小环。 他在第一军校的宣传片里出场过,所以不得不在容貌上做了一些修饰。 这是朝昭以前投资研发的面部投影,因为涉及到公民安全问题,所以不能量产发行。 但私下里用用还是可以的,能免去化妆的麻烦。 朝昭调整了半天参数,怎么看怎么觉得面部修饰是画蛇添足,压根就没有云扶雨原本的长相漂亮。 不过,云扶雨要的就是将外貌伪装得更加骄横跋扈。 轮廓不变,眼睛更加上挑,五官阴影更深邃,眼睛伪装成浅绿色。 虽然失去了原本那种美得雌雄莫辨的感觉,但看起来确实更不好惹。 云扶雨能察觉到,周围的官员在暗地里打量着他。 叶从简就是其中之一。 他跟随在簇拥着云扶雨的人群后面往里走,眼神扫过这位“专员”身上靠工资根本就买不起的奢侈品。 是个不谙世事的草包。 他在心里默默下了定义。 * 接下来的几天,源古塔的雪越积越深,云扶雨学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云扶雨白日里待在办公室里,上课下课,和兰斯洛特远程联络,学习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提取关键信息。 每天都有官员邀请云扶雨共进午餐晚餐下午茶,明里暗里地透露出他们和芬里尔家的旁支家族有哪些亲缘或者商业合作关系,最后拐到同一个重点上—— “都是一家人,到时候你别查我”。 云扶雨心想,谁跟你一家人。 当然,试图贿赂云扶雨的人也是层出不穷,方式千奇百怪,送什么的都有。 官员将精致的礼盒推到云扶雨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只是一个小礼物,比不上您见过的那些,算是我的小小心意。” 第284章 云扶雨托着腮,在包厢柔和微暗的灯光中,当面拿出精致礼盒中的宝石,举在眼前细细打量这个昂贵的“小小心意”。 官员见那张锋利又漂亮的脸上毫无表情,心中有些忐忑。 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位小少爷实在是太难讨好了,难就难在他压根不缺钱,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过了几秒,云扶雨冷着脸,把宝石扔回他怀里。 “不好玩,不要。” 官员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伸手接住。 他苦哈哈地陪着云扶雨出门,而云扶雨摆了摆手,拒绝了他送自己回住处的请求。 再后来,有人邀请云扶雨,云扶雨态度就变成了“不去,吃腻了”“别喊我,浪费我时间”。 唯一动静闹大的一次,是有人试图带他去不正经的场所寻欢作乐。 店里专门清场,只为了陪这位小少爷。 灯红酒绿的昏暗光线中,一排男男女女站在小少爷面前。 小少爷冷着脸坐在人群中间,精致瘦削的侧脸像是一抹月光。 最后就连老板都觉出不对味来。 因为这位少爷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坐在那里,不像是客人,反倒更像是会被员工占便宜的那个。 不过老板也就敢想想了,绝对不敢说出口。 这里是治安不错的繁华地区,表面上没有任何红灯区。 有的“员工”看起来刚成年,明显不乐意又不敢声张,瑟瑟发抖地站在后面等待挑选,像是被冰雪冻坏了的鹌鹑。 云扶雨脸色很差,说不好玩,让那些官员带着他换个地方。 接连换了四个地方。 当天晚上,四个披着俱乐部外皮的风月场所,直接被云扶雨一锅端了。 他没有暴露精神力者身份,让随行的保镖动手,扣下了所有经理和员工。 第二天一早,俱乐部背后的老板、出资方兼常客,全都被一个不落地揪了出来,老老实实停职接受调查。 云扶雨快刀斩乱麻,解约了所有员工合同,霸王条款也自然作废。 这种破地方,晚一点就会增加一个受害者,没必要等。 当然,真实行起来时,有的人乐意,有的人不乐意。 对于那些有意向继续读书或者急需用钱救急的人,云扶雨让基金会联系他们——就是那个用朝昭个人财产建立的基金会。 基金会将尽快给他们申请助学项目。 这件事动静闹得相当大。 利益受损的人想给云扶雨个教训,带着一帮人去围堵他......结果正好撞到云扶雨的枪口上,全都被他绑了送去警局,不准任何人来捞人。 事发太过突然,贵族们叫苦不迭。 这些心照不宣的风月场所早就开了多少年了,至于这么搞他们吗? 还是说,有哪个不长眼的人冒犯他了? 其实,不管云扶雨表现成什么样,官员们都会留一手。 上头派来的专员不止云扶雨一位,递到他们面前的,都是挑选过的东西。 其他专员多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抓小放大,处理一部分,放过真正伤筋动骨的那部分。 又过了半个月,这位小少爷安静得要命,没再有别的动静。 官员们又觉得,红灯区的事,估计真就是云扶雨一时生气,才罚了那么多人。 再联想到他又是贵族,慢慢就安下心来。 可他们放心得太早了。 云扶雨按兵不动,早已把近三年的档案理顺了一遍,并且了解到了很多隐于书面报告之下的东西。 要问他怎么做到的......一方面是靠着能够不眠不休的身体素质,另一方面,还有林潮生和兰斯洛特这两个可靠的助力。 晚上,云扶雨读着报告,隔三岔五回复林潮生的消息。 “林潮生:这些资料我看完了。你说的没错,供暖公司日常维修的拨款确实有问题。” “林潮生:你一定要小心,安全最重要。” 云扶雨:“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 兰斯洛特知道云扶雨有林潮生这么个帮手。 在他们心里,云扶雨小队里的人自然而然被划分进了云扶雨的个人势力。 云扶雨有权限阅读档案,那他信任的人也可以有权限。 但塞拉菲娜和周柏着实不太擅长这方面,他们的任务就是给云扶雨加油鼓劲,同时在武力值上努力变强。 过了一会儿,云扶雨收到朝昭的消息。 “朝昭:小云小云~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啦。” “朝昭:我认真在污染区里待了五天,感觉好久都没见你了t t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紧接着,朝晖也发来视频通讯申请。 云扶雨忙着写作业,有点烦躁,开门见山地问: “找我什么事?” 朝晖就像听不懂一样,温和地注视着云扶雨,眼睛涌上笑意。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云扶雨离开军校后,朝晖天天嘘寒问暖,偶尔拍金乌的贴脸照片发给云扶雨,把猛禽精神体故意拍得呆呆的。 云扶雨:“......” 朝晖:“别紧张,我只是汇报一下进度。” 朝晖的这一部分,应该称之为朝昭改造计划。 云扶雨只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直接杀了朝昭,然后失去利用朝家制衡的机会。 第二种,留朝昭一命,通过各种方式制住他。 云扶雨选了第二种,把这家伙发配去了逐日塔驻地,让他老老实实打异变体,体会一下干正事是什么感觉。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认真,每天像打卡一样按时汇报,顺便再加几句“小云,我好想你”。 朝家不少人觉得这是朝昭开始夺权的征兆,因此人心浮动。 朝晖在其中承担监管者的职责,将最近朝家的变动告知云扶雨。 最后,朝晖静静看着云扶雨。 “我很想你。晚安。” 云扶雨:“......” 朝晖丝毫不在意表达得不到回应。就像是孤独的春天,只管在云扶雨的窗下开花,保证他一开窗就能看到。 就算不开窗,春天也会依旧在那里。 通讯挂断后,朝昭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云扶雨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无视了朝昭得寸进尺的一大堆啰嗦,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 云扶雨正在调查的文件,涉及到源古塔地区供暖公司侵占维护资金的事。 这件事有些特殊。 它的档案被人调整过,故意送到了云扶雨眼前。 而做这件事的人,是一位名叫叶从简的平民官员。 很明显,叶从简在试探,观察云扶雨会不会主动插手。 他做的十分小心,要是被发现了,也能干干净净地把自己摘出去。 云扶雨把调查叶从简背景的事加进日程,放下通讯器,捏了捏眉心。 侍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敲门声。 “先生,该休息了。” 随行的侍者简直像是被兰斯洛特上身,说什么都要催云扶雨按时吃饭。 云扶雨:“等我一会儿,收个尾就走。” 第174章 黄粱一梦 源古塔大部分地区气候严寒,供暖公司归属七塔联盟所有。 暗地里侵占维护资金、能源采购吃回扣的事很常见,只要不闹大,上面的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一年前冬季最寒冷的时候,问题藏不住了。 能源运输系统大面积瘫痪,应急预案处理也没跟上,有老人因低温丧命。 有个供暖公司的部门经理揭发这件事,声称分部长期存在检修疏忽、流于形式的问题,结果一点水花都没激起。 最后,这个部门经理还被当成了替罪羊。 只是他拒不认罪,所以一年过去了,这件事依旧悬而未决。 一年前,没能成功处理这件事的人,正是叶从简。 ...... 云扶雨仰头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半敛双目,睫毛像是疲惫的羽翼,轻而缓慢地扇动着。 好复杂啊。 这些事情如同一层一层绞缠的网,乱糟糟看得人烦忧,又一时想不出破局之道。 依赖芬里尔家的势力去查这些事,本质上是用强龙去压地头蛇。 只不过强龙强得无可争议,地头蛇无法反抗。 可云扶雨心知肚明,若想改变更深层的东西,那恐怕就要屠龙了。 否则,他就这么一直靠着贵族的势力,直到某一天阿德里安本人的利益也被触及,终于清醒过来,就会斩断云扶雨不该有的羽翼。 七塔这个陈旧的庞然巨兽只是暂时在纸醉金迷中沉睡。 改革相当于刮骨剔肉,巨兽必然会被变革的疼痛惊醒,全身的耳目、口鼻、利爪、麟羽将空前团结,无论是身居何职的贵族,全都会盯住他,扑上来撕咬喉咙和血肉。 第285章 3s级再强,恐怕也敌不过整个七塔军队的天罗地网,更何况他们随时能挟持云扶雨的朋友。 好危险啊。 偶尔云扶雨也会想,要是他不是3s级,只是s级,是不是就能轻松地放下一切,像他向往的那样,买个风景优美的小房子,和队友们住在一起。 云扶雨大可以自欺欺人,寄希望于不知何年何月,平民里恰好再次出现一位无牵无挂心怀理想的3s级精神力者,代替他去承担这些风险。 反正云扶雨也没享受过什么来自七塔政策的好处,甚至是个倒霉的受害者。 可如果云扶雨不去做这件事,那就暂时没人能做了。 所以,这趟出行,云扶雨还有一个瞒着所有人的目的。 他要寻找反叛军的踪迹,想办法接触这支势力,确认是否能与其合作。 太多人盯着云扶雨,他不方便亲自去做这件事。 所以,他还得发展一些可靠的手下。 ......发展手下,确实迫在眉睫。 因为云扶雨眼下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 取缔风月场所只是第一步,后续调查牵扯极广,还要保护解约的员工们不被报复。 供暖公司的事,一是还受害者清白,二是在冬天最冷的时候之前整改,防止重蹈去年的覆辙。 要跟上军校的课业,要尽好专员的职责。 要寻找反叛军的踪迹,不能被别人察觉到意图。 就在他头痛的时候,突然,通讯器嘀嘀嘀作响。 “您的好友 阿德里安发出视频通讯申请。” 阿德里安上半身的投影出现在面前,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滴水。 他看见云扶雨脸上的投影伪装,眯了眯眼。 “怎么还没睡?” 云扶雨面无表情:“你不也没睡。” 阿德里安:“......” 云扶雨总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缺乏正确认识,说了又要生气。 阿德里安语气放轻。 “把脸上的投影关了吧。我想看看你。” 云扶雨微微蹙眉,那张调整得更锋利、带上了绿眼睛和深邃五官等芬里尔家某些人特征的脸,也随之皱眉。 毫无破绽,可阿德里安却怎么都觉得不顺眼,想让云扶雨赶紧恢复原来的样子。 云扶雨正好有些事情想问阿德里安。 所以他没有拒绝,依次将伪装成耳骨夹的面部投影摘下。 脸上自然的光线闪烁,微微扭曲,随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出现在阿德里安面前。 眉眼浅淡得像是要融入昏黄的灯光,像是白釉的薄胎瓷器,只需要唇上那一点轻而艳的血色,就能将细腻精致的瓷器点活。 是一种脆弱又惊心动魄的美丽。 可稍不留神就会碎,碎片又锋利到扎伤别人的手。 阿德里安眼看着好不容易养出点肉的脸颊又瘦削了下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去找你。” 云扶雨:“不用。” 阿德里安没有答应不来,转了个话题: “最近查得怎么样了?” 他其实时刻关注着云扶雨这边的情况,随时准备给云扶雨兜底......结果云扶雨一次都没求助过。 云扶雨:“我在查三区热力能源公司挪用管道系统维护资金的事情,查出来几个牵扯的供应商,和芬里尔家确实有点关系......” 云扶雨的嘴唇泛着不太健康的嫣红。 阿德里安耳中听着这些事情,心思却被那抹颜色勾住了,神思不属。 “嗯。慢慢说,先去喝点水。” 云扶雨:“什么?” 阿德里安:“喝点水,你的嘴唇缺水了。” 云扶雨:“......” 云扶雨盯着阿德里安的神情,眉头又开始微微蹙起。 阿德里安视线又扫过云扶雨纤长睫毛下的阴影,不知那是光线带来的错觉,还是云扶雨休息不足导致的疲色。 “你多久没睡觉了?” 通讯的另一边,那双绿眼睛在台灯暖光的映照下,像是春日波澜的翠绿湖泊,春风摇动间,竟然生出来一种温柔的错觉。 因此云扶雨察觉到危险。 云扶雨抿了抿唇,语焉不详。 “没多久。” 阿德里安见他这幅神情,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云扶雨的“没多久”,可以约等于几十个小时。 “谢怀晏就没说过,让你保持作息规律?” 云扶雨:“......说了。” 阿德里安:“我去找你。” 云扶雨指甲无意识地掐了掐掌心。 “我可以自己解决。” 阿德里安:“我不插手,就是去看看你。” 云扶雨没说话。 那种不安定感又浮出水面,仿佛他现在才是第一次正视阿德里安的表白。 不在热烈地开满整个会馆的花里,在点点滴滴的叮嘱里。 如果这是一场一时兴起的游戏,那阿德里安未免有些太过当真了。 这次作为专员来调查,云扶雨本就存在着这一层顾虑。 阿德里安就像个玩游戏上头的人,把所有东西都推到他手边。可万一等阿德里安清醒了,芬里尔家翻旧账—— 所以,云扶雨必须把握好度。 要是阿德里安沉溺其中,那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表达了拒绝。 “你现在不就在看吗?既然看完了,那就再帮我查个人的背景。” 言外之意,云扶雨有求于阿德里安,所以才同意摘下掩饰外貌的投影。 阿德里安回过味来,神情都要凝固住,绿眼睛中带着难以置信。 “你觉得我是拿查背景的条件跟你做交换?” 云扶雨长睫敛目,垂眼望着光屏,神情平稳。 “还有别的条件吗?我不想欠你人情。” 阿德里安眉宇间流露着显而易见的焦躁,急着把自己剖开,将真心送到云扶雨面前。 “不是说过了吗?我相信你能做好这件事,这才委托你去做,是我需要你帮忙,不是你欠我。况且你可以随便欠我人情,我没打算让你付出什么。” 可二人隔着一层屏幕,再强烈的情感也像是蒙了一层东西。 他急着把那层屏障破开,云扶雨却在另一边奋力敲钉子加固,把墙越筑越高。 云扶雨:“这是我的回报。如果芬里尔家有需要我去执行的任务,你可以直接说。” 就算阿德里安是认真的,云扶雨也没法回应他。 有的人的喜欢包含着极强的侵略性,阿德里安或者朝昭都是如此。 如果云扶雨做出一丝一毫的退让,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得寸进尺,要求更多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对云扶雨来说......很危险。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空落落的无措把阿德里安浇了个透心凉。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误会? ......云扶雨怎么会这么想? 阿德里安唇角压平,下颌线紧绷着。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云扶雨平静地眨了眨眼。 “如果你生气,那还是——” 阿德里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深绿的湖泊重归平静,眉宇间的焦躁烟消云散,尽数被隐藏了个干净。 “不,我不生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 云扶雨就是想着划清界限,一旦他显露出攻击性的情绪,那就正中云扶雨下怀。 所以,他要徐徐图之。 阿德里安不再试图通过语言证明什么,只是低声说: “很晚了,先睡觉吧,明天再工作。” * 次日,云扶雨照常顶着伪装去上班。 今天他没有一直坐在办公室里,故意在叶从简的工位附近闲逛,又找了个能一直看见叶从简的靠窗休息区坐下。 不得不说,虽然是个来镀金的纨绔,但这位小少爷的仪态相当优雅。 单人沙发很柔软,可坐在里面的小少爷脊背始终保持着自然地挺直,脖颈纤长白皙,高傲又冷漠,连翻通讯器的动作都比常人好看。 旁人只听说了他的姓氏,都没机会得知他的名字。 同事不明所以,小心地瞥了眼那张完美的侧脸。 “他今天怎么出来了?” 小少爷像是察觉到了视线,微微偏头,淡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同事和叶从简。 叶从简心下隐隐觉得不妙,低声回答, “可能是屋子里太闷了。” 随后叶从简不动声色地和小少爷对上视线,礼貌又温和地笑笑。 没想到,小少爷接收到笑容后,神情反而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有点僵硬地移开视线。 叶从简眉头一跳,这下是真觉得不妙了。 ......不会吧。 他不是傻子,知道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这种不妙的感觉,在下班的时候成真了。 第286章 同事们零零散散回家,剩下的人越来越少。 小少爷依旧坐在休息区,时不时向叶从简投来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在某一刻,小少爷突然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向叶从简。 明明身高比叶从简矮,气势上却高高在上。 他不紧不慢地站在叶从简面前,手指敲了敲叶从简的桌子。 “晚上一起吃饭吗?” 嗓音清越,和他跋扈的外貌不太相符,尾音带着一股柔软的调子。 还没走的所有同事同时抬头,懵逼地看向二人。 办公区内落针可闻。 叶从简:“......” * fraxinus餐厅内。 这是一家高端餐厅,只接受小部分固定的私人俱乐部或信用卡礼宾服务的预订。 即便如此,预约也常常排到一年以后。 叶从简知道这家餐厅,是因为过往的工作经历。 还没得罪人的时候,他曾担任七塔中央监察署某位上级官员的助理工作。 当时有个企业的新项目受阻,股东联系叶从简这个助理,想请上级官员赏光共进晚餐,特地强调“时间可以随意挑选”。 这种邀请实在太冒失,可出乎意料,上级居然同意了。 那之后,叶从简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是他们之间的潜规则。 “随意挑选时间”,说明邀约者通过了验资和介绍人要求门槛,足以证明他在贵族们的关系网内地位不低,因此值得一见。 而现在,fraxinus餐厅内被包场了。 叶从简坐在最中间的座位,对面是那位芬里尔家的小少爷。 小少爷托着腮,眼睫低垂,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面前的开胃菜。 柔和明亮的光线洒在像小扇子一样的纤长睫毛上,柔软的脸颊肌肤无比清晰,冲淡了那股高傲感,显得更接近他原本的年龄了。 但这位“小孩子”背后的权势,可能比叶从简见过的人都更大。 ......云扶雨倒是不清楚这些。 云扶雨只是拜托侍者随便订两个餐厅座位,吃什么不要紧,但一定要安静且安全,侍者就露出了那种包在他身上的表情。 眼下看来,餐厅里倒确实挺安静,除了他们两个,小楼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叶从简隐隐感觉到压力。 叶从简本人的长相应该用清秀正派来形容,眉毛墨黑,身材挺拔,属于那种走在街上会被别人问路的类型,以前不少人觉得他适合当警察。 但好消息是,贵族们普遍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长相,叶从简从不担心遇到潜规则。 但此时此刻,叶从简顶着眼下连续加班的乌色和普普通通的社畜正装,总有种自己是即将被包养的小白脸的错觉。 ......到底是为什么? 这位小少爷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坦白的说,抛开家世、光看外貌,眼前这位小少爷才是有资格被包养的那个人。 五官精致深邃得恰到好处,皮肤雪白到像是昂贵的人偶,漂亮到有些侵略性了。 小少爷突然问:“不合胃口吗?” 叶从简表面上的伪装还是能做足,脸上挂上老油条礼貌的微笑。 “味道很好,感谢您的邀请......芬里尔先生。” 叶从简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这么称呼。 但这么叫,显得小少爷好像年纪很大一样。 很明显小少爷也这么觉得。 “你可以直接叫我......嗯,叫我小兰吧。” 对不起,兰斯洛特。 身份越具体,就越容易暴露,云扶雨就顺口借用兰斯洛特的名字胡诌了。 叶从简虚情假意地笑了笑。 “我职级比您低,还是叫您——” 小少爷皱了皱眉。 “管那么多做什么,我让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 叶从简:“好,那我私下里就叫您小兰少爷。” 看起来,小少爷满意了。 其实云扶雨也没这么从容。 他第一次表演纨绔,浑身都有种不适应的尴尬。 好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云扶雨只需要把朝昭、金闵、崔觉郑连川等人的特征兼容并包,但凡学到这些人的十分之一,就已经足够跋扈。 那些不够跋扈的地方,云扶雨冷着脸应对就行。 云扶雨:“你以前是在中央监察署,为什么被调到这地方了?” 叶从简又笑了。 “当年不懂事,能力跟不上,就被派到下面历练。” 云扶雨直白地说: “你不是得罪了人吗?呆在我身边,哄我开心,我就把你调回去。” 叶从简没说话,手指搭在杯子侧面动了动。 无用的道德心又在和现实作斗争了。 可骨气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帮他完成想做的事情。 所以,他答应了。 小少爷伸手,像个好奇的小孩子一样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手指细腻微凉。 此后的十年,叶从简成为了小少爷的枕边人,越来越得宠。 小少爷没亏待他,给他资源、金钱、势力。 靠爬.床上位的平民少不了遇见竞争者的羞辱,私下里面对小少爷娇惯的脾气时,也总是叶从简低头哄着他。 或许是叶从简足够识相,所以起码十年内,小少爷没有厌弃他。 小少爷身边其他的伴侣不断,叶从简是留得最久的一个。 叶从简从来没忘记他要做的事情。 他隐而不发,扶持越来越多的平民,逐渐推行新政。 他也数次遭遇暗杀,很多次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最后,他雷厉风行地将数支荼毒七塔的势力连根拔起。 小少爷的父母因此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叶从简去探望被羁押的小少爷时,望着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还是硬不下心来,把人带走了,关起来养着。 故事从这里开始,情势急转直下。 小少爷毕竟人脉广阔,想方设法联络到了那些和叶从简有仇怨的朋友,成功找到叶从简的疏漏,实施暗杀。 走在刀尖上的人,斩草不除根是大忌。 画面的最后,就是叶从简面对着小少爷手中黑洞洞的枪.口,认命地闭上眼睛。 这次心软,最后终结了叶从简的性命。 ....... “砰。” 枪声残余在耳畔。 叶从简的眉心,还残留着被一枪毙命的痛感。 像是从溺水中醒来,瞳孔紧缩,满头冷汗,极其失态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我......我刚才......我......” 小少爷坐在他对面,放下叉子,左手托着腮,右手比出枪.支的形状,指向叶从简的眉心。 第175章 豪门(伪)骨科秘辛 “别害怕,我是精神力者,你刚才经历的事情都是假的,只是一场梦。” 云扶雨只用磷粉节约筛选时间,至于反叛军的事情,半个字也没提。 因为谢怀晏才是磷粉真正的主人,他会同步得知幻境内容。 叶从简毕竟是普通人,拙劣的幻境埋伏,足以让他暴露所有本性。 根据结果来看,叶从简这人确实很有意思。 幻境里,云扶雨包养了叶从简,剧情难免有些一言难尽的发展。 这些部分,就需要幻境主人引导略过。 ......结果云扶雨还没做什么,叶从简这个正人君子的意识就先一步拉灯了,眼一睁就是第二天。 所以,除了政斗外,幻境内容相当纯洁。 偏偏一到推行新政的时候,叶从简的构思那叫一个事无巨细,倒背如流,甚至想法确实可行。 像是已经构思过千万遍,以至于做梦都不敢忘。 而且,叶从简固执得要命。 哪怕受了幻境的刻意引导,忽悠威胁经历了个遍,叶从简始终没变过,说什么都要实现他想要的东西。 这一点,确实远超云扶雨预期。 亲和型精神力慢慢安抚叶从简情绪,清除干净磷粉的影响。 叶从简大汗淋漓,平复了十多分钟......好在梦终究是梦,他在云扶雨的安抚下慢慢恢复,意识也随之回到现实。 黄粱一梦。 云扶雨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抱歉,吓到你了。” 叶从简:“......” 他看着面前这张漂亮的脸,想到梦里他嚣张跋扈的样子,盈着泪水的眼睛,和最后开枪时眼中痛苦又冰冷的情绪,心情十分复杂。 云扶雨:“但是你不应该心软。” 一直到“小少爷”被抓起来为止,叶从简的事业进展都十分利索。 可他偏偏在最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了。 所以云扶雨故意让“小少爷”反杀,无情地对叶从简开了一枪,让他记住这种心软的后果。 叶从简苦笑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简直......就像是人生获得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第287章 眉心完好无损,但临死前的恐惧,他是再也不敢忘记了。 自然,也不敢再心软。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扶雨递给他几张纸巾,让他擦擦冷汗。 “供暖公司的事,是你故意想让我看到的吧。” 叶从简:“......” 叶从简放弃嘴硬。 “我以为我做得很隐蔽了。” 云扶雨唔了一声。 “继续努力。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插手?我要听实话。” 叶从简:“因为......您之前查办了那几家涉.黄会所,所以我觉得,您可能会想要整顿供暖公司的违法行为......” 云扶雨慢慢抬起手,凉凉的指尖抵上叶从简的眉心,又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是,但那是因为我不喜欢会所,也不喜欢他们带我去玩,我觉得很烦。可是供暖公司吃回扣的人是我亲戚,所以我要给你个教训。” 叶从简手心僵硬地攥着纸巾团,心跳到快鼓出胸膛,还没消下去的冷汗再次浮出。 “是我冒犯了。抱歉,我以后不会再犯。” 云扶雨:“抬头。” 叶从简的脖颈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顶着巨大的压力费力抬头,和那双浅绿色的双眼对视。 他用尽全力让自己显得好糊弄,脸上摆出讪讪的表情,把自己伪装成初入职场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 无钱无权,没有靠山,面对足以压死他的权力,也没别的办法了。 云扶雨看着他,唇角突然勾起浅淡的笑意。 “你知道吗,刚才的梦境里,你每次道歉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叶从简会极其认真地道歉,脸上带着真实无比的恐惧,让人觉得他一定记住了一定不敢再犯了,这小子看上去就是个老实人,跟他计较也挺没劲。 叶从简就这么忍到最后,成功推行了他想要的新政,扳倒了不知多少贵族。 叶从简:“......” 叶从简麻了。 他没招了。 所有手段都在幻境里暴露了个一清二楚,这还怎么讨饶? 叶从简视死如归,引颈就戮,准备迎来翻车。 可面前的人居然没有继续为难他,而是意料之外地话锋一转: “我需要一个手下。如果当我手下,以后就不会有人再偷走你的努力成果。但是你不能干坏事。” 云扶雨想了想,补充道: “哦,还有一个坏处,肯定会有人觉得你是被我包养了。” 怎么芬里尔家的人身上老是出现这种包养别人的流言。 他没问叶从简愿不愿意,因为叶从简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叶从简求之不得。 叶从简僵硬了许久,最后终于意识到......这大概只是挑选下属的考验。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 “我需要做什么?” 云扶雨:“第一件事,我会提拔你,你负责解决供暖公司的事。不要让我失望。” 如果不是被关系户挤占了位子,叶从简早就应该升职了。 这是理当属于叶从简的提拔。 叶从简:“......您不是芬里尔家的人吗?那个部长不是您亲戚吗......” 云扶雨:“那就要看你敢不敢了。” 叶从简点头如捣蒜。 云扶雨:“平常我有别的事情要做,所以,我需要有个可靠的人留下来,及时向我汇报情况。如果你觉得哪个同僚值得信赖,也可以推荐给我。” 叶从简恍惚着。 “噢......噢。” 叶从简看看云扶雨,看看眼前的杯子,欲言又止。 云扶雨明白了,叶从简是对自己这张脸有ptsd。 他摸了摸耳骨环,思索要不要现在就摘下来。 可没等云扶雨做出决定,一股精神力拦住了他。 身材高大的男人慢悠悠地站定在包厢门口,深绿色的眼睛愉悦地盯着云扶雨,右手敲了敲门,左手端着一个托盘。 “额外赠送服务。” 出于某种隐秘的占有欲,阿德里安不太想让外人看见云扶雨本来的样子。 云扶雨:“......” 阿德里安在幻境进行到一半时就来了。 但云扶雨没空理他,阿德里安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在楼下走来走去。 现在更是表演侍者的姿态,将托盘尽心尽力地放在云扶雨面前。 盖子揭开的那一瞬间,温暖的香气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也是此时,云扶雨肚子轻微地咕噜响。 这顿晚餐,主人另有他意,宾客食不知味。 按照云扶雨要求,用餐期间不能有任何人来打扰。 所以晚餐没有按照顺序上,大部分菜品在保险装置中放了一晚上,压根都没有人动过。 云扶雨干脆先取来餐车上层中的菜,推到恍惚的叶从简面前。 “边吃边说。” 叶从简一下班就被叫来,没吃几口便被拉进幻境里过了十年......也挺不容易的。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把云扶雨拽回座位上。 “这是你新挑的手下?” 叶从简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接任了侍者的位子,将保鲜餐车中的餐品取出,依次一趟趟端到桌子上。 “我来吧。” 长期身为下属,这也算是相当熟练的任务之一了。 阿德里安将自己新端来的托盘中的晚餐,一一摆放在云扶雨面前。 “尝尝。” 阿德里安料到云扶雨没怎么吃东西,所以借用后厨做好晚餐,端到云扶雨面前。 fraxinus餐厅的菜繁琐得要命,很多都是花里胡哨的冷盘,不适合云扶雨。 云扶雨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炖菜中的香料,有点像他在周柏家吃过的味道,简单,温暖,让人回忆起篝火旁的晚餐,确实比精致的摆盘令云扶雨心情更好。 所以云扶雨没有拒绝,接过勺子。 ...... 面前的两位,一位吃饭,另一位盯着吃饭的那位看。 叶从简眼观鼻鼻观心,低头解决这过于横生枝节的晚餐,把余光也收得规规矩矩,一眼也不敢乱看。 叶从简知道阿德里安的身份,毕竟他以前在中央监察署工作过,能听到很多轶事。 但这位小少爷,他从未听说过。 可二人坐在一起,同样的黑发绿眼,一个五官更深邃,一个五官更柔和,眼睛颜色也只不过是深绿和浅绿的区别,还都是精神力者——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有血缘关系,还是很近的血缘关系。 ......难道小少爷是私生子? 阿德里安亲手给云扶雨切好肉排,又推回他面前,简直称得上一句尽职尽责。 云扶雨:“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阿德里安还真把自己当成餐厅侍者了? 阿德里安哼笑。 “来见见没良心的小朋友。” 云扶雨:“......” 叶从简用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云扶雨:“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阿德里安静静垂眼望着云扶雨。 “都说了,我不会提任何条件。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信的话......那就看看。” 云扶雨不吃了,攥着勺子的指节发白。 “我不会给你任何回应。” 阿德里安伸手去揉云扶雨的头。 “那就不回应。” 云扶雨躲开。 阿德里安也没非要追着摸头,只是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不想回应就不回应,我又不逼你。这些东西都是我想给你的,就算有任何后果,那也是我承担,与你无关。” 云扶雨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德里安:“我让兰斯洛特写了几份免责合同,你回头看看。这下总能放心了吧?” 叶从简已经僵硬到变成雕像了,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什么情况? 在叶从简的视角,两个人的对话信息量实在太大。 “不想回应就不回应”“我不逼你”,种种措辞,怎么看怎么是大瓜。 这完全就是芬里尔家的继承人爱上了私生子,因此穷追不舍.....而且、而且小少爷应该算他的弟弟吧...... 再考虑到小少爷是精神力者,不去军校,而是选择了这条非精神力者会选择的路来镀金......是他自己不想去,还是被人藏起来了? 叶从简人已经麻了,思路不受控制地在豪门骨科强取豪夺他逃他追的秘辛上绕了一圈,开始思考怎么才能不留痕迹地提前离席。 恐怕他以后只能答应替小少爷做事了,否则很容易被灭口。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小少爷的行事风格简直180度大转弯。 这位镀金咸鱼突然雷厉风行地抓了几条大鱼,连人带下属,全都关了起来。 本来这次巡查都快结束,结果突然横生这么大的枝节,检察署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第288章 云扶雨也不是随心所欲地抓人,是挑着拣着,先把性质最恶劣的官员处理掉。 余下的部分,则徐徐图之。 叶从简那边的行动也开始了。 他迅速升职回了叶科长,恰好具有签发调查函的权利。 底下的人暂时不太服他,但迫于云扶雨这个专员的压力,不服也没用。 叶从简挑了一些可靠的人,火速搜查传唤供暖公司负责人,留置审查、固定证据、移送司法。 那个去年被抓起来顶罪的倒霉蛋,也终于被保释了出来。 这人叫高源,三十多岁,原本作为部门经理,前途一片大好,但因为这件事在看守所被磋磨了一年,工作也丢了。 妻子想尽办法捞他出来,为此带着女儿搬到了看守所边上的公寓,隔三岔五来要求探望,每次都见不到人。 出来那天,一家三口在门口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叶从简想着前去慰问一下,结果一过去,形销骨立双目灼灼的高源就扑过来感谢他。 叶从简本来以为高源心气也差不多磨没了,结果这人岂止是不认罪,简直能痛骂曾经的老板和同事三天三夜。 有的人骨子里有一团火,火光从眼睛里透出来,想扑灭就只能杀了他。 叶从简觉得这人不错。 正好高源没工作,小少爷缺下属,叶从简缺可靠的同事,就选他了。 * 只是,叶从简没有想到,在一切看似安排妥当之后,小少爷会再一次独自找上门,并且提出了他真正的野心。 “我要你,帮我找到反叛军的线索。” 这件事必须要瞒着所有人进行,甚至似乎连小少爷那位兄长都不知道。 面对这个极其出格的要求,叶从简出乎意料地淡定。 “我明白了。” 云扶雨:“你就不问问怎么做?” 叶从简冷静道:“这是我身为下属的任务。我很感谢您给我机会,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向您证明我的价值。” 要是什么事都要云扶雨想好,那他这个下属有什么用? 云扶雨:“......” 云扶雨咳了一下:“好。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及时告诉我。” 叶从简未免也太过上道了,能力超群,还极其省心。 随便一捞就能捞到这种手下,简直像是抽卡游戏赠送的单抽出了限定ssr......真不知道该说是云扶雨慧眼识英才,还是七塔埋没的人才太多。 —————— 阿德里安本打算和云扶雨一起回军校主岛。 可是在离开前的晚上,他临时收到了通知——源古塔附近星球的十号污染区出现异动。 他念头一转,问云扶雨,“你想一起去看看吗?” 沉迷上课的云扶雨,终于“嗖”地一下转过头,用眼神明确表达了想去的意思。 阿德里安:“......” 某种意义上,污染区的异变体比他更有魅力。 第176章 小云咪冰棍 星舰停在边境地区。 天空呈现铁灰色,铺天盖地的雪暴如同刀割。 “森林”二字只是这片污染区过去的称呼,如今有的,只是枯死的黑树和挡住天光的黑雾。 雪化为水,水携生机,可黑色的森林早已成为生命禁区。 驻地里都是精神力者,停靠星舰的场地里从不需要廊桥来阻挡风雪,访客向来都是直接跳出舱门。 今天也是如此......嗯? 守卫还没来得及看清访客,那人身影一晃,又被另一只手臂拽了回去。 “外面风大,先围上围巾。” “我已经穿了很多件衣服了。” “嗯。你不怕冷,是我怕冷,我看见别人穿的衣服少就难受。” 云扶雨:“......这话你自己信吗?” 阿德里安非要给他围上厚厚的围巾,都挡住了半张脸,还要给他戴上厚帽子。 两样东西都戴上后,在毛茸茸的帽沿和毛茸茸的围巾之间,就只能看见那双勉强露出来的眼睛。 漂亮的黑眼睛像是水洗过的透亮黑曜石,纤长的睫毛被闷得湿漉漉,茫然地眨了眨。 云扶雨闷闷的声音从围巾下方传来: “......有这个必要吗?驻地就在眼前了。” 阿德里安自己也戴上了同样厚的帽子和围巾,只不过没有像他给云扶雨围起来时裹得那么严实,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深绿色的眼睛,更没有挡住嘴唇。 云扶雨的脸被裹在了围巾之下,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像是努力把自己从土里刨出来一样,伸手把围巾往下拽了拽。 阿德里安垂着眼,把云扶雨的围巾又拉回去,遮住微微发红的挺翘鼻尖。 “有必要。驻地里也很冷,最好多穿一些。” 驻地里的攻击型精神力者压根不会穿得这么厚,疏导师倒是会穿得多一些。 阿德里安这身打扮,完全是为了陪着云扶雨。 否则,要云扶雨独自裹得像个粽子一样,他肯定要不乐意。 二人跳下星舰,阿德里安的精神力瞬间在二人周围撑开屏障,挡住了所有风雪。 云扶雨:“......” 云扶雨悄悄往远离阿德里安的方向跨了一步,试图伸手去触碰外面的风暴。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又把自己的精神力撤开一条缝隙,让风和雪倾泻进来,又不至于真的冻到云扶雨。 以前阿德里安还想过,要不要带云扶雨去冰湖里游泳,后来彻底按死了这种想法。 别说游泳了,看云扶雨吹点风他都紧张。 万一吹了风,云扶雨又头疼,那怎么办? 云扶雨每次头疼的时候都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自己缩成一团,难受得小声哼哼,可怜得要命。 阿德里安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笨拙地帮他揉揉太阳穴......而且云扶雨清醒后就不让他靠近了。 云扶雨顺着精神力的缺口走出去,直接站在雪暴中。 极度冰冷的大风一瞬间扑面而来,立马卷走多余的热度,余下彻骨的冰寒和清醒。 刀割一样的雪片冰屑重重扫在眼睛周围柔软的肌肤上,几息之间,就将湿漉漉的睫毛冻得结上一层白霜。 视野中一片昏白,云扶雨干脆闭上眼。 耳中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呼啸的风声雪声。 在极度喧嚣之中,天地反而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云扶雨好像能听到森林的心跳。 虚弱,奄奄一息,可森林还活着。 云扶雨原本只是想摸一下雪,可此刻他忍不住想要放出精神力,伸出双手,像是要捧住什么一样,去触碰那种微弱的呼唤。 手指离开温暖的衣兜,没几秒就冷透了,冻得发木。 突然,周身风雪瞬间消失。 云扶雨身旁骤然开辟出一个安静的空间。 与此同时,云扶雨的重心一下子不稳,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或者说,被夹在臂弯里。 阿德里安黑着脸,抄起云扶雨就往驻地里跑。 云扶雨:“??” 事发突然,云扶雨的意识还沉浸在森林中,完全没明白阿德里安发什么疯,茫然地眯着眼睛。 他的睫毛上挂着冰霜,眼睛睁不开,整个人像是个玩偶抱枕,被阿德里安夹在腋下。 好在阿德里安还记得用精神力托着他的腿和上半身,所以云扶雨没有被拽得不舒服。 阿德里安三步并作两步,嗖地冲进驻地的建筑里,迅速通过几道门。 空气瞬间转暖。 云扶雨冻得冰凉的手指也慢慢回温,灼热地发烫。 阿德里安把私人休息室的门反锁,抓紧把云扶雨身上潮湿的帽子和围巾摘下来,手忙脚乱地捧住云扶雨的脸。 阿德里安的体温永远很高,灼热的掌心一并将冰凉的脸颊和耳廓全都拢住,略微粗糙的指腹擦掉云扶雨睫毛上湿漉漉的冰晶。 果然,就这么冻了一小会儿,云扶雨的脸就凉得吓人。 阿德里安差点没被云扶雨气死。 他想方设法让云扶雨别着凉,结果云扶雨自己跑出去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几秒钟身上就积了一层雪,就差展开双臂拥抱大风然后被吹跑了。 阿德里安搓了搓云扶雨的脸,试图摩擦生热。才刚揉了几下,雪白细腻的皮肤就被搓红了。 云扶雨被他搓得难受,微微蹙着眉,伸手推开阿德里安。 “干什么?” 冰冷细白的指节贴在阿德里安的手腕上,阿德里安才猛然想起来,云扶雨的手也得暖一暖。 阿德里安一言不发,又去握住云扶雨的手指。 云扶雨:“???” 云扶雨猛地抽回手。 绿眼睛隐于深邃眼眶的阴影中,看起来严肃极了。 “下次别乱跑......跑也行,好歹提前和我说一声。” 这下云扶雨终于确定了。 第289章 并不是这里的雪有什么问题,也不是因为驻地里有室外不准乱跑的规则——只是阿德里安单方面神经过敏。 “我是3s级,不会因为在雪地里站几分钟就生病。” 阿德里安权当没听到。 他拿来毛巾,将云扶雨肩上腿上的水汽擦干净,最后蹲在云扶雨面前,擦掉鞋面上湿漉漉的雪珠。 阿德里安早就学会了,在这方面,他无需与云扶雨争辩。 雪落在阿德里安手上会立刻融化成水,落在云扶雨手上,则会把他冻僵,顷刻就积起薄薄的一层。 二者之间的区别很明显。 云扶雨的3s级实力全都点在了精神力上,至于身体素质......那还真不一定有多强。 * 这片森林污染区,最近出现不少异动。 驻守的精神力者有些是正式士兵,有的则是来自各个军校的高年级学生,接了学校的任务,来这里短期驻守巡逻。 原本驻地中气氛一片紧张,可在听说两位3s级到来后,众人悬着的心安定了不少。 但意想不到的是,在云扶雨和阿德里安抵达当夜,所有异动,居然全都莫名其妙地平复了。 无论是蔓延的污染还是发狂的异变体,一夜之间,无声无息。 “或许是异变体也有了趋吉避凶的能力?” “呸呸呸,千万别。还是蠢的比较好打。” 结束任务的两位精神力者一边聊天,一边走远。 他们交谈的声音隔着重重墙壁和风雪,传不到星舰上云扶雨的耳中。 云扶雨缩在厚厚的被子里,感觉有点冷。 他好像嘴硬得太早了。 白天的时候,云扶雨只是受了点凉,没有感觉任何异常。 晚上回到星舰后,身体就有些隐隐的不适感,尤其是头晕。 云扶雨便没有加班学习,选择早点关灯睡觉。 可即便睡着了,梦境也格外凌乱恐怖。 嘶吼咆哮的异变体扑向云扶雨,他的脚下却像是扎了根,一动也不能动。 下一个瞬间,云扶雨仿佛又跑到了森林中的小动物身上,无助地被污染拽住后退,跑也跑不掉。 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深埋地下,看着地上的惨剧,却一点也帮不到忙。 云扶雨深陷梦魇,满头冷汗,不安地踢开被子。 “......咚......” “咚咚咚。” “云扶雨?” 云扶雨头晕眼花地睁开眼,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 他拖着僵硬的身体,狼狈地想要开灯,可一时不慎,“咚”地一下滚到了地上。 噩梦的记忆如海水般迅速退潮,了无踪迹,只留下湿漉漉的沙滩。 ...... 缓了半分钟后,云扶雨勉强爬起来,制止阿德里安试图拆门的行为。 “......等一下,我可以开门......” 门一打开,阿德里安紧紧皱着眉,快步走上前捞过被子,裹住云扶雨。 “我们去找医生。” 敲门没得到回应,他就意识到,云扶雨肯定是身体不舒服,这才没有听到声音。 开门之后,果然如此。 柔软的黑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侧,苍白的肌肤上泛着细细的汗水。巴掌大的脸白得吓人,半点血色都没有。 就连开门的时候都没什么力气,手掌用力地攥着门框。 这哪里是薄胎瓷。 瓷器还有点硬度,而一场雪就能把云扶雨给吹碎了。 阿德里安抱起粽子云扶雨就要往外跑。 云扶雨晃晃脑袋,逐渐清醒了一些。 “我没事......只是做噩梦了。不用看医生。” 阿德里安顾不上劝他了,干脆发消息让医生来一趟。 驻地的军医恰好吃完晚饭,顺道过来检查了云扶雨的状况。 “应该没生病。担心的话,可以去做个详细检查。” 云扶雨缩回被子里,用动作表达了拒绝检查的决心。 噩梦的情绪还困着云扶雨。 云扶雨现在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他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呆在有光亮的房间里,在温暖的被褥中蜷成一团。 他没力气起来,就靠着透过被子缝隙的这一点点灯光,借此驱散噩梦。 再躺一会儿,等他恢复力气,就打开通讯器和队友们聊聊天,确认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困在深不见底的地下。 过了一会儿,云扶雨听见关门的声音。 医生离开了。 脚步声走近,随后,身旁的床铺微微凹陷下去。 隔着被子,阿德里安轻轻拍了拍云扶雨蒙起来的脑袋。 “医生开了些安神茶,喝完再睡觉。” 云扶雨闷闷地说。 “......不喝。你走吧。” 云扶雨此刻有点害怕,但是又很疲惫。 所以他把自己裹起来,就这么在害怕中蜷缩着。 阿德里安顿了顿,声音放轻,生疏地哄人。 “做什么噩梦了?” 云扶雨:“......” 其实他不记得噩梦内容了,只是隐约觉得与污染有关。 好丢人。 驻地就在污染区边上,人人都去过污染区,他做个噩梦就被吓成这个样子。 更丢人了。 过了一会儿,阿德里安以为云扶雨睡着了,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一阵窸窸窣窣后,阿德里安小心翼翼地掀开蒙住云扶雨脑袋的被子——结果,刚好和那双雾蒙蒙的黑眼睛对视上。 阿德里安一只手拿着干净的毛巾,顿在半空。 “......我以为你睡着了。” 他觉得,云扶雨这么闷着头睡觉可能会闷坏,于是想把被子掀一掀,让云扶雨能呼吸到空气。 再加上云扶雨额发被冷汗打湿,就这么直接睡觉,说不定又要着凉,所以阿德里安去取了毛巾,打算给他擦汗。 云扶雨侧躺着蜷成一团,慢慢地偏过头来看了阿德里安一眼,又慢慢地转过头去。 他闭上了眼睛。 脸颊压在枕头上,纤长湿润的眼睫颤动着,透露着不安稳,简直可怜得要命。 阿德里安一看见云扶雨这副样子就觉得难受。 干燥的毛巾触碰到云扶雨的脸侧,轻轻擦了擦,防止像上次那样不小心把皮肤擦红。 毛巾吸走冷汗,冰凉潮湿之感消失不少。 阿德里安摸了摸云扶雨的头。 “转过来。” 云扶雨停顿了很久,这才慢慢挪了挪,朝另一个方向侧卧。 阿德里安没料到他居然真的听话了,一时间有种不敢置信的雀跃,像是舔毛得到了小猫的认可。 ......其实云扶雨只是想擦汗,但又不想动。 阿德里安动作更轻了,一点点帮云扶雨擦汗。 其实最好换身睡衣、换掉床单,这样云扶雨才能睡得舒服一些。 可云扶雨看起来很困,阿德里安也没敢继续。 阿德里安试探着,伸手摸了摸云扶雨的头。 “我也做噩梦了。你能陪我待一会吗?” 云扶雨:“......” 云扶雨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阿德里安: “你根本就没睡觉。” 阿德里安:“怎么没睡?我都穿上睡衣了。” 阿德里安原本坐在床边。 见云扶雨没有拒绝,他整个人悄悄往里挪了一下。 云扶雨:“......做什么。” 阿德里安干脆果断地掀开被子,整个人挤进去,暖烘烘的体温瞬间包围云扶雨。 “不做什么,就只是帮你暖床。你身上冷得像冰块一样,这么睡觉会感冒。” 阿德里安像个一直被小猫嫌弃的大狗,每次一要靠近,就会被爪子无情拍开。 直到今天,终于被怕冷的小猫施舍了一眼。 暖烘烘的大狗忙不迭地摇着尾巴,把小猫圈进温暖的腹部。 黑狼也跳了出来,缩小体型,绿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云扶雨,老老实实地用腹部压住云扶雨冰凉的指尖,充当云扶雨的暖手宝。 阿德里安算是发现了和云扶雨沟通的规则。 第一,绝对不能直来直去。 第二,先一步示弱。 这样才能让云扶雨放心。 而且,阿德里安直觉云扶雨在害怕......难道是因为这里离污染区太近了? 所以他说: “睡吧。有东西敢过来的话,我就把它们都杀了。” 云扶雨闷闷地小声说:“我自己也可以,用不着你。” “嗯。那你先睡觉,睡醒了才能杀。现在这里是安全的。” 云扶雨背对着他蜷成一团。 阿德里安就抬了抬腿,让云扶雨冰凉的脚能踩在他腿上。 他的体温简直像是火炉,还是相当恒定的火炉。 温暖的手掌搭上云扶雨额头,热度熨帖着冰凉的太阳穴,也帮云扶雨遮住面前的灯光,防止影响睡眠。 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指缝,柔和得恰到好处。 第290章 光亮,温暖。 或许是3s级的本能终于在正确的方向上发挥了一些作用,阿德里安察觉到云扶雨睡不着,无师自通了睡前故事,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话。 “......我以前也做过噩梦。第一次深入污染区的时候,很多同伴受伤,和在战斗场上的伤不一样。” 这些噩梦偶尔在躁动期的时候缠着阿德里安,直到他接受云扶雨的精神疏导后,一切烟消云散。 “源古塔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就和外面差不多,雪有几米深,早上起来大门会被掩盖住......” 阿德里安并不是话多的人。 但云扶雨好像慢慢平静了一些,他也就继续说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云扶雨好像终于睡着了。 呼吸趋于平稳,眉头也渐渐松开。 过了很久很久,他睡熟了,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阿德里安关上了灯,极其轻微地挪了挪,用手臂揽着云扶雨的后背。 但仅仅只是接触到,重量没有压实。 云扶雨身上又凉又湿,趴在他怀里的时候,像是一小滩泪水。 阿德里安没有睡着,而是静静地垂眼看着云扶雨,看着......这一小滩什么都没说,但是却让他心里发软的泪水。 这个时候,好像所有的欲望都消失了,无论是亲吻、拥抱、回应表白还是更亲密的一些事,都没有让云扶雨温暖起来这件事情更重要。 他想让云扶雨不要这么害怕。 第177章 头上戴花的小猫 云扶雨的梦中,诸多零碎的片段闪过。 可是这次,周围很暖和。 他漫步在无依无靠的树木间,手掌贴向参天的枝干。 森林的生命力似乎在慢慢地恢复着,就像找到了寻找已久、失而复得的东西一样。 起码这一觉,他睡得很安稳。 风雪还要持续很久,星舰就在风雪中离开。 ...... 当云扶雨再次抵达军校时,阴沉的就不再是风雪,而是谢怀晏的脸色。 谢怀晏冷着一张脸,摆足了审问病人的严肃态度,指节敲了敲桌面,让云扶雨回神。 “你的精神力状态很不好。你之前做什么了?” “......” 光屏上检测图像迅速闪过,数据加载的冷光投映在谢怀晏的镜片上,掩盖住了他的眼神。 “打架?精神疏导?还是别的?” “都没有。我只是去污染区边上短暂住了一晚......然后着凉了。” 纵使云扶雨不愿承认,此刻已没法继续嘴硬。 谢怀晏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根据语气判断,他完全没有相信云扶雨的话。 “详细一点。在抵达污染区后,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他音调冰凉,可手却伸进兜里拿出了一块糖,剥开糖纸,像喂药一样塞进云扶雨嘴里。 云扶雨猝不及防被酸得眼睛一眯,刚想吐出来,糖又变成了甜的。 谢怀晏叹了口气。 “你身体不好。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希望你能坦诚地把过度使用精神力的事情告诉我,这样我才能找到原因,帮你治疗。” 云扶雨:“但我确实没怎么用精神力。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谢怀晏:“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云扶雨大致叙述自己的行程。 一切都没有问题,直到他跑到雪里,突然开始发呆,然后晚上就做了噩梦。 谢怀晏不动声色。 “你梦见什么了?” 这算什么,解梦的心理学? 云扶雨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 “我不记得了......但总觉得,好像和污染有关。” 谢怀晏:“醒来之后累不累?” “累。浑身都没力气。” 明明云扶雨什么都没做,却累得动都不想动,所以才没有踹开阿德里安。 ...... 最后,谢怀晏叮嘱云扶雨,最近不要去污染区,以防过于敏锐的精神力受到异动影响。 灯光过于白亮,有种模糊白天黑夜的虚幻感。 通风系统的冷风嗡嗡作响。 云扶雨离开后,谢怀晏坐在实验室中一动不动,像个假人。 过了许久,他打开通讯器,按照时间先后排布,翻看这几天收到的讯息。 第一条。 “源古塔十号驻地的异动已经解决,驻地指挥官主动撤销支援申请。” 第二条。 “有牧师发现新的异常,申请教廷增派调查人手。” 第三条。 “祭司亲自前往查看情况。” 今天,调查结果出来了。 “预计一年之内,此污染区会彻底消失。” ——十号驻地下方奄奄一息的世界树断裂根系,终于再次与世界树本体相连。 云扶雨的精神力,在无意识的睡梦中跑到了污染区内,大规模猎杀异变体,一夜之间就让森林安静下来,甚至修复了世界树根系。 无论是阿德里安,还是驻地里随处可见的精神力者和监测装置,没有任何一方察觉到异常。 谢怀晏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一切如常地回复消息。 “收到。” —————— 逐日塔。 这段时间里,朝昭先在污染区里忙了好几天,又跑到中央星待了一段时间。 按照云扶雨的要求,他要去做些有用的事情。 ......所以朝昭一边忙着清除污染,一边忙着赚钱。 “朝昭”这个身份宣告退圈,积累的财产也都给了云扶雨。 以后要是再不努力赚钱,他就要变成靠老婆养的小白脸了。 本来就不受待见,总不能在物质上靠老婆。 于是,朝昭再次背靠着各种各样的人脉起家,日子一下子十分忙碌。 谈成了几场合作后,朝昭心情愉快,独自走在中央星的某个小巷里。 一整条街的花树盛开得正好,树干极高,舒展着向天空延伸,放眼望去全是烟云般的浅紫色,风吹过的时候,像是下了一场紫色的雨。 在花瓣铺就的地毯之间,有很多卖手工艺品的小摊。 鲜花花束、干花香囊,全都是以这个时节的紫花为原材料制作。 天气很热,朝昭戴着面部投影,一路边走边逛。 越逛手里的东西越多,怀里抱了一堆紫色的小玩意儿,到最后干脆买了个花篮。 路上的人,要么是情侣,要么是结伴拍照的友人。 只有朝昭这么一个身高腿长的小伙子独自逛街,路过每个摊位都看一看,还要认真俯身挑选一会儿。 云扶雨喜欢花。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当地居民手工制作,朝昭多买些,也算支持经济发展。 投其所好,说不定云扶雨会收下他的礼物。 沿街摊位摆摊的阿姨一边打量一边偷笑。 “是要买给你喜欢的人?” 朝昭心情挺好,便随口回道: “对。他太忙了,没空陪我一起,我给他挑点礼物带回去。” 旁边的阿姨笑得眼睛都弯了。 “买个手环吧。年轻人一起戴着出去玩,多漂亮。” 手环是浅紫色鲜花编的手环,经过特殊保湿处理,可以保持半个月不坏。 云扶雨肤色雪白,戴这个颜色一定很好看。 要是伶仃纤细的手腕上挂着花朵手环,那就更像住在花朵里的小精灵了,脆弱又漂亮,还很香。 朝昭十分心动,询问摊主: “有没有圈口小一点的?” 摊主阿姨手上不停,细细编着新的手环。 “都是这么大的。你要是想要小的,我现在再编一个。” 她身旁放着两个袋子,袋子里面是枝条、花朵这些原材料。 朝昭干脆蹲在摊子前,拿过花枝,自己编手串。 作为前艺术家,朝昭的手相当灵巧。 他在摆摊阿姨们惊叹的目光里迅速编完手链,又一时兴起,拿柔软的枝条编了一个头上戴花的小猫。 这下,围观的人更多了。 或许是因为顶着隐于人海的假身份,朝昭并没有因为围观的人群而黑脸,只是认真地编手环,将小猫和手链绑在一起。 有人问他卖不卖这些小玩意儿,朝昭头都没抬,压根不理人家。 小孩子拽了拽朝昭的衣服。 朝昭懒得对陌生人装好脾气,又不想让送给云扶雨的礼物里掺杂上某个陌生小孩的眼泪,干脆什么都不说。 那个小孩子又拽了拽朝昭的上衣,突然发现背心上方的后颈处......露出了一抹黑色。 小孩好奇地盯着纹身图案,回头看向父母: “妈妈——” 他的身后,小孩的父母脸色一下子白了,忙不迭把小孩抱走,捂着孩子的嘴快步离开。 朝昭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上的东西,并未注意到。 第291章 直到......他突然察觉到,半条街外,有二十来个持.枪警务在靠近。 兵分三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朝昭没有动。 ......是他大意了。 几天以前,朝昭身处污染区中,始终保持着高度精神紧绷。 可中央星治安极佳,他一回来,就不由自主地松下了紧绷的那根弦,以至于慢半拍才发现自己被包围。 朝昭没说话,无视了静得吓人的周遭环境和脸色苍白的摆摊阿姨,不急不忙地编完了手中的东西。 随后他站起身,拿出通讯器—— “别动!” 警务早就紧绷地防备着,见朝昭伸手掏兜,瞬间作出警告! 朝昭没理他们,拿出通讯器晃了晃。 “我要付钱。” 他没有问价格,随便付了一笔不菲数额给摆摊大娘。 “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另一位警务站在远处,正在呼叫增援。 “对,有一个罪人身份的犯人正在这边......” 朝昭啧了一声。 他又没动,喊什么喊? 刚才那个小屁孩扯他衣服的时候,朝昭忘了自己后颈上还有个罪人烙印,因此不小心暴露了身份。 这是朝昭第一次被人真的当成“罪人”对待。 顶着张陌生的脸,没人知道他是朝家的上层贵族,该怎么围捕罪人,就会怎么围捕朝昭。 朝昭慢慢转过身,警务戒备地后退,二十多把枪.口全都瞄准朝昭。 就算这是针对精神力者的武器,也没法把朝昭怎么样。 但这里是中央星。 如果云扶雨知道朝昭在节日花街上暴露罪人身份,吓到小孩,招来一群警务,甚至逃跑引发大规模恐慌,导致警务封锁街道清理现场追查逃犯,把节日气氛搅得一团糟—— 那云扶雨肯定会生气。 所以,朝昭没打算跑。 他站在原地,拎着装礼物的花篮,神色冷漠: “我可以和你们回警局。但先说好,别乱碰我的东西。” * 警局里的气氛十分紧张,所有人如临大敌,防备着朝昭。 对警务来说,他们以前顶多在审判前的追捕环节见过犯人,哪见过顶着罪人烙印满大街闲逛的人? 但例行问话还是要进行。 “通行证id?” 朝昭:“......” 他没有专门准备假身份的通行证id,甚至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带。 问话的人语气笃定。 “你是罪人。” 朝昭并不避讳:“对。” “你是怎么来到中央星的?” “坐星舰来的。” “你是怎么绕开星港监察的?” “啧。” “我们要联系掌管你归属权的人。” “......” * “队长!他是精神力者!” 队长眉头一跳。 所有警务瞬间感觉心率飙到了180,武器“唰”地一下举起,警惕地对准单向玻璃后的男人。 朝昭黑着脸,护住放礼物的花篮。 “烦不烦?都说了别碰我的东西。我要是想杀你们,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半天过去了,警务将朝昭关押在临时审问犯人的房间里。 所有罪人的身份都在信息系统中登记过,但这些不属于常规数据,警务们没有权限随意查看。 罪人逃逸的事极其少见,警务只能上报此事,走流程审批。 可他居然是精神力者? 原本警务们收到报案说集市上有个罪人,情绪就已经够紧张了,谁能想到这人原来还是精神力者?! 为什么拥有精神力的罪人会不戴限制环在外面乱跑?! 无论如何,这不是他们这个小小的警务站能处理的问题。 朝昭头疼得要命,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 早知道就直接跑路了,大不了过几天再把消息压下去。 问询室中阻隔信号,朝昭也用不了通讯器。 朝昭:“发消息给你们上司,说朝维谨要找他。” 可是没有人理他。 外面的警务已经迅速向军方申请求援,里面的人.......当下任务就是稳住犯人,拖延时间。 直到军队的人抵达,队长才松了口气。 朝昭耐心彻底耗尽。 “让外面的人进来。” 警务不通报,让军方的人来也是一样。 队长紧紧皱眉: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 两个小时后。 警务全部撤离,警务站被全副武装的森严守卫包围住,里三层外三层。 这些守卫,一部分是接到求援的军方人员,有一部分,则是那位大人物带来的精神力者。 总之,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都要被封口。 警务站内则空空荡荡,只留下了两个人。 朝昭坐在长椅上,灰发老人面容严肃,站在朝昭面前。 这个老人就是朝维谨,逐日塔元枢院现任十二元老之一。 ......也是朝见旭那个关系极差的父亲,朝昭和朝晖血缘上的祖父。 朝昭盯着朝维谨,嘴角扯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 “嗨。” 朝维谨忍无可忍,拿着手杖用力去敲朝昭的腿。 “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恋爱脑上头争风吃醋,和芬里尔家抢人,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最后还抢输了,自己把自己折腾得蹲了半年大牢。 朝维谨以为,朝昭出来之后总能想明白点。 结果朝昭转头就给自己打了个罪人烙印,头也不回地跟又着那个云扶雨跑了! 朝昭偏过头,用精神力拦下他的手杖,语气不耐烦。 “我这不是刚干完正事回来吗?你急什么?” 朝维谨冷笑:“正事?那这是什么?” 手杖毫不留情地挥向那个放着紫色花束的篮子,眼看就要把它扫到地上! 朝昭面色不悦,先一步夺过篮子,抱在怀里。 “少管我。” “不管你?你以为你现在是怎么有命回来的?靠自己从岛上游回来?你就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乱跑?” 朝维谨脸色极差,视线扫过那个花篮,简直像是看到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 以前朝昭也不务正业,可还算拎得清,在涉及利益的大事上也算有数。 哪像现在,云扶雨招招手,他就能屁颠屁颠跟在人家后面跑了,万贯家财拱手让人。 好不容易赚了点钱,第一件事又是给云扶雨买礼物。 脑子简直除了云扶雨就没别的东西! “清醒点,人家压根就对你没意思!” 朝昭烦躁地堵着耳朵,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再说那个云扶雨能是什么好人.......你!” 朝昭脸色瞬间冷下来,精神力瞬间夺过手杖,将古银色嵌宝石的杖顶悬在朝维谨眉心前几寸处。 琥珀金色的瞳孔像是捕猎前的野兽,随时准备攻击。 “我不希望听到有人说他坏话。” 朝维谨和那双愤怒的眼睛对视片刻,放缓语气。 “朝昭,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受到欺骗。但云扶雨有自己的选择,你应该清楚才是。” 朝维谨并非对云扶雨本人有任何嫌恶情绪。 他是个合格的政治家,想要将朝昭的行为控制在轨道内,就像他当初控制朝见旭那样。 为此,他不惜用任何词汇来离间朝昭和云扶雨。 “你放——” “我有证据。” 朝维谨轻而易举地就将朝昭的话堵了回去。 他在光屏上点了几下,将一张照片展示在朝昭面前。 照片像是偷拍所得,画面模糊。 办公室里有两个人。 雌雄莫辨的纤瘦背影坐在办公桌上,金发男人双臂撑在他身侧,完全把人拢进怀里。 不仅要拢进怀里,下一张照片中,朝晖还要低头去亲吻对方。 亲吻时,朝晖的手克制地按着桌面,用力到手背泛起青筋。短短十几秒手就改按为握,想在桌子边缘找到一个发泄的借力点。 可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想抓的不是桌面,而是面前人的细腰。 但他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握住眼前人的腰。 因为怕弄疼云扶雨,所以他只敢珍重地轻轻亲吻,又隔靴搔痒般去为难那张桌面。 各种文件乱七八糟地推到了一边,只为了给云扶雨留出一小片空地。 再下一张照片,金色的瞳孔捕捉到隐藏的摄像头。 朝晖冷漠地望过去,随后,摄像头就被毁掉了。 朝昭怔怔地盯着那张照片,神情从不耐烦变得有几分茫然,睫毛掩盖住了金眼睛中的情绪。 朝维谨见朝昭脸色不好,趁势劝说: “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要被云扶雨利用个干净。” 第292章 朝昭回过神,烦躁地嘟囔。 “那就利用啊,我又不是不愿意。” 朝维谨差点没被他气死。 “你愿意给,人家乐意收吗?人家压根就不想要你的监管权——” 朝昭脸色极差,踹开门就要走。 朝维谨怒喝:“朝昭!” 第178章 流浪 朝昭重重摔上门,“少管我!” 朝维谨如同年迈的怒兽,他的控制日渐衰老,对朝昭也愈发无能为力。 “你不是要去找云扶雨吗?好。你现在给他发个消息,要是他肯来带你走,以后我就不管你了!” 朝昭背对着朝维谨,许久没有说话。 朝维谨心知肚明。 “你不敢。” 朝昭低着头,拳头紧握到青筋暴起。 朝昭其实早就知道这些照片的存在了。 云扶雨成为了双子夺权的同盟,朝晖便请求合作,拉着云扶雨的手腕走进办公室,将云扶雨抱到桌面上,凑近——然后就没了。 画面格外真实,实际上朝晖并没有亲吻到云扶雨,一切只不过是借位。 这张照片是故意拍给朝家人看,就为了激化矛盾。 可朝昭不想在今天看见这张照片。 现在的他多狼狈,礼物无人问津,人人避之不及,摆摊的大娘都被他吓得收摊回家。 没有闪耀的聚光灯,只有问询室的白炽光。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罪人身份带来的......痛苦。 朝昭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张照片是假的。 ......可别的就是真的吗? 朝维谨叹了口气,想给朝昭个台阶下。 谁知朝昭就像个拧紧发条后突然松开的人偶,快步跑到门口,拿出通讯器,固执地翻到了云扶雨的聊天界面。 就像是非要去证明什么,他一定要问一问。 “朝昭:我的罪人身份不小心暴露了,现在被人带到警局里关着,警务说需要监管者亲自过来才能放我走。” “朝昭:你可以来接我吗?” * 所以,正在上课的云扶雨收到了这条消息。 “朝昭:你可以来接我吗?” 林潮生注意到云扶雨盯着屏幕,低声询问: “怎么了?” 云扶雨把通讯器扣回桌面上。 “没什么。” 他不可能放弃上课专门去接朝昭,况且这件事真假未知,有可能只是朝昭骗他离开学校的诡计。 就算是真的,关朝昭一段时间也不会怎么样。 朝昭又不是没被关过。 一直到树影从这边移动到那边,燥热的风变为清凉。 夜深了。 朝昭坐在警局里,一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拿着通讯器。 消息停在云扶雨的聊天界面。 “朝昭:【位置信息】” “朝昭:我真的在警局,小云可以来接我一下吗,不然我要没地方睡觉啦” “朝昭:是真的,拜托啦【哭】” 云扶雨一条也没有回复,甚至压根就没有读过他的消息。 可朝昭不甘心。 他总觉得是云扶雨的通讯器出了问题。 一定是通讯器出了问题,或者这里的信号有问题。否则云扶雨怎么到现在都不回复他呢? 哪怕是一条拒绝的消息也好。 哪怕是直接告诉朝昭,他在上课,没空过来,也比视若无睹要好。 “朝昭:小云还在生我气吗?我给你买了礼物呀,星港附近有几条街花开得正好,我在小摊上给你编了几只小猫,编的时候太过出神,所以不小心被人看到罪人烙印了【哭】绝对不是故意麻烦你” “朝昭:如果你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再多挑一挑【笑脸】” “朝昭:不要不理我【哭哭】” “朝昭:我有在好好清理异变体,也对摆摊的阿姨有礼貌了,你能不能回复我的消息?” ...... 一直到深夜。 朝昭像一尊雕像一样,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只是盯着通讯器的屏幕,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云扶雨回复的消息。 朝维谨看不下去了。 “回去吧。你坐在这里给谁看?他不会来找你的。” 朝昭眼睛带着血丝,慢半拍地转向朝维谨。 “你问他了?” 朝维谨噎住,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哼了一声。 “这还用问?” 朝昭垂着头,陷入沉默。 “我不走。我要等云扶雨来接我。” 朝维谨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走我走!你就留在这里算了!” 说是这么说,朝维谨还真不能走。 朝昭已经摘掉了面部投影,认识他的人太多,万一就这么神情恍惚地走出去,必然会生出事端。 就这样,朝昭一直在警局里待了三天。 第三天,朝昭还是坐在那里,滴水未进,一动不动。 朝维谨面容苍老而疲惫,望着长椅上的身影,缓缓叹出一口气。 若是二十年前,朝维谨会直接派人打晕朝昭,再把云扶雨也给绑回朝家。 可若是论较劲,朝维谨和朝见旭加起来都比不过朝昭一人。他青出于蓝胜于蓝,哪怕头破血流撞碎南墙也绝不回头。 年岁越长,迟暮的朝维谨已经没有年轻时的那股锐气了。 他摆了摆手,否决了下属去请来云扶雨的提议。 就这样吧。 经此一事,哪怕再难回头,朝昭也该学会适可而止了。 * 云扶雨垂眼翻看着通讯器。 三天过去了,朝昭还在坚持不懈地发消息。 朝昭。 ......朝昭。 他就像是拼图里多余的那块东西,奇形怪状,无处可放,只能找个奇怪的下属身份,打发他去干点正事,顺便让他远离自己的视野。 或许朝昭的人生就差云扶雨这么块拼图,但云扶雨的人生没了朝昭才最和谐。 漏洞百出的七塔法律将这块烦人的拼图硬塞给了云扶雨,这块拼图又像是泄洪一样发了一大堆消息,大有云扶雨不去领他,他就要一直麻烦警务人员的意思。 所以,云扶雨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 朝维谨走到朝昭面前,手杖尖戳了戳地面。 “走吧,别等了。抢人、坐牢、打烙印,你还没玩够吗?” 朝昭不仅没想通,还越陷越深。 这并不是元枢院希望看到的事情。 朝昭原本已经像个枯竭的雕像,可听到这句话时,低哑的喉咙里咳了几声,声音明显带着怒意: “我什么时候玩了?我是认真的!” 朝维谨的手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一下。 “我是让你玩玩得了,别什么事都当真!” 两个人再次从交谈发展成为了吵架。 朝昭全神贯注地留意着通讯器,没有注意到,警局外面的大门已经无声无息地打开。 云扶雨老远就看到了这些守卫,犹豫着掏出身份证明。 结果还没出示证件,这些守卫就好像已经提前得知了一样,火速让开路。 无论是身着警服的警务还是穿着战斗服的精神力者,没有一个人打算拦着云扶雨。 一迈进大门,苍老而怒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警务站内。 “你以为朝晖就是真的动心了?他只是为了拉拢3s级!你要记清楚,谁才是站在你那边的人......” “你想编故事接近云扶雨,可以,没问题。那个时候你不就是一时兴起跟他玩玩吗?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云扶雨刚走到房间拐角前,闻言,脚步犹豫地顿住。 这位老人,好像对他意见很大。 那他是应该继续往前呢......还是等他们谈完再说? 不过,这人语气听起来是朝家人,多半是来带走朝昭的。 可云扶雨脚步快,也并未刻意遮掩行踪。 等到停下时,半个身子已经越过了拐角。 朝昭正要与朝维谨分辩,尚未来得及开口,视线越过朝维谨肩头,蓦然望见了那双清凌凌的黑色眼睛。 素白的脸上神情冷淡,毫无波澜。 朝昭愣怔地盯着云扶雨,缓缓站起身,通讯器“咔哒”一声掉到地上,他毫无所觉。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他在这张长椅上,等了整整三日。 警局里的流浪汉与大街上的流浪汉似乎并无明显分别,房顶挡住日光,可刺眼的顶光同样烤得他睁不开眼,想要流泪,想要大喊,无家可归,无处依托。 直到这时,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朝昭像是做梦,又终于确认了世上存在云扶雨这么个人。只要他存在,世界上就有温柔的树荫,那将是烈日中唯一的栖身之所。 朝昭惶然地往前走了几步,猛地想起来自己给云扶雨买了礼物,又慢慢抓过篮子,眼睛一瞬也不敢移开。 第293章 朝维谨眉头紧皱,脸色不太好看。 果然,3s级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他压根没察觉到云扶雨的行迹,所以......他说的那些坏话必然是被云扶雨听见了。 可云扶雨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 云扶雨转身就走。 朝昭瞬间慌了神,忙不迭地追上去。 “小云,他是乱说的,我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跟你玩玩,小云!” 朝维谨怒道:“回来!” 朝昭耳朵里压根容不下朝维谨的声音了。 他全副心神都停驻在云扶雨身上,眼里只容得下云扶雨的背影。 路过门口的警务时,云扶雨冲他们点了点头。 “辛苦了。” 警务赶紧摆摆手。 朝昭三两步与云扶雨并肩而行,低头望着云扶雨。 可云扶雨连眉头都没蹙半分,一张脸冷得要冻住。 ......这是生气了? 朝昭紧跟在云扶雨身旁,像是个以为自己被彻底丢弃、但又被好心的主人领回去的大鸟,一边扑扇翅膀一边示好。 “小云,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你喜欢吗?他刚才真的是乱说的,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跟你玩玩,你不要相信他。” 云扶雨停下脚步,冷淡地抬眼。 “这不重要。既然你能找到人带你离开警局,下次就不要再来烦我。” 朝昭刚想从篮子里拿出那个紫花小猫手链,闻言手顿在半空。 “......怎么会不重要呢?” 他看着眼前人透彻得像是水洗过的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哪怕是生气、不悦—— 可没有,一丝一毫也没有。 朝昭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下去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麻烦你......我只是......看到星网上说这边的花树开花了,所以想给你买一些礼物。有个小孩靠近我,拽我衣服,所以我身上的烙印不小心被他们看到了......但是我没对他们怎么样!” 云扶雨不想听这些事情,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第一个见到你,然后把这些东西送给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再去挑别的——” 云扶雨:“我确实不喜欢,你也不用再送。” 朝昭感觉手上的篮子有千斤重,沉到他拿不住。 拿不住,朝昭抖着手,干脆将篮子掷到路边。 这些花放了三天,都有些蔫巴了,云扶雨不喜欢很正常。 紫色花束、干花香囊、认真编的小猫手链全都跌在泥里,把一切云扶雨不喜欢的东西扔掉,包括过去的一切不愉快,包括云扶雨不喜欢的那部分朝昭。 全都可以扔掉。 可为什么,云扶雨的眼中还是那么平静? 就好像......就好像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与路旁的泥土无异,不值得他为之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朝昭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要这样。” 云扶雨步伐半点不停,视线早就吝啬地从朝昭身上收回,宁愿望着路旁的树,也不会看向朝昭。 “不要这样......小云。” 朝昭想要伸手去拉云扶雨的手腕,可是拉了个空。 云扶雨不在乎他。 朝昭送什么礼物、花了多长时间,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事情才值得为之产生情绪波动。 朝昭这块拼图对云扶雨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所以,就算云扶雨听到朝维谨说朝昭只是玩玩,云扶雨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朝昭整个人几乎被恐慌淹没,寸步不离地跟在云扶雨后面,恨自己为什么要在三天前非要去逛那条破街,非要去买那些东西。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失去控制了。 最开始,朝晖只是要借位拍一张照片,散布出去他沉迷云扶雨的消息。 可偏偏在朝昭被关在警局时,朝维谨拱火,挑了个最糟糕的时机,把照片摆在朝昭面前。 朝昭一气之下,真的给云扶雨发消息了。 他自取其辱又不甘地等着云扶雨,祈求云扶雨带他离开。 就像是在外人面前证明什么一样......证明朝维谨说的是错的,证明云扶雨心里有一丝一毫的属于朝昭的位置。 就算朝昭知道云扶雨心里没有他的位置,也想在外人面前维持幻象。 云扶雨确实来了。 来了,然后向朝昭证明,他对云扶雨来说无足轻重。云扶雨只是不想让他给警务人员造成麻烦,这才来找他。 一直走到了星舰附近,云扶雨都没有回应过。 云扶雨不理他了。 ......他不应该麻烦云扶雨的。 朝昭宁愿云扶雨是恨他的,那样起码云扶雨的眼中还能看到他。 朝昭非要追上去抓住云扶雨的手腕,低垂着头,眼眶发红。 “你杀了我吧。” 云扶雨甩开朝昭的手腕。 “没兴趣当杀人犯。” 浪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就是为了让他到警局露个脸,顺便看人吵架? 现在还突然莫名其妙让他杀人? 朝昭三天没睡,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思维的怪圈,脑子里只想让云扶雨杀了他。 这样云扶雨就能看到他,然后记住他。 他眼眶猩红,看着云扶雨,随后落下一滴泪。 ...... 最后,云扶雨打晕了朝昭,准备拖着他回星舰。 现在,所有朝家上层的人都知道,这对双生子因为争风吃醋,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朝晖和朝昭的计划的确成功了,以一种对朝昭来说有些惨烈的方式。 第179章 首席云扶雨 看到这张照片的,其实远不止朝家人。 阿德里安神情冷漠,平而直的睫毛掩住绿眼睛。 可光屏上的幽幽莹光倒映在瞳孔中,一切无所遁形。 照片上的人只有一个背影,黑发柔软,耳尖雪白,腰身纤瘦窈窕。 照片可以合成,可以找替身。 但阿德里安很确定,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云扶雨。 云扶雨拒绝了他的亲吻,却允许朝晖亲吻,甚至还容忍朝晖将这一幕拍下来。 其实云扶雨就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从理智上推测,这多半是朝晖和云扶雨的合作——可真的只是合作吗? 阿德里安也提出过要与云扶雨合作。 但云扶雨避之不及,从未答应过阿德里安,生怕与芬里尔家有牵扯。 ......为什么? * <<<<蓝宝石海底>>>> 【海底潜水区】【匿名贴】【喜欢的人拒绝了我的表白】 不让我亲,但是让另一个人亲。为什么? 1l:【耳朵】【耳朵】 2l:呃。。好惨,劝贴主接受现实 3l:因为答案太明显,所以感觉贴主已经疯了、、我都有点不敢回复 4l:【贴主回复】什么意思 5l:意思就是对方不喜欢你,喜欢“另一个人”呗,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6l:【贴主回复】他不喜欢另一个人 7l:鉴于你失恋了所以我先不跟你吵。 8l:对方确实未必喜欢另一个人,但肯定是不喜欢你啊,都拒绝表白拒绝亲吻了,你再纠缠人家的话恐怕不太好 9l:赫赫,最烦表白失败了还要纠缠不清的人,自己没点数吗?真烦得要命,都拒绝了还要自我感动 10l:点了,我之前还遇到过那种被拒绝后还要一直跟到我家楼下的人,真的恐怖。。 11l:【贴主回复】为什么恐怖?他打得过我 12l:救命,你还真追到人家楼下了? 13l:【贴主回复】被拒绝一次就放弃,那会很没有诚意 14l:。。你到底听谁说的?现在不流行你这一套了、、 15l:你怎么追人家的,说说听听 16l:【贴主回复】送礼物,每天告诉他我喜欢他 17l:。。。听起来确实很烦,这我没法帮你说话了 18l:你除了这些还做了什么?不会是送送礼物动动嘴就觉得自己能和别人在一起了吧 ...... 31l:【贴主回复】我应该做什么? 32l:恕我直言,他真的不喜欢你的话,你最好什么都别做,离远点就行 ...... 54l:贴主怎么不回复了 55l:认清现实自闭了吧,没事,我懂的 * 阿德里安人生的前二十多年,统共遇到过两次束手无策的挫折。 一是宗家事件,二是云扶雨。 祸不单行。 阿德里安第一次被如此直白的语言围攻,一时半会理解不了校园论坛中众人的意思。 就在他盯着论坛页面,久久不知作何反应时,通讯器上收到了系统的新消息。 “尊敬的阿德里安同学,‘排名:3’的云扶雨,向您发起了挑战。” 第294章 阿德里安:“......” 这是阿德里安第二次收到云扶雨的挑战。 朝昭返校后,第三席的位子已经属于云扶雨。 再往前,是谢怀晏。 谢怀晏最难缠的地方就在于操控幻境,但这也是谢怀晏的弱点。 只要心智足够坚定,就能破开幻境。 阿德里安就是这样从宗家事件的血腥幻境中脱离出来,一破开幻境就重重给了谢怀晏一击。 云扶雨比他更坚定。 对云扶雨来说,谢怀晏并不是战胜不了的对手。 云扶雨的成长速度快到可怕,不知从何时起,大多数人都不再是他的对手。 第三席、第二席,乃至......首席。 阿德里安有种直觉,说不定这次,他就要给云扶雨让位了。 直觉可以被拆分为无数细节所构成的总体感觉—— 比如,云扶雨时常头疼,精神力却稳步提升。 比如,圣临日近在五天后。 比如,这将是云扶雨的第一次授勋,在排名确定前,他一定会想要试试身手。 综上所述的种种,都指向一个结果。 ...... 阿德里安猜对了。 “砰——!!” 这是他第四次失手没有拦住云扶雨的攻击。 云扶雨身形笔直从容,身上的战斗服整洁如新,站在战斗场的一侧。 那张素白又漂亮的脸神情冷淡,朝向阿德里安。 “还打吗?” * 从五天前说起。 五天前,阿德里安刚收到云扶雨的挑战消息,前往应战。 崔觉纳闷地凑到云扶雨旁边。 “你现在发起挑战干嘛?五天后就是圣临日,挑战时间一共就七天,到时候你去过节,还得浪费一天。” 在崔觉这个战斗狂看来,“挑战”期间的每一天都很宝贵。 当初被云扶雨挑战时,崔觉几乎不眠不休缠着云扶雨打了七天。 崔觉试图把下巴搭在云扶雨脑袋上。 云扶雨踹开他,专心整理自己的战术服。 云扶雨要的是一个证明。 在这五天内,哪怕有一场战斗是他碾压式地胜过阿德里安,而不是缠斗到最后毫无结果的平局—— 那么,即便圣临日授勋时云扶雨位次第三,他也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云扶雨想赢过阿德里安。 他唯一忠实可靠的底牌,就是自己的3s级精神力。 这张底牌必须要足够锋芒毕露,才能震慑住所有势力。 只要他真正打赢过阿德里安一次,那些居心叵测的政客、作壁上观的贵族、意图抓捕的黑市悬赏令,就全都可以放下心思了。 胜利的消息会在他们脸上重重甩一耳光,告诉所有人——歇歇吧! ...... 中央星第一军校是七塔联盟最好的军校。 这场挑战提前走漏了风声。 第一军校首席换届,不仅是校内的大事件,在整个七塔军队内部也是万众瞩目。 既是第三席冲击首席之位,又是两位3s级之间的旷世一战—— 所以,正如云扶雨所想,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观战平台空间有限,但凡能落脚的地方都挤满了学生,人头攒动,声音如浪,嘈杂又激动地期待观摩接下来的战斗。 空中有数不清的摄影机器人飞在场地四周,随时准备以各种角度记录现场。 战斗场大门开启。 纤瘦挺拔的身影走进场地,云扶雨眼神平静无澜。 场外喧哗声一瞬如同滴入油锅的沸水,兴奋而滚烫地飞溅。 云扶雨听不见这些声音。 他站定场中,望向无数张脸,无数双眼睛。 林潮生放下了手头要写的论文,周柏和塞拉菲娜也推掉了战斗场的预约,一起来给云扶雨鼓劲。 “小云——加油!!” “冲啊!!把他从首席的位子上踹下去!!” 林潮生站在观战平台上,冲着云扶雨做口型。 “加油!” 在围观者遥遥见证胜利或失败之前,云扶雨扬起脸,唇角浮现出浅淡的笑容,冲队友们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第一场战斗,阿德里安准时应战。 场内的二人太过安静,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明显的战意都没有,毫无战斗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反倒是......像赴一场约会。 阿德里安的绿眼睛出神地望着云扶雨,心想,他可真好看。 很久以前母亲说过,以后阿德里安将有喜欢的人。 那是阿德里安嗤之以鼻,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早些知道是云扶雨就好了。 那样,过去的二十年,阿德里安的人生将变得充满希望与期待,源古塔的雪地中将种上很多花,城堡外的湖泊上将建起小木屋和篝火。 时间都将以见到云扶雨为基点,重新确定运转的轴线。 阿德里安嘴唇动了动,说:“开始吧。” 第一天,平局。 阿德里安神思不属,云扶雨状态极佳。 很快,疑似约会的氛围就被彻底打破。 自污染区边缘回来后,云扶雨曾有几日身体不适,可恢复之后,状态甚至恢复的比去之前还要好。 “轰——!!” 阿德里安一边挡住攻击一边撤身,啧了一声。 “慢点!” 云扶雨真是——刚好了没多久,又开始毫不节制地用精神力攻击! 阿德里安试图让战斗节奏慢下来,起码自己的攻击慢一点,让云扶雨的速度也别那么紧凑。 可一旦他慢下来,云扶雨步步紧逼,非要逼他用出全力。 那张素白的脸一下子出现在近处,黑色的眼睛平静如深潭,甚至睫毛都不因为激烈的战斗而颤动。 他重重给了阿德里安一拳! 先有功夫管好自己,再来管别人! 阿德里安从地上爬起来,揩去唇角的鲜血。 观战平台上,谢怀晏旁观至此,转身离去。 他看得很清楚,阿德里安已经无法再游刃有余地控制战局。 第二天,平局。 观战的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 队友们始终留在观战平台,紧张兮兮地盯着场内,生怕云扶雨受伤。 可云扶雨实在是太争气了,还击的次数远多于被击中的次数。 朝昭和朝晖也来观战。 他们并未一起前来,而是分处不同方向的两个观战平台的对角线上,相距遥远。 朝晖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扶雨,而朝昭,则在毫无顾忌地给云扶雨加油。 二人隐隐有水火不容之势。 观战之余,有人打量着二人,试图判断朝家的流言是不是真的。 谢怀晏没再去战斗场,只在他的实验室里安静地看着直播,同时保存了录像。 黑沉沉的眼睛望定那张漂亮的脸,简直像是锁定猎物又蓄势待发的冷血动物,偏偏眼神中又透露着几丝沉迷。 这一天中,云扶雨进攻的速度越来越快,有几次隐隐出现了压过的势头。 崔觉和郑连川站在观战平台。 郑连川的神情隐于镜片的阴影后,眼神紧随着云扶雨。 “好恐怖的学习速度。” 云扶雨和阿德里安对战的次数,远少于他们二人和阿德里安对战的次数。 郑连川眼看着云扶雨从接招变成拆解,从拆解变成预判,最后慢慢掌握了主导战局的势头。 而主导战局,则是具有碾压实力的强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郑连川顶多做到了第一步。 云扶雨需要多久? 崔觉双手紧握着栏杆,用力到青筋泛起。 他已经听不见郑连川在说什么了,眼中只有纯然的兴奋。 云扶雨怎么做到的?云扶雨怎么做到的! 他怎么这么强! 第三天,平局。 圣临日倒计时两天。 在这个紧迫的时间节点,学生会的人本应在热火朝天地规划着圣临日的活动。 可因为这场挑战的存在,布置场地的学生全都心不在焉,哪怕手头忙着工作,注意力也留在遥远的战斗场中。 “这个横幅放在这里......对。哎,那边什么情况了?” 同伴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着光屏上的转播。 “我看看。” 他原本打算一心二用,把战斗当下饭背景。 可看着看着,他的全副注意力都被转播吸引走了,手上的工作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 周围其他的学生也慢慢围过来......慢慢地,全都变成一种嘴巴张大的呆滞表情。 原因很简单。 光屏上的战斗简直太过炫目,简直是极其危险又极其华丽的剑舞! 可二人就将这种危险的舞蹈持续地进行下去,攻击像是精密咬合的机器,终于找到了势均力敌的另一方—— 第295章 如同剑光在悬崖峭壁之间跃动,每一击都足以一击毙命! 云扶雨数次势强,仿佛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他就能胜过阿德里安! 反过来也一样! 阿德里安数次几乎要制住云扶雨,又被云扶雨迅速脱身。 两人的学习能力与应变速度均为人类顶尖,同样的招数使出二次,就不会再有成功的机会。 战斗难度螺旋上升,攀升到最后,就连旁观者的眼睛都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这是足以载入军校史册的战斗! 第四天,有校外的记者申请入校。 多方加急交涉后,只同意机器人入校拍摄,所拍摄内容必须经过军校与七塔议会严格审查,判断能否向外界公布。 于是,守在外围拍摄的镜头也越来越多。 众人心照不宣,全都在期待着某种可能——某种曾以为没人能实现,如今却寄予厚望的可能。 曾经所有人都觉得,只有到阿德里安毕业的那一天,首席的位子才能换人。 或许云扶雨真的可以。 他们对云扶雨寄予厚望,要捕捉到那个一定会载入史册的瞬间。 第五天......也就是现在。 对云扶雨来说,远程拉开距离作战、只用精神力攻击,这才是最舒适的方式。 虽然失去了拳拳到肉暴打对方的快感,但也同样不用忍受温度过高的贴身接触。 “砰——!!” 阿德里安再次失手。 他没拦住云扶雨的攻击,重重撞在墙面上,身上的战斗服扯坏了好几处。 云扶雨身姿笔直如同细竹,从容地站在战斗场的一侧,只是肩背滚了一层灰尘,衣服也同样坏了几处。 云扶雨不紧不慢地向阿德里安走过去,站定在阿德里安旁边,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他。 呼吸尚未平复,可冷如白玉的脸上,已然恢复平淡的神情。 “还打吗?” 阿德里安躺在地上,咧开嘴笑了笑。 随后他笑得越来越明显,胸膛都在起伏,笑到发抖。 这场景太熟悉了。 就是那次......云扶雨刚学体术被兰斯洛特打到趴在地上时,阿德里安当时慢悠悠地走到他旁边。 那是云扶雨精疲力尽到抬不起手指,只能看见阿德里安的战术靴。 现在场景掉了个个儿。 阿德里安躺在地上,一偏头就能看见云扶雨的战术靴。 视线顺着纤细的脚踝往上走,划过盈盈一握的腰肢,望向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纤长的睫毛低垂,面色冷淡,就像是......一点都不记仇一样。 不记仇才怪。 他就知道,云扶雨早晚得报复回来。 阿德里安躺在那里,笑得肩都在抖,漫无目的地想——云扶雨真的很可爱。 不仅是可爱,还很有意思。 云扶雨踢了踢他的肩。 “还打不打?” 阿德里安:“打。” 云扶雨需要的是毫无争议的胜利,一定要彻底分出胜负才行。 他胸膛起伏,休息片刻,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 二人对立,迅速交手! 三四分钟后,阿德里安再次被摔到了地上。 十秒后,阿德里安没有站起来。 观战平台上的学生出现骚动,可依旧是不敢置信。 阿德里安:“你赢了。” 战局初定。 只要云扶雨赢过一次,那么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云扶雨不会再输。 云扶雨垂眼看着阿德里安,打量着这座一直以来拦在他面前的高山。 如今高山倾倒,他才是唯一一个站在场上的人。 “对。” 阿德里安咧开嘴:“举起你的拳头,让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你是首席了。” ...... 观战平台上的人眼看着云扶雨站在阿德里安旁边,阿德里安躺在地上。 二人似乎在交谈,但他们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情况?” “这是......云扶雨赢了?” “赢没赢啊?还是中场休息?” “时间已经超过了吧,阿德里安怎么还没有站起来?” “难道......” “难道......?” 就在人群越来越躁动时,突然,场地中央那个纤细的人影动了。 身姿轻盈又优雅,他转过身,背对着阿德里安,面朝队友们所在的观战平台。 队友们没有说话,可疯狂扬起的唇角已经压不下去。 云扶雨也一样。 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云扶雨的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如释重负的舒展。 只不过,云扶雨和队友们对视后,便低下头,望着战斗场的地板。 深灰色的哑光硬面,具有一定的弹性。 他们打架时在战斗场的地上滚了无数圈,有点什么灰尘,也全沾到了战术服上。 云扶雨低着头,抬起脚,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地面、第一次学习走路一样,缓慢地迈出了一大步。 这一步,是他在不用精神力的情况下,所能迈出的最远距离。 随后,他像是测量战斗场尺寸那样,一步一步,向前跨过去。 云扶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两百零一,两百零二......四百七十六,四百七十七,四百七十八。 四百七十八步之后,视野余光中出现战斗场大门。 云扶雨停下脚步。 从内侧的休息长椅走到战斗场大门,要跨出四百七十八步。 原来是四百七十八步。 他终于走到了在场地外围,站定在战斗场大门前,仰起头,望着无数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四百七十八步,每一步认真地走,也要走很久。 从战斗场的一端走到另一端,需要耗费无数的汗水和眼泪。 每一个角落都有云扶雨被打到趴在地上的影子,也有他踉踉跄跄站起来的影子。 眼前的这些人,曾经都比云扶雨强,每一个都能压制得他喘不过气。 可如今,他们全都是云扶雨的手下败将。 现在,在四百七十八步之后,他赢了。 云扶雨望定他们,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握紧,用力到像是要攥住什么。 关节处还带着方才战斗造成的殷红瘀伤,可他一直用力到骨节泛白,黛青色的血管浮现在手背。 远处,躺在地上的阿德里安望见他的背影,也看见他握紧的拳头,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云扶雨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拳头越过头顶,带着战胜者的宣言,迅速举到最高处! “我赢了!” 人群陡然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如浪潮般迅速汹涌着传遍了整个战斗场。附近其他所有的战斗场中的人都能听到欢呼声,知道这是战斗终于分出胜负的讯号,兴奋地加入这场庆祝。 “他赢了!!” “小云小云小云小云小云!!!” “赢了!!啊啊啊啊啊!!!” 欢呼声压过了千百年如一日的海浪,压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压过了所有节日氛围,压过所有阴谋诡计,压过过去所有的失意与低落,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胜利者的呼声,宣告着中央星第一军校首席之位属于阿德里安的时代的落幕。 属于云扶雨的时代,现在才刚刚开始。 “云扶雨!!云扶雨!!云扶雨!!” “云首席!!” “云首席!云首席!云首席!” 周柏和塞拉菲娜一边拍栏杆一边上蹿下跳,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然后又去狂拍旁边的林潮生,让他别装了想欢呼就欢呼。 林潮生激动得脸色涨红,眼镜早就摘了下来,握在手心里,差点被他捏断。 云扶雨望着队友,眼神交汇间,他的脸上真心示意地露出一个笑容。 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如同璀璨的星光。 他在内心默默想,谢谢你们。 ...... 学生会的人挑选照片挑了很久,眼花缭乱,每一张都极其满意。 最后,一张照片以最多的票数胜出。 工作人员将军校的校史墙改朝换代。 “世界树桂冠获得者”的十个席位中,首席之位对面的墙壁上,阿德里安成为了镌刻其上的上一任首席。照片下方,标注姓名、入学年份、获得首席之位的时间。 而校史墙上,最中央的位置、最闪耀的那一幅照片,属于云扶雨。 照片上,云扶雨头戴着鲜花花环,在众人拥簇中被朋友们托举起来,高高抛向天空! 摄影师抓拍到了云扶雨离开众人怀抱前的那一瞬—— 就这么一瞬间,云扶雨脸上的笑容,罕见地显露出了张扬爽朗的少年意气。 极其明丽,极其鲜明,难以忘怀。 透过照片,人群的喧哗、鲜活与热情永远是那样生机勃勃,任谁看见,都要为了他们而多驻足片刻。 第296章 至于其他的那些照片,诸如云扶雨在场地中央举起拳头,诸如他脸上带着笑容,朋友们给他擦汗,诸如云扶雨走到前任首席阿德里安面前,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诸如众多精神体兴奋地摇着尾巴扑过去,将云扶雨淹没。 这些照片,每一张都故事感极强,势必要进入校史馆,得到珍重保存。 这样,等到下一个千年,所有人都会记得—— 七塔历1129年的夏天,第一军校桂冠十席首席的位子,属于一个叫云扶雨的年轻人。 经此一战,云扶雨成功在圣临日之前夺取了首席之位。 现在,他才是军校首席。 第180章 首席授勋 “圣临日,圣临日,世界树的光辉照耀七塔......” “来这里领花束——”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叫圣临日呢?圣是谁啊?” “呃......应该是教廷的主教?以前每年圣临日的时候,主教都会来军校......” 在温暖的海风中,大家翘首期盼已久的圣临日到来了。 这是整个七塔最盛大的节日。 即便是平常不过节、不放假的军校,也会专门组织活动来庆祝圣临日。 今天上午,第一个活动就是万众瞩目的授勋仪式。 授勋结束,盛会便拉开帷幕。 整个军校主岛上,到处都是学生会布置的娱乐性活动摊位,摊位前人头攒动,十分热闹,空中随处可见拉着横幅、飘洒花瓣彩带的飞行机器人。 或许只有在这一天时,贵族和平民之间的芥蒂才会稍微模糊些。 欢庆的汹涌人潮中,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不急不徐,从节庆的海洋中逆流而上,如同鲜花拥簇中的一把利刃,极其显眼。 所到之处,人人给他让路。 正是云扶雨。 云扶雨拿到了一套新的军礼服——黑色的军礼服,是桂冠十席专属。 军礼服的缝纫工艺极尽精细,可谓是精工细作,胸前却空空荡荡,没有挂任何装饰物。 那里,是留给授勋仪式中佩戴桂冠十席勋章的地方。 在马上举行的授勋仪式中,他还要获得最最重要的世界树桂冠。 因此云扶雨也没有戴军帽。 阳光毫无阻拦地洒在他脸上,将得天独厚的精致五官映照得极其通透。 队友们帮他编了头发,将柔软的黑发编成了精致的发辫,又在脑后盘了起来,像一个暗色的花苞一样。 编起来后,雪白的耳廓毫无遮拦地露出,那张脸显得更小了。 透亮眼睫低垂时,简直犹如神子阖眸。 一路上遇到的人,全都在和云扶雨打招呼。 “首席~” “嘿嘿,首席!” “哇~首席今天真好看~” “云首席!”“云首席好!” 不知为何,他们的语气中好像有些调侃,一个个笑嘻嘻地看着云扶雨。 云扶雨有些局促,生疏地回应他们的问好。 “嗯,早上好。” 周柏和塞拉菲娜都穿着深蓝色的军礼服,走在后面感叹: “哇,我是首席的跟班。” “哇,我也是首席的跟班。” 云扶雨更局促了,耳尖发烫,小声纠正。 “不是跟班,是好朋友。” 林潮生没忍住笑,揉了揉云扶雨的头发。 “嗯,是好朋友。” 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并不会因为云扶雨一跃变强而发生什么改变。 林潮生还是会随时摸摸他的头,周柏还是会满身大汗地凑上来贴贴,塞拉菲娜还是会勾肩搭背地拐着云扶雨走。 四个人各自的生活越来越忙碌。 但是,就算是没有聚在一起的时间里,队友群里的消息也没有停过。 * 礼拜堂的钟声敲响。 悠远浑厚的声音惊起白色的水鸟,它们越过军校主岛,乘风飞往更远的地方。 礼拜堂前广阔绿茵的草坪上,授勋仪式开始了。 人群的阵列静默,肃穆的深蓝延伸向目不可及之处。 云扶雨要独自出列,去往最前方,登台接受授勋。 他有点紧张,拽了拽前方林潮生的衣角。 林潮生背过手,捏了捏云扶雨的手心。 身后的周柏和塞拉菲娜也心有灵犀,没有出声,精神力一左一右,默默拍了拍云扶雨的肩膀。 云扶雨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他移步出列。 挺拔的身影站在队伍与队伍之间的通道里。 甫一离队,云扶雨身上的所有犹豫不决都烟消云散。 世间最锋利无匹的利刃,陡然出鞘,就是要斩断所有的阻拦。 云扶雨目光直视前方,下巴微微抬着,身姿笔挺。 走路时带起的风吹扬起单侧披挂的斗篷,在坚定的步伐中,内衬的大幅猩红刺修上下翻飞。 黑色的身影乘风破浪,终于在深蓝色的海洋中,破开了一条通向顶峰的路。 云扶雨沿着石阶,一阶阶往上走。 不同队伍按照年级和排名分开站立,家族与家族相融,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云扶雨。 兰斯洛特,崔觉,崔应,季宣明,朝路夕,金闵...... 不管先前在做什么,他们全都想方设法抽时间赶回学校,穿上正式的军礼服,站在人群中。 这些云扶雨揍过的人,暗恋云扶雨的人,都遥遥停留在台阶下,认真地望着云扶雨的背影。 朝晖站在教师那一侧,银灰色的军礼服格外显眼。 黑色带猩红内衬的披风飘扬在云扶雨身后,恣意又舒展,像是被海风扬起的旗帜。 曾经帮过云扶雨的餐厅主厨大娘也来了,站在场地后方边缘,激动地狂拍同事手臂,示意这就是那个之前给她送土特产的孩子。 她高兴极了,比将要接受授勋的云扶雨本人还要兴奋。 云扶雨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了最顶端。 石阶尽头,站着持剑的校长。 更往后,礼拜堂入口前的平台上,站着九位桂冠十席的成员。 阿德里安眼神郑重,谢怀晏神情温和含笑,朝昭则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扶雨。 还有余下几位见过面的成员,他们按照次序,由近到远排列。 今年的圣临节,校长按惯例请求教廷主教前来授勋,特地说明接受授勋者是一位拥有双精神力的后起之秀。 主教并未改变多年以来的拒绝态度。 所以,这次由校长给云扶雨授勋。 云扶雨行礼,校长郑重而温和地点点头,为他佩戴好猩红织金的绶带。 校长身侧,布置了一张铺设暗红绒布的高脚案台,上面摆放着金质的精致支架。 但无论金子多么闪耀,都比不过上面摆放的那顶世界树桂冠——世界树的枝叶呈现璀璨明亮而温暖的金色,比黄金更加生机勃勃,比宝石更加光芒璀璨。 世界树桂冠上,带着一种浓郁的的力量。 那是一种极其强盛的生命力,万物靠近它,枯败的枝叶将生发新芽,染病的动物将重获健康。 不止是生机,还有一股极其明显的熟悉感。 ......云扶雨绝对见过它。 云扶雨怔怔地望着那顶桂冠,答案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也来不及多想,就到了进行流程的时候。 高脚案台前几米处的砖石地面上,摆放着一张软垫。 云扶雨走到桂冠前面,撩开披风,单膝跪在软垫上。 蓝色足够衬云扶雨的肤色,黑色军礼服更是显得他肤如冷玉,透着极其冷淡的禁欲感。 而这种应当被收藏进博物馆流传后世的美貌,只是云扶雨所有优点中,最不重要的一点。 阳光和风好像都偏爱他,将最恰到好处的光线洒在那张流畅雪白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一层神圣的光晕。 睫毛低垂时,圣洁到让人移不开眼睛,可看得久了,又有种流泪的冲动。 简直是天赐的宝物,无一不恰到好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郑重地注视着云扶雨。 校长望定云扶雨,脑海中,又想到了自己之前感叹过的话。 ......天佑七塔。 在这个污染爆发越来越频繁的时期,在人类因为利益分崩离析之前,人类还来得及挽回局面。 能有一位重新让七塔各个家族放下芥蒂、统领七塔走向崭新晨曦的优秀领袖—— 这是天佑七塔。 校长并未站在云扶雨正前方,而是避开了云扶雨,站在一旁。 他并不是云扶雨需要效忠的人,只不过是代为授勋罢了。 每个军校生宣誓效忠的,应当是世界树。 校长平稳坚定的声音宣读授勋词。 “云扶雨。” “我以七塔联盟之名,授予你世界树桂冠,以表彰你在中央星第一军校就读期间的卓越表现。愿你自豪地佩戴这份荣誉,不堕七塔荣光。愿世界树的福泽笼罩你。” 第297章 随后,校长郑重地捧起世界树桂冠。 云扶雨仰着头,注视着那顶璀璨的桂冠。 阳光下,盛大的金芒越来越近。 ——直到发顶接触到轻盈的冠冕,云扶雨的眼前,突然空白了一瞬。 就像是连续画面中突然出现了某个错漏的断帧。 世界在云扶雨眼前骤然扭曲,浓郁的黑雾遍布眼前,遮天蔽日,挡住日光,又在下一个瞬间恢复。 所有人都看见云扶雨身形晃了晃。 在该起身时,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依旧单膝跪在垫子上,背影动也不动。 台下的人的心脏一瞬间提起来。 什么情况? 但授勋仪式极为重要,没有人想破坏典礼,因此全都遏制住了窃窃私语的冲动。 校长压低声音问:“云同学?” 云扶雨依然没有动,眼睛阖上,眉头微蹙。 后方的阿德里安和朝昭站不住了,想过去查看状况。 校长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来查看情况。 要是他们这些年轻人乱跑,只会让授勋仪式乱成一团糟。 半分钟后,云扶雨面色平静,站起身来。 校长向他投去担忧的目光,云扶雨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 接下来,还有一个环节,是佩戴桂冠十席的勋章。 校长往一旁让了让,反倒是后面的阿德里安走上前。 他脚步沉稳,穿着与云扶雨相同的军礼服。 前任的首席将勋章从自己胸前取下,亲手将勋章戴在新任首席的胸前,动作珍重,小心翼翼。 阿德里安微微低头,绿眼睛隐藏在浅淡的阴影中,像是某种宝石。 可他脸上的神情简直郑重到不像是在佩戴勋章,而是在戴什么更加重要且具有宣誓意义的东西。 阿德里安低声说:“祝贺你。” 云扶雨嘴唇微动:“嗯。谢谢。” 阿德里安:“头难受吗?” 云扶雨:“没。” 阿德里安打量着眼前人苍白的唇色,评估这个回答的真实性。 佩戴完勋章,阿德里安撩了一下单侧披挂的斗篷,右膝弯曲,在云扶雨面前单膝跪地。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牵起云扶雨的左手,托着手掌,虔诚地吻了吻云扶雨的手背。 阿德里安抬眼望向云扶雨,低声说: “我向你......宣誓忠诚。” 不是向七塔宣誓,不是向教廷宣誓,也不是向世界树宣誓。 自从宗家事变后,阿德里安一直觉得教廷存在某种巨大的骗局,比如圣子是人类假扮的,世界树是某种人类测量不到的能量,教廷的人是一群掌控着信息差的神棍。 所以在这个教廷地位高高在上的世界里,他算是一个罕见的......无神论者。 对世界树的信仰是伪装的,对七塔的忠诚也随时可以丢下。 愿意去污染区,只是因为他认为这是强者应该做的事。 金银钱财,阿德里安在表白失败后,立过一次遗嘱。 一旦他没有从污染区回来,那么个人财产的40%将会属于他的下属,60%属于云扶雨。 阿德里安协助七塔其他地区处理高难度任务,积累了极其丰厚的个人财产。 60%的这笔钱,足够任何一个人挥霍一辈子也花不完。 多的10%是偏心云扶雨。 但还要拜托朋友们照看着云扶雨,所以不能偏心太多。 家族的权势,只要云扶雨想要,阿德里安就会分给云扶雨。 继承家主只是早晚的事情,在继任之后,他有权决定。 至于爱...... 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阿德里安为数不多的感情,全都给了云扶雨。 他没有什么能给云扶雨的了,只能给云扶雨忠诚。 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云扶雨收回手。 阿德里安站起身,先一步走回第二个位置前,目视云扶雨,等待十人中新的首席入列。 云扶雨一步一步,背后是无数人歆羡、向往或仰慕的注视,面前则是九个人郑重或带着笑意的目光。 他走到了首席之位前,转身站立,身姿笔直,如同极韧的细竹。 就在这时,礼拜堂浑厚悠远的钟声再次敲响。 云扶雨站在阳光中,望着羽翼被映照得透亮的飞鸟,望着高远的蓝天,望着—— 眼前景色骤然扭曲,仿佛信号接收错误,视野中出现一片片雪花。 一种诡异又强烈的熟悉感突然浮现。 他见过这个场景。 他见过这个场景的。 在哪里? ......在哪里? 云扶雨脚下差点一个趔趄。 在身形微晃的那一个瞬间,四股精神力同时凑上来,扶着云扶雨。 校长正在讲话,所以暂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 阿德里安目不斜视,低声询问云扶雨: “不舒服的话,我们现在去校医院。” 朝昭急得要命,恨不得把校长揪下台,他才能赶紧确认云扶雨的具体状况。 幸好被精神力扶住,所以,就算云扶雨脱力了也能站直。 大脑一片浆糊,分不清现实与记忆。 “......呃......” 他眉头微蹙,想要按一按太阳穴,又忍住了动作。 陌生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是一些黑色的画面。 他好像坐在某个检测台上......身高很矮,像个小孩,小腿垂在检测台边缘,脚都碰不着地。 而他面前站着的......那个穿实验服的人......是谁? 画面一闪而逝,及其黯淡。 还有更多模糊的片段。 玻璃罐子,漂浮在其中的......黑色液体......一点光线都没有...... 云扶雨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上冷汗密布。 好熟悉。 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些事情......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想不起来。 突然,一股精神力紧紧地箍住云扶雨的手。 极其用力,坚定又温柔,像是紧握住落水之人的手腕,慢慢将他从溺水中拉出来。 这种熟悉感压过了所有惊惶,云扶雨恍然惊醒。 他侧过头,望向那双熟悉的黑眼睛。 作者有话说: *来自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第181章 哥哥 是谢怀晏。 把他从水里拉出来的人......是谢怀晏。 谢怀晏的精神力拍了拍云扶雨的手,同时拦住其他试图叫停仪式的人。 耳边,校长讲话的声音已经远去了。 一直到台下热烈的鼓掌结束,云扶雨站在那里,靠着周围其他人的精神力托举,一动没动。 仪式结束,学生们四散离开。 但还有很多人等在台下等云扶雨。 云扶雨勉强从记忆中抽离,恢复了几分力气,摇摇欲坠地走下阶梯,可没走出几步便差点踩空。 其他几人脸色一变,赶忙追过去。 周柏飞奔上来,接住差点踩空的云扶雨。 他脸上神情极其焦急。 “怎么回事?” 云扶雨嘴唇发白,手扶着周柏的手臂。 “我......没事。就是稍微有点晕......” 谢怀晏走到云扶雨身边,一言不发地将他头上的桂冠取下来,低声说: “先让校长保管桂冠,我们去检查身体。” * 最后,队友们警惕地护着云扶雨前往谢怀晏的实验室,检测精神力状况。 不知道是不是云扶雨的错觉。 在摘下世界树桂冠后,他感觉......好多了。 从脱离桂冠的那一刻开始,脑海中纷乱的记忆戛然而止。 记忆从第一视角变成了第三视角,起码情绪上不再那么恐慌。 很明显,世界树桂冠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 ......为什么? 平明时分,海风微凉,天边已隐隐亮起。 白日里人多,在这个主岛沉眠的时刻,云扶雨从五楼跃下,没有惊动任何人,再次独自前往谢怀晏的实验室。 那栋没有明窗的建筑大门紧闭着。 云扶雨走上楼梯,伸手推了推金属熔铸的大门。 ......纹丝不动。 可下一秒,大门的连接处突然传来咔哒几声,门锁自动解开。 沉重的大门慢慢弹开一条缝。 云扶雨:“......” 云扶雨走进门内,反手关上门。 白光明亮,冷风嗡嗡地从通风系统中送出。 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大厅中。 另一人的脚步声也未作掩饰。 走到楼梯处,谢怀晏恰好面带斯文温和的微笑,衣冠楚楚地站定在楼梯拐角。 谢怀晏视线扫过云扶雨的睡衣。 “小云。怎么穿着拖鞋?” 第298章 云扶雨一夜未睡,神情恹恹。 “你知道我会来。” 谢怀晏笑了笑。 “桂冠对你不会有坏处。毕竟......那可是世界树的枝叶。” 云扶雨跟着谢怀晏一起走上楼梯,沉默地穿过走廊,前往熟悉的检测室。 谢怀晏推开门,示意云扶雨先进。 云扶雨停在门口,垂眼盯着谢怀晏的手。 谢怀晏的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比云扶雨的手大一圈。外观上看起来,完全像是读书人的手。 但是足够有力。 所以,在云扶雨的记忆里,他才能紧紧扣住云扶雨的手腕,坚定地将云扶雨从沉重漆黑的水中拉出。 云扶雨声音很轻。 “你以前把我从一个罐子里救了出来。” 云扶雨悬浮在冰冷的液体中,茫然四顾,只有沉寂的黑色,幽暗无光。 那时他很害怕,想躲起来,却无处可躲。 就在云扶雨被恐惧的情绪淹没、几近溺水时,是谢怀晏拉住了他,带他浮出冰冷的水面。 白天的时候,云扶雨本能地藏起这些记忆,就像个想起幼时受伤记忆的小动物,忍不住竖起尖刺。 直到现在,他终于忍不住,想要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谢怀晏顿在原地。 许久之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是你救了我。” 两双黑色的眼睛对视。 谢怀晏的眼睛像是一本书,所有起承转合被跳过,页页被冲洗得空白,只余没有注解的情绪,空空荡荡地摊开在云扶雨面前。 这简直是一个难题,云扶雨解不出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觉得记忆中那种难过的感觉又出现了。 谢怀晏摘下银丝眼镜,放进外套口袋中。 每次接吻前谢怀晏都会这么做,像是一种仪式。 所以云扶雨也知道了他想要做什么。 谢怀晏俯下身,像动物试探动物的气息,缓慢地靠近。 直到呼吸交缠。微凉的吻落在唇角,靠近下巴的位置,一触即分。 不带有任何欲望,而像是哄人。 没了眼镜的阻拦,云扶雨直直望进冷如沉潭的黑色中。情绪是浮动的碎冰,飘飘浮浮,不可捉摸。 云扶雨突然读懂了。 难题的答案,只是一个吻。 他们是同盟,而盟约早在云扶雨不记得的时候就已经书写好。 于是云扶雨眼睫颤动,默许了他的接近。 谢怀晏得到许可,像抱小孩子一样面对面把云扶雨抱起来,掂了掂重量,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小云首席想起来了多少?” 云扶雨眉头微蹙,纤长的眼睫低垂,盖住那双清澈却迷茫的眼睛。 微微上扬的眼尾中,单薄的脆弱感更明显了。 “我们都是实验体。以前......我被关在一个基地里,你会给我带糖。” 谢怀晏眼含笑意,亲了亲云扶雨的鼻尖。 “嗯。” 终于想起来了。 虽然并不算完整,可起码......云扶雨终于想起他了。 谢怀晏抱着云扶雨上楼,去他的书房。 这次还不忘在宽大的木桌上放个软垫,然后才把云扶雨放上去。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谢怀晏再次凑近云扶雨,手臂撑在云扶雨身侧。 “等我给你摘除芯片,彻底摆脱宗先生的控制,你就是自由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和你逃离这里,开始新生活......你会同意吗?” 云扶雨怔了怔。 谢怀晏的神情十分认真,不像开玩笑。 谢怀晏低语,简直像是温柔又擅长蛊惑的蛇类。 “逃离这里,换个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新身份。等过几年再回来,重新见你的朋友们。” 逃离什么呢? 云扶雨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什么穿书者。 而这个世界满目疮痍,云扶雨的朋友和尚未谋面的家人都在这里,压根就没有一走了之的后路。 他有想要保护的人,想要阻拦的事情,想要拯救的东西。 所以,云扶雨回答: “我想先解决完这些问题。” 谢怀晏眼睛弯了弯。 “我替你去做这些事。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保证,我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等我完成复仇,处理完该处理的人,我就去找你。” 向谢家复仇,向宗先生复仇。 要不是云扶雨身份特殊,谢怀晏完全可以直接向七塔议会揭发此事。 可正是因为云扶雨的身份,谢怀晏才要处处谨慎。 宗先生费尽心思设这么大个局,意在毁掉七塔。 谢怀晏不希望谢家成为第二个宗家,因此,必须要提前处理好谢家内部,将无辜的谢家人摘出去。 更何况,还有立场态度不明的教廷。 云扶雨眼睫颤动。 “不用你替我做,我要一起。” 谢怀晏的额头抵着云扶雨的额头,过了许久,他像是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唇角勾起苦笑。 “嗯,嗯,当然。以后绝对离不开你。那就答应我一件事吧,在我......在我们解决谢家的事情之前,不要接触教廷,也不要接触世界树。” 云扶雨不说话,谢怀晏凑得愈近。 他轻轻含住云扶雨嘴唇最中间的那一小块软肉,咬了咬,唇舌顺着微凉的唇缝舔舐,试探着想要撬开潮热的香气。 像个沉迷于捕猎的冷血动物,要死死绞住猎物,用唇舌舔舐品尝,喉结滚动间,恨不得将喜欢的人直接吞吃入腹。 云扶雨偏头避开,谢怀晏又追上来,呼吸洒在他耳垂上,低声说: “答应我吧。不喜欢哥哥了吗?” 云扶雨眼睛无措地睁大:“......你在乱说什么?” 谢怀晏笑了笑,不依不饶地凑近淡粉色的薄唇。 “你小时候说过的。” 微凉的薄唇触碰,试探着撬开。 云扶雨薄薄的眼睑晕开潮红,睫毛颤动,薄唇连着被吮吸的尖巧下巴都泛着湿红。 他想推开谢怀晏,却又被握住手腕。 指尖顺着细腻的掌心摸索,下移,直到十指相扣。 握住后,微凉的每一寸指腹都细细摩挲过纤细的手指,指尖轻轻搔刮过敏感的指侧和指缝,按揉柔弱无骨的手掌。 拇指顺着手心往上爬,牵住手腕,摩挲细嫩的手腕内侧皮肤。 等逼得云扶雨想要逃离时,又迅速放缓了攻势,改为珍重地十指相扣,安抚一般地迷惑着猎物,阻挡他想要逃走的动作。 简直不像是握手,而像是某种更深的进犯。 ...... 虽然谢怀晏的行为算得上胡搅蛮缠,但理由有理有据。 比如宗先生可能是想通过云扶雨定位教廷,教廷可能并不可信。 真实想法,他没有告诉云扶雨。 如果宗先生有能力控制住圣子——谁能保证教廷没有? 谢怀晏要的是云扶雨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不是送他羊入虎口,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牢笼。 最后,云扶雨还是答应了暂时不接触世界树和教廷的条件。 * 深夜,云扶雨坐在书桌前,整理思绪。 宗家是阿德里安母亲的家族。 十五年前,宗家牵连进圣子失踪案,遭受大清洗。 自此,宗家管辖的云崖塔被分割成几部分,各自并入其他辖区。 只有归属芬里尔家的这部分地区,还保留着云崖塔的名称。 “宗先生”在宗家事变中逃过一劫。 逃走后,他依附谢家,暗中进行人体实验。 云扶雨和谢怀晏正是其中的两个实验体。 两年前,宗先生带着云扶雨脱离谢家,销声匿迹,原因不明。 一年半以前,失去所有记忆的云扶雨在城郊醒来,身边有个死人。 但在伪装成系统的芯片的协助下,云扶雨成功逃脱追捕,入学第一军校。 半年前,云扶雨在联合军演中遭到谢家追杀。 而今天,云扶雨第一次正面回想起了一部分有关谢怀晏的记忆。 ...... 云扶雨望着关系网,总觉得其中少了一个关键的空缺。 圣子......究竟去哪里了? * 当天晚上,云扶雨做了一个噩梦。 天地苍凉而开阔,他身处一处高崖之上,眺望着远处的广大平原。 平原之上,大地干涸开裂,没有任何的草木生灵。 除了视野正中央的那棵巨树。 上达天穹、下通地极,枝脉枯朽如铁,割裂天空,极为震撼。 像一方死去的碑,记录着灾难的过去。 这是......世界树。 枯朽的世界树。 云扶雨怔怔地抬头望着世界树。 巨大的悲伤和茫然浸没世界,晶莹的雨慢慢倒浮上天空。 随着它飞去的方向,云扶雨看到了世界树顶端极高的地方,或许离地千万米。 第299章 那里,仍旧有尚存的绿叶。 他感受到了恐惧的情绪——来自世界树。 世界树不再是可靠的庇护所,渐渐被污染吞噬。黑色的污泥从根部无情地向上蔓延,啃噬树干,撕扯枝叶,要攫断世界树的生命力。 世界树在向云扶雨求救。 可云扶雨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无助地目睹着散发着白色辉光的绿叶慢慢黯淡,黑色蔓延上枝干,吞没那最后一丝绿色。 而在污染吞没世界树后,天地霎那昏黑。 一切都变成了黑色,世界树残败枯朽的枝干苍凉地立于天地之间。 一切都结束了。 * 云扶雨从梦中惊醒。 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胸口空空荡荡,尚残余着恐惧的情绪。 可是......他刚才梦到什么了? * 【第二次噩梦】 云扶雨知道自己在做梦,也记得上次的梦境。 可是,现实中的记忆反而蒙着一层薄雾。 这次,他依旧站在高崖之上,眺望平原上的世界巨树。 树冠茂盛葱郁,周身笼罩着星星点点的白光,如同坚定不移的生命灯塔,伫立在昏暗的荒原上。 这次,大地并不荒凉。 无数生灵行走在平原之上,如同朝拜,走向世界树。 可再更远的地方,天边一线黑色犹如浪潮,带着污染与死亡的恐惧,正迅速逼近世界树。 所以生命染上了恐惧,慌忙地朝着世界树奔去。 这是一场逃亡,而非迁徙。 云扶雨茫然地望着污染的黑雾越来越近,越来越狰狞—— 他回过头。 异变体已经扑到了眼前。 ...... 好痛。 ......好痛! 云扶雨满头大汗地惊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侧—— 可......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 云扶雨胸膛起伏,茫然地看着自己毫无异样的腿。 他刚才,梦见了什么? 第182章 孤单的回声 【第三次噩梦】 同样的梦境开场。 云扶雨一进入梦境就猛掐了一下手臂,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好消息是,他在梦境里的精神力一瞬千里,极其强大。 精神力触碰到平原上迁移的动物时,甚至能与它们达成奇妙的心意共通,免去了交流的麻烦。 于是,云扶雨指挥着动物们排兵布阵、抵抗污染,就像指挥课上做的那样。 可太多了。 云扶雨独木难支,敌人却源源不绝,格外强大。 更何况这些小生灵相当孱弱,能力有限。 异变体甚至能够感知到世界树根系,争先恐后地扑上去撕咬。 云扶雨满头大汗地跪在山崖上,浑身遍布撕裂的疼痛。 ......要站起来。 可眼前已经发晕。 要保护它们。 要...... 冷汗涔涔中,云扶雨转过头。 异变体的腕足如同利剑般狰狞袭来,正中面门! 梦境结束。 * “噩梦?” 谢怀晏皱着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浏览云扶雨的最新检测报告。 “从随身佩戴的监测仪数据上来看......我查不出异常。” 更何况,云扶雨自己也回忆不起来噩梦的具体内容。 谢怀晏猜测,“是不是我说的那些事情,让你压力太大了?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解决谢家的问题,所以小云完全不用担心,按照以往的节奏正常生活就好。或者......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云扶雨拒绝了。 他很忙,课程不能落下。 * 【第四次噩梦】 云扶雨试图探索梦境里这片高崖的“出口”。 无果。 梦中的大地似乎并不是现实中存在的地方,没有边缘,更没有可以躲避的庇护所。 哪怕这些小生灵能逃离,世界树也逃离不了。 【第五次噩梦】 云扶雨开始怀疑,或许这其实不是梦境,而是某种精神力所构造的场景? 就像谢家精神体的幻境一样? 云扶雨连续做了好几天噩梦,甚至有几次不小心精神力外溢,差点拆了房间,幸好阿德里安及时把他叫醒。 最后,就连朝昭和朝晖都知道了这件事。 会馆里严阵以待,云扶雨接触的衣食住行都被严密检查了一遍。 到了晚上,阿德里安守在云扶雨的房间门口,朝昭守在窗户外,房间里新安装的监测设备也启动了。 可事实证明,云扶雨并未遭受任何埋伏。 这就只是单纯的噩梦。 【第六次噩梦】 云扶雨试图争取自保,跑的越远越好。 可是,异变体明明撕扯的是世界树,为什么他的身上却同样感受到了痛苦? 失败。 【第七次噩梦】 ...... 【第八次噩梦】 “谢怀晏......我到底是谁?” 连日以来的噩梦太过纷扰,以至于云扶雨整个人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云扶雨脸色苍白,长睫如同疲惫的蝶翼。 他眼神恍惚地望着谢怀晏的背影,喃喃道: “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足以让你严阵以待,生怕泄露出去的身份......” 脑海中陡然传来刺痛,像有个钉子在往里面敲。 云扶雨额上瞬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如同细腻白瓷上冷凝的水雾。 “......我到底是谁?宗家......宗家?为什么我会有罪人烙印......” 他说话颠三倒四,忍不住托着额头,掌根钝钝地去敲自己的太阳穴。 可额头越来越疼,他就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谢怀晏猛地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伤害自己。 “小云!” 云扶雨用力挣开谢怀晏。 可谢怀晏死死箍住他的手腕,像扼住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芦苇。 一瞬加,云扶雨的精神力像是破了个口子,不受控制地劈出! 谢怀晏被当胸劈中,闷哼一声。 他任云扶雨拳打脚踢,手上牢牢攥住云扶雨的手腕,就是不放手。 云扶雨使劲踹他,眼底隐隐有水光。 “别碰我!谢怀晏!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不要骗我......” 云扶雨的精神力又开始不受控制,隐隐有躁动期的迹象。 宽大的手掌贴上冰凉细腻的脸颊。 云扶雨的脸太凉,以至于就连体温偏低的谢怀晏都能用手心温暖云扶雨。 谢怀晏捧着云扶雨的脸,慢慢按摩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声音放得极轻。 “嘘......嘘。不要想那些事情了,小云,听我说,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深呼吸,放轻松......对,就是这样,深呼吸。” 云扶雨眉头蹙着,呼吸急促,眼睫不安地颤动,被陷阱捕住的蝶翼正垂死挣扎。 谢怀晏有力的手掌牢牢地支撑住云扶雨的太阳穴和后脑,身影挡住实验室中刺眼的白光,手臂内侧护着云扶雨的肩。 在他的怀中,云扶雨得到了一片安稳的庇护所。 亲吻像是微凉的轻雨,细细密密地落在云扶雨额头、眼睫、鼻尖,像动物互相舔舐毛发,以作安慰。 “别怕,小云,现在想想你的队友,想想塞拉菲娜、周柏、林潮生......想想你去他们家乡的旅程。你当时吃了什么,见了哪些新朋友......想想雪人,想想落叶和阳光,篝火......” 云扶雨像个被不明的恐惧吓到僵住的小动物。 随着谢怀晏的提示,他慢慢被转移了注意力,紧绷的肩颈慢慢放松,慢慢被揉开。 谢怀晏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许久之后,云扶雨胸膛中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慢慢呼出,像是呜咽一样。 见云扶雨逐渐平静,谢怀晏才松开手,环抱住他。 “乖乖,相信我。先不要想这些事,过度思考被芯片压制的记忆,可能会给你造成危险......咱们不急于一时,好吗?我保证,一定会让你平安离开。” * 【第十五次噩梦】 站在高崖之上观察,污染先是在平原的北边爆发。 西边,东边,南边。 最后爆发,也最严重的,是平原中央的位置。 在无数次死亡后,云扶雨改变了策略。 他亲自逆着污染而行,冲向世界树的方向! 可就在抵达世界树根部时,云扶雨震惊地发现,就在世界树的根系下方,污染浓郁得几乎凝成实体,黑暗深不见底。 ——世界树的下方,才是镇压着最严重的污染! 意识到这件事时,云扶雨再次失败,被梦境踢了出去。 * 醒来以后,一切梦境中的记忆再度消失。 第300章 云扶雨满头冷汗、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用尽全力,推开窗户。 他到底梦见了什么? 梦里有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可一旦云扶雨细想,就会有东西像一张大网一样,紧紧绷住他的记忆,不允许他发散思维。 如果强行去想,只会剧烈头痛。 夜晚冰冷的海风一下子带走了体温,冻得云扶雨一抖。 可海风是新鲜的,带着轻微的咸味。 月光扑面而来。 云扶雨手肘支在窗台上,怔怔地望着波光粼粼的银色海面。 半晌,因为梦魇而发麻的手臂逐渐恢复力气。 云扶雨翻上窗台,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地。 被粗糙的地面硌到脚后,他才想起来忘了穿鞋。 可他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只想尽快跑向沙滩。 月光将一切映为银色,无论是摇动的海面,起伏的沙滩,还是沙滩上穿着白色睡衣奔跑的人影。 风吹起黑色的额发,肌肤被映照出洁白柔软的光晕。 如同月光里最亮的一抹影子落到了地上。 云扶雨跑到海边,站定在海浪前。 他想找人说说话。 可现在很晚了,发消息只会打扰到别人。 云扶雨慢慢走向大海,在干燥的沙滩边缘坐下。 他抱着膝盖,没有说话,任由冰冷的海水抚拍自己的脚趾。 或许是因为夜色太孤独,云扶雨还是忍不住,在脑海中呼唤那个熟悉的存在。 “系统?” 过了一会儿,系统回应了。 “嗯?你怎么半夜在这里,不冷吗?” 系统的声音就像以往那样,语气也毫无异样,轻快而活泼。 它的数据被谢怀晏阻拦,程序或许也被更改过。 只要设定好程序,它就不知道什么是依赖,什么是背叛,什么是心虚,什么是歉意。 天地间只有月光和海浪,亘古不变,格外孤单。 云扶雨静静地望着模糊的天际,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系统是没有生命的。 它感知不到云扶雨的孤单。 因此,云扶雨的孤独就愈发孤独,在天地之间发出空空荡荡的回声,无人回应。 在这不公平的孤独中,云扶雨没有继续说话。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抱着膝盖。 夜晚的海潮涨得越来越高,冰凉的海水一下下冲刷脚趾,漫过脚背,拍打着脚踝。 云扶雨快被海浪吃掉了,但还是不想动。 他只是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垂眼看着海浪边缘的白色泡沫。 以前,云扶雨打不过别人的时候,也会害怕。 可他现在是学校的首席了,却连自己正在害怕什么都不记得。 他有些迷茫。 在海浪沾湿他的睡裤之前,会馆的方向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 那东西脚步声比人类更密集,踩在沙地上一路快跑,沙沙沙作响。 像是故意弄出这些声音,好让云扶雨发现,防止吓到他。 云扶雨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暖烘烘毛茸茸的热度贴近云扶雨后背。 黑狼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顶了顶云扶雨的手臂,把他往远离大海的方向挤。 云扶雨抬起头,黑眼睛在月光下被映照得透亮,纤长的睫毛一扫一扫。 对黑狼来说,这简直像是一种难以拒绝的陷阱。 黑狼的动物本能占据了上风,鼻子凑上去,拱了拱云扶雨的脸颊肉。 但它怕惹云扶雨生气,没敢舔云扶雨的脸颊,也没敢用嘴叼着他的衣服往回拽。 男人的脚步声也由远而近,站定在云扶雨身旁。 阿德里安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默默在深及脚踝的冰凉海水里坐下。 身上的睡衣瞬间被浸湿。 可他好像察觉不到一样,神情平静,甚至支着一侧膝盖,姿态格外闲适。 不像是坐在夜晚涨潮的海中,而像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悠闲地躺在沙滩伞的阴影里看风景。 不考虑衣服湿了怎么办,不考虑半夜洗澡麻烦不麻烦,也不考虑这么做云扶雨会不会感冒。 只是陪着云扶雨。 黑狼坐在云扶雨的另一侧,低头看着海水将肚子上的毛毛打湿。 它用爪子拍了拍海水,哗啦啦的清凉水光在月下撩远。 孤独的回声撞到爪子,被它拍了回去。 两人一狼就这么静静地泡在海水里坐着,谁也没说话。 天地间,只剩下安静的浪涌声。 直到涨潮的海水没过云扶雨的腰间,阿德里安才开口说话。 “又做噩梦了?” 云扶雨抱着膝盖,手臂环在身前,洁白的手掌捧起透亮的海水。 有明亮的月光映照,即便在夜晚,海水依旧是奇异的蓝色,如梦似幻。 云扶雨点了点头。 阿德里安低声问,“梦见什么了?” 阿德里安没有等到云扶雨的回复,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要游泳吗?” 云扶雨摇摇头。 阿德里安从海水中站起来,一手托着云扶雨的后背,另一只手抄着他的膝弯,慢慢把人抱起来。 云扶雨体重很轻,胸部以下的衣服已经湿淋淋地滴着海水。 黑狼跑到远处迅速甩了甩毛,又一路小跑回来。 一边跑,体型一边变大,最后一堵墙停在云扶雨面前。 阿德里安:“你想去兜兜风吗?” 阿德里安把云扶雨放在黑狼背上。 黑狼体温很高,一接触到脊背,那种暖烘烘的温度就驱散了云扶雨身上的冰冷。 就像曾经在边陲小镇山林里奔跑一样。 黑狼带着云扶雨,阿德里安跟在旁边。 现在很晚了,军校主岛的居住区域中,只有零星的窗格中透出暖色的灯光。 黑狼沿着主岛外围奔跑,带着云扶雨轻捷地起跳,在空中跃起一道优美的弧形,然后前爪平稳地落地,紧接着收回后爪。 极其平稳,伏在黑狼背上的云扶雨几乎察觉不到任何的震动。 又是一次奔跃。 从沙滩跑到砖石地面,又从平整的步道跑到鹅卵石小道。 街边的树影在快速移动中模糊成一个个黑色的影子,而远处的大海永远都是那样,在夜色下波光零零,携带着清爽的海风,冲刷着心中的所有慌乱不安。 简直像是主岛观光巴士。 一圈跑完,云扶雨被海水浸湿的裤子都要被黑狼的体温烘干了。 云扶雨从它身上下来,犹豫着,拍了拍黑狼的头。 “谢谢。” 黑狼就得寸进尺地拱了拱云扶雨的手。 * 【第....次噩梦】 一见面,塞拉菲娜被云扶雨疲惫的脸色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云扶雨一向皮肤很好,洁白透亮,连续训练几天几夜都不会有黑眼圈。 可现在,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嘴唇还白得吓人,简直像是低血糖了一样。 周柏也很担忧。 他翻了翻包,拿出草莓味的能量棒,打开包装递到云扶雨嘴边。 虽然能量棒效率比不上营养液,但起码好吃。 云扶雨神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像个拒绝猫条的小猫,小声说: “......困,不想吃。” 林潮生试了试云扶雨额头的温度。 “你多久没睡觉了?” 云扶雨脑袋动了动,任由林潮生摸头,含糊地说: “睡觉了......但是做噩梦了。” 几人面面相觑,追问他做了什么梦,可云扶雨自己也完全不记得了,神情中的迷茫不似作伪。 云扶雨拱了拱林潮生的手,声音因为困倦而显得格外柔软。 “我现在有a区公寓的居住权了。你们要不要一起搬进去住?” 圣临日后,军校排名结算,云扶雨成功拿到了a区大公寓的居住权。 云扶雨想和朋友们搬到一起住。 他想过很久,从看着桂冠十席的背影时,就这么悄悄计划过。 公寓很大,有很多房间。 朋友们可以先去看看,挑选自己喜欢的卧室,把自己的东西从c区的小宿舍搬过去。 公寓里有很宽敞的书房,足够摆放林潮生的书山。 也有健身房,虽然比不上战斗场,但周柏和塞拉菲娜在里面热身还是可以的。 开放式的厨房岛台,功能齐全,周柏父母送的土特产终于可以由他们亲手烹饪了。 还有阳台,可以种云扶雨喜欢的花。 要是有人执行任务到深夜才回主岛,就不用苦兮兮地回到狭窄的小宿舍,拿营养液填肚子。 客厅里,会有温暖的灯光迎接晚归的人。 到时候大家可以一起吃夜宵。 每天早上上课时,朋友们就不用跑到会馆外面专门等他。 第301章 只要云扶雨推开卧室门,就能和朋友们打招呼。 做噩梦的时候,熟悉的人只有一墙之隔。 这样,云扶雨也不会再害怕睡眠。 塞拉菲娜大大咧咧,没多想: “搬不搬的,咱们现在不也挺近?而且以后大家经常要出任务,不一定——”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林潮生疯狂对她使眼色。 视线侧移,她看到周柏的一只手迅速冲着她摆手,另一只手则不动如山的地摸着云扶雨的头。 顺着手的方向......她看到了蔫巴地趴在桌子上的云扶雨。 塞拉菲娜警铃大作,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但是,呃,话又说回来,我觉得搬到一起挺好的。多好啊,很方便,就算出任务也得保证生活质量不是?咱们什么时候搬?” 蔫巴的小动物恢复了一点精神,闷得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队友。 第183章 安眠药 【第??次噩梦】。 云扶雨站在谢怀晏面前。 “我睡不着。” 如果只是做梦,那倒无所谓。 可最大的问题,就是噩梦中的精神力失控。 云扶雨想和队友搬到一起住,那就得在搬家之前,彻底抑制住无意识的失控。 谢怀晏拍拍云扶雨的后背,轻柔地引导他躺平在检测椅上。 隔着热毛巾,谢怀晏的手指力道均匀地按揉云扶雨僵住的肩颈。 谢怀晏的按摩手法相当专业,像是专门学过。 这么一按,酸软的酥麻感沿着云扶雨的头皮漫上。 手指移到细眉之间微微拧起的地方,轻轻地揉开。 “不要皱眉。” 云扶雨慢慢放松下来,小声说,“限制环没有起作用。” 谢怀晏神情平静,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嗯。慢慢来吧,不急于一时。” 区区一个限制环,最多在云扶雨清醒的时候困住他,怎么可能阻止“噩梦”呢? 云扶雨掀开毛巾,湿漉漉的纤长眼睫睁开。 眼下带着几分乌色,可黑白分明的眼睛中依旧保持着冷静。 “我问了别的医生,他们说,我可以吃一些助眠的药物。” 谢怀晏失笑,指节敲了一下云扶雨的额头。 “背着我去问别人?” 云扶雨鼻子皱了皱,小声嗯了一声。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怀晏慢慢把温热的毛巾盖回他的眼睛上。 “因为我是你哥哥。药物总会有些不好的副作用,除非迫不得已,我不希望你乱吃药。” 站在其他医生的角度,3s精神力者恢复能力超群,哪需要考虑副作用? 可关心则乱。 即便是对冷漠的谢怀晏而言,这四个字依旧像是魔咒一样,限制着他的行为。 云扶雨明显不太想听话。 “......我先试试。” 云扶雨的精神已经十分疲惫。 在轻柔的按摩中,他总算放松了下来,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谢怀晏轻声问: “和朋友搬到一起住,就那么重要吗?” 云扶雨半梦半醒,没有回答,但是谢怀晏清楚他的答案。 重要。 对于云扶雨来说,朋友非常重要。 很多年来,云扶雨都没有真的能称上朋友的人。 对一个缺少伙伴的小朋友而言,好不容易交到朋友,当然重视了。 所以,为了能和朋友搬到一起住,云扶雨愿意尝试所有或许可行的路。 —————— 阿德里安冲完澡,身上带着潮湿的薄荷味。 他坐在云扶雨的客厅里,祖母绿的眼睛跟着云扶雨转动,像是尽职尽责蹲在卧室外守卫主人的大狗。 自从发现云扶雨做噩梦,阿德里安就非要留在云扶雨的客厅里过夜。 云扶雨在卧室里睡觉,他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黑狼则贴着云扶雨的房间门口趴下,随时随地听着动静。 一连数日,都是这么度过。 阿德里安和黑狼耳朵够灵。 每次云扶雨做噩梦,没过几分钟,守在外面的阿德里安就会察觉到,用敲门或者黑狼挠门的方式喊醒云扶雨。 今天依旧如此。 云扶雨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从书房走到卧室,又走到卧室窗边的置物架。 阿德里安挪了挪位置,视线追随云扶雨。 云扶雨仰着头,从置物架上拿下一个红黄交错的药瓶。 他从瓶中倒出一粒药,另一只手拿着玻璃杯,这就要捏着药放进嘴里。 阿德里安看着药瓶那种熟悉的配色,眉心一跳,脑子里的弦一下子绷紧。 精神力瞬间死死缠住云扶雨的手。 阿德里安三两步冲上去,果断夺过药瓶。 “这是什么?” 云扶雨一个趔趄,差点把玻璃杯里的水洒到地毯上。 “安眠药。”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甚至把云扶雨手心的那粒药也抢走,攥在自己手心里,生怕云扶雨乱吃东西一样。 “......我看看。” 云扶雨一脸茫然,伸手要去抢回药瓶。 “......?” 阿德里安拿药瓶的手举高,另一只手握着云扶雨手腕。 阿德里安读着药物说明,脸色越来越差,最后阴沉得像是要去杀人。 黑狼精神体不受控制地跃了出来。 伴侣受到不明的威胁,它极其焦躁地绕在云扶雨周围走来走去,喉咙里发出低吼,试图用庞大的身体和尾巴将云扶雨护住。 云扶雨被黑狼的尾巴绊了几下,蹙着眉,本能地察觉到哪里不太对。 “怎么了?” 他是通过芬里尔家假身份的途径买药,药物本身不可能有问题。 可阿德里安神情极其严峻。 绿眼睛藏在深邃眉骨的阴影中,冷得像风如刀割的冰原,眼神死死盯着药瓶,仿佛那瓶药里藏着极其危险的敌人。 他简直像是被魇住,紧攥着药瓶的那只手青筋泛起。 药瓶硬生生被握得变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阿德里安牙关紧咬,脸侧肌肉动了动。 “谢怀晏给你的?” 没等云扶雨回答,阿德里安就自言自语一样,接着说: “我们找别的医生看,不要听他的。” 阿德里安深呼吸几下,掩藏住神情中的烦躁。 黑狼的情绪却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焦躁。 黑狼拦着云扶雨,不让他去夺过药瓶,甚至挡住云扶雨看向药瓶的视线,急着用吻部去拱云扶雨腰腹,试图推着他去床边休息。 云扶雨:“等等......别推我!药应该没问题吧?” 这是一种能够平抑精神力波动的特效药,每天睡前吃一粒,能保证云扶雨陷入深度睡眠。 云扶雨看过说明书,上面副作用一条接着一条,诸如反应变慢、记忆力减退、长期服用伤害精神域。 如此种种,触目惊心,看着很吓人。 但是,市面上所有适用于精神力者的安眠药,都有类似的副作用。 它们原理相通,都是要降低患者的精神域活跃程度。 就像用一张黑布罩住精神力者的五感,让他们不为外界所扰。 但是,只要按照医嘱,在两个月之内停药,那就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阿德里安握着药瓶的手背到身后,大有不还给云扶雨的势头。 “你还没到吃药的地步,我先问问别的医生。” 云扶雨微微蹙眉。 “以前不是问过其他医生吗?其他方法都不管用,把药给我。” 阿德里安神情冰封。 “不能吃。......吃完会变笨。” 像是对过于严肃的语气的注解,他又补充性地加了半句。 气氛并未因此而缓和。 云扶雨静静地望着阿德里安。 “我问过医生,医生说,药物的副作用与服用剂量和精神力强度有关。目前为止没有3s级吃过这种药,但根据数据推算,我很可能不会受到副作用影响。” 阿德里安毫不犹豫拒绝。 “不行。如果谢怀晏在骗你怎么办?如果他就是为了破坏你的精神域,才让你吃这种药——” 云扶雨拍了拍黑狼的脑袋。 “停。你有些反应过度了。” 吃药的是他,可应激的却是阿德里安。 ......对,就是应激。 云扶雨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阿德里安此刻的状态。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片刻,阿德里安先一步移开眼神。 “这瓶药......我拿走了,你不要自己偷偷买药,先想想别的办法。至于搬去a区的事情,可以往后放一放。” 云扶雨闻言倏地抬头,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语调一下子冷下来。 “不要命令我,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第302章 云扶雨最接受不了的事情,就是受制于人。 阿德里安立刻解释:“我没不让你搬,但先找到不做噩梦的办法再搬!” 话题又绕回原点。 云扶雨声音含怒: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吃药不就是办法吗?医生都说了可以,你到底为什么拦着我?” 云扶雨想早点搬走,所以急着吃药。 阿德里安不想让云扶雨服药,因此也阻拦了云扶雨的搬家进程。 阿德里安语气也带上了怒意,只不过他的怒意是针对谢怀晏。 “你没见过那些受到副作用影响的人!你知道他们都什么样吗?” 云扶雨:“都说了,先试一下,不行的话停药不就行了!” 阿德里安:“你到底是会听话停药,还是会自己忍着,不是很明显吗?” 云扶雨前科太多了,他压根就不是会老实遵从医嘱的人! 现在,云扶雨就能为了和队友搬到一起而不顾身体,等他搬出阿德里安眼皮子底下,谁还能一直监督他? 想到这里,阿德里安焦躁之意更盛。 “你朋友就非要现在搬过去?他们就不能再等等?!” 云扶雨生气了:“是我要和他们搬到一起住,我不想等!” 阿德里安:“会馆里还有其他客房,我让他们搬到这里——” 云扶雨打断他:“那不一样!” 他本就睡不好,比往常更容易情绪波动,胸膛上下起伏,眼眶隐隐泛红。 阿德里安的怒火半上不下地被浇灭,只余一丛青烟。 怒火僵在脸上,忧虑而无措。他依旧皱着眉。 “为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云扶雨抿着唇,什么都没说。 他撇过脸去,不自在地抬手掩饰神情,可阿德里安依旧捕捉到了发红的眼尾。 洇红沿着眼眶晕染,像是花瓣尖上那一滴摇摇欲坠的露水。 阿德里安望着那双快哭出来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云扶雨感到不安全,感到不安定,感到害怕,感到寄人篱下,感到处境与实力绑定,感到过去一切不愉快的经历,感到—— 感到......这里不是一个能放心流泪的地方。 云扶雨怎么会需要吃这种药? ......他还那么年轻。 那么强大,坚定,聪慧,天赋卓绝。 就算有压力,也绝不应该会到需要这种药物的程度。 可云扶雨好像快哭了。 强大与脆弱并非不能同时存在,只是阿德里安习惯了摒弃后者,时常不习惯后者,像一个笨手笨脚照顾花朵的人,将花朵搬离温室,又控制不好风霜雨露。 他好像,没有照顾好他的玫瑰。 阿德里安喉结滚动。 “......抱歉。我不是要和你吵架。但这种药对身体不太好,不要吃,行吗?” 黑发垂落在脸侧,掩饰住了云扶雨的神情。 云扶雨没有回答。 他闷着头绕开喉咙里发出呜呜声的黑狼,脚步越来越快,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就在门口,他突然被阿德里安的手臂拦住,一脑门撞到阿德里安肩上。 “别走。” 阿德里安指尖捏着那粒曾差点被云扶雨吞掉的药物,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随后他抢走云扶雨手中的那杯水,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阿德里安的举动实在是太突然。 等云扶雨反应过来时,药早就落进了他肚子里。 云扶雨茫然地愣在原地。 “你......等一下,你——” 几秒后,云扶雨走上前,想要掰开阿德里安的嘴,就像掰开某些乱吃东西的犬科动物的嘴巴一样。 阿德里安任由细白的手指掐住自己的颧骨和下颌,配合地张开嘴,展示空空荡荡的口腔,示意自己已经咽下去了。 “我是3s级,我可以进行药物测试。在我结束一个月的服药期之前,你别去找谢怀晏要别的药物。” 以前没有3s级吃过这种药,阿德里安不放心,干脆自己亲自试一试。 云扶雨眼眶的红色还未消褪,愣怔地望着他的犬齿,又望向那双绿眼睛,慢慢收回手。 阿德里安依旧皱着眉,声音却放轻了很多。 “最好别吃药。我守在门外,有事就喊我。” 噩梦没什么可畏惧的。 哪怕是军校主岛一夜之间变成污染区,异变体从海水深处层层叠叠地爬上来,阿德里安也能带着云扶雨闯出去,再带上云扶雨那些放不下的朋友一起出去。 他守在门外,所以,云扶雨不用害怕。 作者有话说: “阿德里安......过来,阿德里安。” 黑发绿眼的男孩从院墙上一跃而下,迅速跑向母亲。 晚风微凉。 夕阳的余晖是淡黄色,映照在光亮的木质走廊上。 阿德里安靠着母亲,坐在廊边。 黑狼精神体像个小狗一样,一跃而出,扑到母亲腿上。 坐下后,他们好像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母亲慢慢开口,打破沉默。 “小狼同学。今天学什么了?” 阿德里安便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今天去训练场了。上周有一个s级的精神力者嘲笑我,今天我把他打败了。” “嘲笑”其实是含沙射影。 他们不敢当面嘲笑阿德里安,但会暗地里谈论宗家的倒台,谈论阿德里安那个被软禁起来的母亲。 所以阿德里安把那个人揍到满脸是血,逼着他把碎掉的牙齿吞下去。 打败一位成年的s级精神力者并不轻松,阿德里安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 来之前,他刚从医疗舱里爬出来。 母亲拍了拍他的头。 “做得很好。要是有人说你坏话,你就揍回来。沉默只会让别人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阿德里安点点头。 “我知道。” 暮色渐暗,天边最后一丝残照也要收尽了。 像是对刚才的话做补充,母亲罕见地说了很多话,语调温柔。 “但是,只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才能这么使用暴力。如果是喜欢的人,你要好好对他,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有的人天生性格温和,这不代表他们软弱。 强大和软弱并不是对立的东西......等你遇见喜欢的人,你也可以在他面前软弱。” 在宗家倾覆后,母亲很少与他这么促膝长谈。 药物让她的思绪变钝,记忆力减退,情绪永远毫无波澜,就像是用一层黑纱蒙住了精神域。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母亲:“我要提问咯。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那你要怎么做?” 阿德里安的绿眼睛望着天空。 “换个人喜欢,或者谁也不喜欢。” 母亲很轻地笑了。 “有时候控制不住呀。如果你已经喜欢上了,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欢,那时候该怎么办呢?” 阿德里安:“......” 我就非得喜欢个什么人吗? 阿德里安坐在廊下,踢了踢院中的小石子。 “那就收买他。” 给他想要的东西,帮他做他希望的事情。 对朋友是这个逻辑,对下属是这个逻辑。 虽然阿德里安没有喜欢过谁,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问题,但他觉得,对喜欢的人也应该是这个逻辑。 母亲像是会读心一样,慢慢地说出了他的想法。 “然后用利益来留下他,是吗?” 阿德里安不傻,反驳道,“人际关系不能用利益概括。” 比如,朋友们帮他保护下这间小院子,并不是为了利益。 母亲:“可他就是想要离开你,这要怎么办呢?” 阿德里安有点气闷。 “为什么都是不好的发展方向?” 母亲:“假如。如果是好的方向,一切都会顺顺利利,你也不需要思考这些问题。” 母亲:“你会放他走吗?” 阿德里安不说话。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 母亲想走,父亲不让她走,非要将她留下来。 可就算留了下来,他们两个也根本不见面。 母亲不希望阿德里安步上芬里尔家主的后尘,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长成眼中只有利益的冷血动物。 所以,她才为了未来那个虚无缥缈、或许压根就不存在的“阿德里安的爱人”,要提前将阿德里安的决断掰向有利于那个人的方向,防止那个孩子受到伤害。 就像用小木棍将树苗撑直,让他变成一棵直立的树。 要为爱人提供舒适的荫凉,而不是挡住所有光线,更不能横斜着拦住路。 阿德里安:“到时候你再教我。” 母亲笑了。 “只怕到那个时候,你就不肯告诉我了。有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是很私密的事情,也许你会想要自己决定方向,而不是问我。” 第303章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那要怎么做?” 收买也不行,讨好也不行,喜欢一个人未免太麻烦了,还不如谁也不喜欢。 母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也摸摸趴在她腿上的黑狼的脑袋。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他。” 阿德里安:“那要是我变成最强的人呢?” 变成最强的人就可以改变很多事,比如一脚踹开亲爹、拦住七塔议会、保下宗家,比如不会再有人敢来烦他。 如果有一天,他连这么困难的事都能做到......那么,得到喜欢的人的爱意,总不能比这更难吧。 母亲无情地扭转他的思路: “变成最强的人也不行。这是恋爱,不是打架。” 阿德里安:“......” 勉强能从逻辑上理解,但是压根体会不到。 不远处,黑色城堡顶端的飞鸟哗啦啦飞起。 阿德里安的绿眼睛望向那里,总之先将母亲的话牢牢记住。 “嗯,我记住了。” 阿德里安也讨厌他血缘上的父亲。 要不是精神体觉醒成了黑狼,他就应该是宗家人才对。 所以,阿德里安会认真记住母亲的叮嘱。 要真诚对待朋友,要相信伙伴,要保护弱小的人,要肩负起3s级的责任。 不要像他父亲那样,以爱为名,伤害伴侣。 还有一条,是阿德里安自己想做的。 要查清楚宗家的真相,要让被污蔑的人沉冤昭雪。 母亲的家人、朋友全都不在身边了,所以她经常做噩梦。 她曾经是个强大的精神力者,但强大不意味着能接受任何事情。 比如,她接受不了现状,更接受不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所以她需要一些药物,才能让梦境不那么可怖。 红黄色块交杂的药瓶,正揣在阿德里安的兜里。 到了母亲吃药的时间了。 阿德里安陪着妈妈吃完晚餐,在餐后半个小时,小心地将一粒药递给她。 他目睹着妈妈将药吃下,陪着她聊天。 直到一小时后,药物确凿无疑地被消化,不可能被囤积起来,用作他用。 这样,阿德里安才放下心来。 今天母亲的话格外多,阿德里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但他一直很好地陪伴着母亲,也很警醒。 不会出问题的。 这种药物产自永曜塔的研发中心,是一种把控极其严格的处方药。 最开始,它用于治疗出现战后焦虑症状的精神力者。 有很多精神力强大的战士,他们目睹了同伴的死亡,见识过污染区的无情和人类的无力,以至于出现精神问题。 在疏导师和牧师的照顾下,有的人会重返战场。 还有一些人永远退役,不得不依靠药物来构成安全的屏障,阻挡住痛苦的噩梦。 否则,长期的失眠会让人发疯。 当然...... 除了战场以外,因为其他原因而出现ptsd的精神力者,也可以服用这种药物。 精神力等级越高,代谢药物的速度越快,药物也越难起效。 能让母亲睡好觉的,就只有这么一种副作用极大的药物。 根本就是饮鸩止渴,以毒攻毒。 阿德里安讨厌这种药,也一直在想办法,试图让母亲的情绪好起来。 “晚安,妈妈。” 阿德里安照旧道了晚安,和母亲拥抱后,跑回自己的房间里。 ...... 可是,在晚上,太阳又升起来了。 在木质结构的小院子里,伴随着熊熊热浪。 死寂的太阳。 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的意志毫无动摇,太阳与火焰也只不过是身后的仪式。 火焰驱散了终年笼罩在黑崖城堡的阴沉雨雾。 即便阿德里安及时冲进了房间,也没能阻挡结局。 第184章 小云咪的窝 又是半个月过去。 云扶雨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 阿德里安立刻睁眼,轻巧地翻下沙发,无声地推开房间门。 卧室没有关窗,寒凉的月光和海风洒进室内。 阿德里安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查看云扶雨的状况。 云扶雨似乎又做了噩梦,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眉头紧蹙,额头上隐隐渗出冷汗。 粗糙的指腹轻柔地拭过脸颊,拂过眼下的乌色。 云扶雨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如果阿德里安现在叫醒云扶雨,那云扶雨会立刻跑到书房学习,通过这种方式来摆脱梦境。 可是......万一云扶雨没有做噩梦呢? 是不是应该让他多睡一会儿? * 【第......次梦境】 这次梦境里,云扶雨又失败了。 平原之上昏黑漠漠,天地间的一切生灵都被污染吞噬,飞禽走兽在黑色的污泥中挣扎。 白狮和狐狸已经失去神智,疯狂地撕咬着世界树的根部。 失去生命的蛇倒在地上,蝴蝶翅膀摧折,金乌的羽翼被污泥拖拽得再也不能飞行。 黑狼浑身上下只剩下绿眼睛尚未被污染侵蚀透彻,可眼中含着恨不得生啖血肉的愤怒,嘶吼咆哮着呲着利齿,冲云扶雨扑来。 云扶雨回过头,直直撞进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 他来不及躲避,脖颈处骤然传来血肉模糊的撕咬声和撕裂的剧痛! 云扶雨瞬间惊醒。 他惊惧地睁开眼睛,可立刻便与眼前的绿眼睛对上了视线! 心脏瞬间收紧,云扶雨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残存的死亡的恐惧死死将他钉在原地,而阿德里安眼中的绿色便是尖锐的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快跑......快跑! 他像个被天敌吓坏的小动物,拼命想跑,可浑身僵住动弹不得,冰冷麻木的四肢一点也用不上力。 求生欲逼着云扶雨拼命往后挪,连精神力都顾不上用,只想快点逃离。 可他现在是在床上,一不小心咕咚一声掉下床边。 沉闷的一声。 阿德里安心里一惊,怕他磕到了头,快步绕到云扶雨那一侧,要俯身抱他起来。 “啪!” 他刚一伸出手就被云扶雨重重拍开。 云扶雨眼神警惕仓惶,浑身发抖地缩在床边,精神力如同刺猬一样不受控制地刺向周围。 色厉内荏,声音也在发颤。 “别过来!” 阿德里安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云扶雨睫毛颤动,脸色苍白,那神情分明就是—— ......可这怎么可能呢? 云扶雨怎么会害怕他? 以前阿德里安行事毫无分寸,因此吓到过云扶雨。 可自从云扶雨打赢他,过往种种,云扶雨早就用拳头报复过了。 为什么? 云扶雨缩在墙角,满头冷汗,死死用精神力拦住阿德里安。 他咬紧牙关,表情凶狠,浑身是刺,但又害怕得像是已经被逼进绝路了一样。 尖锐的精神力抵在阿德里安的咽喉和胸口,随时会取走他的性命。 云扶雨害怕他。 阿德里安愣怔地站在原地,在发现这个事实之后,心缓缓沉下去,带着他坠进海底。 他慢慢蹲在云扶雨面前,身体前倾,任由精神力刺进胸前,破开血肉,抵达拦在心脏前的骨骼。 那里离生命很近。 心脏的搏击稳定有力,一下一下,叩击着如刀锋般的精神力。 血肉是温暖的,流出鲜红的血液。 云扶雨眼神涣散,盯着温暖的血。 他记不起来噩梦的内容,但总觉得那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 噩梦充斥着死亡,逃不掉,躲不开,也让云扶雨喘不上气。 噩梦没有出口。 可心跳像敲门一样。 咚,咚,咚。 敲门声,意味着出口的存在。 咚,咚,咚。 在稳定搏动的心跳声中,云扶雨紧绷的跪姿慢慢脱力,坐回地毯上。 他慢慢地抱住膝盖,缩在床脚,把脸埋在膝盖上。 冰冷的海风从窗外吹来,拂动他的发丝。 云扶雨缓慢地意识到,这里是现实,不是梦境。 刺在阿德里安胸前的精神力消散。 又过了一会儿,阿德里安起身关上窗,阻隔住冰冷的夜风。 他将暖色的灯光打开,拿来被子,像是在笨手笨脚地给小猫布置窝,把被子裹在坐在床脚的云扶雨身上,又让侍者送了一杯热饮料上来。 房间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连客厅和卧室之间的墙都塌了一块。 这并不算一个舒适的窝,只能尽量温暖一些。 做完这些,阿德里安再次蹲在云扶雨面前,放轻声音问: “你想见见你的队友吗?” 云扶雨缩在被子堆里,缓慢地摇了摇头。 第304章 “不搬了。” 他好像,不应该非要任性地和队友搬到一起住。 就连会馆里先进的装置也拦不住他的精神力,a区公寓更不可能挡住。 要是他做噩梦时控制不住精神力......要是伤到队友...... 还是算了吧。 而且......而且,反正解决不了噩梦,就算告诉队友,也只会让他们担心。 到时候林潮生可能会为了照顾他而睡不好觉,周柏和塞拉菲娜可能会暂停执行任务,留在学校。 他们会忧虑,会自责,这并不是云扶雨想看到的事情。 为了几场噩梦......没有必要。 他自己就可以。 阿德里安语气中透露着隐隐的焦躁。 “......怎么不搬了?不是很期待和队友一起住吗?” 这几天里,云扶雨每天都会去a区公寓布置房间。 他在系统里下单了喜欢的植物和盆栽,都已经送到了阳台,正等待移栽。 新的厨具也摆到了冷清的开放式厨房中,随时准备让偌大的客厅中充满烟火气。 阿德里安将新卧室的衣帽间中挂满了云扶雨的衣服,在屋子里铺上了能让云扶雨光着脚跑来跑去的柔软白色地毯。 阿德里安已经计划好了。 等云扶雨搬到a区,他也跟着一起搬到楼下或者楼上。 这样,只要站在阳台上,他就可以看见浇花的云扶雨。 阿德里安渐渐明白,或许,云扶雨的心结就是想要拥有自己的“领地”。 他不喜欢住在别人的地盘上,无论是谁都不能管着他。 那么,只要完成云扶雨和队友搬到一起住的愿望,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可现在,队友们的房间尚未布置好,云扶雨突然说不搬了。 云扶雨好像很伤心。 阿德里安盘腿坐在云扶雨面前。 “首席。” 云扶雨:“......” 这是阿德里安第一次称呼别人“首席”,近似一种笨拙的安慰。 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云扶雨,“你已经很强了,所以不用害怕”。 阿德里安:“a区公寓是你自己赢下来的奖品,理应属于你。为什么不搬了?” 就在这时,云扶雨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鸦羽般的额发被冷汗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侧,嘴唇带着病态的嫣红。 “林潮生:睡了吗?” 云扶雨握着通讯器,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群聊中周柏的消息也跳出来。 “周柏:小云?”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队友们怎么会突然发消息呢? “塞拉菲娜:都没睡?” “塞拉菲娜:奇了怪了,我听见好多人也突然醒了,对面好多房间亮起灯。” “塞拉菲娜:论坛上也是,好几个帖子问这件事。” “周柏:我也是,原本好好睡着觉,突然莫名其妙醒了,醒了之后又有点心慌。小云呢?” 【林潮生戳了戳小云同学】 云扶雨茫然地看着论坛截图,又看看面前的阿德里安,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 “为什么......?”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揉了揉云扶雨的头。 “我不知道。别担心,等下就查。” 阿德里安整夜保持高度警惕,本来就没睡熟,因此也体会不到论坛中说的半夜惊醒。 但是......大量学生同时醒来,怎么想都不像是巧合。 * 半小时后,林潮生的房门被敲响。 打开门后,居然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神情冷漠,怀里还抱着个人。 那人裹在被子里,柔软的黑发滑落,只露出一点点熟悉的后脑勺。 阿德里安示意林潮生让路,用极轻的气音说: “他做噩梦了。” 半小时前,云扶雨喝完补充能量的甜饮料,缩在被子里,头一点一点,慢慢睡着了。 阿德里安小心翼翼地把云扶雨抱起来。 他移动时极其平稳,所以一路上都没有惊醒云扶雨。 阿德里安扫了一眼c区狭窄的单人宿舍,不禁皱眉。 他又瞥过那张一看就不够舒适的床,眉头皱得更深了。 虽然环境不满意,但阿德里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小心地把云扶雨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些,阿德里安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 林潮生跟在身后,明显是要问清楚状况。 林潮生:“他怎么了?” 云扶雨这段时间神色极其疲惫,可一旦他们问起来,云扶雨就只说自己是睡眠质量不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 不知道从何时起,这四个字成了云扶雨说得最多的话。 云扶雨赶路的速度太快,快到了一年前的林潮生压根没法想象的地步。 双精神力,净化能力,隐瞒的身份,3s级,第十席,第八席......军校首席。 林潮生用尽全力追赶,想要快些变强,这样才能帮到云扶雨。 可他还是太慢了,只能眼睁睁地旁观着云扶雨的疲惫,无能为力。 林潮生又问了一遍:“云扶雨怎么了?” 阿德里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半晌,他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要用那种好像我对他做了什么坏事的语气说话。你没资格质问我。” 林潮生的语气,仿佛只要阿德里安只言片语中透露出他欺负过云扶雨的意思,林潮生就会冲上去和他拼命一样。 阿德里安一夜未睡,在这之前也已连轴转了数日,还要同时服用安眠药,观察药物副作用。 他急着查清云扶雨噩梦的原因,没工夫追究林潮生究竟对云扶雨抱着什么心思了,只说: “照顾好他,我明天来接人。” 接下来,军校主岛要先排查安保,再排查污染、食品用水安全,还要调用中央星的世界树根脉能量波动状况、磁场状况,统计受到影响的学生。 如果云扶雨的噩梦真的是某种外界力量所致......那么,阿德里安要尽最快速度,彻底解决这件事。 * 林潮生回到宿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云扶雨似乎不太安稳,以至于在睡梦中都微微蹙着眉。 他本来就瘦,如今缩在被子里,愈发像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进门前,林潮生就把通讯器调成了静音。 塞拉菲娜在转播论坛里的情况。 周柏听说云扶雨做噩梦后想也想过来,可林潮生说云扶雨很困,周柏又作罢了,让云扶雨好好休息。 林潮生凝视着云扶雨睡着的侧脸,胸中有些酸软地发闷。 明明已经是3s级,有了自保能力,却还是会像现在这样...... 这怎么能放心得下? 林潮生思绪纷乱,睡意全无,干脆打开光屏开始学习。 光屏上文字密密麻麻,平日里林潮生很容易沉浸其中,今天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最后,林潮生还是关掉了光屏,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室内的温度调高,确保不会冻到云扶雨后,掀开裹着云扶雨的被子。 丝质的睡衣十分柔软轻薄,流畅白皙的肩颈肌肤一览无余,像细腻的空白绢面。 ......幸好,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林潮生很轻地松了口气,视线移向云扶雨的手腕、脚踝等位置,同样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再仔细看看,云扶雨脸上除了淡淡的黑眼圈以外,也没有任何异样。 那就应该......没事。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在林潮生眼里,云扶雨就是个很容易被拐跑的小孩。 他生怕云扶雨被人欺负了都意识不到。 云扶雨迷迷糊糊动了动。 “......?” 林潮生低声哄他,“睡觉吧,你现在在我宿舍。” 云扶雨眼睛还闭着,本能地拽着被子,在床上拱了拱,调转方向,直到他的头顶能够轻轻挤压着林潮生的腿侧。 这个姿势,让他很有安全感。 简直像个喜欢和同伴挤在一起睡觉的小动物。 林潮生坐在床边,摸了摸云扶雨的头,最终还是问出口: “他没欺负你吧?” 云扶雨睡眼惺忪,半梦半醒。 “谁呀......” 林潮生:“阿德里安......或者别人。” 云扶雨打了个哈欠,小幅度摇摇头。 “他们打不过我。” 林潮生以为他睡着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云扶雨又闷闷地说: “对不起......本来想搬到一起住。准备了这么久,结果我......” 林潮生轻轻拍着云扶雨后背,猜测大概是搬家过程出了什么问题,低声安慰他: “没关系,公寓又跑不了,我们等着你。就算这两年没法搬,等毕业了还是可以一起租房,到时候我们租个更大的。” 第305章 比起搬到一起住,云扶雨开心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拍着后背的节奏像是轻柔的海浪。 在一阵阵的海浪中,云扶雨安稳地睡着了。 * 阿德里安本以为,学生们集体半夜惊醒的事件,将是解决云扶雨噩梦的重要线索。 可调查持续了好几天,愣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安保无异样,地脉无异动,醒来的学生也仅仅是醒了,没人做噩梦。 云扶雨的噩梦却无休无止,简直像是......在替别人承担噩梦和痛苦一样。 【第??次噩梦】 云扶雨站在高崖之上,冷静地思考。 或许只有解决噩梦中的灾难,梦境才会停止。 所以云扶雨用尽全力回应世界树的求救,东奔西跑,四处净化。 可异变体源源不断地从黑雾黑泥中冒出,杀也杀不尽。 平原之上,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散发着痛苦的恶臭。 云扶雨不想死,只能不停地杀下去。 噩梦因此格外漫长。 ......好累。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好想休息...... 好想躺下来...... 要不还是结束这场噩梦吧,反正根本就不会结束...... 云扶雨恍恍惚惚,精神疲惫到无以复加,几乎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支撑着他战斗。 平原已成血海,所有污染都被他清楚殆尽,所有生灵都被救下,缩在山崖边上瑟瑟发抖。 这是云扶雨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就在他咬着牙骑到最后一只异变体头上,握着尖锐的石头,重重地从它神经中枢处刺入时—— 云扶雨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所有梦境的记忆都被硬生生切断。 云扶雨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看见自己跨坐在阿德里安胸前,膝盖跪压着他的手臂,精神力如尖刺一般悬在阿德里安眉心。 距离不足一寸,随时可以刺入。 可阿德里安只是躺在那里,绿眼睛静静地盯着云扶雨,任由他拳打脚踢。 房间里已经是一片废墟,外溢的精神力早就将墙壁打得支离破碎。 云扶雨神情恍惚地意识到......他差点杀人了。 冷汗瞬间从后背渗出。 云扶雨身形晃动,勉强撑着身体爬到一边,脱力地倒下。 他阖着双目,脸色苍白,连移到枕头附近的力气都没了。 阿德里安坐起身,抱起云扶雨,走向隔壁的客房。 温热的手掌覆在云扶雨眼睛上,茧子微微有些磨到肌肤。 “别怕,刚才没有发生什么。我可以拦住攻击......别怕。” 第185章 无神论者的求助 几天后。 金闵正在俱乐部喝酒,突然收到了一条......呃,来自压根不可能给他发消息的人的消息。 “阿德里安:你现在在哪?” 看到人名的那一刻,刚滑入金闵喉咙的酒直接呛了出来。 “噗——咳咳咳咳咳!!!” 金闵狼狈地咳了半天,盯着通讯器,一脑门问号。 与此同时,金闵隐隐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难道是他私下里偷偷制作云扶雨手办的事情被芬里尔家发现了? 还是全息投影陪伴系统? 难道是等身仿真玩偶?! ......但那个东西是保密发行,数量有限,芬里尔家的人不可能知道啊? 如今云扶雨已是首席,金闵正准备挑个合适的时间,向云扶雨挑明此事,建立正式合作。 等光明正大地合作后,盈利的大头一定会给云扶雨,金闵只是个设计师兼销售...... 难道芬里尔家准备禁止他和云扶雨合作? 金闵想着想着,冷汗都要从额上流下了。 阿德里安这怕不是要来线下真人快打......问题是,金闵一个b级,哪打得过阿德里安? 想抗住别被直接打死,那都得努努力。 想到这里,金闵“蹭”地一下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朋友一脸纳闷,但也习惯了金闵发神经。 “什么事啊?” 金闵身影早就不见了,声音远远传来: “我回家待一段时间,避避风头——我靠!” 金闵的声音滑稽地停顿住。 十几秒后,金闵满头冷汗地原路返回,身后是押送犯人一样的阿德里安。 ...... 其他人全都麻溜滚蛋了。 阿德里安一来就坐在卡座中央,颇有反客为主的架势,脸色很不好看。 坐在对面的金闵已经是汗流浃背。 金闵背靠金家,原本是不怕阿德里安的。 可此刻他心虚得要命,语气不由自主地没底,讪讪道: “什么事劳您大驾光临?” 阿德里安眉宇间透露着阴沉沉的烦躁,突然说: “你之前给云扶雨看过手相。” 金闵怎么也没想到话题是朝着这个方向展开,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啊?” 阿德里安黑着脸:“啊什么?你在云扶雨的庆功宴上给他看过手相。” 金闵总算回想起此事,硬着头皮点头。 “......对。” 金闵甚至没敢抬杠问“有什么问题吗”,生怕阿德里安下一秒就把他私下里制作云扶雨周边的罪证甩到面前。 阿德里安:“你说他年轻的时候身体不太好,二三十岁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劫难,或许有生命之灾。” 金闵都快忘记这码事了,毕竟他当时只是提了一嘴。 可阿德里安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没有忘。 他当时一脚踹开金闵,其实有几分公报私仇的意思。 谁让金闵说话不好听? 阿德里安复述一遍: “你还说过,如果云扶雨成功度过劫难,日后人生将是一片坦途。所以他要怎么度过?” 金闵慢慢回过味来。 阿德里安似乎并不是来兴师问罪。 但是——那事情就变得更扯淡了啊! 金闵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大哥,你不是无神论者吗?我就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你会当真?你怎么突然开始信这一套了!” 阿德里安神情凶戾,眉头紧皱,绿眼睛藏在眼眶的阴影下,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干的那些事?如果你知道解决方法,现在就告诉我。” 金闵:“???” 阿德里安啧了一声,手指烦躁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像催命一样。 “别磨蹭。云扶雨现在身体不太好,医生解决不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赶紧说,其他事情我可以一概不追究。” 金闵顾不上老底都被揭穿了,崩溃道: “我那是瞎扯的啊!手相就是掌纹而已,这东西看环境和遗传啊!” 可阿德里安明显不相信,还在层层加码,许诺的报酬越来越丰厚。 “我要听实话。解决这件事,金家想拍下来的那个能源星开采权就归你了。” 金闵瞳孔一震,没想到他上来就这么财大气粗。 阿德里安说的那个能源星是最近新探测出来的矿产地,七塔几个家族虎视眈眈,全都想分一杯羹。 可阿德里安居然就这么许诺了下来。 比其矿星本身,这个承诺背后的意味更令人震惊——阿德里安不在乎付出多少钱,只要达成目的。 要是金闵和其他参与拍卖的代表人私下商量好抬价,阿德里安也会照付不误。 见金闵不说话,阿德里安继续加码。 “我可以帮金家解决五次任务,不限等级。” 金闵深吸一口气,掐着自己的手,硬是把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答应的话咽下去。 “十次。” “......” “芬里尔家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什么要求都可以。” 金闵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缓缓坐直,默默拿过桌面上的酒瓶,试图喝酒压惊。 结果酒瓶没拿稳,半途掉到了地上,叮铃咣啷滚远,酒液泼了满地。 阿德里安答从来不会食言。 他说“答应一个要求”,那就是一个要求。 不管这个要求是帮金家扫清商路上的所有星盗,还是把私人财产全都送给金家,还是让阿德里安把芬里尔家继承人的位置拱手相让,他都会尽数照做。 ......当然,最后这一条,金闵也只敢想想了。 就算阿德里安真这么做,金闵也不敢要这个位子。 但这足以证明,阿德里安开出的条件早已是无价。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是金闵在庆功宴上调戏云扶雨,嘴贱瞎扯了那些看手相的结论。 金闵神情恍惚,开始怀疑自己今天喝的酒里是不是被人放了什么致幻药物,以至于他会经历如此荒诞的场面。 要说七塔中哪个家族最坚持无神论,那必然是芬里尔家。 第306章 而芬里尔家内部99%对世界树和教廷的不尊重,全都来自于阿德里安一个人。 宗家事变中,教廷无所作为,放任宗家被瓜分。 阿德里安怀恨在心,早些年甚至会直白地骂教廷是一群神棍骗子,后来就算收敛了一些,对教廷的人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谁能想到,无神论者阿德里安有一天会因为随口胡诌的算命内容专门找他,还开出了任何一个贵族听到了都要咋舌的丰厚报酬。 谁会对钱不心动呢? 要不是怕死,金闵早就答应下来了。 ......当然,也不止是怕阿德里安发现被骗后,回来找他算账。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金闵为数不多的良心压过了商人的本能,费力地把眼神移到通讯器上,翻到云扶雨的照片。 照片上,云扶雨处于后援会毛茸茸的环绕之间,脸上露出的温软笑容。 这件事和云扶雨的安危相关。 商人0.001%的良心,说什么也得留给云扶雨。 金闵用力闭了闭眼,在心里飞吻了云扶雨一口,然后和丰厚报酬say goodbye。 他费力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心都在滴血。 “不行。” 为了防止自己在半分钟后后悔,金闵一股脑地迅速把真相摊平在阿德里安面前,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我没骗你。所谓的看手相只是我闲着没事翻典籍时看到的东西,我只记了个半吊子,故意拿来逗小云开心罢了。那些话压根都是套话,一点都不可信,也算不出什么东西。” 阿德里安沉默许久,重重呼出一口气,仰靠在沙发上。 唯一希望被堵死,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强烈的烦躁感和无力感。 金闵试探:“小云到底怎么了?虽然恒金塔的医疗学术产出成果比不上源古塔,但如果小云需要的话——” 阿德里安依旧仰着头,抬了抬手,精神力挟着一瓶酒飞到他手里。 他刚要敲开酒瓶,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给云扶雨试药。 服药期间禁止饮酒,否则影响药效。 阿德里安烦闷地把酒瓶掷回原位。 事到如今,阿德里安都病急乱投医了,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 金闵听完云扶雨的症状,神情严肃,抬头瞟了眼阿德里安,又移开视线。 阿德里安面无表情:“想说快说。” 金闵:“牧师怎么说?” 阿德里安摇头:“他身上没有污染。” 云扶雨的症状并非污染导致,这件事确凿无疑。 金闵试探:“小云看过心理医生吗?” 阿德里安缓缓偏过头,看向金闵,过了很久都没说话。 搞得金闵心里发毛。 就在金闵忍不住说“我瞎说的不能问就算了”的时候,阿德里安低声回答: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金闵:“因为症状像啊。失眠,连续做噩梦,不敢睡觉,梦中惊醒,这不都挺像心理问题?你又说小云身体检查不出异常,那不只能往心理问题上考虑了。” 不过金闵也很纳闷,云扶雨有什么心理问题? 曾经欺负过云扶雨的人,早都已经被他揍得服服帖帖。 更何况,亲和型精神力者几乎不可能出现心理问题,安抚精神域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天赋异禀武力超群的云首席,总不能是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压力吧? 这说不通啊。 金闵尽职尽责地猜测。 “虽然玄学是假的,但也有一定的科学依据。小云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比如卧室里挂了人像画,或者床附近有镜子,半夜醒来可能会被吓到......” 金闵一条一条列举,没注意到阿德里安的沉默。 阿德里安一言不发,怔忡地望着自己的手。 云扶雨......害怕的东西? 金闵得出结论:“先让他远离害怕的东西试试呢?” * 通讯投影的另一边,是朝晖令人生厌的嘴脸。 朝晖脸上带着斯文礼貌的笑容,问: “半个月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差不多该让小云搬到我这边住了。” 阿德里安下颌紧绷,脸色阴沉。 隔着投影,朝晖的金发金眼灿烂俊美如太阳神,可他冰冷嘲讽的眼神简直如同恶鬼,丝毫不遮掩本性。 “啊......我懂了。你还没有告诉小云这件事。你又要为了一己私欲,违背他的意愿,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阿德里安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杀意。 “闭嘴。” 朝晖面不改色,伪装出来的笑意愈深。 如果关掉通讯的声音,恐怕旁观者会以为朝晖是正在愉悦地问候老朋友。 可实际上,薄唇中吐出的话语,却仿佛是毒蛇在溅射毒液。 “小云想和朋友搬到一起,你为什么不让他去?” “小云讨厌你,他做噩梦就是因为你。他在芬里尔家的地盘经历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而你还想要强迫他留在没有安全感的地方。” “谁想住在讨厌的人隔壁?恐怕小云连休息的时候,都没法完全放松吧。” “小云当然会做噩梦了。他做噩梦,还不是因为你吗?” 阿德里安的绿眼睛冷得像千里寒冰封冻之下的苔原,温度锋利到足以冻伤人。 可等春风再吹来时,苔原难以苏生。 朝晖冷眼旁观着敌人,眼中毫无畏惧。 这是决定能否得到云扶雨的关键时刻,必须彻底贯穿敌人的心脏,一击毙命。 黑狼与金乌本来就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生物。 源古塔积雪亘古不化,逐日塔永远烈阳高照。 二者之间的差异,就像是黑夜与光辉,极寒与温暖,苦寂与热闹。 所有柔软的生物都会喜欢后者,而非前者。 云扶雨不会选择阿德里安。 朝晖毫不顾忌,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大开大合地撕裂所有伪装。 “那个论坛帖子也是你发的,真是......愚蠢又自大。你就从来没有反思过,为什么小云从来不拒绝我的亲吻,但会拒绝你。” “因为他讨厌你,不想见到你。” “小云住在逐日会馆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做过噩梦。你是怎么照顾人的?” 一旦阿德里安亲自去问云扶雨,那么,朝晖的计谋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拆穿。 但朝晖毫不担心,他拿准了阿德里安不会这么做。 在洞察人心这方面,再给阿德里安十年,他也比不上朝晖这样步步为营的政客。 正是因此,阿德里安的软肋可谓一览无余。 ——他害怕朝晖说的话是真的。 他怕云扶雨真的是因为他的靠近,所以才噩梦缠身。 如果真的是这样......一旦阿德里安问出口,那就连自欺欺人的最后余地都没有了。 朝晖冷静地旁观笼中困兽,时不时精准地攻击所有暗伤。 人类真正有别于其他生物的地方,在于思维,而不在于战斗能力。 所以,阿德里安要输了。 朝晖微笑着说: “逐日塔气候温和,光照、温度都十分宜居,有数不清的度假区和疗养院,许多疏导师都喜欢来这里疗愈身心。相信小云也会喜欢。” 阿德里安沉着脸,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朝晖对此毫不在意。 毕竟,胜者对败者总是要保有一些宽容。 虽然阿德里安什么都没说,但他会答应的。 云扶雨也一定会来逐日塔。 朝家内部的事情到了收网的时候,朝晖请求云扶雨前来协助,云扶雨必然不会拒绝。 所以,朝晖将即日启程回军校主岛,接走云扶雨。 朝晖保持着胜券在握的笑容,站起身,准备亲自去看看朝家主宅里属于云扶雨的新房间。 输给他,只会是阿德里安一败涂地的开始。 从今往后,阿德里安只会输更多次,直到彻底失去云扶雨。 第186章 爱是想握紧却又放开的手 抵达军校主岛时正是傍晚。 朝晖带着一束花登门拜访,无视了一路上芬里尔家学生不友好的目光,走向云扶雨的房间。 他微笑着敲开门。 “小云,好久不见。” 淡紫色的小碎花,有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 云扶雨接过花低头嗅闻。 精勾细描的眼尾微微上扬,纤长的眼睫动了动,却像是笼雾的秀致山水,隐隐带着憔悴之色。 朝晖嗓音低沉而温柔,将云扶雨垂落的发丝拂到耳后,动作间带着不易察觉的亲密。 “最近还好吗?我听说你经常做噩梦,所以选了一束能安神的花。” 云扶雨摇摇头。 “还好。只是晚上睡不好,白天没有问题。” 朝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云扶雨的神情。 浅淡的眉头微蹙,黑眼睛也没那么有精神。 第307章 云扶雨在撒谎。 明明就是不太好。 朝晖此行目的并不纯粹。 按照计划,他应该请求云扶雨与他合作,作为3s级的强大外援,协助他肃清朝家内部。 云扶雨不喜欢感情纠葛,但不会拒绝合作伙伴。 实际上,朝晖只是想将云扶雨和阿德里安隔开,借机接近云扶雨。 可朝晖突然不想这么说了。 抛开所有的伪装和谋划,朝晖的指腹抚过柔软如鸦羽的刘海,露出云扶雨光洁的额头。 朝晖珍重地捧着云扶雨的脸,像是对待极为脆弱的宝物一般,温暖的掌心贴着冰凉瘦削的脸颊,有些唐突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像轻飘飘的羽毛。 “辛苦了。” 云扶雨眼睛微微睁大。 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云扶雨的视线越过朝晖的肩头,望见一个身影。 阿德里安像是一尊寂寥的雕塑,安静地凝固在门口,脚下像是灌了铅。 * ......或许现在的状况,阿德里安早就能预见了。 朝晖亲吻云扶雨的额头,而云扶雨没有躲避。 云扶雨愿意接受朝晖的亲吻。 阿德里安凝固成了一尊雕塑。雕塑的呼吸被堵住,心脏被攥住,明明望着云扶雨的方向,又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没有勇气上去质问。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灌了铅的脚步用尽全力从原地拔起来,机械地转身。 阿德里安逼着自己离开云扶雨房间的门口。 * 当天晚上,阿德里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例守在云扶雨的卧室外。 像个尾巴垂在地上的大狗,绿眼睛追随着云扶雨,眼神怔怔。 后来干脆站起身,跟在云扶雨后面。 云扶雨回头:“?” 黑而笔直的睫毛掩盖住绿眼睛中的神情。 阿德里安身上带着一股草木气息,还有着扑拢而来的热气。 云扶雨爱干净,所以阿德里安就算什么都没做,也会特意冲个澡再来蹭住。 阿德里安握着云扶雨的手,把药瓶放到他手心里,轻声道: “一天一粒。吃完了可能会比较困,但偶尔还是会做噩梦。就算作用有限,也不要多吃。” 云扶雨低下头看着药瓶,阿德里安只能望见他毛茸茸的发顶。 “你也会做噩梦吗?” 阿德里安声音低沉。 “对。所以不用害怕。” 不止是云扶雨做噩梦,阿德里安也会做噩梦。 只不过阿德里安的噩梦里,是逐渐衰弱的云扶雨。 阿德里安缓缓低下头,想要像朝晖那样,亲吻云扶雨的额头。 过于暧昧的热气如同怀抱,要将云扶雨揽入其中。 在轻吻落到额上之前,云扶雨后退半步,离开阿德里安的范围。 阿德里安轻声问:“为什么?你讨厌我吗?” 云扶雨:“.....” 讨厌,应该说不上。 以前的阿德里安确实很讨厌。 但现在,云扶雨不至于允许一个讨厌的人留在卧室门外。 云扶雨掌心里托着那罐沉甸甸的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德里安想笑一笑缓和气氛,就像朝晖会伪装的那样。 温和一些,降低侵略性,讨云扶雨欢心。 但他笑不出来。 阿德里安望定那双清澈的黑眼睛。那里面有他的影子,但他的影子也只不过是个一闪而过的过客,无法在其中停留。 许久之后,阿德里安说, “我知道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云扶雨需要的,是一个哪怕伪装也能伪装得天衣无缝的人。 在阿德里安遇到云扶雨后,他做错了很多事,因此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朝晖显然在云扶雨面前做得更好。 阿德里安张了张口,想要对云扶雨说,对不起。 你是不是更喜欢朝晖一点? 如果你搬去逐日塔住,我不出现,你会好一点吗? 你的噩梦会停止吗? ...... 我对你来说,是让你害怕的东西吗? 可最后,阿德里安什么都没说。 良久的沉默后,他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阿德里安只是问: “你想去逐日塔玩一段时间吗?” 朝晖马上要开始动作了。 有云扶雨这个3s级在,想刺杀朝晖的人都得掂量掂量。由云扶雨为朝晖的彻底夺权提供助力,云扶雨会成为朝晖的大恩人,朝家真正的座上宾。 阿德里安像是自欺欺人一样,只问云扶雨想不想去玩一段时间。 他心知肚明云扶雨不会再回来,又不甘地不肯说出真相,留有一丝余地,祈求云扶雨真的只是踏上一段短途旅程,在某年某月玩累了,又会回来。 可这分明不是旅行,是道别。 道别的人没有勇气当面道别,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他全部的勇气,都在询问云扶雨这句话时全部用光了。 芬里尔家对云扶雨来说,又什么时候能称得上“回来”? 云扶雨不喜欢这里,这里没什么足以令他高兴的回忆。 眼前的人做出判决,点了点头。 “......好。” ...... 云扶雨转身走向卧室,反手阖上门。 他没说晚安,没有回头。 阿德里安又像一尊无法发出声音的雕塑了。 他又极度地后悔,恨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就像是自虐一样反复咀嚼。 为什么是朝晖呢? 来得最早,好像未必是最幸运的。 阿德里安也将最早出局。 想留下云扶雨。 不能强行留下他。 可还是想留下他。 但云扶雨不想留下。 阿德里安想,我为什么不能留下他? 我为什么一定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喜欢什么就去争夺,就去赢回来。把敌人打败,他就是你的。 你一直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如果这是一场比赛,那阿德里安已经赢了。 阿德里安是3s级,是芬里尔家唯一的继承人,是得到家族所有人认可的领导者,用不着像朝晖那样,想尽办法应付家族内部分裂的势力。 他有数不尽的功勋和无数的钱财,甚至可以介入朝家的权力争端,想办法杀了朝晖, 可这不是一场比赛,云扶雨也不是任人争夺的奖品。 再有权再有势再强大,要是云扶雨不喜欢,那也没用。 所以阿德里安放弃了暗杀朝晖的这条路。 如果杀了朝晖,云扶雨会恨他的。 云扶雨不要恨他,云扶雨能不能像看朝晖一样看着他。 如果留下云扶雨的代价是让云扶雨伤心,那还是...... ...... 那还是算了吧。 已经做错了很多事,不要再让云扶雨伤心了。 * 离开的时候,云扶雨站在会馆前如茵的草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曾经的房间。 阿德里安站在窗前,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望着云扶雨。 一直看着云扶雨。 ......再多看一会儿吧。 为什么这条路这么短,让云扶雨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拐角。 阿德里安又跑到房顶上,望着云扶雨的身影。 黑狼坐在他身边。 一人一狼沉默得像雕塑。 再过不久,星舰会从主岛的另一端起飞,载着云扶雨前往逐日塔。 天色渐暗,粉色的晚霞褪色,融入深蓝的夜空。 海风和浪涌一阵一阵地拍在岸上,声音规律亘古,千百年如一日,苦涩的徒劳无功。 星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视野里。 阿德里安望着星舰消失的方向。 在夜风中,云层里长长的尾巴也很快就看不见了。 阿德里安突然很后悔。 那个时候,他抱着熟睡的云扶雨,从云崖绿草如茵的草地上走下的时候,水雾沾湿云扶雨的鬓发,脸颊上小绒毛清晰可见,让人看了就心里发软。 他曾经想要偷偷亲吻云扶雨。 为什么当时没有亲呢? ......所以。 这就是结局了。 * 阿德里安秘密修改了第二次遗嘱。 等他死后,云扶雨会无条件继任下一任芬里尔家代理家主,为期八十年。 八十年,云扶雨一百岁。 其实阿德里安想写两百年,因为一百岁的云扶雨肯定也很有魅力,绝对会被不长眼的老头盯上,希望到时候朝昭和朝晖还有谢怀晏已经死光了。 到那时,芬里尔家家主的位子可以给云扶雨足够自保的权力,让他不会陷入危险。 ......一百岁。 希望他能看到一百岁的云扶雨。 第308章 本来想附加一些条件,比如走个形式,让云扶雨以前任家主夫人的身份,担任代理家主的职责。 但阿德里安觉得云扶雨不会答应。 要是因为这个条件导致云扶雨面临更大的风险,那也还是算了。 反正到时候阿德里安已经死了,就别给云扶雨添堵了。 ...... 人类的爱有很多种形式。 但对于某些不那么像人的黑狼来说,或许......爱是想握紧,却又放开的手。 作者有话说: 林久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前段时间发生了件怪事。 源古塔的十号森林污染区异动频繁,本来大家以为要出问题,严阵以待......结果没等支援牧师抵达,异动突然就消失不见。 林久前往检查情况,发现压根就不止是异动消失。 一夜之间,污染区内断裂的根系甚至都重新与世界树主体相连,祭司听完大呼奇迹并且连夜赶去探查。 可直到现在,大家都没查明原因。 林久是个经验丰富的牧师,出身平民,十五年来投身清除污染的事业。 这也意味着,她恰巧无缘得见圣子。 因为圣子就是在十五年前丢失。 林久也好奇过,既然圣子是在十九年前现身,那祂走失的时候,最起码也应该有了四岁小孩子的形象。 教廷怎么会不知道圣子长什么样? ......结果牧师同僚告诉她,在圣子丢失前,祂并未进入人类形态。 那个时候,祂还是一个小小的柔和光团,像果实一样挂在世界树的树梢上。 ——然后就被坏人偷走了! 牧师们全都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罪魁祸首挖出来鞭尸。 教廷保有着七塔盟誓,宗家盟约焚毁,说明宗家人必然违背了七塔盟誓。 哪怕没有其他证据,这件事也确凿无疑。 偷走圣子的宗家人,是一个刚被选中的牧师。 此人抵达教廷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尚未接受正式契约仪式,居然就寻到了世界树的方向,并盗走圣子。 照理说,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世界树挑选牧师时,首要条件就是纯白的灵魂和坚定的信念。 简单来说,牧师里压根就没有坏人。 所以,很多牧师猜测——或许此人是受到了蒙骗。他大概只是带走了圣子,但并未打算对圣子不利。 既然如此,找回圣子才是第一要务。 至于怎么处置此人,都是后话。 可偏偏在这个环节上出岔子了。 圣子和世界树的联系毫无预兆地被切断。 七塔各个家族简直像是急着毁尸灭迹一样,雷厉风行地判决宗家违背七塔盟誓、导致圣子死亡,对宗家进行了大清洗。 这么一来,连追查的线索都没了。 教廷保住了所有云崖塔宗家出身的牧师,但牧师们全都接受不了七塔议会对宗家的处置方式。 站在教廷的角度,七塔任何一方势力都可能是盗窃圣子的共犯。月丅樆ge 七塔议会明面上严惩了背誓者,实际上,说不定其他家族也间接参与了此事,因此急于洗脱关系,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自此,教廷和七塔关系几近决裂,教廷内部也出现了矛盾。 在此之前,大家都认为灵魂层面的契约坚不可摧,牧师与牧师们是最可靠的伙伴。 可经此一事,所有牧师都意识到,“契约”或许存在可以被利用的漏洞。 怀疑是最可怕的事,尤其是对于需要交付后背的同伴来说。 圣子失踪后,教廷全力搜寻圣子踪迹,一直持续了五六年。 可是这么一来,清除污染的人手就要受到限制。 在主教心里,找到圣子才是最重要的事。 可有的祭司认为,如果找回圣子后,七塔已经完蛋了,那该怎么向圣子交待?不如回归常态,在清除污染的过程中慢慢寻找圣子下落。 主教急了,说感情不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你不心疼! 祭司说我知道你急,但是那可是圣子啊圣子啊!圣子要是遇害的话世界树还能没反应?圣子很可能只是流落到了某个地方,应该没有人身危险。 主教和祭司们吵得不欢而散。 他们不能再吵了。教廷失去圣子就是失去了主心骨,再吵下去,牧师们只会质疑彼此的立场。 而质疑便意味着四分五裂,对教廷没有任何好处。 直到现在,教廷始终在寻找圣子的踪迹。 从去年开始,世界树根系的异动越来越频繁。 七塔议会不清楚原因,但牧师们知道。 ——世界树正在移动。 教廷与世界树的本体同处一个空间内,一个与现实世界处于叠加态的异界空间。 只要世界树移动,教廷也会跟着移动。 世界树简直像是在追着什么东西的尾巴一样,有时牧师们刚回到教廷汇报,想离开时,就已经身处另一个星球。 没了圣子,主教和祭司们也没法直接与世界树沟通。 他们推测,或许世界树是感受到了圣子的踪迹。 因此,追踪世界树的轨迹就成了一部分牧师的职责。 林久便是其中一位。 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跟在世界树后面,可一点线索也找不到。 前些日子,中央星第一军校的校方向教廷反映情况,说某天半夜里学生们同时惊醒,原因不明。 林久为此专程前来军校主岛......可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啊! 她推测,可能是当时世界树移到了中央星,导致精神力较为敏感的学生们集体感受到了异动,这才会有反应。 但世界树很快又移到别的地方了,因此异动没有持续太久。 林久一头雾水,最后只是在军校里净化了一圈,又茫然地离开了主岛。 第187章 假死脱身计划 逐日塔朝家。 港口大海波涛起伏,阳光极好,天空蔚蓝。 洁白的阶梯一直延伸到通透碧蓝的海水中。 顺着阶梯向上走,山顶之上,朝家主宅建筑群简直像是宏伟的白色圣殿。 海岸则种满绿油油的阔叶树木,明黄色的果实散发清香,闻起来神清气爽。 海中有许多正练习控制精神力的小孩子,像一群水鸟一样。 可一旦视线触及云扶雨,他们就移不开眼神了,全都从海里游了上来。 小尾巴们一步一个湿漉漉的脚印,眼巴巴地跟在云扶雨后面。 直到朝晖说这位哥哥舟车劳顿,有些累了,要先去休息,小孩子们才做鸟雀散。 ...... 云扶雨本来做好了前来应付明枪暗箭的准备。 可没想到,迎接他的只有阳光,大海,新鲜芬芳的水果,以及三分钟前还在海里畅游的新鲜鱼类。 三人坐在凉廊的阴影中的,透过拱窗,看向大海。 这里的海和中央星的蓝宝石之海不一样,暴烈的阳光下,几十米深的浅蓝色大海一望见底,极其清透。 朝昭端来瓷质果盘,捻起一枚丰润甜美的果实递到云扶雨嘴边,笑眯眯地问: “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云扶雨没理他,自己伸手拿盘子里没被碰过的果实。 朝昭有点遗憾,只能自己吃掉了。 汁水湿漉漉地在嘴里炸开,带着心旷神怡的清香。 琥珀金的眼睛,却始终盯着云扶雨小口小口吃水果的嘴唇。 那里被果实的汁液浸染,同样湿漉漉而甜美。 想舔。 云扶雨咬过的东西,总是看起来更好吃一些。 朝晖警告性地瞥了朝昭一眼。 云扶雨倒是没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提问道: “所以,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朝昭摆了摆手:“不急,先让朝晖收拾烂摊子。” 朝晖微笑:“你先养好身体,安心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就当作散心了。” 云扶雨狐疑地抬头: “不急?来之前不是说已经迫在眉睫了吗?” 先是谢怀晏说朝家局势变了,接着是阿德里安问他想不想去逐日塔。 最后朝晖连夜来找云扶雨,让侍者打包行李、即日启程,快得像是背后有狗在追一样。 所以,云扶雨还以为朝晖已经被仇人找上门了。 在前往逐日塔的路上,他一直在脑海中预演紧急情况,比如星舰被人拦下了怎么办、落地之后被一堆精神力者包围了怎么办。 结果抵达逐日塔之后,这两个人瞬间切换成了度假模式,一个比一个悠闲。 云扶雨隐隐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如果不需要帮忙,那我就回学校上课了。” 朝昭笑眯眯地说:“怎么会呢?局势确实很急,但我们的行动不用太急。等有些人坐不住了,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所以,先安心休息啦。” 第309章 .....其实哪怕云扶雨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主宅里吃喝玩乐,朝晖的行动效率都能大幅度提高。 云扶雨的存在是一种威慑。 他选择哪个阵营,哪个阵营就有了底气。 可以不用,也可以没有——但最好祈祷敌人那边也没有。 3s级就是这样。 要不怎么芬里尔家势大呢? 云扶雨能来这里,就已经是相当大的助力了。 朝昭和朝晖都想让云扶雨多休息一下,在这里养得健健康康,不再被噩梦困扰。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们又不是废物,总不能事事都麻烦云扶雨吧? * 一周以来,云扶雨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改变。 白天里,云扶雨远程上课。 云扶雨的通讯没有任何保密限制,小队几人干脆保持全息投影开启,假装正坐在同一个自习室里写作业。 云扶雨一抬头就能看见队友们的身影,也不觉得孤单。 逐日塔日照时间很长。 云扶雨偶尔做噩梦,惊醒后,发现外面的天还是亮的。 白天沐浴在长时间的光照中,加之轻松安逸的环境,云扶雨就像是吸饱了阳光雨露的小树苗,感觉轻松了不少。 再加上安眠药,云扶雨做噩梦的频率真的降低了。 不上课的时候,云扶雨在试着了解朝家的事务。 朝晖的手下整理出了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上到元枢院建立以来的历史,下到哪个贵族手底下有哪个娱乐公司,背调数据无比详细。 朝晖工作的时候,云扶雨偶尔坐在旁边镇场子。 云扶雨只需要坐在那里干自己的事情,那些被带来问话的人就紧张到什么都交代清楚了。 * 一周以来,云扶雨的通讯器上,没有任何芬里尔家的人的消息打扰他。 阿德里安倒是格外地沉默。 所以云扶雨也想不到,遥远星球上的阿德里安......其实也陷入了失眠的状态。 阿德里安收到了一份健康报告,事无巨细,连早中晚餐营养均衡情况都记录在内。 这是阿德里安开给朝家的条件——“照顾好云扶雨,确保云扶雨的绝对安全,定期汇报云扶雨的健康状况”。 阿德里安点开报告,从第一栏开始,详细阅读到最后一栏。 在朝家的七天里,云扶雨做了四次噩梦,频率有所降低。 报告的最后,是一张云扶雨坐在凉廊下阳光中的照片。 阿德里安难以抑制地想要碰一碰照片中的人,指尖轻轻触向脸颊,可最后只是穿过了那抹光中的虚影。 手顿在半空,空空荡荡,最后又慢慢地落了回去。 兰斯洛特:“小云已经离开一周了。真的不联系一下他吗?” 过了很久,阿德里安的视线才从报告上移开,声音低沉,有些哑。 “......先不了吧。” 云扶雨会想见他吗? 或许......应该等云扶雨噩梦好转、不再怕他的时候,再慢慢请求与云扶雨见面。 * 谢怀晏是云扶雨的主治医师,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云扶雨保持联系。 只不过,两人还有一些需要私下里沟通的事情。 云扶雨打开蝴蝶戒指,用精神力将磷粉均匀地分布在空气中,闭上眼睛。 几息之后,他的意识沉入了幻境。 ...... 谢怀晏眼含笑意,坐在书房中。 “终于想起我了?” 谢怀晏的语气,莫名有种两人是在偷情的暧昧感。 云扶雨:“......说正事。” “正事”,就是云扶雨摘除芯片的事。 谢怀晏和云扶雨约定好,一个月内,朝昭和朝晖解决完朝家,谢怀晏也会处理好谢家内部。 一个月后,云扶雨要找理由,前往永曜塔a城。 在谢家的领地内,谢怀晏会帮助云扶雨假死脱身,甩开七塔议会的所有监视,然后给他摘除芯片,彻底摆脱宗先生的定位控制。 脱离了这两重枷锁,云扶雨就彻底自由了。 到了那时,是找家人还是开始新生活,全凭云扶雨心意。 谢怀晏斯文地笑了笑: “一个月内,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谢怀晏承诺过,他会杀了所有企图对云扶雨不利的人。 七塔议会动不了谢家,因为谢家早已毁掉了实验基地的所有证据,知情者名单也只存在于谢怀晏的记忆中。 七塔盟誓制裁不了谢家,因为世界树并未判处谢家违背盟誓。 所以,谢怀晏会亲自动手。 追杀云扶雨的黑锅会彻底落在某些谢家人头上,等云扶雨假死脱身,他们想洗清嫌疑都找不到办法。 云扶雨“身亡”,芬里尔家和朝家必然疯狂报复。 谢家想要断腕自保,彻底肃清内部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谢怀晏笑着说:“等你回家以后,谢家可就没机会追杀你了。所以我们要演一场戏,把这群人揪出来。” 假死脱身的具体过程,可以通过幻境预演。 趁云扶雨落单,谢家将借机追杀,围追堵截。在反精神力武器和药物的埋伏下,云扶雨无力反抗,中枪倒地而亡,“尸身”被谢家人带走。 自然,云扶雨要提前穿好防护装备,也会有人将他送到安全的地点。 云扶雨听完他的计划,反问道: “那你呢?” 谢怀晏停顿了。 “我?” 云扶雨:“照你这么说,我假死的时候,你已经是谢家的家主。要是谢家有人对我动手,你也会被追究责任。” 况且,此事一出,谢家私下里进行人体实验的事就彻底瞒不住了。 不仅如此,还有作伪证蒙骗七塔议会、企图消灭人证罪证,如此种种,数罪并罚。 不光是谢家有麻烦,谢怀晏本人也一定逃不过。 谢怀晏望定云扶雨,眼睛黑如沉潭,深不见底。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情绪内敛,一举一动完美得毫无过错,不像人类,更像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冰冷的人工智能。 只有在云扶雨面前不一样。 就像千万次面对云扶雨那样,他的唇角浮现很轻的笑意。 “小云在担心我吗?” 漂亮的黑眼睛不闪不避,直直地看着谢怀晏。 “对。” 谢怀晏根本没料到这个答案,神情几乎怔住,眼中闪过几丝难以置信。 这是奖赏吗? 他总是拿一块糖、一个亲吻来引诱小动物,可他明白,小动物并未彻底信任他。 但此时此刻,这是云扶雨失忆以来,第一次明确表示信赖。 云扶雨眼睫颤动:“哥哥。” 谢怀晏就这么怔怔地站在原地。 半晌,上挑斜飞的眼眶微微发红。 谢怀晏后知后觉地抬手抹了把脸,又忘记摘眼镜。 他干脆停下了这种狼狈又拙劣的掩饰,快步走到云扶雨面前,用力地抱住他。 双臂将云扶雨紧紧箍在怀中,如同要揉进骨血。 一瞬间,冷得像雪的气息包裹住云扶雨。 云扶雨感受到谢怀晏的下颌紧紧贴着自己的颈侧,有些痒,有些凉,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慢慢抬起手,回抱住谢怀晏。 谢怀晏闷闷地笑了,声音发哑。 “不用担心我,我有自己的办法。” 云扶雨:“哦。” 谢怀晏抱了很久,微微抬起头,额头抵着云扶雨的额头。 “怎么这么傻......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你还答应我,还担心我。不怕我骗你吗?” 两双颜色相近的黑眼睛离得很近。 云扶雨睫毛眨动时,快要扫到谢怀晏的脸,痒痒的,像是被小动物蹭了一下。 “被骗多了,也是会有经验的。” 谢怀晏并不清楚云扶雨记忆恢复的程度。 所以,他也不知道,云扶雨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云扶雨刚被打上罪人烙印的时候。 谢怀晏抱着云扶雨哭。 他失去了所有伪装的能力,死死的咬着牙,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手抖到不敢给云扶雨换药,可眼泪多到要淹没云扶雨。 小心翼翼地换完药,困兽一样愤怒的哭声才从喉咙间溢出,转化为无力又痛苦的嘶吼,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烙印从云扶雨身上转移到他身上。 直到泪水快要干涸,谢怀晏像是着魔一样拍着云扶雨后背,不停重复着慌乱至极的安慰。 “会好的......哥哥会带你出去。不要怕,不要怕......我一定会带小云出去。” 可看起来,谢怀晏自己才是更恐惧的那个。 ...... 磷粉消散,谢怀晏的气息随之消散。 云扶雨站在原地,内心道了声抱歉。 他骗了谢怀晏。 云扶雨确实可以一走了之,然后呢? 第310章 还有数不清的普通人,他们无处可逃,只能留在这个不够公平的环境中。 他们该怎么办? 云扶雨委托叶从简去寻找反抗军的线索,最近似乎有了些进展。 一个月内,云扶雨会去亲自接触反抗军,确认他们是否可靠。 如果反抗军值得合作,那云扶雨取出芯片后,就会独自离开七塔领地,前去寻找反抗军。 他需要一些更彻底的东西,更具有颠覆的决心的东西,去彻彻底底改变这个世界。 比如,让反抗军里出现一位平民出身的3s级。 他要让“云扶雨”这个身份彻底死掉,就连谢怀晏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这样,不管云扶雨再做什么,朋友们都不会再受到牵连。 至于谢怀晏所说的家人......云扶雨其实思考过很多次。 要是家人真的存在,为什么没有来找他呢? 云扶雨站的位置已经足够高。 他在军校的宣传片和联合军演直播里出场过,他已经是3s级,是军校新任首席,接受了军校的授勋,不再藉藉无名。 发现世界上存在云扶雨这么个人,并非困难的事。 那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试着找过他? 或许,谢怀晏说他有“很爱他的家人”,只是安慰罢了。 要是家人们真的很爱他,谢怀晏就该只列出“寻找家人”这么一个选项,而不是试图劝他改名换姓开始新生活。 又或许,云扶雨的家人已经习惯了没有云扶雨的日子,就这么生活下去,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么想来,云扶雨的牵挂,就只是朋友们和谢怀晏了。 所以他才更要离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第188章 兄弟阋墙 云扶雨在上课时,远处隐隐有争执打斗声。 待要去细听,声音又消失了。 ...... 午餐地点是在凉廊尽头的观海平台。 长满绿叶爬藤的木架下凉风阵阵,远处大海波光粼粼。 云扶雨拿来盘子上的水果,走到平台边缘,递向飞来的小鸟。 两只小鸟一起飞来,挤来挤去,甚至开始互相啄。 云扶雨小声说:“不要抢,还有很多。” 两只小鸟用豆豆眼看着云扶雨,默默一左一右停在云扶雨手指上,乖巧矜持地啄着放在洁白手心中的水果。 朝晖优雅地切着盘子中的食物,身姿挺拔。 朝昭则单手托着腮,哀怨地看着云扶雨半途跑去喂小鸟的背影。 不过朝昭也没哀怨太久,因为云扶雨今天穿的睡衣是他亲手制作。风吹动白色长袍,垂顺的黑发扬起,衣裙飘逸又圣洁。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摇晃着映亮素白柔软的肌肤。 朝昭越看越满意,觉得果然云扶雨才是他的一切灵感来源。 云扶雨喂着鸟,突然想起先前听到的声音,问道: “你们吵架了?” 朝晖:“......” 朝昭:“......” 朝晖咳了一声。 “没事,就是出了点小变故。抱歉,打扰你上课了。” 都跑得那么远了还能被察觉到,还真是敏锐。 朝昭接过冷饮,不露痕迹地岔开话题。 “小云,来尝尝饮料~” 云扶雨警惕:“什么变故?” 朝晖语焉不详:“朝昭和别人起了点冲突,教训完以后,把人家挂主宅大门上了,对方家里人很是不满。” 云扶雨以为是什么重大变故,没想到是这种事情。 “......只是挂门上?爬不下来了吗?” 难道对方不是精神力者? 朝昭笑得肩都在抖,附和道: “对。我们宝宝多聪明,就让他自己爬下来呗。” 朝晖捏了捏眉心,没有继续说下去。 确实是挂在门上了,不过是分成四块挂的。 那人的家人看到之后当场晕过去了,醒来以后大闹元枢院,说要朝昭这个恶鬼给他儿子偿命。 元枢院的老头子也差点没气晕: “就算是处理叛徒,手段也不能这么血腥,更何况人家只是说了你几句!你把法律当什么了?!” 朝昭可懒得维护他们的遮羞布,嗤笑道: “得了吧,还守法公民,就他?他虐.杀情人的时候怎么没见有人跳出来拦着,哪次不是花钱摆平。现在阴沟里翻船,突然想起来法律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又对那群闹事的贵族说:“喜欢团聚?我送你们去见他。” 把所有人吓得噤若寒蝉。 自打朝昭从荒岛上回来,身上那股疯劲有增无减,只不过全都是冲着贵族发作。 以前他也发疯,但从来不管这些污糟事,只图眼不见心不烦。 某种意义上,罪人烙印对朝昭确实形成了一种约束,提醒他,要把云扶雨不喜欢的东西都清除掉。 不仅是亟待肃清的朝家内部,也包括过去的他自己。 云扶雨点点头,用食指指腹摸着小鸟的头顶,把两只小鸟rua得直往手心里钻。 朝昭盯着那两只鸟,一直盯一直盯。 两只小鸟猛然有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哆哆嗦嗦看向云扶雨背后。 发现了两只虎视眈眈的大鸟! 然后它们圆滚滚地被大鸟吓走了。 云扶雨:“......” 怎么突然一下子飞没影了? 好活泼的小鸟。 ...... 其实对于这件事,朝晖只是有点头疼,但并不觉得朝昭做得过火。 那个人劣迹斑斑,早晚要处理。 只不过他居然敢在朝昭面前对云扶雨大放厥词,正好撞在枪口上,因此才死得这么利索。 朝晖平日里把云扶雨藏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性格恶劣的贵族见到他。 唯独有一次,在主宅议事时,云扶雨午睡醒来之后闲逛,无意中路过会议室外面。 午后的阳光在爬藤绿叶间晃晃悠悠地洒下来,映亮了温柔又明亮的面容。 眉眼流畅飘渺,骨相轻盈灵动,殷红的薄唇像是一咬就会流出甜美汁液的果实,雪白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如同夏日精灵一般。 惊鸿一瞥。 那时会议室中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呆呆地望着云扶雨。 没有人能在那一刻不爱上云扶雨。 他身上有种奇异的糅合。 圣洁与欲念,柔弱与暴力,纯真与复杂。 圣洁的是他的眼睛,柔弱的是肌肤,纯真的是灵魂。 他就像个偶尔起兴跑到人间玩的圣子,不染纤尘地从门外走过,眼中什么都没有,偏偏恰好让俗世中的人瞧见了。 由此凡人生起欲念,并妄想将之加诸圣子。 妄念滋生爱欲与恶欲,有时难以分明。 一念之差,有人想将圣子拉入尘泥,让纯白的灵魂染上颜色,有人想将他捧在手心,奉若神明。 朝晖是哪种呢?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对会议室中的所有人道一声抱歉,暂停事务,陪云扶雨回到住处,仿佛生怕别人多看一眼,就会冒犯到什么。 从那之后,朝家内部觊觎云扶雨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贵族们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个新的3s级。 然后他们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庆幸。 幸好云扶雨是3s级,有自保之力,否则...... 否则什么呢? 他们不敢想下去了。 * 阳光中,脚尖动了动,慢慢地去够地面。 随后,一个裹着被子的云扶雨团子就顺着床边,挪到了柔软的白色地毯上。 十分钟后,云扶雨坐在了桌子前。 可刚坐下,他就发现自己的书还放在朝晖那里。 走廊尽头的侍者向云扶雨行礼。 “您要出门吗?外面现在很热。” 云扶雨:“嗯,我去朝晖那边拿一本书。” 侍者温声道:“我替您去拿吧。现在出门容易晒伤,您不妨在观景台坐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 云扶雨摇摇头。 “不用,我去就可以。” 躁烈的阳光中,庞大的庭院中空无一人。 喷泉静静地流淌,连喝水的小动物都跑去荫凉里避暑了。 朝家主宅是一片很大的建筑群,如果能开发成景点,大概得配备好几条观光车线路才行。 云扶雨独自离开住所,趿着拖鞋,去朝晖办公的地方。 走着走着,树荫里的小松鼠看到他,跟在他的衣摆后面。 云扶雨以为它们是饿了,摸摸身上的口袋,发现没有带坚果。 远处的侍者恰到好处地端着小瓷盘跑过来,盘中装着剥好的坚果。 “小云先生,您想喂小松鼠吗?” 云扶雨有点茫然地点点头,接过瓷盘。 ......奇怪。 第311章 以前这里也有侍者守着吗? 云扶雨用精神力将坚果碎成小动物恰好能抱住的大小,揽抱起白袍衣角,微微俯身,让小松鼠能从手心里拿走坚果。 少年黑发披散在莹润洁白的肩背上,纤细柔软的腰肢如同雕塑家的最得意之作,舒展流畅。 在凉廊的阴影中,阳光俯首亲吻他的衣角,将脚边的一小片映亮。又像是怕晒到他,不敢更进一步。 洁白的手心里放着坚果,仿佛坚果都沾染上了他的香气。 松鼠黑色的小眼睛看着云扶雨,接过坚果,还是跟在他脚边继续走。 云扶雨垂眼笑了笑,将瓷盘递回给侍者。 “小心,不要被踩到了。” 侍者笑眯眯地说:“小云先生,走廊那边有五六只小鸟在喝水,还有一只白色的小狗,耳朵和尾巴是金色的哦。您想去看看吗?” 云扶雨有点心动。 “我先去拿个东西,麻烦你去喂一喂它们啦。我等下就来。” 侍者:“哎——小云先生!” 云扶雨的背影走远,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侍者有些头疼,赶紧通知其他同事。 “小云先生往办公室那边去了,想办法拦一拦。” * 朝晖在会客厅里,一边惩罚叛徒,一边想着云扶雨最近的身体状况。 其实清理朝家内部的工作早就开始了。 朝晖一早就想过,要让云扶雨参与朝家内务,借机把他和朝家彻底绑定在一起。 这样,云扶雨就离不开了。 可云扶雨做噩梦,吃不好睡不好,瘦了一大圈,最近才好不容易养回来了一点。 朝晖又犹豫了,不太想让云扶雨接触这些过于血腥的事情。 会客厅内烟雾缭绕,气氛极其压抑。 朝晖坐着,其他人站在周围。 面前两个人跪在地上,身戴精神力抑制装置,鲜血淋漓,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 即便面前跪着两个叛徒,朝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他慢慢点燃了一根烟,视线注视着明亮的火光,举手投足矜贵冷漠,仿佛只是晚宴休息的间隙,而不是在动用私刑。 “说吧,都做什么了?” 叛徒不说话,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站起来,又重重踹了几脚。 鲜血溅到了皮鞋上,又在踹人的动作中蹭掉。 朝晖并未制止。 朝晖抽着烟,仿佛看不见那颗带着鲜血崩到他脚边的牙,笑眯眯地问: “我很伤心啊,没想到你们会被买通。” 他这样笑起来时,几乎和朝昭一模一样了。 泾渭分明的气质差异瞬间消融,斯文俊美的人皮脱下,本质也是冰冷的恶鬼。 房间的角落里,朝昭的冷笑响起。 “哈。冠冕堂皇。” 朝晖笑意不变,没有回头。 “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朝昭啐了口血,双手被绑在身后,金发都被血浸透了,眼神阴狠地盯着朝晖背影。 “小云午睡要醒了哦?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和他解释?” 朝晖:“不劳你操心。我会把血处理干净,不会吓到他。” * 朝晖办公的地方是一处位于花园林荫中的水榭,即便在燥热的天气里,也凉风阵阵,极适合避暑。 云扶雨可以随意出入,不会有人拦着他。 但是......好奇怪。 今天遇到的侍者,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走过花园拐角,一个年轻侍者又迎上来。 “小云先生,您取完书了吗?厨房刚做好甜品......您想不想去尝一尝?” 这已经是云扶雨遇到的第五个侍者。 朝昭和朝晖不回复消息,侍者费尽心思想将他支开。 要是再察觉不出异样,那云扶雨就是傻子了。 云扶雨:“发生了什么事吗?” 侍者:“没有!” 他眼神并未乱瞟,可神情中露出了没掩饰好的紧张。 这里的侍者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主宅中脾气暴躁的精神力者来来往往,他们平常就得处处小心,生怕丢工作或者受到工伤。 云扶雨不想为难他们,并未追问。 “好。可以麻烦你把甜品送到我的房间里吗?我还想在院子里逛逛。” 侍者神色为难,但更多的是担忧。 “这样可能就不新鲜了,要不然,您还是......” 云扶雨拍了拍他的肩,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 “别担心。我想自己逛,不要跟上来哦。其他人也不要跟着。” 侍者僵立原地,觉得云扶雨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很喜欢这位漂亮又温柔的客人。 朝晖先生特地叮嘱过,不要让小云先生接近他的议事厅,防止撞见一些......不那么和善的现场。 小云先生身体不好,本来就做噩梦,要是...... 思及此处,侍者恶向胆边生,磕磕绊绊地说: “您、您要是去的话,我会被开除的!要是丢了工作,我就没地方去了,所以请您......先回房间吧。” 用谎言来骗小云先生回去,他有些愧疚。 其实这也是朝晖计划的一环。 他不能用强硬手段拦住云扶雨,但云扶雨那么心软,如果侍者们去求一求他,云扶雨说不定就听了。 云扶雨抬眼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抱歉。” 侍者刚松了口气,下一秒,眼前视野却突然暗下去。带着香气的柔软怀抱接住他。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就是那双平静的黑眼睛。 云扶雨小心翼翼地把侍者弄晕,在监控底下,把他送到了安全的休息室。 这是他单方面动手,责任不在侍者。 * 二十多个精神力者守在议事厅外,气氛格外凝重。 有的西装革履,有的打扮相当休闲。 所有人陡然察觉到一股陌生精神力的存在,平铺直撞而来,简直像是示威。 他们齐刷刷紧绷,抬头望去—— 不是敌人,而是一个熟悉的人影。 乌发雪颊,浑身上下只有嘴唇嫣红的色泽最鲜明,正像是神像眉心上的一点飞红,衬得剔透玉雕一样的人无比灵动圣洁,又用这种秾艳的色彩将他拉回人间。 或许也没有那么艳,只不过他肤色太白,所以但凡有那么一点色彩,气色稍好一些,就会无比鲜明。 云扶雨冷着脸,视线扫过眼前的精神力者,心里便大致对他们的实力有了估算。 “我找朝晖。” 几人第一次见到云扶雨本人,难免有些晃神。 这未免也太、也太...... 晖哥真的把人追到手了?怎么追的?云扶雨怎么会答应...... 对......晖哥从来没说过云扶雨是他男朋友。 所有人都有种直觉——肯定是朝晖用了什么手段,这才能把人家拐过来,藏在主宅里。 云扶雨已经漂亮到了勾魂摄魄的地步,气质又疏离而不近人情,两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杂糅,根本不像是人类。 他们压根没法想象云扶雨和朝晖谈恋爱,更别提拥抱、亲吻之类的事情。 没人回答,云扶雨就又重复了一遍。 “朝晖在吗?我有事找他。” 靠近云扶雨的精神力者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晖哥有点事,不在这边。我带你去休息室等他吧。” 云扶雨站在原地没动。 水榭外每隔几米就守着一个s级精神力者,空气中浮动着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很明显,议事厅内正在发生某些极为重要的事情。 要是云扶雨真的是朝晖的男朋友,那么现在乖乖转身离开,不过问朝家的保密事项,才是最有分寸的做法。 很可惜,云扶雨不是朝晖的男朋友。 他是朝晖的合作者,是3s级的底牌,为了协助朝晖扫清障碍而来。 先前云扶雨还以为朝家内部的事还没动静,如今看来,是朝晖和朝昭在瞒着他。 守卫见云扶雨不动,刚要迈出一步,就被一股强大的不可置疑的精神力给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云扶雨冷淡地抬眼。 “去叫朝晖出来。我会等他五分钟,五分钟不出来,以后也不用出来了。” 第189章 大家族的主母小云 朝晖坐在会客厅内,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云扶雨的声音。 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议事厅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其他人面面相觑。 朝昭笑得肩都在抖,肆意嘲笑。 “你猜我现在大声喊他,会发生什么?” 朝晖笑容渐渐淡去,碾灭了烟,又起身开窗,让烟味向着湖面的那一侧散出去。 “闭嘴。” 众目睽睽下,他洗了个手,又将外套挂在衣架上。 尽量降低身上的烟味和血腥味后,朝晖向众人笑了笑。 第312章 “失陪了。” ...... 侧门打开又紧闭。 朝晖快步迎向云扶雨,温柔的笑意中带着几分歉意。 “小云。抱歉,刚才在处理一些事情。” 朝晖揽了揽云扶雨的肩,轻轻带着他往远离议事厅的方向走。 朝晖没穿外套,臂环箍在衬衫外,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烟味,仿佛刚才真的是在忙于公务。 云扶雨神情冷淡,站在原地没动。 “什么事情?” 朝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手下。 手下们如梦初醒,迅速避开,给二人留下交谈空间。 ...... 洗干净烟味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云扶雨的下巴,音调轻缓,像在哄小孩一样。 “休息得怎么样?今天气色不错。” 云扶雨微微偏头避开。 “你之前在做什么?” 朝晖:“有几个下属发生了一些矛盾,我找他们谈一谈。” 云扶雨:“一路上有七八个人试图拖延时间,让我不要过来。谈一谈需要这么严防死守吗?” 朝晖笑意微微淡下去。 “抱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担心你的身体状况。” 云扶雨走向议事厅。 “我不是为了度假才过来,这你应该知道。” 朝晖快步跟上去,很轻地揽着云扶雨的腰往回带了带,礼貌地一触即分,随后便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 明明是很有控制欲的动作,却因为动作轻柔而没那么明显。 琥珀金的眼睛中有些歉意。 “小云。等下再过去,好吗?”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极低的痛哼声,又被闷在喉咙中。 仅仅是那么一瞬,微不可闻。 可所有人都看到,云扶雨的视线瞬间望向了声源的方向。 门口的守卫瞬间有种被锁定的感觉,浑身紧绷,下意识地做出防备。 仅仅只是警告性的一眼,便像是被猛兽盯上。 也就是这时,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漂亮得不像人类的少年......他首先是个3s级精神力者。 朝晖叹了口气,附身凑到云扶雨耳边,热气呵到洁白的耳廓中。 “好吧,那只能麻烦小云破门而入了。” 做戏,就要毫无破绽做全套。 既然云扶雨发现了,那朝晖没办法再拦着他。 云扶雨甩开朝晖握着他手腕的手,大步向台阶上走去。 朝晖顺畅地接戏,快步追上去,作势要拦住他: “小云!” 守卫防备已久,此刻反应迅速,精神力层层叠叠如同深厚的海浪,瞬间包住整个议事厅! 下一瞬,牢不可摧的无形铁壁四分五裂,一条通路硬是从中被劈开,所有守卫都没法靠近半步。 精神力顺势撞开大门,云扶雨脚步停都不停。 议事厅内。 浓厚阴冷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女人过来拦了拦云扶雨。 “地上血多。” 其他人顺势挡在另一边,防止云扶雨看见什么不好的细节。 他们是没想到云扶雨本人这么......娇小。 对平均身高一米九以上的精神力者来说,对视的时候都得低头看他。 很快他们就感慨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给钉死在了原地,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云扶雨没理他们,冷着脸绕了过去。 朝晖的下属倒是没说错,地上确实脏,暗红色血液已经浸透了地毯。 血泊之中,两个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已经快要昏死过去。 屋子的角落里,朝昭满脸是血,垂着头低低地笑。 笑得幅度大了,又控制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小云,你来救我啦?” 云扶雨低垂着眼睫,和那双透露着疯狂的琥珀金色瞳仁对视。 “他们做什么了?” 朝晖拦了拦云扶雨,像是祈求一样。 “小云。” 云扶雨避开朝晖,走到朝昭旁边,踢了他一脚。 “你在搞什么?你这是刺杀朝晖了?” 除此之外,云扶雨想不到朝昭能被整得这么惨的理由。 云扶雨看过朝昭和朝晖的记忆碎片,所以一直觉得,双子关系恶劣只是对外的伪装。 可眼下的情况,让云扶雨一时间不确定了。 朝昭甚至咧开嘴笑了,沾血的唇齿尤为可怖,说话的语调却像撒娇一样。 “你让我去做的事情......我做完了哦。监督基建项目进展,把不好好办事的人抓起来......小云能不能夸夸我?” 云扶雨伸出手,掐着朝昭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淋漓的鲜血瞬间沾湿了虎口,顺着细白的手腕流下。 要是半年前,朝昭这个人......死了也就死了。 现在朝昭该做的事情还没做完,留着他,还有点用处。 朝昭不闪不避,就只是冲着云扶雨笑。 他脸上都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云扶雨干脆掀起衣角,团起来,随便给朝昭擦了把脸。 大致把鲜血擦干净后,云扶雨松开衣角。 他突然毫无预兆抬起手,用力甩了朝昭一巴掌。 “啪!” 朝昭双膝分开,跪在地上,头被打得偏过去。 云扶雨把朝昭脸掰回来,像是随意对待什么物件一样,手掌与脸侧相接。 一字一顿,说一个字就拍一下,巴掌声清脆可闻。 “乖一点,不要给我添麻烦。” 朝昭笑得更开心了,甚至努力地把脸凑上去让他拍。 “嗯,嗯。我听你的。” 朝晖站在云扶雨身后,冷冷地盯着朝昭。 一出虚假的戏里,有人真的动怒了。 朝晖不想再看朝昭挑衅的眼神,轻轻握住云扶雨的手腕。 “小云,我们去换身衣服。” 云扶雨神情恹恹。 “解释一下。” 权力争夺必然会伴随流血,他只是对眼下这种乱成一锅粥、自己却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场景有些倦怠。 要是不需要他帮忙,那就别把他叫来逐日塔。 浪费时间。 这个站位角度下,云扶雨的身影被朝晖完全挡住,外人看不见云扶雨的神情,只能从他的语气中推测不悦。 先前阻拦云扶雨的男人主动接下话头: “朝昭之前私下里杀了晖哥的手下,今天还派这两个人来刺杀。” 言外之意,朝晖这么做是事出有因,所以云扶雨别生气。 朝晖做了个口型,“你要生气”。 云扶雨想了想,用沾血的那只手用力推开朝晖,顺便擦了擦血。 朝晖背对着其他人,脸上露出笑意。 他迅速拉近距离,低头凑近—— 云扶雨闻到了呼吸间的烟味,果断地又甩了一巴掌!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朝晖被扇得头偏过去,许久没有转过头。 满地血泊中,云扶雨一身白衣,漂亮到扎手,气势锋利逼人。 他一只手抱着沾血的衣角,另一只手——接连把朝家两位继承人的脸给扇完了。 不像和男朋友闹别扭,倒像是大家族的主母教训继子。 其他人喉咙动了动,愣是没敢继续看这边。 这场戏其实是苦肉计,做给元枢院那群老头子看的。 朝昭越过朝晖行事,杀死朝晖下属。 所以,朝晖一定要教训他。 半个小时之内,朝昭会被收到消息的朝维谨救走。 朝昭保下一命,丢了面子,必然会不依不饶借题发挥,和朝晖争斗。 借内斗的机会,朝家会被搅成一池浑水,该杀的人一个不留,该利用的人就让他们狗咬狗。 等元枢院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 处理完主要问题,“被扳倒”的朝晖会再次上位,并且因为兄弟情谊而留朝昭一命。 到那时,朝晖接手的就是个彻底清理过的朝家。 废弃元枢院,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是——云扶雨不知道! 朝昭和地上那俩人都是自愿的! 这件事极其机密,就连在场的人,也只有一部分清楚内情。 下属默默叹气。 提前不说清楚,现场被抓包了吧。 这下子恐怕跳进外面的湖里也说不清了。 朝晖牵起云扶雨的手,亲了亲尚未染血的洁白手背。 “别生气。我错了。” 云扶雨挣开手,又要扇他。 就在此刻,变故突生。 密集的脚步声像是潮水,毫不遮掩,从四面八方逼近议事厅。 几乎同时,议事厅内的人同时感受到了一种被枪口瞄准的不适感。 云扶雨瞬间警惕,像是进入捕猎状态的敏锐小动物,精神力瞬间铺陈出去,接着就要蹬在朝晖腿上借力,整个人往外窜—— 第313章 朝晖立刻伸手拦腰抱住云扶雨,一把拽了回来。 被拦截的云扶雨:“......” 云扶雨低声说:“我就是去看看。” 外面的人一点都不客气,精神力很没礼貌地围住了议事厅,但云扶雨还没那么冲动。 真要有什么人想动手,云扶雨有信心全都拦下来。 外面打斗声没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是砸门声。 “砰!” “砰——!!” 二三十个身穿战术服的精神力者破门而入,强行闯入议事厅,训练有素地包围住了厅中的人。 朝晖抬了抬手,示意手下不要动。 闯入者们冷着脸向朝晖行礼,随后径直走向朝昭和倒在血泊里的人,解开抑制精神力的束缚装置,很明显是要救人。 朝晖的属下皱起眉。 “晖哥,他们——” 朝晖摆了摆手,让下属别动。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云扶雨身前,像是已经预料到了来人身份。 “您来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慢慢从门口踱步进入。 这位就是先前去警务站领走朝昭的人,云扶雨见过他。 虽年迈,腰杆却笔直,金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浑浊,眼神锐利,打量了一圈后,理都没理朝晖,慢慢走向角落里的朝昭。 老人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朝昭,旁观手下给朝昭解开束缚、检查伤势。 “能走吗?” 朝昭坐在原地松了松筋骨,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我不走。” 老人:“别在这丢人。” 手下心领神会,上去就要堵住朝昭的嘴,强行把人拖走。 朝昭:“滚!” 他的精神力极其紊乱,毫无章法地乱劈,就像只狼狈的笼中困兽,垂死挣扎。 朝昭死命挣开,又被拽回去,金色的眼瞳中隐隐透露着疯狂的意味,死死盯着云扶雨。 “我要带他一起走!” 老人充耳未闻,“快滚!” 可一涉及到云扶雨,朝昭就像发疯一样,挣扎起来几个人都拉不住他。 三四个人拼力拦着朝昭,另一个人给他注射镇定剂,强行把他拽走。 刺痛感扎入颈侧,朝昭咬紧牙关,视野却不受控制地发晕。 在昏迷之前,他不甘地回头,紧紧盯着云扶雨,琥珀金的眼睛中涌动着疯狂。 “等我,我会来接你。” 云扶雨没回答,朝昭便抬高声音: “我会来接你!” 声音走远,渐不可闻。 老人:“我要是不来,你今天就要杀了朝昭?” 朝晖笑了笑。 “怎么会,只是给他个教训。” 老人冷哼一声,明显不相信。 朝晖:“您也太偏心了。他想杀了我,我还不能反击了?” 老人:“就他那点手段,还能杀得了你?” 朝晖笑而不语。 元枢院看到的那些破绽,其实是他们两个故意留下来的。 老人叹了口气:“到底是因为这件事,还是为了别的?” 朝晖正了正身,将云扶雨挡得更严实了。 老人:“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管不着。只是不论如何,你得留朝昭一命,这是以前商议好的事情。” 朝晖语气温和:“成王败寇,理所应当。” 老人摇摇头。 “我知道你对元枢院心怀怨气。当初陷害你父母的罪魁祸首早就已经被处决,牵连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哪个没按照你的心意处置?” 朝晖:“您觉得处理了,那就是处理了。” 这话能在朝晖口中说出来,已经算不留情面了。 老人语气放低,不再像刚才那么强硬,像是让步: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什么都不说,但一直记在心里没忘。可就算再恨,这些年也过来了。 如今朝家外忧内患,你们两个内斗起来没有任何好处。 你和朝昭那边的人各退一步,互不干涉,有什么不行的?” 朝晖依旧是那副矜贵从容的样子,神情毫无破绽。 “您放心,我有分寸。” 老人冷冷地瞥了一眼朝晖脸上带血的巴掌印。 “分寸......哼。” 老人视线扫向云扶雨,声音不紧不慢,“年轻人,我们谈一谈。” 朝晖声音依旧温和,可毫不退让。 “他和这件事无关。” “据我所知,朝昭和这位小朋友关系不错,你就不问问他的意思? 要不是今天他恰巧撞见了,你准备等朝昭死透了再交代这件事,还是干脆瞒着不说?” 这话实在是太委婉、太留面子。 真正的意思应该是: “虽然云扶雨和朝昭关系烂到不能再烂,但现在朝昭上赶着当云扶雨的狗,云扶雨也偶尔用到他。你也算是狗的兄弟,打狗之前好歹问问主人意见,说不定主人不想让他死呢?” 见朝晖没有松口的意思,老人叹了口气,向云扶雨进行迟来的自我介绍。 “我是朝晖和朝昭的祖父,朝维谨。” 第190章 我想你了 朝维谨,朝昭朝晖的祖父。 几十年过去,这老头子的脾气似乎也温和了些。 但他只不过是逐渐掌控不了羽翼丰厚的朝晖和朝昭,力不从心,又怕两个人将朝家翻个底朝天,只能想方设法地缓和矛盾。 这位祖父的意思,是这样的—— 他先是问云扶雨这些天过得如何,逐日塔气候是否适宜,吃住是否合心意,就这个话题引到了云扶雨、朝昭、朝晖三人的相处上。 三人时常共进晚餐,这件事不是秘密。 他希望云扶雨看在这份情谊上,能够管一管朝晖和朝昭,起码让他们不要手足相残。 朝家内部立场不同,但难免有些亲缘关系。 如果二人争斗起来,各方相互倾轧,最后不管谁都得元气大伤。 云扶雨的意思则是......这他管不了,他又不能绑着朝晖或朝昭。 心里则默默吐槽,他们哪里是想手足相残,是想借机把元枢院连根拔起。 劝说行不通,利诱也行不通。 最后,朝维谨试图温和地威逼云扶雨: “你现在不管,万一最后赢的是朝昭,你当如何自处?” 在他看来,云扶雨应该会更喜欢朝晖一些。 朝维谨很清楚,朝昭认真起来,一点也不比朝晖好应付。 真争抢起来,最后得到家主之位未必是朝晖。 到那时朝昭独揽大权,连个制衡他的人都没有,该头疼的就是云扶雨了。 这真是云扶雨想要的? 云扶雨慢悠悠地堵回去:“没事,到时候我就去应聘其他地区的职位。” 离开逐日塔,多的是地方想招揽他。 朝维谨被噎住,说只要云扶雨肯帮朝家稳定局势,元枢院可以许诺他丰厚的回报,绝对比其他家族开价高。 照他的意思,元枢院内斗了这么多年也没斗出个结果,谁也没法独揽大权,不如就这么和平共处得了,谁也别再想着把对方搞掉。 只可惜,已经晚了。 云扶雨面无表情,什么都没答应。 “我考虑下吧。” 看来元枢院确实是被逼急了。 朝晖不是良善之辈,朝昭那种人一看就会独裁。 但二选一,总归比元枢院那群醉生梦死的保守派贵族更好。 所以,云扶雨暂时决定帮朝晖朝昭一把。 * 朝家确实乱起来了。 “林潮生:你那边还好吗?最近逐日塔不安稳,要不还是回学校吧?” “周柏:已经乱到了闭门不出的林潮生都听说的地步了!” “塞拉菲娜:校园论坛里讨论的帖子压都压不住,说朝昭和朝晖反目成仇了。” “周柏:永曜塔好像也出事了,最近学校里发生了好几次战斗场外的打架斗殴事件,都是因为立场不一致才打起来,动静闹得很大。” “塞拉菲娜:好多逐日塔和永曜塔的学生都离校了,留在校内避风头的疏导师倒是越来越多。” 他们本来想着云扶雨能安心调养一段时间,结果谁也没料到,云扶雨正好撞到了朝家的风口浪尖上。 ......这是什么运气啊。 谢家的权力争夺要安静许多,一切喧哗和成河血流都拦在门内,再打开门时,外界只能看见重新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地板。 也是因此,谢怀晏给云扶雨的复诊都时常推迟。 云扶雨在幻境中问过几次,谢怀晏倒是一派从容淡定,只斯文地笑着问“小云在担心我吗”。 “云扶雨:别担心,我住的地方很安静,没有被波及到,这里也没人打得过我。我买的特产寄回主岛了,你们收到了吗?” “周柏:收到了!好吃爱吃!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 第314章 “塞拉菲娜: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林潮生:【摸头】随时联系。” “云扶雨:好!” * “叶从简:老大,先前的调查报告已经发给您了,您那边怎么样?” “fenrir:放心,朝家的事影响不到我” 云扶雨人不在源古塔,可该查的东西一点也没少查,该抓的人也没少抓。 细节流程交给下属,云扶雨过目后做决定。 “叶从简: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不错的特产,回头给您寄一些?” 云扶雨愣了愣。 “fenrir:好。” “特产”是暗号。 为防止聊天记录泄漏,云扶雨用特产代指反抗军的线索。 反抗军踪迹隐蔽,就连七塔军方都抓不到人。 要是轻而易举就被云扶雨的手下找到,那反抗军和七塔军队的面子往哪搁? 几个月来,这个暗号几乎一次都没有用过。 所以,云扶雨确实没想到......叶从简居然真的能找到线索? * 朝家局势不定,兰斯洛特自然也要问问云扶雨这边的情况。 通讯另一端,兰斯洛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罕见地开了个玩笑。 “想我了吗?” 云扶雨:“......” 云扶雨:“我才离开军校一个月。” 兰斯洛特耸了耸肩,有种孩子突然长大的遗憾感。 “哎呀。看来我唯一的学生也要出师了,都不找我问问题了。” 云扶雨学习拆解精神力装置的那段时间,简直像个小尾巴,从早到晚随时提问。 现在呢,一个月都没怎么和他联系过。 云扶雨有些窘迫,试图转移话题。 “最近课程没有那么难......对了,我最近要去源古塔一趟,假身份那边有些事情。” 兰斯洛特:“需要帮忙吗?芬里尔家的星舰一直候在逐日塔附近,随时可以出发。” 云扶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 兰斯洛特盯着云扶雨气色好了不少的脸颊,心思一转: “或许可以告诉阿德里安一声,毕竟假身份是他安排的。” 云扶雨点点头:“好。” 兰斯洛特笑意不变,突然说:“我倒是挺想你的。” 兰斯洛特没有追究感情中究竟包含什么、有哪些情绪。 可他想了一个月,最后觉得,如果云扶雨就这么留在朝家,再也不回来见他,他会很遗憾。 不止是帮阿德里安,也是帮他自己。 阿德里安当局者迷,已经进入了失恋被甩的状态,完全指望不上。 云扶雨:“......” 兰斯洛特的表情很认真。 他的眼睛是蓝色。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双眼睛就像是不近人情的冰川,总是透露着冷漠的审视感。 雪季持续太久,以至于冰雪消融后,机警的小动物还是不敢离开安全的洞穴。 片刻后,云扶雨先一步偏开视线。 兰斯洛特看着云扶雨装作听不懂的神情,轻微叹了口气。 有了云扶雨这么个先例,他算是彻底学会与人为善了,面对别的平民学生都更温和,防止给以后的自己留下隐患。 兰斯洛特声音放轻:“回来的时候,伴手礼有没有我的份?” 云扶雨:“......嗯,有吧。” 镜头那边突然传来开门声,随后便是兵荒马乱跑到近处的脚步声。 崔觉那张凶狠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只不过在看到云扶雨的那一瞬间,神情瞬间松开。 “我也想你了!” 崔觉的黑白相间的精神体蹲在旁边,不太聪明地“嗷”了一嗓子,像是附和。 云扶雨:“......” 兰斯洛特一脚踹开崔觉。 崔觉飞出画面又迅速窜回来,手扒在桌沿上,奋力抬头。 这个角度看上去,崔觉不但不凶,还有点可怜巴巴。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精神体的嘴筒子凑上来,想要舔舔投影中的云扶雨。 但它没那么傻,不会真的舔投影,而是会去嗷地一口含住镜头,这样云扶雨才能体会到犬科动物的爱意。 “嗷呜——” 兰斯洛特拳头硬了。 崔觉泫然欲泣:“逐日塔好玩吗?你不会不要我们了吧?不能吧!” 云扶雨:“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最近在忙,你一边玩去......” 崔觉:“那你忙完了,什么时候回来啊?需要帮手吗?保镖呢?我可以帮你打架,不收钱!有需要千万要告诉我啊!别跟我客气!” 云扶雨和兰斯洛特都要开始头痛了。 云扶雨:“我也不清楚,一个月之内应该能结束吧?” 这得看朝晖动作的速度。 要是朝晖磨蹭太久,云扶雨就只能提前返校了,他可不能把时间全耗在朝家。 崔觉眼睛“噌”地一下亮了,精神体尾巴狂摇。 “那就说好了!一定要回来啊!我在学校等你!” “嗷嗷嗷!!嗷呜——汪!汪汪!!” “不要狗叫!你又不是狗!对不起它前两天和几个精神体是狗的人打了一架,之后就开始乱学狗叫了——别啃我!你再啃你再啃!” 兰斯洛特也闪出了画面,画外音犹带怒气: “出去!” 云扶雨:“......” * 另一边,阿德里安身处源古塔一处驻地,盯着云扶雨的新健康报告。 照片里,云扶雨坐在摇椅中听课。 斑驳光影从叶间漏下,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将纤长的睫毛映得透亮。 耳朵和尾巴是金色的白色小狗趴在摇椅旁。 纤细舒展的手臂垂下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软软的耳朵。 旁边的黑狼耳朵慢慢耷拉了下去,尾巴也垂了下去。 它看了照片上正在摸小狗的云扶雨几眼,移开眼神,又看了几眼。 它不是小狗,也没有柔软的毛毛,就算缩小体型,手感大概也不太好,甚至还咬过云扶雨。 所以云扶雨不喜欢它。 最后它落荒而逃,自己回到了精神域里。 阿德里安选择性地忽视了心中的那股嫉妒,强行松开想要握紧的手掌,指腹摩挲过照片上云扶雨笑着的侧脸。 云扶雨气色好了许多,眼下几乎看不见乌色了。 ......那就好。 云扶雨过得很好,那就够了。 心中的空洞愈烧愈旺,怎么也填补不了。 阿德里安想见云扶雨,想到快要发疯。 但他现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黑狼也控制不住。 如果现在就打扰云扶雨......或许,云扶雨会不高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不再喜欢云扶雨,等对云扶雨的感情消褪? 那不可能。 以前只有云扶雨,以后也只有云扶雨了。 等自己能从容地站在追求不到的人面前吗? .....或许吧。 那大概要等好久。 可一想到漫长的将要见不到云扶雨的人生,他就也想像黑狼那样,躲到精神域里去。 等云扶雨从朝家回来,他还是想见云扶雨一面。 就见一面,等见完了,他就启程去污染区,所以不会烦云扶雨太久。 就像是个念想一样。 阿德里安就这么盯着照片发呆......直到突如其来的滴滴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您的好友:云扶雨发来通讯申请” 阿德里安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在做梦。 提示音响了好几遍,他动都没动。 可再下一声提示音响起时,他如梦初醒,本能先于理智行动,极其迅速地接通。 魂牵梦萦的身影出现在投影里。 隔着光屏虚假的光影,雪白瘦削的脸颊有种虚幻的不真实。 云扶雨开门见山:“假身份那边有点事情,我要去一趟源古塔。” 阿德里安还在愣神,怔怔地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 黑狼不知何时窜了出来,安静地蹲在阿德里安身侧,同样目不转睛地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被他们盯得有点不自在,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 “怎么了?” 阿德里安:“你......” 云扶雨等着他说下去。 阿德里安:“怎么突然.....找我?” 云扶雨茫然地眨了眨眼。 “兰斯洛特说,去之前应该告诉你一声。” 阿德里安喉结滚动。 “你随时可以来,也随时可以找我。” 事情说完,二人间就陷入沉默。 阿德里安眼中的神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 “最近睡眠状况怎么样?” 云扶雨有几分局促。 “好多了。” 前段时间云扶雨受噩梦所扰,时常控制不住情绪外露,有几次简直像是在为难别人。 第315章 而那个被为难的倒霉蛋,一般就是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吃住都还习惯吗?” 云扶雨:“你怎么和朝维谨说话一模一样......” 阿德里安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啰嗦,试图抬了抬嘴角。 云扶雨:“你——” 阿德里安:“我——” 二人又同时闭嘴。 阿德里安:“......我先说吧。等朝家的事情结束,我会去污染区。到时候你可以放心回军校。” 云扶雨本来就觉得阿德里安哪里怪怪的,此话一出,感觉更明显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阿德里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绿眼睛中闪过一丝无措。 他哑声道:“我以为你会不想看到我。” 云扶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毕竟他没见过朋友谈恋爱,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氛围可以概括为“情侣分手”。 在云扶雨这个不太符合既定标准的拼图板块上,很多拼图都找不到合适的容纳之地,只能先暂且放在空白处,就像海域上的一座座孤岛。 可堆着堆着,空白处的色彩越来越多,也不该再称之为空白。 孤岛上的那些人,以后该往哪拼、往哪放,乃至于云扶雨的拼图板块是否会突然出现一个适合容纳他们的位置—— 云扶雨不知道,也没想过。 云扶雨就像个坐在偌大的拼图前的小孩,手臂能够到的地方就只有这么多,光是把现有的拼图拼好就已经十分费力。 更何况,这块拼图还有许多丢失的部分,云扶雨想不起来。 他决定问个清楚。 “我感觉你怪怪的。如果我不想见你,你就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吗?” 第191章 小云的马甲数量+1 云扶雨灵光一闪。 难道阿德里安是在暗示合作结束? 云扶雨:“那个芬里尔家的假身份,以后是不是不能再用了?” 饶是阿德里安反应速度快,这下也没绕过弯来。 云扶雨想到哪里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阿德里安立刻解释: “不是。假身份会一直保留,你想用就用。” 阿德里安隐隐意识到,他和云扶雨对于现状的理解......好像出现了某些差异。 他试探着,问出了那个之前根本不敢问的问题。 “你想和朝晖在一起吗?” 云扶雨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无语。 “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朝晖是我的合作对象,又不是真的谈恋爱。” 投影中的云扶雨拧着眉,表情中明晃晃写着“你脑子没问题吧”这几个大字。 二人之间又沉默许久,阿德里安脸上的表情比云扶雨更精彩。 过了半天,阿德里安突然笑了。 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来,几天来的沉闷一扫而空,脸上笑意越来越明显。 “嗯。” 云扶雨一头雾水。 “嗯”?嗯什么? 阿德里安浑身都轻松了,简直像是获得了赦免的死刑犯,都躺在了断头台上,斧头摇摇欲落,突然有人奔上前大呼小叫着喊“判决搞错了”。 只要云扶雨没有判他死刑,那就还有希望。 他简直想冲出门外跑几圈,从山上跑到山下,大声把这个消息传遍整个森林。 覆盖在森林之上的阴云慢慢散开,阿德里安眉眼透着溢于言表的轻松。 “过段时间,我会去白星塔一趟。那里有一种生长在污染区的植物,在雪地里也会开花。我给你带一些回来?” 手指在光屏上划动几下,他把花朵的照片发给云扶雨。 那是一种白色的花,只生长在积雪的高崖上,离开雪地后很快就会失去生机,相当难采摘,市面上压根就见不到。 阿德里安见过几次实物。 花瓣带着绒毛,手感不错,还会结出蓝色的小浆果。 云扶雨应该会喜欢。 云扶雨茫然地看看照片,又看看阿德里安。 这是什么意思? 绿眼睛像春天的湖泊,封冻化去波澜泛开,生机葱郁。 “我想送你礼物。等你从逐日塔回来......可以给我带个伴手礼吗?什么都可以,你随便挑。” 先是兰斯洛特和崔觉,又是阿德里安。 伴手礼难道是源古塔的重要习俗? 云扶雨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好。” 镜头外,黑狼的尾巴瞬间摇成螺旋桨,差点把地板拍碎了。 —————— 这之后,云扶雨很快前往源古塔,亲自面见叶从简。 反叛军十分警惕,“联络点”极其难以追查,有时连联络点的主人都不清楚真相。 叶从简查到的地方,是一处位于贫民窟的违法地下诊所。 诊所相当隐蔽,只有身份见不得光的打手、黑户会去这种地方。 要不是有个贫民窟出身的线人帮忙,就连七塔军队都没查到这里。 云扶雨垂眼浏览报告。 “这个线人叫杨白?” 杨白,贫民窟出身,也是源古塔违法俱乐部的受害者之一。 他妹妹得了一种罕见基因病,曾去这间地下诊所看病。 就是在这段治疗中,杨白察觉到了诊所的某些不对劲之处——比如医生似乎并不缺钱,比如半夜偶尔有人来了又走。 治了一段时间后,黑诊所的医生无能为力。 杨白只能带妹妹去大医院治疗,很快就用光了积蓄。 治疗不能拖延。 杨白需要来钱快的工作,被骗着签了俱乐部的合同。 风月场所折磨人的手段太多,最后,杨白赚到的钱都花在了医院里,不是给妹妹治病,就是给他自己治病。 等后悔时,杨白想走也走不了,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直到某一天。 经理说“今天有大客户来”,让所有员工打扮好,准备接待客人。 杨白也被叫了过去。 他心如死灰,站在人群的最后排,等待着预料中的为难或折磨。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大客户带人围住了俱乐部,带走了经理。 第二天会所关门,合同解约,杨白还领了一大笔赔偿金。 再之后,有一个基金会联系他,询问杨白是否想继续学业。 杨白说他得打工赚钱。 基金会了解情况后,居然帮他承担了妹妹治病的费用,还给他发了奖学金,说他几年前的成绩还在有效期内,要抓紧申请大学。 在差点冻死前,杨白迎来了这辈子第一次好运。 ......因此,在和叶从简面谈后,杨白主动成了叶从简的线人。 在杨白的协助下,叶从简追查到了那间地下诊所。 叶从简笑了笑:“他身体状况稳定了不少,正在申请读大学,说想毕业之后考到检察署。” 云扶雨点了点头,有点欣慰。 但他并没有感到放松,背后无形的发条反而因此又被拧紧了几圈。 没人逼云扶雨,云扶雨自己会逼自己。 如果他没查办违规俱乐部,杨白就没法解约,在愈发严重的心理生理问题下,或许某年某月,他会悄无声息地离世。 某个大学里会少一个新生,检察署少一位平民出身的科员。 到那时,云扶雨再想查反叛军,本就不多的线索也会少一条。 头号下属叶从简打量着云扶雨的脸色,欲言又止。 云扶雨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叶从简:“您看起来有些疲惫。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云扶雨戴着伪装投影,可眼角眉梢的神态还是流露出些许疲色,没那么有精神。 “不用。” 叶从简继续汇报:“先前一起吃过饭的那位先生,曾经私下里找过我。” 云扶雨顿了顿。 阿德里安找叶从简? 云扶雨:“他让你向他汇报我的行程?” 叶从简:“没有。他只说您平常很忙,需要多休息,让我好好承担下属的职责。” 云扶雨沉默了许久,心中不受控制地升腾起烦躁。 叶从简是他的手下,可阿德里安却能随意介入,随意找叶从简谈话。 云扶雨甚至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理智上,云扶雨知道阿德里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敲打敲打叶从简。 但云扶雨想要自己的势力。 有自己的势力,就意味着别人没法随意插手,想探查消息也得忌惮几分。 云扶雨有完全的决策权,而不是被当成个问题儿童一样,居然要阿德里安去叮嘱手下“照顾他”。 好吧,即便是如今这些权利......云扶雨都要依赖芬里尔家才能获得。 这么一想,云扶雨更烦了。 只要云扶雨留在七塔联盟一天,似乎就没法脱离这种轨迹。 第316章 毕竟云扶雨不是某个掌权家族的继承人,走得再高也不过是和阿德里安或朝晖并肩,而不是压过他们一头。 所以云扶雨才想接触反抗军——可谁能保证反抗军就比现在更好? 或许人总是没法满足。 在云扶雨刚入学时,他只想平平安安走完剧情。 后来他变强了,就想先努力赚钱留给朋友,自己过几年再走。 再后来,连穿书的事都是假的,云扶雨就想改变这个世界。 现在云扶雨手上真的有一些权力了,想查办哪个贵族就能立刻动手,只要不在某些位高权重的人头上动土,谁也管不了云扶雨—— 可他偏偏就想在位高权重的人头上动土! 云扶雨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告诉我,只会减少我对你的信任。” 叶从简神色不变: “我知道,但我是您的下属,汇报消息是应该的。如果您不希望我和那位先生有牵扯,我以后就不会再接受他的通讯。我现在的东西都是您给的,我也只有您一个老大。” 首先,他能有今天,云扶雨这个恩人至关重要。 其次,他要是真瞒着云扶雨......那才真是要有麻烦了! 背主是大忌,别说小少爷不喜欢,阿德里安也得把他给换掉。 云扶雨蹙着眉端起茶杯。 叶从简起身阻拦,连忙去沏茶。 “凉了,我再给您沏一杯。” 云扶雨依旧将冷茶一饮而尽。 茶水泡了太久,冰凉苦涩,从舌尖到咽喉一路滑进胃里,勉强带走了心里的烦躁。 云扶雨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冷静下来。 不要烦躁,只需要行动。 这和在战斗场训练场中枯燥的练习没有区别,只要一步步来,没有问题的。 他已经想好了这次的行动计划,天衣无缝,不会留下任何端倪。 窗外又下大雪。 源古塔今年的冬天很冷,云扶雨这趟出行刚好撞上了低温雪暴预警。 云扶雨伸手摸了摸温热的墙壁,用供暖系统暖手。 “那个供暖公司的经理......就是高源,他最近怎么样了?其他人呢?” 云扶雨的手下其实增加了不少人,就像大树的主干,分出了许多或大或小、或近或远的枝干。 高源算是比较近的枝条。 他妻子女儿曾遭受过许多威胁,如今都处于云扶雨的庇护下。 叶从简沏了杯热茶递到云扶雨手边,温声道: “他能力很强,人也算可靠,挺沉得住气。” 云扶雨捧着杯子,熨帖的温度隔着瓷杯,恰好暖手。 他小口小口地啜饮,听着叶从简报告最近的状况。 “那就行。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喝完这杯茶,云扶雨起身就要走。 叶从简:“老大,因为供暖公司的事情,最近有民众给检察署写感谢信。高源把信转交给我,我想了想,这些信应当交给你。” 感谢信? 云扶雨怔了怔,接过那个信封。 “谢谢。” 信封里是白底红线的信纸。 如今几乎没人会手写信,但它依旧是一种郑重地表达谢意的手段。 “致尊敬的检察署官员: 我们是向阳花苑小区的居民。 去年的这个时候,在天气最冷、雪下得最大的那几天,大家在睡梦中被冻醒。 这场事故给很多人带来了危及性命的困难,尤其是依赖维生系统的老年人。 有人的外骨骼供能系统因为低温出故障,他们行动不便,没法开启屋子里的应急保暖系统,要不是大家及时发现,屋子里的温度都要把人冻坏了。 我们的小区里有几十户居民都上了年纪,幸好大家互帮互助,这才度过了最艰难的那几天。 我们把这件事反映给了媒体,但媒体毫无回音。 只有供暖公司的高经理愿意帮我们反映情况。后来有人污蔑高经理贪污,我们都不相信...... ...... 感谢您。 如果不是您非凡的勇气、坚定的决心和一丝不苟的敬业精神,深入调查抽丝剥茧,最终查清事情真相,这些事情永远都不会再被媒体看到。 这两天,小区里的供暖复检维修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今年的冬天会很暖和,不会再有人出事。 谨代表向阳花苑全体居民,向您表达诚挚的谢意。” 最后一页信纸的底端,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了“谢谢”,应该是出自小朋友之手。 信放在他怀里,他在雪中奔跑。 趁着夜晚,他独自跨过一整座城市,去靠近边境的地方寻找反叛军的踪迹,寻找人类的未来。 冰冷的雪片被精神力屏障拦住。 温度很冷,可云扶雨却有点想笑。 云扶雨都能想到,要是检察署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看到这些信,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非凡的勇气和敬业精神,决心倒是有一些。 但如果能帮到别人,那就很好了。月丅樆ge * 云扶雨身上只带了一把刀和一个隐蔽的信号源,换上了全新的面部投影。 他穿梭于没有街灯照明的小巷中,中途换了两次衣服,将换下来的衣物藏在没有监控的隐蔽处。 做戏要做全套,所以他还用防水染料在身上画了一些青紫的淤痕。 最后,在接近城外的贫民窟前,云扶雨拔出了那把匕首—— 黑暗中落雪扑簌簌触地,无比寂静。 巷子中传来极其微弱的、破开血肉的声音,随后便是隐忍的痛哼声。 因为吃痛而紊乱的呼吸控制不地住泄出,随后便被咬牙忍住。 ...... “扑。” 吴良听见诊所外传来动静,心里一跳,警惕地望向监控。 自从搭上了反叛军的线,吴良就总是忐忑不安。 吴良在这里停留了太久,附近有些居民已经认识了他这张脸,再待下去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所以,吴良过几天就准备搬走。 既然要搬走,那更要小心了。 金盆洗手第一定律——人在道上混,格外忌讳“干完这票我就走”“等搬去安全的地方我就准备结婚”这种话。 对于倒霉蛋来说,金盆洗手前夜就是最容易被仇家找上门的时候。 所以,他一定要隐蔽地撤离! 吴良格外谨慎,准备明天出门买菜时就顺道去星港,连票都没提前买,甚至不准备带走任何设备。 即便如此,吴良心里还是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幸好,监控中的雪地仍然空白一片,没有任何异动。 或许刚才那一声,只不过是路过的小动物...... 吴良的身体陡然僵住。 冰冷的刀锋抵上他的喉咙,若有若无贴近的寒芒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动。” 是个年轻男性的声音。 这人控制住了吴良,自己却呼吸极其紊乱,仿佛正咬着牙忍耐着什么,连气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金盆洗手第二定律——如果有不好的预感,那就应该一秒也不等,立刻撒腿就跑。 吴良想,完蛋了,金盆洗手的魔咒找上门了。 第192章 小云行动 吴良缓缓举起双手,闭上眼睛。 “饶命。您先蒙上我眼睛,我保证什么都不看。” 身后人紊乱地低喘着,明显站立不稳,拿刀的那只手在颤抖。 吴良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我是医生,可以帮你包扎。” 年轻人受伤太重,甚至需要靠着吴良的肩膀借力。 再这么僵持下去,只要手一个不稳,他就会割破吴良的喉咙。 吴良:“来我这治疗的人哪个不是刀口上舔血?我能在这破地方开诊所,就是因为嘴够严。你放下刀,我给你包扎,以后就当没见过你。” 年轻人彻底坚持不住,跌跌撞撞倒在一旁的沙发上。 吴良手指点了点依旧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你是精神力者?我要去柜子里拿药,小心着点,别一不小心给我戳对穿了。” 吴良走去架子前取药,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入户行凶的歹徒。 黑头发,浅棕色眼睛。清秀的脸毫无血色,在刺目的灯光下有些吓人。 吴良将药放在一旁,伸手去解开他的外套。 年轻人失焦的目光尚未恢复,手却警惕地按住吴良。 “......干什么?” 吴良:“给你清理伤口。” 苍白细瘦的腰腹上横着一道极深的伤口,像是用匕首捅出来的伤,伤口有些撕裂,模糊的褐色血痂已经糊在周围。 吴良:“忍着点。” 一瓶消毒药水直接倒在了伤口上。 年轻人毫无防备痛到极点,腰肢差点弹起来! 第317章 匕首终于失去控制,“哐啷”掉到了地上。 年轻人死死忍住痛哼,抓着沙发扶手的指节用力到泛白,下唇都被咬破了。 等吴良包扎完,年轻人满头冷汗,脱力地躺在沙发上。 “......谢谢。我现在没钱,等我赚了钱,会还给你。” 吴良没想到这个发展,意外地瞥了一眼年轻人。 比起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他嫩了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他才会毫无警惕地接受包扎,没发现药水中加了东西。 ......还是个孩子。 但这是贫民窟,哪怕对手是个孩子,也要十分警惕。 年轻人眼神逐渐失焦,想要晃晃脑袋恢复精神,可眼皮最终不受控制地阖上了。 * 吴良坐在沙发上,看着被捆住的年轻人。 “醒了?” 年轻人眼神茫然,倏然警惕。 他终于回过神,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不管用了。 “你......你做了什么?” 吴良挑了挑眉。 “就你这点本事,还敢入室抢劫?” 趁年轻人昏迷的功夫,吴良把他身上搜了个遍。 年轻人兜里没带任何身份证明,但颈后竟然有一个永曜塔的罪人烙印,脖颈处还密布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还有他戴着的那个耳骨环,根本没法取下来,绝对不是普通的饰品。 如此种种,无一不昭示着,眼前的年轻人或许是从某个贵族手中跑出来的......禁.脔。 吴良本来想直接杀了他。 刚才吴良拿着药,都蹲在了年轻人面前,捏开嘴巴准备下手—— 可那张娃娃脸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像记忆里的某个人。 吴良想了又想,最后也没能把药塞进他嘴里。 “说吧,老实交代。身份,背景,目的。” 年轻人垂着头不说话。 “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罪人烙印又是怎么回事?” 逼问无果,吴良不耐烦了。 “你哑巴吗?再不说我就把你扔到警务站门口,你猜他们会不会把你送回去?” 年轻人终于妥协了,小声说: “我从关着我的房子里逃了出来,伤口......是我自己划的。我挖掉了肚子里的定位器。” 吴良:“说清楚,谁关着你?姓什么?” 年轻人:“我不知道。” 吴良皱眉:“长什么样?多大岁数?” 可年轻人脸色白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吴良从中察觉到了什么。 被用作这种用途的罪人,要面对的很可能不止一人,很可能从头到尾都见不到对方的脸,还可能被用上一些干扰记忆的药物。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年轻人才看起来不太聪明。 吴良:“你之前犯了什么罪?” 年轻人慢慢说:“我没犯罪。我家里人把我卖给了他们,他们就.....给我打上了烙印。” 吴良冷笑:“卖精神力者?一个精神力者赚的钱,够你全家荣华富贵了。” 两笔账谁都会算。 这小子顶多算清秀,还没漂亮到能卖出高价的地步。 年轻人慢慢说:“我被家里人卖掉的时候,还没觉醒精神力。” 吴良:“......” 他没说话,心里某个地方轻微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周云。” 吴良:“你吃顿饭,然后自己走吧。我就当你没来过。” 周云有些慌张,眼神茫然。 “我没地方去。能不能......” 吴良狠下心拒绝:“我收留不了你。” * 吴良其实算漏了一件事。 其实年轻人......也就是云扶雨,他压根就没受到麻醉剂影响。 精神力死死阻隔住了药物和伤口,就像曾经阻隔磷粉那样,一点也没让来路不明的药品碰到自己。 吴良应该庆幸搜身的时候没有乱碰,否则现在他的手大概已经不在身上了。 * 第二天,吴良打开门,发现门口有个雪人。 雪下的很大,积雪堆到周云的腰部,早就盖住了头发和肩膀。 周云面色冻得发青,愣是没敲门。 吴良怒骂:“别站在这挡我生意!” 周云结冰的眼睫无措地颤了颤,要不是这样,吴良几乎都分辨不出来他还是不是个活人。 周云:“我不知道去哪。” 吴良警惕地望了望周围的巷子,没见人影,这才把周云拉回诊所内,一边走一边骂。 “没身份证明就去随便找个体力活,还能饿死不成!这些事情五岁小孩都知道!” 周云低声说:“我不知道。对不起。” 周云就像个社会化程度不高的小动物一样。吴良给他塞了一袋营养液,可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喝也不喝。 吴良干脆就推他出门。 “走吧,快走。别来了。” 次日,周云确实不站在门口,而是找了个角落蹲着。 吴良没招了,火速回到诊所,准备现在就离开。 这地方是彻底留不得了,再这么闹下去会被人注意到,非得出事不可。 可吴良还没拿好假证件,门外突然就传来打斗声。 吴良心里一紧,打开监控,发现周云拦下了几个想闯进诊所的人。 周云腹部的伤没好,反应都慢半拍,可硬是抱着对方的腿,不让他们进门。 ...... 吴良把昏迷的周云拖进室内,又把找上门的仇家拖进后院。 吴良沧桑地坐在一边,终于等到周云这个小兔崽子睁眼,问: “我跟你有仇吗?你能不能走远点?” 周云摇摇头。 “不知道。” 吴良没再说什么,把锅里的东西一半分给周云,一半自己吃。 云扶雨捧着碗,额发垂下,挡住神情。 吴良无奈道:“吃吧,祖宗,这次没毒。” 碗里的肉分不清物种,颜色实在是太诡异,红棕色上还带着浅淡的青蓝反光。 于是云扶雨摇摇头,把剩下的食物也推到吴良面前。 “你吃。” 吴良:“......” 他是真没招了,这下彻底走不开了。 其实吴良早该走。 跑路前最忌讳变数,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理会周云。 但就为着那么一点点相似感,吴良下不去手。 所以吴良一拖再拖,甚至还专门打探了周云的身份背景。 还真叫他打探到了。 前段时间确实有人寻找过周云的踪迹,但搜查力度并不大,没过几天,连追查的人都撤走了。 也难怪,周云脾气倔,还听不懂人话。 那些贵族说不定早就玩够了。 但这就意味着......周云或许真的可以开始新生活。 吴良没再说什么,只是饭后突然说: “我这里规矩多,想留下来必须嘴严,还得不怕死。做不到就滚蛋。” 闷葫芦一样的周云点点头。 吴良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个压箱底的东西,示意周云靠近。 那是一个黑色的环,温度冰凉。 周云顺从地仰起头,吴良就直接把这个限制环戴在了他脖子上。 现在吴良有了最后一重保障,勉强放了心。 “今天晚上我们就离开这里。既然想跟着我做事,那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准随便动手,听懂了吗?” 从限制环拿出来的那一刻,云扶雨的精神力已经沿着结构探查了一圈。 普普通通,原理简陋,困不住他。 所以他才让吴良帮自己戴上。 趁吴良不注意时,云扶雨向叶从简发送了行动讯号。 ...... 夜色暗沉下来。 临出发前,吴良又给周云换了一次药。 估计是经受过虐待的缘故,周云很瘦,腰身就只有那么一点。 他自己乖乖地掀起卫衣,肤色苍白,显得伤口愈发可怖。 吴良重新包扎好,给他把衣服盖回去。 “路上别说话,保持你平常那种低着头的样子就行。” 周云点点头。 二人趁夜色前往星港。 他们小心翼翼地踩在雪地上,脚步簌簌,微不可闻。 可渐渐地,簌簌声也从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脚步来自四面八方,更远处还有警务的灯光闪烁。 “这边!” “注意警戒!” 吴良眼皮一跳,迅速拉着周云拐进更加曲折的小巷中,等待这批警务人员路过。 根据方向来看,这些人迎面而来,正朝着诊所方向赶去。 吴良头皮都要炸开了。 什么情况? 是来抓他的? 他行动小心得很,总不能是反叛军据点被发现了? 第318章 ......还是因为周云? 待追兵路过,吴良只管拉着周云快跑。 周云捂着伤口,额头痛得冷汗涔涔,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追兵脚步时远时近,灯光晃动,如同猫抓耗子般围追堵截。 就是这样的雪夜。 十几年前,吴良也经历过同样的追捕。 那时吴良毫无经验,要不是有人帮他,他早就丢了性命。 这一次吴良熟悉地形,经验丰富。 只要从前面那条小巷出去,再绕过几条路,就能把追兵彻底甩开! 只要跑快些......只要再快些! 穿过黑暗的小巷,二人冲出了贫民窟,风雪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警务胸前标牌的反光。 “别动。” 前面的黑暗中,追兵早已严阵以待。 一个青年站在人群后,看装束应该是带队缉捕的长官。 他抬声说:“别跑了,跟我们走吧。” 阵仗这么大,多半是反抗军的线索被人挖了出来。 吴良恐怕难逃一劫。 但周云没参与过那些事情,不应该受到牵连。 吴良紧紧抓着周云的手,用力捏了捏。 周云没动。 吴良使劲捏他的手,往后推了推。 周云还是不动。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吴良都要大怒了,恨不得回头骂周云几句。 这小子怎么一点眼色也没有,还不跑! 前方的青年长官摆了摆手。 警务收到讯号,全都端着枪,慢慢逼近他们。 就在这时,周云突然拦腰扛起吴良,一下子跃上了旁边的低矮建筑! 带吴良逃跑像是扛了个沉重的麻袋,周云速度却快到不可思议。 他蜻蜓点水般在贫民窟的屋顶之间远距离跳跃,很快就把追兵甩到了身后。 吴良的视野一瞬间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大作,身后消音器处理后的枪接连不断,简直像是放鞭炮。 吴良大喜,在灌入喉咙的风雪大喊: “行啊你小子!” 可没多久,周云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呼吸明显越来越急促,另一只手忍不住捂着腹部。 吴良笑不出来了,伸手去摸周云腰侧,果然摸到了一手鲜血。 动作太大,周云的伤口裂开了。 周云咬着牙,行动越来越费力,最后踉跄地砸到了雪地中。 他尝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趴在地上咳嗽。 “你走......” 吴良也摔得眼冒金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要拉着周云继续跑。 “走个屁!都到这了!一起走!” 周云摇头,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认识他......他是来抓我的......你走......” 吴良使劲拽周云手臂,要背着他跑。 周云脸色惨白,拉着吴良的手摸自己的伤口。 湿漉漉的血液已经完全浸透了布料,甚至冻成了冰渣子。 他虚弱地靠在墙边,咳嗽到直不起腰,唇角有鲜血。 “哥......你先走。他们不会杀我的......以后我去找你。” 吴良手抖到握不住他的肩。 “你去哪里找我?我成天换地方,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 周云年轻的脸上生机在迅速消褪,仿佛只听到了前半句话。 “我去......哪里找你?” 眼前的场景仿佛噩梦重现一样。 许多年前,吴良还不叫吴良这个假名。 那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学生,牵扯进了见不得光的产业链,有人要抓他顶罪。 自由远在天边,追兵近在身后。 他们在雪地里手牵着手狼狈奔逃。山穷水尽。 朋友回过头,浅棕色的眼睛望着他,说,“我们兵分两路吧,能跑掉一个是一个。” 一切看命,逃走的人不要回来找另一个人。 可吴良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远,才发现朋友主动去吸引了警务的注意力。 此后的数十年,吴良再也没有朋友的音讯。 他背井离乡,在星盗的地界开黑诊所,直到反抗军吞并了星盗,他也加入了反抗军。 吴良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认识周云只不到四天,但这个年轻人的人生不应该这么简单地结束。 最起码,不应该沦为贵族们发泄的物品。 吴良放弃了朋友,放弃了家人,如今还要放弃周云......那他加入反抗军,还有什么意义? 突然间,吴良脑海中闪过一道雪亮的电光。 吴良自己行踪不定......那周云就去反叛军的其他据点,加入反叛军,一样能找到他! 透露据点位置风险极大,但有一些据点本来就预备着撤离,只会留下一个据点空壳——还可以留下单向的监视设备! 吴良迅速凑近周云耳边,低声说: “恒金塔12区,有一家“八号街区机械维修店”。你一定要记清楚,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店里没人,你偷偷潜进去住一段时间,半个月之内一定会有人来找你。” 周云扯起嘴角,浅棕色的眼睛像是盛着一汪水。 “好。哥,你快走吧......再见。” 吴良第二次背叛了有浅棕色眼睛的人。 愧疚感蔓延上心脏,他深深地望了周云一眼,硬逼着自己转过身,迅速跑向星港的方向。 云扶雨躺在雪地里。他捂着伤口,缓慢地抬手,关掉故意模仿吴良朋友的面部投影,调回小少爷的假身份。 三分钟后,追兵的脚步赶了上来。 * 云扶雨躺在治疗舱里,脸色白如冰雪。 他浑身都是血,尤其是腹部裂开的刀伤处,淋漓血迹触目惊心。 叶从简头都要炸了,束手无策地在旁边走来走去,面色焦急。 “您这......您这......您不是说不会受伤吗?!” 顺着信号源找到云扶雨的时候,叶从简几乎吓到心脏停跳。 小少爷倒在雪地里,凌乱的黑发粘在脸上,腰腹处的血把附近的积雪都给染红了。 要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弧度,看起来简直像是死人。 叶从简差点没当场跪下去,赶紧抱着小少爷回星舰。 第193章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小少爷的命令是,“让追兵真枪实弹追捕,我有分寸”。 这个“分寸”,就是失血过多,差点休克。 云扶雨浅淡的眉头紧蹙,声音微不可闻,生命力像覆在鬓边的雪沫一样缓缓消散。 “......毕竟是苦肉计......” 至于眼下虚弱的状态......算是出现了点估计误差。 他的手抚上腰侧受伤的地方,勉强扯下湿透的绷带,扔出医疗舱外。 随后手臂慢慢滑落回舱内,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从简火速取来营养液,打开包装递到他嘴边。 云扶雨闭着眼睛小口喝营养液,已经没力气抬手。 这次行动是他太心急,又必须得瞒着其他人,所以一时半会没想出更好的办法。 ......以后再也不用苦肉计了。 云扶雨把头偏过去:“我喝完了.....” 袋子里的营养液也就少了一半。 叶从简不是精神力者,很少喝营养液,不知道进食量正不正常。 “这些......够了吗?” 云扶雨:“嗯。我睡一会儿。” 在医疗舱顶部关闭前,云扶雨闭着眼睛,小声叮嘱。 “这件事要保密......谁也不许说。治疗记录也要删掉......” 叶从简:“您放心。” 在麻醉气体的作用下,云扶雨迅速昏睡过去。 叶从简从精神到身体极度紧绷,胸前和手上都是小少爷的血,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医疗舱内,小少爷脸颊消瘦,嘴唇苍白,纤长的的眼睫像是飞蛾扑火后燃尽后剩下的那点余烬,脆弱到一碰就会散掉。 许久,叶从简绷在胸口的那口气才慢慢吐出来,坐在一旁,抹了把脸。 天啊。 亏他最开始还以为这位小少爷娇生惯养。 小少爷那个哥哥恨不得把他捧到手心里,生怕磕着碰着,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叮嘱叶从简监督小少爷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生怕累着他。 结果小少爷私下里疯得要命,就这么折腾自己。 亲身当诱饵,又是捅刀子又是带伤背着人逃跑,岂止是一个莽字能概括的,分明自己都没把自己当人用。 叶从简都不敢想,这事要是被小少爷那个哥哥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到了第二天,云扶雨才醒来。 叶从简就睡在医疗舱旁边,云扶雨一有动静,他就爬起来询问: “您感觉怎么样了?” 云扶雨还是有些头晕,试图坐起来,又躺了回去。 “没事,我已经好了。” 叶从简默默吐槽。 第319章 好什么好,你那嘴唇都已经白得吓人了,怕不是失血过多,得好好补补。 云扶雨:“这几天有人调查我的行程吗?” 叶从简:“没,他们都以为您一直待在酒店里。” 叶从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 “就算线索少,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退一步说,也可以派其他人去啊。” 他何必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云扶雨:“其他人信不过。” 而且其他人也做不到。 控制精神力隔离药物本就是很困难的技巧,没几个精神力者能做到这件事。 这还是谢怀晏告诉他的。 极其细微的物质很难彻底阻拦,比如谢家的磷粉,这么多年来,也就云扶雨能学一次就成功。 云扶雨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又回忆了一遍从吴良口中套出来的地址。 恒金塔12区能源城,第八条街的机械维修店。 不知为何,叶从简看着小少爷那张脸,总觉得小少爷似乎......心情不错? 看错了吧? 谁在鬼门关上走一遭还能心情不错? 其实叶从简没看错。 云扶雨躺在那里,还闭着眼睛,但心中渐渐浮现了可被称为雀跃的感觉。 这件事,从最开始到最后结束,全都是云扶雨安排好的陷阱。 吴良是个很谨慎的人。 根据调查,“吴良”是个假名,他脸上似乎也动过整形手术。数据库比对了无数次,才从多年前的一点资料里查出了蛛丝马迹,推测出了吴良的身份。 当时陷害吴良的医院院长早已被抓。 吴良的朋友没死,在牢里关了好多年,沉冤昭雪,得了一笔和青春相比显得过于单薄的补偿金。 可吴良始终没有回去,还加入了反抗军。 云扶雨在赌,赌这个会低价给杨白妹妹治疗的地下医生......本性并非穷凶极恶。 所以,云扶雨模仿着吴良朋友年轻时的面容特征,捏造出了周云的假身份。 云扶雨赌成功了。 整个七塔军队想方设法追查反抗军,谁都没查到这条线索,但云扶雨做到了。 ......一想到这一点,云扶雨感觉身上都不疼了! 在叶从简眼里,这次行动代价惨重。 但在云扶雨眼里,这简直是一笔再实惠不过的买卖,与得到的成果相比,他这一身伤显得无关紧要。 许久,云扶雨感叹: “我可真是个坏人。” 叶从简:“......” 叶从简:“您躺着吧,我给您订餐了,这就取过来。” 云扶雨突然叫住他: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过几个月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场景很诡异违和。 两个人,一个人满身是血躺在医疗舱里,眼睛都没睁开,看着简直命不久矣......可他突然用冷静清醒的语气,有条不紊地说了一大段话。 另一个人身上也沾了很多血,神情疲惫严肃地半蹲在医疗舱旁边。 在正常人眼里,下一秒就应该是叶从简拿出一束白花放在云扶雨胸口了。 可叶从简的接受度早就无限抬高,闻言只是愣了愣。 “很久是指多久?” 云扶雨:“我不太确定。” 如果接触反抗军顺利,那云扶雨可能会离开好几年。 新官上任三把火,供暖公司是叶从简处理的第一件事,势必要用雷霆手段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给对方任何翻起浪花的机会。 只是,叶从简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早晚要得罪人。 “你是我亲自挑选的亲信,几年之内,我会让阿德里安照看着你们。但更长远的路,你得自己谋划好。” 云扶雨躺在医疗舱里,白亮的灯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如同一场镜花水月。 叶从简原本就清楚这些道理。 可听小少爷口中的意思,他不像是去忙别的事情,反倒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 叶从简突然有些慌神。 “您......是不需要我们帮你办事了吗?” 云扶雨笑了笑。 “不是,我没要开除你。我早晚会回来找你,只是时间不太确定。” 叶从简还有点不放心。 “您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云扶雨无奈: “我身体没问题,也不是交代遗言,只是有些事情得提前说清楚。万一在我回来之前,你又脑袋一热不小心被仇家暗杀,那我上哪找人去?” 叶从简心下怅然,依旧郑重地点头。 “明白了。我嘴很严,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作者有话说: 和叶从简共进午餐后,云扶雨就返程回到逐日塔。 自云扶雨离开已经过去六天。 对于动荡的朝家来说,六天足以发生许多事情。 灿烂的阳光中,舱门打开。 朝家到底是局势不稳,供星舰停泊的场地内没见别的交通工具,倒多了许多全副武装的精神力者等在星舰外,脸色冷峻,负手而立。 人群中,金发金眼的男人走出来,迎向云扶雨。 举手投足优雅矜贵,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一路上辛苦了,饿不饿?我们先去吃饭。” 男人很轻地揽了揽云扶雨的肩膀,带着他往住处走。 不对。 云扶雨觉得不对劲。 道旁两列精神力者训练有素,没有投来任何打量的视线。 但是......不对。 二人走在前方,精神力者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缀在身后,并不打扰他们。 云扶雨:“他们为什么跟在后面?” 柔和微哑的嗓音响起。 “前两天有人袭击主宅,安全起见,就多安排了一些人。小云,这几天很累吗?” 云扶雨觉得绝对有问题。 一股异样感如影随形,时刻萦绕,绝非错觉。 二人走到凉廊转角,恰好位于身后精神力者的视线死角。 沉默许久的云扶雨突然开口: “你装成朝晖做什么?” “朝晖”闻言,喉结动了动。 “......嗯?” 云扶雨瞥了他一眼,意味不言而喻,声音极轻。 “你是朝昭,不是朝晖。” 二人很快走出视线死角,身后的两队精神力者也跟了上来。 朝昭面色平静,可心头巨震,伪装出的温和都差点僵在脸上。 云扶雨认出他来了。 这怎么可能? 他和朝晖长得一模一样——是任何意义上的一模一样,就算变成三维建模,那也是一模一样的数据。 正是因为他们长得完全相同,连外貌识别设备都区分不出来,扶持朝晖的那派人才总是想杀掉朝昭。 毕竟这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比如说,在朝昭混迹娱乐圈、事业蒸蒸日上的那段时间,朝晖出门都得挡着脸。 在朝昭特意治愈了手心的烟疤后,他和朝晖唯一的区别就是精神力强度。 可刚才云扶雨绝对没有探查这一点。 可是......云扶雨认出来了他? 还是说只是怀疑? 云扶雨语气笃定,不像是猜测。 朝昭本人完全没明白破绽出自何处。 云扶雨到底......是怎么认出来他的? 阳光下,伪装像即将融化的糖壳。 朝昭心乱如麻,勉强维持着温和的笑脸,恨不得现在就放下所有谋划,好好问个清楚。 可元枢院的人还在身后。 朝昭挡住云扶雨的身形,假装要俯身和云扶雨接吻,低声说, “我洗手了。” 顶着云扶雨的目光,朝昭用指腹将眼前人柔软如花瓣的嘴唇揉红,让它显得像是被舔舐啃咬过。 可揉了几下,云扶雨嘴唇依旧是淡粉色,颜色一点都没变。 ......嗯? 朝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视线依旧盯着云扶雨嘴唇,余光却注意到云扶雨耳廓上那个外貌投影耳骨环。 云扶雨的假身份用的假外貌,这件事,朝昭是知道的。 但云扶雨已经回到朝家,为什么还要开着外貌投影伪装唇色? 朝昭思绪乱得要命,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他先摆摆手让跟着的人退出去,给他和云扶雨留点空间。 ...... 朝昭和朝晖已经相似到自己都害怕的地步。 原本妈妈能分得清他们两个,可到了后来,连妈妈都会认错他们。 再后来最后一个能分得清他们的人离世,朝昭就一直被“被忘记”的恐惧缠绕。 因此,这么多年来,朝昭的行为风格和打扮风格都一定要与朝晖泾渭分明,绝对要让人第一眼就把他和朝晖区分开。 朝晖短发,他就留长发。 朝晖循规蹈矩,他就惊世骇俗。 第320章 朝晖从政,他就跑去娱乐圈,搞艺术。 要张扬,要耀眼,要站在舞台上,要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记住他,记住“朝昭”,而不是某个可以替代的存在。 终于某一天,朝昭觉得自己够让人印象深刻了,就把朝晖的照片发在星网上。 可粉丝们毫无所觉,还兴奋地在评论问他怎么换风格了。 那之后朝昭觉得娱乐圈也索然无味,悄无声息地沉寂了一段时间。 他就像个瘾君子,只不过上瘾的并非化学制品,而是那种能被人记住、能被人看见的感觉。 他要对方的眼里只有他,只能看见他。 哪怕有个外貌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对方也能一眼认出来哪个是朝昭,并且坚定地走向他。 可这只是幻想。 连机器都分不出来,人类怎么可能认出来? 这种极端的欲念和妄念深藏在朝昭心里,无论对谁说都太过为难。朝昭干脆连提都没对云扶雨提过。 所以,朝昭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午,云扶雨把一份惊天大奖从天上扔下来,扑通一声砸在朝昭头上,砸得他头晕眼花,脚步都轻飘飘的。 原来云扶雨能分清他和朝晖啊。 原来就算没有罪人烙印,在云扶雨眼中,他和朝晖也是不一样的。 元枢院的人退到门外了。 云扶雨静静地望着他,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要装成朝晖的样子?” 朝昭的眼睛快哭了。 云扶雨能够记住他。 云扶雨......认得出他。 像是一个走丢的小孩,在过于灼目的烈日下踽踽独行许久,以为前面的路都是这么无望无趣,所以哭着闹着不想再往前一步。 反正没有人分得清他和朝晖。反正对其他人来说,他活着还是朝晖活着没有区别。反正没有人能看得见他。 直到此刻,他才突然发现,有一个人把一切尽收眼底,不认为他和朝晖一样。 怎么办啊,可他做错事了,云扶雨现在不喜欢他了。 朝昭来不及高兴,就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扶雨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气质从朝晖变成朝昭,又从朝昭变成某个泫然欲泣的小孩。 云扶雨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你们又瞒着我做什么了?” 他五天前捅了自己一刀,昨天才刚从医疗舱里爬出来,今天就要面对朝家新的烂摊子。 朝昭眼眶发红。 “没瞒着你,但这件事只能等你回来当面说。朝晖没死。这段时间你可以......装作把我当成朝晖吗?” 第194章 弟妹开门我是我弟 元枢院要朝昭伪装成朝晖. 而朝晖现在正在4区的一个据点待着,据朝昭描述,“活蹦乱跳”。 云扶雨神情恹恹,懒得和朝昭追究了。 朝昭殷勤地忙前忙后,端水倒茶讨好云扶雨。 云扶雨把温热的茶杯捧在手心,朝昭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握着茶杯的手指上。 手指莹白如玉,精雕细琢,简直像是艺术品。 而今天,这只手莹润的甲床格外苍白,指节也毫无血色。 朝昭抵了抵犬齿,视线在云扶雨身上扫了几圈,尽力收回视线。 他在某些方面的直觉极其准确。 要是放在一年前,他这会儿应该就已经强行压着云扶雨,掀起衣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或者干脆在茶水里下药,等云扶雨昏迷了再检查。 可他现在要是敢这么做,云扶雨当场就会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转头就回军校。 朝昭将云扶雨送回住处,一路上望着云扶雨颈边苍白的肌肤,愈发肯定了异样之处。 体温偏低,甲床苍白,这都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如果朝昭没猜错,要是云扶雨摘了面部投影,恐怕脸色唇色都白得吓人。 去了源古塔一趟,到底能受什么伤?怎么就失血过多了? 还有。芬里尔家知不知道这件事? 朝昭脸色阴沉,让医生随便找个理由给云扶雨再做一次体检,又派了下属去查这件事。 * 朝昭和朝晖身份对调,其实对云扶雨来说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毕竟他又不真是朝晖男朋友,感受不到那种“嫂子开门我是我哥”的冲击感。 ...... “按顺序来说,或许应该是‘弟妹开门,我是弟弟’?你说云扶雨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我哪知道。” 两个亲信面无表情地小声聊天。 说实在的,要不是他们俩得到了确凿无疑的密令,都要以为是朝晖在开玩笑了。 ——因为眼前的人,完完全全就是朝晖啊! 就连一些细节习惯都毫无破绽! 眼下的状况,还要从五日前说起。 朝昭运气奇佳,正好赶上了云扶雨离开逐日塔。 就这样,刺杀朝晖的机会送到了手边。 朝昭顺势顶替朝晖,占据了云扶雨身边最近的位置。 云扶雨一无所知,甚至还帮着“朝晖”,处理了很多不利于朝昭的人。 元枢院这么做,是为了稳住偏袒朝晖的最不可控的因素——云扶雨。 必须将他收为己用,或者控制住他。 在这期间,朝昭时而扮演朝晖,时而扮演朝昭,直到局势稳定下来为止。 至于已经“死掉”的朝晖那边......他愿意配合这出戏,也是为了把藏得最深的几个叛徒挖出来。 朝昭负责处理所有事情,朝晖乐得清静,只是见不到云扶雨这一点有些难熬。 远处,人形杀器云扶雨抱臂站在阳光中,身旁精神力者倒了一地。 他神情冷淡地垂眼看着旁边的花花草草,身上的战术服勾勒出了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和独属于青少年的瘦窄骨盆。 像一株锋利的花,青涩又扎手,可即便如此也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偏偏就是这么个年纪不大的漂亮少年,一个人打趴下了一群a级精神力者,甚至脸不红气不喘。 天赋真是让人嫉妒的东西。 下属看了云扶雨一眼,心情复杂。 枕边人悄无声息换了人,自己却毫无察觉。 不知道云扶雨得知真相时会是什么反应。 云扶雨想要绕到花坛的另一边,抬脚跨过地上昏迷的人,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很有礼貌地避免踩到他们。 “朝晖”走过去,揽上云扶雨的腰,低下头,像是要亲吻柔软如花瓣的嘴唇。 属下们该绑人的绑人,该看天的看天,该观察地板的观察地板。 朝昭笑眯眯地凑近,并不敢真的亲上,只是停在一个有些暧昧的距离。 “辛苦了~ 小云好厉害。现在到午饭时间啦。” 云扶雨“唔”了一声。 “我要吃昨天那个黄色的冰激凌。” 逐日塔气候炎热,酸酸甜甜的冰激凌很适合挑食的小朋友。 只不过一般的小朋友会被家长管着,不能把冰激凌当主食。 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一个云扶雨小朋友,和一个比小朋友更接近熊孩子的朝昭。 朝晖不在,他俩把冰激凌当饭吃也没人管。 云扶雨吃冰激凌,朝昭只会一起跟着吃,然后说“哇宝宝你不再尝尝别的口味吗?那种也很好吃来着”。 朝晖待在据点中看着消息汇报,差点把通讯器捏碎。 不过意料之外的是,云扶雨没有真的只吃冰激凌,也在认真吃饭。 后厨悄悄做了一些补血的食物,变着花样地给云扶雨补身体。 至于云扶雨前段时间不明不白失血过多的事——医生说,体检时云扶雨已经完全康复,报告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朝昭有点头疼。 关键就是小云同学已经偷偷干完了坏事,这都五六天过去了,再想抓包十分困难。 唯一可能留存证据的,就是云扶雨曾乘坐的那艘星舰。 等忙完这阵子,会有朝家的星舰送云扶雨回军校。 到那时,他们就能瞒着云扶雨拦截芬里尔家的星舰,仔细检查星舰上的医疗舱。 * 这段时间朝昭和云扶雨两个人尽最快速度处理叛徒,从中午一直忙到晚上。 晚上,云扶雨睡眠又有些不安稳。 朝昭听见动静冲进门里,望见云扶雨脸色苍白,眼尾湿红,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掌心揩过,触手冰凉。 朝昭假装没看见枕头上浸湿的一片泪水,低声问: “又做噩梦了?” 云扶雨眼睫颤动,没有回答。 不是噩梦。 这次的梦似乎和以往不同,云扶雨没有遗忘梦境内容,而是在梦里想起了一些......过去的记忆。 那好像是他在实验基地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彼时云扶雨的年纪应该很小,一个面目温柔的女人抱着他,轻微拍着他的背。 第321章 “小雨......小雨......我的宝贝。乖乖睡觉,快快长大......” 记忆里还有其他的人,有的年长,有的年轻。 温暖或冰凉的掌心按在云扶雨头顶,是一种令人安心的重量。 好温暖。 好怀念。 ......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这些人,是基地里的其他实验体吗? ......是他的家人吗? 云扶雨看不清他们的脸也想不起他们的名字,酸涩的感觉从睡梦中细细密密地泛上心脏,等醒来时,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朝昭手足无措地擦掉云扶雨的泪水。 云扶雨转了转脸,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理他。 朝昭心里有点酸软又有点好笑,很轻地拍拍云扶雨的后背。 “宝宝,别把自己闷坏了。” ...... 最后云扶雨睡不着了,二人站在露台上看日出。 露台是逐日塔一个官员家的露台。 下属们加班彻查,把这个庄园翻了个底朝天,云扶雨和朝昭则前来查看情况。 露台上风很冷,朝昭想方设法劝云扶雨回去睡觉。 “小云,你的脸都冻成冰块了。” 云扶雨充耳未闻,手肘靠在雕花铁栏杆上。 晨风微微拂开他的刘海,柔软的黑发扬起,恣意地披散在脑后。 粉紫色的朝霞映在云扶雨眼中,冷色调镀在漂亮的脸上,形成一种近乎脆弱瓷器的冷漠。 他的神情里带着微微的倦意和迷茫,只是望着天尽头。 朝昭觉得他快要融入晨曦了。 温暖的毯子从身后偷袭,一下子罩住云扶雨,像裹粽子一样把云扶雨裹住。 朝昭手臂带着毯子环到云扶雨身前,给他掖好。 云扶雨看也没看朝昭。 “如果你是从哪个房间里拿来的毯子,我就要揍你了。” 云扶雨有一点点洁癖,不想裹着来路不明的从贪官家里搜出来的毯子。 朝昭依旧是伪装成朝晖的样子,所以就连听到这话后,脸上露出的笑意,都是斯文温和。 只不过口中的话,倒是典型的朝昭风格。 “怎么会,是你的专用毯子。我让人从星舰里刚拿过来的。” 朝昭没几下就把云扶雨裹成了小云粽子,随后靠在云扶雨身旁。 他刻意放轻声音时,会显得十分温柔。 “做什么噩梦了?” 云扶雨:“没有做噩梦。” 那不是噩梦。 只是云扶雨情绪消耗过度,一时间有些麻木。 云扶雨脸上神情十分平静,或者说,十分“空”。 黑眼睛盈着微光,却没什么情绪。 朝昭会觉得,云扶雨可能需要一场......嗯,激烈的亲密接触,或者来一根烟。 都是先抚慰好身体,藉由身体落到实处的重量,以此来安稳灵魂。 灵魂被人间的重量系住,他就不会那么早地融入晨曦,或者变成小精灵飞走。 但两样都不行,朝昭就只能尽量哄云扶雨开心了。 纵容云扶雨吃冰激凌、半夜陪他爬起来疯玩,都是哄云扶雨开心的手段。 朝昭做错了事,也不确定云扶雨的噩梦是否与自己有关,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成为跟着云扶雨吹冷风的人,在合适的时候给云扶雨暖手。 顶层露台一时寂静,只有冰凉的风声。 日出马上要开始了。 逐日塔的日出将会盛大灿烂,日轮从地平线上升起,以一种宏伟的姿态迅速驱散日出前的寒冷。 可有的时候太阳太晒了,即便是朝昭,也会想躲避片刻。 现在就很好。 躲在晨光熹微时,于天色平明,给云扶雨唱自己写的情歌。 朝昭倚在顶楼的栏杆旁,很轻地低声哼着缠绵轻缓的调子。 嗓音低哑撩人,无论哼什么都像是调情。 但冷空气中和了情欲的意味,让哼歌的声音变得温柔。 金乌精神体飞了出来,不再装成小鸟团子,而是以原本的大小落在云扶雨手边,用温暖的羽翼给云扶雨暖手。 云扶雨静静地听着,在曲调告一段落时,眼中总算多了些朝昭的影子。 “你写的吗?” 朝昭的神态也不再伪装成朝晖,脸上是那种狡黠的,属于朝昭的笑容。 “是呀,写给你的。我写过很多歌,也写过很多情歌。但以前写歌的时候,我心里没有想过什么,只是在用技巧写歌。在遇到你之后,每一个音符之间......只有你。” 一想到云扶雨,音符和情绪就自然地流淌了出来。 云扶雨想了想,说: “那我有点太多了。” 朝昭笑眯眯:“那多好啊,纸上有好多好多小云,每一个都可以裹成小云粽子。” 其实纸上的只有朝昭,小云粽子只有眼前这么一个。 云扶雨没再说话。 在太阳的第一缕光升起前,朝昭偷偷伸手,握住云扶雨的一缕发丝。 ...... 也许在旁观者看来还挺浪漫,但每一条都是能让云扶雨的队友、阿德里安、朝晖或者兰斯洛特集体血压上升的程度。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朝家人对云扶雨的称呼,已经从“小云先生”变成“先生”。 云扶雨的威望飞速上升,元枢院又有意拉拢。 最后,他在朝家的权限几乎和家主平起平坐。 * 半个月后。 朝晖伪装成养伤刚结束,一路杀回朝家,擒住朝昭......假装擒住朝昭。 现在,被关起来的人换成了朝昭。 朝晖则去清理叛徒。 由于某些人背叛证据确凿,朝晖就有了借机发难的理由。 元枢院都元气大伤,好几位元老倒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朝昭小命难保时,朝晖突然想起了根本就不存在的兄弟情谊,决定放亲弟弟一码,并且把一部分家族事务扔给他。 云扶雨都懒得伪装出震惊了。 反正闹了这么一出过后,许多人慢慢觉出不对味来,后知后觉猜出了真相。 在这场政变中,很多人被惩处。 但那些越过审判程序直接被处决的朝家人,无一例外,全都或多或少参与了二十年前的事情。 这对长得一模一样的闹心双生子,在父母离世二十年后,终于手刃了当年的所有仇人,彻底报仇雪恨。 如今,终于可以将过往放下。 ...... 朝家的事情解决了,但朝昭的事情还没结束。 朝昭派人暗中检查云扶雨的星舰。 星舰上的数据记录早就被云扶雨删了个一干二净,但只要肯花时间,并非完全不可恢复。 顺着这条线索,朝昭抽丝剥茧,找到了证据。 证据,是一道长6cm的刀伤。 伤口血肉模糊,在洁白如瓷的腰腹上贯穿出一道可怖的裂痕。 根据刀口角度,很可能......是伤者自己亲手捅出来的刀伤。 朝昭怔怔地看着伤口的扫描图,手掌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还没来得及为手刃仇人感到轻松,就被这道血肉模糊的伤口打得头破血流。 第195章 双子修罗场 房间里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将一切刑罚困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你们以为云扶雨能接受?哈哈哈哈哈!他分得清你们吗——呃!!” “闭嘴!” 朝昭一脚重重把人踹到地上。 他本就心里一团乱麻,闻言更是怒火炽盛。 骨头发出牙酸的磨响。 那个叛徒痛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他自觉难逃一死,哪怕死前也得拼尽全力恶心朝昭一把,嘴角拉出疯狂的笑意,露出沾血的森森白牙。 “利用云扶雨对朝晖的感情,做这种事情......” “闭嘴!!” 闷哼夹杂着拳打脚踢的声音。 朝昭下颌线如弓弦般紧绷,而后赤红的癫狂染红眼眶。 朝晖在房间的另一边,站在窗前,指间火光明灭,烟雾升腾。 房间里一片血腥,他倒是淡定,脸上的神情沉稳从容。 “等他知道的那天,你们照样得完蛋!!” “我说闭嘴!谁允许你提他了!” 朝昭拳头上鲜血滴滴答答流下,整个人宛如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下属们已经退出去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眼前的场面,浓厚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已经快凝成实质。 朝晖:“够了。” “等云扶雨知道的那天,你也要让他闭嘴吗!” “你知道什么!” 朝昭眼底猩红,发疯一样地挥拳,鲜血溅在冷白俊美的脸侧,简直像是虐待受害者的变态杀人狂。 “以为骗到了个3s级就能无所顾忌了......你们会下地狱的......唔!!” “朝昭!够了!” 朝晖面若寒霜,切了那个人的舌头。 第322章 大门“哐”地一声打开,半死不活的人被迅速拖走。 浓郁的血腥气一瞬间溢出门外,门外静得令人发慌的沉默挤进室内。 砰地一声,大门再次紧闭。 于是,就那么一点儿沉默如同传染源,在骤然安静的房间内弥漫开。 朝昭金眼睛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胸膛起伏,剧烈地喘着气。握拳的手青筋泛起,血液顺着分明的脉络滴滴答答流淌。 他冷笑道, “够什么?他说错了?” 朝晖碾灭了烟,房间里便彻底沉默,连波动的烟雾都不复存在。 二人在收拾叛徒,可这些人简直不要命似的拿云扶雨挑衅朝昭,字字如刀,转挑疼的地方捅。 许久,朝晖说: “好了,休息时间到。该去接小云吃午餐了。” 朝昭阴沉着脸,站在原地。 朝晖没理他,神色如常地擦肩而过,走到门边,骨节分明的手触及门把手—— 朝昭忽然开口,像那根被碾灭的烟重燃,烧破了表面维持的平静。 “以后怎么办?” 朝晖手顿了顿,停在那里。 这像是某个心照不宣的钥匙,将门锁上,将刚刚流动了片刻的气氛重新冻住。 朝昭脸上的血液慢慢干涸,像是某种病态的纹身。 “事情解决,小云就要走了。”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偏执的情绪漩涡,嘴里喃喃道: “小云要走了......他还会回来吗?他身体不好,不能让他乱跑,一看不住就会受伤,要让他留在这里......” 朝昭此刻脱下了隐藏,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精神病人......或许他本来就是精神病人。 朝晖的背影像是沉默的山岳,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撼动他。 这对出生时间仅仅相差几分钟的双生子,彼此像是生存环境不同的对照组,怎么可能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朝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恶心的血腥味在肺中轮转,让他快要吐出来。 他又摸出烟和打火机,“嚓”地一声金属脆响,蓝色的火光映亮他的下巴。 苦涩的烟味压下喉咙间的血腥味。 朝晖似是叹息。 “这件事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在感情上,他们是竞争者。 偏偏朝昭和朝晖身份特殊,也是彼此关系不好却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同盟,他们不能闹掰。 ......所以,只剩下了一条路。 但云扶雨能同意吗? 他会同意吗? 对云扶雨来说,或许离开他们二人才算轻松,因为外面还有万紫千红的春天等着他挑选。 如果选择阿德里安或谢怀晏,他就不需要面临任何道德困境。 有些时候,朝晖会像急着确认一本书的结局是否圆满一般,想跳到结局,又舍不得过程,想提前清楚结局,又怕不如自己预想得那么好。 最后,只能急躁地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命运的草蛇灰线,如同任何一个庸碌的凡人。 朝昭神色出离淡漠,语气恍若梦游。 “你知道吗?小云能分得清我们。发型、衣服、行动细节完全没有破绽,但他能认出来。” 朝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一向很聪明。” 唯独在情感上,云扶雨建了堵高墙。 云扶雨并非迟钝,而是拒绝翻过高墙去看外面已经融化的冰天雪地,也拒绝理会外面的春天。 而现在,墙外是春天,墙内却陷入了风雪。 朝昭和朝晖都敏锐地意识到,云扶雨那种游移在现实以外的抽离感。 这种抽离感,在朝昭日以继夜地陪云扶雨度过几天后尤为明显。 所以,朝昭想要留住云扶雨。 但要怎么留住呢? 云扶雨有野心。 如果他生在哪个贵族家族,他一定会是最强劲的竞争者,最出色的黑马,会想尽办法夺得家主之位。 但云扶雨不是,所以—— 所以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能更大了。 或许,得让他得到整个七塔才行。 但整个七塔的权势就能留住云扶雨吗? 朝昭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没什么东西能够留住云扶雨了。 ......否则云扶雨怎么会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受那么严重的伤? 朝昭眼神空茫,定在房间中的某一处。 “小云更亲近你。你,阿德里安,谢怀晏,你们离开小云还能活。没有小云,我就活不下去了。” 可小云好像要走了......小云是不是要走了?他要去哪里?他一个人......他不能一个人,会有人欺负他......要保护好他。 戏演得太多,有时朝昭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是的自己。 缠着云扶雨撒娇的那个,发疯一样抓着云扶雨求他爱自己的那个,不想强迫云扶雨的那个,非要强迫云扶雨的那个,背着云扶雨用最血腥的手段杀人的那个,陪着云扶雨在天台上吹风看日出的那个...... 哪个是朝昭呢? 没有锚点,没有人认得出他,只有云扶雨。 云扶雨就是他的锚点。 朝晖面朝着门口,只用背影背对着朝昭。 他声音很轻。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可房间很安静,落针可闻,因此朝晖的轻声回答也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将朝昭砸醒,砸得支离破碎。 朝昭有多喜欢云扶雨,朝晖就有多喜欢,朝晖的爱不会比朝昭更少。 朝昭指尖颤抖,用力握拳却握不住,拳头也在颤抖。 “哥。” 朝晖下颌线绷紧,唇线慢慢抿下,夹住烟的手控制不住地用力。 距离朝昭上次说出这个字,大概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他们不是什么正常的双胞胎,更像是一比一的复制体,出生时变量控制得比机器还精确,是背景不同的对照组和实验组。 没有正常的家族,没有正常的家庭,更没什么正常人会有的兄友弟恭。 朝昭和朝晖甚至算不上朋友,更像是畸形家族孕育出的两个怪物。 可他们终归是亲人,血脉相连的亲人,父母留在世界上的遗物。 现在元枢院已经是穷途末路,父母之仇报了个彻底,潜藏已久的问题终于翻涌了上来。 朝昭手抖得握不住拳,手指崩溃地颤抖数次,只捞到了一掌空气。 “哥。从小到大我没跟你抢过什么,就这一次,行吗?我真的......我......我喜欢他......” 双生子之间,做出更多退让的,其实是朝昭。 从前他不在乎面子,可以无视3s级的天赋,故意装成个不务正业的废物,接受被赶去联姻的耻辱,不要家主的位子,也不和朝晖争抢。 只为了复仇,并且让同样要强却精神力天赋有限的朝晖能够有条顺利走下去的路。 现在朝昭什么东西都不要了,只要云扶雨。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太多人与他争抢。 打了败仗的士兵丢盔弃甲,崩溃地回归到无助的儿童自我状态。 朝昭没说过,却无时无刻不再后悔。 为什么他当初......没有坦诚地用真实身份去结识云扶雨呢? 起于欺骗的关系,就像是从一开始就长歪的树根,越来越偏离既定的轨迹,扭曲成疼痛的畸形。 引线已经点燃,空气在看不见的地方一触即发。 眼前只不过是毁天灭地的热浪扩张爆发前的极度寂静,或许一瞬,或许永远。 烟静静地在指间燃着。朝晖克制地夹着烟,可手背青筋暴起,脸色如同暴风雨将至,似是下一秒就会重重地砸在朝昭脸上。 奔腾咆哮的血液快将耳膜都撞破。沉默的山岳曾经是地层下愤怒的熔岩,将要从灼目的金色双瞳中奔涌而出。 爱是具有独占性的。 谁也没法容忍自己的爱的人被明目张胆抢夺,可—— 可事已至此。 可朝昭明明才是先来的那个。 可他终究是哥哥。 金色偃旗息鼓,如同熔岩渐渐熄灭的火光,疲惫地失去了愤怒的发泄对象。 过了许久,朝晖哑声道: “你要什么?” 朝昭:“一个机会。我想和他......单独相处一段时间。” 在云扶雨养病的这段时间,朝晖退出。 灼痛的火苗吻上朝晖的手指,他恍若未觉。又像贪恋那种疼痛一般,用指腹捻着滚烫的余烬,直到火焰的温度被轮转的血液带走,成为熔岩的一部分。 朝晖是哥哥,但也不过早生了几分钟而已。 对云扶雨,谁又能胜券在握。 朝晖像是失去了发声器官,过了许久,声音低沉沙哑。 他还是妥协了。 “......好。” 他还想叮嘱,字字艰涩。 “有分寸点,别闹他。半夜......也别带着他到处疯玩,监督他好好吃饭。” 第323章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 “咔哒”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走廊内海风穿堂而过,新鲜海风涌入腥气的室内,冲淡了让人呼吸不上来的烟味和血腥味。 朝晖视线一颤,门缝外溢进来一抹光,亮光中白色的衣角已经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他竟有些不敢抬头。 云扶雨站在门外,鸦羽般的长发垂在脸侧,显得那张紧绷瘦削的脸如白玉般冰冷。 黑色的眼睛冷冷望向朝晖。 “‘好’?” 朝昭满手都是干涸的血,眼睛虚虚盯着空气中某一处,慢半拍地转向门口。 就像是像门口借了一抹光,放进他的眼睛中。 于是那双浅淡的金眼睛从灰寂中生光,火星从灰烬中燃起。 他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小狗,眼睛光亮,脸上带着欣喜,跌跌撞撞走向门口。 “小云?你来啦......” 云扶雨看也没看他,而是望着朝晖,长睫冷漠地在脸上投出阴影。 视线像冰棱尖刀一样,又利又脆,一动便碎在伤口里。 一边滴滴答答地融化,一边血肉模糊地漏了风。 朝晖恍惚地抬眼望向那双眼睛,像是生根发芽,脚像被凝固在了原地,剥夺他的喉咙,彻底失去发声能力。 “......小云。” 他听见了。 云扶雨听见了。 朝晖的软弱、退让,他听见了,他发现了。 朝晖喉结滚动,喉咙被翻涌的情绪堵得严严实实。 他费力地开口,几乎需要逼着自己回忆声带的发声规则。 “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扶雨就这么冷淡地打量混乱血腥的屋内。 他又变成个遥不可及的小神仙了,冷漠地旁观着,事不关己地注视着,用毫无情绪的视线将朝晖的心脏困住吊起。 素白的脸上毫无波澜,也不作伪装。 云扶雨只是看上去有些疲惫了,半敛双目,细琢的眼尾带着浅淡的阴影。 “我是什么能让来让去的东西吗?” 他什么都不想说了,撑在门上的手移开,转身就走。 巨大的慌乱攫住朝晖的心脏。 所有精英的伪装都瞬间抛在脑后,朝晖眼里只剩下云扶雨的背影。 他慌乱地追出门外,差点被地毯踉跄地绊了一下。 “小云!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把你当成物品,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可能不希望我替你决定——” 第196章 假死脱身计划 双生子同龄,可朝晖总是显得更沉稳,或者说,沉闷。 这是朝晖的的自我评价。 前二十年,朝晖的世界依照标准的继承人模板度过。 他会下棋,练了一手好字,了解音乐,会几门乐器,因为这是合格的继承人应该拥有的技能,就像实用性以外的精致雕花。 他精通各种流派的体术,所有理论课程均是无可挑剔的满分水平,那是因为合格的继承人必须在实力上服人。 商业,政治,前沿科技,没有不需要学习的东西。 他要考虑的,只是在哪一项上多分配一些时间。这样才能训练出一位出类拔萃的精英,足以接任朝家所有的担子。 可朝昭不一样。 朝昭是跳出条条框框的天才,随便做什么都能成功。 他不想受摆布,就摆烂隐瞒精神力天赋。 他脑袋一热进入娱乐圈,就能轻轻松松成为知名度最高的新秀。 他不想背靠朝家,就隐姓埋名白手起家开工作室,两年就成为了行业第一,甚至朝昭自己还嫌速度慢。 朝晖是满分,朝昭是极致。 朝昭更活泼,能陪着云扶雨把冰激凌当饭吃,能一时兴起陪云扶雨吹风唱歌,能设计各种漂亮的首饰和衣服,想各种各样的方法哄云扶雨开心。 而朝晖只会哄着云扶雨说不要吹风了,回去休息。 他想讨云扶雨开心,都不知道同龄的疏导师喜欢些什么东西,只能像发放调查问卷一样在朝家内部询问。 或许,年轻人都会更喜欢朝昭,就像朝昭星网上的那些年轻粉丝一样。 小灰尘一样的瑕疵,也在无数次的自我审视中慢慢放得更大。 爱让他不再游刃有余。 云扶雨视线望着前方,脚步不停,声音很轻,快要消散在风里一样。 “没必要。你知道我和朝昭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么说,没必要。” 朝昭恢复了些许理智,狼狈地缀在云扶雨后面几步远,像一个血污染脏的挂件。 “小云......我刚才不太正常,你就当我放了个屁行不行?......我知道错了。” 云扶雨不想再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伶仃苍白的脚踝慢慢地起落。 朝晖只能看到他被风扬起的长发。 就在那一瞬间,朝晖累计至今的一切都不想要了,精英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只想要云扶雨。 “小云!” 可云扶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长廊拐角。 朝昭像个丢失了重要东西的小孩,这才从发现云扶雨伤口之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几分。 他神情怔怔,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个长度。 “小云前段时间去源古塔的时候受伤了。他拿匕首捅了自己一刀,在肚子左边......有这么长。” 这么一条刀痕横于腹前,将是十分可怖的印记。 朝晖刚抬起想要松松领口的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什么?” 朝昭恍惚片刻后一下子惊醒,一泼冷水迎头浇下: “不能让他走。他受伤的原因还没查明白,医生说他失血过多......不能让他走!” ———— 云扶雨神情恹恹,拨通了和谢怀晏之间的专用通讯器,开门见山地说: “行动提前。” 斯文冷淡的脸出现在投影中,一见到云扶雨,谢怀晏唇角就勾起几分笑意。 可在看清云扶雨的神情后,脸上笑意烟消云散。 谢怀晏的眉头慢慢压下,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云扶雨面色平静,微微抿着唇。 “没怎么,就是不想再拖了。” 谢怀晏却没有继续问。 “好。不喜欢朝家,我们就走。” 投影虚幻的手空落落地触及现实中云扶雨的发顶,试探着位置,揉了揉云扶雨的头。 谢怀晏脸上又浮现了浅淡的笑意。 “哥哥送小云离开。” * 【计划第一步。】 云扶雨走了。 朝晖和朝昭拦不住云扶雨。他们不放心云扶雨的伤势,远远跟在后面缀着。 可云扶雨料到他们会跟着自己,主动联通了二人的通讯。 他没有废话,只是冷漠地盯着朝昭和朝晖: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拦截?下一步是不是又要像以前一样,给我戴上限制环,把我带回朝家,直到我回心转意?” “不过我现在是3s级,想带我回去的话,你们两个不够。” 朝晖和朝昭丢盔弃甲,节节败退。 一旦翻起旧账,他们两个是绝对不能再继续争论下去了。 于是,云扶雨独自驾驶飞行器离开逐日塔,前往与永曜塔边缘地带的a城。 * 【计划第二步。】 云扶雨独自在喧闹的小摊边漫步。 a城与中央星的城市很不相同。 这里居民众多,高楼与高楼之间穿梭着飞行器,霓虹灯的灯牌几乎挡住了钢铁丛林中唯一的那丝天际。 如果从简陋的小摊和朴素的买卖形式来看,这里更像是贫民窟。 在繁华高楼脚下,巷子与巷子之间,小店铺难分你我,完美融入城市。 如果从人流熙攘程度来看,贫民窟又很少有这样的鲜活与热闹。 或许,这里只是一处小小的却又极其庞大的森林。 林下有复杂众生百态,高树有高树的长法,灌木有灌木的位置,蘑菇有蘑菇的空间。 即便是一株杂草,也能拣到漏到地面的几丝光线,生机勃勃地疯长。 街边大婶留意到了这个身形纤瘦、头发在脑后束起的年轻人,热情地招呼他。 “囡囡,看看手串吧!开过光的,能辟邪!” 云扶雨闻声望过去,以为她是在喊别人。 大婶向云扶雨招了招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囡囡,来看看呀。” 云扶雨茫然地回头看看左右。 大婶更乐了。 她说话有点口音,也不知道是来自哪个云扶雨从未去过的地区,却机缘巧合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相遇。 “就是叫你!你是外地人吧,我们管小姑娘叫囡囡!” 云扶雨:“......” 云扶雨不拒绝这种热情,默默走过去,俯身挑选手串。 第324章 大婶:“小姑娘,你皮肤白,戴这个好看。” 云扶雨:“我是男的......” 大婶眯着眼笑开了,又打量了几眼。 “小伙子也一样!皮肤白,戴这个好看!” 红绳穿着一串打磨得光亮质朴的浅棕色果核,小木牌雕成小小的神龛,串在中间。 木牌上雕刻着个可爱的娃娃,脸上带笑,天真地坐在神龛中央。 云扶雨捏住小神龛,询问大婶: “这是什么?” 大婶绕过摊子往路口走了两步,指指身后街角高楼间显露出的巨树影子。 “那边那棵大树看见没?旁边就有一座供神树娃娃的庙,传说是住在大树里的小神仙,保家宅平安、学业有成、身体健康、姻缘合意......香火可旺了! 你是来旅游的吧?中午之前去拜拜,可以顺便求个签!” 好奇妙。 自七塔建立之初,圣子便决定隐去自己的存在,将七塔留给人类。 可感念世界树的人们不愿意忘记,不愿意让人类的过去被时间洪流冲刷干净,便用这种执拗的香火和朴素的祈愿,将圣子和大树的痕迹,珍重地留存在了不起眼的市井森林中。 又在千百年的传说中,代代相传。 上层费尽心思想要掩盖的秘密,普通人跻身秘密桂冠十席才有权得知的奥妙,就这么被市井小小的信仰破解。 云扶雨任由她将手串套在自己手上,又回忆着队友们手腕的大概尺寸,额外挑了三串一样的手串。 付了钱刚要走,又想起阿德里安、兰斯洛特和崔觉向自己要小礼物。 谢怀晏......也给他买一个吧。 至于朝晖和朝昭,他们没向云扶雨要礼物,云扶雨也有点生气,所以不想给他们买。 于是云扶雨又在小摊上挑选了片刻,选了四个护身符。 付款时,大婶笑得见牙不见眼。 云扶雨发觉她身上顽固的丝缕污染,不动声色地帮她净化掉了。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生病的人,也被云扶雨净化了。 权当是练练手。 毕竟云扶雨的净化能力仅仅只用过那么几次,平时都藏着掖着,最多也就是净化个小花小草小林同学......还有小面包。 ...... 供奉神树娃娃的庙宇香火缭绕,袅袅而上弥漫升腾,染白城市的天际线。 云扶雨手上戴着小小的神龛,在大大的神龛前哐啷啷摇动签筒,晃出来一支签。 洁白的指尖捏着边缘磨损的木签,细细阅读墨迹书写的文字。 签文: 因缘际会,聚散有时,旦夕祸福,各有所遇。 上上签,大吉。 解签的义工小伙子探头来看。 “哦,是这个。这个是最奇怪的签,解签页什么都没写嘛。” 旁边的阿叔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话调子含糊又婉转,像是念诵偈语。 “写有写的道理,不写有不写的道理。举头三尺有神灵,年轻人说话要留神......” 小伙子苦哈哈地把解签页递给云扶雨,暗自嘀咕。 “旦夕祸福都包全了......那还能叫上上签吗?” * 【计划第三步。】 等待追兵。 其实云扶雨很安全,不会有仇家在永曜塔对他下手。 一是3s级绝非常人所能控制。想要抓走云扶雨,起码需要一支军队的围攻。 二是谢家经历过一次失败,格外谨慎。 三视因为......谢怀晏已经把这些罪魁祸首控制住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但谢怀晏会派人来追捕云扶雨,并且把这口黑锅扣到当初拿云扶雨做实验的人头上。 ...... 在逛街时,云扶雨遇上了一家即将倒闭的盆栽店。 他觉得可惜,便将所有盆栽买了下来。 在假死脱身前,几百份来自盆栽店的礼物将同时寄出,不论亲疏远近,人人有份,甚至朝家主宅的侍者也会收到礼物。 其中有一份礼物,将会寄给塞拉菲娜住在中央星的妹妹。 这份盆栽附带着小纸条,上面交代了云扶雨的大致去向和安排,特地叮嘱阅后即焚。 塞拉菲娜说过,她妹妹和她一起在贫民窟摸爬滚打过,演技超群,相当机灵,甚至接过一些情报活计。 妹妹收到消息后,会知道该怎么做。 ...... 云扶雨压低帽子,与熙攘人群擦肩而过。 这趟路是单行道。他没法亲自将礼物交给队友们了。 * 【计划第四步。】 谢怀晏的计划机动性很强,云扶雨只要在关键节点上离开城市就行。 a城位于平原之上,南方则是拔地而起的陡峭山地。 其中有一处以断崖出名的山,风景很漂亮。 不知为何,在云扶雨看见山崖照片的那一瞬间,一股熟悉感从胸中油然而生。 所以云扶雨选择了这里。 山林郁郁葱葱,山风畅怀。 云扶雨将飞行器停在山脚,就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徒步上山。 通讯器滴滴作响。 接通后,谢怀晏含笑的声音出现在另一端。 “风景怎么样?” “挺好的。怎么突然直接用这个联系方式找我?不是需要保密吗。” 云扶雨脚步轻快地行在幽静小道上。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是家主,权力总要大一些。” 谢家实在是太安静了,血流成河都关在门内。 但既然谢怀晏这么说,就代表他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云扶雨一路行至山顶,按照地形图的指示,寻找那个著名的山崖。 现在并非假期,一路上人不多,零零星星有些欢声笑语结伴的游客。 云扶雨独自一人,但有谢怀晏的声音陪伴,也并不算孤单。 “你小时候一直想见见外面的世界。但我当时能力有限,只能陪你在幻境里看海。 在军校里遇见你时,我想......你终于亲自走到了蓝宝石之海的海边,应当是高兴的。” “所以我才问你,一路上玩得开心吗。” 说到这里,谢怀晏笑了笑。 “但问完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好像吓到你了。” 云扶雨:“以后打招呼的方式还是正常一点......” 谢怀晏:“嗯,以后我会记得改正。” 爬到山顶,尚未行至崖边,云扶雨已能看见广阔的暮色。 云扶雨加快脚步,顺着山坡和阶梯小跑。 “我快到山顶了,待会儿再和你说。” 谢怀晏的尾音缭绕在耳根,呼吸都像是离得很近。 “好。我想看看小云,可以打开视频吗?” 声音落下,视频打开。 云扶雨在小跑,画面却平稳无比。 落崖千丈,极目远眺。 落日在地平线上晕染,极其宏伟壮丽的广大平原如同画家醉酒后酣畅淋漓的画卷,毫无遮拦地奔腾展跃。 落霞色调旷丽又诡谲。延着沉郁的通红落日边缘,颜色从迷幻的酡红渐变过渡到奇异的亮黄,大开大阖地晕染出去,最后被原始而粗粝的黑色地平线骤然截断。 云扶雨站在山崖的最边上,就像坐在巨型轮渡的船头。 高崖上呼啸的晚风吹扬起他的头发,他在这壮丽恢弘的大地之上乘风破浪。 晚风中,远处的咖啡店隐约传来歌声。 就像影片结束时,静默悠扬的大地乐曲声飘扬,方舟将承载着人类的希望,在落日中驶向无尽的远方。 云扶雨喃喃道:“好漂亮。” 谢怀晏的声音很轻。 “是啊。要是我在你旁边就好了。” 天地淋漓的色彩撞进眼里,云扶雨望着广大辽远的平原。 城市林立的高楼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霓虹灯都被晚霞模糊成小小的像素色块,像是地质海浪上的闪亮浮标。 突然间,那种奇异的熟悉感又一下子钻了出来,像一片小羽毛扫动云扶雨的心脏。 仿佛......他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云扶雨抓着那丝熟悉感,快步绕着崖边,像是被本能驱使着,急于得到某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印证。 直到他行至某个崖角,闭上眼,再次睁开—— 极其遥远的距离外,城市的中央,隐隐露出一角巨大的树影! 那个瞬间,云扶雨仿佛被惊雷击中。 烈而昏暗的暮色霎时雪亮。 仿佛被这惊雷劈坏了什么,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不流畅的影片,在正常而平凡的视野中央,突然不断地有某一帧的异常闪过。 画面闪烁,虚幻的景象与现实世界惶然地交叠。 眼前不是平原上的城市,而是远古之时水草丰美的平原。 河流上没有船,车水马龙的霓虹灯是惶然迁移的动物。 而平原最中央的位置,那里也并非是神树娃娃庙宇的千年古树。 第325章 极其震撼的巨树矗立在大地之上,上达穹宇、下通地极,繁茂枝叶绵延千里,是真正纵横寰宇的巨树—— 世界树。 云扶雨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擦掉冷汗睁大双目,试图凭借日落的光线看清眼前的一切。 可闪烁还在进行。 云扶雨眼中的世界,上一秒是落日中的城市,下一秒,平原就完全被黑雾吞噬。 大地之上,以巨树为基点,白金的树根脉络光芒闪烁、微弱起伏,如同大地的呼吸一般。 而平原的边缘,无数黑雾与异变体奔腾咆哮着靠近。 它们试图追赶撕咬一切生物,逼得生灵无路可走,只能跑向唯一的庇护所,世界树。 每次闪烁后,黑雾就更逼近几分。 云扶雨想起来了。 这是......他噩梦中的场景。 无数场噩梦的开端时,云扶雨都是站在脚下这片高崖上,眺望着远处平原上的世界树。 醒来以后,却尽数遗忘。 那根本就不是噩梦,而是世界树的预警。 第197章 牧师:我感觉他好熟悉 一切恐惧的记忆山呼海啸冲破束缚,重新涌入脑海,逼着云扶雨回忆起了所有被遗忘的梦境。 云扶雨呼吸急促,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打湿鬓角。 通讯器另一边的谢怀晏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你......小云......” * 宗先生负手立于指挥台前。 冷光映在那张邪异却极度冷漠的面容上,此刻他的眼底隐隐跳跃着兴奋。 今天,埋在云扶雨脑部的系统芯片会启动自毁程序。 记忆恢复时,过于强大的力量灌注在长期自认为人类的羸弱身体上,云扶雨不可能掌控的了这股力量。 这个时候,临近的世界树根脉将会受到巨大冲击。 污染将会失控。 同时失控的,还有云扶雨。 当世界树的本相显露,圣子在所有人类面前现身,人类将先意识到七塔上层隐瞒的事情,又会欣喜若狂地寄希望于圣子,希望圣子帮他们解决污染—— 可最后,他们会发现圣子来不及阻止这场灾难。 甚至就是因为圣子的记忆恢复,才会有这场空前绝后的污染灾难。 七塔的信任将会崩塌。 等到那时,反叛军的机会就来了。 * “......小云......小云!” 等云扶雨再次睁开眼时,模糊的视野中是朝昭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脸。 见云扶雨睁开眼,惶然的金眼睛眼眶通红,泪水瞬间滴到云扶雨胸前,洇湿了一片衣襟。 云扶雨尚在恍惚中,没有恢复意识,但能听到朝昭正在同时和两个人吵架。 谢怀晏焦急的声音从云扶雨的通讯器里响起。 “别动他,用精神力保持原姿势托起来,赶紧下山!” 朝昭一边哭一边怒吼:“朝晖你死了吗?飞行器呢?还不上来?!” 朝晖声音从朝昭的通讯器里传出来,同样急得要命。 “三分钟!你先照看好小云!” 云扶雨:“......” 在这种嘈杂的凌乱吵架声中,云扶雨慢慢清醒了半分。 朝昭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托着云扶雨的背。 “小云!先别起来......等等,慢点慢点......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云扶雨靠在朝昭这个人肉垫子怀里缓了一会儿。 “别吵......” 朝昭朝昭泪水断了线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手掌包住云扶雨的手,试图温暖冰凉柔软的手指。 “你怎么老是在受伤,一下看不着你就能出事......不要怕......宝宝,我们马上就回去,到安全的地方。” 金乌围在另一边,金色狭长的眼睛眼泪汪汪地望着云扶雨。 如今看来,幸好他和朝晖偷偷跟了上来,否则山上哪有医生帮的了云扶雨? 云扶雨的太阳穴还在胀痛着。 “......我没事。” 意识像是扔进急湍中的小鱼苗,被冲刷得天旋地转,在乱七八糟的记忆洪流中眼冒金星,咕嘟咕嘟吐泡泡。 云扶雨扶着朝昭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向悬崖的方向。 朝昭吓了一跳,忙不迭追上去扶着他,生怕云扶雨一脚踩空,晕乎乎地就落入万丈深渊。 云扶雨望着眼前暮色四合的平原。 平原华灯初上,与梦中的荒野不同。 云扶雨却分明地知道......这毫无疑问就是他梦里的场景。 他伸出手,竖起纤细的手指瞄在前方,虚虚眯起眼睛,衡量平原的距离尺寸。 不知是不是巧合,神树娃娃庙宇所处的中心处,正是梦境中世界树的位置。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云扶雨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可又对这里无比熟悉。 无数次,云扶雨都是站在这个悬崖上,就像是个远离战局的指挥官,眺望着平原大地之上的沙盘。 每一次他都亲自入局,试图阻止污染。 ......每一次都失败了。 失败和死亡让云扶雨从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可相应地,云扶雨对接下来的要发生的事情——可谓是熟稔于心。 夜风拂动云扶雨的额发,侧脸纤巧冷漠,如同薄胎瓷上单薄的一层釉。 朝昭望着云扶雨的身影。就这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云扶雨离他很遥远。 他有些慌乱地攥住云扶雨的手腕。 云扶雨抬起另一只手,纤细的指尖指向城市的方向,喃喃道: “那里要爆发污染了。” 朝昭:“......什么?” 天地之间都安静下来。 云扶雨这句话太突兀,太不近人类,太渺远,仿佛是某种严肃的预兆。 他语气冷静,就像无数次在沙盘中控制场面一样,果断地发布命令。 “让永曜塔启动一级污染应急预案,立刻撤离所有居民,申请附近驻地前往支援,越快越好,能调多少人就全都调过来。a城西边的情况污染最严重,优先往东边撤离。立刻,马上。” 谢怀晏低哑的声音从通讯另一端响起。 “......小云。” 云扶雨:“快一点。” 云扶雨的状态实在是不太正常。 朝昭眉头紧皱,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下意识想带云扶雨快点离开这里。 “小云,交给他去处理吧,我们去医院。” 这种异样感,在谢怀晏回答时达到了顶峰。 “好。我已经通知永曜塔中央驻地,一分钟内各方将以最快速度行动。你不用担心,a城定期预演应急预案,就算是一级污染,我们也有能力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程度。” 云扶雨没说话。 他要的,不是损失最小程度,而是保护住污染影响范围内的所有人。 监测局的数据连个动静都没有,谢怀晏居然真的立刻照做了。 这下子,朝昭非要带云扶雨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不可了。 “你们谢家的事情就自己解决好!你知道小云刚受过刀伤吗?!他伤都没好全,凭什么要给永曜塔擦屁股?!” 谢怀晏冷静的语气瞬间维持不下去了。 “刀伤?什么时候的事?小云你——” 云扶雨:“已经愈合了。” 他无视了谢怀晏和朝昭焦急的吵架声,快步走向飞行器。 * “这里是永曜塔九号驻地。您——什么?” 广阔的驻地指挥室内,驻地指挥官突然接收到来自永曜塔中央驻地的通讯。 通讯另一侧,年轻指挥官的声音如泠泠流泉,却不像平常那样沉稳,带着几分难言的急躁。 “启动一级污染应急预案,九号驻地优先派人前往城区驻守,三区和一区的支援马上到。” 饶是驻地官员训练有素,一时也怔住了。 一级污染? 一级是最高等级的污染预警。 如果一级污染预警发布,那整座a城要在一夜之间搬成空城。 否则如果撞上一级污染,并且不幸地处于爆发中心,那最舒服的死法就是立刻跳楼。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监测数据,向身旁的副官打手势。 “长官,我方并未收到监测局的任何预警,监测数据没有出现异动。” 一旦发布预警,a城一个月以内都没法恢复正常,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可估量,况且因此产生的民众恐慌更是麻烦。 事关重大,无论如何也要确认清楚才行。 就在这时,深红的最高等级消息通知浮现在沙盘投影之上,嘀嘀嘀地不停旋转。 “中央驻地通知:九号驻地迅速启动一级污染预警。” 接二连三,九位永曜塔中央驻地的指挥官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加上正在通讯的这位谢怀晏指挥官的命令,中央驻地共十位指挥官的命令,一致发出了同样指令。 第326章 指挥官声音冷肃:“照我说的做,不要有任何拖延。” 驻地指挥官下意识回答:“是!长官!” 十位中央驻地的指挥官全发布指令,哪怕是假消息,那也得成真。 通讯结束的那一瞬间,驻地指挥室内气氛紧绷。 平静骤然被打破,几位副官穿梭在指挥室内,指令自动发布到城市各级机构。 “启动一级污染应急预案。” “官方应急频道锁定,等待进一步指令。” “已发布一级污染应急预案!” 在陡然焦灼的气氛中,驻地指挥官仍旧有一丝疑虑。 即便是到了现在,监测局的数据依旧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么,为何中央驻地已经提前指定好了确定的疏散路线,就好像......他们已经知道哪个方向的污染最严重? 不论如何,遵守指令才是他要做的事情。 ...... 与此同时,指令在极小的时间差后传达至各级驻地。 驻地内驻守的精神力者迅速行动,整装待发。 “一级污染戒备!” “所有待命小队立即集合!” 紧急提示灯的红光和警报轰响中,密集的脚步声回荡在驻地里。 城市中,警报声刺耳尖锐地拉长。 警报系统自动向永曜塔9区所有城市发送紧急避难通知,所有身处污染波及范围内的居民的通讯器上,正在同时拉响警报,此起彼伏。 “警告:一级污染预警。请城市居民立即依照指令方向,沿规定路线尽快撤离城市。” “请立即行动。重复,请立即行动。” “警告:一级污染......” 所有摆摊的、求签的、刚下班面带疲色的人群,他们心惊胆战,惶然地跟随着警务指挥移动。 公共交通以最高承载量加快运行,运送没有私人交通工具的居民离开城市。 ...... 污染监测署的人高度紧张,鸦雀无声中,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数据波动。 可半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波动的迹象。 对于三级以上的污染来说,污染预警时常不准确。 人们只能通过污染前的端倪,收集数据判断扩散的概率。 有人不禁捏了把汗。 污染预警来得莫名其妙,就连信息来源都搞不清楚。可这是最高指令,底下的人必须遵从命令。 但是......会不会是误传? 这么想完,他们赶紧在内心呸呸呸了几次。 误传就误传。要是误传那反而更好,就算是烽火戏诸侯,那也比真的爆发一级污染要强! 所有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 太阳慢慢往下爬。 城市里人群有序地迁移。 有人在飞行器中,有人在高架桥上驾车排队,有人尚在家中未出发,被社区警务强行劝走,前往公共交通枢纽排队。 今天的落日格外久,辉煌灿烂,带着邪异的美丽。 许多人都在望着奇异的落日。 就在最后一丝光收尽之时,气温陡然降低,如同秋天突然迈入冬天。 黑色的热油早已安静地沸腾着,人们毫无所觉。 有人第一个发现了天空之上的黑雾。 “咦?......那是......什么?” 城市就是巨大的油锅,而天空之上的污染便是骤然落入滚烫油锅中的一滴墨点,就这么“滋啦”一下—— “滋滋啦啦......” 人们仰起头。 “砰——!!!” 就在墨点落入油锅的那一瞬间,滚烫的油点四溅! 天空之上仿佛屏幕出现故障一般,正常运转的画面出现黑色的异常帧,不断交替闪烁。 在每一次闪烁间,黑雾凝成实体,颜色逐渐加重,渐渐显现出了狰狞的面目。 那是人世与异界之间的无形通道,异界重叠于人世存在,在大量污染的冲击下,渐渐不再稳定。 像是黑色泥石流试图冲破拦截山洪的狭窄山体,无数异变体积压着关隘,千万个狰狞的形体时隐时现。 当它们冲破关隘的那一瞬,黑雾撕开夜幕。 毫无预兆,污染真的爆发了! “吼——!!!” “啊啊啊啊啊——!” 异变体嘶吼尖鸣着,从异界的裂隙中争先恐后地扑向地面。 没来得及撤离的人尖叫四散,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 沿街快餐店的老板迅速打开店门。 “快进来!快!!” 一个年轻人通讯器的直播还没关,惊恐扭曲的神情和他背后的异变体一览无余地进入了镜头。 屏幕上炸锅了。 【主播快跑啊啊啊啊啊】 【别录了,快逃命啊!】 【吓死我了,防护门拉下来我才松了一口气】 【恨不能拽着主播跑快点】 主播拼尽全力帮着老板关上大门,差点被异变体抓到。 他浑身瘫软地顺着墙边滑落,心脏快从喉咙口里跳出来,突突的心跳蹿上头顶。 通讯器摔到了一边,光屏上涌入了无数新弹幕,热度瞬间被推到顶端。 但他一点看的心思都没有了,手抖到抬不起来。 老板也一样瘫软在地,已经快尿裤子了。 他是新搬来永曜塔的人,店才刚装修好,本来想着趁污染爆发前多抢救点财产,没想到污染爆发这么快。 “我靠,真是一级污染??” “那不然呢,能提前半小时预测到已经很早了!” 小快餐店里还挤满了一大群没来得及跑的人,瑟瑟发抖地挤在远离大门的墙边。 有人吓到双眼紧闭,生怕下一秒就会传来异变体冲击大门的声音。 十分钟过去了,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雷般的打斗声。 可是快餐店外的近处,却依旧是一片安静。 “什么情况?”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那个异变体本来都要抓到主播的腿了,结果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画面卡了吧】 【十分钟了,无事发生】 【就算军队的人及时赶过来了,那也得有点动静吧】 大门紧闭,可门外的监控还在运行。 主播脸色苍白,手脚并用地爬到收银台后,查看外面的监控状况。 街道空旷而寂静。 没有任何想象中的可怖画面,没有嘶吼的异变体,没有地上的血迹尸体。 只有街道地面上几处被砸出来的破损,证明刚才的异变体不是幻觉。 半分钟后,监控画面中突然走进一个少年。 少年一身休闲装,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一样。 即便是模糊的监控里也能察觉到,这个乌发雪肤身姿挺拔的少年......一定长得很好看。 ——但好看能有什么用!这又不是在大街上走秀! 【他不会是不知道污染预警吧。。。我靠,谁来救一下啊?】 【是精神力者?】 【就这么个小背包,能塞把枪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监控的边缘突然闪过一条异变体的腕足,直直奔向快餐店! 在异变体的眼中,这个快餐店简直像个速食铁皮罐头一样,里面挤满了活物。 可腕足挥舞到监控前,突然改了主意,转了个弯,直直奔向少年! 【快跑啊啊啊啊啊主播能不能提醒一下!】 【这种情况主播也没办法吧!】 已经有人不敢看了,生怕直播中出现血腥画面。 腕足突然间就这么凝滞了半空,一动也不动。 【怎么在这个关头卡了】 【没卡,你看他还在动!】 少年的脚步停都没停。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那异变体在极轻地颤抖,仿佛被某种无法反抗的力量死死定住在原地,这才悬在空中,一动也动不了。 等少年消失在监控视野后,异变体腕足的抖动愈发剧烈。 如同被风吹散的黑沙,异变体渐渐消散在空中,连声嘶吼都没留下。 【有没有人觉得眼熟、、】 【他好像第一军校宣传片上的那个主演学生】 【!!你这么一说,真的好像!】 短短几秒的镜头被网友录屏放大,和第一军校的宣传片反复比对。 最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人,就是那个在宣传片中惊鸿一瞥的漂亮新生。 无数人找遍星网也没找到他的过往信息,时至今日,连漂亮新生的名字都无缘得知。 可就在今天,他再一次出现在了公众眼前。 * 许多来不及迁出城市的人会在通讯器上报送定位,应急救援人员也会从中收集有效信息。 有一些牧师就在观察着状况。 在前往支援的途中,他们收到了一条热度极高的星网消息推送。 “......咦?这个人......” 第327章 左边是直播画面截图,挺拔少年立于空旷的街道之上,看不太清脸。 右边,则比照着一张高清宣传片照片。 旁边的同伴才刚看了一眼屏幕,眼神一下子就移不开了。 “这是谁?感觉......感觉......” 感觉好熟悉? 两个牧师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中读出了疑惑和迷茫。 “我怎么感觉好像以前见过他......” 但这孩子长得这么好看,要是真的见过,按理说不可能忘记。 以前第一军校有这么个人吗? ......嗯? 以前他就在宣传片和军演里出场过? 为什么他们都没注意过这件事? “在看什么?” 年迈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两个牧师抬头,看到白发主教笑呵呵的身影。 牧师神情中带着浓浓的困惑。 “本来在看受灾情况,结果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小朋友,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主教视线随意地移到屏幕上,瞬间定住。 他接过通讯器,怔怔地望着屏幕上黑发黑眼孩子,完全没法移开视线。 尘封的记忆松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在记忆恢复之前,随灵魂转世的熟悉感就已经先一步归位,每一寸灵魂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着想要流泪。 这种熟悉感......是...... 第198章 圣子踪迹 在避难居民不知道的地方,天空之上,精神力防线如同巨大的网,兜住整个城市。 异变体扑击向空中逃亡的飞行器,像是猛禽捕食小鸟,尖喙和利爪轻而易举地撕开金属外壳,简直容易得像开罐头一样。 清越的鸣叫中,金色利箭划破夜空。 “唳——” 巨大的金影遮天蔽日,一霎闪过,却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它简直像是太阳神驾着战车滚滚驶过天空,煌煌朝阳自夜幕升起,象征着亘古的灼热和永恒的希望,熊熊火焰托举着生灵,将一切敌人灼烧成焦灰。 金乌精神体凡所飞过之处,异变体化为灰飞。 朝晖已经抵达永曜塔。 他身穿常服站在高楼的顶端,冷肃的神情中隐隐透露出焦灼。 朝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精神体一瞬间延展出去。 所有异变体同时感觉到了虚空中盯着它们的金色双瞳,如同鹰隼之目,锁定了天空中所有敌人。 他在搜索云扶雨的行踪。 云扶雨生他和朝昭的气了,怎么也不接通讯申请。 朝晖又实在担心,想方设法寻找。 他倒是能感觉到云扶雨的精神力,但是——怪就怪在此处。 云扶雨的精神力仿佛遍布城市中的每一处,朝晖毫无头绪,压根寻找不到他的方向。 朝昭的身影在另一端的天空之上,像是横冲直撞的金色电光,主动拦击所有的异变体,将它们一脚踹回裂隙中。 他的视线在下方的城市中掠过,四处搜索熟悉的身影。 * 此时撤离出城的人流正是最密集之时。 天空中黑雾倾泻而下,飞行器如风中秋叶纷纷坠落。 城市的天空下,遍布人群尖叫声,孩童大哭声,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一切杂乱而无序。 污染正是代表这种无秩序熵增与毁灭的存在。 高楼下方有无数前来支援的小队,有人截杀地面上的异变体,有人的精神力延展向天空,托举住坠落的飞行器。 可接二连三砸下来的飞行器太过沉重,超出了精神力能承受的边缘。 指挥中心的新指令嘀嘀嘀作响: “所有小队优先解决异变体,减小损失。” 队员力气不支,惶然地大吼: “队长!” 在他的瞳孔中,燃烧的飞行器如同天火,预兆着生命的逝去—— 就飞行器砸向地面前,一股轻柔而强大的风陡然出现,不容置疑地阻止住了将要坠落的影子! 纤瘦的身影行走在城市中,精神力一瞬间蔓延千里。 如果现场有精神力数据监测,所有人都会看到云扶雨的周身骤然形成深红色的真空,强大的精神力如同爆炸瞬间席卷,热浪熊熊吞没整座城市! 可那并非狂躁的爆炸,更不是伤人的火焰。 更像是......温柔的云雾。 灵郁的水汽随大风而来,充盈城市,一切充满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异变体的嘶吼咆哮之声陡然被掐断。 高楼之下,街道之间。 黑色的夜幕中,身影周身仿佛盈着柔和的白光。 挺拔如青竹的身影抬起手臂,如同舞台之上安静的定场,舞者身姿舒展而纤美,是完美的艺术品。 可安静之中,蕴含着万钧之力。 精神力托举万物,云雾织成巨网。 一切高空坠落的人类都被风轻轻卷住,飞速坠毁的飞行器轻柔落地,冲破高架的车辆没有迎来死亡。 直到视野中,天火被扑灭。 飞行器全都平稳落地,居民们茫然钻出来,四散奔逃。 支援小队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帮了他们。 是谁? 一队人灰头土脸,茫然地找了几圈。 那股不知来源的精神力亲和力剂强,正如同柔软挟着水雾的风,慢慢平复着他们精神域使用过度的焦躁,沁人心脾,如同细雨浸润干涸的大地。 这股精神力,甚至驱散了眼前的黑雾污染。 ......难道是教廷的牧师? * 永曜塔指挥中心的人已经是焦头烂额。 半个小时以来,他们尽最快速度,调集了附近所有的精神力者。 可即便如此,也是左支右绌。 二三十个通讯同时在响。 应急处理部门的官员提心吊胆,生怕传来噩耗。 ——可诡异的是,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收到任何重大损失汇报,甚至都没有重伤人员出现。 不仅如此,任务完成的消息还不断传到中心。 “报告长官!a-1区转移民众任务已完成!” “报告长官!c-4区完成任务......” 指挥官一头雾水,压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这还是一级污染吗? 但这总归是好事! 又一支小队传来捷报时,指挥官不禁松了一口气。 “好!可太争气了。” 通讯对面的小队队长继续汇报: “长官,我这边出现了异常情况。 我负责维持出城的快速通道,保护沿途居民,可有很多普通人......居然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独自穿过异变体潮,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 “我问了他们,他们全都说,是有一个年轻的精神力者护送他们出城!” 获救的人还看着周围,疑惑地喃喃: “人去哪了,明明刚才还在旁边。” 队长:“问题是,我提前在路上守着,压根就没看见其他人!” 大晚上,指挥中心内一片繁忙。 可随着这种语气,指挥官的后背却起了一层白毛汗。 .....什么情况?闹鬼了? 指挥官:“叫什么名字?有哪些外貌特征?” “名字不知道,但所有人都说是一个黑发黑眼的男生,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白上衣黑裤子,头发扎成小辫,背着一个斜挎包......据说还长得挺好看。” 指挥官一头雾水。 这打扮,简直像是来旅游的游客一样。 可什么游客能同时护送几千个人出城? * 热心游客云扶雨闭着眼,精神力覆盖整座城市,继续疏散人群。 通讯器滴滴作响,云扶雨略过了朝昭和朝晖的消息,接起谢怀晏的通讯。 “支援怎么样了?” 谢怀晏逐一汇报情况。 “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附近驻地的精神力者和牧师陆续抵达......” 他说了许久,云扶雨便听着。 最后,呼吸贴在耳侧,有些遥远的失真。 谢怀晏停顿了许久,声音微哑。 “小云,你一定注意安全,等我去找你。” * 还有一条通讯申请,来自兰斯洛特。 情况紧急,兰斯洛特语速极快。 “源古塔中央驻地通过了支援申请。我正在赶来的路上,阿德里安还在另一个污染区里执行任务,他收到消息会马上赶过来。你那边什么情况?” 云扶雨的精神力正在把十几条街外的异变体潮按死。 “没事,能解决。” “你的队友申请前来支援,我把他们的定位发给你了。小云,你先去和队友会合,不要一个人乱跑。” 云扶雨不说话。 兰斯洛特就又强调了一遍,仿佛非要听到云扶雨回答了才放心: “要是受伤了就及时撤离,前来支援的人很多,不缺你一个,知道吗?” 第328章 这不符合兰斯洛特接受的教育,更不是一名合格的老师该说的话。 但情急之下,兰斯洛特什么也顾不上了,恨不得亲自去把云扶雨从污染区里提出来。 就算云扶雨去执行任务,那也应该是循序渐进,而不是初出茅庐就撞上了毫无预警的一级污染! 云扶雨轻声说:“别担心,我没事。” 其实他有点事。 云扶雨的记忆正在慢慢复苏,力量如同奔腾的洪流一样灌注进身体。 他这么肆无忌惮地使用精神力,其实是因为控制不住。 可是一旦放任精神力四处攻击,精神域的压力又会成倍增加。 某种源自脑海深处的疼痛,正在慢慢烧灼着云扶雨的思维。 一时间,云扶雨的眼前有些看不清。 云扶雨眼前的世界,虚空之中浮动着世界树根脉的白芒虚影,影影绰绰,显现片刻,又被黑雾吞噬。 诡异的黑雾、树根与现实世界,三者惶然地交叠。 每次闪烁后,黑雾就更靠近几分。 等到云扶雨挂断通讯时,他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他完全是依赖着精神力在往前走。 太阳穴突突地跳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破土而出。 ......是什么呢? 云扶雨晃了晃头,眯着眼睛,努力看清光屏上队友定位的方向。 云扶雨有种直觉。 无论如何,现在他应该去找他的队友。 这样......才能不留遗憾。 * 芬里尔家的星舰上。 兰斯洛特前一刻才刚刚切断通讯,后一刻,又收到来自教廷的通讯申请。 “通讯申请:教廷顾长明” 教廷共有十位祭司,顾长明是最年轻的一位。 兰斯洛特有些纳闷。 在这么忙碌的关头,教廷的人找他做什么? 通讯甫一接通,顾长明连问候语都省了,开门见山地问: “你认识云扶雨?” 兰斯洛特保持着良好的涵养,并未因这种没礼貌的行为而皱眉。 “对。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顾长明:“我们怀疑云扶雨是教廷走失的圣子,他现在在哪?必须尽快联系上他,让他赶紧回教廷修养,不能继续待在污染区了。” 兰斯洛特表情空白了几秒。 “......什么?” 兰斯洛特表面的礼仪都维持不住了,眉头紧皱,反驳道: “我经常照顾云扶雨的起居生活,我很确信,他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但现在情况——” 顾长明打断他的论述。 “我没工夫听你那些外交辞令,教廷有教廷的判断方法。请你尽快联系云扶雨,以最快速度带他离开污染爆发区。否则,他会有危险。” 圣子既然存活于世,又这么多年没回教廷,必然是失忆了。 如今他大概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行踪捉摸不定,谁也没法定位他。 顾长明神情郑重地补充: “如果有任何人企图对云扶雨不利,不需要犹豫,直接动手抹杀。这是主教的指令,出事了有教廷兜着。” 兰斯洛特脸色很不好看。 “收到。” 他都来不及挂断通讯,便立刻重新呼叫云扶雨。 可云扶雨没有接通。 兰斯洛特又重新发送通讯,接连申请十几次。 ......云扶雨那边,却仿佛信号断连了一般,始终没有接通消息。 不妙的预感渐渐升腾。 * 所有前往支援的精神力者,同时收到了各自归属辖区的指令。 “寻人启事: 云扶雨,男,20岁,身高173,黑发黑眼。 身着白上衣,黑裤子,背斜挎包。” “如果任何人在执行任务途中遇到云扶雨,请尽快汇报位置并联系中央驻地,让他接听消息。” * 能源供应系统被破坏,头顶的星光也被遮蔽住。 城市在死亡的黑雾中不堪重负地沉默着。 异变体的腥气如同死神的钟声,回荡在城市中。 站在高楼顶端往下看,夜风呼啸。 可就在某一刻开始,黑沉沉的城市中,突然有微小的灯光亮起。肉眼需仔细凝视,才能捕捉那小小的星光。 没多久,萤火之微渐渐明显,如同华灯初上。 几息后,无数明亮的光辉像是灯塔,越来越亮,柔和地泛起一圈圈涟漪。 牧师们站在高楼顶端,神圣的唱诵像是大海的波涛,一层一层,净化的波澜扩散,冲刷着城市中的污泥。 可就在不同光源将要连接上彼此之时,白光骤然被压制,净化的海浪瞬间被压缩回了小光点! 高楼之上的牧师们急得要命。 “不行啊,人太少了,这样根本来不及。” 林久就是其中一位前来支援的牧师。 她原本在追着世界树跑,恰好追到逐日塔附近,听说永曜塔爆发污染后,又立刻赶了过来。 眼下这场污染,已经超出了牧师们的处理能力。 教廷所处的空间——也就是那个重叠于现实世界的异界,它和很多人想象得不一样,并非是生灵的安乐乡,完全不适合普通人类生存。 异界的大部分地方,充斥着浓度极高的污染。 要不是有世界树的本体压制着污染,两个世界的平衡早就被打破了。 净化污染的本质,就是将污染从现实转运至教廷所在的异界。 这个过程,完全依赖世界树的根系进行。 今日,也正是因为守门者世界树的根系不稳定,污染和异变体才会逸散到现实。 林久也收到了教廷的指令。她还来不及为找到圣子而高兴,就意识到圣子的身体出问题了。 ......但其他祭司怎么还没来支援? 林久咬着牙,尽力集中注意力,将全副心神沉浸在净化中。 十位攻击型精神力者列出阵型,保护最中央的牧师林久。 污染已经近在眼前,所有人汗毛直竖,严阵以待。 林久站在双重保护的圈中央,左手托着厚厚的祷告词,右手覆于书页上。 从她十八岁第一次阅读祷告词开始,如今已进行过千万遍净化仪式,每一个字都熟稔于心。 她早已不需要书。 可此刻,经过教廷洗礼的书本重量沉甸甸,是污染洪流中为数不多的安定感。 “篇章一。 永恒脉络的编织者,诸世代的守望者。 愿你如树荫覆庇我们, 直到列国如落叶归回根本, 万民如飞鸟宿于枝梢......” “嗡——!!” 白光还没延展出去,又被黑雾疯狂反扑。 无数异变体被净化灼伤,如同叠罗汉一般,狰狞愤怒地顺着高楼往上爬,每一步都重重地砸碎玻璃外墙。 队长额上渗出冷汗。 “......见鬼!” 短短十几秒,他们越来越吃力。 不能再待下去了! 队长:“林老师!我们得转移了!” 小队收紧队形,准备带着林久离开。 咆哮着的腥臭异变体一层层围上,渴求着将有序的生灵拉回无序的死亡,加入黑雾,重新与它们融为一体。 一时之间,小队竟找不到突破口。 就在情势危急时,一股强大柔和的精神力突然接手了这片区域! 白光盛放,映亮林久的瞳孔。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附近所有异变体尽数被扼杀,嘶吼着不甘地消融。 林久似有所觉,望向楼下。 夜色中,少年身形清瘦,大风吹得宽松的衣袖鼓动。 黑发在脑后束起,雪白的脸和手臂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他甚至穿着休闲装,胸前还斜着运动小挎包的背带。 少年站在路口,冲他们摆了摆手。 小队成员惊魂未定地大喘气,茫然望向路中央的人影。 很明显,阿德里安不会净化污染。 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那位是......第一军校那个新的3s级首席?” 一人成军,并非虚言。 林久神情恍惚地追随着云扶雨的身影,突然紧紧攥住队长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抖。 “带我下去。” 那是圣子。 错不了。 那一定是圣子! 小队队长硬是被她抓得呲牙咧嘴:“啊?......好。” 可是等队长再一定神,望向街道时——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第199章 世界树 “这里是z32小队,报告指挥中心,高架桥无异样。这里有五十余位受伤平民,均为轻伤......” z32,中央星第一军校前来支援的第一批队伍之一。 因为人数只有三位,还没带疏导师,所以编号位排到了第32。 领头的队长是一位眉目清秀的年轻人,他摘了眼镜,藤蔓状的精神体迅速织成网状,将堵在桥上的人从高架桥运送到地面。 第329章 另一个肌肉干练纹身盘虬的年轻人一手刺入异变体的中枢,在嘶鸣声中,如山般的怪物重重地从高架桥另一边坠下。 巨鹰精神体极其有气势地鸣叫着示威,盘旋在桥柱之间,赶走所有试图接近的有翼类异变体。 不远处,一位长相俊朗肤色黝黑的年轻人也在不遗余力地揍异变体。 “小林!还有刀吗!我这把断了!” 林潮生忙着运送伤员。 没待他回答,塞拉菲娜远远掷过去一把黑色的匕首。 “省着点用!” 豆豆眉的大狗精神体“汪”地一声扑起来,叼住刀柄,轻巧地跃出十几米的距离,跑回去递给周柏,顺爪拍远了一只异变体。 林潮生一路上都在搬运沿途伤员,将他们运到其他小队接应的地方。 等桥上清空了一片,三人并不恋战,迅速往前推进。 他们效率极高,越来越深入城市。 林潮生一边跑,一边焦急地查看通讯器。 “不知道小云现在在哪,怎么又不接通讯了......嗯?小云?!” 周柏和塞拉菲娜顺着他的视线,往远处眺望。 遥远的地方,高架桥中间站着一个穿白t恤的人。 他四处转了转头,像在寻找什么。 林潮生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担心了一路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简直像做梦一样。 这个熟悉的身影,不是云扶雨是谁? 三人惊喜交加,一路狂奔过去,猛地扑过去抱住云扶雨! 炽热的体温层层叠叠围住,驱散了夜风和寒冷。 云扶雨的视野中,梦境和现实、人世与异界、当下和过去,不同空间纷乱地交叠在一起,不断变动。 唯有精神力所触及到队友,身体察觉到队友的体温,紧紧拥抱,云扶雨才从千万个记忆洪流之中锚定自己的方位。 云扶雨把头埋在队友怀里,轻轻蹭了蹭。 周柏兴奋极了。 “小云!!你怎么找到我们的?你之前去哪了?我们联系不上你,一路边打异变体边赶路,但这异变体也太多了——” 大狗也扑了过来,扒拉着云扶雨的腰,汪汪汪地摇尾巴。 夜色中,云扶雨的反应慢半拍,眼睛雾蒙蒙,视线似乎透过他们在看向别的地方。 这下,三个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潮生左看右看,可云扶雨身上并未受伤,体温也正常。 他把云扶雨脸上的灰揩去,“小云?哪里不舒服吗?” 云扶雨顿了顿,脸上浮现浅淡笑意。 “没有,就是刚才解决了好多异变体,一下子有点累。” 塞拉菲娜:“刚才我们都收到了中央驻地的消息,他们在寻找你的踪迹。发生什么了?他们要干嘛?” 他们怕云扶雨又搅进什么不好的事情里,自然没有上报定位,打算先问个清楚再说。 云扶雨努力地试图同时抱住三个人。 “不是坏事。他们找我,是因为我和教廷有点关系......先别急,听我说完。” 圣子的由来、教廷的过往,这些事情队友们并不清楚,一时半会解释不完。 时间有限,只能拣最重要的说了。 云扶雨:“我之前想要加入反抗军......” 周柏一下子没控制住音量,“什么??” 云扶雨挡住他的嘴:“先听我说完。” “一个月前我查到了反抗军的线索,原本准备昨天出发探查,结果正好撞上了污染爆发......我的记忆,也意外恢复了一部分。” 林潮生神情有些责备,但还是攥着云扶雨的手。 “要是今天没见面,你是不是就准备自己悄悄离开?” 云扶雨感受着手心的温度,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 “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 林潮生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云扶雨脸上恢复了平常的神情,毫无端倪,一时半会他也说不上是哪里有异样。 云扶雨握了握塞拉菲娜的手臂。 “我寄了一盆盆栽给你妹妹,中间夹的小纸条交代了我的去向。现在计划作废,消息也作废。抱歉,我当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麻烦她了。” 塞拉菲娜:“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但是小云......” 云扶雨:“这件事,以后就当做不存在。我暂时......应该不会加入反抗军了。” 周柏:“那个,小云......” 云扶雨:“放心吧。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我的家人在教廷,我要回去找他们了。” 林潮生托住云扶雨的脸,凑近细看。 “小云......” 他们接二连三打断云扶雨的话。 云扶雨恍恍惚惚的脑袋中,终于察觉了一丝异样。 “怎么了?” 周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云扶雨脸颊。 “你的脸上.....这是......” 夜色中,微凉的脸颊洁白如玉。 可却有莹莹微光的纹路从领口中攀上来,顺着脸颊的肌肤往上爬,仿佛有生命一样,随着呼吸闪闪烁烁。 塞拉菲娜急了,伸手去擦他的脸侧。 “这什么东西?” 那忽明忽暗的纹路仿佛某种植物,攀附在脸上,用手擦也擦不掉。 那不是藤蔓。 那是...... 世界树的根脉。 云扶雨努力睁大眼睛,可也只能从林潮生慌乱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不甚清晰。 周柏神情焦急,打横抱起云扶雨就要往城外的方向跑。 “别怕,我们现在就回驻地......别怕啊,小云。” 云扶雨脸上神情茫然,摸摸自己的脸,也有些慌乱起来。 他一下子从周柏怀里跳下来,动作极其轻盈,三两下就跑到了高架边缘。 一时间其他几人竟然追不上他。 林潮生被他吓了一跳。 “小云!” 三人追上去,云扶雨连连往后退。 云扶雨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纹路,神情像是有点被吓到了,眼睛里隐隐有些湿润。 “这个、这个好像是我的精神体......我去找教廷的人,会解决这场污染的。你们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话音未落,云扶雨望向桥下,果断地翻了下去。 三人心脏瞬间揪紧,果断地跟着跳了下去! 可落地后......高架桥下黑洞洞一片,早就已经是空无一人。 *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在巨大的污染裂隙之前,牧师们捉襟见肘,力有不逮。 受伤坐在一旁的牧师快哭了,隔几秒就看一眼求助消息。 “再撑半小时!主教快到了!” ......可异变体就要扑到面前了!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强大的力量突然形成透明的屏障,拦在所有人面前。 牧师呆呆坐在地上。 视野左侧突然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衣角。 他转过头,望见一个漂亮的年轻人缓步走来。 年轻人仰头望着裂隙,神情如同天真的孩童,对危险毫无所觉。 牧师眉心一跳,死死抓住他: “等等!太危险了,别过去!” 年轻人脚步顿住,拍了拍牧师的手臂,笑了笑。 “我来吧。” 也是在这时,牧师才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寻人通知上的那个人,面容并无二致。 “你是......云扶雨?” 牧师迅速发送定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你先别走!你......你的身份特殊,教廷的祭司想见你,他是好人,你可以再等十分钟吗?就十分钟!” 他费力仰头,却听到了风中的轻笑。 他们寻找了很久的孩子,脸上沾着灰和血,站在废墟的高处。 大风之中,他衣摆猎猎,身影如同风中稳立的道标。 云扶雨回过头,眉眼舒展,唇角漾开平和的笑意。 “放心,我想起来我是谁了。” 到处都是污染和异变体。 云扶雨脚步从未停下,继续向前放走去。 他及时保护住了所有生灵,走到哪里就净化到那里,精神力毫不顾忌地延展出去,抹杀感知范围内的所有敌人。 风拂开他的额发,净化的白光将光洁的额头和秀挺的鼻梁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晖光。 云扶雨并不害怕。 记忆像是起了白色迷雾的水域,水域之中,有人唱诵着熟悉而古老的歌谣。 他们是环绕在树下,为尚未降生的孩子唱歌。 这歌声可以净化污染,抚慰躁动的精神力,治愈身体的伤痛。 歌声轻柔,无数条细丝叠在一起,构成一条丝带。 一端在云扶雨脚下,一段延伸向前方。 他们知道,等待已久的孩子想要回家,所以世界树的根脉浮现,为他指路。 云扶雨轻轻哼着歌,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第330章 那承载着记忆的根脉时隐时现,终点却清晰可见。 它飘飘渺渺延伸到了城市中,延伸到那座神树娃娃的庙宇之下。 那里,也有一棵长生的茂盛巨树。 人类的科技特地为它让路,腾出了一方天空,以供传说延续。 不知过了多久,异变体的声音都消失不见,街景寥落,色调愈发冷寂而幽暗。 模糊的视野中,终于看见了漆红的木质庙宇。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云扶雨走上生苔的青石阶。 庙宇中没有灯火,暗影森森,夜风中传来潇潇的树叶声。 可在云扶雨的视野中,一切都不一样了。 甫一迈入庙宇,云扶雨的灵魂好像奇异地漂浮了起来,摆脱了大地的重力,格外轻盈又恍惚。 庙宇中浮现星星点点的亮光,神祇的辉光像是小小的萤火虫。 越靠近地面和树木,这些小光团越亮,越多。 他走过曾经求签的神龛,恍惚地伸出指尖,去触碰空中细碎的小光团。 小光团蹭了蹭他的手,欢快地绕了一圈。 随后,“哗”地一下,所有光团跃动着,呼啸着飞向最高的那棵树,飞向那棵据说有着千年历史,象征着神树娃娃的巨树。 它有着巨大的树冠,早已经是这里的长者。 一阵长风吹过。 气流从南方的山地涌进城市,钢铁森林中仅存的自然遗迹化作穿林风声,跨越千古,向他们的老朋友打招呼。 潇潇树叶声,那是这里年幼新生的树木在向他问好。 好久不见。 云扶雨就这样,被根系托着,走到神树娃娃的树下。 云扶雨靠着树干,慢慢坐下。 他的意识沉下去,反复观察着自己身体内部的血肉。 在大脑深处,三处覆在神经上的微小芯片......终于在强大的精神力下无处遁形。 芯片存在感骤然变强,仿佛在发烫。 系统许久都没出声过了。 它不是人类,没有紧张感。 可此刻,它推测出来,或许自己要彻底离开云扶雨了。 电子音断断续续。 “滋滋滋......宿主......” 云扶雨声音无波无澜。 “什么事。” 云扶雨醒来后第一个陪伴者就是它,它利用雏鸟效应,抓住了云扶雨的信任。 人类讨厌欺骗,世界树也不例外。 云扶雨应该是讨厌它的。 所以它放弃了插科打诨,放弃了能让云扶雨心软的祈求。 最后,它滋滋啦啦地说: “对不起,祝你一切顺利。再见。” 云扶雨按着太阳穴的某一处,胸膛起伏,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精神力毫无预兆地同时挖出那三枚芯片! “——!!!” 神经和血管被破坏,鲜血顺着惨白的脸侧蜿蜒蛇行,如同出现裂纹的玩偶。 曾陪伴了云扶雨一路的“伙伴”,就是这么三个薄到与神经融为一体、轻易就能被血泊冲走的小东西。 它们被包在云扶雨指尖的血滴中,如同一粒露水,在这无人问津的深夜,顺着大树下的草叶滑进泥土。 系统彻底断联。 陪伴宿主的旅程,到此为止。 云扶雨视线一阵阵发黑。 人类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必死无疑......但他有世界树。 世界树的根系迅速修补云扶雨的身体,给他止住血。 * “那是......什么?” 在云扶雨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第一个看见了天尽头的东西。 “指挥......指、指挥中心,这、这里,这里......” “怎么回事?别结结巴巴的。” “这、这、长官,长官,树!” 通讯器中的声音已经极度激动扭曲到破音了,并非是恐惧,更是因为看见非人之物第一次现身于人前的震撼。 他的手抖得拿不稳通讯器,拼尽全力控制住战栗的骨骼肌,如同冬夜里冻得抖如筛糠的旅人,在长官耐心耗尽的前一秒申请视频通讯。 四五秒后,副官接通通讯,看到了这位s级精神力者的申请。 男人的眼睛瞪大到极致,嘴巴张开,明明还在通讯,视线却越过镜头,直直地盯着画面的上方,仿佛在看通讯投影背后的东西。 “......画面反了,转过去!” “干什么呢!” “你小子,别发呆!” 在直属上级催促好几次后,这位精神力者才勉强分出一丝心神给通讯器中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调转画面—— 通天彻地的圣洁白光,如同新生的日出,将黑夜都映亮。 在让人流泪的光辉中,那个剔透的轮廓,分明就是...... 长官的声音滑稽地卡在喉咙里,随后也变成震惊的卡顿。 “这是......” 通讯器中传来更为慌张的声音。 这位长官手忙脚乱地跑去汇报,随后传来一人呆滞、一人严厉的慌乱对话声。 兵荒马乱的对话靠近通讯,随后硬生生地停顿住。 中央控制室一片静默。 “这是......世界树?” 第200章 阵亡者一人 而就在此时,山顶上站着的牧师也一脸空白,仿佛已经忘记了怎么眨眼。 “老、老、老顾。” “老什么,说了别这么叫。找到云扶雨了吗?你这是在哪?怎么这么亮?城区能源系统不是断了吗?” “老顾......祭司......” “你——算了。什么情况?” “......教廷......搬到永曜塔来了?” 牧师魂不守舍,慢慢转播通讯器画面。 “你在说什么——我靠!” 通讯另一边,顾长明的通讯器几乎拿不住,整个人一下子扑到光屏投影上。 画面中央,散发着白色辉光的巨树从天而降。 巨大的树根虚影扎根于天空之上的云层,而树冠缓缓向地面生长。 新生的辉光将天地间映照得犹如白昼,城市钢铁森林中每一座高楼的每一片窗玻璃都反射着巨树之影。 仿佛有宏伟的钟声在敲响,回荡于天地间。 “嗡——” 是世界树! 钟声震荡灵魂,闻之者无不心神恍惚动摇。 声音落下,世界树转瞬从天尽头跃迁到视野能够触及的平原。 每次的灵魂震颤声,就是一种世界树跃迁的预示。 “嗡——” 钟声。 日月倒悬,星光黯然失色,白色的太阳在天尽头重新升起,距离越来越近。 “嗡——” 钟声。 人们从后视镜中看到世界树。 耀眼却温柔的光辉遍照世人,驱散黑夜。 黑雾中的怪物扭曲着嘶吼,愈演愈烈,垂死挣扎,却在光中动弹不得。 世界宛如陷入了地狱和天堂两极的重叠。 在城市遥远的边缘,车水马龙不约而同地暂停了,没有人有心思赶路。 人们打开车门,走下车,神情恍惚地望向世界树的方向,像是浩浩荡荡聚集的河流,本能地走过去。 “嗡——” 恍惚间,有人意识到那并非钟声,而是城市中森林的遗迹欢欣雀跃地回应呼唤。 灵魂回响在天地间,圣洁空灵。 在母亲怀里流泪的孩子呆呆地抬起脸,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于白光中,温柔的世界树亲吻人类的头顶。 “嗡——” 钟声如同生命的礼赞。 飞鸟停,走兽寂,所有精神体向着世界树的方向低下头,像是朝拜一般。 极其浩大的树冠刹那间延伸千里,辉光骤然大盛。 大地中央,唯有世界树矗立。 * 谢怀晏站在楼顶,蝴蝶向他飞回。 黑沉沉的眼睛直直望着世界树的方向,白色的巨树映在他眼睛里。 “调两队人守在寺庙外围,不要让任何异变体靠近。” * “嗡——” 城市中央,巨树的根系旁,靠坐着一个人影。 鲜血干涸在脸上,如同瓷器的裂纹,惊心动魄。 胸前的呼吸起伏微不可察。 小小的白色光团慢慢融进云扶雨的身体,一点一点,慢慢修补。 芯片离开了他的身体。 于是,在支离破碎中,血肉补全,记忆归位。 唯有人类“云扶雨”的灵魂,还徘徊在树下,不肯接受这件事。 世界树问:“为什么不回应我?” 钟声回响在天地间,云扶雨应当能察觉,那是回家的方向。 他能听得懂。 白色的小人影无知无觉,怔怔地仰望着高楼间的白光。 他应该开口说,“我在这里”。 他在等什么? 白光越来越近,人类的造物不能再阻挡它的光芒。 小人影却慢慢地靠着树干坐下,和他的身体并肩坐在一起。 第331章 他看看自己洁白的手心,又看看身体沾着血污的手心。 他想...... 过往记忆纷杂,远至尚未降生时,如同巨流奔涌的大河,冲击小小的堤坝。 他想...... 世界树来了,就不必再担忧污染,一切都能很好地解决。 他想...... 他想什么呢? 好像没有什么需要想的事情。 这齐腰深的洪流之中,白色的身影呆呆站立着,柔软的额发被水雾打湿。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已经变长的如瀑黑发,随意地用发绳束起来。 水域奔涌凶险,新生的圣子尚不那么熟练,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可水域应该远远不止齐腰深。 河流应该淹没他,裹挟着他去往未知的方向,这样才对。 他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脚下那块坚固的礁石。 黑色的礁石,平滑,正正好好能让他的腰部以上露出水面,温柔而坚定地承托着他。 他想...... 他怔怔地摸着长发,终于想起来了。 今天没有人给他编头发。 这块礁石,是属于普通人云扶雨的记忆。 世界树说:“那只是一块石头。你有无数石头,从人类尚未存在的远古,一直到如今,河底有无数石头属于你。” 世界树说:“人类的寿命十分短暂,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可以多去人世间逛一逛。” 世界树问:“回来吧。你已经离开了太久。该回来了。” 钟声呼唤着远行已久的孩子归家,指引迷途者的方向,回荡在水域之中,连绵不绝,如同风声。 世界树:“你在等什么?” 河底无数块石头浮出水面,连向坚固的水岸,搭成一座桥,邀请他行于其上。 他站在那里,动也没动,像个迷路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 潮水渐渐褪去。 穿过漫过脚背的薄薄一层澄澈见底的河水,他看见了脚下那块黑色的石头。 他说:“好多石头啊。” 好多世的记忆。 与他共同经历这些经历的人都已经逝去了,只有他还记得。 世界树说:“你的身体撑不住了,我们该走了。” 世界树催促他:“回来吧。回来睡一觉,等你睡醒,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恢复正轨。” 世界树问:“你还在等什么呢?” 他恍然未闻,感受着脚底厚重温柔的石头,喃喃道: “我就要这块。” “嗡——” 他想起来了,自己应该叫云扶雨。 云扶雨想起来了。 还有一些人......要好好告别才行。 云扶雨睁开眼。 视野恢复了。 世界从未如今天这般轻盈过,纯然的力量充盈在他的身体里,视线能轻轻松松跨过千万座高楼,看见远方“云扶雨”的队友战斗的身影。 祂的意识跨越时间,无数次在梦境里,逼迫云扶雨想起眼下的危险。 祂的视线终于落到如今,落在门口处的黑发男人身上,与那双蕴含着复杂情绪的黑眼睛对视。 祂说:“谢怀晏,好久不见。” 蝴蝶不受控制地飞向圣子,落在祂的指尖。 谢怀晏已经抵达了庙宇,站在门口,却不敢往前再迈出一步。 他的视线罕见地有些惶然,划过熟悉的脸,无比确信,眼前这就是云扶雨的身体。 然而...... “......你是小云吗?” 圣子:“你猜出来了。” 谢怀晏下颌线紧绷着,喉结滚动,手有些发抖。 “小云。” 祂并未应答,只是仰起头,望向越来越近的世界树。 “世界树来找我了。” 谢怀晏声线不稳,眼眶隐隐泛红,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慢慢走上前。 “你脸上怎么有血?你受伤了?你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吗?......教廷可信吗?” 圣子:“芯片已经取出来了。不必担忧,教廷是我的家。” 谢怀晏下颌颤抖,想要笑一笑,可唇角又被千钧的情绪沉沉地拉下去。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那放弃假死计划也没关系。谢家伤害过你的那些人,我已经整理出了名单,正一个一个处理。” 圣子神情平淡,周身浮着一层浅淡的白光,像一尊圣洁却无情的神像。 “我会解决。” “云扶雨”的记忆,和圣子漫长的记忆相比,短暂到不值一提。 无论是罪人烙印的痛感,困在实验基地的郁闷,还是其他的争强斗勇、恩怨情仇,都只不过是海洋生物在沙滩上爬行留下的小小痕迹。 等祂恢复记忆时,海潮褪去,一切都不会留下。 “嗡——” 钟声越来越近,低缓地回荡。 巨树支撑在天地间,光如剔透琉璃,上达天宇,下通地极。 世界树的虚影与现实空间重叠,正正好好,位于庙宇的大树之上。 这里的所有生灵都在震颤雀跃着,小光团们呼啸着拥上世界树梢,亲吻它们喜欢的存在。 圣子与世界树本为一体。 圣子顺着阶梯,走向世界树。 属于凡人云扶雨的发色与虹膜颜色渐渐褪去,白光充盈祂的身体,凡人的视线也不再能看清祂。 可就在这时,祂冰凉如枝叶的手腕突然被男人同样冰凉的手牢牢箍住。 谢怀晏的手在发抖,骨节用力到发白,不甘而哀求。 “把小云还给我。” 圣子背对着谢怀晏。 祂的发梢只剩下浅淡的颜色。 最开始,祂是一枚发着光的小果实,也是世界树唯一的果实。 祂在实验基地里感知到谢怀晏,察觉到了故人的熟悉感,因此从小果实化作人类。 可彼时祂不知道自己还泡在黑色冰冷的液体中,差点溺水。 是谢怀晏坚定有力的手,将他从水中拽了出来。 其实他们都不记得了,只有圣子还记得。 二十多年以前,七塔创立之初的盟友中,刚好有四位修复好灵魂,相继复生。 只是他们的记忆失去得彻底,连能力也变成了普通人。 千年来,圣子醒醒睡睡,独自度过了很多年。 只有这一次,二人终于得见。 只是,刚见了一面,圣子又要去镇压空间裂隙的污染。 这一世的最开始是谢怀晏。 最后结束时,也是谢怀晏。 圣子回过头,温柔的睫毛低垂着。 祂的眼睛里倒映着谢怀晏的身影,像一弯温柔又依依不舍的湖泊。 “我们还会再相见。” ...... 在记忆洪流之中,河水复又暴涨。 云扶雨在没顶的水域中挣扎,终于在某个瞬间踩稳了石面。 就这么一个瞬间,他从圣子的记忆中抽离。 云扶雨已经站在高高的树枝上。 他脚步停顿,突然间轻快地三两步一跃而下,一下子扑进谢怀晏怀里,环抱住他的脖颈。 温暖柔软的身体贴上谢怀晏,极轻的声音响在耳边。 “哥哥。再见。” ...... 夜色之下,谢怀晏望着如阶梯般延伸的白色枝脉。 上面空空荡荡。 许久,他抬起手,指尖摸到了满脸冰凉的泪水。 * 所有人都看见了。 天地间如同新生的宏大日出,世界树的白光穿过林立的高楼,光线如箭,瞬间就将千万异变体重重钉死在原地。 宛若活物的枝桠蹿向整座城市,无情刺穿异变体,源源不断地吸血食肉、攫取异变体的污染,直到敌人枯萎、干瘪。 异变体尖锐地咆哮嘶吼,却动弹不得。 极其暴烈的白光中,黑色的庞大身影边缘模糊,被撕扯成气态的黑雾,慢慢消散。 最后,一切黑雾飘向世界树根部,被重新镇压。 黑色消散后,地面上毫无痕迹。 对异变体来说,世界树是它们最渴望的食物,最想占有的存在,也是最强大而不可战胜的敌人。 对生灵来说,世界树则是包容的长者与引领者。 洁白的洪流裹挟着黑雾,呼啸着冲刷过城市,像一阵温柔的风。 所有伤者身上的污染都在白风中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沐浴在白光中,灵魂宛若沉浸温泉。那是无与伦比的轻松,仿佛一切负担都由世界树来替人类承受。 所有来不及就医的伤者,所有来不及得到抚慰的战士,全都得到了治愈与康复。 这是世界上最本源的精神疏导,是最深及灵魂的抚慰。 世界树是天地间最初拥有精神力的存在,是一切精神力者的领导者,一切疏导师的老师。 整座城市的污染都被世界树吸收,纳向根系下方。 第332章 根系镇压住了最大的空间裂隙,将所有污染驱赶入内,不断地修复裂缝。 那里,正是城市中小小庙宇的位置。 在庙宇之上离地千尺的高处,世界树树冠的最顶端,有一个小小的白色人影坐在那里,眺望着日出的方向。 祂坐在那里,哼唱着轻轻的歌谣。 歌声随着轻柔的风,飘向城市中所有精神力者和普通居民的耳中。 所有加入教廷的牧师,全都听过这种拥精神力传达的语言。 在他们最初加入教廷的时候,这种神圣的语言直达灵魂,将圣子的祈愿告知所有牧师,与人类短暂的生命结成同盟。 圣子回来了。 ......圣子依旧在世间,祂没有抛弃人类,没有抛弃祂的孩子。 圣子回来了。 所有牧师都停下了手上在忙的事情,望着世界树的方向,眼中流出泪来。 温柔的白色倒影映在眼中,牧师们手掌抵在额头,欣喜又怅惘地迎来走失多年的孩子。 刚刚抵达城市的主教和祭司仰头望着世界树。 主教流着泪,向世界树张开双臂。 “小云,又见面了。” 祂已经回归世界树。 但片刻之后,一股柔和的精神力像一个小朋友一样,扑进主教爷爷的怀里,也扑进祭司的怀里。 与此同时,世界树的枝叶降下来一枝,友好地蹭了蹭他们的脸。 主教又欣喜又悲伤,像摸头一样轻轻摸着嫩芽。 “你想回去休息了吗?这次要休息多久?这么多年没回教廷......如果可以的话,先回去看一眼吧。很多人都想见见你。” 风中有叹息。 枝叶眷恋地贴了贴家人,也穿梭在城市之中,向熟悉的牧师们打招呼。 来不及回教廷了,只能这么简单地见面。 主教没等到回答,也就明白了。 他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蓝眼睛的皱纹因为微笑聚起来。 “好吧。就算是世界树,好好睡觉也是第一位。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会离得太久。” * 兰斯洛特抵达永曜塔时,世界树已然拔地而起。 他们像观摩神迹那样,飞行器盘旋在周围,不敢靠得太近。 对人类来说,世界树一直是温柔的守护者。 如今,他们才第一次得知世界树残暴的那一面。 震撼之余,不免感慨。 或许神明就是这样,温柔又强大,随意掌管着生死。 神圣而残酷的树枝降下神罚,惩治一切搅扰人类世界的异变体。 兰斯洛特不断试图接通那个失联已久的账号。 就在这时,他一抬头,突然看见了巨大树冠顶端的那个人影。 兰斯洛特的心脏瞬间收紧。 这个身影......怎么这么像云扶雨? 祭司的话言犹在耳。 但云扶雨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学生,怎么可能不是人类? 兰斯洛特惊疑不定,夺过飞行器驾驶权就要往世界树树冠的顶上飞。 可世界树的周围能量太强大,飞行器根本无法接近,眼看就要栽向地面。 坠落的前一秒,却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给托住。 与此同时,世界树顶端的白色人影遥遥望向他们。 祂只是那么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似乎向凡人投来片刻目光,又毫无留恋地移开。 兰斯洛特瞳孔颤动,开启了飞行器舱门。 与巨大的世界树相比,飞行器简直像是一页薄纸,随时可能被猎猎大风掀翻。 下属死命地拽着兰斯洛特,在风中大吼: “您不能过去啊!” 兰斯洛特重重甩开他:“放开!” 既然飞行器没法靠近,他就自己过去! 兰斯洛特有种强烈的不妙预感,如果此刻带不走云扶雨,或许将会永远失去他。 迎着风声,他毫无犹豫地跃向世界树! 神明再次向他投来视线。 只不过这次,有几分无奈。 兰斯洛特刚离开舱门,视野便突然暗了下去,意识瞬间消失。 他被推回飞行器,飞行器则稳稳当当地降落到了远处的地面。 ...... 更加渺小的人类分布于钢铁丛林的各处。 有人在街道中仰望世界树的影子,有人站在高楼上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白光,有的人正在兵荒马乱的避难路途中,却拼命趴在飞行器的舷窗上,回头望向天地之间的神迹。 沉寂悠远的钟声回响,驱散了一切伤痛与夜气。 大地起伏的呼吸中,世界树的根脉将一切生灵联系起来。 所有的树木都在与祂共鸣,如同回到了远古时代,一切生灵出自一体,众生共享欢欣喜悦。 温柔到让人流泪的白光过后,一切归于沉静。 黑雾消失,异变体消失。 大地之上,高楼残破,只余一片废墟。 在天边隐隐的黎明中,世界树依稀留下白色的虚影,越来越淡,直到融入第一丝朝霞。 污染灾变结束,黎明到来了。 * 星网上的讨论炸锅了。 百年来,世界树从未在人前现身,如今却突然出现在了城市的最中央、污染爆发最严重的地方。 对很多人来说,这简直是冒着生命危险也得记录下来的事情。 当镜头拉得极近后,他们自然而然地发现了世界树顶端那个疑似人影的小轮廓。 它太小了,站在世界树冠之上,如同小糖霜洒在云朵一般的棉花糖上。 许多学者激动到彻夜不眠,星网上的帖子如雨后春笋。 “我正在研究的课题就是世界树拟人神崇拜的起源与演变机制,在这个研究方向上,早就有很多学者猜测......” “这绝对不是什么光影导致的巧合!那就是人影!世界树真的有化身!” “真的!有很多证据!比如永曜塔的神树娃娃庙宇,比如恒金塔的民间传说,这都是有明确载体记录的世界树化身存在的证据!” 可就算学者们再激动、再急切地想要验证这件事,他们也不得不撤离出了城市。 或许得等到半个月后,一切世界树的痕迹都消散了干净,他们才能来到城市中实地考察。 不论如何,永曜塔a城的灾难善后与重建工作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 【污染灾难后调查报告】 ...... 第四部分:战场清扫与后勤支援> 伤亡统计> 居民中,伤者3515212人,其中轻伤者3501042人,三级伤势28697人,二级伤势19377人,一级伤势0人。 所有伤者均已获得及时救治,无死亡病例。 特殊现象:据部分伤者反映,在【世界树】显现期间,其体表轻伤出现加速愈合现象,伴随污染指标显著下降。 精神力者中,伤者...... ...... 截至报告提交时,全部伤者情况稳定,预计一周内可全部康复出院。 ...... 本次行动,阵亡者:1人。 阵亡者姓名:云扶雨。 身份信息:云扶雨,男,20岁 是否在编:否 身份:中央星第一军校在读,二年级学生 家庭地址:无 联系方式:无 亲属:无 ...... 如宗先生所料,圣子记忆恢复会带来巨大的污染波动。 可宗先生没料到的是,圣子哪怕要以自身为代价,也要保下这座城市。 祂的记忆刚恢复,强行压制住了污染。 代价,是结束“云扶雨”这一世的人生。 第201章 亡者与未亡者 遥远的星球上。 广漠苦寒的昏白雪原中,横亘着无数道可怖的黑色裂谷,贯纵大地,隔断南北通路,如同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雾将冰雪染为深黑,如同附骨之疽。 裂谷的崖壁上,有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男人身影。 阿德里安攀着雪崖的崖壁,一只手紧紧按住冰崖的凸起处,青筋泛起,身体就这么摇摇欲坠地挂在上面,动作危险至极,任谁看了都会为他捏把汗。 下一秒,他身形往反方向荡了几分,随后用力一抛! 几个起落后,阿德里安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运动轨迹轻松地翻上悬崖。 他翻上崖顶,先小心翼翼地查看胸前背包里花朵的状态。 毛绒绒的白色花朵开放得恰到好处,根系被完整地挖了出来,花瓣被精神力护着,在寒风中没有半分颤抖。 阿德里安慎之又慎地将背包拉链拉上,生怕压坏了送给云扶雨的礼物。 为了找这些花,他在执行完任务后又在污染区里走了很远,寻找了六个小时,才找到寥寥这么几株。 他要赶紧赶回去。 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给心上人挑选好了礼物,急不可待地想要回到心上人面前,眼含笑意,小小地卖个关子,突然就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礼物。 第333章 到了那时,云扶雨的眼睛会惊喜地微微睁大,唇角又矜持地抿住。 最后,云扶雨会不动声色地接过花,穿着拖鞋的脚步越来越快,一溜烟地跑去移栽。 阿德里安会跟着他的背影走上楼。 听着拖鞋的声音,那将会是比打了胜仗更快乐的事情。 只要想到云扶雨,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很柔软。 花开得正好,云扶雨会喜欢吗? ...... 随着阿德里安接近污染区边缘,通讯器的信号慢慢恢复。 铺天盖地的信息涌入。 阿德里安本能地觉得不对。 进入没有信号的污染区前,他特地确定过一切如常,没有异动。 哪怕有异动,他也会在六个小时内出去,耽误不了任何事情。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信息? 阿德里安一目十行迅速浏览。 五个半小时前。 “兰斯洛特:永曜塔a城出现二级污染预警,云扶雨身处污染区内。我已出发,前往永曜塔交涉。” “来自永曜塔中央驻地的申请:永曜塔九号驻地爆发一级污染,请求前往支援” “请您收到消息后,尽快前往附近驻地。” 四个小时前。 “兰斯洛特:污染已经得到控制,云扶雨目前未受伤。” “兰斯洛特:我即将抵达永曜塔。” 三个小时前。 “兰斯洛特:教廷要求我方协助寻找云扶雨踪迹” “云扶雨失去联系,正在寻找” 两个小时前。 “兰斯洛特:世界树出现在了a城” “【急报】源古塔驻地:世界树出现在永曜塔,教廷疑有异动,驻地召开紧急会议。” 一个小时前。 【兰斯洛特撤回一条消息】 二十五分钟前。 【兰斯洛特撤回一条消息】 【兰斯洛特撤回一条消息】 ...... 在这之后,兰斯洛特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阿德里安神经绷地一下被拉紧,几乎瞬间就冲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申请云扶雨的通讯。 可云扶雨并未接通。 阿德里安又去申请兰斯洛特的通讯——结果发送了两次,兰斯洛特都没有接通。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才离开了六个小时,又是一级污染又是世界树,什么情况? 第三次申请通讯,兰斯洛特终于接通。 通讯器的另一端寂静无声,只有兰斯洛特的呼吸声。 阿德里安开门见山,语气急促。 “云扶雨呢?发生什么了?” 另一端,兰斯洛特像是试着发出声音,又被过于沙哑的喉咙噎了回去。 “......云.....” 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阿德里安浑身的直觉都在疯狂作响。 “说清楚。” 兰斯洛特一开口,声音低哑,隐隐透露着崩溃。 “小云......他......” 声音哽咽住了。 冰原之上,耳畔只有呼啸的冷风。 阿德里安突然生出了胆怯,不想再继续听了。 “我打不通云扶雨的通讯。你和他说一声,我给他带了礼物。” 兰斯洛特呼吸不稳,几乎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才哽咽地说: “小云出事了。” * 朝晖坐在庙宇的门前,神情恍惚地望着远方黎明的熹微。 三个小时前,他和朝昭前往世界树现身的位置。 那个时候,他们全都看见了世界树顶端那个小小的身影。 太熟悉了。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千万米外的身影,他们也能认出来。 ......那就是云扶雨。 他们离得太远,等抵达庙宇时,世界树的虚影已经在消失。 巨树树根盘虬,笼罩了整座寺庙。 与巨大的树根相比,庙宇简直像是放在树根下方的小小微缩模型。 无数牧师和精神力者静默地守卫在庙宇周围。 几分钟前,异变体咆哮着冲上来,黑色的血液溅在他们面前,可仿佛被透明屏障拦住,无法再近一步,随即转瞬变为滋滋沸腾的黑雾,被世界树的根系吸收。 他们在极近的距离,目睹世界树的树枝如同吸血的藤蔓,凶狠地穿透所有敌人。 朝昭第一个冲了进去,朝晖紧随其后。 他们翻过层叠的树根,避开重重障碍,发疯似的往庙宇最深处冲。 那里,压制着最后一处空间裂隙。 在那里...... 朝晖的头开始剧烈地痛了起来,没法再继续回想下去了,牙关都开始战栗。 牧师给朝昭净化完了污染,犹豫地走过来,不知道应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这位年轻的新家主。 朝晖浑浑噩噩地抬了抬手,示意下属将昏死重伤、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的朝昭抬走治疗。 下属走过来,低声说: “......家主......” 朝晖坐在台阶上,手托着额头,脸藏在阴影里。 过了许久,他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吓人。 “出去。” 低哑的两个字已经用尽了他的全力,随后便一动也不动。 下属带着所有朝家人离开了这座庙宇,给留下来的三个人......不,两个人,留出空间。 活下来的,是朝晖、朝昭和谢怀晏。 而躺在参天巨树之前,那个苍白而支离破碎的身影,甚至连身体都没留下来。 ...... 三个小时前,朝昭惊惶地冲进庙宇,一路狂奔到树根的最下方,发现了跪在地上的谢怀晏。 还有谢怀晏俯身抱住的,了无生息的苍白人影。 朝昭当场就疯了,要冲上去带走云扶雨。 世界树的根脉分出了一部分,扎入云扶雨的身体。 朝昭一边哭着一边想把这些该死的树根拽开,可根系融入云扶雨身上的血脉,随呼吸微弱闪烁,根本就无法分开。 狰狞的的白亮血管刺眼地遍布云扶雨全身,云扶雨就像个碎裂的瓷器,被拙劣地修补起来。 世间亲和力最高的巨树,此刻简直像个可怖的寄生物般吸收着云扶雨身上的生命力。 ......那得多疼啊。 小云又不是土,怎么能......怎么能...... 更可怖的是,云扶雨的身体在逐渐消散,只剩一个虚影。 朝昭甚至不能再触碰到云扶雨。 朝昭哭着尝试无数次,想把地面都挖起来,可不管怎么都带不走云扶雨。 他又去踹世界树,要砍断吸收云扶雨生命力的根系,要将那个禁锢了云扶雨的参天巨树击毁。 可一切攻击石沉大海。 世界树只是个虚影,精神力攻击穿过虚影,劈塌了它后面远处的高楼。 朝昭又痛哭着拽起谢怀晏,往死里打他,一拳一拳血肉模糊,质问他问什么小云会变成这样。 极度惊痛下,质问语不成篇,简直像是野兽泣血的吼叫。 可谢怀晏一言不发,眼中空空荡荡,望着地上的云扶雨,就像灵魂也随着他走了。 再之后,世界树愈发透明,污染和盘虬的根系一并消失,连带着地上的人影,全都消失不见。 朝昭彻底疯了。他拼尽全力挣脱其他人的阻拦,冲进了污染浓度远超人类肉体能接受的污染裂隙,想要把云扶雨带回来。 仅仅接触了几秒高浓度污染,他半身都被灼伤,皮肤腐蚀的伤口血肉模糊,十分可怖。 两只金乌尖锐凄厉地啼血,不顾一切地冲进污染中,最后重伤回到精神域。 朝昭重伤后还在往里追,拼命要把云扶雨带回来。 ...... 朝晖目睹着爱人不明不白地消亡,最后将昏死的亲弟弟拽出来后,浑浑噩噩地走向庙宇门口。 第一步没迈出去,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地跪在了地上。 朝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想试着站起来,不需要任何人来扶他。 可他站不起来。 他什么都做不了。 云扶雨在他面前消失了,医疗舱、牧师全都救不了他。 污染明明已经没了,可朝晖眼前依旧什么也看不清,几次想爬起来,最后膝盖重重砸在砖石上。 ......为什么他要去争夺这个家主? 如果不争夺,云扶雨就不会去逐日塔短住。 如果云扶雨不去逐日塔,就不会听到他和朝昭的对话。 如果他和朝昭的对话没惹云扶雨生气,云扶雨就不会独自前往永曜塔,就不会恰好撞上污染,就不会独自前往庙宇,就不会—— 就不会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被莫名其妙的东西夺走了生命。 小云才二十岁。 二十岁,五分之一个世纪,人生才刚开始。 小云之前的人生......要么在孤儿院度过,要么面对着利用他的贵族。 第334章 他甚至只去过七塔中的寥寥数个地方,只去过中央星、源古塔、逐日塔、永曜塔......甚至是去工作,而不是游玩。 那么多年轻人喜欢的旅游胜地,他都没有去过。 那么多年轻人喜欢的美食、漂亮的衣服、轻松愉快的娱乐活动,他全都没有过。 为什么。 利箭将他的膝盖钉死在地面。 他想带云扶雨去很多地方旅行,讲很多睡前故事,还有很多晚安吻,还有无数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讨云扶雨欢心的小礼物。 最后这些后悔像是巨石,要死死地碾碎他,痛得喘不过气来。 头痛欲裂。 朝晖再也想不下去了。 失去伴侣的苦痛如同千万根世界树枝桠的刑罚,被穿在尖端的是他,碰不到云扶雨的是他。 他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泣血的嘶吼回荡在空荡的庙宇内,极度的悲伤下,他的身体已经做不出别的反应,拳头重重地反复砸在生了青苔的砖石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将砖石砸的崩裂,手背血肉模糊。 可这里没人能回应他了。 泪水砸在青苔上,洇出暗色的印子。 ...... 朝晖沉默地坐在那里。 他膝盖上沾着青苔和土,坐在石阶上,低着头,没有人看得清他的神情。 他的手臂和背上都是伤。 牧师们默默站在他身后,帮他净化完了污染。 但朝晖的伤口还在滴滴答答地滴血,顺着手臂脉络流到地上。 下属拦住医生,摇摇头,示意他们别去打扰家主。 朝晖身侧人来人往。 他是朝家新上任的家主,顾及朝家的颜面,绝对不能如此随意地坐在这里,满身尘泥,满手血污,像个流浪汉。 但他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别的东西了。 人。 人来人往。 牧师,军人,下属,医生,抬走伤者的担架。 医生走出气氛压抑的庙宇,轻轻松了口气。 好安静啊。 城市如同失去动物的森林。 一切微末的声响回荡在城市里,显得空旷的城市愈发安静了。 平常的这个时候,城市的公共交通早已开始运转,轰隆隆的轨道惊醒睡梦中的人。 天际泛白时,街道中人声鼎沸。 飞鸟哗啦啦栖于枝梢,划破凛冽的清晨。 精神力者们搬运碎石瓦砾,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交谈声轻快。 通讯器滴滴作响,应急救援的警务飞行器声从远方传来。 这是希望的声音。 用不了太久,灾后重建工作会开始,一切将恢复如常。 除了—— ...... 一切都恢复如常吗? 有东西压得朝晖喘不上气。 熹微的天际微微泛白,被污染吓走的飞鸟群重新出现在天空中,耳畔一片寂静,城市死寂,连异变体的嘶吼都不复存在。 但是有个声音在朝晖心底嘶吼,在哭,在声嘶力竭的大喊,不成人声,语意无意,声带和喉咙的每一处都在战栗,极其痛苦极其凄惶,像是哀啼的鸟鸣,尖锐地在黎明中嘶鸣着暮色,要把喉咙血肉都挖出来,痛苦的东西连带着生命挥洒出来,扔到地上,全都砸烂—— 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这声音,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在嘶吼,只有他一个人的血肉在崩塌。 在安静中,铺天盖地的痛苦普通嘶吼,震破鼓膜冲破心脏。 金乌和朝晖本为一体,在震耳欲聋的痛苦中仓皇地破灭着。 第202章 小云离开后 芬里尔家的人找上门,阿德里安披星戴月赶来。 等他赶来时,世界树连最后的影子也没有了。 他们说云扶雨就是走丢的圣子。 “狗屁圣子!是不是你们把云扶雨带走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扶雨到底去哪了!说啊!” 阿德里安双目赤红,拳头重重地砸在朝晖脸侧,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仅仅六个小时。 云扶雨应该在军校主岛等他带着礼物回去才对。云扶雨怎么可能不见了?连个证据都没有,空口无凭。哪有人死了会消失不见,云扶雨肯定是被他们藏起来了。 阿德里安声嘶力竭地逼问所有人,差点杀了谢怀晏和朝昭还有朝晖,被其他人拼尽全力拦下。 他拳头还在往下滴血,绝望地恳求他们说实话,许诺他们芬里尔家能给出的所有东西,金钱,权势,地位,乃至家主之位,什么都不要了,求他们告诉他,云扶雨到底在哪,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要瞒着他。 只要一个答案,只要他们说云扶雨还活着,阿德里安就会信。 换回来的只是一片寂静。 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叹息。 在人类的角度看来,名为云扶雨的年轻人是倾尽全力抹杀了所有异变体,以生命为代价,将污染损失控制在最小。 在牧师们的角度看来,圣子记忆恢复后亲自镇压污染,身体因此濒临极限,重归世界树修养。 主教亲自面见阿德里安,告诉他,圣子不会死。祂的生命如世界树般绵延不绝。 阿德里安祈求主教,他想去看看世界树。 主教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同意了这个请求。 可世界树就是世界树。 神圣的巨树在另一个空间里,这里没有云扶雨。 这哪是云扶雨呢?云扶雨是小小的,柔软又坚定,头发柔软,身上有好闻的香味。 他不是树。树再神圣也不行,他不是树。 阿德里安带着花来到树下,世界树没有反应,只有风吹动它的树叶,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 云扶雨不会是一棵树。不是教廷的符号。他是鲜活的一个人。 从那之后,阿德里安没有再去过教廷。 ...... 后来朝昭醒来了。他说云扶雨在前往永曜塔之前,腰上受过一次贯穿伤。 伤得很重,好长一段时间脸色都是白的。 朝昭眼里带着阴狠的痛苦,说,他是在源古塔受的伤。“我倒要问问你,云扶雨怎么见了趟下属就受伤了?你们让他去做什么了?” 叶从简被带走调查了。 这人嘴硬的要命,一问三不知,一点消息都不透露。 审问的人用尽了方法,就差拷打逼供了,叶从简守口如瓶,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叶从简是云扶雨的下属,阿德里安怕云扶雨生气,不能伤到他。 最后,阿德里安颓然地坐在叶从简面前,告诉他云扶雨出事了。 叶从简不信。 他到永曜塔爆发污染后确实心里不安,发了不少消息询问情况。 小少爷一条都没有回复。但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很忙,未必就是出事了。 更何况,小少爷又不姓云。 直到阿德里安把云扶雨的照片、资料放在叶从简面前,叶从简怔怔地望着上面的身影。 眼睛颜色不一样,长相也有差异。 可面庞轮廓、耳廓,身形、习惯、说话声音......无一不与小少爷相同。 阿德里安疲惫地说: “他很信任你。只是迫不得已才用了假身份。” 也是那天,叶从简才知道了云扶雨的故事。 身份是低微,隐姓埋名进入第一军校,遇到过数不清的刁难和恶意,也在战斗场受过数不清的伤。 他依靠着自己,从最底层一步一步走到了军校首席的位置。 叶从简见到云扶雨的时候,云扶雨就已经很强大。所以他无从想象低谷的云扶雨。 他想起云扶雨对他说,“不要对敌人怜悯。” 那时他还以为这是贵族的勾心斗角使然,却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有了解释。 字里行间是云扶雨的努力,像一格格的弦,视线从上而下滑动,灵魂都为之震颤。 叶从简望着照片上的人。 或许云扶雨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简直像是在发光一样。 在许多人不知道的时候,有的萤火之微已经悄然亮起,只带时机成熟,就会成为皎如明月的引路者。 可是明月夭折了。 短短几天经历巨变,阿德里安脸色疲惫而沧桑。 “我不想毁掉他的努力,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完全保密,不会向外透露分毫。” 最后,叶从简将一切告知了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像是一尊沉默的塑像,垂头丧气坐在原地,想,他可真厉害。 估计云扶雨很高兴吧。 这可是反抗军的据点信息,哪怕七塔军队都没查出来。云扶雨要是加入了反抗军,首领的位置肯定能收入囊中。 得道者多助。他查了违法的俱乐部,帮了杨白兄妹,才能知道线索。他帮了叶从简,才有了个嘴这么严的下属。 云扶雨只得了这么点权力,就能发挥出这么多作用,他真厉害。 第335章 阿德里安笑着笑着,泪水滴在地上。 云扶雨就是没想过,自己捅自己一刀疼不疼。 ...... 阿德里安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云扶雨。 朝晖也这么想。 于是,全七塔的人都知道,在永曜塔a城的一级污染灾难中,力挽狂澜、救居民于水火的,是一个叫云扶雨的年轻人。 七塔唯二的两个3s级精神力者之一,平民出身的中央星第一军校首席,甚至同时拥有两种精神力,年轻有为,容貌惊人,前途不可限量。 可他偏偏具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早夭了。 无人不扼腕叹息。 云扶雨事迹的宣传铺天盖地。 他在污染灾难中剿杀异变体的身姿,他送民众出城、托住坠落的飞行器,他在联合军演中反击追杀者,他保持成绩优异的同时兼职还债...... 最后,定格在他在军校首席授勋仪式上意气风发,风吹扬起他的披风。 从那以后,所有平民学生的梦里里都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如同引路明灯,在众人尚不知晓时,孤单地闯入了黑暗的丛林中,开辟了一条一往无前的道路。 当他们怀疑自己选择的方向是否正确时,那个身影会站在前方,笑着望着他们。 “要加油。”模拟出来的云扶雨投影温和地笑着说,“我在前面等你。” 因此夜晚深藏心底的梦都有了坚实的依托。 可阿德里安却每天做噩梦。 每次的梦里,他都无能为力,救不回云扶雨,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眼前。 醒来后,泪流满面。 黑狼也惊醒了,它猛地从精神域跑出来,浑身肌肉紧绷,脊背弓起,利爪划过地面。这是对敌人的姿态,但黑狼绿眼睛盯着的是阿德里安。 它对阿德里安低吼,彼此视若仇人。 可它和阿德里安本就是一体,哪怕拼尽全力想毁掉对方也无济于事。 它的爪子划不破阿德里安的胸膛,利齿撕不开阿德里安的咽喉,最后呜呜地哭泣着,吻部都在颤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绿眼睛肿流下大颗大颗的泪水。 无事发生,又两败俱伤,鲜血淋漓。 那之后,黑狼就不出来了。 阿德里安痛恨自己,为什么他要去找该死的花。他开始怨恨那棵花,颤抖的手掌死死攥紧握住花茎。可在掐断的前一秒,他又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就像那是云扶雨的遗...... 遗..... 后面那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阿德里安喉咙堵住,他跪在花朵面前,黑暗中肩膀颤抖,最后是喉咙里遏制不住的哽咽。 这不是遗物,是还没送出去的礼物。 他要好好照顾这棵花,等云扶雨回来,把花送出去。 可第三年的时候这棵植物差点死了,阿德里安又回到冰原,把花栽进了适合的环境里,记住它的位置,每次路过污染区,就进来看一眼。 第三年的时候,阿德里安也查到了宗家的新线索。 宗家确实违背了七塔盟誓。 可圣子尚未寻回,宗家便被处置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以至于毫无翻盘余地,是因为芬里尔家家主从中推动。 芬里尔家变天了。 那个男人临死前试图用亲情打动阿德里安,就像他多年以来试图表演一个好父亲一样,令人作呕。 阿德里安亲手解决了家主。 阿德里安变得沉默寡言,更像他的母亲了。 他毕业了。 主岛上的芬里尔家会馆保持原样,一丝一毫差别也没有。 云扶雨的房间尘封着,衣柜,书桌,卧室,比阿德里安小许多码的衣服,毛绒绒的拖鞋。阿德里安拎起衣角,还是不能理解云扶雨怎么那么瘦。 打开门时,仿佛云扶雨还会打着哈欠从书房里走出来。 阿德里安在书房门口安静地站立了许久。 推开门时,只有微黄冰凉的夕阳迎接他,打在空荡荡的书桌座椅上。 寂寞的海浪声拍击着海岸,冲刷着鼓膜和神经。 阿德里安闭着眼,站在那里,假装云扶雨只是在卧室休息。 直到睁开眼,天色已暗,窗外海面波光粼粼,主岛更远的地方灯火通明。 阿德里安像是睡了一场过晚的午觉,在梦境中停留太久,醒来后天色暗沉,寂寞的房间被全世界抛下。 他站在这里,被震耳欲聋的寂静击垮。 季宣明是第一个毕业的,兰斯洛特是第二个。 崔觉和郑连川毕业了,最后,就连欺负过云扶雨的那支小队也毕业了。 学校里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新鲜血液,陌生的脸孔偶尔出入会馆一层。 这里没有再举办过聚会。 崔觉偶尔回来,在楼外徘徊。他站在门厅外,看着一切如常的陈设,走到那扇熟悉的窗户下面,并不上楼。 崔觉不敢走进去。 没几年,所有人都毕业了,所有人都离开了军校。 怎么会这么快呢? 他像是个固执地停留在不属于自己的时光里的过客,熟悉的一切都往前走,独留他在原地, 好在还有一位侍者认得他,问他要不要留下来用晚餐。 崔觉说好,他要吃香肠。会馆里的厨师应该没有换吧? 果然没有。 大家都走了,可香肠拼盘还是以前的味道。 崔觉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拿着叉子,叉起香肠,盯着看了很久,想起当时他递给云扶雨的香肠也是这个味道。 最后他的喉咙又堵住了。 通讯器恰到好处地收到消息,家主让他回主宅一趟。 哦。家主是阿德里安。 回到主宅后,大家开会又开到深夜。 七塔分裂得很厉害,朝家谢家是内忧,反抗军是外患,芬里尔家要优先护住源古塔和云崖塔,所以案头上的事情忙都忙不完。 崔觉成熟了很多,也不怎么笑了,学着接手家族事务。 新的后辈们不知道他曾经会突然怪叫着撞开兰斯洛特的办公室大门,然后被正在问问题的云扶雨踹出去。 季宣明问他怎么把脸上的眉钉耳钉都摘了,崔觉点了点唯一一个看不太出来的唇钉。 季宣明又说,摘了就摘了,怎么还留着一个。 崔觉没有回答。 兰斯洛特没有问,但半分钟之后,他找理由出去吹风了。 继承人很忙,晚餐有香肠也是一个人吃。 不过今天有人一起加班,崔觉把打包的凉掉的香肠分给大家,油腻腻的,但没有人嫌弃。 崔觉叉着一根香肠,走到露台递给兰斯洛特,假装没看到他的神情。 哭就哭了。 云扶雨的离开带走了一些东西,众人心照不宣,像背着巨大的包袱,深受其累,又说什么都不肯放下。 一直带着这个珍重的包袱一起往前走,就像云扶雨没有离开过。 阿德里安没有吃到冷香肠。 他坐在办公室里,读一份下属的调职汇报。 他已经是个合格的家主了。 除了云扶雨的事情,没有太多事情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提交报告的这个下属,是第一年的时候调走的。 那个时候云扶雨刚走,阿德里安忙于逼问反叛军和谢家,职务上的事都交给了手下人来做。 下属便是其中一个。 这个下属出身平民,三十来岁,一向行事谨慎。 但有一天他突然在战斗场违规介入他人挑战,导致切磋变成双方斗殴。 竞技违规,影响恶劣,理应撤职。 阿德里安皱着眉,问他是什么原因。 下属说,“是我无视队友的阻拦介入战斗,这件事与队友无关。” 可队友是s级,哪用得着一个a级帮忙? 下属说,“我知道违规。但对方一群人挑战一个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不认可这种解释。 “你的队友是合格的战士,她一个人未必不能解决挑战的人。” 只是肯定会吃力,也免不了受伤。 下属说,“我知道,长官。但是我喜欢她。就算破坏规则,我也要帮她。” 阿德里安让他滚蛋。 “喜欢她就要破坏规则?没有这种道理。她根本就没向你求助,你要是不插手,这件事早就解决了。” 下属顶着一脸伤,又说,“是的长官。她不需要向我求助。” 阿德里安莫名其妙地在意起这件事,毫无缘由,居然像是在和下属争执一样。这不是他的作风。 “你比她还弱。她不需要你帮忙,你的受伤记录就是证明。” 但更莫名其妙的是这个下属。 他面对阿德里安的质疑,在压迫感下解释得十分艰难,但也像在争执守卫什么一般,不肯退让。 “但她一个人站在场上,周围全是看好戏的人。我不能忍受这种情况,我没法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却没人在她背后......那跟帮着别人欺负她有什么区别?” 第336章 轰的一声,所有坚冰牢铸而成的体系轰然崩塌,后知后觉的痛意席卷心头。 阿德里安想起来云扶雨站在战斗场里,手臂上都是血。 就因为他站得很直,阿德里安就觉得,他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阿德里安头晕眼花眼前发黑,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是了。 阿德里安想,那个时候,我应该去帮他。 第203章 七年分离 从那天开始,无数的次梦中,阿德里安站在观战平台,想要跃下去挡在云扶雨面前,脚步却被钉在原地。 他拼命地想冲破阻拦,想去帮帮云扶雨,抱抱他,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他应该挡在云扶雨面前,检查云扶雨的伤势,抱着他去校医院。 他为什么站在原地不动? 阿德里安不断惊醒。 终于有一次,他终于能挡在云扶雨面前,把污蔑云扶雨的人都尽数抹杀。战斗场内一片寂静。 太好了。他终于...... 阿德里安回过头,云扶雨已经躺在地上,身上布满了碎瓷器般的裂缝,血泊慢慢吞没他。 阿德里安扑上去跪在地上,拼命地拽住云扶雨。 可云扶雨没有睁开眼睛,被拖拽进了裂缝之中。 从那之后,阿德里安开始失眠了。 他没有见过云扶雨最后的伤口,但朝昭说,他身上到处都是瓷器一样的裂痕。 人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阿德里安不怕鬼,但他亏欠云扶雨,并愈发清晰地意识到了他的亏欠。 在梦里,他梦到自己按住云扶雨,像狼类捕猎小动物那样,掌下感受到温热的心跳。 云扶雨眼眶里有泪水。他在害怕。 快松开......为什么不松开...... ......快松开! 在梦中,阿德里安清清楚楚地看到云扶雨的脸上出现裂痕。 他发疯地想要抱起云扶雨去医院,可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着目睹云扶雨流泪,目睹他死亡。 每一次,阿德里安都晚一步,等到云扶雨开始被血泊吞噬时,他才终于能动。 他救不了云扶雨。 噩梦中惊醒,阿德里安脸上一片冰凉的泪水,精神力抵在自己的胸前。 他开始想杀了自己。 ...... 现在,那个被罚违规的下属结婚了。 源古塔掌权者换届,七塔动荡,事情多得忙不过来。 他们两个主动申请取消婚假,新婚夫妻一起继续加班。 阿德里安鬼使神差地说,你们去旅游吧。 他这个上司支付了一个月旅行的费用,将旅行目的地发给了下属。 那是一个开满鲜花的星球,一年四季各有各的漂亮。 这是阿德里安给他和云扶雨的旅行挑好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和云扶雨离开军校,乘坐普通的交通工具前往云崖塔。 在那艘狭窄的放不开腿的飞行器上,他们伪装情侣,遇到了那对需要帮助的父女。 紧要关头,云扶雨紧张得要命,结果一偏头发现阿德里安居然在浏览风景旅游名胜地,紧张直接变成了生气。 其实阿德里安当真了。 他知道其他人把他们当成情侣,并为此暗暗高兴。 他想要这场旅程再长一些,希望能够和云扶雨有一场真正的旅行,最好有空放下繁忙的事务,和云扶雨去鲜花盛开的星球。 云扶雨会喜欢的。 阿德里安记下了那个星球的名字。 可惜什么都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驳回了下属的加班申请,同时附上了休假通知和双人三十日游的奖金,祝他们玩得开心。 * 朝昭不承认云扶雨死了。 他接受不了这件事,经历了一段精神错乱的时期,每次见到朝晖谢怀晏和阿德里安都想杀了对方。 他出现了自残的症状。 每次异变体的灼伤愈合,第二天,他又用刀或者精神力,像画画那样,重新把伤口雕刻回去。 伤口位置深浅分毫不差,从左额角开始,以鼻梁为界,左半张脸上都是伤口。 都是没有救下云扶雨而留的伤口。 朝晖真的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 门内传来震天动地的砸东西的声音。 “小云没死......我要找他!为什么拦着我!教廷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是不是小云被他们带走你就开心了!你去找小云啊!你不找小云,我去找!别拦着我!” 朝昭精神力被禁锢住了就拿拳头砸,手被捆住了就那头去撞,眼睛赤红仿佛流出的不是泪而是血。 他的嗓子沙哑,几乎破音,像被砂纸划过。 任谁也想不到,他以前写歌的时候连辣的东西都不吃。 医务人员接近不了他,机器人靠近了就会被砸毁,只能紧锁大门,释放麻醉气体。 朝晖孤单地站在门外,听着屋里怪物一样沙哑嘶吼的声音。 疲惫的无力感拉着他往下坠。 他抬了抬手,让下属先走。 门口的人都不敢看朝晖的表情,纷纷避让。 朝昭这根本就是往家主心窝子里捅刀,哪里疼扎哪里。 他失去了爱人,现在或许也留不住最后一个亲人了。 世界像仇敌一样。 朝晖顺着门板,慢慢蹲下,手掌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堵住精神域中金乌的哭泣和现实中朝昭的咆哮声。 就像很多年以前,朝见旭捂住害怕雷声的孩子的耳朵。 他是家主,位高权重,光风霁月,所有谋算都藏在心里,绝不外露。 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可如今,连表面上的平静都在崩塌。 朝昭接受不了云扶雨的死亡,朝晖也接受不了。 从某日开始,朝昭不再发疯,而是陡然安静了下来。 医生说,朝昭无意识地希望时间回到刚遇到云扶雨的时候。 他重新留长头发,停止暴力倾向,恢复情绪平和,都是希望扮演一切没开始时,能挽回事态的自己。 医生说,这是病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未必完全是坏事。 可是再之后,平静下来的朝昭砸窗逃跑了。 他失踪了一段时间。 朝晖找到他时,朝昭在源古塔。 在寒冷的暮色中,朝昭穿着黑色的大衣,坐在孤儿院门口那个冰冷的石质长椅上,指间夹着一根烟。 附近的地上早已落了一地烟头。 他察觉到了朝晖前来,却毫无反应,整个人融入了暮色四合的黑暗中,只有烟尾火光明灭。 朝昭神情游离而冷漠,机械的重复着点烟,吸烟,在掌心中按灭烟头的动作。 朝晖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深呼吸时,寒凉湿润的雪气直透肺里,苦涩的烟草味浓郁得散不开。 眼前的孤儿院早已人去楼空,院子里一片荒芜,卡通的彩绘壁画褪色,寥寥的秋千已经腐朽得不能再承担任何重量,老旧的滑梯积了厚厚的一层泥和雪,有枯败的杂草生长在其中。 这里不是云扶雨长大的地方。 根据谢怀晏所说,云扶雨并非在孤儿院长大,而是一直待在已经彻底毁掉的实验基地。 谢怀晏说,云扶雨人生的前十几年,没有从实验基地出去过一步,只在磷粉的幻境里见过外面的世界。 谢怀晏说,云扶雨小时候想去实验基地的草地上玩都会被拦着,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谢怀晏偷偷从外面带进来的糖。 谢怀晏身处七塔议会的软禁中,说这些事的时候,一边笑,一边流泪。 七塔盟誓没有判谢家违背盟约,所以教廷不允许清理谢家,七塔议会也不允许谢家倒台。 谢怀晏试图用这种方式激怒阿德里安或朝晖朝昭,让他们利索点杀掉自己。 这样谢怀晏就能早点去见云扶雨。 朝晖突然也想抽烟。 他拿出一支烟,咬在齿间,烟雾袅袅。 实验基地是什么样的? 云扶雨的过去,又是什么样的? 在谢怀晏的只言片语中,朝晖已经喘不过气,仿佛自己也被困在了十几年前的实验基地里。 朝昭抽完了一盒烟,仰头靠在长椅上,呼吸中连白雾都没有,像个冷冰冰的死人。 他卷起衣袖,精神力在脸上、胸前、手臂,再次复刻出灼烧的血肉模糊伤痕,一下一下,通过这种方式来铭记云扶雨,如同赎罪。 积雪让黑沉沉的夜色更冷。 在寒风里,朝昭说: “我想死。” 朝晖没说话。 朝昭一边雕刻伤痕,一边说:“人死了灵魂会回归世界树,他是圣子,我死了,就能见到他。” 朝昭说想死,就是真的认真考虑这件事。 他已经等不及了。 朝晖并未阻拦,许久,梦呓一样地说: “早晚都要去见他的。小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帮他做完吧。见他之前,总要做些好事,才能让他原谅你。” 第337章 从那之后,朝昭变了。 他戴着半边面具遮住灼伤,性格变得比朝晖还冷漠,每天的事情就是干正事。 杀异变体,杀人,杀坏人,杀该死的人。 朝昭每天都和云扶雨说话,但云扶雨很少回应他。 疯了的人才不会管什么势力平衡。 只要是云扶雨看不惯的东西,朝昭就清除。 朝昭没有保留个人财产,所有赚来的钱都用来在整个七塔范围建孤儿院和学校,以前给了云扶雨的财产,则转让给了云扶雨的队友。 可云扶雨的队友离开了七塔,对万贯家财弃若敝履。 朝昭又把这些财产拿来建更多的学校。 逐日塔基金会在七塔范围内新建立的学校,会收容一切前来求助的孩子。 这大概是整个七塔最安全的学校,没人敢做坏事。 有人想过,但事情很快被查了出来,朝昭第二天就把人的头砍了,把差点成为受害者的小孩带走。 其实他已经死了,就靠一口气吊着。说不准什么时候想开了,这口气散了,他就会去找云扶雨。 ...... 云扶雨还有一些东西,放在军校里。 云扶雨的队友在等他。 他们知道云扶雨去哪里了吗? 或许知道的吧。 所以在云扶雨离开后,林潮生、周柏和塞拉菲娜才会哭着拽着朝昭的领子把他提起来,揍得他满脸是血,重重砸出去,逼问他云扶雨到底怎么了。 朝昭亲眼见到云扶雨消失,已经是一具失去了魂魄的空壳。 云扶雨的队友没有亲眼看到云扶雨消失,所经历的,是另一种不明不白的绝望。 那间c区的小房间被封存了起来。 队友们不允许朝昭动云扶雨曾经的宿舍,朝昭也不敢动,生怕破坏了什么。 云扶雨在逐日会馆住过短短的一周,他留下来的气息,就是朝昭和朝晖如今能拥有的全部。 他们守着云扶雨的东西,像筑巢那样,小心翼翼地围着,想方设法保留云扶雨存在的痕迹。 ...... 还有一件事。 朝昭不肯让别人替代云扶雨的首席之位。 他说云扶雨没死,阿德里安也说云扶雨没死。 那云扶雨的学生信息就要保留。 云扶雨只是没回来。 他是为了救永曜塔居民才出事,想顶替云首席,也得看自己够不够格。 第二名的阿德里安不同意,第三名的谢怀晏不同意,第四名的朝昭也...... 后来他们都毕业了。 新的最强的学生只有2s级,甘愿自居第二,学生们仰慕云扶雨,依旧给他保留着首席之位,期待着他某一天会回来。 过了三年,云扶雨也该毕业了。 云扶雨还没有回来。 校史墙上,那张意气风发的笑脸被移到了对面的墙上,带上了云扶雨的名字。 只有生日,没有卒年。 大家都不相信他死了。 或者说,大家都接受不了他死了。 云扶雨离开了,又没有离开。 第一军校中永远留下了他的影子。 如今,七塔战争通史这门课,增添了永曜塔a城战斗记录。 这场战斗太独特,太过仓促,不可复刻。 有一个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整座城的苏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此一次的璀璨烟火,闪耀在七塔的天穹之上。 后来教授这门课的,是一位平民教授。 在上这堂课之前,教授给所有学生布置了一个作业——所有学生在上课前,都要亲自体验一遍幻境。 如果不接受,就等明年换教授再选课。 十几位具有幻境能力的永曜塔同学担任助教。 现在的七塔隐隐有分裂之势,源古塔和逐日塔几乎是在对永曜塔围追堵截。 要不是教廷阻拦,谢家大概会落得和宗家同样的下场。 军校以外局势紧绷,只有军校内部勉强算是为数不多的净土。 源古塔、逐日塔和永曜塔之间关系破裂,但有意维护军校秩序,默许永曜塔的人像以往那样正常入学。 这是云扶雨生活了两年的学校,岛上有他们的回忆。 他们不希望任何政斗波及云扶雨生活过的小岛。 可即便维持了表面的宁静,私下里的暗流涌动也停不住了。 教授站在讲台一边,在永曜塔a城战斗记录播放完毕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七年前,他也曾经在这个教室里授课。 课后讲台边人头攒动,可教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后犹豫的那个身影,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发顶,踮起脚来后突然与教授对上视线,又无措地落回去。 像个不擅长与长辈交流的小孩,想问问题,又不敢过来。 彼时云扶雨刚刚暴露罪人身份,重返校园。 教授特地等了很久,等到其他人散去,终于等到了云扶雨鼓起勇气,走过来问问题。 教授按了按酸涩的眉心,开诚布公地说。 “我知道,你们都认识这位学长。关于他的身份,有很多传言......但那些事情都没有得到证实。” 第204章 五次春天(1) “七年前,云扶雨也坐在这间教室里上课。那时他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处境相当艰难。” 教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我第一次见到云扶雨时,他刚结束一场战斗,正被送往校医院。那时他是b级亲和型精神力者,没有任何谈得上天赋的地方。” 彼时教授只是远远和云扶雨打了个照面,望见担架上的学生身量偏小,还以为是哪个没成年就入学的学生。 “一个小时后,云扶雨就坐在了教室里,来上我的课。” “我拜托这几位助教,带你们设身处地,体验云扶雨一路上的经历。” “在幻境里,你们会忘记过去所学的全部知识,精神力是不高不低的b级,没有家族背景,没有奖学金,只能靠营养液度日,甚至背后还有个罪人烙印。 没有任何家人、朋友能解答你的困惑,你只有自己。” “你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精神力水平,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否能得到回报,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瞒得住罪人身份,是否真的能顺利毕业。” “前途晦暗不明,一切努力随时付诸东流。” “在这种环境下,你会怎么做?” 教授双手撑在讲台上。 “出于保护隐私的目的,助教们不会说出任何幻境的信息。答案只在你们心里。” “或许你们没法复现他的战斗记录,但我希望,你们能从这场幻境中学到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不惧挫折的毅力。这才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品质。” “如今的七塔,正需要这样的东西将人类重新团结在一起。” 风雨飘摇,晦暗不明。 这曾经是云扶雨一个人的处境,现在,它是整个七塔的处境。 而这里是中央星第一军校,七塔最好的军校。 七塔未来的方向,与在座的每一个学生息息相关。 所以,教授说: “在这门课上,我希望你们忘掉所有内部纷争,先听完我的话,想想你们在幻境中的经历,再决定你们该思考些什么。” “人类到了命运的路口,生死存亡只在一线间,我希望你们......能做出无愧于心的抉择。” * 第七年。 又是一年圣临日。 校长轮椅停在校史墙前,久久凝望着前任首席那张明艳的笑脸。 邢校长确实对云扶雨寄予厚望,希望这个打破人类规则的孩子,能够带来一个没有污染的世界。 不光是他,其实所有教授都在关注着云扶雨,不论出身平民还是贵族。 云扶雨付出了太多的努力和汗水才走到首席的位置,他的光芒闪耀到所有人为之震颤。 可过于年轻的生命夭折得太早。就像流星,一闪而逝。 云扶雨出事后,七塔议会为了做出弥补,宣传云扶雨的功绩,把他塑造成为人类而亡的年轻英雄形象。 至于罪人烙印,那本就是对云扶雨的污蔑,谁也不准向外界透漏半分消息。 阿德里安的脚步也驻足在校史墙前,静静望着熟悉的笑脸。 他没有说话,邢校长也没有说话。 云扶雨离开以后,七塔联盟隐隐有分崩离析之势。 阿德里安已经摆明了态度。 他对七塔联盟很失望。 多年以来,阿德里安是七塔唯一一个随时待命的3s级,所有驻地只要遇到处理不了的高难度任务,就会申请芬里尔家支援。 他们只需要付钱就可。 对不缺钱的贵族来说,能用钱换命,这是再实惠不过的买卖。 阿德里安允许这种对他人实惠的买卖存在,只是因为那一丝对于人类的责任感。 阿德里安不介意他们把自己当机器用。 第338章 可以,没问题,理当如此。 这是3s级的责任,他可以承担。 但云扶雨不一样。 七塔议会明明知道云扶雨精神域时常有异动,知道他身体不好,知道他没经验、没执行过任务,凭什么就这么随便派遣他一个人去一级污染爆发最严重的区域? 在云扶雨出事前,阿德里安就是接了七塔议会的委托,去巡视污染区。 人人都知道阿德里安喜欢云扶雨。 可在阿德里安离开期间,云扶雨没有得到任何支援,以至于最后孤零零地一个人倒在地上。 如果阿德里安当时没有去污染区,指挥中心也能指派其他的高等级小队,无非就是成本高些,速度慢些,出意外的几率大些。 但就是这么一念之差,如果阿德里安没有接下任务,云扶雨身边就能有人帮忙。 阿德里安就能及时拦下云扶雨,送他去安全的地方。 因此,阿德里安过去的坚持动摇了。 阿德里安以个人名义,停止了对其他地区的无附加条件紧急支援。 狼群撕咬着朝家和谢家不放,隐隐有独立于七塔之势。 没人敢惹失去伴侣的凶兽,谁敢拦着,他们就会先撕咬谁。 更何况,还有新的外敌。 反抗军。 ...... 邢校长的声音打断了阿德里安的思绪,让他被迫从回忆中抽离。 “我听说,源古塔和逐日塔对七塔议会施压,要求撤下对于林潮生、塞拉菲娜、周柏三人的通缉令。” 阿德里安依旧没说话,默认了答案。 邢校长:“你怎么打算?和反抗军和平共处?” 云扶雨离开后第五年,反叛军声势增大,拥趸无数。 反抗军占据了恒金塔在艾瑟拉星的一部分管辖区,打出了“废除贵族制度、创立平等联邦”的旗号。 他们所求的东西,显然不止是共处。 可是,如今的七塔内忧外患,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攘外必先安内。 想攘外就要保住谢家,要安内就得处置谢家。 既然云扶雨是圣子,谢家的追杀就完全变了个性质。 谢家是否早就知道此事?谢家对圣子做了什么?圣子为什么失忆?谢家为什么追杀圣子,为什么不告知教廷? 此事,是否与宗家事变的后续有关? 七塔盟誓判断谢怀晏无罪,谢家也早就把证据处理得一干二净。 即便有种种疑虑,也无从查起。 宗家已经遭受了大清洗。 如果七塔再清算谢家,那么,永曜塔大动筋骨之日,就是反抗军趁虚而入之时。 到那时,指不定多少永曜塔的精神力者要去投奔反抗军。 后来谁也没想到,谢怀晏居然是第一个挥刀向谢家的人。 谢怀晏将谢家私底下干的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说,谢家曾建立一个实验基地,在罪人身上进行了大量违法的人体实验。 正是这些实验,让谢家成功研究出了提升人类精神力强度的方法。 圣子就是在这个实验基地里长大。 谢怀晏交代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求死。 他在软禁之中亲自整理出了罪魁祸首的名单,又亲手将自己的名字写入了名单之列。 至于谢家能不能被保住,以前的谋划是否付诸东流,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谢怀晏心力交瘁,无心再管。 他以前既想保住云扶雨,又想保住谢家内部不知情的人。 是他一拖再拖,犹豫不决,最后得到了如今的结果。 早知今日...... 早知今日。 所以,谢家家主引颈就戮,请求七塔议会处决以自己为代表的罪人。 朝家和芬里尔家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怒气都没处发泄。 ...... 阿德里安久久凝望着校史馆中云扶雨的照片,终于回答了邢校长的问题。 “我不同意七塔议会追捕云扶雨的队友。如果议会一意孤行,我会亲自阻拦他们的追捕行动。” * 反抗军的事,还要从云扶雨刚出事的那几年说起。 林阿姨病情康复了,林叔叔情况不容乐观。 所以,林潮生请假离开学校,去陪伴父亲的最后一程。 林潮生浑浑噩噩,守了三天后,收拾好了母亲的生活物品和父亲的遗物,向疗养院中的医生一一道谢告别,陪同母亲出院,回到位于逐日塔的家。 ......也把父亲的骨灰带回去。 一路上,林潮生眼眶发红,仿佛一个神思不属的幽魂。 林阿姨望着林潮生,心里越来越担忧。 从许多年前开始,林潮生父亲的身体便每况愈下。 能活到今天,已经是意外之喜。 这么多年来,林潮生事事亲力亲为,并未留有遗憾。 林阿姨了解自己的孩子,知道林潮生应该早有预感才对。 可林潮生如今的反应,却像是遭逢巨变,难以接受。 此刻的林潮生就像个没有出口的瓶子。 痛苦的液体鼓胀侵蚀着他的灵魂,可瓶子上面没有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说。 最后林阿姨意识到了什么,抱着他的头,眼泪流下来,问他,是不是小云出事了。 瓶子突然被打碎了个开口。林潮生再也控制不住了。一切无助茫然的痛苦倾斜而出,他嚎啕大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母亲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林潮生离开了学校,寻找出路。 七塔的出路不在军校里。 他们要去寻求未来,要替云扶雨完成未完成的理想。 ...... 毕业后,林潮生躲开了“保护”他的势力的监视,行踪消失在七塔。 一同消失的,还有林潮生的家人,塞拉菲娜和妹妹,周柏一家。 周柏锁上院子大门。 二层小楼在暮色中沉寂,木桩座椅孤零零地躺在院子里,云扶雨出钱安装的防御星兽装置还在院墙上。 全家人都同意离开,妹妹没当面见过云扶雨,但是早就想拍桌子不干了。 他们是分批离开的源古塔。 以旅游的名义,其他人先走,周柏最后一个。 不能打草惊蛇,带不了太多的东西,大家就只拿了最重要的。 钱,全家福,够用几年的药物,有重要意义的小物件,弟弟妹妹的拳套,周柏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 周柏还带上了云扶雨的那个粗瓷杯子。 带上这些,就是把家带走了。 周柏走上斜坡,背着行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斜坡上划出长长的一道。 他望向斜坡底下的小镇,仿佛不是将要离别生活了二十四年的故乡,只是开始一场旅行。 旅行开始时,云扶雨会从坡道的那头跑过来,扔下沉重的包裹,一路飞奔向他。 周柏走下坡道,一次也没有回头。 —————— 人的一生,能看到多少次春天? 对于贫民窟因为污染而生病的人,可能有四五十次。 对于普通人,可能百来次。 对于精神力者,最多也不过两百多次。 而云扶雨在十八岁前,只见过五次春天。 方方正正的天井。几平米的绿色草地。 为了防止实验体逃跑,这里没有树。 再加上蓝天和云,这就是全部的春天。 小云的春天是方形。 “小云,来。” 黑洞洞的走廊中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几秒,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又一下子缩了回去。 又过了一两秒,小动物确认了来者的身份,忽地一下离开藏身之处,一路小跑,哒哒哒奔向实验体376号。 “哥哥!” 实验体376号站在走廊尽头,张开手臂,脸上带上浅淡的笑意。 他精神力觉醒得早,轻松地接住了这枚轻盈又可爱的小炮弹,抱着小云晃了晃。 “猜猜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味道的糖?” 小云下巴软软地搭在他肩上,咯咯咯地笑。 “草莓味的。” 实验体376号的手环抱在小云背后剥糖纸。 糖纸轻微地剥响,声音充满甜蜜的期待。 他出其不意,直接把糖块塞进了小云嘴里。 小云酸得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糖又变甜了。 实验体376号笑着说,“小云猜错啦,罚你今天陪我去海边玩。” 走廊的尽头隐隐透出光。 那光与走廊中的暗沉相比显得刺眼,明亮的光线穿过长廊,露出一角绿色的草地。 刚才,小云就是趴在那个门边,像个警惕的小动物一样,欣喜又遗憾地眼巴巴望着外面的春天。 小云想出去看看,但管理者不让他出去。 第339章 没关系。他会带小云看到小云想见到的一切。 小云还是很高兴,眯着眼睛笑。 “好呀,去海边。” ...... “海边”,只不过是蝴蝶精神体的磷粉构造的幻境。 大海是极其广阔的水体,望不见边际。 有闻起来咸咸的风,软软的白色沙子,温暖灿烂的阳光将透亮浅蓝的海面映得波光粼粼,海边树影摇动。 小云和实验体376号并排坐在沙滩上,依偎在一起。 实验体376号问:“最近睡眠状况怎么样?还经常做梦吗?” 小云眯着眼睛,安静地吹着海风。 “我昨天做梦啦。我又梦到了那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鸡,它们哭得好伤心,让我帮帮忙,救救鸡妈妈。” 第205章 五次春天(2) 实验体376号:“......那你帮它们了吗?” 小云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好像.....帮了?” 他抱起两只小鸡,让他们不要哭,一边跑一边带它们去找鸡妈妈。 小云记得自己在梦里很焦急,可后面的梦境像是被黑色吞没了一样,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小云又有些难过。希望他真的帮到了两只小鸡。 实验体376号:“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没关系的,不要难过。那只是个梦。” 小云还是很担心,“可是,万一鸡妈妈真的生病了怎么办?” 实验体376号说:“如果你难过,长大的速度就会变慢,到时候鸡妈妈发现找到她的是一个矮矮的小云,抱都抱不动她,那时候可怎么办?” 小云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了。” 小云经常做梦,还经常梦到很多小动物。 有时梦到绿眼睛的黑色小狗,有时梦到蓝紫色的小蝴蝶,有时是那两只金色的小鸡。 实验体376号说:“以后,把你梦到的小动物画给我看看吧。” 小云:“好!” 海浪冲刷着小云的脚趾。 小云小心翼翼地把跑到他脚边的小螃蟹拎到一边,可没一会儿,小螃蟹又跑了过来,故意轻轻戳戳小云的脚趾。 小云笑了,“哥哥,这样好痒的。” 他知道,小螃蟹是哥哥变出来逗他开心的。 实验体376号轻笑,抬了抬手,取下来头顶上的椰子,插上吸管,递给小云。 小螃蟹举起钳子,冲小云比了个心。 小云心情很好,嘬嘬椰子水。 “椰子的味道好像椰子糖哦。哥哥,你去海边了吗?” 实验体376号接过小云分享给他的椰子。 “没有。以后我们一起去。” 他没去过海边,所以只能通过椰子糖的味道来想象天然椰子水的味道。 眼前这片大海,似乎是中央星的大海。 实验体376号是从敌人的幻境中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敌人也是实验体,对大海的了解或许来自某些测试题。 376号尽可能地记住幻境细节,可惜还没等他尝试一下椰子的味道,对方就按捺不住了。 他自以为控制住了376号,急着下杀手。 376号毫无疑问地赢了。 敌人是自杀。 他把刀捅进了自己的腹部,还以为捅到的是376号。 在来见小云之前,实验体376号刚洗干净身上的血迹。 ...... 现存所有实验体中,实验体376号是表现最优秀的那个。 最开始,基地内有几万个胚胎。 培育过程中,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胚胎数量折半。 成为婴儿后,成长过程中没出问题、正常存活的,又只剩三四百个。 实验体376号也不是一开始就很厉害。 他前期数据表现平平无奇,精神力觉醒期间各项指标波动过大,十分不稳定。 实验人员不对他抱有希望,也不准备销毁。 这些实验体注定互相争斗厮杀,最后,只有一个人能留下来。 也只有留下来的那个孩子,有资格够得到名字。 可在376号成功觉醒精神体后,他表现出了令人惊异的强大实力。 376号先是在智商测试中表现出了人类顶尖水平。 他极度冷静理智,行为完全不符合年龄。 随后,他在战斗场中,表现出了惊人的构造幻境天赋。 376号觉醒精神体的第一天,就能在幻境中模拟出动物。 三天后,他能在幻境里杀人。 三个月后,他能让别人在他的幻境里心甘情愿地自杀。 这种惊才绝艳无师自通的天赋,甚至惊动了当时的家主。 随着攻击型精神力的觉醒,376号的身体数据也迅速增强。 所有人都期待着他成长为3s级,最弱也是2s级——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精神力达到s级后,他的精神力发育硬生生中止了。 实验陷入了两难境地。 376号是最有希望的实验体,最理想的下一任掌权者。 可掌权者不能只有s级。 可如果要为了等级而选择其他实验体......那其他实验体的表现,又远远比不上376号。 实验人员决定再观察半年,放任实验体们争斗。 无论如何,能活到最后的,就是谢家的下一任继承人。 ...... 实验体376号成功了。 今天,他杀掉了最后一个竞争者。 376号和小云靠在一起,吹着海风。 “宗先生说,他找到了提高我的精神力的方法。” 需要在脑中靠近眼部的位置植入芯片,刺激精神力二次发育。 只不过有失败的概率,并且一定会对视力造成影响。 376号摸了摸小云柔软的发顶,说: “等我变强,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到那时,我们一起取个新名字,然后去真正的海边看看吧。” 不久后,376号会成为谢家的继承人。 谢家的继承人想带走一个柔软无害的实验体,应当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 如376号所料。 某一天,376接受了脑部实验。 一个月后,他的精神力成功提升到了2s级,也获得了新名字。 谢怀晏。 进行取出芯片的手术时,376号意识到......不,谢怀晏意识到,他的视野有些不清晰。 宗先生语气平淡,像是在给损坏的机器更换某个平平无奇的零部件一样。 “取芯片的时候,你的眼睛受损了。我们就给你换了双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来自某一个死亡的实验体,并非他原本的眼睛。 谢怀晏平躺在实验台上,刺目的白光照得新眼睛发痛。 他摸了摸眼睛,感觉有点恶心。 这一天,被记录为谢怀晏的生日。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谢怀晏经历了诞生以来最大的情绪波动。 宗先生先给小云打上了罪人烙印,又将小云的真实身份告诉了谢怀晏。 “你和谢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教廷的人知道谢家给圣子打上罪人烙印,谁也跑不了。” 玻璃内刺目的光照下,一切狼狈的泪水和嘶吼都像是动物园里被展示的动物。 谢怀晏第一次哭,滚烫的泪水滴在小云手背上。 他用舌头去轻轻舔舐可怖的黑色伤口,用磷粉轻轻接近那里,企图减轻小云所感受到的疼痛。 小云安静地缩在他怀里,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宗先生站在玻璃外,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谢怀晏很聪明,可惜还是年纪太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正因如此,对圣子产生不该有的感情的谢怀晏才更加危险。 必须要用东西把谢怀晏绑住。 其实那个时候,谢家的实验人员也不知道小云是圣子。 在宗先生进入谢家实验基地时,他身边就带着这个孩子。 谢家的研究人员怀疑过,可经过详细检测后,他们发现这个孩子甚至尚未觉醒精神力,必然不是教廷正在寻找的人。 没想到,阴沟里翻船。 宗先生是要把整个谢家和他一起绑在着火的船上,熊熊燃烧着驶向大海,谁也别想跳船,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 自从实验体376号成为了谢怀晏,他就不能天天待在实验基地里了,也要去学一些普通贵族该学的课程。 剑术、马术、棋艺、书法、茶道......这些东西对谢怀晏来说都极其简单。 至于社交礼仪,谢怀晏也很快学会了伪装。 谢怀晏以谢家时任家主唯一孩子的身份回到谢家,家主带着他参与各种社交场合,将他引入贵族们的世界。 谢怀晏容貌出众,有有着同龄人不具备的沉稳冷漠。 恩威并施,赏罚并举,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毫不费力。 很快,同龄人们对他信服又忌惮。 谢怀晏没有称得上朋友的人。 第340章 晚宴间隙,谢怀晏站在露台上,白纱帘将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都拦在了露台之外。 他吹着夜风,心里在想小云。 贵族们的社交把戏很无聊,恶意、善意、贪婪、算计,一切隐于礼仪之下,仿佛披上矜贵的皮就能改变本质一样。 但谢怀晏并不拒绝这些场合。 谢怀晏会特地记住宴会的场景排布,回去以后,私下里让侍者将所有餐品再送一份。 侍者们以为这位年轻的少爷是对美食,实际上谢怀晏根本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但依旧会尝一尝每种食物,记住味道。 这样,等他定期去实验基地检查精神力时,就能构造幻境,带小云进去玩。 小云就能品尝到真实的味道。 谢怀晏学习了下棋,就在幻境里教小云下棋。 谢怀晏学了马术,就在幻境中带着小云骑马。 人事物皆无趣,但小云喜欢,那就不算无用。 哦,对了。 小云现在的名字,叫云扶雨。 其实这个名字不是他自己取的,而是基地中的一个人取的。 实验基地范围很大,分为很多区域。 与谢怀晏同一批的实验体死光了,空置的区域被新实验体填了进来。 这些新实验体基本都是成年人,身上无一例外全都带着罪人烙印。 谢家拿这些罪大恶极之人来做实验。 小云是所有实验体中最格格不入的那个。 瘦弱,脾气柔软,像个小团子。 小云还是个小孩子。 那么,小云又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将小云也和他们放在一起呢? 没人能给他们答案。 没有小孩能犯下足以被打上罪人烙印的罪行,所以,所有实验体都知道,小云是被冤枉的。 小云乖乖靠在其他实验体旁边,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然后问哥哥你犯过错吗?阿姨你犯过错吗? 实验体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们不是被冤枉的。 他们就是犯下过触目惊心的罪名,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实验体手上都有人命,原因各异。 或许也有苦衷,但归根到底是罪无可赦。 他们不信七塔,蔑视法律,嗤笑鬼神,更不怕什么因果报应。 一辈子早就能望到头。 不是死在这里,就是死在外面的水沟里。 但既然这里有个没有犯过错的乖小孩,他们就能找到理由了。 他们就能说,自己也和小云一样,是被冤枉的。 因此,他们也能在小云面前装成友好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在料到余生将终结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基地之后,冰冷的心脏还能在生命尽头前伪装出一丝正常人会有的温情。 有很多形容能描述实验体们这种可笑的伪装。 积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人性还没完全泯灭。 但这一次,其实这些罪人实验体的理由也没那么复杂。 就是不太想看到眼前的乖小孩哭,想逗他笑一笑。 他们觉得小云肯定能出去,让小云好好学习,机灵一点,以后去到基地外面别干坏事,锻炼身体,跑快一点,别再被抓进来。 成年人们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地维护着乖小孩的世界,也维护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体面。 也有实验体没兴趣参与这种游戏。 但他们都被悄无声息地揍过......被那个姓谢的小子揍。 第二天鼻青脸肿,晚上还会有一个乖小孩来送药,问他们是不是不小心摔到了。 久而久之,哪怕是破罐子破摔的那部分实验体,也不再对小云说什么重话。 在这个实验基地里,所有实验体归属于一个畸形的家庭,共享着四不像的虚幻亲情。 他们是可笑的、伪装出来的亲朋好友,可以忘记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假装自己手上没有沾过血,假装自己能有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假装自己没有出生在贫民窟、红灯区、地下街,而是出生在平凡的家庭,有个叫小云的弟弟或孩子。 过去的一切,只不过是噩梦。 夜半惊醒时,乖小孩小云会抱着他们的头,告诉他们不要害怕。 装着装着,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真是假了。 后来,2172号实验体快死了。 2172号实验体名叫扶槐,四十来岁,有个早夭的孩子。 如果顺利长大,应该和小云差不多大了。 当年就是因为唯一的孩子一出生就遇害,她才精神失常,杀光所有罪魁祸首之后,神志不清,还杀了无辜的人,想要复活她的孩子。 无辜遇害者家属的痛苦不比她的失独之痛少,扶淮也被判为罪人。 扶槐浑浑噩噩地当了好多年苦力。 某一天她被带到了实验基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背后那个悄悄探出脑袋的小孩子。 多可爱啊,大眼睛,白皮肤,睫毛长长的,一看就很乖。 就像她的孩子一样。 看见小云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又慢慢稳定了下来。 她把小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也是对小云最好的人。 扶槐像妈妈一样抱着小云,亲吻他的额头,喃喃道: “宝贝.....我的孩子。你就叫扶雨,好不好?你喜欢这个名字吗?不喜欢我们就再换一个,我想想......” 大家都叫他小云,只有扶槐叫他小雨。 小云以为这是她的亲生孩子的名字。 开发普通人精神力的实验很危险。 实验涉及大脑,稍有不慎就会丧命,所以才会让这些本就该死的罪人当实验体。 扶槐没有开发出精神力。 因为实验损耗,她快要死了。 快死的时候,她恢复了短暂的清醒,牵着小云的手,脸上带着苍白又温柔的笑意,说,她当年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取名,孩子就被调换走了。 扶雨并不是她亲生孩子的名字,是独属于小云的名字。 她经常神志不清,总是忘记小云叫小云,固执地叫他小雨。 小雨,多好啊。 清清凉凉的小雨,抚平大地上的一切焦燥。 等到来年,一切痛苦都会被消化在土里,一切生命都将重新开始。 万物苏生。 ...... 小云很难过,为扶槐死去的孩子,为被扶槐杀死的无辜受害者,为扶槐支离破碎的人生。 他保留了扶雨的名字,想要记住这个母亲一样的存在。 所以,小云的名字是云扶雨。 谢怀晏想亲自给小云取名,但他尊重小云的意愿。 二人相处的时间里,就是找个基地里小小的角落,有垫子就坐在垫子上,没垫子云扶雨就靠在谢怀晏怀里。 他们依偎在角落里,一起读一本书。 远处走廊的尽头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只有一点点草坪。翻过天井,实验基地望不见边际,如同一方巨大的牢笼,困住了他们。 小云出不去,甚至不能随意跑到草地上晒太阳。 但没关系。 谢怀晏会记住外面的每一条路,在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幻境里,带着小云一遍遍走进春光中,陪小云一起在草地上奔跑,为两个人的逃跑做准备。 谢怀晏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对小云的感情。 要怎么去概括这种感情呢? 朋友太过常见,家人不够特殊。 喜欢二字太过浅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说喜欢。 爱字太短暂,只有一个音节,所有人都能拿这个字去欺骗别人。 朋友和家人,喜欢和爱,都不足以概括云扶雨之于谢怀晏。 谢怀晏摸着小云的发顶,想,他是我的骨中骨,血中血,灵魂的寄托,唯一存在的意义。 云扶雨就是他的故乡。 ...... 云扶雨在书上认真勾画了半天,突然把书往谢怀晏那边推了推。 “看!” 谢怀晏给他带了一本儿童科普教育大全。 在某一页的边栏上,云扶雨勾画出小云、小树苗、小蝴蝶小狗小鸡,以此向哥哥解说自己的梦境。 云扶雨指着小蝴蝶说:“这个是哥哥。” 谢怀晏不明所以,但觉得小云很可爱,而且小云画的小蝴蝶也和自己的精神体一样,栩栩如生。 所以谢怀晏很高兴。 他千方百计把这本书从小云那里要走,又还给了小云一本一模一样的科普大全,附带了十几本新书做补偿。 谢怀晏珍重地保存着这本科普大全,将它好好地收了起来。 等下一次小云再翻开这同一本书时,已经是十年后。 谢怀晏坐在中央星第一军校的医务室中,笑着对云扶雨说: “失忆了,连这个都忘了?” 第206章 千年(1) 谢怀晏睁开眼,小小的云扶雨消失不见。 眼前只有黑暗的房间。 第341章 谢怀晏在软禁之中。 谢家的盟誓并未焚毁,说明世界树认为他无罪。 因此,教廷和七塔议会才不同意处决他。 谢怀晏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他怎么会无罪? 难道是因为前任家主已经被他杀了?是因为他供认出了所有知情者? 教廷的主教和几位祭司来见过他。 谢怀晏浑浑噩噩地被带到了另一个空间,他跟着主教越过森林,踏上无边无际的绿茵,穿过古旧的白色长廊和昏黄微凉的斜阳。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棵通天彻地的巨树。 谢怀晏身边的人都消失不见,天地之间只剩下他自己。 谢怀晏怔怔地仰着头,望着高不见顶的巨大树冠,走上前去触摸树干。 他还是想问,“小云呢?” 世界树没有回应他,只有树叶飒飒,风声簌簌。 所以那一丝希冀也没了。 谢怀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主教问他,世界树有没有说什么。 谢怀晏摇摇头。 主教叹气,最后只说让他好好活下去,别整天想着死。 圣子总有一天要回来。 到那时,如果出现在圣子眼前的七塔是个巨大的烂摊子,他会很失望。 可谢怀晏被困在和小云的最后一面里,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跟着一起进入了那个空间裂隙。 谢怀晏只是一个人待在软禁的处所中,反复咀嚼着幻境。 他总觉得,应当留存住更多云扶雨的痕迹,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所以,他开始试着记录下有关云扶雨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很久很久以前。 这是故事的经典开头。 但是确实是很久以前,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长出了一棵小树苗。 小树苗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有了意识。它孤单地望着头顶星辰轮转,汲取风雪雨露。 雷雨轰鸣,小树苗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有点晕晕的。 它对森林说:“下大雨啦,要小心不要被雷劈到。” 大雪茫茫,蓬松的雪压在小树苗头上,它抖了抖,把雪晃掉。 它问森林:“我感觉好像盖着雪更暖和一点。你们觉得呢?” 身边的森林沉默着。 其他的树就只是树,沉寂地生长着,不会回应小树苗的絮语。 没有树听得懂小树苗的话。 爬虫、小鸟和猛兽从身侧经过又离开,地上的小生物汇集成族群,出生又死亡。 春去秋来,它始终只有一棵树。 小树苗觉得很孤单。 谁来陪它说说话呀。 好想有其他的树,能回应它的自言自语。 或许是因为这种愿望太过强烈,某一天,一觉醒来,它突然察觉到自己能移动了。 它第一反应就是离开森林,去看看更远的地方,可将要生疏地挪动到森林边缘时,它又犹豫了。 万一找不到回来的路,怎么办? 它格格不入地立于森林边缘冰天雪地里,望着更加沉默的广阔森林。 最终,勇气战胜了犹豫,它还是下定了决心,对森林挥了挥枝叶。 再见啦。 它要去外面看看。 森林里起了一阵风,哗啦啦地吹响叶子,像是终于有了回应,送别它们之中最年轻的孩子。 小树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它到了人类的聚居地外,远远地看着。 有小孩跑到它的周围,绕了几圈,又跑回去,带来一群大人。 ......好吧,这附近凭空出现一棵新的树,它很迅速地就被人类发现了。 但人类没有对它做什么,反而绕着它跳舞,在它身上系一些彩色的布条。 后来,小树苗长得更高了,它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也更了解人类。 某一天,它发现自己的树梢上挂了一枚亮晶晶的小果实,就像一小朵云挂在树枝上。 在果实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意识转移到了果实中,又变成了一个人类小孩的形态。 他终于有了双腿,离开了本体,和其他小孩交朋友。 小孩们给他起的名字与云有关,因为第一次见面时是个大晴天,小云坐在树枝上,背后蔚蓝的天空上,是飘飘摇摇的云。 聚落中的人类叫他小云,喜欢他,又有些畏惧他。 但小孩子们终究是胆子大些,眼睛亮晶晶的,脸蛋冻得发红,给小云分享采摘的野果。 小云捧着果子,心里很高兴,思考该回赠什么。 他是一棵特殊的树,会的东西不太多,干脆试着帮小孩子们和大人们治疗疾病。 再后来,小孩们长大了,结婚,生子,老去,死亡。 不过三四十年,眼睛亮晶晶的小孩就变成了眼珠浑浊的老者。 老者们领着新生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孩,来拜见这位不会老去的长辈。 小云目睹新的小孩出现,目送新的亡者归去。 直到最后一个知道他名字的人类死亡,新的小孩不再把他当成好朋友,而是把他当成村落的守护神。 再后来,人们给他建起了简陋的木质庙宇。 再再后来,村落人口凋零,难以为继。 最后一个人离开了。 小云再次感觉到孤独。 它不是树,也不是人,找不到自己的族群。 所以它又回去了,回到森林里,睡一觉。 对现在的它来说,移动回去是很轻松的事情。 ...... 春天的某一天,他在睡梦中,感觉到暖洋洋的阳光。 突然有东西咬他的树根,有点痛。 他有点生气地跑出来,看看是谁在没礼貌地乱啃树根。 那是一只黑色的、体型很大的狼,可再大的狼也比不过森林,所以小云不怕他。 小云一下子落在黑狼面前,“别啃我!” 黑狼撩起眼皮,森林一样的绿眼睛看了他一眼,意味明确——“我就啃,怎么了”。 ......然后他们打了一架。 小云打赢了,跑回去睡觉。 黑狼被锤了一顿,似乎不甘心输给一棵树,伤好之后又跑来啃树根。 一般来说狼是小云的好朋友,因为它们不吃素,也就不会吃树。 但这个黑狼,它居然吃素啊!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黑狼天天来啃树根。 每天挨揍,周而复始。 小云难以置信。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黑狼? 它都不换换口味,非要逮着一棵树的树根啃。 直到某一天,黑狼不啃树根了,爪子拍了拍树干。 它把衔在嘴里的东西放在小云面前,深绿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他,见小云没有动作,又用吻部往前推了推。 小云和黑狼面面相觑,蹲下来,低头拨开草丛,发现那是一只吓得瑟瑟发抖的兔子。 小云抱起兔子,在它颤抖的脊背上摸了摸,然后把这只落入狼口的倒霉兔子放跑了。 黑狼难以置信地看着兔子跑远,要过去追,又被小云拽住尾巴。 黑狼浑身僵住,过了一会儿,突然变成了一个黑发绿眼的男人,站在小云面前。 “为什么......不吃?” 他声音低沉,说话语调有点不熟练。 小云:“......” 他不知道应该先说自己是树,不需要吃肉,还是应该说你去穿件衣服吧。 从那天开始,黑狼变成的男人不来找他打架了,但每天都带一些东西过来。 一开始是各种大型小型动物,要么是活的,要么是新鲜捕猎还没凉透的。 小云觉得这可能是黑狼的道歉,勉勉强强接受了。 ......但是怎么会有狼劝一棵树吃肉啊...... 后来,男人带着猎物去北方的一些部落中换了衣服,学了处理猎物的方法,还买了一些当地人喜欢的饰品,诸如一些打磨得光滑的绿松石发饰、玛瑙项链之类的。 等他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只金色的大鸟停在小云的树梢上! 而且那只鸟还亲小云! 男人把礼物放在一边,愤怒地冲上去和大鸟变成的金发男人打了一架,鸡飞狗跳。 最后小云把他们两个都揍了一顿。 小云居然摸那只鸟的头,还让他先走。 男人很生气,黑狼一下子扑倒小云,带着他在草地上打滚。 小云不害怕,反倒被他弄得咯咯咯笑。 黑狼报复失败,有些气闷。他非要盘着腿,拦着小云坐在自己怀里,把自己买的饰品全都挂在小云身上。 天气寒冷,男人换了一身皮毛缝制的衣服,身上像火炉一样,暖烘烘的。 小云不讨厌,就背靠着男人,安静地把他当成坐垫。 他感到感觉头上重量一点点增加,茫然地仰着头问: “你们为什么打架?” 男人顿了顿,默默给他编辫子,一点点把掌心的饰品都装饰好,低声问: 第342章 “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 小云眨了眨眼。 他旁观过很久人类的生活,也见过动物在树林中交配,明白伴侣的含义。 他和黑狼既不是同类,又像同类。 明明各自有族群,却又在族群中格格不入。 他们同样孤独。 与这种孤独相比,物种和性别,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但是,出于谨慎,小云还是问了一下: “狼应该不会有吃掉伴侣的习惯吧?” 黑狼:“......” 黑狼肯定地说,“没有。” 小云十分怀疑:“那你之前为什么啃我树根,很痒的。” 黑狼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犬类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张开嘴,含住同伴的头。 黑狼是第一个试图和树交朋友的狼,他很独特。 虽然最开始黑狼有点烦,但他后来还是个好狼。 小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伴侣的事情需要谨慎思考。 于是,他们就先做好朋友。 两个人关系很好,小云经常趴在巨大的黑狼身上打滚,天天都把黑狼当垫子。 外面的世界按照自己的节奏发展,他们则生活着自己的生活。 小云是开心的,黑狼也是开心的。 他们都终于找到了不会离开的同伴,不用担心一觉醒来,世殊事异,寿命短暂的同族只剩枯枝或白骨。 没有人知道,在荒野之上,有一棵树驯服了一只黑狼。 后来,金乌中的弟弟和黑狼打了无数场架,也留在了小云身边。 他非要缠着小云,问小云“谁是你最爱的小鸟”。 先不说小云熟识的鸟只有他和他哥......小云盯着金乌巨大到能挡住自己全身的双翼,怀疑他们对“小”的理解有误差。 不过,和小云的大树本体相比,金乌确实算小鸟。 金乌还要缠着小云,让小云给他生蛋。 小云说“我是树,没法和你生蛋”,金乌叽叽喳喳地说“反正你同族其他的树没有雌雄之分,你不就是从树上结出来的小云果实吗,万一你能生呢,先试试吧试试吧就陪我试试吧”。 他不仅叽叽喳喳,还要站在树梢上没日没夜地给小云唱歌。 后来导致黑狼也缠着小云,非要让小云给他生崽子,不管是小狼还是小果实还是小树苗都很好。 再后来,他们两个都被小云揍了,一狼一鸟双双被树枝抽远。 还有一只从南方飞来的蓝紫色蝴蝶,趁着小云睡觉时进入他的梦境。 蝴蝶很会察言观色,小云最开始没有防备,在梦境中被骗着成了蝴蝶的伴侣。 他这个种族确实会在交配后吃掉伴侣,只不过是雌性吃掉雄性。 ......但小云不太想啃蝴蝶,总觉得口感会怪怪的,倒是对他带来的远方的故事很感兴趣。 再后来,和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金乌哥哥也结束了旅程,停留在世界树小云身边。 金乌哥哥沉稳可靠,从不像弟弟那么折腾小云,小云很信赖他。 无论如何,大树的周围,成了黑狼、蝴蝶和两只金乌的栖息地。 他们都是在族群中格格不入的旅人,而小云身边,就是他们想停留下来的家。 他们一直住在一起,外面日月轮转,世事变迁。 偶尔人类的世界战火纷飞,小云还是会伸出援手。 大地上也有更多新生的“异类”,有的是动物,有的是植物。 小云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这些新朋友的能力各不相同,有人格外擅长打架,有人格外擅长治疗。 比如,有一条爱拱火爱看乐子的的大蛇,白色的性格冷漠的狮子,脾气温和喜欢读书的大熊,很擅长赚钱的红狐狸。 他们住得地方有些远,但是常来找小云玩,有时还带着同族一起过来。 这些朋友们都很长寿。 小云有了新的族群,不再是一棵孤独的树了。 小云和黑狼、蝴蝶、金乌双子去了很多地方,小云的实力越来越强,在这片大地上,很少有能够超越他的存在。 众多同类尊称小云为“世界之树”。 世界树的传说流传千年。 第207章 千年(2) 小云的树根肆意生长,某一天,突然扎根进了另一个与现实世界重叠的空间。 小云好奇地跑进那个空间看。 这个空间里黑雾弥漫,地上水域广阔,许多小光团游荡其中。 他追着光团的来源和去向仔细观察,终于确认这种东西是灵魂——也就是生灵死亡后的另一种存在形态,近似于一种能量。 生灵死亡后,沉重的灵魂自然而然地沉入那个空间。 只能进,不能出。 它们身上带着沉重的黑雾,要在清凉的河流水域中洗掉负担。 这个过程要耗费许久的时间,等到黑雾完全被水流带走,小光团会再度变得轻盈,从水中浮出,飘离出这个异界空间,回归到人世。 只能出,不能进。 各种生灵的灵魂进入异界又离开,洗掉身上的包袱,重新踏上一段又一段旅程。 这与小云并无关系。 小云只是个旁观者,不去干扰这种正常的过程。 可从某一天起,异界里的小光团突然一下子增加,身上的黑雾还格外严重。 小云去了人类世界一趟,才知道人类内部的纷争升级了。 战争规模越大,人们在旅程中遭受的痛苦就越多,小光团沾染的黑雾就越严重。 有些小光团几乎被污泥拖得无法移动半步,怎么也到不了水域中。 小云发现,如果放任灵魂游荡,它们的黑雾会互相影响,越来越沉重,甚至连能量形态都会发生改变,最后凝聚成某种实体。 大熊把它们命名为异变体。 异变体不仅攻击人类,还会攻击世界树,试图吞噬掉他的根系。 于是,小云默默地用树枝揽住它们,把它们打包塞进河里洗干净,让它们得以在异界的水域重慢慢修复灵魂。 可这样太慢了。 小云的生命很长,他慢慢研究,学会了将树根蔓延到异界的每一寸空间,收集各个角落里的小光团和黑雾,再把它们塞进河流里。 小云用自己的树根撑开安全的通路,在他的协助下,越来越多的同类可以自由穿梭其中。 黑狼、金乌和蝴蝶也会维持一下秩序,把异变体打散,扔回水域中。 偶尔有人类和其他小动物误入空间裂隙,小云就把他们打包扔出去,告诉他们以后小心一些,不要乱跑。 结果这些人出去之后就开始写故事。 误入黑雾浓郁地带的人吓得要命,出去之后把这里称为冥界。 闯进安全地带的人,出去之后就这把这里叫做天堂、仙山、桃花源。不管怎么命名,都是同一个空间的不同区域。 人类称呼他们这些离开族群的异类为神明、妖怪、精灵,还编造了很多故事。 小云的大熊朋友在人类的世界里拿到了很多的学位,每隔几十年就归隐到安全的地方搞研究。 再后来,她高兴地跑到世界树下,宣布她的研究成果。 “妖怪有点歧视,神明神仙太夸张了,精灵......总觉得更适合称呼植物。” “所以,还是精神力者这个称呼最适合我们!” 小云:“为什么是精神力者,而不是精神力熊?” 黑狼:“那我是精神力狼。” 蝴蝶:“我是精神力蝴蝶。” 两只金乌:“我是精神力鸟。” 小云:“好吧,确实不太方便。还是叫精神力者好了。” 鉴于这位熊是目前最有文化的熊,大家采用了她取的名字。 在这个时候,大地之上,没有拥有精神力的人类的存在。 所有拥有精神力的生灵,都是飞禽走兽、虫鱼草木等族群中的异类。 ...... 小云的本体越长越高,大到遮天蔽日,年轮都数不清他过了多久。 住在人类多的地方不太方便,小云干脆把本体世界树搬去了那个与现实重叠的异界,自己在人类的世界住。 他偶尔有一些人类朋友。 可人类的生命太短暂,小云忙过一阵,再见他们时,人类就已经老了。 时常有新生的精神力者来拜访世界树。 他们都对小云十分恭敬,称呼小云为圣子大人。 他们说,世界树是他们之中生命最久、力量最强大的长辈,避世不出,极其神秘,难以得见。 小云迷茫地看看他们,想说他其实经常到处闲逛,只是他比较擅长隐蔽,没有被别人发现。 大部分的精神力避世而居,有的脾气好,有的脾气差,但对小云都不错。 后来小云发现,可能是因为脾气差的那部分精神力者打不过他。 总之小云的朋友越来越多,他很高兴。 第343章 直到......某一天。 ...... 那一天,大量突然黑雾突然冲破了空间之间的壁障,从人类的世界疯狂地涌入异界。 小云迅速去查看情况,发现黑雾之中居然有一个重伤的精神力者。 他见到小云,哭着说,人类在抓精神力者做实验。 彼时人类尚不清楚黑雾的存在,但他们的科技足够强大,阴差阳错地阻拦了“灵魂”这种能量体的离开。 他们做的实验越多,死掉的精神力者就越多,灵魂上痛苦的黑雾也越来越多。 黑雾越积越重,就像雪崩一样,引起了连锁反应。 整个实验基地被粘稠如泥淖的黑雾吞没,无数枉死的灵魂正在迅速变异。 短短半日,平衡彻底被打破,污染吞噬了人类的星球。 这个实验基地就在利昂尼斯星,污染最初爆发之地。 人类的实验,就是污染灾变的根源。 ...... 有的精神力者因为愤怒而向人类宣战。 有的精神力者察觉到问题严重性,携带族群前往小云这里寻求庇护。 小云尽全力净化污染。可即便有其他人协助,也越来越捉襟见肘。 一年之间,污染变本加厉。 人类的联邦和国度被污染吞没,不得不离开家园,从一个星球逃亡到另一个星球。 再后来,连国家这种形式都维持不下去了。 人们零零散散建立起驻地,苦苦支撑。 精神力者也无法独善其身。 自从污染灾难蔓延,世界上就没有了新诞生的精神力者。 不仅如此,现存的精神力者迅速出现了能力退化的情况。 千奇百怪的能力之间差异缩小,许多精神力者只剩下了最基础的精神力,渐渐向着进化的反方向退行。 如果就这么在仇恨中相互争夺下去,灭族的不仅仅是人类,也是能力者自己。 白狮请求圣子从中调停人类与能力者,阻止争端,止戈对外,解决污染。 世界树足够强大,是赢得了所有能力者信赖的领导者。 只有他能做到这件事。 小云召集起现存精神力者中的首领们,也召集起人类驻地的首领,共议此事。 最后,圣子拟定出了一份盟约。 一份平衡各方利益,让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契约。 这份盟约分为明暗两式。 明面上的盟约中,世界树引领人类与异族签订契约,赋予人类精神力和精神体,带领人类抵御污染。 勇猛的狼和狮子是前锋。 他们的姓氏是芬里尔和勒沃瓦,分别掌管源古塔和白星塔,是强健的肌肉和坚硬的骨骼。 金乌是神使,圣子近卫,负责守卫教廷。 逐日塔朝家,是神明的眼睛。 蝴蝶负责情报部门,监查万物,杜绝异心。 永曜塔谢家,是七塔的大脑。 巨蟒游说诸方,凝聚万力,成为和平年代万众瞩目的掌舵者。 云崖塔宗家,是联盟的喉舌。 狐狸执掌流通的资金,重建商道与金融系统。 恒金塔金家,是奔腾的血液。 温厚可靠的大熊统调后勤,稳持军备。 谐鸣塔邢家,是坚实而沉默的鳞甲皮肤。 七塔拱卫教廷,七塔联盟从此建立。 八位世界树的朋友成为了七塔最初的领导者。 后来的人类记录历史,修建了无数模仿教廷的建筑,在教廷的浮雕中镌刻世界树的巨大树冠,在花窗中记录七塔领袖的精神体。 友人们出于保护世界树的目的,在盟誓订立时,约定好以下附加条约。 圣子居于教廷最中心,地位神圣,至高无上。 七塔永远忠心追随圣子,不得违背盟誓。 相应地,圣子与教廷作为完全独立的一方,只净化污染,不干涉人类世界的任何政务。 圣子不干涉权力纷争,人类又离不开世界树的净化。 这样,即便以后朋友们先一步离开,小云也是安全的。 而那份暗式的契约...... 只有七塔初代的建立者,阅读过这份真正的契约。 暗式的契约,约束住了人类的命运,也替精神力者划好了轨道。 * 教廷。 微微泛黄的庭院。 夕阳将庭中浅浅的水面洒成金色,粼粼波光在古旧的石柱上反射出清澈透亮的波纹。 水波在石柱上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白袍少年坐在水边,缎子一样的黑发披散在背后。 他仰头望着光线,纤细白皙的指尖点在石柱上,追着摇动的光影,指尖交替,一点一点往上走。 直到小蜗牛的触角被另一对触角拦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抵住少年的手指。 同样身穿白袍的金发男人低着头,顺势握住少年的手,金眼睛中漾出笑意。 “手怎么这么凉?” 他像摘走一朵花一样把少年抱走。 顺着长廊漫步,微凉的风从廊下穿过。 这里并非人世,日月同天,夕阳与星斗并辉,天边蔓延着奇异的光彩。 小云坐在他怀里,长袍垂下,眼睛静静地望向远处的天空。 “污染处理完了?” 男人邀功一样,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是呀,我救了好多人类,所以圣子大人今天陪陪我吧。” 如茵绿草上,黑发和金发纠缠在一起。 圣子允许他献上亲吻,允许他触碰他的身体,一切不祥的污染由此得到净化。 嫩草被压折。 白色的玉被体温融化,箍在臂弯里。 玉上磨出血一样绯红的沁色。 细细的声音和男人诱哄的低语,一道消散在晚风里。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是生命生发之始。 世界树和金乌都是自然的造物,并不避讳这种事情。 但如果做得太过分,金乌双子中更年轻的这位还是会被圣子赶出教廷。 金乌是忙里抽闲来见小云。 在那个黑狼赶回来之前,他必然要在小云身上弄出难以消散的印记,以此向情敌宣示自己对世界树的占有欲。 圣子对关系最紧密的八位朋友总是无比纵容。 无数个教廷的黄昏,征战的人赶回教廷,带回一个又一个捷报。 夜幕降临时,大家重聚灯火通明的教廷,高举酒杯庆贺胜利,用觥筹交错的欢欣来冲淡污染带来的伤痛。 他们很强,是志同道合的友人,足以领导精神力者与人类走向新的黎明。 所以他们相信,短暂的分离后,总会是重逢。 ...... 可污染遍布无数星球,大地上的异变体源源不尽。 同伴们先后在清除污染的作战中受伤。 最先离开的是大熊。 然后是蛇,狐狸,狮子,还有其他大大小小族群的首领。 朋友们的生命难以为继,将同族托付给世界树后,从容地迎来死亡。 蝴蝶也受伤了。 黑发男人枕在小云腿上,脸上被小云滴滴答答的泪水打湿,他却抬起手,笑着给小云擦眼泪。 蓝紫色的小蝴蝶停留在云扶雨发间,想要陪伴小云更久,永远伪装成小云的发饰。 可还是要结束了。 他说,不要伤心,不要哭。我们的灵魂连在一起,总有一天会再度重逢。 他没有骗人。 他受损最严重的是躯壳,灵魂依旧强大。 等灵魂回到异界慢慢修复,总有一天,他会再度回到小云身边。 金乌中的哥哥也在某一次行动中受伤了。离开之前,他回到了金乌本体形态,脖颈软软地搭在小云的肩上。 在消逝之前,金乌努力地拔自己的尾羽,想留一根羽毛给小云。 一定要记住,一定不要忘记。 不要忘了我。 小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在羽毛上滚落,留不下一点痕迹。 驱散污染的任务繁重。 深夜里,黑狼和小云紧密相拥,小云不断地将他身上的污染净化掉,可阻挡不了污染对黑狼的侵蚀。小云突然崩溃,靠在他怀里大哭。 就算有一天能重新相见,可是分离还是好难过。 可现在小云已经不是难过了就能跑回森林躲起来的小树苗了。 他是人类的圣子,有无数染病的人类等着他治疗。 就连他出生的那片森林,也已经被污染吞噬。 黑狼心疼地抱住小云,吻去他的眼泪,什么都没说。 情敌已经死了,就连他自己也活不太久。 黑狼也离开了。 小云陪他躺在草地上,被黑狼护在柔软的腹部,黑狼慢慢给他舔毛。 可他的重量慢慢变轻,体温也变凉。 草地上只留下小云一个人。 ...... 盟约给世界树带来了很重的负担。 为了保全世界树本体,小云用人类形态的身体来承担重负。 第344章 最后,在黎明将要到来时,小云的身体撑不住了。 他躺在金乌双生子中的弟弟的怀里。 这次流泪的变成了金乌,安慰别人的换成了小云。 其实金乌受伤更严重。 但小云害怕孤单,所以金乌想尽办法,哪怕强行维持自己身体的运转,也要活得更长一些。 这样,小云就可以在他怀里离开,而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在小云也回归世界树后,金乌浑浑噩噩,撑着一口气,把自己全部的力量都用来修复世界树。 这样,小云就可以休养生息,重新降生到世界上。 金乌要让小云活着。 他力量耗尽,灵魂受创,直到千年后重新苏生时,依旧受此影响。 在生命结束前,金乌书写预言—— 朝家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圣子。拥有金乌精神体的双生子再次降生到世界时,这件事会得到验证。 他在预言中说,千百年后,我会回来。 有一天,我们都会回来,历史会被修正。 第208章 千年(3)重逢倒计时 初代的领袖离去。 在教廷的领导下,人类重建满目疮痍的世界。 百年之后,教廷发现世界树的树梢出现了发着亮光的小小果实。 五年后,小果实脱离树梢,圣子再度从其中降临。 此时世殊时异,人类的世界已经再度运转有序,陪伴圣子建立七塔的友人也早已离去。 世界树的根脉在异界横跨星球,小云望着孤单的星空,在万家灯火中,就变得愈发孤单。 圣子的家人就只剩下教廷中的牧师。 圣子决定退出人类的历史。 他亲手焚毁了暗式的盟约,让真实的过去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他下令彻底清除了外界有关自己的所有记录。 照片、新闻、典籍,全都归零,从此没有任何有关圣子的信息流传在外。 从此,关于污染爆发的那段历史,世界上只有圣子这么一个亲历者和见证人。 ...... 牧师们理解圣子。 如果人类被一个强大到无法撼动的异族压在头顶上,那么,哪怕圣子并无伤害人类之意,人类也会有无数畏惧与揣测。 为了阻止对圣子的污蔑,七塔又要专程封锁某些阴谋论。 稍不留意,就会变成圣子对人类的独裁。 所以,圣子才选择避世不出。 圣子的身体也变脆弱了。 每隔几十年,他就要回到世界树里休眠。 等污染积压到突破某种阈值,圣子就会回来,净化污染异动,修复世界树损伤的根脉。 直到身体承受不住,再次沉眠。 如此反复,圣子醒醒睡睡。 某一届主教格外长寿,她年轻刚加入教廷时就认识了圣子,年老时,又再度见证了圣子的降生。 在生命行将尽头时,后辈们环绕着她的床榻,为她再读一遍祷告词。 圣子大人也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主教望着圣子。 这是她看着出生的孩子。 最开始,圣子的外貌只有四五岁那么大,天真而柔软,黑眼睛湿漉漉,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牧师们很喜欢抱着小圣子,带他绕着教廷乱跑。 可就是这样的孩子,替人类承担了太多苦痛,也格外寂寞。 她见证过圣子的离去,也迎来过圣子的新生。 主教望着湿漉漉的黑眼睛,想说,“不要为我难过,我度过了幸福而充实的一生,将要迎来平和安宁的死亡。” 可圣子的泪水滴到了她手上。 主教突然意识到......或许,圣子也是会害怕的。 她可以在友人陪伴下进入沉眠,而小云每次睁眼,身边只有陌生人。 好不公平啊。 可主教只是个凡人。 在这件事上,她最多也只能支开其他人,告诉眼前这个害怕的孩子,“把我的灵魂留在世界树身边吧,我想多陪陪你。” 圣子并没有答应。 圣子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转眼千年。 ...... 直到某次,小小的果实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泡在冰冷的黑色液体中。 再后来,一位黑发黑眼的少年将他拉出水面。 ...... 这里,是谢家的实验基地。 圣子离开世界树太久,又被人类科技的重重装置提前锁住。 这大概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了,甚至虚弱到感知不到本体。 自称宗先生的男人站在圣子面前,告诉他,宗家已经遭到了大清洗。 宗家无罪却被诬陷,宗家人因为偷窃圣子的罪名流落各地。 宗先生嘲讽他养虎为患,教廷权力旁落,最后连自己都落得被人类抓走的下场。 宗先生说七塔的存在不合理。 他要推翻七塔,重建秩序。 他软硬兼施,想要从小云口中问出七塔隐藏的秘密,借由圣子的力量开发普通人的精神域,让人人都拥有精神力。 圣子身陷囹圄,受制于人。 可宗先生与那双冷静的黑眼睛对视时,却无端觉得......祂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欺瞒和谋算。 其实宗先生的目的远没有这么单纯。 所谓的理想、不公,对宗先生来说,只是一层隐瞒的外皮。 他真正想要的,是打着理想的旗号,行不公正之事。 宗先生也强迫不了圣子。 圣子恢复力量、突破束缚,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圣子拒绝了他。 宗先生不甘心。 他用人类的手段威胁圣子,拿宗家,拿谢家,最后甚至拿基地中的实验体威胁圣子。 可他从来没成功过。 人类在乎的东西,根本就威胁不到圣子。 宗先生几乎已经是死缠烂打,用尽手段。 就好像被困住的不是圣子,而是他自己一样。 ...... 宗先生离开后,小云独自坐在实验室里。 其实宗家的事......对他来说,确实是一记重锤。 “七塔的存在不合理”。 小云记得最初建立七塔的人,记得他们的每一张脸,作战前夜的紧张,驱除污染成功时的兴奋,向圣子献上礼物时的小心翼翼,庆祝时的热闹喧腾。 那些献出生命的人类,那些充满希望的人类。 已经过去太久了,可故人故事,历历在目。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其实小云何尝不知七塔的沉疴旧疾。 七塔的制度确立于建立之初,千百年下来,这套制度屡经改革,可最底层的设计始终未变,早就已经不适应如今的社会。 在这千年间,圣子也一直想要改变这一切。 阻拦他的,正是七塔盟誓。 七塔盟誓如同互相牵引的丝线,限制着七塔各方势力,也限制了圣子。 一旦圣子违背,其他盟誓持有者早晚会发现。 如果有一天,连中立方的教廷都违背盟誓,那七塔只会陷入彻底动乱。 小云不断试探盟誓的边界,始终不得其法。 他骗不了自己,也就骗不了盟誓。 ...... 直到某日,小云坐在实验检测台上,突然与钢化玻璃外的那个男孩对上视线。 实验体376号正是蝴蝶的转世。 他不记得小云了,但灵魂本能的熟悉感还在,引导着他越过重重闸门,寻找小云的踪迹。 小云隔着玻璃与熟悉的眼睛对视,突然意识到了转机。 蝴蝶是最初拟定盟誓的人之一,他的灵魂十分强大。 照理说,他应该像小云那样携带着记忆重生才对。 可实验体376号失去了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谢家人,不知道自己是盟誓的创立者,不记得千年前的事情,甚至都不清楚盟誓是什么。 那么......七塔盟誓是否还能限制实验体376号? 这个想法如同一道惊雷,一下子劈开了一条新的道路。 如果小云也失去记忆,不认为自己是圣子呢? 那七塔盟誓,是不是也就不能限制他了? ...... 圣子主动封锁记忆,决定将这一世作为普通的人类度过。 与此同时,圣子佯装妥协,与宗先生定下契约。 圣子允许宗先生在约定好的范围之内研究自己的精神力。在十五年之内,宗先生必须想办法放走圣子。 如若违誓,圣子自然有办法处置宗先生。 小云清楚,在他失去记忆期间,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但是蝴蝶也在实验基地。 这是一场豪赌。 小云赌蝴蝶就算失忆了也会帮他,赌自己就算失忆了也依旧想改变七塔的一切。 所以,他成了云扶雨。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年新年。 第345章 新年时,艾瑟拉星迎来了雨季。 隐隐雷声从厚重铅灰的阴沉乌云上方游走,轰然炸响,远如连绵闷鼓,近如骤然山崩。 再过几息,电光便又会从雷声轰开的裂隙处崩裂,震悚的光彻底撕裂黑云,一瞬间映亮天地。 天地昏暗。 瓢泼大雨终于击垮了天空,大风中挥洒而下,密集地击向海面。 大海也是黑色的,浪湍雨急,海面在雨中揉搓翻滚。 林潮生没有打伞,站在雨中。 雨水一瞬就浸透了浑身的衣服,衣服冰冷地贴在身上。 林潮生恍若未觉,只是朝着大海边走去。 直到腥咸的海水淹没了他的鞋尖时,急促的风雨夜终于停缓,暂且止息,变为了细细的小雨。 林潮生在沙滩边缘蹲下,从背包中取出特殊材质的白纸,开始折叠纸船。 林潮生的老家也有海。 没说完的话会归于雨中,流进大海,带着川流不息的思念,日夜不休地呼唤灵魂归来。 他折了一艘白色小纸船,推着它顺着沙滩上雨水汇集成的小溪流,让它驶入海洋。 潮汐会带着思念去往更远的地方。 以前他折一只小船,给哥哥。 后来要折很多只,给污染灾变中死去的朋友和同学。 再后来...... 小船里又加了一只。 白色的,轻盈的。 通讯器滴滴作响。 林潮生安静而珍重地折着纸船,仿佛那就是天地之间最重要的东西。 不管是多么紧急的事务,都不能打断他折完这只小船。 湿透的黑发间露出眼睛。 与七年之前相比,他似乎未变,又好像变了很多。 折到后面,林潮生动作越来越慢,仿佛不舍得与它分离,想要多思念一会儿该思念的人。 等离开这片海,他就要重新变成可靠的林统领。 林潮生用手推着小船,看着它们飘飘摇摇,驶进大海,越来越远。 直至小船离开视线,被海浪淹没。 思念溶于雨中,归于河流与大海。 岁月轮转后,他的思念遍布星球的每一处。 这是云扶雨离开的第七年,是林潮生离开军校的第四年,也是林潮生加入反抗军的第四年。 已经七年了。 人们说七年之痒,可七年过去,林潮生回忆里的云扶雨,还是那么鲜活。 他们庆祝云扶雨成为首席,把云扶雨高高抛起又接住。 他们挤在c区宿舍的小房间避暑,云扶雨趴在他的腿上看书。 他们在军校主岛的岸边吃着外带的三明治,终年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 他们在源古塔的冰天雪地里乱跑,他们在联合军演森林场地的小溪边看星空,他们并肩躺在战斗场的地板上休息,他们在兼职的途中相遇,他们在...... 岁月逆流而上,他们在那个炎热的中午,第一次,在学生会门口见面。 那时塞拉菲娜已经提前抵达了c区宿舍,正在收拾东西。 学生会门前,周柏挽起袖子,时刻准备冲上去揍人。 云扶雨躲在人群之后,戴着帽子口罩,与林潮生擦肩而过。 而林潮生不甚在意地瞥了这个纤瘦的新同学一眼,视线又移向挡门的贵族学生,思考着该怎么进去登记报到。 那只是一个寻常的中午。 彼时他们都不清楚,未来将会成为多么要好的朋友。 七年过去,记忆历历在目,思念洪流逆向奔涌,只在河床上冲刷出了更深的痕迹。 林潮生忘不掉。 ...... 林潮生静静地站在海边。 通讯器已经安静了有一会儿,直到再一声“滴滴”响起,林潮生才拿起通讯器。 第一次消息是下属发给他的,第二次消息是周柏。 周柏知道,每年的今天林潮生都会去河流或者海边待一会。 但周柏从来不参与这些事,他不肯承认云扶雨的离去。 “一棵很大的树:我晚几天回去。” 这是周柏用了很多年的网名。 柏树很高大。 现在有人说云扶雨是更大的树,周柏无从验证。 周柏坚持给云扶雨发消息,每天发几条,大事小事都发。 他不相信云扶雨离开了。 可如今,阿德里安和朝昭那两个疯子的疯话,居然成了唯一的证据。 自从搬到反抗军的管辖区内,他们的生活天翻地覆。 反抗军里,只有周柏、林潮生、塞拉菲娜三个人是毕业自中央星第一军校。 他们接受过七塔最好的军校的系统培养,有充分的理论和执行任务经验,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加入反抗军后,他们很快展露头角,成了反抗军的统领。 三个人的生活都很忙碌,但是默契地时常碰面。 * 反抗军的地盘位于艾瑟拉星。 这是恒金塔的边缘行星,资源匮乏,发展落后,到处都是贫民窟和黑产。 反抗军的到来,反而为这里带来了许多生机。 可就在星球的三分之一被反抗军占领后,恒金塔的军队却突然想起了这个遗忘之地,严密封锁了边界。 ...... 艾瑟拉星,恒金塔12区。 大雨中,一道灵活敏捷的身影闪入街角。 那身影一路潜行,直到抵达某处店铺后,悄悄翻了进去,轻巧落地。 店铺的牌子上,写着“八号街区机械维修店”。 这里曾经是反抗军的联络点之一,如今早已废弃。 吴良察觉了她的到来,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个女人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她行动谨慎,反侦察能力相当敏锐,从来没出过错。 所以,吴良毫不担心她被发现。 女人并未拉下兜帽,开口就说: “我打听过了,没找到你说的叫周云的人。” 吴良背对着她,慢慢折腾手上的设备。 过了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说: “好,谢谢。辛苦了,穆队长。” 穆归是女人的代号,就像吴良其实也只是个假名字。 七年了,周云还没有来。 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吴良离开源古塔后,本应该转道去更安全的地方,比如去反抗军的地盘当个医生之类的。 但吴良答应了周云,要在这里等他。 所以吴良就一直守在这里。 几年前,穆归就是通过这个据点联系到了反抗军。 吴良帮过穆归一家人,所以穆归也要还了这个人情,帮他找人。 穆归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据点真的不能再留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都七年了。 再不走,就算七塔的人真的发现不了,吴良也该从医生转行成机械维修师了。 吴良想了想,说:“一个月内吧。” 其实吴良和周云也就是相处了短短几天,但他就是忘不了周云满身是血躺在雪地中的眼神。 清澈,干净,和他这种老油条一点也不一样。 不知道周云是活着还是死了。 吴良揉了把脸,不再去想这件事,逼着自己思考搬去反抗军管辖区后该做些什么。 ...... 穆归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又迅速离开了。 此次出行,她有任务在身,来这里只是顺路。 吴良托她找个源古塔名叫周云的人。 他说周云黑发黑眼,外貌清秀但不怎么出众,身高170出头,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后颈有个永曜塔的罪人烙印。 这几年,穆归通过各种途径打探过消息,始终没有找到这个周云。 不过,周云这个名字......倒是让她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小云哥哥。 惊才绝艳的3s级,她三个哥的白月光,还是早亡的白月光,杀伤力极强,提都不能提的那种。 当年小云哥哥去她家里玩过,还给她送了一副拳套,深得穆归心意。 只不过,她当时住在学校里,没能见到小云哥哥。 再过一年,她就要比小云哥哥年纪更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离开家乡也已经四年了。 第209章 苏醒了!小云! “小云小朋友~” 巨树之下,黑发男人盘腿坐在小桌前,身旁炉火袅袅,正在沏茶。 他专心盯着清香的水雾,抬手招了招。 桌子的不远处,还有三个人。 一个人背靠着打瞌睡的白色大狮子,一个人和黑熊并排躺在树荫里,还有一个人抱着红褐色的狐狸。 这三个人都在沉眠中。 小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一条眼睛像红宝石的小黑蛇悄悄探出脑袋,顺着小云柔软的手指攀上。 男人掀起眼皮,眼角顺势泛起笑纹。 “累不累?” 他的眼底也泛着酒液一样的暗红。 第346章 小云抬起头,看了看大树。 他想不起来现在是何年何月,身处何地。 小云有些恍惚,喃喃地诚实回答: “有点累。” 男人说:“累就回来吧。本来我就只是想顺手帮帮人类,谁知道你闷着头给人类打白工打了一千多年,还被欺负成这样......早知道我就不帮这个忙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得倒赔一棵世界树。” 男人抬手,敲了敲小云的脑袋。 “怎么这么笨啊?你以前不是挺聪明的小树苗吗?” 小云摸了摸额头。 “但是,我想保护好你们的族人,也想保护好人类。” 树下睡觉的白金色头发的女人似乎短暂清醒了几秒。 “他们又不是废物,自己会管好自己......况且又不是你生的,你管什么?” 小云刚刚看向那人,对方就再次睡着了。 男人叹了口气,“别理这几个懒鬼。” 男人说:“当初我们给盟誓里增加附加条款,是怕我们走了以后有人对你不利。结果没想到,盟誓反而限制住了你。” 小云没说话,只是眨着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看。 “我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 男人顿了顿,俯下身托着腮,手肘支在小桌子上,含笑看着小云。 “是呀,好久不见。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醒来。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 小云说:“我照顾好自己了。” 男人:“不,你没有。如果你好好照顾自己了,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小云说:“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 男人眼睛又弯了弯。 “不记得就不记得。反正如今的人类也不记得自己的过往,如今的精神力者也不记得自己是精神力者。” 男人又说:“但你要想明白一件事。你是谁?” 小云:“我是小云。” 男人摇摇头,“你是小云呢,还是云■■?” 小云迷茫地看着男人嘴唇开合,听不清那个名字。 “有什么区别吗?” 男人:“当然有区别了。你是小云,还是圣子?你是精神力者的圣子,还是七塔联盟的圣子?你要回去,还是要继续睡觉?你回去了,要重新在教廷里闷着,还是出去逛逛?你的生命如此漫长,你该怎么看待人类朋友? 你的自我认同是什么?你想要怎么度过这一生?” 小云被一连串的问题弄晕了,脸上的迷茫更加浓重。 “好复杂,我想不明白。一定要想吗?” 男人:“一定要想哦。” 说完,小云捧着茶杯,真的认真坐在原地思考了起来。 可是思考了半天,他的脸上越来越迷惑。 “要不然......还是等我想清楚再出去吧。” 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支着下颌,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小云的额头。 “你们这些树就是爱钻到缝里。我让你想你就想?你想这么多做什么?成天思考使命、意义、立场、承诺、约定,这些东西会把小树苗压弯,让小树苗变笨。” 他夺过小云的杯子,给里面加满茶,又塞回小云手里。 男人说:“来,跟我重复。‘我是一棵树。’” 小云乖乖重复:“我是一棵树。” 男人:“树不用想这么多的东西,树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睡觉就睡觉,想喝水就喝水。其他的东西,都是树的身外之物。” “你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你讨厌谁,就去打谁。想去哪里玩,就立刻去。你想留下谁,就和他签订契约,让他的灵魂陪着你。” 男人:“听懂了吗?” 小云懵懵懂懂地点头。 “听懂了。” 树下睡觉的金发女人又说话了,“我觉得他没听懂。” 另一边睡觉的大熊翻了个身,表示赞同。 男人无奈,“时间有限,只来得及说这么多了。我也要睡觉了......好困。”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带着泪花,抬起手揉了揉小云的头顶。 “我同族的那些后代是自己选择了玩弄权术,如今的下场,是他们没玩过别人。成王败寇,不怪你。” “小云,晚安。” ——————— 黑暗,温暖,安全,舒适。 像是回到了大地母亲的子宫和羊水中。 云扶雨的梦境飘飘摇摇,可不管梦见什么都不会害怕。 他回到了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黑暗珍重而喜悦地托着走失已久的孩子,修复着他身体的损伤,使力量渐渐充盈他的身体。 可是云扶雨的心底却隐隐有些焦急,仿佛刚才的梦境提醒着他——睡觉前,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睡意渐渐消褪,他开始想要出去。 周围的黑暗似乎有些无奈,像哄孩子一样抱着他摇了摇。 黑暗想让云扶雨多睡一会儿,多休息一会儿,修复身体上的损伤。 可云扶雨出去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快点从黑暗中跑出去。 某一刻,黑色水域中一个颠簸,云扶雨一下子被抛了出来。 那股修复身体的力量中断,酸痛感沿着五脏六腑涌了上来,四肢被冻得发麻。 * 眼皮隐隐发烫。 “哥哥......哥......” 极其小声的呼唤响在他耳边。 云扶雨睁开眼睛。 模模糊糊的视野中,火光摇动,似乎有两个人影凑了上来。 云扶雨的喉咙很痛。 “水......” 一只手瞬间伸过来捂住他的嘴。 清凉的液体递到唇边,云扶雨有点着急地喝水,被呛了几口。 泛着苦涩的水勉强滋润了喉咙,云扶雨极其缓慢地喝了小半杯,压下喉咙中的血腥味,这才清醒地睁开眼。 眼前灯光昏暗。 屋子狭窄拥挤,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凑到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床铺窄小,挤了三个人,云扶雨几乎没法动。 云扶雨勉强将手从层叠的毯子下抽出来,抵着唇,咳嗽了几下。 他角色苍白,凌乱又垂顺的乌黑发丝掩住脸。 咳嗽时肩膀微微耸着,瘦弱的身体缩起来。 即便环境简陋,粗重的毯子更是磨出了毛边,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像是神仙被强行拽到了人世,让人不敢多看。 小姑娘尚在口齿不清的年纪,用气音慢慢说: “姐姐,你好漂亮哦。” 少年十六七岁,一头刺棱的头发,眼神警惕。 他打发妹妹去再倒杯水来,声音压得极轻,生怕别人听到一样。 “他是男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再去接点水,杯子里不用放退烧药了,一定不要发出声音,知道吗?” 小姑娘点点头,蹑手蹑脚地去接水。 云扶雨咳嗽完,想要坐起来,但身上又没力气。 他眉头微蹙,黑眼睛里汪着水光。 “我这是......在哪里?” 少年的食指竖在唇前,警惕地抬眼,似是在听周围的声音。 “恒金塔,艾瑟拉星。外面爆发污染了,你千万别出声。” 云扶雨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话,闭着眼睛,试图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污染? 他好像......的确在爆发污染的地方,杀了很多异变体...... 难道是他受伤了又被居民救下? ......是恒金塔吗?怎么感觉是别的地方...... 云扶雨思绪混乱,一时分不清如今何年何月何地,一会儿觉得自己在教廷,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军校。 他动了动手指。 精神力没有异样,身体上也没有伤,但就是哪哪都不舒服。 云扶雨的精神力延展出去,发现这屋子安装了防护装置,所以外界的异变体暂时没发现屋子里的人。 他五感尚未回归,凭本能按死周围的异变体,一边净化一边问: “污染是怎么回事?” 少年:“恒金塔那些官员不管我们了,要拿我们杀鸡儆猴。要不是学校给我家安装的防护设施,我们早就完蛋了。” 云扶雨心里一急,肺里好像有一股火窜上来,堵住喉咙,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玉白色的脸和脖颈都泛红。 手肘支在床边,泼墨一样的发丝顺着玉白的脊背流淌下,层层叠叠。 厚重的毯子滑落到腰间,云扶雨低头,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尺寸不太合身的陌生裤子。 少年还在继续低声说:“昨天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就一件衣服都没穿。” 少年手绘声绘色描述那个画面。 污染爆发半个小时,外面下着大雨。 男孩从监控中偷偷往外看,突然发现街角的地上倒着个白色人影。 游荡的异变体恰好就要路过人影身边。 第347章 可还没等异变体靠近,它突然就被定在了原地,紧接着被白光吞噬,原地消散。 少年心脏突突跳动,想着这人可能是牧师,说不定能保护他们。 再加上大雨掩盖住了人类的气息,他鼓足勇气,带着一把刀跑出门外,用最快的速度把云扶雨拖回家。 妹妹从门外探头,哒哒哒跑过来,把温暖的衣服递给云扶雨: “姐姐,你穿上吧。” “都说了,他是男的。” 云扶雨道过谢,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你们刚才说恒金塔拿你们杀鸡儆猴,是什么意思?” ...... 今年,是七塔历1136年。 距离云扶雨成为首席、前往永曜塔压制污染,已经过去了七年。 云扶雨神情恍惚,一时间没回过神。 这对兄妹是不是记错年份了? 不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一边撑着不适的身体换衣服,一边听着少年低声讲述这些年里发生的事情。 从永曜塔那次一级污染灾变开始,七塔内部便开始了分裂。 源古塔自扫门前雪,从此拒绝无条件出兵协助其他地区。 永曜塔似乎出了大事,有一段时间整个地区都封锁了,谁都不能出入。 男孩看过星网上的一些帖子,说永曜塔的官员大换血。 只有逐日塔还算好,在七塔的好多地方都建立了学校。 兄妹二人监护人身亡,又不想搬到学校住。 学校就给他们发了补贴,怕两个小孩独居不安全,还出钱安装了监控和防护装置。 也是因此,兄妹俩才能安全地躲在家里。 他们兄妹不用担心生计,其他居民就不容易了。 自从反抗军占据艾瑟拉星的部分地区,恒金塔就对艾瑟拉星实施了封锁,严密追捕反抗军踪迹,以至于影响了城市的正常运转。 居民生活本就艰难,这么一封锁,有的人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也是因此,两天前s城爆发了一次反抗封锁的运动,民众包围攻占了政府大楼。 “据说,很多官员都被当场......咔嚓。到现在政府大楼门口地上的红色还没洗干净。” 男孩碍于妹妹在旁边,手掌做出横劈的手势。 七塔官方将这次事件定性为恐怖袭击。 在恐袭发生后一个小时,星网上突然被不明人士上传了一段视频。 一名自称为反抗军成员的人士宣称对该事件负责。他在视频中正式宣告,s城将脱离七塔的统治,实现独立,并称此举是为了“结束七塔的压迫”。 可s城运气差到了极点,前脚刚宣布独立,后脚就碰上了五级污染。 星网上群情激奋。 人们纷纷为身亡的官员发声,许多人支持杀鸡儆猴,把这些暴民按死在摇篮里。 “我们交税是为了支持七塔的军队,凭什么要给这些叛徒花钱?” “不要派精神力者救他们!” 在民众的呼声下,恒金塔上层决定封锁恐袭者所在的街区,切断所有能源供应。 既不让里面的人出来,又不让外面的人支援。 至于s城其他的地区,恒金塔依旧派出精神力者前往救援。 也有人提出质疑,说“万一这几个街区里有好人怎么办?难道就不管他们了?” 很快,反对的评论就淹没了质疑声。 “真要是好人,早就离得远远的了,谁还会继续留在那里?” 少年抓了抓头发:“问题是我压根就没见过反抗军啊!” 兄妹俩倒霉,恰好住在被封锁的街区内。 学校老师急得要命。 他们的学校是由逐日塔基金会出资设立,位于封锁区外,老师们和住校的学生们倒是及时撤离了,但总不能放着身处污染区里的学生不管吧! 老师们想尽办法,向逐日塔发出了求援申请。 老师让兄妹不要害怕,关紧门窗躲在室内,等救援到了,一定会进去救他们出来。 少年低声讲述的速度极快,云扶雨穿衣服的功夫,他就已经把情况交待得清清楚楚。 云扶雨活动身体,叮嘱这对兄妹: “你们两个躲好了。我会尽快解决污染,让你们的老师来接你们。” 少年吓了一跳。“你不要命了?” 小姑娘也噌噌噌跑过来,一头撞进云扶雨怀里。 “哥哥,你不要出去,外面好危险,老师说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云扶雨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说: “放心吧,我很厉害的。” 他还没从七年这个数字中回过神,心里总是有点疑虑。 反抗军......发动恐袭? 在他的记忆里,反抗军相当有底线,从没做过这种事。 小姑娘担忧地拽着他。 “哥哥,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呀?” 云扶雨下意识地回答:“我叫小云——” 他整个人顿住,怔了怔。 这个答案太过自然,甚至都无需思考就从嘴边落了出来。 片刻后,他纠正了自己的自我介绍。 “......我叫云扶雨。” 第210章 重逢 “那边!” “兵分三路搜查!” 暗巷中,穆归捂着伤口,紧紧藏在死角中。 刚才她及时甩开了追踪。 只要再等一会......等追兵离开...... 穆归眼前一阵阵发黑。 s城反抗封锁的运动发生在两天前。 问题是——反抗军压根就没参与这件事啊! 什么“反抗军恐袭s城”,什么“反抗军宣告为此次袭击负责”,压根就是七塔的诡计! 恒金塔明显就是打算一举搞臭反抗军的名声,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反抗军身上,哪怕牺牲掉几个街区的人也在所不惜。 穆归接下的任务,就是潜入s城的封锁地带探查情况。 结果她刚进入s城,就被守株待兔的军方抓到行踪,一路逃跑。 逃着逃着,又迎面撞上了污染爆发,被异变体追着跑。 这是何等的倒霉透顶。 最后,穆归被围追堵截,只能逃向封锁的街区内,钻进小巷子里。 ...... 黑暗中,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穆归心里一紧,猛地反手攻击,劈出去的精神力却如同泥牛入海。 是追兵?! 来人嗓音清越,声音却刻意压低。 “别动。你是反抗军的人?” 紧接着,一股温和的力量覆盖在穆归的伤口之上。 萦绕的污染很快消散了个干净。 云扶雨松开她。 在黑暗之中,他总觉得眼前的女生有种难以描述的熟悉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源头。 云扶雨:“你来这里做什么?” 穆归得到净化,渐渐恢复清醒,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裹着斗篷的精神力者。 这人的精神力很强大。 穆归估摸着自己应该打不过他,又生怕这是恒金塔派来套话的人,干脆一言不发,警惕地往巷口外挪。 见斗篷人没有拦她,穆归抬脚就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穆归的精神体却一下子不受控制地撒欢窜了出来,转头就扑向斗篷人,一边扑一边热情地狂摇尾巴。 穆归脚步钉在原地,一脸震惊地看向背叛主人的精神体。 云扶雨也僵在原地。 他低头望着那只黑白黄花色、脸上带着黄色豆豆眉的大狗精神体,同样是一脸震惊。 这个精神体,毫无疑问,和周柏的精神体大狗长得一模一样。 云扶雨看看大狗,看看眼前的女生。 随后他猝不及防,被扑上来的大狗糊了一脸口水。 穆归面无表情,精神力疯狂地往回拽精神体,试图挽回荡然无存的颜面。 云扶雨擦了擦脸,又摸了把狗头。 “你叫什么名字?” “......穆归。” 穆归,木鬼,槐。 云扶雨沉默了片刻。 “周槐?” 周槐猝不及防地掉马,呆滞地站在原地。 “不是,你谁啊?” 她从搬到反抗军的地盘后就开始用穆归的假名,一般人压根就不知道她是周统领的妹妹。 云扶雨恍惚地想。 见鬼了,周槐不是十三岁吗?怎么会比他高这么多? 云扶雨摘下兜帽。 “你还记得我吗?我好久之前去过你家,但当时你不在。” 黑发滑落,冷如白玉的脸被巷子的微光映亮,眉睫圣洁悲悯,骨相轻而薄,唇瓣带着一抹浅淡的红色。 巷口的光流转在眼底,像是盛着一汪水。 周槐没有亲眼见过这张脸,却在老哥和林哥的通讯器上见过,也在第一军校的宣传片里见过。 周槐嘴巴张大,和精神体一起呆在原地,武器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第348章 “我靠......嫂子你活了?” ———— 恒金塔中央驻地指挥中心。 “通讯:来自源古塔指挥中心兰斯洛特·芬里尔中将”。 指挥官心情烦躁,指尖敲了半天桌子。 他真的不想和兰斯洛特这种人打交道。 兰斯洛特,阿德里安的副官。 这人表面上脾气温和,对谁都带着几分笑意,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是芬里尔家最难糊弄的人之一。 在这个关头,兰斯洛特会来找他——那必然是为了s城事件。 投影闪烁。 果然,兰斯洛特的身影刚一出现,就直接跳过了外交辞令,开门见山地通知: “源古塔反对封锁s城。” 指挥官:“那你的意思是?” 兰斯洛特神态冷静而严肃,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放弃救援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源古塔驻地会增派二十支队伍前往恒金塔,监督恒金塔解除封锁,协助污染区内的全部居民撤离。” 指挥官:“那反抗军怎么处理?” 兰斯洛特:“这是恒金塔的内务,不在源古塔的协助范围内。” 通讯挂断,指挥官心里暗骂。 当初反抗军侵占恒金塔偏远地区,七塔的其他地区一个个作壁上观。 现在恒金塔准备杀鸡儆猴,这几家倒是都想起来掺和了。 胳膊肘往外拐,不知道的还以为反抗军才和他们是一家! 逐日塔更是离谱。 在听说恒金塔的封锁举措后,朝昭连商谈的步骤都省了,直接无视一切手续,带着队伍就出发前往艾瑟拉星。 据说是那边有好几个逐日塔基金会设立的学校,所以朝昭要介入。 ......几个学校而已,还能比七塔领地更重要?! —————— 另一边。 云扶雨带着周槐,旁若无人地走出追捕的人群。 周围是拉长的警笛声,通讯器滴滴作响,追捕的精神力者已经围了上来。 “在这里!不许动!放下武器——呃!” “快去叫增援!” 可云扶雨周身五米的范围却恍若有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在这片被精神力护住的地带中,没有任何攻击能够接近。 周槐紧跟在云扶雨身旁,一脸恍惚。 “我靠,爽啊。” 这就是嫂子的实力吗? 周槐第一次如此从容悠闲地在敌人包围之中溜达,肆无忌惮地从云扶雨左边跑到右边,如入无人之境。 她贴着真空地带的边缘,试图伸手去碰。 云扶雨的精神力扩展了一些,确保周槐身处防护范围内,叮嘱道: “注意安全。” 周槐猛点头,透过兜帽的间隙,打量着周围的追兵脸上活见鬼的表情。 半个小时前,这些追兵还紧咬着她不放,差点把她逼进绝境。 如今,他们压根没法靠近周槐半步。 ......这也太爽了! 这就是有嫂子的感觉吗? 周槐决定了,一定要抱好这条大腿。 云扶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忙着尽快净化污染。 他的精神力一瞬延展千里。 以脚下为基点,无形的巨大屏障一息之间便推进至城市边缘,犹如一张倒扣在城市上方的透明巨碗。 身处其中,一切生灵得到庇佑。 所有的污染,都会被云扶雨慢慢转移到世界树的树根里。 “净化”的本质,就是以世界树的本体作为介质,把污染从现实转移到异界。 七年前,云扶雨在永曜塔净化污染时,身上之所以出现裂痕,就是因为消耗过度。 他的躯壳支撑不住,这才被迫回世界树里修养了七年。 其实,最彻底的修复方式应该是沉睡个几十年,然后重新以果实的形态降生。 但云扶雨不愿意。 世界树只能尽力修复他的身体,又把他送了回来。 ...... 周槐小声问:“嫂子,你为什么不露脸?他们应该都认识你吧?” 3s级身份摆出来,这些人应该就不敢动手了。 可云扶雨的兜帽裹得比她还严实。 云扶雨:“什么嫂子,小孩子不要乱喊.......” 周槐不置可否。 哥可以有三个选项,但嫂子只有一个。 眼下,他们准备去政府大楼看看情况。 在这段路上,云扶雨用最快的速度从周槐口中问清当下的情况。 当年,在周柏、林潮生和塞拉菲娜毕业后,他们三个通过云扶雨留下的线索往下深挖,离开了七塔,加入反抗军。 反抗军的首领被称作“宗先生”。 这人十分神秘,周槐从来没见过他。 但反抗军内部有一些传言,说宗先生其实并不是精神力者。 宗先生之所以能立稳脚跟,是因为他研究出了提升精神力等级的方法,还成功为一些不怕死的亡命之徒开发了精神域。 从此,就有不少人死心塌地追随他。 几年前,反抗军打出了“废除贵族制度、创立平等联邦”的旗号,大张旗鼓地围剿了几支星盗,在七塔边缘地带可谓是一呼百应。 反抗军声势浩大,早晚要走到台前,但宗先生不愿露面。 所以,林潮生就担任了明面上的话事人职责。 周槐语气十分不悦: “姓宗的想找个挡箭牌,就把主意打到了咱们身上。” 外界只知林潮生,不知宗先生。 林潮生,毕业于第一军校的平民精英,曾是逐日塔污染监察署渎职事件的受害者。他是放弃了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毅然决然加入反抗军。 由林潮生来作为话事人,无疑是在七塔脸上重重扇了一记耳光。 这对于林潮生来说有利有弊。 弊端是树大招风,林潮生的通缉令挂得满天飞,从此再无退路。 好处,则是林潮生在反抗军里站稳了脚跟。 云扶雨蹙着眉问,“你哥他们没拦着吗?” 周槐偏头看了看云扶雨,似乎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离开之后,林哥满脑子只剩给你报仇的事了。我们也拦了,但是......拦不住啊。” 林潮生当时的状态很吓人,好像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给云扶雨报仇这么一件事。 当挡箭牌无所谓,被通缉无所谓,危险也无所谓。 只要能让他更快实现理想,那么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毫不后悔。 ...... 在如今的反抗军中,内部也分成了拥护宗先生的势力和支持林潮生的势力,还有一些观望的亡命之徒。 他们表面上是自己人,暗地里常有摩擦。 “周柏说,他觉得那个宗先生的目的不纯,研究成果也来路不明,指不定哪天要背刺我们。” 云扶雨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你哥的判断很正确,宗先生确实不是好人。” 周槐呲牙笑。 “所以,他们三个干脆将计就计,准备等时机到了,就......” 她手斜斜劈了一下,动作很轻。 “既然把重要的位置交到了林哥手上,那宗先生就别想拿回去了。” 周槐补充:“你不用担心,我们很厉害的。现在你来了,我们就更厉害了。” 云扶雨眉头渐渐松开,总算带上了一些笑意。 “好。” “哥,你的真是圣子吗?” “嗯。” “嚯!那我们反抗军以后就有牧师了!不对,我们还能留在反抗军吗?是不是跟着你走更好?教廷在哪啊?能带我去玩吗?哥,你是怎么回来的?你身体还好吗?这几年是去养伤了吗?” 周槐提问起来像连珠炮一样,突突突突。 云扶雨都来不及回答,只能跟着点头摇头。 前面的要求还算正常,直到周槐问: “哥,我能摸摸你吗?” 云扶雨:“??” 周槐:“你是世界树诶。我能不能摸一下?” 云扶雨站定,茫然地望着她,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肩。 “这样?” 周槐看起来很激动,蠢蠢欲动地和云扶雨握了个手。 “嫂子,你的手好软。” 云扶雨:“......” 云扶雨无力地说:“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没办法,周槐现在实在是太兴奋了。 她第一次体验杀出重围的刺激感,甚至想摘了兜帽冲新闻媒体的镜头比个v字。 周槐环顾四周的追兵,指了个方向:“政府大楼在那边!” 其实云扶雨现在的脑子里有点乱。 教廷那边,云扶雨肯定得回去看看。 可一旦到了教廷,他回来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要不......先瞒着七塔,偷偷去反抗军的地盘看看再说? 就在云扶雨思索的时候,突然有一股让人寒毛直竖的精神力劈来! 第349章 周槐脚掌反向一蹬,下意识拽着云扶雨后撤! 可下一秒,敌袭尚未触碰到防护罩,就被云扶雨悄无声息地消解。 周槐仰起头,顺着精神力的方向看去。 夜色里,街道旁的楼房顶端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戴着半边面具。 冰冷的夜风吹动他的金色长发,琥珀金的眼睛中冷得像是带冰碴子,刺向街道中周槐的方向。 可当精神力接触到防护罩时,男人略微皱眉,像是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周槐浑身紧绷。 她知道这个人——那个朝家的疯子! 朝昭! 朝昭视线一偏,瞥见了周槐旁边那个兜帽身影,瞳孔骤缩! 朝昭毫不犹豫立刻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冲着二人的方向狂奔,身影如同离弦之箭。 周槐全身的保命雷达滴滴作响,反射性地拔腿就想跑,死死拽着云扶雨的手腕。 “咱们快走!” 云扶雨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 这下不用考虑了,他已经被熟人认了出来。 朝昭一路狂奔,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他脚下踉跄了几次,一脚踩进水坑里都没发觉。 不会错的。 朝昭在梦里不知道梦见过多少次,绝对不可能认错。 眼前的身影,哪怕披着兜帽挡住脸,朝昭也能认得出来。 那个人......那个人是—— 面具下的眼眶猩红,发烫的泪水迅速模糊前路。 身影越来越近。 身影平静而立,站姿,身高,体型,走路时的习惯,全都是朝昭所熟悉的样子。 昏黄的路灯映在他的兜帽上,兜帽下方露出一点点细巧的尖尖下巴。 朝昭跑到云扶雨面前,牙关打战,泪如雨下,喉咙里已经控制不住哽咽。 一步之遥,朝昭竟然不敢去伸手触碰。 他只是死死盯着云扶雨,生怕伸出手去,发现又是幻觉。 第211章 继续重逢 朝昭变了很多。 银质的面具遮挡住朝昭的左半边脸。 露出的右半边脸上,眼眶比以前更加凹陷了些,眉骨深邃,阴影拢住金眼睛,眼下乌色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显得他愈发阴郁。 面具和衣领之间的脖颈上,能看到类似于灼伤的痕迹。 他恍惚地望着云扶雨,泪水几乎是直接从通红的眼眶中掉到地上,比飘起的小雨更快激起一圈圈涟漪,混入地上的积水。 云扶雨走上前,左手摘下兜帽,右手拍了拍朝昭的肩。 “朝昭。” 一瞬间的僵硬之后,朝昭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拽住云扶雨的手腕,死死地把云扶雨按在自己怀里,手臂极其用力,如同要将他融进骨血。 朝昭肩膀颤动,喉咙里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语不成意,只剩嘶吼一样的嚎啕大哭。 像野兽痛到极点,跋涉千里,终于找到了能安心睡一觉的家。 朝昭紧抱着云扶雨,一边哭一边试图说话。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他们都说你不在了,我不信,我找了你好久,我也在好好听你的话......我好想你......我怕你又变成小孩,所以建了好多学校......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是因为他好好听云扶雨的话了,所以云扶雨来见他吗? 朝昭语无伦次,七年来的所有痛苦和彷徨想要找到个倾泻口,人类的言语表达不出来,只能通过泪水排解。 凝成实质的伤痛如同被大坝拦住的庞大水体,可他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宣泄口太慢了,太少了。 痛苦碾压着心脏,可抱紧云扶雨的那瞬间,一切飘飘摇摇的痛苦和精神都落到了实处,有了着落。 云扶雨不得不仰着头,下巴卡在朝昭肩窝,手腕还被朝昭拽着。 半晌,他抬起手,拍拍朝昭的后背。 ......怎么搞成了这副样子。 云扶雨的记忆有些落不到实处。 在蒙了一层滤镜的久远记忆中,他还是个十分爱惜羽毛的大鸟,除了小云,谁也不能碰他金光闪闪的尾羽。 可现在朝昭半边身体上都是伤疤,一直蔓延到左手手背。 当他握着云扶雨的手腕时,云扶雨都能察觉到那种粗糙的触感。 朝昭这一世的种种执念,许多都是因为他曾经亲自目睹小云离去,灵魂中残留着极度的不甘和痛苦。 要说过去,是世界树小云舍不得金乌。 论起现在,是朝昭亏欠云扶雨。 恨与爱交织,混杂成一种不够分明的东西。 那现在,他是云扶雨,还是圣子? 刚才这个答案还可以选出答案,现在却模糊了起来。 ......小云也不知道。 朝昭的泪水浸透了云扶雨肩上的衣服。 时隔太多年,故人造成了一摊巨大的烂摊子,谁亏欠谁已经理不清,恩仇都剪不断,最后只能不清不楚含含糊糊,暂时放在一边。 放在一边,才能抬起手,拍拍他的后背。 云扶雨轻声说:“我回来了。” ———— s城污染爆发后四小时。 这次污染是五级污染,污染区外围的状况已经得到控制。 有不少媒体记者赶往s城外围,在高楼顶端、飞行器上,进行实时状况转播。 镜头里,远处城市上方的黑雾如同不祥的附骨之疽,紧紧附在大地上。 “大家可以看到,两日前恐怖袭击爆发的位置就在市中心,那里也正是目前污染最严重的地方......” “几十位政府工作人员在恐袭中丧命,所有民众都在期待官方给出合适的处理。” 在记者不知道的地方,牧师们净化完城市外围的污染,想要深入城市,却被拦在了封锁的街区外。 他们急得要命,严肃声明这件事的严重性。 “教廷不管你们和反抗军的冲突,只要s城还属于七塔联盟一天,那我们就要进去!” “万一居民出事了,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不论他们怎么说,恒金塔都无动于衷。 恒金塔有办法规避和教廷的冲突。 反正牧师没法独自进入污染区,那只要拦下随行的攻击型精神力者,不就是变相拦住了牧师? 可是,在摄影师的镜头对准政府大楼所在的街区时,突然发现那里的黑雾......好像散开了一个角? 摄影师:“......嗯?” 随后越来越多的直播媒体注意到这件事,镜头拉近,对准那个黑雾散去的缺角。 【那是什么】 【污染正在消失?不是说没有牧师进去吗?】 就在这个时候,星网各网站首页出现了一个直播。 标题为“直播恐袭!污染中的s城政府大楼【直播】”。 无数人被这个标题吸引眼球,点进直播间,发现里面的内容并不是直播,而是录像。 【搞什么,这不是骗人吗?】 【新进来的观众别举报啊,这个是真的,你们继续看。】 画面中,无人机在黑雾里低空飞行,视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就这么飞了十分钟,沉闷的黑暗越来越浅,前方似乎有了些光亮。 再大的风都吹不散污染。 这说明污染区内的污染开始被净化了。 【真的有牧师进去了?】 画面稳定,无人机顺利地飞到了政府大楼。 政府大楼门口堆满了凌乱的桌椅板凳,喷漆涂鸦密布外墙,一片混乱。 【我靠,你们看远处!】 庞大黑影一闪而过,扭动狰狞的腕足疯狂地刺来,眼看就要击中飞行器! 【快跑!!!】 【这是无人机的录像,不是直播,不用跑】 可就在这时,腕足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钉在原地! 异变体的腕足每一寸都在剧烈颤抖,尖锐的牙密密麻麻地竖起,试图挣脱控制。 下一刻,它毫无预兆地干瘪下去,化作一抹飞灰湮灭在空气中。 随之而来的是陡然间天旋地转的画面,一切景物急速闪过。 等到视野终于稳定,一只洁白纤瘦的手掌出现在画面内。 那人倒转飞行器,保证画面能拍到自己的上半身。 这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 宽大的兜帽挡住他的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他站在政府大楼的楼顶,身后左右两侧各站一人,装束不同,却都挡着脸。 因为设备限制,黑衣人的声音微微有些扭曲失真,但可以听出来是个年轻的声音。 清越平稳,如同一道清爽的风。 “我们是反抗军。” 【反抗军的视频?这是怎么成功上传的??】 【且看且珍惜,已经下架好几次了】 无数人保存了视频,转发到更多的地方。 等恒金塔官方注意到时,想彻底删除已经来不及了。 第350章 视频中,黑衣人还在继续发言。 “两日前,恒金塔治下的艾瑟拉星s城有民众举行游行仪式。 当天晚上星网中出现了一段视频,宣称反抗军为这次事件负责。 在这里,我代表反抗军,严肃声明——此次s城事件并非反抗军组织,与反抗军没有任何关系。 反抗军不接受无理由的污蔑。” 【真的假的。。你说无关就无关?】 【恐怕是发现事态控制不住,这才想起来划清关系】 【反抗军的首领不是lcs吗?为什么蒙着脸】 黑衣人继续说: “在四个小时前,s城爆发五级污染。恒金塔中央驻地选择封锁市政大楼所在街区,放任污染蔓延,也放弃了街区内的所有平民。” “对此,我很失望。” 【怎么感觉听起来怪怪的】 【什么叫他很失望,说得像他是恒金塔军队的领导一样】 “既然恒金塔放弃了s城,那么我代表反抗军宣布,从今天起,s城将正式由反抗军接管。” 随着话音落下,天空中的污染肉眼可见地迅速被净化。 长风不知从何而起,席卷城市中央,吹得黑色污染云开雾散,浅淡地逸散在空中。 自称反抗军首领的年轻人将镜头对准天空。 污染烟消云散,寒凉的星空重新出现在头顶。 在这满天繁星中,清澈的声音娓娓道来。 “反抗军的目标是推翻贵族特权,建立平等联邦。我们欢迎所有渴望正义与变革的同胞加入,一同开创全新的未来。” * 【投票:黑衣人是不是反抗军真正的首领?】 【目前票数真217584 vs 假 352126】 以前就有人猜测过,反抗军真正的首领很可能隐于幕后,林潮生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代表者。 原因很简单。 ......毕竟反抗军成立的时候,林潮生还在军校里上学。 所以,关于黑衣人的身份,星网上争论不休。 最关键的争执点,那便是黑衣人在镜头前展露出的净化能力。 众所周知,只有教廷的牧师才能净化污染。 很显然,没有任何的牧师能加入反抗军——那黑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能净化污染? ......难道反抗军攻破了净化污染的秘诀? 要是真的如此,那七塔就要变天了。 * 简短的视频结束录制后,云扶雨把无人机原路送回了有信号的区域。 云扶雨并未拉下兜帽,只是望着重新归于宁静的城市。 周槐又高兴又担忧:“咱们就这么走了?万一恒金塔又在s城抓人怎么办?” 云扶雨看向朝昭。 还没等他开口,朝昭就迅速答应下来,“逐日塔的人会保护这里的居民。” 朝昭视线一动不动地追随着云扶雨,生怕一眨眼人就消失了。 “我跟你一起走。” 云扶雨抿了抿唇:“我要去找反抗军。” 周槐插嘴:“你跟着不太合适吧。” 朝昭眼神无措,生怕云扶雨会抛下他。 “可是我......” 他语无伦次,一时间忘了解释,拽着云扶雨的手搭在自己的后颈处,又去拽自己的领口。 那里,有一个象征着归属云扶雨的罪人烙印。 周槐炸了:“喂喂喂你干什么!” 云扶雨手搭上去,摸到了朝昭身上凹凸不平的大面积疤痕,一时间沉默。 朝昭又要哭了,祈求地攥着云扶雨的手。 “我不是逐日塔的人,我是你的......下属。我跟你一起去。” 云扶雨犹豫片刻。 “那你必须挡着脸,也要断掉和逐日塔的通讯。” 朝昭立刻点头,以最快的速度解下身上的设备,全都塞到云扶雨手里。 周槐:“但是——” 云扶雨拍了拍周槐。“放心,我控制得住。” 从刚才开始,朝昭的通讯器就在疯狂滴滴作响,通讯申请一个接一个。 “来自朝晖的通讯申请” “来自逐日塔指挥中心......” 云扶雨接通了通讯。 朝晖的投影瞬间出现在半空中。 他眉头紧皱,神情中带着溢于言表的急切,手撑在桌面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投影的另一便,揪着朝昭领子,让朝昭交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视频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他认错了,还是...... 朝晖打了无数次通讯,朝昭一次都没接。 正着急上火,通讯突然毫无预警地接通了。 于是朝晖拍案而起,刚要开口,焦急和怒火突然滑稽地凝固在脸上。 朝晖直直撞进了那双黑眼睛里。 震惊和茫然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朝晖。 投影距离太近了,云扶雨微微后仰,抿了抿唇。 毫无预兆,朝晖眼眶瞬间泛红,眼睛却紧盯着云扶雨。 酸意和痛意从心脏蔓延上眼眶,泪水凝结成实质,转瞬从眼眶中滑落。 他嘴唇颤动,就这么几秒,喉咙中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往日一切历历在目。 朝晖已经老了七岁,可眼前人秀致的眉眼却丝毫未变,眼瞳弯着一汪水。 年轻,生动,鲜活,健康。 上天把他偷走了七年,又将他还了回来。 朝晖抬起手,手指发抖,隔着虚幻的投影,想要触摸云扶雨的脸。 哪怕碰不到,只是知道他在世上的某处存在着,朝晖已经泣不成声。 “......小云......” 云扶雨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哄朝晖的感觉。 金乌挤在镜头边,泪珠断了线一样从金眼睛中滑落,一边哭一边嘶鸣,鸟都哭得抬不起头了。 云扶雨隔空揉着鸟头,语气轻柔地哄着金乌。 “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乖乖的,我先去一趟反抗军的地盘,不久就能见面了......好吧好吧,你过来了我就见你,别急。” 他一边哄着朝晖的金乌,一边突然想起来朝昭的精神体。 朝昭那个金乌一向爱争宠,只是不知为何,今天它却始终没有出来。 但眼下事情太多,云扶雨一时间也没来得及问。 最后,朝晖说他此刻已经在赶来艾瑟拉星的路上,过不了多久就能抵达,千叮万嘱让云扶雨一定要注意安全。 * 阿德里安坐在星舰里,眉眼间透露出焦躁,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子上。 面前的通讯正持续呼叫逐日塔指挥中心,尚未得到任何回应。 这更笃定了阿德里安的猜想。 他刚才在开会,崔觉举着直播投影冲进会议室,面色焦急中夹杂着狂喜,还带着巨大的难以置信。 阿德里安还没来得及皱眉,视线突然捕捉到了投影上的那个黑衣人。 阿德里安蹭”地一下站起来,迅速翻过桌面,三两步冲至崔觉面前夺走通讯器,死死攥在手中。 随后他便像着了魔一样静止在原地,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直播画面。 会议室里陷入几秒钟的诡异寂静。 三四秒后,阿德里安像是突然魂魄归位的木偶,一下子惊醒了,又突然快步跑出了会议室。 从脚步声听来,他一路狂奔,几秒钟脚步声就消失不见。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 第212章 继续重逢/处理宗先生 阿德里安死死盯着画面上披着兜帽的人,眼睛眨都不眨。 比狂喜更先涌上的是惶恐和难以置信。如同将整颗心脏按进泪水中,酸涩贯通血脉,又逼得眼眶泛红。 画面中那个尖尖的下巴,隐约露出来的身形和清越的嗓音,全都在梦境中出现过无数遍。 哪怕挡住脸,只是一个背影,他都能立刻认出来。 他心里认定这一定是云扶雨,又怕自己是认错了,空欢喜一场。 阿德里安用最快速度飞奔出了驻地,星舰直奔艾瑟拉星,生怕慢了一秒,镜花水月般的幻影就会空空荡荡地消散。 * 反抗军的地界。 “拦我干什么!我要去找他!” 光这么点功夫,周柏已经带上了装备,眼看着就要单枪匹马闯进恒金塔的管辖区。 “你急什么!对方压根就没露脸,万一是陷阱呢?!况且你怎么知道你没认错?!” 周柏快气死了:“跟你没关系!别管!” 以前周柏相当顾全大局,唯独这一次,仅仅是看了一眼下属递来的直播,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当场就要去恒金塔管辖区找云扶雨。 其他人只是听说过云扶雨这么个人,知道对方是周柏三人在军校时的队友,交情很深。 可惜云扶雨在七年前永曜塔的一次污染灾变中丧生。 死亡七年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封锁区的天罗地网中? 真要是云扶雨,为什么不露脸? 第351章 怎么看都像是陷阱吧! 就周柏这么个冲动的状态,万一折腾出什么大动静,恒金塔抓他还不是轻而易举。 他们指望着林潮生和塞拉菲娜拦一栏周柏,可林潮生去了海边,塞拉菲娜去出任务,两个人都还没回来。 周柏怒道:“我比你清楚!再拦着我可就动手了!” 争吵声升级,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原本周柏还没生气,可有人非得说周柏被骗了,质疑云扶雨本人不值得周柏冒这么大风险,还说什么“如果云扶雨还在世,他不会希望你这么冒险”。 周柏差点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可吵着吵着,周柏没发觉拦着他的人中有几个人闭上了嘴。 他们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视线越过他,望向周柏身后的不远处,表情中带着难以置信。 但周柏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动,暂时没注意到这件事。 他一下子拎起乱说话的人的领子,另一只手拳头紧握青筋泛起,作势就要揍人。 周柏:“注意你的措辞!你——” 突然,他的手腕被轻轻拽住。 周柏浑身一僵,他今天的忍耐已经被耗光了,咬牙切齿的牙关中泄出几个字。 “我说过了,我最讨厌别人随便拽我!” 身后那只手才刚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又犹疑地顿住。 周围的一圈人里,气氛诡异地静止了。 刚才还在吵架的人神情呆滞地哑了火,一言不发地望向周柏身后。 在这种气氛中,周柏恍然意识到了某个可能性,一时间竟不敢回头。 一两秒后,熟悉的、恍若隔世的声音在周柏身后响起。 “......周柏。” 只是这么个叫他名字的声音,周柏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 周柏指节颤抖地反握住云扶雨的小臂,一下子转过身把云扶雨拥进怀里。 周柏眼泪断线了一样流下,喉咙失声,手臂用力到几乎要将云扶雨揉进骨血。 于是,整整五分钟,所有人就这么看着周统领死死抱着怀中的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而且被抱着的那个人......似乎真的是......云扶雨? 周统领抱住人之后,那人的脸就完全被挡住了,只能看见两只莹白的手臂环绕在周柏背后,搭在粗糙磨损的外套上。 云扶雨发丝凌乱,努力从周柏的怀抱里抬起手,拍拍他的背,摸摸后脑勺。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要过这么久才能回来......对不起。” 周柏的泪水很快打湿了云扶雨肩头的衣服,随后也打湿了云扶雨的头顶。 “他们说你是教廷的圣子......幸好你真的回来了......小云,你真的是世界树吗?你看起来不太像一棵树......” 云扶雨眼眶发红,也用力回抱住周柏。 “现在是小云。” 云扶雨本来像是个走错地方的旅者,别人都说时间过去七年,但他的情感还飘飘摇摇,一时间没有落到实处。 朝昭和朝晖变化也巨大,可二人毕竟曾存在于圣子的记忆中,以后注定也要遇到更多次,所以,也没有那么真切。 直到肩上接触到周柏的泪水,亲友分离的切肤之痛才真切滚烫地烙在他的灵魂里。 这是仅限于云扶雨这个普通人的亲人。 ...... 好不容易刚哄好周柏,周柏连骂朝昭都顾不上了,拉着云扶雨左看右看,生怕他身上有什么伤。 放下心后,周柏带着一行人往住处走。 “小云,你饿不饿?我们现在搬到同一栋小房子里住了,我爸我妈、弟弟妹妹、林阿姨、塞拉菲娜的妹妹,大家都住在一起,一直给你留着房间......” 结果没走几步,突然背后远处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狂奔而来。 云扶雨回过头。 林潮生愣神地站在拐角,手上拿的东西直接掉到了地上,眼眶肉眼可见迅速发红,眼泪先于语言,啪嗒掉到了地上。 他看起来惶恐又无措,仿佛突然从天中大奖的普通人,生怕握紧奖券的那一刻幻梦破碎。 云扶雨飞奔过去,几乎跳起来,一下子抱紧他。 “林潮生!” 林潮生哭了十分钟还没停。 他一只手紧紧抱着云扶雨肩背,另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后脑,仿佛拼了命要将云扶雨揉进自己的怀里,再也不用分开。 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云扶雨头顶的头发再次变得湿湿的。 他们等了太久了。 七年。 七年足以让一个小孩从小学跨入大学,能让周槐从一个刚觉醒精神力的小屁孩变成颇有威望的队长。 他们从21岁等到24岁。 等到毕业了,云扶雨没有回来。 计划好的共同租房计划成为泡影,周柏租了房子又退掉,只能在梦里问云扶雨喜欢怎么布置房间。 他们继续等,从24岁等到28岁。 小队三人都搬了家,从在边境漂泊,到找到反抗军的行踪,再到打败不服的人成为统领。 云扶雨还是没有回来。 其实他们知道,云扶雨或许不会回来了。 朝昭或许是出于赎罪心理,这才无视了七塔的保密协议,把圣子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所以,几个人都知道云扶雨的真实身份。 他们其实想着......再活得长一点,再努力一点。 这样,等一个小朋友再度从世界树中降生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一个更好的世界。 到那个时候,云扶雨可能不记得他们了,他们也已经变成老头了。 但如果他们有幸还活着,或许,还有机会再见到小云一面。 只要等得够久。 或许某一个春天的好时节里,教廷重新开放节日,在漫天的彩带横幅与气球中,人们在花树下欢庆着世界树的恩泽。 而那时,年迈退休的统领已经有了去面见圣子的资格。 会有一个黑发的小朋友,从主教背后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亮亮的眼睛里盛着一汪水。 只要这样,他们就满足了。 周槐等在一边,眼看着她凶名在外的老哥和不苟言笑的林哥抱着云扶雨哭成傻子。 作者有话说: 反抗军的指挥中心位于一艘巨大的星舰上。 这艘星舰已经有了很多年的历史,最开始产自与贵族勾结的星盗之手。 历经数代改造,已经堪比一座小型移动城市。 几年前,这里还有许多普通成员。 如今反抗军有了星球上的占领地,星舰便只允许核心成员出入。 廊桥宽阔空旷,灯带映照在铁灰色的墙壁上,格外冰冷。 一行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其中,尤其寂静。 嗒,嗒,嗒。 一路上闸门大开。 没人拦得住今天的访客,自然也不必再拦。 ...... 宗先生遣散了所有下属,独自坐在指挥室中,等待访客前来。 门口的信息识别系统滴滴作响,红灯刚刚闪烁了一瞬间,尚未来得及响起警报,便骤然暗了下去。 大门沉重咬合的齿轮被强行打开,一道光线透入。 门缝之中,只有一个年轻人逆光的身影。 随后,一道强大的精神力瞬间支撑住了大门,在内外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 和队友的重逢结束,就要清算宗先生了。 云扶雨独自进门,其余人守在了门口。 指挥室的光线并不那么明亮,宗先生面容深邃阴郁,眼眶隐于阴影中。 他面前的桌子上沏好了茶水,热气腾腾,茶香氤氲,和周围阴冷的氛围毫不相符。 宗先生:“怎么,怕谈话内容被听到?” 云扶雨拉开椅子,自己坐在宗先生面前。 他语气随意,端起茶嗅了嗅。 “里面下毒了吗?” 宗先生勾起唇角笑了笑。 “圣子居然分辨不出来吗?” 云扶雨不置可否。 他不准备把对话节奏交给宗先生决定,便说: “我给你十五年的时间,允许你研究精神力。都研究出了什么成果?” 宗先生并未喝茶。 片刻后的寂静后,他放弃了绕弯子,如实说明。 “我一直在研究开发人类的精神域。九年前,我研究出了刺激精神域从而提升等级的方法。这种方法能把a级的精神力者提升到s级,只可惜会对长期寿命造成影响。 不要误会,我从没强迫任何人接受实验。 倒是有不少自愿的实验体,争先恐后让我帮他们变强。” 宗先生视线投向门口,冷漠地说:“——包括林潮生。” 林潮生倒是对云扶雨忠心耿耿,曾经主动要求接受实验,把精神力提升到s级。 云扶雨回过头,对上朋友们担心的视线,眼睛弯了弯。 与此同时,云扶雨口中对宗先生说: 第352章 “周柏和塞拉菲娜会拦住他的。” 云扶雨相信队友,不会放任林潮生做出这种危险的决定。 “最近的九年,我一直在研究如何赋予普通人精神力。精神域的原理、极限、改造方式,在这方面,七塔没人比得上我。” 云扶雨面无表情地点评: “继续。” 宗先生冷哼。 “迄今为止,只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精神力根本就不是人类能正常进化出来的机能,它依附于人类的意识存在,却不依附于人脑。 想剥夺一个人的精神力,只需要让他彻底失忆就可以,但想要赋予普通人精神力,那却难如登天。” “我做了无数场实验,最多也只能让普通人获得d级的精神力,可实验体最多支撑一个月就会死亡。” 这是他最遗憾的事情。 如果他能像世界树那样拥有无尽的生命,说不定就能在这方面突破。 “在此期间,我尝试过向前追溯,从人类的历史记载中寻找精神力形成的答案。 可是一千年前,人类遇到污染爆发,历史记载出现断代。 关于精神力最初的资料,几乎是一片空白。” 宗先生自知难逃一死。 他脸颊肌肉动了动,神情带着不甘的阴狠。 就算要死,死前也要弄个明白。 在这个破釜沉舟的想法冒出的一瞬间,他手脚都开始发麻,整个人呼吸一下子被掐住一般。 可血液流速迅速增加,冲撞着鼓膜,极度兴奋又极度不甘。 宗先生脸颊肌肉动了动,神情中带着阴狠。如同伊甸园的蛇诱惑人类,他身体前倾,靠近云扶雨。 “只有一件事,只要弄清楚这件事,我就死而无憾了。” “人类,究竟是怎么拥有了精神力?” 云扶雨端着茶杯,迎着光晃了晃透亮的茶水。 他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己的庭院里休憩,根本没有把宗先生的垂死挣扎放在心上。 茶水中,映照出圣子神情冷淡的倒影。 圣子一开口,就把宗先生想要卸下的重负给压了回去。 “我许诺你用我的身体来做实验,研究开发人类的精神力。而你背弃了约定,在我离开的七年,进行违法的人体实验。” 室内渐渐汇聚起阴云一样的压迫感。 在精神力的压迫下,宗先生手背泛起青筋,用力按在桌面上。 他的手却距离茶杯格外近,随时能够越过圣子的控制,将自己的生死夺到手中。 宗先生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泄露出阴狠的指控。 “是你毫不作为才导致宗家覆灭。既然你想体验人类的一生,那你自然要为宗家人赎罪。我没把你扔到拍卖场就已经是手下留情。” 云扶雨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到了现在你还要执迷不悟吗?你自以为了解人类的记忆,可你自己的脑袋,都能耍的你团团转。” 宗先生的手端起茶杯,指节用力到泛白。 云扶雨说,“二十年前,宗家如日中天。宗家把控七塔议会的话语权已经将近五十年,只要再给宗家十年,说不定整个七塔都要改姓宗。” “可就在这个时候,教廷宣布了圣子即将降临的消息。” “千年来,七塔各辖区的势力此消彼长。 历史上不是没出现过某一家独大的状况,可圣子会促使势力回归平衡。每次圣子出现后,七塔各方势力被推回均衡状态。” “那么,宗家会怎么想呢?” 云扶雨笑了一下。 “要么想尽办法拖延圣子现世,要么干脆把事做绝,彻底抹除圣子。” “反正圣子不出现的时候,七塔和教廷也能各司其职正常运转......那又何必容忍头顶上有个压制住自己的存在?” “但圣子处于教廷的严密保护下,教廷又位于另一个空间。 想要闯入教廷,显然并非人力可为。” “恰好,宗家有个叫宗思远的年轻天才。 他虽然在七八岁才被接回宗家,但心思纯善,年纪轻轻就通过了牧师的初步选拔,不久后就要进入教廷。” 宗先生端着茶杯的手不宜察觉地抖了一下,茶水晃起涟漪。 云扶雨不在乎宗先生内心掀起了什么轩然大波,平静地将故事娓娓道来。 “在宗思远被接回宗家前,他有个平民朋友。 这个朋友并非精神力者,但头脑十分聪明,他和宗思远志同道合,曾经立志要改变七塔的现状,让所有人都拥有精神力。 但朋友家境贫困,正是因为宗思远的接济,朋友才能一心一意投入科研。” 宗先生维持不下去表面的平静了,他呼吸急促,像是应激症状发作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 “......闭嘴。” “某一天,这个朋友的父母乘坐的飞行器意外坠落在云崖塔的污染区中。他们侥幸存活,污染却侵入骨髓。 虽然牧师们对此束手无策——但幸好,圣子快要降生了。说不定圣子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嗒”的一声,云扶雨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接下来,宗家会从哪个人身上下手?” “如果是这个朋友请求宗思远去面见圣子,寻找挽救生命的办法,宗思远会拒绝吗?” 宗先生呼吸不上来了,脸色涨红地抓着自己的脖子。 “闭嘴!” 十几分钟前的从容荡然无存。 心底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被揭穿,他再也无法再在圣子面前摆出受害者的姿态,狼狈得无所遁形。 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二十年前,就连圣子都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圣子可能根本就不会答应契约。 为什么现在......云扶雨会知道? ......为什么云扶雨会知道? “你收下宗家许诺的报酬,当了宗家的说客,求宗思远寻找圣子。 而宗思远在临死前意识到自己被宗家利用,他将圣子交到你手上,拜托你送回教廷。” “可是你不甘心。 你亲眼目睹了朋友的死亡,目睹宗家倒台,一切许诺的未来化为泡影。” “从那以后,你把自己当成宗思远,立誓要研究出成果,替宗家报仇。” “这样,事情就是教廷的错,是七塔的错,唯独不是你的错。” 宗先生眼眶猩红,一下自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像个疯子一样俯身逼近云扶雨。 “我说,够了!” 他比云扶雨高太多,这么一靠近,阴影都要压在云扶雨身上。 门外的三人冲上来就要动手,可一下子撞在透明的精神力屏障上,怎么也进不去。 他们心急如焚,听不见透明屏障内的声音,只能看见宗先生表情扭曲,似乎在怒吼着什么。 宗先生伸出手,想要揪起云扶雨的领子—— 下一秒,宗先生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精神力死死压制住他每一寸身体,如同重力增加了好几倍,压得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抬头。 宗先生眼眶赤红地盯着云扶雨,仿佛要生啖其肉。 “终于装不下去了?一个拟态模仿人类的生物,装人类还装上瘾了?” 云扶雨敛目俯视宗先生。 “安静一点。该赎罪的不是我。而是你。” “七塔盟誓是建立在灵魂层面上,七塔盟誓自焚,就说明宗家一定犯下了违背盟誓的大罪。” 但是,如果圣子本人尚在,必不会同意七塔议会对宗家大清洗的决定。 宗先生声嘶力竭,极度不甘心。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契约?戏耍人类就这么有意思吗?” 云扶雨神情冷漠,望着这个不再从容的男人。 他伪装了二十多年。 让他顶着宗思远的身份狼狈成这个样子,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云扶雨:“不。我是几个小时前才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宗先生仰起头,瞳孔颤动,下颌线紧紧绷着,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 现在情况对调了。 被逼进角落跪在地上的是宗先生,而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一样冷酷地掌控着生死的,是云扶雨。 此刻,逆光中,云扶雨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那双眼睛却盈着一汪封冻的泉水,刻骨冰凉。 “告诉我事情真相的,是宗思远的灵魂。” 宗先生的神情僵滞在脸上,瞳孔颤动,透露着难以置信。 ......灵魂? 这分明是无稽之谈,可云扶雨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云扶雨低声说: “你不是想问,人类是怎么获得精神力的吗?” 宗先生:“不......” 他隐隐察觉到事情与自己预想的完全不同,又不知从何而起。 太阳穴突突跳动,头痛欲裂。 第353章 他追求了二十余年的真相近在咫尺,他却突然间失去了触碰真相的勇气。 如果宗思远的灵魂真的存在,那么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全都成为了笑话。 随着俯身的姿势,云扶雨长长的发丝从兜帽中滑落。 冰凉的发丝触及宗先生的肩侧。 那双冷漠而属于神明的黑眼睛勾魂摄魄,在极近的距离审视宗先生,逼着他直视自己。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真相就是,精神力者的灵魂,全都不是人类。” 第213章 重逢重逢 人类有一部分历史断代。 在记载中,那段时间人类朝不保夕,举步维艰。 在记录历史的载体意外被毁后,历史也渐渐失传。 后来,七塔官方宣称,他们在污染区内寻回了资料,补全了这部分历史。 可实际上,真正的历史早就被毁,就连教廷中的牧师也无从得知真相。 在七塔建立之初,七塔盟约订立,一端连着世界树,另一端连着各方势力。 七塔盟约分为明式、暗式两份。 隐藏在背后的暗式,便记载着精神力者的起源。 ...... 千年前,人类的错误导致污染爆发,无数星球毁于一旦。 精神力者们面临着两条道路。 第一,放着不管。 在世界树的庇佑下,精神力者总能保留一些有生力量。 等到人类全都灭亡,污染度过了高峰期,世界上的污染浓度总会重新归于平衡。 第二......那便是联合人类,想办法压制污染。 所有强大的精神力者都聚集在世界树下,商议对策。 大家各执一词,态度不同。 最后,精神力者们决定听从世界树的意见。 世界树是两界的守门人,是亡魂的引路者,是存在时间最久远的精神力者,是精神力者们的长辈和首领。 精神力者中最强大的世界树,一力决定出手镇压污染。 可问题又出现了。 如今,人类彻底得知了精神力者的存在。 如果在解决污染以后,人类又像过去那样抓捕弱小的精神力者做实验,那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保证精神力者的安全? 最后,圣子参照自己与世界树之间的独特联系,改造了所有精神力者的灵魂。 七塔盟誓的暗式中记载了这些内容。 其一,所有死去精神力者的灵魂将进入世界树修养,在休养结束后,他们将藉由人类的身体,重新回到人世。 其二,精神力者将融入人类,隐于人类。 精神力者的灵魂一分为二。 更理智的那部分灵魂将栖息在人类形态的身体中,更莽撞、更接近动植物本能的那部分灵魂,则以精神体的形态存在。 这样,精神力者犹如一滴清水滴入大海,毫无痕迹地融入人类社会。 当他们成为人类的一部分,还占据了人类社会金字塔的顶端,就再也不用担心被抓走做实验了。 其三,世界树为七塔中心。 圣子驻守教廷,作为中立的一方,具有监督盟约执行的权力,同时也受到盟约约束。 其四,盟约以外的事项,教廷不得插手。 各个人类基地的首领参与了投票,全票赞同七塔盟约。 人类生死存亡迫在眉睫。 至于后人地位是高是低,那都是活下来后才能思考的事情。 从此,新的联盟和秩序建立起来。 历史的记载和传说其实是假的,从来就没有突然获得精神力的人类,人类也没有在世界树的帮助下和精神体签订契约。 从始至终,拥有精神力的那些“人”,都是飞禽走兽虫鱼草木的灵魂。 由于物资紧缺,七塔联盟将根据功勋划分阶层,将人们划分为三六九等。 强大者高于弱小者,上层统治下层。 最强大的精神力者必然永远稳立于金字塔的顶端,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灵魂其实并非人类。 人类将永远被精神力者统治,这是让被人类伤害的生灵出手协助的代价。 ...... 在建立七塔的初代精神力者陆续消亡后,圣子再次回归人世。 圣子在世界树下独自站立许久,最后他亲手焚烧了暗式的盟约,让它湮没在历史的河流中。 世界树消除了所有精神力者曾经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本来就是人类。 这是最后的怜悯,也是盟誓约束下,圣子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灵魂是异类,身体是同族。 以后的路如何走,要看人类自己。 * 云扶雨站在宗先生面前,低声说: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所有精神力者的灵魂都不是人类。” 宗先生已经沉默了许久,低垂着头。 听着听着,他突然笑了,肩膀都在抖,随后笑得幅度越来越大,一直到笑出眼泪来,他癫狂地大笑出声,放下了二十年来所有的伪装。 笑着笑着,逐渐分不清是笑还是嘶吼。 或许只是毫无异议的发泄,就像野兽一样的崩溃嘶鸣。 反正一切努力化作泡影。 他是那个被神明灌输了不属于自己记忆的蚂蚁,望着身侧庸庸碌碌的同伴,悚然而惊,发现一切毫无意义。 努力没有意义,反抗军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 宗思远已经死了,他用生命换来了人类研究圣子的机会。 宗先生想要证明自己选的路没有错。 他想要研究出成果,让人类平等地拥有精神力。 可他们都错了。 敌人不是七塔,敌人压根就不是人类。 人类毫无还手之力。 一整个七塔都昏昏然沉睡着,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真相——为什么又偏偏要告诉他?还不如让他蒙在鼓里! 宗先生浑浑噩噩地跪在地上,像笼中困兽一样嘶吼,又五感嗡鸣,什么都听不清。 神明沉重的巨锤将一切砸得粉碎。 “既然如此,这么多年来人类的居住地一直有污染......就是你有意为之吧?!真是好算计,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怪不得,怪不得。 只要污染存在一天,人类社会就将被精神力者多统治一天。 只要有污染,人类就离不开精神力者。 怪不得!怪不得几千年来污染从未被彻底消除过! 云扶雨叹了口气。 “你想多了。如果我恨人类,当初大可以放手不管,哪里需要折腾这么多年?” 云扶雨闭上了眼睛,不再看狼狈发疯的宗先生。 他的意识沉回世界树的根脉中,在心里询问宗思远: “你要原谅他吗?” 世界树的根脉盘根错节,简直像是巨大的岔路口。 宗思远一直站在那里。 他要向圣子道歉,所以在这里徘徊了二十多年,始终不肯离开。 宗思远听见了云扶雨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原谅他。” ...... 宗先生费力地爬向桌子,脸色涨红,脖颈青筋凸起,努力地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杯子。 渺小的蚂蚁被压在圣子的力量下,只是想要移动这么几米,距离都有若天堑。 他拼尽全力,指尖终于攥紧了茶壶,拼尽全力甩开盖子,将壶嘴凑到唇边,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 随后宗先生脱力地倒在地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早就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即便是死,他也要把死亡攥在自己的手里,以此来嘲讽神明的无能。 宗先生闭着眼睛,躺在地上。 嗒,嗒,嗒。 靴子踩在地上,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回荡在静谧的室内。 云扶雨走到宗先生身边,又越过他,走向门口。 宗先生还是没有毒发。 这不正常。他的心脏陡然漏了一拍。 照理说,在毒药入口的三秒内他就会毒发身亡,绝无可能坚持这么久——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挤压着他的胃部。 压着宗先生的精神力消失,宗先生狼狈地支起身子,捂着自己的喉咙,却根本停不下痛苦的呕吐。 云扶雨早就站得远远的。 他的精神力分隔开了茶水与毒药。 到现在为止,宗先生压根就没有真的触碰到药物。 “咳咳咳、咳......怎么、连个痛快的死法都不给我......” 云扶雨声音冷淡。 “想死没这么轻松。你的死法要由审判程序决定。” 宗先生咳得肺都要呕出来,狼狈地趴在地上。 “那你准备怎么......咳咳......怎么编造我的身份?你就不怕我把真相说出去?” ......在胃液造成的喉咙剧痛中,他感到极度的不甘心。 如日中天的宗家谋划了那么久,却因为七塔盟誓而毁于一旦。 第354章 他成为反抗军的首领,谋划得比宗家更长远,却在一夕之间就被踢出局。 只因为敌人是无法战胜的世界树。 ......凭什么? 宗先生的视野里,只能看见那双脚转向门口的方向,云扶雨的脚步不停,毫不犹豫地离开。 没有答案。 云扶雨并未回答他,毫不留恋地将宗先生抛在过去。 他扬起唇角,迎向自己的朋友们。 * 刚解决完宗先生,一行人还没离开星舰,廊桥远处就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重逢的急切全都藏在这密集的落点中。 这仿佛是某种预示,每一声都让云扶雨越来越期待。 同时而来的,还有翅膀扇动的风声。 塞拉菲娜从拐角“嗖”地一下横着闯出来,神情急切,又在真的见到云扶雨的那一瞬间转为震惊和狂喜。 她脚下的速度更快了,猛地冲上前,一下子抱住云扶雨! “小云!!!” 巨鹰站在云扶雨肩上,脑袋往云扶雨肩窝里拱。 一人一鹰,一左一右,正好占据了两个肩窝。 塞拉菲娜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憋回眼泪,最后还是没憋住。 她抬起手想重重拍云扶雨一下,又突然想起不知道他如今伤势如何,手掌硬生生顿在半空。 云扶雨踮起脚,拍拍她的后背。 “我很健康,不要担心。” 时隔七年,小队终于完整地再次相聚。 塞拉菲娜擦了擦眼睛,笑着说, “新家里一直给你留着房间。等事情解决,咱们一起回家看看吧,给他们个惊喜!” 新家。 朋友比邻而居,夜幕落下时,大家各自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回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围在桌子前吃晚饭。 就算有人忙到很晚才回来,也总有一盏灯等着他。 虽然云扶雨没来过,但在这个窗明几净的温暖新家里,家人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房间。 那一定很好。 云扶雨眼睛有点酸酸的,简直现在就想立刻飞奔去见见他们。 但事有轻重缓急。 反抗军之急,逼着云扶雨必须先回教廷一趟。 塞拉菲娜明白,拍拍云扶雨的肩,瞥向地上的宗先生: “先解决完这家伙。” 云扶雨用力点头。 “好!” * 另一边。 阿德里安以最快的速度联络牧师,让牧师带着他前往教廷。 落地的一瞬间,阿德里安就往教廷里飞奔而去。 牧师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在后面一路追。 “等一下!等等!” 主教提前收到了牧师的通报,迎上阿德里安。 “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德里安抬手就把视频递到了他眼前。 画面中,自称反抗军成员的黑衣人正在澄清s城事件。 可那黑色兜帽下方露出的下巴轮廓,还有清澈的声线,分明就是—— ......圣子大人? 第214章 重返教廷 根据教廷内部记录,圣子每次离开,起码要修养几十年。 几十年后,世界树上才会重新出现小果实。 主教早已做好了此生只能见圣子一面的准备,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七年过去,他又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且还是以反抗军的身份出现! 主教看起来震惊到难以言表。 “圣子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追上来的牧师听到这句话,气还没喘匀,差点激动得蹦起来。 “圣子回来了?” 阿德里安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心无法落到实处,脚步就已经迈了出去。 他一刻也等不及了。 必须要尽最快速度去确认云扶雨存在的真实性,亲身用眼睛看到他的存在,用手碰到他的心跳和体温,这一切惶然才能消散,他才能确定这不是做梦。 阿德里安快步向教廷外走,从疾走变成奔跑。 主教骤然回过神,“别急着走!” 可阿德里安已经跑远了。 * 云扶雨准备把宗先生带到教廷关押起来。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缓。 “把手搭在我手上或者肩上,闭上眼睛。” 众人照做。 耳畔有微小的风声拂过。 等到他们再次睁开眼时,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淡黄的阳光自左侧斜照而来,天空的另一侧却蔓延着奇异的星辉。 天空之下矗立着庞大的建筑群。 历经千年岁月,古旧的石质泛着浅淡的黄色。 这就是教廷。 在教廷周围,广大的草坪一直绵延到远处的森林边界。森林如同沉默的守卫,环绕拱卫着中央的教廷。 簌簌风声越过林间,带着湿润的清香,似是在迎接远行归来的主人。 在小队几人还没毕业时,主教曾经邀请他们到教廷里见见世界树。 时隔多年,他们再次尝试跃迁,依旧感觉很神奇。 远处的教廷里,一个遥远的声音打破寂静。 那个声音在喊:“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了!” 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绕过长廊,凌乱又急切,似乎不止一人。 终于,拱门内从右侧冲出来一个身影。 ...... 阿德里安头也不回地奔向教廷正门。 刚抬眼望向拱门外,他的脚步陡然僵在原地。 教廷外,广阔的绿茵上,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黑发黑眼,身形纤细。 他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正望向阿德里安的方向。 不那么合身的衣袖从伶仃皓白的手腕间垂落,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就这么一眼,阿德里安脚步一下子僵硬。 他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头上,心中轰鸣,只能听见剧烈的心跳声。 双腿停顿片刻,凭本能朝着云扶雨走了几步,又不受控制地停下。 背后牧师也赶来了,惊呼“圣子大人”。 但阿德里安已经听不见这些声音了。 阿德里安就这么像个发条失灵的木偶,浑浑噩噩地走到云扶雨面前。 他眼睛一眨不眨,表情凝固,抬起手像是想要触碰云扶雨。 云扶雨微微仰头,望向那双绿眼睛。 阿德里安是第一个见面时没有立刻哭的人,看来他的心理状况还是比朝昭好不少。 这个想法刚从心里冒出,下一秒,他就看见阿德里安的眼眶开始泛红。 ......好吧,他下定论太早了。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可眼泪源源不断从眼中滚落。 像是春天难以置信地来临,绿色深邃的湖泊解冻,酸涩的湖水终于冲破冰封,涌出眼眶。 黑狼一下子窜出来猛扑向云扶雨,后腿还蹬了阿德里安一脚。 黑狼边哭边拱云扶雨,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哭声,偶尔还嘤嘤嘤,音调简直伤心到了极点,哭得百转千回毫无形象,绿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上。 云扶雨抱着狼头给它顺毛。 “嘘......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黑狼还是哭,呼哧呼哧地哽咽喘气,嘴皮子一抽一抽的。 又心疼又好笑。 云扶雨一边摸摸黑狼的头,一边望向阿德里安。 虽然这黑狼转世之后简直是狗,比乱啃树根时还要狗好多倍,但他......后来还算是一只好狼。 阿德里安站在一旁,已经愣愣地流泪半天,就像是突然得了主人的许可一样,猛地紧紧抱住云扶雨。 他再也忍不住了,声音死死闷在喉咙里,泄漏出七年的痛音。 阿德里安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抱云扶雨才安全了,只能紧拥云扶雨,按着云扶雨后脑,下巴搭在云扶雨头顶。 只有将他整个人楔进自己的怀抱,阿德里安才放心。 片刻后,他捧着云扶雨的脸,宽大温暖的手掌托着微凉的脸颊,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抚摸。额头抵着额头,绿眼睛在极近距离目不转睛地望着云扶雨。 很快,阿德里安眼眶滑落的泪水也沾湿了云扶雨的脸颊和下颌,湿湿地滚落进云扶雨的领口。 * 过了好长时间,阿德里安和黑狼才哭完。 就这样,云扶雨身旁的人越来越多。 一共六个人,五个站着,一个横着。 云扶雨随便在教廷里找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把昏迷的宗先生扔进去。 塞拉菲娜不太放心。 “这样就行?他不会跑吧。” 云扶雨:“没事,我能感知到所有人的进出。” ...... 关押好宗先生,是该去见见主教了。 一路上遇到的牧师们像小鸟一样拥上来,纷纷和云扶雨打招呼,围着云扶雨揉揉他的头顶。 第355章 一边摸头,一边有些疑惑。 “怎么湿漉漉的......外面下雨了吗?” 云扶雨也抬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发顶。 他只是回到世界树修复身体,并没有长高。 所以,每个人抱着云扶雨哭的时候,云扶雨的头顶都吸收了丰沛的雨水......不对,是吸收了丰沛的泪水。 但泪水沉甸甸的,以后还是少浇一点比较好。 吸收泪水是不能长高的。 牧师心疼地查看他的身体情况,捏捏胳膊颠颠重量,过了好一阵子,才在主教的要求下散开。 ...... 主教带着他们去花园里坐下。 花园是半开放式的庭院,白色的花海环绕着座位。 白发的主教老爷爷笑呵呵地坐在云扶雨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花茶,又给林潮生、周柏、塞拉菲娜各倒了一杯花茶。 “家庭聚会,大家自便。” 朝昭和阿德里安就是那两个自便的人。 主教年纪大了,可腰杆笔直,在外人面前相当严肃。 唯独面对云扶雨,他像个普通的邻家老爷爷一样慈祥,脸上带着看小孩子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云扶雨好。 苍老的眼眶有几分湿润。 “好久不见,小云。”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主教的蓝眼睛历经沧桑,已经是一双属于老年人的眼睛。 而云扶雨的眼神依旧清亮。 二十年前,主教处于壮年,那时他的头发还能看出些金色,腰杆比现在还直。 他等候了许多年,日日去查看世界树,终于在某一天等到了树梢上挂了一棵亮亮的小果实。 主教没有孩子,他期待小云果实降生,就像期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圣子就连果实状态都很可爱。 有人来到树下时,果实会微微晃动打招呼。 牧师们唱歌时,小云果实会随着旋律轻轻摇晃。 每天都有牧师偷偷溜去世界树底下,逗小云果实玩。 直到某一日,圣子被人偷走。 二十年,主教的满头金发彻底变白,所求的只是在有生之年能寻回圣子。 可是太晚了。 这一世的圣子太辛苦,流落在外二十年,还没回过家就匆匆结束了旅程。 主教想,等到下次世界树再度结出果实的时候,他早已是一抔黄土。 他此生再也没机会见到圣子了。 或许是上天眷顾,圣子居然原原本本地回来了,还保有着二十年间的记忆。 这样也好。 这样,一切都还来得及弥补。 云扶雨把纸巾递给主教,宽慰地拍拍他的手。 “不要难过,我回来了。” 主教有些失态地擦了擦眼睛,又笑着对云扶雨说: “回来了就好好休息。过段时间教廷会召开觐见会议,公布你回来的消息。” 云扶雨:“我已经休息了七年,还是先处理反抗军的事情吧。” 主教:“您打算怎么处理?” 林潮生搭在膝上的手攥了攥,周柏和塞拉菲娜也有些紧张。 七年前的云扶雨确实想要加入反抗军。 但是,圣子毕竟是七塔联盟的圣子,而不是反抗军的圣子。 云扶雨啜了一口花茶,像是谈论今天晚上吃什么那样,语气随意地说: “我要加入反抗军。” 微风吹过,主教、阿德里安和朝昭该喝茶的喝茶,该沉默的沉默,该看云扶雨的看云扶雨。 他们似乎料到了这个答案,没人感到惊讶。 主教依旧笑呵呵,“好啊。那就加入反抗军。” 主教满脸慈祥,完全就是一个溺爱孩子的长辈,面上连一丝一毫的反对之意都没有。 只有身旁的周柏像是松了一口气,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 云扶雨:“......” 云扶雨提醒:“我加入反抗军后,一定会推行很多不利于贵族的举措,或许会导致七塔动荡。” 主教笑着说:“教廷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不必问,相信源古塔、逐日塔和永曜塔也一定会支持圣子的决定。 友人久别重逢,爱人失而复得,这都是凡人最难以割舍的东西。 面前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忘了伪装,感情都写在眼睛里,快要满溢出来。 过去的七年里,主教见证了七塔的动荡,目睹了阿德里安和朝昭经历过的绝望和痛苦,也见证了他们的行动。 到了最后,就连主教也只余叹息。 现在,既然云扶雨能回来,他们就一定会支持云扶雨的选择。 云扶雨眨了眨眼睛: “肯定会有辖区不支持我,这点心理预期我还是有的。但是,如果有人反对,我一定会采取强硬手段。” 主教坚定地说:“他们理当听您的话。我会处理好教廷内部的事情,尽最大可能支持您。” 林潮生推了推眼镜。 好像......他们白担心了? 云扶雨欲言又止。 “你就不多问几句?” 主教笑容微敛,神情认真。 “是您太低估自己的重要性了。自从七塔建立以来,您没有向人类索求过任何回报,还因为人类的错误平白遭受了二十年的磋磨。 即便您如今说要取缔七塔、建立新的秩序,那也是应该的。” “说到底,是人类亏欠您。” 主教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他像加入教廷的宣誓时一样郑重,温和又坚定。 牧师们是世界树的追随者、支持者、拥护者,更是世界树的家人。 主教永远会站在圣子身后,支持圣子的一切决定。 ......反倒显得犹豫不决的是云扶雨了。 “没这么夸张。活了这么长时间,我总得找点事情做。” 主教:“这些事情是无价的。您可以不要求回报,但人类不能把这些馈赠当作理所当然。您打算怎么做?要向七塔公开圣子的存在吗?” 云扶雨托着腮,盯着远处塔楼的尖顶。 这里是他生活了无数个千年的地方,沉默的建筑迎来送往,永远有新的牧师来到此地,有年迈的牧师离开。 七塔就像一湾巨大的湖泊。 这些微小的改变只是湖泊上方拂过的微风,掀起涟漪后,底下依旧是一潭死水。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云扶雨仿佛放下了某些沉重的包袱,灵魂从内而外地轻松。 “我现在更想作为云扶雨生活。”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云扶雨。 主教眼中带着惊讶。 “我支持您的一切决定,但这个身份......实在是亏欠您太多。” 云扶雨这个身份意味着实验体的过往,意味着罪人烙印的污蔑,意味着军校中经受过的为难和屈辱。 如果圣子乐意,他完全可以换个全新的身份,让一切重新开始。 朝昭似乎有些紧张,想要说些什么,一时间又没法措辞。 阿德里安也一样,眼神中带着担忧。 云扶雨安抚道: “我是因为意外才离开教廷。但封锁记忆、作为云扶雨度过一生,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如今这条路。” 圣子押上自己这一世的性命,赌自己就算失忆了也想改变七塔。 他赌赢了。 这一路上过于辛苦,但他见到了很好很好的风景,永远都不会忘掉。 无论是谢怀晏带来的糖果的味道,扶淮哄他入睡时轻拍后背的重量,实验体们摸头的温暖,还是将他当作家人的队友,给他送面包的主厨大娘...... 圣子经历的离别太多,几乎要消磨掉小树苗告别森林的勇气。 可在遇到这些人事物后,云扶雨就像一个普通人类那样,重新活了过来。 云扶雨笑着说:“既然能有机会回来,我就要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 这个世界值得变得更好,他不想躲在教廷里了。 主教静静地望着失散已久的孩子,仿佛又看见他站在军校的战场上,脸上沾着血和灰。 眼眶渐渐湿润。 他又擦了擦眼睛,点点头。 “好。” 第215章 消失的金乌 这场聚会进行到最后,以朝晖终于赶到教廷而结束。 朝晖紧紧抱着云扶雨,眼泪滚落着打湿了云扶雨的头发。 他后悔极了也害怕极了,不停亲吻云扶雨的头顶,在其中获得一丝安稳。 云扶雨摸摸朝晖的脑袋,又摸摸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再这么浇水,用不了多久就能长高了。 走之前,主教笑呵呵地看着云扶雨。 他抬起手做出拥抱的姿势,说: “小云,来。”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投过来。 云扶雨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烫,想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第356章 但他还是快步跑了过去,一下子扑进主教爷爷怀里。 主教拥着小云,摸着他的头,眼眶又湿润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其他人是等待七年。 但对于云扶雨的家人来说,他们等待的时间是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游子终于归家。 * “谢先生,有人要见您。” 守卫耐心地等待着,可通讯的另一端并没有回答。 守卫:“谢先生,是源古塔的人申请来访。” 许久后,通讯中,一道男声冷漠地拒绝。 “不见。” 守卫似是离开了。 谢怀晏独自坐在书房里。 这栋三层楼房是关押他的住所,每一层的窗户都被严格封锁,安装了防备精神力者的设施。 谢怀晏住在这里,就像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一样。 小楼内部,装修家徒四壁,藏书浩如烟海,还有两层楼的实验设备。 除此之外,几乎看不见别的东西。 深秋的阳光被枯黄的叶子滤过一层,又斜斜洒进室内,在谢怀晏侧脸镀上一层昏黄冰凉的影子。 他敛目读着实验记录,眼睛黑沉沉。 云扶雨的离开已经带走了他全部的感情。 谢怀晏在这苦修处,只是想要凭记忆,回想当初宗先生实验中的端倪,推测出有用的数据。 房门被敲响。 谢怀晏头也没抬,冷声说,“不见。” 门外的人却说:“我也不见吗?” 谢怀晏的手陡然僵住,倏而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门外。 门外那熟悉的声音仿佛牵着引线,而谢怀晏的身体就是被提线牵引的木偶,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站起身后,他甚至忘记了桌子的存在,一下子撞到桌腿,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声惊醒梦中人。 谢怀晏踉踉跄跄地扑向门口,一下子拉开门—— 在撞进眼眶的金黄秋色里,熟悉的黑发少年隔着七年岁月,眼中含笑。 风吹树影摇动,倒映在云扶雨的眼睛里。 那秋色太色彩鲜明,一下子撞得谢怀晏的眼睛酸痛,嘴唇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你这里有点冷,但是风景不错。” 一切哗啦啦扑簌簌的秋声远去了,在这座画地为牢困了七年的牢笼里,云扶雨就是画面焦点。 以云扶雨为中心,一切视觉听觉嗅觉和对美好的感知重新复苏。 谢怀晏像个初次拥有了五感的人,痛楚五内俱焚,烧得视线模糊。 风将门带上时,谢怀晏已经紧紧地拥抱住云扶雨。 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云扶雨头顶,他用力攥着云扶雨的肩,又怕把他弄疼,思绪乱得想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手在颤抖,灵魂在震悚。 唯有泪水,只有泪水,带着奔涌的情感,不容置喙无需多言地表达出了所有想说的话。 在秋天里,苦修的谢怀晏等回了他的小云。 世界树把小云还给他了。 * 等谢怀晏牵着他的手走出软禁住所时,云扶雨的头顶又变得湿漉漉的。 云扶雨算了算人数。 会抱住他大哭然后在他头上浇泪水的人已经都见了一遍,或许等下他可以去洗个头了。 ...... 久别重逢,这么多人都不愿离开,又不能一起去反抗军的地盘。 所以一行人又回到了教廷。 异界中遍布广阔水泽,水中处处有休养的灵魂。 而教廷就位于一片叶子一样的陆地上,世界树真正的根系承托着它,造就了一片安全安稳的居所。 回到住处的路上,七个人跟在云扶雨身后,视觉效果颇有些......浩浩荡荡。 牧师们给圣子的友人分别安排好了住所。 结果一直到云扶雨走到自己的卧房门口,其他人还跟在他后面。 云扶雨疑惑地驻足,回头看向他们,大家才如梦方醒,跟着牧师去旁边的客房。 ...... 教廷的休息区域上空遮蔽住了光线,只滤下星辉,方便来客们的休息。 云扶雨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门外有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云扶雨光着脚,慢慢从床边挪到门口。 开门的那一瞬间,门口卧着的黑狼一下子站了起来,绿眼睛睁得溜圆,显得有点呆。 阿德里安靠在门的另一边。 他没料到云扶雨突然开门,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我吵醒你了?” 阿德里安心里不安稳,忍不住想来看看。 其实早在七年前,云扶雨就已经不做噩梦了。 但阿德里安怕云扶雨做噩梦的习惯反而保留了下来,夜深难眠时,他时常坐在云扶雨房间的门口休息,就像是守着伴侣的巢穴一样。 云扶雨靠在门框上摇摇头,轻声问, “怎么站在门口?” 这话像是邀请一样,可双方都没有意识到。 自回来之后,这是二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云扶雨的视线从阿德里安脸上细细扫过,端详七年......或者说,千年岁月带来的变化。 曾经的黑狼不是人类,一直没有老去过。 但阿德里安是人类。 芬里尔家家主的日程繁忙,他明显要比在军校时更成熟了,眉骨深邃高耸,眼眶藏着些微的疲色,甚至能看到一点点胡茬的痕迹。 可此刻望着云扶雨中,绿眼睛带着亮光,又像是七年前的时候了。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这么望着云扶雨,眼中的情绪复杂到无法分辨。 黑狼凑上来,吻部依恋地蹭了蹭云扶雨的肩头。 阿德里安身形动了动,眼中的光也随之晃动。 低沉的声音像是大提琴一样。 “你在军校主岛的房间还和原来一样,没有人动过。叶从简升职了。你挑下属的眼光很好,他行事挺稳妥。” 风有点凉。云扶雨没穿鞋,往后缩了缩。 阿德里安注意到,恍然想起自己不应该在休息时间打扰云扶雨,又轻声说: “先休息吧。这些事明天再说,晚安。” 云扶雨抿了抿唇。 “你当时是不是说过要给我带礼物?” 阿德里安一下子抬起头,眼中光亮点点汇聚,盈着一些欣喜的东西。 “是。那些花......我不太会养,怕长不好,就送回了污染区的雪崖上。我这就去挖回来——” 云扶雨拽住他,叹了口气。 “进来说吧。” 他转过身。 黑发垂顺地落在背后,几丝发丝粘在玉白的颈侧。 除此之外,腰身和骨肉匀停的长腿一览无余。 丝丝缕缕属于云扶雨的香气浮动在空气里。 这香气简直带钩子,无时无刻不勾得阿德里安目眩神迷,又因为过往经历小心翼翼保持清醒。 以前阿德里安上手捏的时候毫不客气,现在却连看都不敢看,生怕自己的心猿意马惊吓到眼前的人。 阿德里安浑身僵硬地跟在云扶雨身后进门,黑狼尾巴都僵硬成了一条棍子,也跟着挤进门。 云扶雨坐在沙发上。 “坐。” 阿德里安坐在他旁边,沙发柔软地下陷几分。 云扶雨两只手撑在身侧,脚尖勾住拖鞋晃了晃。 “谢谢你帮我保护朋友。” 照理说,云扶雨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追查到的反抗军线索肯定是不能再用了。 可队友们依旧能通过这条线索加入反抗军,叶从简也能平安无事地工作这么多年。 虽然这离不开朋友们自己的努力,但源古塔多半发挥了一些保护作用。 阿德里安无声地笑了。 “也没做什么。” 云扶雨:“教廷有没有说过,你的身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翅膀拍击声,微弱到像是一阵风。 云扶雨敏锐地捕捉到了声音,还没说出口的话顿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台上,金乌蹑手蹑脚拢好翅膀,脑袋一转,金色的眼睛就对上云扶雨的视线。 金乌僵在原地,连带着窗外一左一右靠在墙边的朝晖和朝昭也顿住。 云扶雨无奈道:“你们在做什么?” 月光洒在朝晖金色的眼睛里,眼中带着几分打扰云扶雨休息的无措。 朝晖解释道:“不用管我们,我们想守在外面。” 旁边的朝昭戴着面具,眼巴巴的望着云扶雨,也赶紧点头。 云扶雨:“这里很安全,不用守夜。你们回去休息吧。” 可朝晖和朝昭都站在原地没动。 片刻后,朝晖苦涩地笑了笑。 “我总有种不真实感。看不见你,我也睡不着。所以还是让我们在这里守着吧。” 第357章 云扶雨抬手摸了摸金乌温热的脑袋,下意识去寻找另一只金乌。 可视线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只粘人的大鸟。 说起来,从云扶雨回来以后,他就没见过朝昭的精神体。 云扶雨问朝昭:“你的精神体呢?” 朝昭一直怔怔地望着云扶雨,闻言明显僵硬了一下。 “它......在精神域里,休息。” 云扶雨眼尖地看到远处的草丛动了动,下一秒又没动静了。 ...... 最后,朝昭和朝晖都进了云扶雨的卧室。 翻窗进来的。 阿德里安靠在近门的墙上,朝昭和朝晖倚在窗边。 现在,云扶雨卧室里的气氛称得上安静而诡异。 屋子里的几个男人相互视若仇敌,见面就想杀了对方。 但毕竟云扶雨刚回来,仇敌也得闭嘴。 阿德里安把灯光调暗,对云扶雨说: “你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云扶雨:“......” 灯光昏暗。 右边黑暗中绿眼睛灼灼,左边黑暗中两双金眼睛像是漂浮的小灯笼,哪怕有那么一丝光线都会显得眼睛极亮。 三双眼睛都盯着他看,这谁睡得着? 云扶雨坐在床边,认真思考要不要让他们打地铺。 “咚咚咚。” 还没等云扶雨思考出来个结果,敲门声响起。 声音实在是很轻,像是只用食指指节敲门,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有人实在忍不住,想来看看云扶雨,又怕打扰了他的睡眠。 所以就轻轻敲三下。 要是云扶雨没休息,他一定能听到。 要是云扶雨休息了,也不至于把他吵醒。 云扶雨再一次打开门。 谢怀晏站在门口。 夜风寒凉,他抱臂而立,仰头望着异界中奇异的星空。 他以为云扶雨睡着了,敲过一次,便没打算继续敲门。 结果背后毫无预兆地响起开门声。 谢怀晏一下子回头,怔怔望着云扶雨。 “......” 云扶雨:“......怎么站在门口?” 谢怀晏愣怔了几秒钟,嘴角试着像七年前那样勾起斯文的笑意。 但不管怎么做,笑意中都有些苦涩。 “看不见你就安不下心,还是想来找你。” 谢怀晏已经很多年没笑过了。 十几分钟前,他在客房中对着镜子练习笑容,把自己伪装回七年前的样子。 这样,云扶雨才不会觉得陌生。 谢怀晏弯着眼睛:“我睡不着,想进去坐坐,可以吗?不会打扰你休息。” “可以倒是......可以。” 云扶雨回头瞥了一眼室内,又看了看谢怀晏,认真地说: “就是现在可能有点挤。” 谢怀晏跨进门,和室内齐齐望向他的三双眼睛对上视线。 谢怀晏:“......” 谢怀晏开始后悔,他怎么就没杀了这几个对云扶雨心怀鬼胎图谋不轨的人。 现在,恰好每人都能分到一个墙角。 云扶雨实在不想看到四个人在自己面前站一整夜,让他们要么回房间,要么抱着被褥来打地铺。 四个人全都选择打地铺。 趁他们回房间,云扶雨翻窗出去,到了刚才有异常动静的草丛边。 他蹲下身,刚要伸手拨开草丛,一道金色的影子抖了一下,“嗖”地一下从草丛里窜到树后。 云扶雨:“......” 云扶雨站起身,他赤脚踩在草地上,并未遮掩脚步声,慢慢走向树后的方向。 “我看见你了哦。” 树后窸窸窣窣了一阵,归于安静。 云扶雨蹲下身,再次拨开草丛,让那抹金色露出来。 金乌缩成一团,把鸟头藏在自己的翅膀下,肉眼可见地发抖。 它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像是在挡住什么。 云扶雨抱起金乌,察觉它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回事?” 云扶雨动作轻柔地展开金乌的翅膀,像展开一个被攥紧的纸团那样。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楚。 半边的翅膀上,金羽七零八落,简直像是被拔光了一样,露出羽毛覆盖下带伤疤的皮肤,极其狼狈。 云扶雨动作顿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金眼睛湿漉漉的,鸟喙还叼着一根新生的尾羽。 它和云扶雨对上视线,一下子反映极其激烈,眼睛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拽着羽毛就要往下拔,喉咙里发出凄厉泣血一样的哀鸣。 金乌简直像疯了一样,像是和那根羽毛有深仇大恨,哪怕拔羽毛很痛,也非要拔下来不可。 云扶雨立刻按住它。 “等等!” 金乌低着头,不敢看云扶雨,慢慢松开了鸟喙,可滚烫的泪水砸在云扶雨手上。 在寒凉的夜风里,金乌的眼泪有点太过滚烫,在手心里要烙出一个殷红的圆圆的印子。 第216章 新的契约 金乌看到了云扶雨手心烫出的印子,整个鸟一下自慌张起来,狼狈地往远离云扶雨的方向扑腾了几下。 可是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接住了它,随后是温暖的香气和柔软的怀抱。 金色的眼睛里透露出无措的意味,它不敢动也不敢跑。 云扶雨和它对视时,读懂了金乌没法说出口的含义。 金乌觉得,它现在变得很丑很丑,不想让云扶雨看到。 它很焦虑,害怕,惶恐,自我厌弃,因此拔掉了半边身上的羽毛,自己惩罚自己。 它好想靠近云扶雨,又怕自己再次伤害到云扶雨,还怕云扶雨也厌恶它 云扶雨回来了,这就意味着它替云扶雨完成理想的任务也结束了。 云扶雨可以自己去完成要做的事情。 云扶雨不想看到它。 所以它不敢出现在云扶雨面前,焦虑地藏在草丛里,偷偷看云扶雨摸另一只金乌的脑袋,又在被发现之前躲起来。 躲起来,躲到不会打扰云扶雨的地方,这样才对云扶雨好。 金乌泪水不断滚落,在云扶雨微凉的膝头小腿上烫出一连串浅淡的印子,烫得云扶雨手足无措。 在理智控制住之前,心里某个地方率先难过了起来。 在云扶雨过去的记忆里,金乌双生子中的弟弟十分爱惜羽毛。 他总是把羽毛打理得像璀璨的黄金,站在世界树的梢头展示尾羽,然后邀请小云摸摸。 他还动不动就爪踩狼头翅膀扇飞蝴蝶,战胜后趾高气扬地跑到小云面前,或者战败后可怜兮兮地跑到小云面前。 无论如何,他总是有办法吸引到小云的注意力。 他还爱带着云扶雨去人类的地盘,去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游玩,买最漂亮的小石头、花朵、衣服装饰小云。在人类的地盘学会了裁缝的手艺,就回来给小云做衣服。 金乌也是坚持到最后才离开的人。 那时金乌的身体受到污染的腐蚀,早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但他怕小云独自一人留在世上害怕,硬是陪伴着小云,直到小云先一步回归世界树。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好像有很多东西都错了位。 不知道的时候还好,一旦知道了,那些爱和恨就完全纠缠在了一起,几乎变成了同义词。 小云有多爱金乌,云扶雨就曾经有多恨金乌。 可云扶雨偏偏又想起来了。 千年以来尘封的思念随着记忆解封扑面而来,淹没得他透不过气。 在教廷孤单的黄昏里,圣子思念过金乌很多次。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云扶雨抱着金乌的手臂缓缓收紧,泪水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滚落。 落在金乌羽毛上的,就顺着滚落下去。落在拔光了羽毛的地方,就酸酸涩涩地浸开,把金乌浸得湿漉漉的。 云扶雨把脸埋进金乌拔掉了羽毛的那半边翅膀,要将脸埋上去。 金乌无措地想要躲开,将另一边完好的翅膀递给他,可小云固执地展开它受伤的翅膀,在上面亲了一口。 小云轻声说,“乖乖的。这样也很好看。我没有嫌弃你呀,不要哭。” 可他身后轻手轻脚走过来的人哭得更厉害了。 朝昭走过来,也蹲下来,蹲在云扶雨身旁。 视线望着金乌,眼睛里的泪水恍惚地打落在草叶之上。 他也不敢看云扶雨。 朝昭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朝昭喃喃自语:“朝晖让我换位思考,我想了很久,觉得换做是我的话,早就把我杀掉了。” 朝昭又问:“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风声吹动树叶,哗啦啦作响,夜晚更加安静了。 云扶雨沉默地抚摸着金乌的翅膀。 过了一会,他并未回答,而是问朝昭, “有两个小朋友对我说,逐日塔基金会设立的学校的老师很好。这些年,你和朝晖做了什么?” 第358章 ...... 逐日塔逐云基金会设立了一个教育扶持项目,项目名字叫“云朵计划”。 发起人和主要捐赠人有一系列公司,全都属于朝家产业,朝昭持有比例相当高的股份。 六年来,这个基金会规模越来越大。 如今,逐云基金会几乎在七塔的所有地区建立了学校,不论繁华偏远,全都不收学费。如果学生有需要,就提供免费食宿保障。 云朵计划和反家暴基金会、少年儿童成长基金会建立了合作关系。 任何未成年人如因遭受暴力伤害或面临生活困难前来求助,学校就将提供无条件庇护,直到问题得到妥善解决。 基金会在官网上公开所有信息,防范负责人挪用资金,也杜绝欺凌行为。 在这种财大气粗的推进之下,七塔的孤儿院几乎已经全都被经过严格培训的学校机构取代。 主教说,在圣子的灵魂修养好后,他会重新降生。 朝昭怕云扶雨又被偷走,或者意外出生在世界上某个不那么美好的角落,或者又被坏人打上罪人烙印,或者...... 太多“或者”后,朝昭越发害怕。 他怕在他不知道的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有个新降生的小朋友会被人欺负。 所以朝昭建立了逐云基金会,给所有生活不那么好的小孩提供帮助。 这些学校,更像是给没钱的小孩建立的庇护所。 没有钱,那就不收学费。没有身份证明,基金会可以协助办理。没有监护人,那学校里聘请的老师就会担任监护人。生病了,基金会就出钱帮他们治疗。 哪怕遇上不负责任的父母,基金会也有足够的暴力手段。 这样的学校在大城市很容易推行,但是在越乱的地带,推行起来就越困难。 单凭朝昭自己的力量,基金会也越来越捉襟见肘。 但还有逐日塔。 ......后来,云朵计划就变成了逐日塔的政府公益项目。 朝昭承担了监督项目执行的责任。 绝大部分时间里,他不是在巡视,就是在巡视的路上。 其他监督者处理问题要走程序,也有诸多顾虑。 但朝昭没有顾虑。 要是遇到恶劣的问题,他就会直接动手,动手程度取决于问题恶劣程度。 闹得最大的一次,是某个地下拍卖场涉及到了违法人口买卖,牵扯到未成年受害者。 朝昭直接拆了那个拍卖场,因此上了社会新闻。 朝昭想,等基金会覆盖七塔的所有角落,小云就是安全的。 ...... 夜气方回。 待朝昭讲完后,周遭一下子有些过于安静。 云扶雨说,“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金乌从云扶雨的语气中察觉了即将到来的转折和审判,又不安起来。 云扶雨摸了摸金乌的头,继续说: “但是,你以前的那些错事,做过了就是做过了,没有办法消除。” 滚烫的泪水又从疼痛的泪腺中涌出。 朝昭的泪水滴在地上,一颗一颗,烫得灵魂都在灼烧。 他嘴唇颤抖,呼吸也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哑着声音问: “如果我现在自杀,重新开始,下一世你会原谅我吗?” 云扶雨没说话。 绝望慢慢攀上朝昭的心脏。 他是个被审判的罪人,得不到爱人的原谅,得不到主人的许诺。 朝昭盯着地面的眼睛努力睁大,想把泪水收回去一些,可眼泪还是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把草都砸得蔫了。 云扶雨伸手要摘掉朝昭的半边面具。 朝昭下意识拦住,又在云扶雨不容置疑的停顿中慢慢收回手。 朝昭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云扶雨,指甲在掌心里掐得要出血。 好丑。 那些伤疤好丑。他好丑。恶心的,过分的,被云扶雨讨厌的。 他自己都不愿意看见那些疤,云扶雨看到了只会更厌恶他。 他...... 很轻的重量突然搭在朝昭的头顶上,生疏地揉了揉他的头。 朝昭睁大的眼睛依旧在涌出泪水,可慢慢地、慢慢地,他难以置信地移动着他的眼睛,让那双不听话的眼睛看向云扶雨。 泪水止也止不住,都看不清云扶雨了。 可怖的伤疤蔓延了半张脸,就像金乌自伤羽翼一样。 七年自苦是他的刑罚。 金乌亲自拔掉羽毛,朝昭亲自用精神力刻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朝昭感觉喘不上气。 没了面具的遮挡,冰冷的空气直接触及糊着泪水的那半边脸。 决堤的泪水冲刷着脸颊,流过凹凸不平的伤疤,流过七年的分离。 云扶雨的手掌覆上他的脸侧的伤疤,擦干净泪水。 朝昭又想向后躲。 可云扶雨的手好柔软,好温暖,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他的泪水更不受控制了。擦了半天,眼泪越擦越多。 云扶雨说:“不要逃避。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再次降生,你下一世也不会记得我。有可能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相遇了。你想这样吗?” 朝昭眼泪一下子控制不住了,焦虑地碾着指节,仓惶地望向云扶雨。 “......不......” 朝昭哭得太厉害,所以他没看清,夜色中,云扶雨的眼眶也泛着湿红。 云扶雨又摸了摸朝昭的头。 细白微凉的手下移,掌心贴了贴朝昭的下颌,接住了滚烫的泪水。 另一只手上,金乌的泪水温度更高,烫得玉白的掌心微微发红。 眼泪在云扶雨手心里留下印记。 云扶雨擦干净朝昭脸上的泪水,拉起朝昭的手,翻开手心朝上。 他低声说,“我在你的手心烙过烟疤。” 就像是当初给朝昭施加这点伤疤时一样,云扶雨一只手托着朝昭的手掌,另一只手,却第一次抚摸过朝昭掌心里的疤痕。 掌心旧疤叠新伤,触感粗糙,像是硬硬的茧。 在云扶雨身亡后,朝昭又亲自给自己烙上过无数次烟疤。 攻击型精神力者太容易康复,只能不断地用新的血肉模糊来维持旧的记忆。 虎口和食指内侧有茧子,是七年来巡视七塔各个地区时,留下的抓握武器的印记。 左手手背有凹凸不平的被污染灼伤的伤疤,延着手臂一路往上蔓延,覆盖了左半边脸,也覆盖了心脏。 云扶雨的手跨越了七年空白的岁月,还像新生一样柔软。 但朝昭这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度过了认真工作的七年后,增加了很多茧子和伤痕。 云扶雨怀里抱着哭泣的金乌,换了个姿势,再次接住金乌的泪水。 滚烫灼热的一点烙在掌心中,飞溅起小小的晶莹的泪花。 云扶雨将掌心递到朝昭面前,给他看清楚掌心的红痕。 小小的一点红痕。 或许很快就会消褪,但它圆圆的,处于掌心正中,位置正像是烟疤一样。 一线晶莹的泪水从云扶雨脸侧迅速划过,不易察觉地落在金乌腹部。 云扶雨晃了晃手掌,说: “这就是新的契约了。你要当一只好鸟,我会永远监督你。” 后颈的烙印,掌心的印记。 命运太荒唐,他们早已分不清谁亏欠谁,分不清因果报应爱恨情仇。 但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新的契约了。 云扶雨眼眶发红,声音清晰。 “以前的事改变不了,所以,以后不要再做坏事了,好吗?” 满天星辉下,二人盘腿坐在大树之旁,夜风吹动树影,发出哗哗声响。 朝昭望着那双如水洗的黑眼睛,刻在灵魂深处的某种熟悉感突然动了一下。 好像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这么和云扶雨一起,盘腿坐在大树下,在夜风中说悄悄话。 所以,灵魂先于身体动了起来。 朝昭身体前倾,重心前移,膝盖触地。 他的手臂慢慢环住云扶雨,慢慢收紧,把脸脉在云扶雨肩窝,嚎啕大哭。 七年的伤口夜夜鼓噪不得安宁,而今第一次平息。 云扶雨手搭在朝昭后脑勺上,揉了揉。 “明天,去把伤疤治好吧。” 朝昭失而复得,抱着云扶雨大哭。 他伏在云扶雨肩上,刚一侧头,突然发现—— 怀中人后颈处光洁如新,没有任何黑色的罪人烙印。 朝昭呆呆地望着白皙纤长的脖颈,像是做梦一样,指尖极轻地从罪人烙印本来所在的位置上拂过。 不是做梦。 无法消除的罪人烙印,真的消失了。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大颗大颗滚出。 云扶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朝昭就又紧紧抱着他,哽咽着说,太好了,罪人烙印没了。 这始终是朝昭的心结。 他的小云不应该被任何污蔑的东西困住,即便得到了补偿也不行。 第359章 ...... 等朝昭终于哭完,云扶雨回到房间,发现门口又多了三个人。 云扶雨和毫无睡意的林潮生、周柏、塞拉菲娜面面相觑,觉得今天晚上估计没人睡得着了。 第217章 生日快乐,小云 塞拉菲娜拍了拍云扶雨身上沾到的草叶。 “我确实睡不着。艾瑟拉星那边只有几个小孩守着,我总觉得不放心,所以今天先回去看看。等明天,我带着赛图尔和周槐周松来见你。对......还得把消息告诉阿姨叔叔一声,他们估计担心的要命。” 云扶雨送她回艾瑟拉星。 长廊中,塞拉菲娜高挑矫健的身影跑出一段距离,又高高跳起来,冲云扶雨迅速挥动两条手臂。 云扶雨也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塞拉菲娜极其迅速地成长了起来,如今已经是个合格的统领了。 哪怕云扶雨没回来,这三个人联手将反抗军收入囊中,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回来时,周柏和林潮生还等在原地。 林潮生手里多了件外套。 他抬起手拢住云扶雨,给云扶雨披上外套。 云扶雨垂着眼睫,看着林潮生的手给自己扣上扣子。 反抗军的医疗条件不比军校,这双手比以前多了些伤疤,也比以前更有力量感了。 七年来,林潮生参与了无数场交战。 有的是对异变体,有的是对人类。 那么,仇恨因此消除了吗? 仇恨该如何消除? 用报复,用反击,用自我开解,用公开公正的程序裁决。 可很多时候,哪怕杀了仇人也还是恨。 这些东西是为了斩断,而非理清。 云扶雨忽然说:“你可以不用原谅。” 林潮生没说话,依旧扣着扣子,还给云扶雨拢了拢衣领。 云扶雨抬眼望着林潮生。 可那张脸上波澜不惊,喜怒不辨,很有林统领的派头。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周柏悄悄对云扶雨做了个不那么夸张的鬼脸。 周柏把手伸到林潮生头顶后方,比出两个奇怪的角,故意逗云扶雨开心。 云扶雨抿着嘴唇笑。 这么笑起来,他一下子就和七年前的云扶雨一模一样了。 周柏看见他笑了,自己也呲着牙笑。 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可面对云扶雨时,周柏也还是和七年前的周柏没什么区别。 林潮生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 他给云扶雨整理好衣服,细心裹好,最后抬起手摸摸云扶雨的脑袋。 “其实我恨的不是朝昭一人,他这个人是死是活,影响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潮生从来就没有什么心结,有的,只是从十岁开始一直熊熊燃烧至今的仇恨。 少年始终没有从那座海边的死城中走出来。 流离失所之悲,失去兄长之痛,忙于生计的不甘,面对渎职官员的愤怒。 可是在之后的很多年里,林潮生对此无能为力。 他不会处理,没法处理。 好在七年过去,林统领早就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穷学生了。 林潮生想要的东西,并不是图一时之快。 等到有一天七塔成为真正平等的人类联邦,再也没有人因为官员玩忽职守而丧命,再也没有小孩子需要承担起全家的生计,再也没有学生面临强权的威胁。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林潮生的心结才能真正解开。 林潮生手掌贴上云扶雨脸侧,指腹摩挲微凉的脸颊。 “刚才我们都睡不着,就出去走了走,正好遇到主教。” “主教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他说,圣子的生命和人类的存在方式完全不同。” 主教说,圣子的生命就像是在长梦之中醒醒睡睡。 世界树的根脉带来巨量的信息,圣子会频繁做噩梦,在噩梦中得到关于污染的预兆。 外人都觉得圣子强大而不可战胜,但只有牧师们知道,圣子会害怕噩梦,更害怕自己哪天压制不住污染。 所以圣子深居教廷,不问世事,仿佛他就是为了净化污染才降生在世上。 直到身体支撑不住,圣子就再一次回到世界树。 当时主教的语气有些难过。 他说,在教廷过去的记录里,圣子刚刚降生的时候也只是一个爱热闹的小朋友。 他喜欢跑到人世间晒太阳,喜欢好看的风景,喜欢隐藏在人类之中逛街。 小云是个孤单的孩子。 主教就像个担心孩子交友状况的长辈,忍不住在云扶雨的朋友面前为他辩白。 “圣子身上肩负的重担远超任何人类的想象,我不希望政权纷争伤害到他。 如果有一天小云累了,不愿再过问人类的事情,想要回到教廷休息......我希望你们理解他的选择。 等到那时,教廷可以邀请你们和家人一起进入教廷生活,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或许那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但教廷的许诺永远有效。” 这并非威胁,而是承诺。 七塔的根基很难被动摇,反抗军与七塔相比是蚍蜉撼树。 主教想要尽可能地保全圣子的朋友,不希望看到圣子难过。 云扶雨眼睫颤了颤,“那你是怎么说的?” 林潮生捧着云扶雨的脸颊,眼神认真: “我对主教说,我觉得云扶雨不会这么做。” 圣子是什么样,林潮生不清楚。 但云扶雨就是这样的人。 他坚不可摧又一往无前,只要他亲身体会过制度的不公平,就一定会去努力改变。 与身份无关,与谋划无关。 林潮生极其确定,云扶雨就是会坚定地走下去。他绝不会放任平民置身水火。 云扶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亮晶晶,像个小动物一样,轻轻地在林潮生心里撞了一下。 林潮生心里柔软,抚摸云扶雨的发顶。 其实他们一开始也有点没信心。 如果真的像教廷说的那样,圣子将继承以往的所有记忆——那回来的人,真的还是云扶雨吗? 幸好。 幸好云扶雨没有变,他们也没有变。 周柏和精神体大狗挤上来。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云扶雨被两个人和一个毛茸茸挤在中间,心脏终于安定下来。 当天晚上,云扶雨的房间里共计有六个人打地铺。 幸好他的房间够大。 也幸好床铺够大,才能睡得开云扶雨和一大堆毛茸茸。 黑狼卧在左边,豆豆眉大狗趴在右边,两只金乌变小后一左一右窝在枕头旁边。 云扶雨鬓发上停着一只小蝴蝶,手腕上缠着一节绿色的枝条...... 总之,除了云扶雨以外,没人睡得着。 * 顾长明有点生气地点评: “已经完全变成动植物园了。他们就一天也等不了吗?非得打扰圣子休息。” 这群人客房也不住,觉也不睡,只顾着挤进圣子的房间,搞得顾长明想找圣子单独谈一谈都寻不到合适的时机。 主教笑呵呵地行了一步棋。 “年轻人嘛。” 顾长明端起茶喝了一口。 “还有反抗军的事。你还说什么让反抗军的人搬到教廷......看吧,我就说了不可能,小云很有脾气的。以前是他自己把自己困在教廷,只要他愿意走出去,那就什么事都能做到。” 主教依旧笑呵呵,一语道破他转移话题的行为,指了指棋盘: “你要输了。” 顾长明:“......” 主教:“教廷重新开放的事情,筹备得怎么样了?” 这是圣子的要求。 重新开放教廷,邀请七塔各方势力代表前来参加商谈会议。 一是为了处理反抗军与七塔联盟的关系,二是为了重议宗家旧案。 这两件事共同导向了第三件事——教廷立场的改变。 从此以后,圣子不再隐于幕后,而是以人类的身份走到台前。 不论如何,七塔联盟必然迎来巨大的变革。 顾长明:“出不了问题。七个辖区里有四个都死心塌地追随圣子,两个暂未表态,只有恒金塔不太高兴。” 毕竟反抗军最先拿恒金塔开刀,给金家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 顾长明又说:“圣子大人今天一早就跑去了反抗军的领地。他没说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主教微微叹了口气。 “比不上最强的时候,但未必是坏事。这么多年了,他总算能轻松一些。” 根据教廷内部的记载,随着圣子年龄增长,他的力量和记忆将会同步恢复。 代价则是圣子的情感越来越淡漠,身体也要承担更大的压力。 在前人的记载中,圣子清冷疏离,是遥不可及的月光,教廷背后的守护者。 千年的时光冲刷着圣子的感知。 第360章 作为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学会了游离于现实之外,用冷漠的态度对待一切。 所以,云扶雨如今的状态,绝对不是圣子的完全体。 如果要类比人类的话,完全体圣子就是著作等身的学者。 云扶雨则是失忆后的学者,手上拿着厚厚的学位证,却一时间想不起来那些研究成果。 过去的记忆太沉重,沉沉地坠在记忆之河的河底。 如果云扶雨想,他依旧可以走过河滩,让过去的记忆把自己淹没。 但现今只有一块大石头,能将圣子托出水面,让圣子得以休息。 这块石头,就是普通人云扶雨的记忆。 * 在教廷中休整一夜后,云扶雨简单安排好眼下的事务,暂且稳住局势,阻止恒金塔和反抗军之间一点即燃的冲突。 宗先生被扣押的消息秘而不宣,因此,反抗军内部暂时没有动乱。 在这之后,云扶雨挑选了一大堆礼物,随周柏和林潮生前往艾瑟拉星,去见一见林阿姨和周柏父母。 ...... 艾瑟拉星,反抗军占领区,一处三层小楼。 艾瑟拉星的冬季阴雨连绵,今天却是个罕见的晴天。 阳光从玻璃花房的房顶穿下来,照得架子上的蔬菜暖洋洋,也缓解了摇椅上的人的膝盖痛。 林阿姨坐在摇椅上,戴着眼镜,手中正在织着毛衣。 这个玻璃花房是周柏和周槐亲手搭建起来的。 反抗军的占领区处于封锁中,资源并不丰富,就连这个小楼都是大家一起东添西凑、修修补补,才成了如今这种可以称之为家的样子。 占领区内的工作强度比较高,林阿姨身体弱,平常就在花房里种种菜,负责一大家人的衣服制作和缝补,偶尔准备三餐。 周槐、周松、赛图尔,这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因为加入了反抗军,他们的学业只能暂停。 ......但学习不能停。 恰好,学习就是林潮生的强项。 平常林潮生负责给他们布置学习任务,周柏和塞拉菲娜则轮换着担任体术老师。 可以说是非常严格的小班制了。 几个小孩叫苦不迭,受伤了就往林阿姨这里跑, 林阿姨每次都笑呵呵地帮他们涂药,摸摸头安慰他们。 其实林阿姨知道,这几个孩子都很努力,根本就不是怕吃苦的性格。 他们只是怕林阿姨孤单,所以隔三岔五就跑来打扰她的织毛衣进程。 其实以前林阿姨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有加入反抗军的一天。 虽然她不参与什么行动,但哪怕只是来到这里生活,也很好。 大家苦中作乐,依旧很开心。 花房中架子上的绿叶菜在阳光下闪动晶莹的水光。 林阿姨手中不停,想着今天哪些菜可以摘了,思绪慢慢放空。 如果小云在...... 要是小云在的话,就更好了。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很轻的脚步声往里走。 林阿姨以为是谁执行完任务回家了,一编织毛衣一边远远问道,“回来啦?” 脚步顿了顿,朝着花房的方向快步走了几步,又有点犹豫地停下来。 “林阿姨......” 音色清澈,语调柔软。 是熟悉的曾经听过很多遍的声音。 林阿姨毫无准备的地回过头,毛衣针一下子掉到地上。 来人黑发黑眼,雪白的脸颊似乎比以前消瘦了一些,微微抿着唇,有些局促的样子。 林阿姨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她放下毛衣站起身,差点摔了一下。 “你......你......” 云扶雨赶紧过去扶着她。 “我没事,我没死,现在很健康。” 林阿姨眼眶迅速红了,抬起手摸摸云扶雨的脸,摸摸头,顺着肩捏捏胳膊,上看下看。 确认云扶雨身上没有受伤后,她一下子哭了出来。 泪水迅速模糊视野,林阿姨都看不清云扶雨的脸,也说不出话,只能手上紧紧拽着云扶雨,唯恐失而复得的孩子是幻觉,生怕一松手云扶雨就不见了。 当初云扶雨离开的时候,几个孩子伤心至极。 林阿姨无法多问,只是后来慢慢知道,云扶雨是在清理污染区的时候出事了。 污染区。 林阿姨见过污染爆发的城市,那么可怖的异变体,那么难受的污染,让她时至今日都留着后遗症。 而小云就是永远的留在了那种地方。 那个柔软的、坐在她身边陪她聊天的小孩子,怎么能留在污染区里? 林阿姨接受不了,但就算哭也是自己悄悄哭。 活下来的人得往前走。 她只能把给小云准备的礼物偷偷藏起来,不让其他孩子看到了伤心。 林阿姨脸上在流泪,温暖的掌心贴着云扶雨脸侧。 云扶雨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鼻子酸酸的。 可越是确认,林阿姨越控制不住眼泪。 她抱着云扶雨,肩头都在颤,眼泪打湿了云扶雨的肩。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心疼死我了......” ...... 林潮生靠在门外。 他听得见门内的声音,慢慢顺着门板蹲下来,抹了把脸。 周柏和塞拉菲娜站在两边,默默挤了他一下。 ...... 到了晚上周柏父母回家的时候,被夹在中间挤的就变成了周柏。 周柏父母见到云扶雨时,手上拎着的东西掉了一地,只顾得上抱着云扶雨哭。 林阿姨好不容易被云扶雨安慰好,刚躲去厨房,红肿的眼眶又忍不住发酸。 明明是好事,但看到云扶雨平平安安地站在面前,大家谁也没法止住眼泪。 他们听说周槐最先遇到云扶雨,但为了制造惊喜,一直把消息瞒到现在。 周柏父母都顾不上追着周槐弹脑门了,只顾着拉着云扶雨左看右看。 林阿姨擦着眼睛,出来劝他们别哭了。 “小云回来还没吃饭呢。想吃什么?今天我们做顿大餐庆祝一下......” 大家这才恍然发觉天色已暗。 周柏父母一边抹眼泪,一边拍着云扶雨说“瘦了这么多,可得好好补补”,一边往厨房里走。 外面天黑了,寒风阵阵。 而朴素的三层小楼内布置得舒适温馨,灯光明亮温暖。 林阿姨和周父周母全都挤在厨房里。 周柏也想做饭,最后被赶出去陪云扶雨。 客厅里,周松洗好了水果端到桌子上,冲云扶雨腼腆地笑。 他长高了一些,眼尾和精神体一样微微下垂,看上去脾气很好。 赛图尔正把之前做好的点心拿出来,一一摆盘。 云扶雨第一次见她本人。 和塞拉菲娜完全不同,赛图尔的气质居然可以用斯文安静形容,她长得很高,冷漠的神情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腼腆。 林潮生和塞拉菲娜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中间夹着云扶雨。 他们两个正盘问周槐的任务记录,深究她是怎么在执行任务期间被恒金塔的人盯上的,怎么就差点被活捉了。 周槐面无表情,但云扶雨清楚地看见......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疯狂地往自己这边投来求助的目光。 云扶雨爱莫能助,剥了个橘子塞给她。 严厉的老师和严格的任务复盘能提高学生的存活率,这是常识,也是关乎周槐性命安全的大事。 所以,周槐任务失败的每个细节都要被拉出来分析改正,不能有一星半点的含糊。 窗外风声骤起,阴晴不定的天气又要在夜间落雨,滴滴答答打在花棚上。 厨房里关上了门。 炖菜的咕嘟咕嘟声和新鲜食材扔进油锅的“嘶啦”声,带着香气飘出来。 隔着一层玻璃门,显得幸福而遥远。 近处是林潮生和周槐的争论交谈声,塞拉菲娜削水果的嚓嚓声,周柏手边小茶壶的沸腾声。 周柏倒了一杯花果茶,加蜂蜜和冰块兑成合适的温度后塞到云扶雨手里,然后挤开周槐坐下。 云扶雨身旁的沙发微微下陷。 他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口。 熟悉的香气自舌尖蔓延开,熨帖的温度顺着手心传遍四肢,浑身的毛孔都暖洋洋的。 云扶雨一时间有些恍惚。 时隔七年,他和队友搬到一起住的梦想......突然就一下子成真了。 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甚至比梦到的还要好,圆满到有种不真实感。 耳中的声音轻轻敲动鼓膜,满足感连接心脏,一下一下冲刷着全身。 在这格外有安全感的声音中,云扶雨困意渐生。 他慢慢陷进沙发柔软的靠枕里,闭上了眼睛。 七塔盟誓仿佛在嗡鸣。 金色丝线时隐时现,如同被拨动的琴弦,温柔地牵扯着灵魂。 第361章 最后,在声响中慢慢隐去。 曾经束缚着圣子的盟誓,如今却并未困住云扶雨。 他是云扶雨。 不是因为改名换姓,也不是因为七塔的系统里登记了这个身份的存在。 对于七塔盟誓来说,云扶雨,芬里尔家小少爷,周云,这些身份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 姓名、外貌、身份登记,这全都是形式上的改变,瞒不过灵魂之间的约定。 重要的,是云扶雨认为自己是谁。 云扶雨和外界建立了联系。 他是一个切实存在的个体。他有朋友,有家人,有没有血缘的父母,有没有血缘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在家里给他留着一间房间,等着他回来。 他作为云扶雨,被别人记在心里。 那么,他就是云扶雨,不是别人。 他的灵魂和其他人共鸣,新的金色丝线将他和其他人的灵魂联系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新的盟约,意味着坚定的自我认同和牢固的社会关系。 七塔盟誓感应到了这种联系。 他不用再纠结于自己是谁的问题,答案已经确凿无疑。 他就是云扶雨。 曾经,为了保护圣子而增加的盟誓条款,却让圣子陷入困境。 又因为这种困境,圣子流落在外。 可恰恰是因为流落在外,他才能遇到新的家人,解除自己的困境。 一切都阴差阳错,又恰到好处地完满。 ...... 林潮生正好对上云扶雨睁开的雾蒙蒙的眼睛。 他拎着毯子的手顿了顿。 “......抱歉,吵醒你了。” 云扶雨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围在下巴周围的毯子,“几点了?” 林潮生:“你刚睡了十几分钟,饭还没做好。” 厨房里已经开始传出饭菜的香味。 刚才客厅里的几人怕聊天声吵到云扶雨,声音放得极其轻。 周柏:“要不先去睡一会儿?晚饭给你留着。” 云扶雨慢慢打了个哈欠后,挪了挪身子。 “没事,我不困。” 他短暂地睡了一觉,却仿佛灵魂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就在刚才,云扶雨真切地意识到,七塔盟誓对他的限制消失了。 ...... 晚餐间,一大家子人围在桌子前。 心终于落到实处后,大家就开始谈这些年的经过。 比如,云扶雨没在的几年里军校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路上是怎么找到了反抗军,加入后是怎么让反抗军其他成员心服口服的...... 热气氤氲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云扶雨缺失的七年补上。 周阿姨问:“小云,周柏说你找到失散的家人了,他们有没有说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他们不知道圣子的事情,以为云扶雨就是流落在外的普通孩子。 云扶雨愣了愣。 “生日?” 以前,教廷的牧师们会隆重庆祝圣临日,但那其实并不是圣子的生日。 小果实成熟的日子每次都不同,也不能算真正的生日。 再往前追溯,世界树出现意识的时候,人类可能还在钻木取火,更不可能确认具体的日期了。 但是如果是云扶雨的话...... 云扶雨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林阿姨小心地问: “是不是还得过一段时间才到生日,他们忘记说了?” 塞拉菲娜安慰他:“没事,我和赛图尔也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时候,你可以选个对你具有重要意义的日期当作生日,我们陪你庆祝。” 赛图尔点头:“其他人的生日都是一出生就确定的,但咱们可以自己挑。” 云扶雨眼睛里漾开笑意。 餐厅的灯光落进他眼睛里,像是盈了一汪星光。 塞拉菲娜说得对,他也是这么想的。 云扶雨说:“我的生日就是今天。” 今天,云扶雨切切实实确认了自己的存在。 周柏笑容灿烂,“那今天就给你过生日吧!” 林潮生笑了。“嗯,是得好好庆祝。” 林阿姨四处看看,总觉得不够隆重。 “哎呀,这——也没提前准备......” 周母也责备地推了推周柏:“你们要是早几天说小云回来了,我们肯定得好好布置一下。” 其实桌子上的晚餐已经竭尽可能的丰盛。 他们忙活了半天,总觉得这个应该炖了给小云补补,那个应该烤了给小云补补,最后几乎把冰箱搬空了。 云扶雨弯着眼睛,拦住起身要去再加几道菜的周柏: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不用再准备别的。” 最后,大家给云扶雨做了一个小生日蛋糕。 林潮生挑选出形状最完美的面包,周柏负责挤奶油裱花,塞拉菲娜插上小蜡烛。 几个已经长大的小朋友给面包装饰上果酱,在盘子里写上“小云生日快乐”。 林阿姨把这些年里偷偷给云扶雨织的帽子手套拿出来,当作生日礼物。 周柏父母趁这段时间跑到厨房里,又给云扶雨单独下了一碗长寿面。 在大家的簇拥中,云扶雨闭上眼睛许愿,合起的手掌抵在额前。 他郑重地想,今天,就是我的生日。 生日快乐,小云。 云扶雨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小云!” “小云哥哥生日快乐!” “以后的每一年,都要一起过生日!” 第218章 觐见圣子 马上就要到了各方势力前往教廷觐见的日子。 这次的与会名单上,“反抗军代表”赫然在列。 能允许反抗军进入教廷,就已经是一种特殊信号。 因此,恒金塔,谐鸣塔,白星塔,这三个辖区的掌权者,默契地进行了一次内部远程会议。 金家现任家主金宣,是个极有压迫感的女人。 金家内部混乱,金宣力压所有兄弟姐妹和旁支上位,雷厉风行地把恒金塔的权力收回手中。 在她手里,恒金塔的发展比二十年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金宣绝对不会让反抗军全身而退。 邢兆崇笑呵呵地说:“圣子好不容易回来,恒金塔一点礼物都不送,这不太合适吧?” 谐鸣塔邢家现任家主邢兆崇。 他年轻时就稳重,如今更是锋芒圆融。 金宣:“如果是圣子想要,那别说是一个落后星球了,就算是中央星,恒金塔也送得起。但艾瑟拉星不能送给反抗军。” 金宣的语气着重强调了反抗军几个字。 伊琳娜·瓦连京娜·勒沃瓦的手指缓慢地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如果反抗军独立建邦,那等待人类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内战。圣子不会希望看到这种局面,一定会从中调和。” 金宣冷笑:“但反抗军一定会要求独立。” 扯大旗的事情,金宣再熟悉不过。 在谈判的最开始,反抗军必然会坚持独立。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从七塔这里撕咬下最大的利益。 伊琳娜:“看在圣子的面子上,反抗军可以编入七塔,艾瑟拉星......就设为特别管理区。他们想折腾什么,就让他们去折腾,总归掀不起什么浪花。” 邢兆崇笑着说:“我也这么想。但是,据说圣子的亲和力很高。” 他只抛出了这么一句话,便没继续往下说。 金宣:“......” 伊琳娜:“......” 金宣:“提前说好,谁也不能一上来就退让。” 圣子的存在对外保密。 但各个家族的历任家主、继承人、直系血亲,职级高到一定程度的官员,军队里表现格外优秀的战士,这些人都有资格得知圣子的存在。 从前,在圣临日这样的重大节日里,他们也有资格觐见圣子。 没人敢记录圣子的外貌特征,但用文字描述直观感受、仅供家族中的知情后辈了解情况,这样还是可以的。 ......坦白来讲,关于圣子的资料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 邢家曾经有一位家主,在见过圣子一面后就茶不思饭不想。 他一生都没有寻找伴侣,自述心里已经放不下别人,只想守护圣子。 直到圣子离去后,那位家主也郁郁而终。 金家几百年前,也有任年轻家主对圣子一见钟情。 但这位不是什么善茬。 他想方设法向圣子示爱,在求而不得后,甚至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企图接近圣子,闹出了一系列事端。 教廷对此非常愤怒,以至于金家家主最后都换了人。 从记录里来看,那位家主简直像是着了魔一样。 勒沃瓦家稍微好点。 伊琳娜的曾祖母在记录中写过,曾祖母五六岁时,曾经跟随母亲觐见圣子。 第362章 她一路上都保持着克制而冷漠的表情,处处遵守礼仪,结果幼年精神体白狮自己忍不住跑到了圣子面前,去扑圣子小腿。 当时她十分窘迫,觉得给家族丢脸了。 结果圣子弯腰把她抱起来,带她去世界树下,还摘了一片叶子送给她。 圣子告诉她没关系,说她很有天赋,还夸她的精神体十分勇敢。 年幼的祖母小朋友当时就不想回白星塔了,非要在教廷住下。 曾祖母说,圣子实在是个很温柔的长辈。 他身上有种特殊的亲和力,让人一见就心生信赖,忍不住想要靠近。 据说,正是因为世界树的亲和力太高,所以普通的精神力者完全拒绝不了圣子。 教廷当年选择对外隐瞒圣子的存在,也有这个原因。 金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些记录有夸大的成分。 “应该.....不至于吧?” 金宣没见过圣子,只看过云扶雨的资料。 怎么说呢......如果换成她的话,哪怕圣子再有魅力,她也不可能同意反抗军独立。 毕竟前者是不管事的顶头上司,后者才是实打实的利益。 但以防万一,不能只让反抗军在圣子面前打感情牌,他们也得做好准备。 金宣问邢兆崇:“你弟弟是圣子的校长,让他一起去觐见圣子吧。” 邢兆崇的弟弟,正是第一军校的校长邢兆远,怎么也算是云扶雨曾经的长辈。 邢兆崇揶揄:“表的。你亲弟弟是圣子的同学,怎么不让他一起?” 金宣嗤道:“带他没什么用,亲弟弟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况且金闵比我小二十岁,都能当我儿子了。” 金宣看向叶琳娜:“对了,你女儿不是圣子的学姐吗?” 叶琳娜的女儿,维罗妮卡·叶琳娜·勒沃瓦。 在圣子就读于军校的最后一年,维罗妮卡是桂冠十席第五席。 但当时她已经五年级了,和云扶雨不太熟。 叶琳娜:“......” * 两日后。 到了七塔各方觐见圣子的日子。 钟声回荡在教廷中。 空灵的回响越过广阔的绿茵,越过教廷建筑,越过广阔不见边际的森林,传遍每一片遥远的水域。 这是迎接客人的钟声。 周槐声音兴奋得要命,又努力压抑着音量。 “这边这边!” 她速度极快,“嗖”地飞快跑过白色的长廊,一路往牧师指路的方向奔去。 塞拉菲娜和赛图尔跟在后面。 周松和牧师则处于队伍最后,压根追不上周槐的速度。 “慢点跑!” 周槐可太兴奋了。 今天将会有许多贵族前来觐见圣子。 各辖区的执政官、驻地的最高指挥官、七塔议会的代表人员...... 这些上层人中的上层人,全都得等在他们后面排队。 长廊曲折,凉风畅快。 她穿过白色的长廊,视线掠过庭院中浅浅的水域和庭外广阔的绿茵。 周槐一路走一路惊叹。 直到远处藤蔓遮挡的长廊中透出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形。 一人身姿挺拔纤细,身穿白袍,慢慢从廊中走出来。 云扶雨转过拐角便望见一行人,脸上浮现清浅的笑意。 “你们来啦。” 这身长袍不是逐日塔式样的宽松长袍,反而将腰间收得十分窄,精致繁复的银线刺修隐于珠光白的布料中,衣扣也是小小的暗银色珍珠。 袖子和衣摆倒是十分飘逸,风扬起时飘飘欲仙。 他穿一身浅淡的颜色,反倒更显得肌肤氤氲着细腻的光泽,乌发如墨染。 行走在阴影中,简直像是一抹剪下的月色。 不管见到几次,周槐都......忍不住感叹一下,竖起大拇指。 云扶雨刚顺手抬起手揉了揉周槐的头顶,就听到周槐说: “哥,你的裙子好好看。” 云扶雨:“......不是裙子......” 周柏走上前,敲了一下周槐的脑壳。 “别光夸衣服啊。” 周槐嘿嘿嘿笑:“人也好看。” 云扶雨悄悄用手臂肘了一下周柏后腰。 周柏呲着牙任他戳,“又没说错,本来就好看。” 云扶雨望向周槐后面刚刚赶来的一行人,感谢带路的牧师。 “辛苦了。” 塞拉菲娜一手一个,趁他们不注意,一下子把周松和赛图尔两个人推到云扶雨面前。 “过去吧你!” 周松和赛图尔猝不及防,踉跄了三两步,眼睛睁大地停在云扶雨面前。 明明两天前还一起给云扶雨过了生日,但这两个小孩第一次来到陌生的教廷,又腼腆局促了起来。 云扶雨失笑,有种看到大动物把小动物叼到面前的感觉。 他抬起手,也一手一个,友好地揉了揉弟弟妹妹的头顶。 今天的仪式十分重要,教廷会正式宣告圣子归来。 不少牧师出身贵族,负责对接仪式的礼仪事项。 有牧师提前询问过反抗军代表的衣服尺码,说教廷会负责为他们选择合适的礼服。 手工量身定做是来不及了,但合适的成衣也可以。 但周槐和赛图尔都表达了反对意见。 周槐不想把自己困在礼服里。 好看是好看,但总有种被迫接受贵族社交礼仪的憋闷感。 他们致力于废除贵族制度,难道还要让贵族认可他们的穿着打扮吗? 再说了,什么社交礼仪都没武力管用。 所以,反抗军的代表都没有穿礼服,而是穿着作战时的衣服。 云扶雨很欣赏她的计划,也想加入不穿礼服的行列。 ......但牧师们为了圣子的礼服选哪套而吵了个通宵,等云扶雨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决定好了。 云扶雨看看牧师期待的目光,看看顾长明偷偷把其他衣服收走的行为,最后还是穿上了礼服。 ......算了。 毕竟他今天还得代表教廷出面。 * 在连绵不绝的悠远钟声中,牧师们开辟通道,迎接七塔的各方代表进入教廷。 教廷前广阔的草坪上,一个个身影恍然浮现。 阿德里安是第一个。 他对教廷的道路已经熟稔于心,平稳的脚步在迈进教廷后越来越快,既轻快又急促。 他想见云扶雨。 分离的三天里,阿德里安度日如年,已经无法忍受更多的离别了。 教廷的回廊太长,最后阿德里安干脆跑了起来。 风扬起他的衣角,吹起头发,时光渐渐倒退回他不是家主的时候,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要去见爱人,贵族的礼仪抛在脑后,只想跑快点,再快点。 黑狼从精神域中跃了出来,轻捷无声地落地,期待地奔向云扶雨所在的方向。 回廊终于到了尽头。 视野陡然开阔,巨大的繁茂的世界巨树出现在眼前。 树下,白衣的人影背对着他,正仰头望向树冠,周身仿佛在发光。 云扶雨闻声转过身时,山林草木的气息一下子将他拥了个满怀。 阿德里安紧紧抱着云扶雨,左手环着腰,没戴权戒的右手很轻地托着云扶雨的后脑。 阿德里安的眼眶又酸了起来,低声说, “我好想你。” 云扶雨任他抱住,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黑狼的脑袋努力塞进云扶雨手掌底下。 趁没人看见,云扶雨使劲搓了搓黑狼的头顶。 ...... 朝晖和朝昭一起前来。 一路上的牧师纳闷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们是商量好了吗? 怎么全都是跑着去面见圣子? 其实只是因为,在云扶雨面前,贵族的身份已经不再重要。 一路越跑越快,扔掉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权力、钱财、声名、功勋...... 人说在生死关头才能看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 对朝晖或朝昭来说,和云扶雨的死别更甚于死亡。 分别不是七年,而是七年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实在是太漫长了。 以至于他们有过多的时间,拷问自己千千万万遍。 答案已经十分明了。 如果家主的位置能换回云扶雨,朝晖或朝昭都会拱手奉上。 如果七塔所有家主的位置能换回云扶雨,他们会当即计划夺权。 思念与分离已经足够难熬,所以,能有幸重逢的日子里,他们绝对不要再和云扶雨出现任何嫌隙。 这一次,树下的云扶雨望向他们,眼里含笑,已经提前张开了手臂。 ...... 谢家家主谢怀晏和代理家主谢聿容一道前来,觐见圣子。 在谢怀晏被软禁期间,谢家青黄不接,群龙无首。 代理家主谢聿容并不算多么出类拔萃,只是为人中庸稳重,适合维持局势,这才担任了代理家主。 第363章 七年来,他可谓是遭受了各方势力的刁难,也没少去软禁的地方拜访,把解决不了的问题递到谢怀晏面前。 谢怀晏脚步走得相当快,落后半步的谢聿容已经要跟不上了。 然后,谢聿容此生第一次看到家主失态地在长廊里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谢聿容跟着跑在后面。 虽然他知道家主暗恋圣子,但马上就见到了,至于跑这么快吗...... 越过长廊,昏暗的视野骤然明亮。 温暖的阳光穿过巨大的树,阳光斑斑驳驳,于绿影间洒下。 真是奇怪。谢聿容想,它这么高,刚才在教廷门外的时候,却完全看不见它。 光映摇曳间,身着白衣的圣子立在树下。 阳光似乎偏爱他,映亮纤长的睫毛,圣洁到让人不敢接近。 一时间,谢聿容的脚步顿住,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走上前。 谢怀晏的脚步却停都没停,跑进光里,一下子抱住了云扶雨。 圣子抬起手,环抱住家主的肩头,脸上分明露出了极其浅淡的笑意。 谢聿容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不是暗恋啊? ...... 七塔的其他地区,白星塔的勒沃瓦家,恒金塔的金家,谐鸣塔的封家,家主依次前来,行至云扶雨面前,行吻手礼。 接下来,旁支家族陆陆续续抵达教廷。 兰斯洛特和崔觉是一起抵达的教廷,一路往云扶雨的方向狂奔。 在见到树下的人时,瞬间就红了眼眶。 云扶雨一眼便认出了兰斯洛特。 但旁边那个人,云扶雨竟一时没敢相认。 肤色微黑,寸头,即便身穿礼服也透着几丝凶戾,但脸上更明显的是沉稳。 就是这么几分沉稳,和过去大不相同。 他呆呆地看着云扶雨。 眼泪从无到有只需要一瞬间,“唰”地一下哗哗淌出来,表情中的沉稳烟消云散,嘴都瘪了。 ......现在云扶雨确认这是崔觉了。 崔觉眼泪汪汪。 他觉得太丢人,可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幸好其他家主已经先行去了议事处,除了兰斯洛特以外,没有人看到他哭得这么狼狈。 而且兰斯洛特也在流泪,所以不会有人说出去。 等云扶雨拥住他们两个的时候,崔觉又想,说就说吧,哪怕他哭成傻子的照片被人传到星网上,他现在也要抱着云扶雨哭。 最后,云扶雨干脆坐在了世界树前的草地上。 两只毛色不一样的巨狼精神体把头拱进他怀里,哭得嘴筒子抽抽。 崔觉一边哭一边说,“我就说你肯定没死。兰斯洛特成天背着我们偷偷哭,我发现了好几次......” 兰斯洛特不哭了,揍了崔觉一拳。 兰斯洛特眼眶发红,握着云扶雨的手。 “叶从简这些年做的很不错,你挑下属的眼光很好。你之前设立的基金会一直保留着,还有你在会馆里的房间......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一起回去看看吧。” * 会议在教廷的议事厅中举行。 议事厅保留着七塔建立之初的样子。 云扶雨缓步走上白色石质的阶梯,行至最高处,垂眼看向坐在熟悉位置上的阿德里安、谢怀晏、朝昭和朝晖。 所有人都望着圣子,起身行礼。 恍惚间,时间跨越千年。 云扶雨一时间有些神思不属。 他回想过去的时光时,总觉得记忆蒙着一层雾,既蒙住了故人故事的面庞,又阻隔了过去的悲伤。 直到这一刻,云扶雨身处熟悉的位置,望见熟悉的脸,被蒙住的酸软才缓缓侵蚀那层薄雾,透到实处来。 故人故事,历历在目。 那些鲜活的、意气风发的,骄傲的、腼腆的,人类的、精神力者的......友人的,爱人的...... 那么多含笑的面庞,离得那么近,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 满场寂静,圣子恍然回身,指尖空落落地收回。 在这安静的一刻,孤单突然像小石头抛进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早就过去一千年了。 七塔建立时的故友......尚且还历历在目吗? 圣子在最高处坐下,众人也跟着坐下。 云扶雨自认为云扶雨。 可云扶雨眼里看到的,到底是如今的他们,还是前世的他们? ...... 幸好会议要开始了,暂时阻止住了云扶雨的思绪。 主教和十位祭司在圣子前方更低的阶梯位置上坐下。 主教和蔼地说:“临时召请各位前来教廷,感谢各位出席。” “各位在会议之前已经知道,圣子失踪案的主犯之一,乌利斯,也就是反抗军的上一任首领,如今已经被抓获,并被关押在教廷内部。” “反抗军在追捕犯人的过程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因此今天圣子召集诸位,商议七塔与反抗军的未来。” 照理说,这种事情应该由七塔议会负责。 但毕竟议员们也是传达掌权者的意思,与其走麻烦的流程,不如直接把他们都叫到教廷里,关起门来开诚布公地商谈。 金宣神情严肃,看了一眼云扶雨,又看向反抗军。 “我不支持保留反抗军。” “二十年前,艾瑟拉星是恒金塔最混乱的星球之一,也是典型的低价值星球。 是我带人整顿星盗,艾瑟拉星才能维持治安。 如今反抗军违法占领艾瑟拉星,还煽动民众对政府大楼发动恐怖袭击,导致s城遭受停工停运等种种经济损失,造成的危害不计其数。” “反抗军只会让七塔陷入动乱,绝不能留。” 金宣一口气说完了自己要说的事情,语气稍微缓和。 圣子的亲和力确实很强。 某种意义上,她对着圣子说重话的时候会有种很别扭的感觉,所以她是看着反抗军的方向说完这些事情。 “您是圣子,不要说艾瑟拉星,整个恒金塔都无条件追随您。但我要对恒金塔的居民负责,不能将管辖区的领地让给恐怖分子。 这一点,希望您能理解。” “恐怖分子”这四个字就完全是污蔑了。 艾瑟拉星s城事件并非由反抗军组织,而是民众自发进行,只不过被扣到了反抗军的头上。 云扶雨特地留意了一眼反抗军那一边。 本以为周槐这些小朋友会忍不住辩驳,结果没想到,他们在正式场合里表现得相当严肃,挺有气势。 林潮生几人更是冷静,眉头连动都没动。 于是云扶雨敛目望向金宣,语气微冷。 “我了解了。但在艾瑟拉星s城民众运动的处理方式上,我们还有很多可讨论的地方。” 为了围剿反抗军,恒金塔直接封锁了城市中的几个街区,放弃其中的居民。 这件事是云扶雨亲眼所见,恒金塔无可辩驳。 恒金塔本来可以和平解决游行,却煽风点火,推动此事愈演愈烈,刻意将反抗军定性成恐怖组织。 金宣很有手段。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就是因为雷霆手腕,她才能让恒金塔维持大范围的和平,但相应地,她并不在乎具体某个平民的生死。 在金宣眼里,用一个街区换整个恒金塔的安全,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金宣回答:“圣子大人,假如您当时没有出现,那么,需要去封锁区内作战的精神力者,将会是恒金塔的贵族。” “反抗军前脚号称废除贵族制度,我们后脚就要求贵族出身的战士去救支持反抗军的暴民,这会让战士们怎么想?” “没有人会愿意以身涉险去救想要推翻自己的人。恒金塔必须严肃处置反抗军,杀鸡儆猴,否则会让战士们心冷。” 主教抬抬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污染爆发后,教廷的牧师想要进入s城的封锁街区净化污染,却遭到了恒金塔的阻拦。 我只想说,清除污染是人类共有的事业。 不论今天讨论的结果如何,教廷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主教说得委婉,但警告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金宣并未回答,而是突然看向阿德里安。 “我一直想问,这三个军校毕业的学生,到底是怎么做到顺利离开中央星,找到了军方追踪不到的反抗军据点,甚至居然还越过了封锁,顺利加入反抗军?” 阿德里安神情冷漠,直言不讳: “是我的疏漏。” 放水归放水,但具体的路是云扶雨的队友自己闯出来的。 气氛诡异地寂静了下来。 兰斯洛特不动声色,崔觉板着脸做出一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的表情。 金宣挑了挑眉,向圣子鞠了一躬。 “您看到了。在反抗军的事情上,源古塔、云崖塔、永曜塔和逐日塔一向采取作壁上观的态度,谐鸣塔和白星塔又鞭长莫及。 第364章 七年来,恒金塔始终孤军奋战。” “艾瑟拉星是我的心血,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我也不想放弃s城。 但反抗军多次扰乱恒金塔边境,如果我不抓住这次机会将反抗军一举拿下,那以后该怎么保证恒金塔其他地区的安全?” 云扶雨捏了捏眉心。 勒沃瓦家族的人坐在议事庭的另一侧。 叶琳娜接过话头: “普通人能维持平静的生活,正是因为有精神力者在污染区里冲锋陷阵。 精神力者所受的嘉奖应当配得上他们的贡献。 所以,在七塔建立时,最初的领导者才决定在居民身份等级上做出区分,以此作为激励。” 想成为贵族? 那就深入污染,以身涉险,立下功勋。 这样,不仅自己能得到丰厚的待遇,子孙后代也得到荫蔽。 邢兆崇评价:“如果保留反抗军,难免让贵族们觉得兔死狗烹,也会让战士们心寒呐。” 议事厅内一片安静。 邢兆崇话锋一转。 “但形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在座各位所求,无非就是消弭反抗军和七塔之间的矛盾。 如果反抗军答应归顺,那一切条件可以商谈。 谐鸣塔愿意用一定利益与恒金塔交换,保证诸位继续持有管辖艾瑟拉星的权力。” 金家负责唱红脸,邢家负责唱白脸。 设置个特殊管理区,给林潮生等人不大不小的官职。 算是各退一步,给这场闹剧一个台阶下。 云扶雨了解他们态度后,视线扫向其他的人。 “其他人的意见呢?” 朝晖一直沉默,此时第一次站起身,郑重地许诺: “朝家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一旁的朝昭显然也毫无异议。 阿德里安:“源古塔和云崖塔无条件追随圣子。” 三票支持,两票反对。 只剩下永曜塔还未表态。 谢怀晏身上覆了层冰壳子,身姿丝毫不改,神情却愈发显得冷漠。 隔着眼镜,那双黑眼睛有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有一个问题。将艾瑟拉星设为特别管理区,这是否是反抗军的提议?” 当然......不是。 林潮生目不斜视,语气平和沉静。 “反抗军的诉求从未改变。我们所求,是建立独立的联邦,而非依附于七塔存在。” 第219章 圣子端坐高处 谢怀晏说话毫不留情。 “反抗军如今的实力不足以应付七塔的围剿。你们敢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有圣子撑腰。那么,等到一百年以后呢?” 祭司们同意前半句,但听不得最后一句。 顾长明冷冷剜了谢怀晏一眼。 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一百年以后?这不是咒云扶雨吗? 谢怀晏:“如果反抗据的占领地爆发污染,你们还是要依靠教廷的援助。所以你们不可能建立独立联邦。” 这是反抗军避无可避的问题。 教廷终归是七塔的教廷,哪怕圣子愿意无条件伸出援手,终归也是寄人篱下。 独立联邦名存实亡,无非是七塔又增加了一个辖区罢了。 这个问题,反抗军早就清楚。 但谈判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不能被对方带着节奏走——尤其是在对方本身也有很大问题的时候。 林潮生反问:“你们刚才说,恒金塔从未放弃过艾瑟拉星。” “我在艾瑟拉星居住了两年。 这里经济不发达,产业落后,平民生活状况十分恶劣。 两年来,恒金塔的封锁变本加厉,完全不顾民生,所以s城才会爆发游行。” 金宣打断他: “是你想得太过简单了。你看到的这些,已经是恒金塔政府协助之后的成果。 艾瑟拉星资源匮乏,如果全靠当地居民自己发展,他们现在连星间航道都不会有。” “你只盯着艾瑟拉星这么一个地区,自然觉得应该优先发展这里。 但从全局角度考虑,恒金塔已经为艾瑟拉星倒贴了太多资源。” 塞拉菲娜反驳: “税率居高不下,通行手续费冗杂高昂,法院案件堆积如山,连免费学校都是靠逐日塔基金会设立,这也算是倒贴资源?” 金宣面色不辨喜怒。 “不收税,军费从哪出?难道也像你们一样靠抢劫星盗赚钱? 艾瑟拉星每年财政都有大量赤字,投多少钱都是打水漂,派精神力者驻守已经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该说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无论如何,这是七塔内务,反抗军没资格插手。” 议事堂从安静变得嘈杂,低声议论的嗡嗡声响起。 云扶雨闭了闭眼,在这种噪杂中深吸了一口气。 金家的人从千百年前就擅于经商,也不愧是商人。 从经济角度,金宣说的一点都没错。 如果艾瑟拉星完全依靠自己发展,那恐怕连现如今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所以金宣觉得,恒金塔已经对艾瑟拉星施加了许多恩惠。 所以恒金塔觉得,艾瑟拉星忘恩负义在先,哪怕拿s城平民杀鸡儆猴也是应该的。 但这不是一场买卖。 不是一笔用数字衡量回报的交易,不是谁付出了就能得到回报,更不能拿不到回报就像是处理不良资产那样,随心所欲地处置居民的性命。 辖区的掌权者不应该是这样的。 ...... 周槐和维罗妮卡吵起来了。 维罗妮卡:“你的设想或许能在反抗军内部施行,但不可能推广到整个七塔。” 周槐:“污染是外忧,贵族和平民的矛盾是内患。光盯着污染,你以为不会有第二个反抗军出现吗?你们是可以拿s城杀鸡儆猴,那第二个第三个s城,难道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处理?” 塞拉菲娜:“到了最后,污染还没来得及让人类灭亡,人类就会毁于内斗。” 维罗妮卡:“废除贵族只会加重内斗。一旦你削减贵族的利益,立刻就会有贵族拒绝帮平民清除污染。难道以后你要让平民帮平民,贵族帮贵族?......” 云扶雨指节敲了敲桌面,“安静。” 争执声和嗡嗡低议声停止了。 众人仰头望去。 面容年轻的圣子端坐高处。 他垂眼望着争吵不休的人类,眉宇间萦绕着疲惫与悲悯,手掌握拳抵着蹙起的眉心揉了揉。 议事堂顶部的光束从层叠叶间滤过,洒在他的脸上,像座端凝的神像。 让人无端觉得......他是有些难过的。 圣子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只是说: “你们觉得,我当初帮助人类清除污染,是因为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吗?” 金家家主:“......” 维罗妮卡:“......” 因为圣子的这句话,议事厅内的躁火一下子被泼了捧凉水,所有人到了嘴边的争辩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也是在此时此地,场中各位与云扶雨不相熟的贵族恍然意识到——原来他真的是圣子。 资料里那个年轻人,和史料中那个存活千年的守护者,确确实实是同一位。 一时间,他们隐隐感到一种压力。 就像犯了错的年轻后辈,总会害怕在最有威望的长辈脸上看到失望的神情。 圣子极轻地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睛。 “会议中止。有些事情,我要和诸位家主谈一谈。” * 云扶雨将七位家主单独叫来了世界树下。 云扶雨手中捧着卷轴,敛目垂睫,细白的手指轻轻抚摸过枝叶的纹路。 千年前,他摘下了世界树最舒展漂亮的树枝,最碧绿宽大的叶子,最柔韧纤长的新芽,将它们制作成了七个崭新的卷轴。 卷轴带着最美好的祝愿,祈求这个崭新的、共属于人类和精神力者共同的联盟,能顺利平稳地走向漫长的岁月。 千年过去,承载七塔盟誓的卷轴,也已经陈旧了。 云扶雨拂了拂长袍,靠着世界树,跪坐在草地上。 他像是长辈那样拍了拍身旁的草坪,示意其他人也坐过来。 朝昭和谢怀晏一左一右靠着云扶雨,阿德里安和朝晖坐在云扶雨对面,围成一个小圈。 金宣、叶琳娜和邢兆崇不太习惯靠得这么近的交谈方式,但毕竟是圣子的要求,他们还是走了过来。 在树影之下,微风阵阵吹来。 圣子收起卷轴,整理好,这才认真地望向众人。 “我会带你们看一看污染的本源。看完之后,请你们重新告诉我答案。” 话音落下后,那阵微风变大了。 周围的景物骤然隐去,大风止息,气流又向着反方向吹去。 日月星辰飞逝而过,河流逆流而上,遮天蔽日的大树收回成小小的树苗,时光轮转回过去。 第365章 他们依旧坐在原地。 视野之中,天空之上一侧明亮,另一侧黑暗,日月星辰点缀其上。 而天穹之下,空气中弥漫着黑色的大雾。 他们所处的位置恰好在奔腾的河流之上,河流水雾在它们身侧迸溅,弥漫而上。 氤氲的并非水雾,而是污染。 圣子垂目望着黑色的河流,“在这个空间里,除了教廷以外,所有地区几乎都是这个样子。” 无数透明的、小光团一样的影子,像是露水凝结一样,慢慢出生在地上。 可在出生的时刻,那小光团却被黑色的斑点依附着。 有的多,有的少。 最多的那些,几乎一出现就是黑色的光团。 污染越多,光团看起来就愈发沉重,仿佛全身都被那黑泥拖累着,难以移动,只能慢慢地挪。 它们看起来累极了,走都走不动,挪一点点就要停下来休息很久。 圣子说,“他们是新死亡的灵魂。” 疲惫的灵魂们居无定所,行无目的,只是这么慢慢挪动着,或者随风飘荡着。 偶尔有光团飘荡入河流中,便被冲刷席卷,奔腾流淌向远处。 河流冲洗掉它们身上的污染。 小光团慢慢变亮,洗干净污染,就变得轻盈了起来。 “污染产生自人类疲惫的灵魂。生前越痛苦,灵魂的黑雾就会越重,就要在河流里洗越久。 所以,污染永远没法被消除,最多只能维持在某个程度的平衡。” 在河流奔涌声中,圣子将一部分被掩盖的历史缓缓道来。 “一千年前,曾经有一段时间,人类科技水平大幅度上涨,污染水平达到了历史最低。” “很快人类就不再满足,出现了大规模内战。每次战争爆发,污染浓度都会骤然升高。 但在那个时候,我自己就能控制住状况。” “直到某一天,有精神力者被掌权者抓走做实验。他们的痛苦浓烈到足以打破平衡,直接引起污染灾难爆发。 从此,再无宁日。 七塔费心费力修复了一千年,也只能将污染维持在如今的状态。” “近百年来,以宗家的如日中天为开端,不同辖区生出危机感,各自集权严重。 污染越严重,精神力者地位就越高,军费支出便越多,税负也会越重。税负一重,平民生活愈发困难,向上走的路也越少,灵魂越来越疲惫。 由此,形成恶性循环。 如果这么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顶层的贵族也无法独善其身。” “直到人类走向灭亡,世间只剩下没有复杂意识的生灵,诸如普通的小动物、小树苗,它们的欲望就只是吃饱、长高、生存、延续下一代。 这是很基础的愿望,灵魂不会有太多负担。 慢慢的,污染会回到平衡状态。” 云扶雨望向三位持有反对意见的家主。 “我可以通过污染浓度的变化,直观判断族群的生存状况。” 所以,不必对他说,他们有多么努力、多么用心、多么对得起人类。 一切圣子都看在眼里。 叶琳娜望着河流,脸上神情松动。 眼前的大地漆黑一片,无数小光团深陷黑泥之中,挣扎而不得出。 他们知道灵魂的存在,却从没想到,灵魂的痛苦能以如此具体的方式直观展现在眼前。 邢兆崇捏了捏眉心:“不好意思,我需要点时间。” 云扶雨表示理解。 就在这种安静的黑色天地中,他们沉默了许久。 金宣打破了安静。 “您的意思是,如果生物的普遍生存状况提高,污染程度就会减退,所以您想通过这种方式从根源上消除污染。但您不是不能介入七塔联盟的政务吗?” 圣子笑了笑, “对。我有我的方法,先听我说完。” 洗干净污染的轻盈的小光团被河流挤出来,跳跃着,风一吹就吹到了远处。 云扶雨伸出手。 一个刚洗干净污染的小光团跳到他手心里,轻盈地跃了跃。 云扶雨抬眼望向金宣。 “她身上的污染太重。十三年过去,总算是可以重新开始。” 金宣看了看云扶雨,又看了看光团,没明白什么意思。 可圣子那双平和宁静的眼睛望着她,说, “利昂尼斯星战役里,你和副官带领队伍守在关键位置,将损失降到最低。恒金塔做得很好。” 金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底浮现难以置信的情绪。 “这是......” 云扶雨将小光团放在金宣的手里。 “你们以前是相互信赖的战友。她已经洗净污染,马上要开始新的旅程。” 这个小光团,是金宣第一任副官的灵魂。 在没觉醒精神力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是好友。 金家内部势力竞争混乱,副官是她的左膀右臂,助她上位的功臣,也是为数不多的能信任的人。 当初在污染区里,副官选择了殿后。 所以金宣才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副官却是个小光团。 云扶雨又拎起几个小光团,依次放在叶琳娜、邢兆崇手中,也让他们明白小光团生前的身份。 有的是分离的朋友,有的是久别的爱人,有的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几位家主处变不惊的表情中,罕见地透露出了茫然......还有世界观被刷新的震惊和不合时宜的呆滞。 云扶雨把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人的灵魂交到他们手上。 “他们转世以后,未必是贵族。” 在座的家主都是聪明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宣捏了捏那个小光团,脸上写着“这么重要的事情,您能不能早点说”。 所有人都有软肋。 他们先前反对反抗军,无非是在相较衡量后,认为得到的东西不足以弥补失去的利益。 可如果是极其重要的友人亲人爱人遭受风险,他们就学会了换位思考。 要不要改变这个世界,要不要推行变革,全看他们自己。 第220章 戒指 三位家主神情恍惚地先行离开。 云扶雨和其他四人留在世界树下。 刚才分发小光团时,并没有他们的份。 朝昭和朝晖似乎欲言又止,有什么想问的话。 云扶雨拍了拍阿德里安的肩。 “我和他们说两句话。” 云扶雨走在前面,朝昭朝晖一左一右,走到了方便说话的拐角。 云扶雨看向朝昭:“七年以前,你非要去源古塔的疗养院道歉,后来在星舰上你做了一个梦。你还记得吗?” 朝昭抿着唇,老老实实点头。 “记得。我梦到了母亲。” 那次梦境真实到难以置信,足够让朝昭记一辈子。 云扶雨微微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朝见旭的灵魂恰好洗净污染。你梦到的就是真的朝见旭。” 现在想想,怪不得朝见旭会提出那个奇怪的请求。 那是朝见旭的灵魂在帮云扶雨。 因此,云扶雨才能发现系统的端倪。 朝昭眼眶慢慢变红,嘴唇动了动,哑然失声。 原来真的见过啊。 原来那些话,不是他的幻想。 朝晖神情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云扶雨踮起脚,拍了拍朝晖的头顶。 “她也想见你,只是没来得及。” 头顶是温柔的重量。 朝晖怔怔地望进那双认真的黑眼睛里,树冠漏下的碎光在其中摇晃,温暖到像是一场梦境。 仿佛心底的某个地方被慢慢地融化。 朝晖握住云扶雨的手,抵在唇边吻了吻。 随后他俯身拂开云扶雨的额发,又在光洁的额头上轻吻。 “谢谢小云。” 朝昭眉头一皱,也迅速凑近,在云扶雨脸颊上试探着亲了一口。 经历了之前那么一遭,朝昭稍微活过来一些,正在学习着回到以前争宠的状态。 朝晖顿了顿,在云扶雨的左脸颊上又亲了一口。 云扶雨严肃的表情维持不住了:“等......” 朝昭次数上落了下风,又去亲云扶雨的耳垂。 云扶雨耳朵不经人碰,一下子反射性地捂住。 “干嘛!” 结果另一边的耳廓也被朝晖亲了一下。 最后,朝晖以三次占据上风。 代价是他们都被云扶雨拍开了。 云扶雨警惕地不让他们凑近,捂着耳朵连连后退,一边揉着一边快步回到了世界树旁。 阿德里安抱臂靠在世界树的树干上。 他看见云扶雨一路小跑回来,又看见云扶雨泛红的耳垂。 阿德里安:“......” 云扶雨还在揉耳朵。 他不是害羞,是耳朵很怕痒。 可在阿德里安的视角,这看起来简直像是小动物在洗脸一样。 第366章 笔直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绿眼睛中的神情。 朝昭和朝晖刚才肯定是做了些什么,但阿德里安没有问。 以前是他做错了事,才把云扶雨越推越远。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留在云扶雨身边。 所以,阿德里安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云扶雨的耳垂。 “很难受吗?” 云扶雨耳根又麻又痒,绯红蔓延到脖颈。 他抓着阿德里安手腕移开。 “不要说得这么奇怪。” 这群人到底什么情况......非要盯着他的耳朵不放。 云扶雨捂着耳朵,神情重归冷静,又回到了圣子大人的神态。 “我是要说正事。你母亲的灵魂还在修养,很多被牵连的无辜宗家人也还没有消除掉身上的污染。” 生前的灵魂太痛苦,二十年的时光都无法磨灭。 阿德里安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中。 “我杀了芬里尔家前任家主,这件事,他们会知道吗?” 他已经不愿意用父亲来称呼那个人。 云扶雨认真地望着他,回答说: “会。他们会知道,你一直在为了重审旧案而努力,并因此感到慰藉。” 阳光洒进剔透的绿眼睛中,其中隐隐有些浮动的水光,像光柱穿透冰封湖面。 在眼眶发红的时候,阿德里安一下子移开眼神。 片刻后,他抹了把脸,神情释然,突然笑了。 阿德里安小心翼翼地向前半步,俯下身,把脸埋进云扶雨的肩窝里。 “好爱你。” 云扶雨:“......” 阿德里安抱得更紧了,双臂穿过云扶雨腰间,将云扶雨的胸腹紧紧贴向自己,力气大到云扶雨能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呼吸起伏,甚至是心跳。 “先别走。我只是想告诉你......” 呼吸的热流打在云扶雨后颈,阿德里安说话的声音都闷闷的,有些哑。 “我真的好想你。当初我做错了好多事,伤害到了你,对不起。这七年里我没有一天能睡好。我想了很多次,如果当初我把家主继承人的位置给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黑发蹭在云扶雨的颈侧。 云扶雨忍不住挣了挣,“好痒。” 阿德里安偏过头,迅速亲了一口云扶雨耳后细嫩的皮肤。 沉甸甸的温热触感突然被塞进了云扶雨的手心,宽大的手掌紧紧包握住云扶雨的手。 云扶雨手心里感受到了环状的触感。 “是......戒指?” 阿德里安:“好聪明。” 他维持着拥抱云扶雨的姿势,握着云扶雨的手腕,摆弄着他的手指。 金属质地的戒指被阿德里安的体温暖得温热。 沉甸甸的重量接触到食指指尖,慢慢往里推,一直推到指根。 阿德里安将它调整为贴合云扶雨的尺寸。 戴好一个,阿德里安又从手上摘下来一个,再次推至云扶雨左手小拇指的指根。 云扶雨以为这下终于要结束了......结果阿德里安还没戴完。 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两枚戒指,开始往云扶雨另一只手上套。 云扶雨:“......” 他试图把阿德里安推开。 阿德里安低声说:“很快,再等一下。” 他加快动作,戴好戒指,这才松开云扶雨。 阿德里安牵起云扶雨的手,掌心贴合,小心托起。 就这样,云扶雨两只手都搭在阿德里安掌心,和他面面相觑。 纤细洁白的手上,左手食指戴着一枚暗色权戒,戒面宝石幽绿如深潭,隐约可以看见狼头徽记。 这是芬里尔家家主代代相传的戒指。 左手小指上则是一枚印章戒指,花纹繁复,包绕源古塔纹。 阿德里安托了托云扶雨的左手。 “源古塔家主的戒指。” 右手食指的权戒戒面则是黑色,戒托款式不同,在光下能隐隐看到其中透出的蛇纹。 印章戒指则是云崖塔塔纹。 阿德里安又托了托云扶雨的右手。 “云崖塔家主的戒指。” 阿德里安得出结论:“都给你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家主会议,以后家主的位置归你。” 他强调了一遍,“戒指、家主之位还有我,全都归你。” 黑狼把所有东西都叼到爱人面前,拱手让出,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溢于言表的轻快。 云扶雨茫然地和阿德里安面面相觑。 “那你干嘛?” 阿德里安一脸的理所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当家主伴侣。如果你介意,我就是家主的下属。” 云扶雨:“......” 阿德里安怕他不相信,解释道:“这戒指代代相传,从七塔建立之初一直保存到现在,具有可靠的法律效力。” 云扶雨低头望着熟悉的戒面,转了转手指,左看右看,被蹭得毛茸茸的头顶都有几分凌乱。 “我知道。保存得还挺好......” 戒面光华如新。 千年的岁月并没有让它黯淡,反倒让它显得更加温润。 这家主权戒确实是代代相传。 阿德里安要是能往上追溯个几十代人......他就会发现,这玩意儿是圣子亲手做的。 七塔建立之初,黑狼缠着小云,要小云亲手挑选制作戒指的宝石,还得寸进尺让圣子给他设计戒托、挑选材料,最好还能亲手制作。 金乌和蝴蝶得知此事,也不依不饶地缠着圣子。 ......最后,所有家主的戒指都是圣子亲手挑选宝石、亲手制作镶嵌,颇费了些时间。 稍有端水不平,就会有毛茸茸控诉他,趁机要求摸头。 云扶雨两只手上戴着四只沉甸甸的戒指,感觉有点沉。 他留下了右手的云崖塔戒指,将源古塔的戒指摘下,抓着阿德里安的手,依次又戴了回去。 “权力我收下了,管辖权我也收下了。至于源古塔的戒指......你自己留着吧。” ...... 云扶雨把阿德里安推回议事堂,自己又到长廊中。 谢怀晏似笑非笑地望着云扶雨。 “终于轮到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语气居然有些一言难尽的幽怨。 云扶雨:“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久......” 谢怀晏走向云扶雨,牵起他的手,自然也看到了手上的戒指。 戒指冰凉沉重,亘在柔软的指根,导致谢怀晏牵云扶雨手的时候都有些阻碍。 谢怀晏眼神藏在镜片后,神色莫辨,叹了口气。 “我忘记了戴权戒,谢聿容也忘了。这七年来我被软禁,谢聿容也不容易,经常在重大会议上被针对。久而久之,需要携带权戒的场合越来越少。” 他语气很轻,像示弱一样,让人一听就想起来那不愉快的七年岁月。 这套招数太熟悉了,简直和以前的蝴蝶一模一样。 云扶雨有点怀念,眼里泛起笑意。 谢怀晏望进他的黑眼睛里,也笑。 “小云,你以前认识的人里,是不是有和我长得特别像的人?” 有时候谢怀晏会觉得,他明明就站在云扶雨面前,云扶雨的眼神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思念。 仿佛是在透过谢怀晏,看其他的人。 第221章 如果我说,我就是想试试呢? 谢怀晏的敏锐程度超出云扶雨的预料。 云扶雨怔了怔。 “我......” 谢怀晏轻声问:“你是圣子,还是小云?” 在云扶雨回来之后,谢怀晏依旧被失去云扶雨的恐惧笼罩着,生怕某一刻云扶雨就又变成了那个冷漠的圣子。 因为亲眼目睹云扶雨离去,谢怀晏噩梦缠身。 谢怀晏总是梦见世界树带走了小云,而教廷的圣子抢走了小云的身体,把小云变成了一个不认识他的人。 所有人都在欢庆圣子归来,没人在乎那个坐在实验基地的角落偷偷看春天的小朋友。 就像小云只是一个祭品一样。 献出身体,从此抹消存在。 每每至此,谢怀晏都会满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 要是他走了,谁还能记得小云呢? 爱吃糖的小云,靠在他怀里读书的小云,在书上画画的小云...... 这些小云,只有他知道。 他要想个办法,用书写,用幻境,将一切复现出来,让所有人都记住云扶雨。 起码......小云会活在人类的记忆中。 这是教廷无法抹消的东西。 就是这么个信念,才支撑着谢怀晏活到现在。 谢怀晏的视线细细端详描摹云扶雨的脸庞,仿佛那轮廓之中藏着灵魂的答案,只要看得再细些、望得再清些,就能用凡人的目光将他留在人世间,谁也抢不走。 谢怀晏轻声说,“我不想让你走。你会一直是小云吗?” 风声穿过,静默的簌簌声穿过午后的长廊。 第367章 许久后,微凉细腻的手心抬起来,手指抚平谢怀晏的眉心。 澄澈的黑眼睛看穿了他的所有惶然不安,认真许诺: “我会一直是小云。” 谢怀晏沉默了许久,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就算他真的像某个未知的人......只要云扶雨能留在他身边,平平安安地快乐生活,这样就好。 他牵起云扶雨的手,二人并肩而行,重新走到世界树下。 今天云扶雨的头发编了一些精细的小辫子,手艺娴熟,样式倒是似曾相识。 谢怀晏抬起手,很轻地抚摸云扶雨的鬓发。 “和你参加首席授勋仪式时的编发很像。是你的队友帮你编的?” 云扶雨:“嗯。” 谢怀晏眼中的笑意消褪了几分,突然问: “你觉得,为什么我在军校里是学生会主席,而你的朋友......比如林潮生,是普通学生?” 云扶雨想了想,“家族,人脉,天赋,缺一不可。” 校内的学生机构,不过只是各个家族权力关系的一种映射和微缩。 哪怕林潮生再优秀,他也没法成为学生会主席。 这就是客观条件的限制。 而且,林潮生面对的限制还远远不止这些。 当家境好的人沉浸在图书馆里时,林潮生在图书馆兼职。当贵族们聚在俱乐部里交结人脉时,林潮生在咖啡店打工。 他还要面对死气沉沉的家,肩负照顾父母的责任。 就这样,林潮生惜时如金,视线从书山里抬起又落下,却总是慢人一步。 慢的这一步,便是家境差异。 林潮生很聪明,中学时成绩便十分优异。 如果没有那场污染灾难,如果没有觉醒精神力,他大概会走上和叶从简差不多的道路。 可他偏偏遇到了那场污染。 普通人抵御风险的能力太差,生活从平静到跌落谷底只需要一场灾难。 跌落之后,环境会消磨人的心气和意志,无穷的负反馈会拉着人往下走,击碎所有努力。 在这种情况下,林潮生依旧能申请进入第一军校,已是无比优秀。 谢怀晏挑了挑眉,十分刻意地望着云扶雨: “你倒是体谅他。” 云扶雨拿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肩,谢怀晏眼疾手快地护住,生怕他一脑门撞到肩饰上。 云扶雨:“我也很体谅你呀。” 谢怀晏也很不容易,他面临的竞争是生死存亡之争,只能赢,不能输。 两种生活都极其不易,都是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落入深渊。 谢怀晏低声问:“既然觉得我不容易,怎么还帮着反抗军说话?” 云扶雨眨了眨眼睛,望进谢怀晏黑如沉潭的眼底。 他能感觉出来,谢怀晏并非是介意权力外落。 这更像是一次课外探讨,谢老师想和云同学讨论一些注定避不开的议题。 云扶雨神情认真:“同样的天赋,站在不同的起跑线上,会得到天差地别的结果。我想把起跑线的差距缩小。” 谢怀晏:“如果我说,我的起跑线比他高,是因为我的祖辈更努力呢?” 云扶雨摇摇头:“祖辈荫蔽只是起跑线的一部分,概括不了起跑线差距。” 由祖辈功绩,带来钱财权力地位差距,带来高低贵贱、上层人相护,带来无数违反法律却又被隐蔽在暗处的事情。 若非如此,云扶雨也不会在无罪的情况下,莫名其妙被打上了罪人烙印。 谢怀晏:“嗯,那么下一个问题。总有一天我们会死亡,到了那时,新的上层想要围剿反抗军,反抗军要靠什么抵抗?” 云扶雨:“靠实力。只有实力才能推翻强权。” 谢怀晏声音如泠泠流泉,不急不缓地叙述。 “对。反抗军可以暴力反抗七塔统治,推翻谢家,进驻永曜塔。然后呢?” 他很轻地摸摸云扶雨的发顶,自顾自地回答问题。 “然后,就是依照功勋,封功赏臣。该授勋的授勋,该任官职的任官职。” “反抗军想要公平。可出力多的人总要多得些,这正是公平的体现。” “所以林潮生的孩子、林潮生的孙辈,也理所当然地在站林潮生打下的基业上,踩在林潮生肩上,比别人有更好的资源,就像许多贵族出身的小孩子一样。” “两三代后,他们会成为新的谢家。不过可能会换个名字,就叫林家好了。” “现在,告诉我,这公平吗?” 谢怀晏叹气。 “那又要绕回公平的定义上了,它繁琐而堆叠,所有人都有不同的定义。但是没关系,反抗军有说话的自由,起码此刻有。他们可以抛开所有的学术定义和顾虑,像千百年前所有推翻一代又一代王朝的人一样,大声说:‘这不公平!’” 谢怀晏声音很轻: “这确实不公平。或者说,人类就是不公平的。人类骨子里的恶劣,决定了人类永远无法达到公平。” “觉得合理的人,会千方百计维护自己的利益。 觉得不合理的人,要么学会适应规则,再推动规则做出改变,要么....就像反抗军这样,试图推翻一切,重建规则。” 云扶雨也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只是看起来年纪小,不是真的只有二十岁。” 世界树去人世游玩时,见过朝代更迭,见过权力争夺。 当时小云想,原来人类里不止有好人,还有这么多坏人。 再后来,等到小动物、小植物也融入了人类,小云才知道,原来不止是人类这样,所有产生了思维的生灵都难逃于此。 欲望就像是魔咒,缠绕住所有生灵不放。 得不到满足的欲望,正是污染之源。 谢怀晏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忙?小云,人类就是这样。让人类自己去解决吧。你已经做了很多事,不要再替人类操心。” 人类群体中的贪欲和私欲无穷无尽,永远无法消除。 在某些时候,人们为某些共同的强大愿望聚集在一起,共同抵御外敌。 利益导致的隔阂便会短暂消除。 但一旦共同的危机和敌人消除,人类彼此之间又成为敌人。 云扶雨抬起手。他望着谢怀晏的眼睛,手指拂过谢怀晏的眼睫,看穿了隐藏在冷静叙述之下的情绪。 “你在害怕。” 谢怀晏神情怔忪,手覆上贴在自己脸侧的云扶雨的手。 片刻后,他垂下眼,承认了这件事。 “......是。我确实在害怕。小云,你不知道,这七年来,每天我都梦见你离开的时候。” 谢怀晏皱着眉,偏过头吻了吻柔软的掌心,说话时的热气呼在云扶雨指间。 “我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了。” 云扶雨开玩笑似的说,“我已经恢复了记忆,谁还能对我怎么样?” 谢怀晏紧紧攥着云扶雨的手,手掌发颤。 “现在不能,以后呢?经过宗家一事,他们都知道圣子可以被偷走,甚至还有某种方法能逃脱教廷的追踪。” “他们还知道,你不止想当七塔的圣子,还想当反抗军的圣子。” “你现在的处境已经比以前危险太多。等我们都走了,下一世你重新降生,谁来保证你的安全?” 能偷走圣子一次,就能偷走第二次。 对云扶雨心怀不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谢怀晏都不敢想,到那时会发生什么事。 谢怀晏像是祈求一样,想要得到云扶雨的许诺。 “永曜塔拿圣子做实验,这件事还没得到正式处罚。就从永曜塔的辖区里划出一部分交给反抗军吧,建立特殊管辖区,随便反抗军怎么折腾。 就让圣子继续当七塔的圣子,不要让你自己身处险境,好吗?” 又有一阵风吹过世界树的树冠,摇摇晃晃,光影从中洒下。 云扶雨一只手牵着谢怀晏,走向世界树,闭上眼睛,感受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 他慢慢抬起手掌,掌心贴合上微凉的世界树枝干。 “谢怀晏,我清楚人类存在的问题,也有足够的手段来自保。 既然要解决问题,那就在这一世解决个彻底。我不会拖几百年,你的顾虑也并不会发生。” 阳光将云扶雨的脸映照成一种通透的白,长睫光亮,色泽浅淡的唇角突然勾起了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反抗军独立建邦。你看,你不是也被我骗到了?” 如果没有云扶雨的介入,那反抗军必然会与七塔开战,飞蛾扑火,昙花一现。 如果云扶雨强行介入,推动反抗军独立建邦,那么就像谢怀晏说的那样——在他们这代人亡故以后,人类依旧会发生内战。 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一切像张大网,粗绳细线纠葛成一团,提起一端,另一端就会沉沉地坠下去。 第368章 而在这张网上,唯一的破局点就是污染。 只要彻底解决污染,人类就不再需要精神力者,贵族制度迎刃而解。 人尽皆知,人皆无法。 唯一明白解法的人,就是圣子。 贵族制度必须要废除,非精神力者一定要拥有和精神力者相同的地位。 这些是云扶雨打定主意要改变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 随着云扶雨仰起头望向树冠,长发如瀑垂下,绰绰坠在身后。 “在军校的第一年,我没有钱,买不起食物。当时学校的餐厅里有个好心的主厨大娘,她给我打包了很多很多面包。 那是我离开你身边后,第一次吃到好吃的东西。” “去周柏家里玩的时候,我路过集市,有一个陌生的叔叔以为我被崔觉欺负了,什么都没问就要帮我。” “我刚从世界树里出来的时候是昏迷状态,倒在污染区的路边。有一对年纪很小的兄妹,冒着生命风险把我搬回家里。” 还有更早的时候......为小树苗系上彩色布条的人类,绕着他唱歌跳舞的人类,给他取名叫小云的人类。 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睑,晒得视野暖暖红红一片。 “哥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不在的时候,我遇到了很多散发善意的人。是这些人把我照顾得很好,也是因为这些人,我才能平安快乐地存活至今。” “我早就明白你说的这些事情。但如果我说,我就是想试试呢?” 许多事情想来想去,总觉得太复杂。 小云只是一棵树。 对一棵树来说......他可以偷懒。 抛开所有的利益衡量和谋划,这些很好的生灵、乐于助人的生灵、想要活下去的生灵,世界树想帮他们。 云扶雨闭着眼睛,听见了脚步声踩过草地,行至他身侧。 两人就这么并肩而立许久,只有午后安静的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 谢怀晏:“我只求一点。不论如何,你不能把自己置身险境。只要做到这一点,永曜塔会无条件追随你的决定。” 云扶雨轻声笑了笑。 “那就来看看我自保的手段吧。” * 中场休息结束。 议事堂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轻微,却无比坚定。 所有人的视线望向他。 圣子越过荫凉的长廊,穿过幽暗的门洞,进入宽广的环形议事堂。 阳光从古老的天井中穿过,先是映亮圣子的衣角,随后明亮的光块向上爬,染亮他的发丝。 圣子走进阳光里,提着衣袍,慢慢走上议事堂的最高处。 议事堂的最高处已经许久没有人踏足,因此青苔遍布。 最初,这座殿堂由金乌设计,由邢家的盟友建立,使用了古老而沉重的巨石堆砌建造而成。 这里是千年前订立七塔盟誓的位置,如今时过境迁,七塔也将迎来变革。 云扶雨站定在沉寂已久的最高处,望向众人,声音沉静。 “我始终是教廷的圣子。” 周槐心里一紧。 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要取缔反抗军的前兆。 但这可是云扶雨! 她几个哥哥姐姐能加入反抗军,依靠的还是云扶雨找到的线索。 秉持着对云扶雨的信任,周槐按兵不动,视线紧张地投向在场的贵族。 诡异的是,所有贵族脸上都没有胜利的喜悦。 那几位反对反抗军的家主一言不发,该喝茶的喝茶,该记录的记录,该看圣子的看圣子。 而且他们脸上竟然有几分心不在焉。 周槐悄悄戳了戳周柏。 “什么情况?” 周柏摊了摊手,显然不知道。 他们三个人神色从容,没一个人紧张。 他们完全信赖云扶雨的判断。 主教倒是笑了。 “教廷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云扶雨点了点头,视线向下扫,洁白的手掌拂过青苔。 碎光洒金,从枝叶间跃动而下,映亮一张张脸。 再次踏足此处,心境却截然不同。 其实,一直有个问题困扰着圣子。 如今的精神力者,到底算不算人类? 作为世间平衡的代价,精神力者诞生时,应当是飞禽走兽草木虫鱼。 是因为世界树和精神力者之间的的契约,才保证他们世世代代一出生就是人类形态。 可是,如今的精神力者并不知晓过往,全都自认为人类。 圣子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 他避世不出,像是自我逃避一样,维护着人类世界的运转,也维持着七塔,只想等候着友人归来。 但是,当云扶雨体会过人类的生活,这个问题就终于有了答案。 云扶雨觉得自己是人类。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道会将七塔引向何方。 但是,总得试一试。 圣子望向反抗军的方向,宣布: “云扶雨这个身份,会加入反抗军。” 周槐腰板挺得更直了,背后兴奋到握拳。 耶! 林潮生、周柏塞拉菲娜突然站起身。 以林潮生为首,三人微微躬身,向云扶雨行了一礼。 他们的眼角泛起笑意。 “欢迎加入反抗军。” 周柏灿烂的笑容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塞拉菲娜也是。 耶! ...... 接下来,对于反抗军的处理事宜,七塔各位家主重新表态。 这一次,谐鸣塔投了支持票,白星塔和恒金塔投了中立票。 五票支持,两票中立。 邢家家主适时递出台阶。 “七塔各方做出了退让。既然如此,反抗军能否也相应地再退一步?我们不希望人类未来面临无穷无尽的内斗。如果反抗军愿意接受协调,那各方都能得到一个交代。” 云扶雨和林潮生对视一眼。 林潮生心领神会,请求会议中止,要求反抗军内部商议此事。 ......其实没有什么要商议的事情。 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和云扶雨商量好了。 林潮生是反抗军代表,如果上来就答应和谈条件,从气势上就被别人压了一头。 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等到云扶雨说服了反对者,时机成熟时,他们才会顺着台阶下。 半个小时后,林潮生一行人重回议事堂。 这次,他们同意了提议。 “反抗军同意接受圣子的协调。”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商议新辖区规划的问题。 云扶雨敛目望向场中的众人,神情平和。 “其实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既可以解决反抗军的辖区问题......” “又可以,重议宗家的案子。” * 宗家偷窃圣子案引起了一场政变。 许多不知情的无辜宗家人被连坐,剥夺贵族身份,改名换姓、背井离乡,如同熄灭的烟尘,散落在七塔各地。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甚至不清楚圣子的存在,只以为是宗家有人偷走了教廷最重要的圣物,并致其遗失损毁,其他家族才借此发难,扳倒了宗家。 阿德里安亲手处决前任家主后,也派人去联系了这些宗家人。 但圣子未归,阿德里安无权恢复宗家人的地位身份,只能尽可能为被牵连的人提供支持和保护。 有的人接受了阿德里安的援助,但更多的宗家人拒绝了。 如日中天的宗家一夕之间覆灭,宗家人随之跌落尘泥,对七塔心灰意冷。 仇恨,不甘,悲伤,绝望,屈辱。 这些情绪,一并杂糅成了无可奈何的回避。 阿德里安神情郑重,将所有名单和联系方式交给了云扶雨。 连同宗家的无辜和宗家的过错,连同未了结的遗憾。 “宗家人不愿意回来。但如果是反抗军......或许,他们会改变主意。” 如果要说谁最想改变七塔,那必然是七塔制度的受害者了。 就这样,三日之内。 流落在七塔各地的宗家人的房门,陆陆续续被访客敲响。 * 牧师来向云扶雨汇报。 “小云,同意前来的宗家人已经在议事堂等候了。” 云扶雨垂眼扫过一行行姓名、照片、过往经历,心中被沉甸甸地压着。 许多宗家人如同惊弓之鸟,听到教廷牧师这样的字眼就连连拒绝,不愿意再掺和进任何危险的事情。 权力倾轧不会对任何人怜悯。 哪怕自身代表强权,后一秒也有可能被更大的强权毁灭。 牧师犹豫地问:“为什么不直接以反抗军的身份召集他们呢?我怕他们得知了真相,会把怨恨迁移到你身上。” 云扶雨摇摇头。 “还是开诚布公吧。既然要成为同盟,总该让他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欺瞒等同于为日后留下更多的隐患。” 第369章 云扶雨亲身经历过欺骗,不想再欺骗其他人。 就这样,云扶雨再次站在议事堂中,将一切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 “这件事的祸端始于政权倾轧,宗家上层做的事情牵连你们,导致你们背负了二十年的污名。” “今天,教廷会为你们正名。 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恢复你们原有的身份,或者领取一笔足额的补偿金,以现在的身份继续生活。 无论选择哪一条,七塔都将解除你们身上的所有就业限制,并归还所有被收缴的财产。” 云扶雨环顾场中的宗家人,视线在年轻的面孔上停留。 许多宗家人生来就背负着枷锁,祖辈的贵族身份带给他们的不是荣耀,而是屈辱。 承受过不公的人,最懂得公平的重要。 有人只想挣脱自身的困境,而有人.....会想要为终结所有不公而努力。 云扶雨要寻找的,正是后者。 “我在此正式邀请你们,加入云崖塔。” 他的声音提高,清越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明。” “云崖塔的目标是彻底废除贵族特权。作为七塔变革的引导者,云崖塔将推动七塔成为一个平等的联邦。 从云崖塔这里,你们得不到任何贵族身份,过去没有,将来也绝不会有。” “如果你们追求重回人上人的位置......那么,云崖塔并非你们的归宿。” 反抗军新任领袖的陈述到此为止,留下一片寂静,以及一个必须用信念来回答的抉择。 ...... 出乎意料,受邀前来教廷的宗家人几乎全都选择加入反抗军。 顾长明感叹,“到底是心气还没消磨完,不然根本就不敢来。” 以宗家平反的由头,由反抗军中的宗家人再次入驻云崖塔,这对于贵族们来说,也算是合情合理的理由。 这些宗家人将要先行前往艾瑟拉星,和新同伴们互相了解,并且协助林潮生推行下一步计划。 但实际上,接管云崖塔的只会是反抗军。 顾长明无法预言这个选择会将人类的未来导向何方。 但无论如何,云扶雨会和人类一起,将这艘飘摇的巨轮推向更广阔的海域。 七塔不会停止,将会走向更远的地方。 第222章 圣子的身影 会议之后,宗家人洗清冤屈的事项便一刻也不停地展开。 有些宗家人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面,如今相顾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德里安也在教廷。 他只是站在议事厅的一角,远远地看着这些宗家人。 根据资料,到场的宗家人里,有一些算是阿德里安幼时的朋友。 云扶雨站在他身旁,问,“不过去见一见吗?” 阿德里安沉默了片刻,还是摇摇头。 “就这样吧。” 芬里尔家和宗家都有愧于圣子,而云扶雨居然还愿意帮他。 阿德里安的手垂在身侧。 灼热的指腹触碰到冰凉细腻的手腕,很轻地贴了贴,在没有被拒绝后,又顺着往下,悄悄去勾云扶雨的指尖。 勾住指尖,顺势握住。 阿德里安的力道很轻,只是想通过云扶雨的存在,确定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阿德里安低声说:“幸好有你在。” * 宗家的事情陆陆续续处理了半个多月。 马上,云扶雨也要启程前往艾瑟拉星。 在走之前,云扶雨又来到了世界树下,静静地站在斑驳的光影里。 树影摇曳,阳光正好,温暖静谧。 一阵风吹来,树下出现了虚幻半透明的影子。 喝茶的男人,靠着白狮、大熊和狐狸睡觉的女人,斑驳的光影也洒在他们身上,正如同千年前的那样。 小云距离他们几步之遥。 咫尺距离,触不可及。 男人眼含笑意。 “如今终于可以放下我们了?” 小云望着不曾改变的面庞,眼眶微微发烫。 他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 男人笑意愈深,掺杂着经年的怀念。 “这就对了。” 他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絮叨。 “早知道当初就不搞这么复杂的盟约了,本来想保护你,结果反倒把你限制住了。幸好你现在有了云扶雨的新身份......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很期待你带领七塔走向新的方向。” 靠在白狮上睡觉的女人说, “我当初就说了,不要划定得那么详细。” 男人忿忿:“谁想到盟约还能被钻到漏洞?......” “本来想着他们几个能去照顾小云,没想一个个全都失忆了,没作用不说,居然还敢欺负小云......等我醒了就挨个把他们揍一遍。” 在风里,他们的身影和吵架的声音远去了。 一阵风吹动小云的衣角,寂寞地划过空中。 云扶雨眼眶发红,笑着说,“再见。” 作者有话说: 云扶雨的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 云扶雨、队友、答应合作的宗家人,各自前往艾瑟拉星的反抗军占领区。 谢怀晏回到永曜塔谢家,抓紧把永曜塔的内务理清楚,为后续的制度改革做准备。 云扶雨还将宗先生这些年的研究成果一并交给谢怀晏。 朝晖照常回到逐日塔。 至于朝昭,云扶雨派他去监督处理s城封锁的后续事项,比如安抚补偿民众等事宜。 听说朝昭见了那对救下云扶雨的兄妹,并用非常实际的方式表达了谢意。 兄妹二人很担心云扶雨,得知云扶雨平安无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经此一事,兄妹决定搬到学校里住了。 云扶雨让朝昭把身上的伤治好。 但朝昭自己一拖再拖,到现在也没去。 每次视频通讯的时候,朝昭脸上还是戴着那个面具,和金乌一起可怜巴巴地凑到镜头前,汇报他最近的进度。 朝昭不愿意,那也只能放一放,等忙过这一阵再说了。 阿德里安那边则一边忙着为宗家人恢复身份,一边联系云扶雨,秘密拟定云崖塔行动计划。 过不了多久,云崖塔就要易主。 * 在计划推行前,云扶雨要清理反抗军的门户,处理掉宗先生的遗留势力。 为了制衡林潮生,宗先生吸纳了不少亡命之徒。 他们并不是想废除贵族制度,而是想成为制定新规则的新贵族。 所以,这些人断不能留。 反抗军在艾瑟拉星的驻地靠近大海。 气温寒冷,黑色的海浪带着碎冰,经年冲刷海岸。 云扶雨戴着厚厚的新毛线帽,和林潮生一起在海岸线散步。 云扶雨在冰封的礁石上走,林潮生走在沙滩上,牵着他的手。 林潮生:“小心点,冰层很滑。” 在毛线帽和围巾之间,云扶雨的眼睛笑得眯起来。 以他的战斗力,也不知道林潮生在紧张什么。 今天,云扶雨和林潮生故意落单,给某些亡命之徒围堵他们二人的机会。 ——然后云扶雨一次性把几百个人揍得服服帖帖,彻底用武力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揍完以后,云扶雨把这些人扣押在了艾瑟拉星,不让他们离开,也不让他们参与行动。 林潮生牵着云扶雨的手,眼睛小心地盯着他脚下结冰的礁石: “经此一遭,反抗军内部心术不正的人都能歇一歇了。这些人为利而来,自然也容易被利益收买,确实不能留下。” 林潮生想起那些人被云扶雨揍得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笑了一下, “幸好有你,才能处理得这么快。” 云扶雨有点骄傲:“我把力量限制在3s级了,没有作弊。” “本来就是你的力量,就算不压制也不算作弊。晚上想吃什么?” 云扶雨认真的思考。 “晚上......” 海浪一阵阵拍击礁石,二人交谈的声音轻快远去。 * 行动第一步,向公众暗示反抗军领袖的真实身份。 某一日,星网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帖子。 “标题:有没有人觉得,反抗军视频里的那个人,声音和yfy很像?” 云扶雨相当有名,几乎所有社交媒体网站都有关于他的话题,甚至有专程为他建立的论坛。 众所周知,云扶雨已经在七年前的永曜塔一级污染灾变中身亡。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帖子的热度并不高。 大家最多觉得贴主是想云扶雨想疯了,感叹一下就划走。 可随着楼主贴出一条条详细对比消息,渐渐有人觉得不对劲。 视频里,反抗军领袖声线失真,但确实与云扶雨相似。 视频画面模糊,可经过修复后,那人的嘴唇形状和云扶雨一模一样,下巴轮廓甚至能和云扶雨的照片叠图重合。 第370章 好像......还真的挺像? 很快,这个帖子就被搬运转载到了更多的论坛中。 顺着这蛛丝马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做资料对比。 最后,某个贴主进行了专业声纹鉴定,他震惊地发现——这两份资料,几乎能确认属于同一个人! 一颗小石子在星网上激起了惊涛骇浪。 一夜之间,此贴热度爆发式增长,直接被顶到了各大网站首位。 #【爆】反抗军首领真实身份真实身份竟是在污染灾难中“死亡”的第一军校前任首席!# #深入挖掘云扶雨过往# #反抗军统领:众人眼中的好学生,为何加入恐怖组织?# #云扶雨:从平民到首席的进化史# 云扶雨本来以为星网上会有很多指责他的声音。 结果他翻了翻帖子,发现民众对此事的主流观点居然偏向正面或中立。 当年,有很多人觉得,如果云扶雨没有早逝,那这个平民出身的3s级精神力者一定会为七塔联盟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平民阶层早就需要一个政治偶像和领导者,而云扶雨就是问题的完美解法。 在这篇深挖身份的帖子出现之前,不少人觉得,反抗军就是个恐怖组织。 但现在,既然云扶雨是反抗军的首领......那话又说回来,s城事件或许真的另有隐情。 有人骂贴主三观跟着五官走,结果等他们看完了云扶雨的人生经历,也无话可说了。 无父无母,被污蔑为罪人,隐姓埋名入学军校,一边打工还债,一边保持几乎满绩的成绩,最后成了第一军校首个平民出身的桂冠十席成员......甚至还是首席。 最后,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为了救援污染区的居民而丧生。 云扶雨简直就是拿一手烂牌逆风翻盘的六边形战士,占据了各方面的高地。 别人想挑刺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最多拿天赋论感慨几句。 以云扶雨的人生经历,如果他想要推翻七塔统治——那实在是太可以理解了。 ...... 朝昭也发挥了一些作用。 八年前,朝昭毫无预兆地退圈,从此一心一意忙于慈善事业。 就在最近,朝昭突然登录了废弃多年的社交媒体平台账号。 他迅速点赞转发了一大堆夸赞云扶雨的帖子,不仅如此,还附上【玫瑰】【心心】这样的表情。 一小时后,因为此事热度太高,朝昭又发了一条星博解释,说自己没被盗号。 总之,虽然反抗军还没正式作出回应,星网上已经认定了一件事:反抗军的首领,一定就是当年的云扶雨。 一时间,对于云扶雨假死缘由的猜测甚嚣尘上。 * 周柏坐在沙发的一端,云扶雨靠着他的肩头,半躺在沙发上。 周柏阅读着这些新闻媒体取的标题,眉头紧皱,心里十分的不爽。 “什么叫恐怖组织?老子......我费尽心思把底下那群星盗管教得服服帖帖,转头就给我扣恐怖组织的帽子??我干什么了我?还有,他们凭什么乱猜你的感情经历?” 顾虑到云扶雨在身旁,周柏及时改口,愣是把脏话憋了回去。 他一边生气一边举报帖子。 云扶雨声音笑吟吟。 “怎么感觉你的脾气比七年前凶了好多。” 周柏一下子哑火了,心虚地挠了挠鼻梁。 “哪有......” 在云扶雨面前,他又恢复到了听话的大狗狗状态。 云扶雨拿头顶去顶了顶他的肩: “怎么没有。我刚回来的时候,只是从背后拽了一下你的手腕,结果你就特别凶,还说我。” 周柏讨饶一样,下巴搭在云扶雨头顶上。 “我那是因为不知道是你......对不起嘛小云,我不是故意的,认出你之后我就没有那样了。” 大狗精神体可怜巴巴地皱着眉,把脑袋搭在云扶雨腿上,生怕云扶雨真的生气了。 云扶雨努力绷着严肃的表情,伸手去摸大狗的头顶,但嘴里还说。 “周统领现在变得好厉害哦。” 他自己说着也忍不住笑了。 柔软温热的身体靠着周柏,随着笑意而发抖。 周柏对云扶雨的揶揄毫无还手之力,红着耳朵僵硬地坐在那里。 他小声嘟囔,“不要笑我......也不是我想变凶的。你不知道,反抗军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必须得表现得凶一点,否则压不住他们。” 从云扶雨离开后,周柏很久一段时间都没有笑过。 ......这话听起来很像某些小说里的霸总,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周柏当年十分迷茫。 他试图思考出眼下这种情形的成因和解法,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未来的去处。 他的话越来越少,最多在面对家人时勉强笑一笑,让他们不要担心。 加入反抗军的这几年,对周柏来说是一种历练。 慢慢的,在外人面前,周柏的气质开始变得更加冷漠而富有攻击性。 不过,他总算选了一条正确的路。这条正确的路将他引至如今。 周柏喋喋不休地解释: “都是七塔那些无良媒体的污蔑,我们哪干得出那种事.....” 云扶雨装模作样的点头,实际上在抿着嘴偷偷笑。 他心情很好。 幸好,周柏他们还没有变。 周柏拿下巴点了点云扶雨的发顶,低声问: “你之前说要带着世界树一起出现在媒体面前,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云扶雨又用额头顶了顶他。 “下周就开始。嗯......我自己去就可以,万一被媒体拍到你怎么办?” 云扶雨又笑了,“不过,说不定可以抱着你的精神体出场。” 圣子抱着变小的小狗坐在世界树上,不知道会被媒体写成什么样子。 周柏想象着这个画面,也跟着笑了。 “就说我是守在圣子身边的骑士......算了,不开玩笑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再陪你一起吧。” 圣骑士的想法,暂时只是个畅想。 * 说到圣子身份......其实,这也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 在七年前的永曜塔污染灾变中,不少人拍到了世界树树冠上的小小人影。 由此,外界生出了各种各样的揣测。 亲历者也发布了许多帖子,详细描述亲眼近距离见到世界树时的感受。 所有人都说,他们当时灵魂如沐春风,无比舒畅,仿佛一切烦恼都被抛在脑后,心中有一股想要流泪的温暖之感。 因此,这几年外界对于世界树拟人神崇拜的研究数量都一下子爆发式增长,连永曜塔神树娃娃庙宇的香火都一下子增加了。 爱好者们格外狂热,试图从各种各样的痕迹中,寻找世界树存在人形化身的证据。 七塔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关于最近舆论反映的‘世界树人影’,这其实是光映造成的幻象”。 官方还请了许多“辟谣”的专家,从科学的角度解释人影幻象。 总而言之,相信的人和不信的人,比例大概各占一半。 教廷询问过云扶雨,要不要干脆公开圣子的存在。 云扶雨笑着拒绝了。 一旦走官方程序公开,“圣子”这个身份,便具有了强烈的政治和宗教含义。 所以,七塔官方必须要装傻。 哪怕有人真的拍到圣子长什么样,官方都得咬死说照片是假的。 至于世界树是否真的有人形,是否真的有人类化身,那就留给公众猜测吧。 等再过个千百年,后世的人们看到这些资料时,只会觉得这是虚构的东西。 但是,起码现在,圣子的身影,可以再出现一次。 ——来助反抗军一臂之力。 * “急讯!反抗军星舰现身云崖塔,两方交战一触即发!” “反抗军意图武力占领云崖塔!七塔出行提示,以下航道暂时封锁......” “云崖塔官方最新回应:敌方只有一艘星舰,情况可控。当地居民无需恐慌,不必撤离。” “专家访谈:反抗军动作频繁,七塔官方能否一举拿下反抗军?” ...... “【爆】新闻推送:云崖塔爆发污染,记者带您亲临现场!” “【恒金评论】反抗军现身处屡次出现污染灾变,这是否意味着世界树不满反抗军?” “教廷对此回复:世界树并未出现异动,污染灾变实为巧合。” “本报记者带您直播污染前线。” “大家可以看到,反抗军星舰突破了云崖塔守军的封锁,强行降落无人区。我们并不清楚星舰乘客的身份,也不知道星舰为何停靠在这里。好消息是降落地点远离城市,当地居民生活暂未收到影响。” “截至目前,云崖塔已集结兵力,随时准备包围该星舰。” 第371章 ...... 云扶雨整理衣服,将该带的武器绑好。 行动即将开始,一旁的周柏却格外紧张。 周柏忙着用云扶雨的通讯权限确认行动、。 “云崖塔的兵力都就位了......我看看,各层也确认了通知。千万别不小心误伤到你。” 云扶雨听完笑了。 “想误伤我可能有点难度。” 周柏更紧张了。 “哎呀你还笑。你千万得小心啊,万一有贵族想趁机动手——” “放心,我打得过。” “万一被媒体发现端倪——” “没关系,新闻要经过检查才能发布。” “那你......世界树那么高,你不会从树上掉下来吧?” “不会的,世界树是我的本体。” 周柏的精神体一圈一圈地绕着云扶雨踏步,焦躁肉眼可见。 云扶雨笑眯眯,抬头摸了摸周柏的头顶。 “放心啦,我很厉害的。” 大狗的尾巴从僵硬低垂慢慢放松,小幅度地晃了晃。 周柏:“那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 在行动前,阿德里安再一次发来通讯确认。 投影中男人眉眼深邃,深绿色的眼睛像是不见底的湖泊,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扶雨。 “云崖塔驻地已全部就位。你要注意安全,有突发状况就立刻联系我。” 云扶雨整装待发。 “好。” 阿德里安又说:“行动结束后,我可以去找你吗?” 这段时间里,云扶雨忙个没完。 阿德里安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云扶雨留在身边,但云扶雨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让他跟着。 这对阿德里安来说格外折磨。 阿德里安只能想方设法找理由,远程联络云扶雨,还不敢耽误云扶雨太长时间。 现在,既然云扶雨来了云崖塔,阿德里安肯定要见见他。 云扶雨想了想。 后续肯定要有反抗军和七塔的和谈环解,他们一定会见面。 所以云扶雨答应了阿德里安的邀请: “可以。” 阿德里安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起来,眼角眉梢透露出笑意。 “好。注意安全,行动后见。” * 记者谢筠接到一个新任务。 她是个原本在云崖塔度假,在假期将要结束时,突然接到了紧急通讯,要她去云崖塔指挥中心一趟。 通讯中,负责人并未告知具体事项,只说马上就会有人去接她。 谢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但她训练有素,确认信息后登上了飞行器—— ......然后就直接被飞行器带来了污染爆发区的上空。 飞行器上早已坐满了训练有素的精神力者,还有几位教廷的牧师。 其中一个精神力者简要向谢筠介绍情况: “谢老师,三个小时前,反抗军的星舰突破封锁,停靠在云崖塔。我们这趟是作为云崖塔军方代表,前往与反抗军交涉。 请您签署这几份保密协议。” 谢筠一目十行利索签好,将协议递回去,同时视线扫过飞行器内部。 一个黑发绿眼的男人坐在飞行器前方,身穿战术服,手中端着通讯器的光屏。 从后方看去,他眉眼深邃,气势很有压迫感。 谢筠瞄到这个身影后眉头一跳。 这是芬里尔家现任家主阿德里安,也是源古塔和云崖塔军区的最高层。 军方代表......需要总指挥官亲自去吗? 谢筠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但什么都没问。 总之,谢记者很快就准备就绪,在空中开始了新闻报道。 “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云崖塔2区的黑崖海岸。这里地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为了安全起见,从未向公众开放......” 镜头中,谢筠的背后是连绵而不见边际的广阔绿茵。 天气阴阴沉沉,似乎正飘着连绵细雨,更显得草地格外深郁。 从空中俯瞰下去,地势是一片巨大的平缓斜坡,可另一侧却如同被刀齐上齐下地切断一般,千丈落崖的黑色岩体裸露在外。 遥观崖底,猛烈的黑色海浪拍击着黑崖,格外凶险。 而在这一切之上,仿佛空气中浮动着一层阴暗的黑雾,致使画面呈现一种暴风雨天气都难以比拟的极度昏暗。 “大家可以看到,这里的污染已经达到了四级的浓度。 幸好我所在的飞行器上有牧师协助。我们的牧师也是十分辛苦,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净化污染。” 另一端,新闻已经同步直播到了各大网站。 【好危险,记者辛苦了】 【怎么感觉带的人不太多啊】 【肯定不能全都拍到啊,不用担心,军方报道包安全的】 谢筠望向镜头。 “在三个小时前,反抗军的星舰强行停靠在云崖塔,他们停靠的位置离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只剩下大约十公里距离。” “截至目前,反抗军尚未回应我方的沟通信号。” 【航路检查没拦截吗?反抗军哪来的许可?】 【深入敌营,主打一个刺激】 【一时间分不清你在说记者还是在说反抗军】 “无论如何,反抗军这次正好撞进了七塔的封锁中,也撞上了污染爆发。” “军方代表即将亲自前去交涉。本报记者持续为您报道。” 就在话音落下时,飞行器周围的视野陡然黑暗,污染浓度瞬间增加,检测仪器也开始滴滴作响。 谢筠心里一紧,面上仍维持着平静,克制地看着镜头。 “大家请不要担心,这是正常情况......” “嗡——” 突然之间,收音话筒之中传来电流的尖锐嗡鸣,一时之间掩盖过了谢筠的声音。 没过几秒钟,模糊的噪点出现在直播的画面中。 直播间像是出故障一样,画面扭曲,时有时无。 这是很不好的预兆,意味着污染程度瞬间暴涨,以至于星网讯号遭到冲击。 如果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军方的这架飞行器将会在污染区中断联。 在昏暗的视野之中,以几位牧师为圆心,净化的白色辉光笼罩了整个飞行器,保证乘客的安全。 黑崖地处一支强壮的世界树根脉附近,牧师们净化起来很顺利。 【!!牧师救救!】 【不是说只有四级吗,这看起来不止啊】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变严重了?】 【安全最重要,要不还是撤离吧,别管反抗军了】 摄影师对谢筠摇摇头,示意她的声音可能已经转播不出去了。 可军方代表不动如山,对周围危险的污染无动于衷,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好像......正在等待什么。 阿德里安确实在等。 距离他和云扶雨约定好的时间,只剩下了一分钟。 半分钟。 二十秒。 十秒。 五,四,三,二,一。 心底倒数结束的那一刻,天地之间白光骤然大盛。 那光亮实在是太璀璨,以至于镜头拍摄出的画面足足有半分钟都是处于过曝的状态。 【我靠,我的眼睛】 【好亮啊差点晃瞎了】 【什么情况?探照灯?】 【探照灯穿不透污染的】 画面中,飞行器上兵荒马乱,记者谢筠神情激动,靠在舷窗旁指着外面,嘴唇开合仿佛在大声喊着什么。 可信号还没完全恢复,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镜头剧烈摇晃着向舷窗靠近,白光一下子更剧烈了。 在这混乱的寂静之中,又过了半分钟,画面终于渐渐稳定下来。 镜头色彩慢慢平衡,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显现出那彻目光亮的真实面貌—— 在云雾缭绕的绿茵之上,一棵通天彻地的巨树矗立于天地之间。 它的光芒是如此柔和却又坚定,几息之间便驱散了一切笼盖在云崖塔之上的黑雾污染。 黑色肉眼可见地迅速消退。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声音像是游泳的人一下子抬头出水,朦在听觉上的罩子猛地消失,记者的声音陡然恢复清晰。 谢筠激动到语调快破音的声音也原原本本地出现在直播间里。 “是世界树!!世界树出现了!!” 第223章 大树兴,猫猫王! 谢筠表情失控,一边大喊一边快速回头看向镜头,下一秒视线又快速转回世界树上,仿佛少看一眼都是损失。 直播间中的弹幕和评论几乎是陷入了几秒空白,随后铺天盖地的感叹号淹没了屏幕。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啊啊啊啊啊啊】 短短几分钟,这个官方直播间的热度冲破了各大网站热度的顶峰,达到了毋庸置疑的首位! 第372章 所有社交媒体平台最显眼的宣传位置,都让给了世界树。 上次世界树现身时,永曜塔处于兵荒马乱的污染中。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可是军方的近距离直播,拍摄到了世界树出现的全过程! 阿德里安示意旁边的驾驶员向世界树的方向飞。 “嗡——” 温柔广阔的钟声回荡在天地之间,那是世界树的回音。 摄影师嘴巴长大,表情呆滞,旁边的人叫了他好几次,他也没听到。 阿德里安伸手把共享投影功能给打开。 于是,直播间的观众全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投影共享后,他们和军方代表一起坐在飞行器上,离通体莹白的世界树越来越近。 空气中氤氲着潮润的白雾气,绵延的绿草不见边际。 污染消散,天地间被映照得无比通透亮堂。 眼前的景象简直是一方独立于人世的幻境。 在这无边无际的绿茵之上,只有世界树是指引幻境出口的灯塔。 【我有点恍惚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妈问我为什么在房间里跪拜......】 在开启共享投影后,直播间热度越来越高,弹幕却越来越少。 没有人能从世界树上移开视线。 即便是隔着人类科技的投影,这个亲和力最强的存在也让人难以移开眼神。 摄影师已经完全是凭着本能,远近高低地一顿狂拍。 能坐在军方的飞行器上,近距离拍摄世界树......恐怕在他整个职业生涯里也就只能有这么一次机会了!此时不拍更待何时! 绝对不能错过! 突然,摄影师在画面的下方捕捉到一抹黑色。 摄影师艰难地将视线从世界树上移开,拉近其中一个镜头,放大地面上的那一抹黑色。 黑色流线型的轮廓,舷窗、打开的舱门和扶梯...... 那是一艘星舰。 摄影师恍恍惚惚,仿佛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一样,突然想起来——这是反抗军的星舰! 【快看那个黑色的星舰!】 【是反抗军的星舰!!怎么离世界树这么近,感觉比咱们还近!】 【舱门都打开了,里面是不是没人】 【可地面上也没人啊,那附近全是平地,他们能去哪?】 【别看星舰了,你们快看拍世界树的那个视角!】 看到这条弹幕后,许多人迅速切去了直播间里的其他镜头视角。 军方的飞行器想要接近世界树。 可世界树周围能量太强大,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了人类的接近。 于是,飞行器就这么远远地绕着世界树盘旋,遥遥相望。 在飞行时,飞行器的舱门都打开了。 用肉眼就能看见世界树神圣的巨大树冠,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哪怕是舱内训练有素的精神力者都不禁恍惚。 【等等,是我眼花了吗,树冠顶上是不是有一个人?】 【哪里啊,我怎么没看见】 【你等一下,等那个近景镜头移过去】 【就是右上角那里!】 【我靠,真的有人影!】 世界树发着白光的树冠简直如同一大片巨大的云海,钟声回荡,簌簌风声穿越枝叶间而过,沁人心脾。 在那云海之中,一个散发着白色微光的轮廓安静地立于其间,似乎在眺望远方。 似真非真,似虚非幻。 那抹白光极其模糊渺远,像是人影,可镜头一晃动,又有点像幻觉。 【好像也不是人影,形状是不是不太对】 【怎么不对,都能看见头部和肩膀】 【可还有的角度不像啊,是不是世界树附近的光带来的错觉】 【我靠,你们看另一边,怎么还有一个!这个肯定是人影!】 在世界树树冠的遥远另一端,有一个小黑点晃了晃。 那似乎是个人影,仿佛刚刚睡醒,茫然地支起身,左右环顾。 他原本陷在树冠里,隐于白光,以至于没人看见他。 可他这么一动,黑色的衣服就格外明显。 【!!这不会是反抗军的人吧!】 【我就说,星舰里没人,附近也没人,原来他们是去世界树树冠上了!】 【等一下,他们怎么上去的??】 【爬上去的?】 【你们怎么就突然默认了世界树是能爬的。。。话说世界树有实体吗?】 【这谁知道啊】 摄影师回过神,额头上都要冒冷汗了。 谢筠和摄影师双双看向军方的精神力者,请示还能不能继续拍,要拍应该拍哪些。 阿德里安只是望着世界树的方向。 他神情专注,微微仰头,绿眼睛中倒映着世界树清亮的影子。 不知为何,记者无端觉得,这种眼神简直不是在看世界树,而是在看某种更重要的存在。 ......就像是看着爱人一样。 阿德里安说:“什么都不用掩饰,照常拍。” 摄影师便照做,依旧按照原本的角度直播。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世界树顶上那个人影环顾四周,慢慢站起身。 镜头始终处于极远的角度,人影在画面中,就像是雪地里的一只小蚂蚁。 哪怕观众将画面放大到最大,最多也只能看到那个人影是黑头发。长发束在脑后,身形纤细。 他好像是误入了神明领域的人类祭品一样,神思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在原地停顿了好一会儿。 他试探着往其他方向走,可似乎是在原地打转,没走多远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镜头在拉近。 画面中的人逐渐放大,从芝麻粒大变成墨点那么大。 【急死我了,到底是谁啊,再近点再近点,这样看不清】 【刚才要是转头角度再大点,就能看见侧脸了】 可就在人影超越墨点那么大时,画面陡然一花,视野中只剩下白光,再也没法更近一步。 摄影师还以为设备坏了,慌里慌张地拉远镜头,结果发现画面又恢复了。 难道这是世界树的某种限制? 总之,人影最多也就只能放大到这么大了。 只有模糊的身形,看不清脸。 那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盘旋的飞行器,只是恍惚地向前方走。 纤细的身影慢慢移动,像雪地里的小动物,冬眠醒来得过早,天地间只有白茫茫一片。不知此时何时,更不知身处何地。 好在这里没有风雪和寒风,只有柔和而亲切的精神力,在呼唤着他向前走。 那大概会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你没有没有人觉得,这个人影好像有点眼熟】 【??】 【????】 【......】 【我靠。】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件事本来就是重大社会新闻,再加上某些经政府授意的媒体的刻意引导,星网上的热度更是已经涨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此刻,原本不认识云扶雨的人都在关注这件事。 #反抗军星舰的乘客消失不见# #世界树上的人影究竟是谁# #身影对比!# 民众眼疾手快截图,将模糊的画面放大。 可他们越看越觉得,世界树上的这个人,实在是太像现任反抗军首领了,也就是刚刚被扒出真实身份的云扶雨! 一切都连起来了。 反抗军的星舰为什么会莫名停靠在云崖塔,为什么舱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为什么广阔的平原上也见不到人影。 谁也不知道云扶雨是怎么跑到了世界树上,但他就是已经站在了那里。 ...... 云扶雨站在世界树顶端,如同身处云海。 他的对面,身穿白袍散发光亮的“圣子”,其实是他的精神力支撑出来的假象。 “圣子”的身上披着轻盈的白袍、白纱,保证没有任何一寸裸露在外,因为衣服下面只有空气。 云扶雨的精神力操控精细入微,完全能够模拟出来人体的动作。 再加上世界树的光芒变幻,人影可谓是真假莫测。 离开飞行器后,云扶雨用精神力把这一片区域里的小动物都给挪了出去,随后动了动世界树的根系,放出浓度适宜的污染,造出污染爆发的假象。 这样,不会有生物因为他们的计划受伤。 随后,云扶雨召唤出了世界树本体。 他和世界树本为一体,心意相通,就像是左手和右手一样,心里想爬上树,树枝就会伸下来接他。 葱茏的树枝延伸向地面,云扶雨轻松地爬上去。 云扶雨带着“圣子”的衣服,先行一步抵达了世界树的顶端。 他先是撑起圣子的虚影,随后自己把自己埋在枝叶间,小心地藏起来,确保等下过来的飞行器拍不到他。 第373章 世界树顶端的触感很奇妙,温软而安心。 云扶雨把自己埋进去以后,浑身上下充盈着归巢的安全感,像是躺进了棉花堆里,舒适到想要打滚,真的想要躲在里面睡一觉。 但他还有事情要做,暂时得强打精神。 云扶雨操控着白纱衣服,让“世界树的化身”轻盈飞跃到世界树树冠的中央,在那里等待着。 云扶雨要利用圣子的身份,来为云扶雨的身份铺路。 那么,既要让民众们相信,又不能让他们完全相信。 如果圣子确凿无疑地出现在公众面前,公众就会过度寄希望于圣子,物极必反,还可能出现极端的反对和恐惧。 所以,将信将疑,才是最合的程度。 云扶雨刻意操纵布料特殊的白纱,每次精神力撑出的形态刚接近人形,下一秒,人形又像是被风吹散,模糊地融化在光里。 在看直播的观众眼中,他们刚要以为这是人影,就会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就这样,云扶雨等到了盘旋的飞行器,假装自己刚睡醒,从枝叶之间探出头。 ...... 直播还在进行。 疑似云扶雨的身影慢慢向前走。 世界树的树冠顶端有些弧度,如同云海之上的拱桥,人影就慢慢越走越高,距离白光中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 白光中的影子似乎十分容易被风吹散,时而像人影,时而又只归于一抹透亮的柔光。 简直像一个温柔的陷阱,诱惑着凡人主动踏进去。 黑衣身影时走时停。 直播间的观众们屏住呼吸,抓心挠肝,既想让黑衣人走快点,又怕下一秒就出现意外,只恨镜头不能再近一些。 黑衣身影像是梦游一样,走走停停,终于走到世界树树冠的中央。 那切实存在的黑影和虚幻飘渺的白光总算是相遇了。 两相对比,人们才发现白影像是悬浮在空中,比黑衣身影高出许多。 白色的影子飘飘摇摇,柔和地模糊在空气中,如同一阵闪烁的雾气般,向上漂浮。 又像是一个神圣光亮的拥抱,从半空降下,将人类的孩子温柔地拥入怀中。 云扶雨仰着头。 没人看的清他此刻的表情,没人知道他此刻在经历什么。 可他的身影迷茫又脆弱,只是顺从地任由白光包绕他,如同无数双圣洁的手,自下而上,缓缓将他吞没,将他拉入世界树的白芒之中。 像是神明选中了祭品,又像是世界树任命祂的使者。 在摄像机里,在白光拥抱住云扶雨的身影后,世界树的光芒骤然大盛,柔和的白光再次耀眼到铺满天地。 天地间如同下了一场大雪。 视野里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这温柔的白光。 三分钟后,白光渐渐消褪。 直播设备总算能够恢复拍摄。 世界树的影子渐渐变得半透明,神圣的辉芒越来越浅淡,消失在空气中。 绿茵之上,空空荡荡。 一阵风吹过世界树原本存在的地方。 风拂过草叶,那里只剩下一个黑衣的身影,像是陷入了酣眠,蜷缩着侧身睡在草地上。 至此,这场盛大的表演结束。 所有人都知道,反抗军的首领,第一军校唯一一位平民出身的首席,3s级双精神力者,死而复生的云扶雨—— 被世界树认可了。 作者有话说: “新闻推送:世界树突然现身云崖塔!时隔七年,神迹再临,点击【链接】......” “三小时合集!世界树降临多角度影像资料合集......” “震惊!世界树顶端再现人影,学者猜测或已成真。” #【爆】黑衣人究竟是谁# #【爆】黑衣人去哪了?# 在众多话题与新闻之中,热度最高的讨论就是黑衣人的身份和去向。 截至目前,官方仍然没有给出关于黑衣人身份的定论。 黑衣人到底是不是云扶雨? 云扶雨到底是不是反抗军隐藏在幕后的真正首领? 可七塔官方不回应,反抗军也不回应。 在世界树消失之后,七塔军方的镜头拍到了草地上的黑衣身影,此后就截断了直播。 这个黑衣人,很可能已经被七塔军方带走了。 外界不少人认定了云扶雨就是反抗军首领,也正是黑衣人。 他们猜测,云扶雨此刻可能正在接受军方的审讯。 如果云扶雨真的被军方抓走,恐怕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反抗军估计也只像个投进大海里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消散后,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也有人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毕竟那可是世界树诶!世界树! 能亲自跑到世界树顶上的人类,从七塔联盟建立以来也就这么一个! 千年难遇,独一无二。 哪怕云扶雨随便交代点什么,那都是重要的研究资料。 就算军方想杀他,教廷也得把人保下来。 * 就在这种紧张怀疑或激动兴奋的争论之中,星网上突然传来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消息。 “【急讯】:反抗军向云崖塔宣战!” 在世界树现身的第二天,反抗军的星舰倾巢而动,大军压境,逼近云崖塔。 如果单论星舰数量,这支反抗军的军队已经足以比拟一个七塔联盟驻地的大小,规模极其庞大。 反抗军的舰队悬停在云崖塔附近,与驻地兵力遥遥对峙。 气氛十分紧张,冲突一触即发。 云崖塔的舰队牢牢防护在了高空之上,如同一张星舰织成的大网,保护云崖塔的辖区。 官方通知,“情况可控,无需停工避险。” 可反抗军都打到门口了,这谁能不紧张? 【千万别打起来啊啊啊啊我家人还在云崖塔!】 【我就在云崖塔,已经打起来了,好消息是暂时没有波及到地面。。。】 【不要听信谣言!军方已经在谈判之中,大家不要紧张】 【相信政府和驻地!!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到底打没打起来??能不能给个准话啊?】 【不管怎么样,千万别盲目逃亡就对了,军方会全力罩着地面,但你自己开着星舰跑出去的话,谁也保护不了你】 原本七塔居民都没把反抗军当回事,在很多人眼里,只要七塔联合兵力组织行动,绝对可以一举剿灭反抗军。 可反抗军的兵力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据谁小道消息,反抗军掌握了开发普通人精神域的方法,因此,反抗军不仅有大量星舰,内部的精神力者也同样是数不胜数。 不仅如此,七塔的其他辖区增派了大量援军前往支援。 几个消息叠加在一起,原本就紧张的民众更是陷入了恐慌。 “【云崖塔资讯】反抗军冲突发生地带处于偏远星际,远离正常航道,对居民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无需恐慌。请勿相信网络谣言。” 可官方越是这么说,民众们越紧张。 因为直到现在为止,没有一家媒体能够真正前往对峙现场、转播消息。 流言越来越多,传闻越说越真,可七塔官方对此的回应却只有语焉不详的“请勿听信谣言”。 怎么看,这都不是什么积极的讯号。 ...... 果然。 民众们的猜测没有错。 第二天傍晚,星网上传了一段反抗军的新公告视频。 视频中的发言人是反抗军的统领之一,林潮生。 镜头里,林潮生神情冷静严肃。 “云崖塔八号驻地现已被我方控制。此次行动是我们的既定战略步骤,后续军事行动将继续稳步推进。 我奉劝七塔当局认清形势,立刻回应反抗军的诉求,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画面中,反抗军的另一位首领塞拉菲娜站在八号驻地最高的大楼的顶端,跃起一踢,将云崖塔和七塔的旗帜齐齐踢断。 随后,她将反抗军三角火焰旗帜的铸铁旗杆直接插进了大楼的最高处! “如果你们想要试试反抗军的实力,那我们就来试试!” 镜头扫过驻地中,地面空空荡荡,看不见任何穿七塔制服的精神力者。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身披黑色斗篷的反抗军成员,或立或坐,分布在整个驻地的楼顶、围墙和大门口。 云崖塔的八号驻地,彻底被反抗军攻破了。 这件事可谓在高温的油锅中泼进了一碗水,整个七塔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星网上的帖子爆炸式地增加。 无数云崖塔的居民想要紧急撤离,又被城市中外围的守军拦下。 紧接着,云崖塔七号驻地被攻占,反抗军发布了第二段视频。 视频中,周柏声音沉稳而坚定。 第374章 “反抗军的承诺不变,我们为建立平等联邦而战,绝不伤害任何平民。但若和平之路被七塔封锁,我们将以武力推行意志,直到七塔的所有辖区都属于反抗军。” 事已至此,云崖塔官方不得不发布公告。 可公告中依旧只是说情况已经得到控制,请居民切勿恐慌。 ——显然,这和反抗军所公布的内容相悖。 今夜无人睡眠。 又过了一个小时,反抗军发布了第三段视频,五号驻地被攻破。 周槐戴着兜帽挡住脸,轻快的声音宣布: “反抗军已攻下五号驻地!” 半个小时后,年轻的宗家人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 “四号驻地属于反抗军。” 又一个小时,塞拉菲娜抵达三号驻地。 “三号驻地已被攻破!” ...... 最后上传的一段视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视频调成了自拍模式。 视频中,云扶雨用兜帽挡住脸。 他站在一号驻地的最高处,神情冷漠。 镜头扫过驻地。 数不清多少精神力者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显然这里刚经历了一场激战。 一号驻地中只有一个人,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足以比拟千军。 夜色中,云扶雨冷白的肤色格外清晰。 他一字一顿地宣布:“我占领了一号驻地。” “云崖塔已经处于反抗军的掌控之中。从现在开始,云崖塔将成为新秩序的基石。 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必将,也必将能建立一个属于所有人的平等联邦。” ...... 等到下一次云崖塔天亮之时,云崖塔下属的八个辖区都已易主,三角火焰旗帜飘扬在云崖塔的所有驻地之上。 第224章 云扶雨,新任执政官 如反抗军所言,他们只是攻占了位于荒野中的大型驻地,甚至并未进犯城市一分一毫。 除了居民的恐慌以外,这一夜的行动,并未给七塔居民带来任何打扰。 【求求了,能不能和谈。。】 【我好慌,一号驻地离我家就几百公里,我应该去哪躲】 【我忘了屯吃的,超市里的东西都抢光了,物流也暂停了,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救命啊官方在干什么??能不能给点有用的回应?】 ...... 就在星网上一片恐慌和怨声载道之时,突然,一则紧急推送发到了所有七塔居民的通讯器上。 “急讯:主教今日抵达云崖塔,教廷代表即将前往谈判。” 媒体照片中显示,主教、两位祭司以及随行的一队牧师已经抵达了源古塔的某一处驻地,正在登上星舰,前往和谈。 以前教廷从未介入过类似事务,重要性不言而喻。 整个七塔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次和谈的结果。 如果和谈失败,那么,等待七塔的将是千年以来人类的第一次大规模内战。 七塔必然会遭受极大的损失。 如果和谈成功...... 可怎么才能和谈成功? 反抗军所图谋的是废除贵族制度、建立新的联邦,每一条都是动摇七塔统治根基的大事。 可问题恰恰就在于——反抗军的首领居然得到了世界树的认可。 双方真的能和谈成功吗? * 谁也不知道教廷和反抗军究竟谈了些什么。 在和谈的第二天,反抗军依旧占领云崖塔。 但云崖塔的一切航道解除封锁,恢复正常,保障居民正常生活。 随后,便是反抗军和七塔军方持续整整六日的对峙。 六日后,七塔官方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郑重地宣布了一件事。 ——云崖塔将启动一桩旧案的重审流程。 官方的对外说法是这样: 二十二年前,云崖塔某个官员涉嫌偷窃并贩卖七塔机密,牵扯其中的几百个官员被一并判处背叛联盟罪。 这桩旧案是高度机密,当年七塔在内部完成审判,并未向公众公布。 可二十二年过去,官方查出这些官员中有被栽赃陷害的受害者,因此扣押真正的嫌犯,启动重审流程,并特地召开新闻发布会,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第二件事,发生在新闻发布会举行的同一天。 云崖塔政府突然发布了公告。 “云崖塔现任最高执政官因个人原因,于今日向七塔议会及本办公室正式提请辞职。其辞呈已依法获得批准。 依据《七塔联盟法典》赋予七塔议会的特别权力,并经议会紧急会议表决通过,现做出如下人事任命: 任命云扶雨为云崖塔新任最高执政官,全面负责本地区一切行政事务。 云扶雨先生将即刻宣誓就职,并代行职权至本届任期结束。 云崖塔最高执政官办公室 七塔历1136年” 接替最高执政官这个职位的人,不是下一顺位官员,而是云扶雨。 不仅如此,七塔议会也发布接二连三的公告。 议会中几位议员接连主动请辞。 在下一个选举周期到来之前,相关席位职责将由议会指定人选临时接替。 ...... 七塔彻底变天了。 —————— 在圣子的调停下,七塔议会和反抗军的首领达成停止交战协议。 艾瑟拉星将合并入云崖塔,组成新辖区。 新辖区不会从七塔之中独立出去,但相应地,辖区内一切发展建设由反抗军主导,七塔议会不能干涉辖区的任何内务。 云崖塔依旧与教廷签订不干涉盟约,配合并协助教廷净化污染的事业。 如果在净化污染的过程中,云崖塔收复新的星球,那新领地将并入云崖塔,归云崖塔管辖。 林潮生看着一份份的新条约,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云扶雨见他神色有异,凑到他身边一起看条约。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林潮生抬起手摸了摸云扶雨的头。 “没有。只是觉得,我们能有你,运气实在是好过头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凉滑的发丝梳下。 阔别七年,曾经顺手的摸头都有些生疏。 但林潮生正在努力找回过去的感觉,周柏和塞拉菲娜也是。 有很多东西变了,可幸好,他们就是那些不变的东西。 其实林潮生心里很清楚,曾经的反抗军撼动不了七塔联盟这个庞然大物。 他们缺少军火,缺少精神力者,占领地只有半个缺乏资源的偏远星球,甚至连哪怕一个能净化污染的牧师成员都没有。 如果宗先生在有生之年研究不出来独立净化污染的方法,那反抗军最多只能再延续个几十年。 理想主义者的寿命有限。 几十年后,反抗军会因为七塔的围剿而消失,或者因为内部利益争夺而分崩离析。 林潮生想做的,只是在七塔所有平民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冰天雪地不是发芽的好时机,但反抗军拼尽全力在冻土中扎根,总能在七塔的土地上留下一些痕迹。 等待未来某一刻时机成熟时,冻土会融化,种子会再度从某些人的心里萌发。 会有新的思想重新在霜雪中长出绿芽,会有新的年轻人记起那些曾试着改变世界的人。 只带春风拂过,大地将焕发新生。 总有一天,绿意会遍布人类的联邦。 * 云崖塔一区政府。 云扶雨坐在叶从简面前,看叶从简动作一丝不苟行云流水地沏茶。 如今的叶从简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事业蒸蒸日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惹了麻烦被发配偏远地带的毛头小子。 不过,大概是因为这些年确实职务压力大,叶从简眉宇间也沾染上了一些风霜之色,眼下有些疲态。 云扶雨:“你看起来变成熟了很多。” 叶从简笑了笑,眼底带着怀念,感叹道: “毕竟我已经三十三岁了。您这‘离开一段时间’,可真是离开得够久。不过,您看起来倒还是很年轻。” 当初云扶雨叮嘱了几句就离开,叶从简只以为他是要去做什么事,却没想到,后来竟然是死别。 更没想到,死别的人时隔七年,居然还能重新回来。 这是叶从简第一次亲眼见到云扶雨本来的面容。 座位对面的云扶雨依然和七年前的资料中一样,年轻,生机勃勃,甚至可以说是稚嫩,容颜有种不真实感。 仿佛人人都被推着往前走,只有云扶雨还徘徊在原地,不知道独自在哪里迷路。 时光格外偏爱他,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但叶从简知道,云扶雨不可能没变,甚至应该说是改变巨大、成果斐然。 毕竟,云扶雨一回来就把七塔掀了个天翻地覆。 第375章 叶从简:“星网上都猜测,您的长辈就是当年被栽赃陷害的云崖塔官员,说您也是因此才被污蔑为罪人。” 在不明真相的民众视角,云扶雨的人生简直就是究极复仇爽文。 家族因为政敌污蔑跌落云泥,最年轻的孩子因此流落在外,以低入尘泥的罪人身份长大,终于在成年时抓住机会逃跑,隐姓埋名进入第一军校,想要为家族平反。 他天赋异禀,即便身处绝境也能攀登到军校首席之位,众多贵族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可在复仇过程中,他越来越察觉贵族制度的不合理。 复仇的愿望和追求平等的决心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最后,他决定抛下触手可得的功名利禄,假死脱身,加入反抗军。 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直到七年后,他再次走回了公众面前,甚至成了第一个在公众媒体面前得到世界树认可的人。 时至今日,云扶雨终于完成了复仇,也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 叶从简声情并茂地转述完这个复杂的故事。 云扶雨表情渐渐空白,欲言又止,拿起杯子又放下,表情中茫然和震撼混合: “......这个其实......” 网友们猜测的“真相”,确实是很精彩的故事。 ......虽然事实或许更精彩,但星网流传版本格外有想象力,云扶雨叹为观止。 叶从简笑了:“我知道是误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功成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民众正是因为相信云扶雨,才会相信这个故事。 云扶雨无奈道,“换个话题。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在茶香中,云扶雨听叶从简讲述这些年所做的事情。 在源古塔推进改革试点,主导新政策,平衡各方势力...... 云扶雨听完评价:“做得挺不错。” 叶从简说:“还得感谢兰斯洛特先生,他给了我很多指点。” 云扶雨有点好奇了。 “兰斯洛特?” 这个大忙人竟然有空指点叶从简? 和兰斯洛特平常操心的事情比起来,叶从简忙的事务都能算是小事了。 叶从简:“是。有一次我做事太急,差点出错,兰斯洛特先生给了我一些建议。他说他是您的老师,我算他学生的学生,所以提点我几句。 虽然兰斯洛特先生不苟言笑,但他的建议每次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提出,我受益匪浅。” 云扶雨正喝着茶,小小地呛了一下。 “兰斯洛特......不苟言笑?” 叶从简神色不变,语气认真。 “是。我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您朋友的帮助。” 兰斯洛特极其严格,说话也丝毫不留情面,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叶从简心里有数,知道兰斯洛特只是看在云扶雨的面子上捞自己一把。 云扶雨默默又喝了一口茶,悄悄在通讯器上翻到兰斯洛特的对话框,确认兰斯洛特发的那条“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的消息不是错觉。 兰斯洛特甚至还发了一个拍小猫脑袋的表情包。 云扶雨把通讯器藏起来。 “不用妄自菲薄。如果你能力不够,他们最多保证你不被别人暗杀,不可能提拔你。所以,你能走到现在的位置,离不开你自己的努力。” 云扶雨接过叶从简递来的茶杯,真心实意地说: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叶从简愣了愣,搭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脸上又笑了。 他越爬越高,经历的越多,想得就越多。 不仅是想现在的事情,也想过去的事情。 也是因此,叶从简才更觉得云扶雨脾气好,简直好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云扶雨:“我马上要接管云崖塔,地方政府一定要换一批人,七塔议会那边也等着我推荐新的议员。 我原本想将你调来云崖塔,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或许,七塔议会应该会十分需要一些出身平民的非精神力者议员。 这批推荐名额,我决定全部选拔平民接任。” 云崖塔不像源古塔,这里没有下雪。 温暖的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云扶雨身上,眉眼都映成了柔和的金色。 叶从简突然想,云扶雨这个样子比用了外貌伪装后,要温柔很多。 怪不得要把自己装得凶一点。 云扶雨:“调去一个新的地方,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但进入议会就可以修改立法,执行监督全七塔的职责,或许这会更符合你刚毕业时的愿望。” 碎光洒在温柔清亮的黑眼睛里。 “所以,你愿意去吗?” 跨越七年后,小少爷已经不是小少爷。 云扶雨却依旧坚定而一往无前,向叶从简伸出了手。 在他的眼睛里,叶从简看到了二十岁出头的自己,同样满腔热血,同样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想要用自己毕生所学来改变七塔,让人类平等地生存在七塔的土地上。 幸好叶从简遇见了云扶雨,幸好云扶雨回来了。 二十年利剑收于鞘中,锋锐寒芒未折。 如今终于到了出鞘的时候。 叶从简站起身。他笑起来眼角有很细微的纹路,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啊。” 他握住了云扶雨的手,一如既往。 * 等叶从简和云扶雨谈完时,已经是余晖西斜。 叶从简送云扶雨离开。 今天云崖塔一区政府大楼中聚集了许多政府官员和驻地的军人,他们都是刚从关押中被放出来。 驻地兵力强盛,精神力者训练有素,可就在八天前的半夜,驻地中所有依赖科技的设备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毁掉,所有设施大面积瘫痪。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放倒了所有人。 等他们再次醒来时,就已经身处关押中了。 谁也不知道反抗军是怎么做到的。 在后续的八天里,世界树现身、反抗军占领云崖塔等一系列事宜,全都是由源古塔的人处理。 这些被关押起来的人和外界断掉了联系,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知。 在这方面,云扶雨处理的可谓是果断干净。 但这些人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留下来一命。 ...... 走廊里,前任云崖塔最高执政官迎面遇到云扶雨。 前执政官向云扶雨问好。 云扶雨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随后二人擦肩而过。 前执政官和下属走出政府大楼,登上星舰。 关起门来,下属没忍住感叹, “看起来确实年轻,但做事可真利落。明天您真的要去参与他的就职仪式吗?” 云崖塔......就这么简单地放弃了? 前执政官笑意收敛。 “当然要参加。” 下属不理解。 “就算反抗军能控制住几个驻地,他们也绝对没法和整个七塔相抗衡。如果两方交战——” 前执政官截断话头。 “——两方交战,云崖塔必输无疑。命都保不住了,还要官职有什么用?你以为反抗军是打不过才演了这么一出戏吗?他只是对人类心存怜悯,才选择了如今的办法。” 主动放弃权力,还可以对外宣称辞职,享有退休的福利待遇。 离职后他就是个富贵闲人,远离权力中心,不用担心自己被反抗军拿来开刀。 为了阻止人类内战,这已经是圣子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变革也会流血,但与战争比起来,情况要好太多。 下属看了前执政官的背影一眼,心里有些纳闷。 对人类怜悯?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云扶雨自己不也是人类吗? * 云崖塔一区。 议会大厦的不远处有一座礼拜堂。 今天,在这座礼拜堂里,云崖塔年轻的新任执政官将要宣誓就职。 “铛——” 礼拜堂的第一声钟声响起,古朴悠远,回荡过礼拜堂外的广场,惊起一片白鸽。 负责礼宾的人员核对着宾客名单。 “各个驻地的指挥官代表、议会代表人员、各个辖区的官员代表......齐了。” 广场之上,放眼望去,气氛肃穆。 在以往其他执政官的就任仪式上,气氛通常会十分热络,贵族们会趁这个机会相互走动。 仪式后,也会有持续数日的宴会舞会活动。 但是今天...... 贵族们心照不宣,预料到了等下的就职仪式上将要宣告的事情,谁也没心情走动。 还有一些地区,默契地派遣了平民出身的代表前来。 阿德里安、谢怀晏、朝昭、朝晖,这四个人全都到场,位置均在前排。 三个辖区明面上的执政官都不是他们,而是他们选定的人。 第376章 阿德里安和朝晖是作为军区代表出席,朝昭作为社会知名企业家与慈善家出席,谢怀晏则是作为著名学者出席。 “铛——” 礼拜堂的第二声钟声响起。 古旧的钟声千年如一日,随风传向更遥远的地方,就连遥远的居民区都能听见。 人们在高楼大厦之间抬头,望不见礼拜堂,却能望见惊起的飞鸟。 按照惯例,在新任执政官发表就职演讲前,他要在教廷人员的见证下向世界树宣誓。 广场上的人群有些微的骚动,所有人齐齐望向仪式台的入口处。 教廷代表刚刚抵达了广场。 而在那一群身穿礼袍的牧师之中,主教与四位祭司赫然在列! 银发的主教面容慈祥,回应众人的问好,走向观礼席的最前方。 人群中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声。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云扶雨的真实身份,所以在他们看见主教出席时,自然格外震惊。 “铛——” 礼拜堂第三声钟声响起,就职仪式开始。 云崖塔辖区议会的议长埃拉主持仪式开场。 “各位公民,尊敬的来宾,请就坐。” “云崖塔执政官就职仪式,现在开始。” 乐团演奏七塔联盟之歌,宾客整齐地起立。 ...... 在深红色的帷幕后,云扶雨听着外面的乐声。 他身穿礼服,抱臂靠在墙上发呆。 在奏乐结束后,主教会进行祈祷仪式,带领人们祈求世界树的见证与赐福。 权力将在世界树的庇佑下和平交接,保证人类的联邦平稳前行。 再然后,是副执政官林潮生宣誓就职。 林潮生站在一旁,莹莹冷光映亮他的脸,光屏上是等会儿的演说词。 演说词早就熟稔于心,林潮生只是习惯性地认真准备。 云扶雨偷偷瞄林潮生,塞拉菲娜和周柏则偷偷瞄他们两个人。 塞拉菲娜和周柏将在云崖塔驻地获得军衔,任职仪式排在之后的几天。 所以,今天他们两个不用演讲。 直到林潮生转过头看向云扶雨,云扶雨一下子移开视线,又正好抓包两个偷偷看他的人。 林潮生严肃的表情松动,没忍住笑了。 “紧张吗?” 云扶雨和林潮生面面相觑。 “这话应该我问你,毕竟你要先出场。” 透过帷幕,林潮生望向外面的广场。 一线亮光镀在他的侧脸。 从斜后方望去,青年已经是成熟的轮廓。 外面响起了掌声,这说明主教的祷告词已经结束。 林潮生摘下脸上的眼镜,递到云扶雨手里,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坚定: “我不紧张,也不后悔。” 云扶雨握了握他的手,林潮生顺着手腕不轻不重地拽了拽,和云扶雨拥抱。 云扶雨小声说:“加油!” 林潮生:“嗯,一起加油。” 手臂松开,云扶雨给林潮生正了正制服的衣领,拍拍他的肩。 周柏和塞拉菲娜也用力拍拍林潮生的肩。 林潮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帷幕拉开。 林潮生身姿挺拔,阳光映亮他的发丝,又沐浴过他的眉眼肩背,最后他整个人走进光里,脚步坚定,肩徽闪闪发亮。 新的掌声响起,连绵不绝。 那个同时兼职三四份工作维持生计的年轻人,终于走到了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的地方。 帷幕后面,塞拉菲娜和周柏一左一右,云扶雨夹在中间,三个人挤挤挨挨,围观林潮生的就职演说仪式。 林潮生一登台,整个人的气场就冷肃下来,相当能唬人。 “我,林潮生,庄严宣誓,我将忠实履行云崖塔副执政官之职,尽我所能,守护并捍卫七塔联盟宪法与七塔盟誓......” 自从回来以后,云扶雨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林潮生切换工作模式。 可不论看几次,云扶雨始终有种新鲜感。 在云扶雨的视角,脑子里的两份记忆有些冲突,他一边觉得林潮生是可靠的年轻人,一边又觉得好朋友们突然背着他,偷偷变成合格的大人了。 周柏往云扶雨的方向靠了靠,小声问: “小云,紧张吗?” 云扶雨手掌支撑在二人肩上,借力踮了踮脚。 “其实有一点点。” 就算是当圣子的时候,云扶雨也很少站在一整个广场的人面前演讲。 今天,他要说的话将会被转播到整个七塔。 所有人类都会听到他的声音,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想要做的事情。 七塔是一艘不知驶向何方的船,掌舵者的权力被再次交回了云扶雨手里.....不,应该说是平民的手里。 云扶雨确实有一点点紧张。 周柏捏了捏他的手。 “不要担心。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努力。” 塞拉菲娜:“反正情况无论如何都不会比七年前更差了。” 云扶雨笑了。“你说得对。” 七年前,云扶雨暂时身亡,三个队友只是还没毕业的学生,连追查云扶雨的去向都做不到。 七年过去,势力有了,声望也有了。 再怎么样,情况也不会比七年前更差。 掌声再次响起。 林潮生的身影走下台,坐到观礼席位中。 接下来,到了云扶雨该上场的时候。 云扶雨闭了闭眼。 塞拉菲娜:“加油!” 周柏:“加油!” 云扶雨睁开眼睛。 帷幕在他眼前拉开,刺目的阳光迎面而来,将天地间一切映照得通透而无处遁形。 他脚步坚定地走进阳光下。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响起。 广场外围满了民众,人群之外还是人群,放眼望去看不见边际。 阿德里安和朝晖在右手边的坐席,谢怀晏和朝昭在左手边。 云扶雨刚一走出来,他们几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鼓掌。 他们身后的人也跟着站起身,向年轻的新任执政官致意。 台下的各方代表有不少云扶雨在军校时的同学,兰斯洛特、崔觉、崔应、季宣明、郑连川,金闵,朝路夕,全都在场。 他们中的许多人先前没来得及见到云扶雨本人,今天总算是能见云扶雨一面。 纵使分散在场地各处,也一个比一个鼓掌用力。 主教站在演讲台的一侧,慈祥温和地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神情沉静,与主教握手。 黑色的礼服将他衬得如同柔韧的细竹,纤瘦却有力。 雪中青松,不惧严寒,不减身姿。 议长埃拉面向观众,用庄重而洪亮的声音宣布: “各位公民,现在举行云崖塔最高执政官宣誓就职仪式。” “有请七塔教廷的主教,塞莱斯特先生,上前主持宣誓。” “有请我们新当选的执政官,云扶雨先生,上前宣誓就职。” 主教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封面带有世界树徽记的教廷祷告词,将其置于演讲台之上,向云扶雨做出一个示意的手势。 云扶雨上前半步,左手掌心向下,平稳地按在祷告词的封面上。 阳光洒在洁白的手背上。 指尖掌心贴合古旧的祷告词封面,纹路清晰地印在触感里。 这本祷告词,是七塔建立之初时,圣子赠送给时任主教的礼物。 圣子采用世界树最坚韧的叶片制作它,经过特殊处理后,祷告词不畏烈火,不惧水淹,象征着教廷中牧师们净化污染坚定不移的决心。 千年以来,主教们代代相传,珍重保存。 如今,它再次到了制作者的掌下,发挥新的使命。 阳光将封面晒得暖洋洋,温暖着云扶雨的指尖。 圣子听过无数个人向他宣誓的声音。 那宣誓词太过熟悉,熟悉到不需要刻意思考,就从记忆的深处流淌出来。 但这是他第一次作为宣誓者,诵读这段宣誓词。 “我,云扶雨,庄严宣誓。我将忠实履行云崖塔执政官之职,尽我所能,守护并捍卫七塔联盟宪法与七塔盟约,并祈愿世界树的福泽笼罩七塔所有子民。” 主教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再次与云扶雨握手。 “恭喜您,执政官阁下。” 在议长也握过手后,整个仪式台的空间都留给了云扶雨。 云扶雨站在演讲台前,环顾台下的广场。 飞鸟停留在广场周围的古朴建筑上,远处,依稀可见的高楼大厦的尖顶。 “主教阁下,议长女士,七塔联盟的公民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并非仅仅因为一次权力的交接。 云崖塔站在一个旧时代的终点,和一个新时代的起点。 几个世纪以来,我们生活在一个简单的叙事里:精神力者守护七塔,抵御污染,因此他们的后代理应享有特权。 第377章 但我们都看到了这秩序的另一面。 一道无形的墙被建立了起来。它由世袭的贵族身份和固化的特权砌成,并割裂我们的人民。 长久以来,无数人被这堵墙挡住了去路,他们的才华、热血与奉献,在“出身”二字面前,失去了应有的分量。 外部的污染侵蚀我们的土地,而内部的不公却在侵蚀我们作为共同体的根基。 一个将大多数人的潜力禁锢在起跑线上的世界,如何面对未来更严峻的挑战?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 因此,旧的时代必须结束。 作为云崖塔的最高执政官,我在此郑重承诺,在就职演说结束后,我将立即向云崖塔议会提交 《基本权利与功勋法案》。 根据此法,云崖塔境内所有世袭贵族头衔及相关法律特权将被永久废除。 我们的社会,将不再有天生的贵族。 个人的地位与荣耀,只能通过其才能、品格和对联盟的贡献来获取。 无论是用精神力在前线净化污染,还是用智慧和劳力在后方建设家园,只要是捍卫壮大七塔联盟的行为,都将被同等地尊重,并获得与之匹配的荣誉与地位。 对于过去的旧贵族,我们铭记你们的功勋。 新的功勋体系将确保你们的贡献继续得到公正的衡量与奖赏。 但特权,不能被世袭。 这是一次必要的重建。 重建公平,重建希望,重建我们作为一个整体的力量。 我呼吁云崖塔的每一个人,放下过去的隔阂。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彼此,而是无穷无尽的污染。 让我们一起,亲手建造一个配得上我们所有牺牲与梦想的未来。 愿世界树的根系深入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连接起我们每一个人。 愿世界树的福泽,公平地笼罩每一位子民。” 就职演说结束后,云扶雨走到演讲台旁,深深向台下鞠了一躬。 在鞠躬时,云扶雨闭上眼睛。 震耳欲聋的掌声如同海浪一般,一阵接着一阵,经久不息,此起彼伏,欢呼声夹杂于浪潮之中,回荡在古旧庞大的广场上。 这声音他分明听过。 自入学第一军校的那晚,云扶雨枕着海浪与月光入梦。 亘古不绝的潮汐拍击耳侧,从战斗场的地板蔓延到海岸线的沙滩,从校医院涌向首席授勋仪式的台阶,从中央星漫到云崖塔,从千年前冲刷至今日。 当不同个体独立而清脆的掌声同时响起,就会点连成线,成为连绵不绝的声浪。 那海浪未曾止息,终于听到了回响。 第225章 这是一个很好的秋天 云扶雨有点忐忑。 “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周柏竖大拇指。 “很好!非常好!” 塞拉菲娜猛拍他后背。 “特别好!” 林潮生把眼镜戴回去,赞同地点点头。 “非常完美的就职演说,无可挑剔。” ...... 如队友所言,云扶雨的就职演说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这段演讲视频传遍了七塔各个网站,所有媒体的首页都是云扶雨的身影。 七塔历1136年,云崖塔正式颁布新法案,彻底废除延续了千年的贵族制度。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宣传,新法案的意义分析、专家访谈、相关研究等等内容,如同不会停歇的浪涌一般推到人们面前。 * 云扶雨站在属于他的办公室的窗前。 从政府大楼的顶层往外眺望,外面是空旷的广场,鸽子在石砖上漫步。 远处的街区里,隐隐约约传来人们欢庆的声音。 新法案的推行赶上了云崖塔的节庆,花车游行的队伍都带着人们喧腾的喜悦。 视线再往外,城市古朴的教堂尖顶和玻璃大厦勾勒出天际线的轮廓。 目不可及更远的地方,还有贫民窟。 有地下诊所,有黑市,有星盗,有违法的拍卖场。 政府大楼里看不见这些东西。 云扶雨要一步一步,将这些东西全都从七塔的领地里清除干净。 办公室传来敲门声。 云扶雨:“请进。” 一个年轻牧师谨慎地关上门,对云扶雨说: “圣......执政官阁下,会议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 会议在教廷里举行。 这场会议是圣子发起,与会者包括七塔的所有家主。 云扶雨走下高高的台阶,站在众人面前。 “我有一个构想。如果这个构想可行,那么,现实世界的污染或许可以被压缩到第一次污染灾变爆发之前的水平。” 第一次污染爆发前,污染处于平衡状态。 如果能彻底结束污染对人类世界的侵扰,非精神力者的地位必然能得到改善。 众人面面相觑,望着云扶雨。 要怎么做? 从几十年前开始,人类中的高等级精神力者就越来越少。 如果说以前的人无法解决污染,如今的人就更没法解决了。 云扶雨:“世界树会与自愿参与的精神力者签订新的契约,将他们的记忆唤醒到各自的实力最鼎盛时期。” 精神力并非人体机能,而是与灵魂有关。 在人类的不同时代里,总会源源不断涌现各种各样的强者,有的昙花一现,有的经久不衰。 但如果将他们汇集到同一个时期,3s级精神力者便会如同过江之鲫。 随着记忆恢复,他们的实力将重达巅峰,人类的总体实力也会达到顶峰。 云扶雨敛目望向众人。 穹顶的光穿过枝叶洒在脸上,明明暗暗。 恍惚间,仿佛立在那里的不是圣子,而是一尊白色的神像。 “我没在人类身上试过这个方法,但恢复过去的记忆,一定会带来痛苦。” 力量迅速提升,记忆涌入脑海,这件事本身就会带来生理性的疼痛。 云扶雨自己在恢复记忆的过程中,就出现了头痛、做噩梦等种种症状。 况且,前世的记忆,最早也得是几十年以前了。 物是人非,世界天翻地覆,熟悉的人事物皆已远去。 只有自己是个突然托生在未来的异客,怀抱着过于陈旧的记忆,沉溺于过去。 这将给参与者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试想一个人突然想起了几百年前爱到刻骨铭心的人,他还能很好地面对如今的爱人吗? 这就是圣子一直在承担的痛苦。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种副作用,所以不会强迫别人参与这件事。 云扶雨:“这件事完全自愿进行,我会严格筛选心智足够坚定的人选。” 阿德里安的绿眼睛凝望着云扶雨,毫不犹豫。 “我加入。” 朝昭脸上的伤疤正在治疗中,如今还得暂时戴着面具。 他在云扶雨身边寸步不离,从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自己要加入。 朝晖站起身,走到云扶雨面前,将自己手上的权戒摘下,戴在云扶雨手上。 随后他俯下身,亲吻云扶雨的手背。 “我当然要加入。” 朝晖转了转逐日塔权戒的金色戒面。 “我只有逐日塔的戒指,都给你。” 言外之意——阿德里安明明有两个辖区的权戒,居然只给你一个,自己还留着芬里尔家的。 朝昭和朝晖对此颇有不满。 既不满阿德里安捷足先登,又不满阿德里安握权不放。 云扶雨脸上冰封的表情渐渐松动,悄悄戳了他一下。 谢怀晏倒是从云扶雨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 “我愿意参加。只是,这件事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云扶雨摇摇头。 “对你们的影响更大。” 谢怀晏怔了怔。 话说回来,为什么朝昭这种精神出问题的人也能参加? 不是说要严格选拔吗? 谢怀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就好像......云扶雨确信他们一定可以成功恢复记忆。 为什么? 云扶雨和谢怀晏对上视线,眼睛弯了弯,神情中写着,“帮我保密”四个字。 等恢复记忆后,他们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 这件事在精神力者中开始了秘密选拔。 首先,参与者等级限制在a级以上。 其次,心智必须坚定,要通过谢怀晏设置的幻境测验。 知道副作用后依旧愿意参加计划的精神力者,只有总数的10%。 报名参加计划且能通过筛选的精神力者,又占报名人数的60%。 在通过筛选后,没有出现种种状况,诸如头痛、记忆混乱、精神域躁动的,又占...... 云扶雨微微蹙着眉,读着手中的报告。 出现记忆排异反应的精神力者都紧急暂停了计划,前往教廷修养,由云扶雨亲自为他们精神疏导,安抚精神域。 第378章 截至目前,所有修养完毕的精神力者都要求重新参与计划。 云扶雨拒绝了。 他们是品格高尚的战士,一往无前,不惧险阻,即便提前知道了可能的副作用,也愿意为了人类的未来献上生命。 但正是因此,云扶雨才不能让这些人出事。 无论如何,他们这一世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件事上,云扶雨非常谨慎。 不过,也有好消息。 截至目前为止,十七位精神力者成功恢复了过去的记忆,并且排异反应控制在可以调整的程度。 七位精神力者恢复到了高于3s级指标的水平,十位恢复到了3s级。 恢复记忆后,他们普遍情绪低落,怅然若失。 但好在这些人心态相当乐观,身边还有如今的家人和朋友陪伴,也正在慢慢地走出低落情绪。 云扶雨估计,成功恢复记忆的精神力者,总共可以达到三位数。 等他们调整好状态,人类就可以制定大规模净化污染区的计划。 到了那时,异变体还没来得及再生,就会被众多3s级堵死在黑雾里,连根斩断。 十年。 十年之内,这个构想一定可以实现。 在这期间,云崖塔继续推行各种改革,而永曜塔、源古塔、逐日塔将按照顺序,依次陆续废除贵族制度。 保守估计,二十年后,七塔内部废除贵族制度的辖区将多于未废除的辖区。 在三十年内,如果谢怀晏接手的宗先生的研究能得到成果,成功稳定地赋予人类精神力,或者找到精神力的替代品—— 那么,整个七塔废除贵族制度,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云扶雨抬眼望向窗外。 从他回来以后,已经又过了一年。 云崖塔一区正是秋天。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秋色灿烂,正像是一年前云扶雨拜访谢怀晏软禁居所时所见到的小楼外的秋景。 景色相同,情势却已恍若隔世。 对了,说到谢怀晏...... 今天上午,云扶雨解除了谢怀晏灵魂上的限制,让他恢复一千年前的记忆。 现在,谢怀晏应该在沉眠之中。 云扶雨把他和同样正在沉眠之中的阿德里安、朝晖、朝昭并排搬到了世界树的本体旁边,让世界树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滋养修复他们的精神域。 这几个人灵魂很强,恢复记忆不成问题。 但云扶雨怕先恢复记忆的人会趁机报复后恢复记忆的人,便干脆同时帮他们调整了灵魂的状态。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醒。 就在这时,云扶雨眼尖地捕捉到了天尽头有个小黑点在逐渐靠近。 ......嗯? 黑点迅速接近,几秒钟就显现出了星舰的轮廓。 它简直是一骑绝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停靠在了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 星舰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等不及悬梯落下,直接从高高的舱门处跃了出来,身形矫健,三两步奔进了政府大楼。 “咦?先生您有预约吗......” “请等一下!” “守卫拦住他!”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冲上楼,云扶雨办公室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 阿德里安推门而入,气喘吁吁。 他还有些头痛,精神域也一片混乱,可绿眼睛亮得惊人,倒映着明晃晃的树影。 那是故人的眼神。 阿德里安几乎是一刻也等不了了,门都没关就奔上前,紧紧拥抱住云扶雨! “我回来了!” 他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失而复得的激动,低头亲吻云扶雨的发顶,把脸侧贴在云扶雨头顶上,有力的臂弯像是要把云扶雨按到自己身体里。 云扶雨被迫踮着脚,眼睛睁大。 越过阿德里安的肩头,云扶雨和走廊里的下属撞上视线。 下属们不清楚内情,下巴快掉下来了。 楼下又是新的一阵密集而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谢怀晏冲到办公室门口,看到云扶雨被某个捷足先登的家伙抱着,而那个家伙还挑衅一样地回了个炫耀的眼神,脸上的急切转为怒容。 随后是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云扶雨、眼眶发红的朝晖。 喜悦和尴尬交杂、脸上写着“完蛋了”三个字的朝昭。 ...... 七塔历1137年。 鸽子在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漫步,阳光将喷泉映得透亮,金红的树叶飘摇在池水中,空气里带上了凉爽的气息。 这是一个很好的秋天。 政府大楼里人来人往,职员们在忙着取消贵族制度的事情,教廷里聚集了许多正在修养的精神力者,许多新的提案也即将递交到七塔议会的案头。 人类走了很多的弯路,但一切还来得及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to be continued?—— ————————!!———————— 好吧,其实是正wen已经■■,但据说打出那两个字就会被盗走,所以作者不打。(垂死挣扎)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作者不希望它■■。 这是作者第一次写长篇,写之前对篇幅缺乏概念,所以完全没意识到大纲展开后会有这——么多字。 我在过年的时候开始计划大纲,从三月写到了十月,冬天春天夏天秋天,这一年来,作者可以说是在小云同学的陪伴中度过。 但是!作者成功保持了连载期日更!(突破自我了) 在写这本的过程中,作者遇到了很多快乐的事情,也有很多不快乐的事情。 不快乐的事情,追读的朋友们应该知道。 作者下定决心要解决这件事了,虽然最近比较忙,但忙完了就起诉! 如果我胜诉了就回来给大家发红包[加油] 至于快乐的事情,那就要比不快乐的事情多很多很多了! 我遇到了好多可爱的读者宝宝,慢慢地就记住了所有宝宝的昵称,也得到了很多宝贵的评论,每天都在啵啵啵中度过!(说到这里正好啵一大口!啵啵啵!) 许多宝宝们的评论我都截图保存了,这些支持鼓励对作者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珍宝! 真的很感谢读者宝宝们!!我爱你们!![抱抱][抱抱] 在这篇文被别人断章取义攻击的时候,作者心态一度崩塌,支撑我写下去的动力有两个,一个是读者宝宝们的支持,还有一个是要好好写小云咪的故事的执念。 所以,作者就这么提着一口气继续写。 当然后来也慢慢调整好了心态[垂耳兔头] 因为连载时间实在太长,所以在这期间我也想象过很多次,当我最后敲下■■■三个字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场景? 到了那个时候,我终于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文中的世界一个交代,一定觉得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等那个时候,我一定要在作话里写很多感想。 一定会很轻松吧? 可实际上,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在存稿箱里的故事线开始收尾时,比轻松先来的,是不舍。 写作是一件孤独的事,坐在桌子前码字的时光必须一个人度过。 但是,就算夜深人静时,我也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屏幕上的角色陪伴。 小云咪就像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样,我很舍不得他。 我记录灵感的方式很琐碎,经常是骑车中、做饭中、刷牙中突然冒出来一两个灵感,像是看到了小云所在世界的一两个碎片,然后赶紧把它记在备忘录里。 有很多次我都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脑内突然出现小剧场,大半夜爬起来记录灵感,导致入睡时间越来越晚( 加起来一共记录了八篇备忘录,每篇都有一万五千多字。 种种碎片串联在一起,形成了这篇故事。 我在存稿箱里打下■■■三个字时,是一周以前。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我看着漫长的存稿箱终于抵达了末尾,心里怅然若失。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心里没有什么轻松感,反倒十分茫然。 这就完了?就到这里了? 总感觉还能再写点什么,总感觉小云还有好多好多故事要发生,总感觉还能再陪小云多走一会儿。 如果我不写,好像小云宝宝的故事就停在了这里,不会再继续往前。 真的是■■■吗? 真正发完这一章时,我在凌晨一点四十八的北京,外面的温度变得很冷。 也是这个时候,我临时决定,把■■■换成“to be continued?”三个词。 “to be continued?”这个灵感来自于大侦探福尔摩斯这部电影。 通过一个问号,观众们知道福尔摩斯没有死,故事不会结束。 只要打上一个问号,那音乐就会一直轻快地螺旋上升,像是一场永不停止的舞会。 第379章 暂停的是章节,而不是故事。 故事永远不会停止。 小云的故事永远不会停。 在另一个世界里,小云会和朋友、家人、爱人永远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大家会一起遇到新的冒险,也会踏上新的旅程,小云会吃到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看到好多好多漂亮的风景,帮助好多好多需要帮助的人。 对我来说,“to be continued?”比■■■这三个字更满足。 我有很多想写的番外,都会放成免费番外,但因为晋江的规则限制,■■■之后,得等七天才能发免费番外。 所以,这七天我先猛猛码存稿啦! 关于番外内容,大家也可以在评论区点梗[垂耳兔头] 最后的最后,作者和读者之间可能也是这样,相聚又分离。 所以,就用“to be continued?”来代替■■■吧! 山水有相逢,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相遇[摸头] 无论如何,感谢大家的陪伴[加油] 祝需要读书的宝宝们全都考出心仪的成绩,进入心仪的学校,祝工作的宝宝们事业蒸蒸日上,工资越来越高,祝所有宝宝身体健康,开开心心! 一切顺利! 未来在新的书里,或许我们会重新相聚![抱抱][抱抱] 最后,保留项目,啵啵啵宝宝们~[垂耳兔头][比心] 第226章 小猫小猫!(1) 初秋时节,城市中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带着湿气和凉意。 寒风一吹,穿的少的行人打了个哆嗦,捂紧领口加快脚步。 穿堂风吹过破旧窄小的居民楼之间。 吱呀一声,铁门开启。 小孩清脆的声音说“林老师再见!” 年轻的少年声音回应: “再见。” “砰。” 铁门关上。 被称作林老师的,只是一个清瘦的黑发少年。 他个子蹿得快,在进入青春期后,身体如同抽条拔节的竹子,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骨骼之外。 看着瘦,力量倒是不小。 背上的包里塞满了沉甸甸的书,没有压弯脊背。 为这些肌肉骨骼提供能量的,是学校所发的营养液。 补助物品,味道一言难尽,维生却绰绰有余。 吃饭不成问题,穿衣倒有些麻烦。 长得太快还是不方便。旧衣服很快追不上他生长的速度,以至于洗得发白的校服有些不合身。 这身校服,还是污染灾变前买的。 在那场污染之后,林潮生在军校读书的哥哥去世,父母生病,全家的生计就落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林潮生没有合法的教师资格。 幸好他成绩足够优秀,也幸好有家长心软,愿意给他提供一个兼职的机会。 这个孩子每周补一节课,两个小时,八十块钱。 林潮生看了看表。 天色尚早,马上他要去便利店打工。 “咪......” 就在这时,林潮生听见老旧小区的花丛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 叫声极轻极细,十分短促,嫩生生的,应该是很小的小动物。 林潮生脚步顿了顿,视线投向声音的方向。 草丛里动了动,一个巴掌大的小猫团一脑袋拱了出来。 小猫脑袋先碰到了灌木,柔软的小身体没刹住车,差点翻了个跟头。 简直像是一团横冲直撞的小型麻薯,蓬松的小炮弹。 林潮生:“......!” 小猫翻了个身,摇摇晃晃站起来。 它好像不太熟悉四肢,短短的后爪每次都要高高抬起,在空中晃一圈,才颤颤巍巍落地。 它简直像个炸了毛的小团子,晃了晃脑袋。 湿漉漉的眼睛一看到林潮生,就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小猫一直走到了林潮生的鞋子面前,抬起右前爪,按在林潮生鞋上。 它费力地仰头看着林潮生,爪子拨了拨林潮生的裤腿,喉咙里发出的短促“嗷”声,只是因为声音太细,音量太弱,听起来像是撒娇般“啊”了一声。 虽然声音很软,但小猫脸上有种......严肃感? 只有林潮生拇指那么大的猫爪按在按在林潮生的鞋面上,仿佛打定主意了要拦路,不让林潮生走。 轻盈的重量微不可察,林潮生一时间没敢抬脚,生怕不小心把小猫掀翻了。 但是...... 有了鞋子作为参照物,这只小猫看起来更稚嫩了。 林潮生一个掌心就能把它捞起来。 它最多两三个月大,还是没法独自生存的年纪。 林潮生没有贸然摸小猫头,而是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猫妈妈的身影。 可附近什么也没有。 是和猫妈妈走散了吗? 脚上传来一点点重量。 小猫得寸进尺,挪动着爬到了林潮生脚背上,缩成一小团坐着,尾巴端庄地绕在身前。 寒风确实有些冷,小猫肉眼可见地有些发抖,新生的毛毛都炸了起来。 它的嗓子里又可怜兮兮地“啊”了一声。 林潮生维持着被踩住的那只脚不动,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小猫水汪汪的黑眼睛看着他。 林潮生试探着伸出手,手指拂过小猫头顶的毛毛。 好柔软。 小猫是长毛小猫。 毛色银灰相间,背上银色毛毛浅淡顺滑如同月光,浅灰色的虎斑纹如水墨晕染,腹部的毛毛则是乳白色,质感比最柔软的绒布还要细腻。 蓬松的大尾巴圈在身前,晃来晃去。 林潮生的手指温暖,小猫眯了眯眼睛,竟然主动用小小的脑袋来蹭他的手。 林潮生受宠若惊。 他拉开外套拉链,在自己怀里拦出一个小兜一样的空间,另一只手试探着伸向小猫肚子,把整只猫捞起来。 ......好软。 小猫实在是太软了,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林潮生小心翼翼,食指和中指抵在小猫下巴两侧,小拇指和大拇指护住小猫柔软的身体。 聪明的小猫卡住林潮生的手指缝,后腿借力往上蜷了蜷,让自己缩在温暖的掌心里。 不聪明的林潮生浑身僵硬,既怕力道轻了手滑摔到它,又怕太用力了伤到它。 好在小猫很乖,蜷缩进手心里就一动不动,爪爪垂在身侧,任由林潮生把它揣进温暖的怀里,尾巴还悄悄扫了扫林潮生的手腕。 揣好猫,林潮生慢慢拉上校服拉链。 小猫格外自来熟,在林潮生怀里扑腾了片刻,毛绒绒的小脑袋探出头。 黑水银一样的眼睛里带着对世界的好奇,左看右看。 林潮生低着头,怔怔地感受着怀里温热的小猫咪。 就算林潮生对猫的品种没有研究,他也能直观地感受到——这只小猫实在是长得过分可爱了。 比很多星网宠物博主发的还要可爱。 而且它胸前的白毛毛十分干净,耳朵里的毛毛也很蓬松,黑色的眼线包住上扬的大眼睛,眼睛剔透,一看就是状态很好。 根本不像流浪猫,像精细养大的名贵小猫。 简直可爱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猫察觉到目光,也仰起头看他。 “咪?” 林潮生:“......” ......实在是有点太乖了。 小猫跑到林潮生外套里,总算不冷了,悄悄伸了个懒腰。 林潮生低声说:“我......我可能养不起猫。但我可以带你回去,找人领养你......” 林潮生的钱不多,平常吃穿用度都是凑合。 但听说小奶猫的肠胃很娇贵。 如果小猫也跟他一起凑合,那肯定会生病的。 小奶猫像是听懂了一样,耳朵一下子转了转,黑眼睛更湿漉漉了。 “嗷。喵喵,喵喵喵。” 它的爪子拍拍林潮生的胸前。 林潮生望着它的眼睛,莫名觉得......这只小猫是不是能听得懂他的话? 但这个想法太幼稚,林潮生把它按回了心底。 小猫和他的胸膛只隔着一层单衣,温热的毛绒绒的触感分外明显。 林潮生已经很久没和小动物这么接近过了。 不止是小动物,和人类也是。 自从哥哥亡故,他们全家人就活在痛苦中。 家里一片死寂, 曾经的同学、朋友,很多在污染区里身亡,活下来的也是百病缠身。 有的人有亲戚可以投奔,在灾难后就去了其他城市。 林潮生来到了这个灾民安顿地,转入了新学校。 他忙于生计,便越来越沉默寡言。 久而久之,林潮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如此鲜活温暖的生命了。 仅仅相遇了十分钟,林潮生已经很舍不得这只小猫。 但他没有能力养它。 如果为了一己私欲非要把小猫留在身边,那对小猫太不负责了。 第380章 林潮生唇角抿平,低下头摸摸小猫的脑袋,强行压下心里的不舍。 他声音放轻,真的像在和小猫商量去处一样。 “我认识一个学长。那个学长叫叶从简,经常帮助同学,是个好人。我之前听说他家里也养小猫,他们一家人应该会喜欢你,也会希望家里多一只小猫。” 小猫听到熟悉的名字,脸上出现茫然的表情。 林潮生沉浸在思考中,没注意到小猫脸上微妙的神情变化。 叶从简是高中部的风纪委员,为人正直,见到有人欺负同学会直接冲上去动手,不务正业的学生见了他都闻风丧胆。 他听说了林潮生的遭遇,又见不得优等生因为家庭变故而没法好好学习,经常把一些学习资料免费送给他。 所以,叶从简肯定不会亏待一只小猫。 ......但要是原住民大猫欺负新来的小猫怎么办? 想到这点,林潮生又担忧了起来。 林潮生抱着小猫往家里的方向走: “要不,我还是问一问学姐......也问一问老师......” 可思来想去,不管是送给谁,林潮生都担心他们对小猫不好。 不知不觉间,他说话的次数已经超过了课余时好几天加起来的数量。 小猫拱了拱,转过身子,猫爪勾了勾林潮生胸前的衣服。 “喵。” 林潮生察觉到它想往上爬,用手托住它:“......嗯?” 小猫极其努力,伸出爪子,肉垫拍上林潮生的嘴唇。 “喵!喵喵喵,喵喵喵!” 不知为何,林潮生能看懂那双水汪汪的黑眼睛里的意思。 小猫在说:“我就要跟你回家!” ...... 云扶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搞成了现在的处境。 他入睡前还躺在云崖塔最高执政官办公室的休息室里。 迷迷糊糊间,云扶雨察觉到看文件的林潮生站起身,脱下外套挂在一旁,轻手轻脚地给他掖了掖毯子。 然后,林潮生也躺在云扶雨旁边,加入这场午睡。 林潮生的气息很让人安心。 再一睁眼,云执政官在寒风里打了个喷嚏,晕头转向,发现自己置身在巨大的森林里......不,应该说是巨大的灌木丛里。 什么情况,他梦游了? 云扶雨晕头转向地扶住旁边的灌木,结果视线一偏,视野里只有一只毛茸茸的猫爪子。 云扶雨:“......?” 他开口想喊林潮生的名字,结果喉咙里只发出细弱的叫声。 云扶雨茫然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胸前的白毛毛。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他好像...... 他好像......变成了一只猫? 还是一只没什么战斗力的小猫。 以花坛砖石为参照物,云扶雨如今还没有一块砖头高。 小云咪脑子里晕乎乎的。 他试图感受世界树......倒是能感受到,只是力量变得十分微弱。 他蹲在原地,冷静地思考现状。 小猫的身体和人类实在是太不同了,他想走路都不顺利,只能笨拙地协调四个爪子,扭来扭曲歪歪斜斜地前进。 怎么感觉他的腿好像......不太长的样子...... 腹部的毛毛一不小心就会蹭到地面,感觉怪怪的。 相应地,空气中的各种气息也更明显。 气流吹动小猫胡须,拂过小猫耳朵,尾巴翘起后戳到的树叶,各种各样的感官都变得格外灵敏。 但又过了一会儿,灵敏的感官就变成了坏处。 小云咪在寒风里有点冷。 地上好凉,有点冻爪。 尾巴乱翘,有点不受控制。 肚子也有点饿。 变成猫猫后,思维好像也受到了影响。 云执政官毛绒绒的脑壳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受控制的低落和委屈。 喉咙里自然而然地发出了可怜兮兮的“喵呜”。 到底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现在在哪?这还是云崖塔辖区内吗?周围景色看起来也不像是政府大楼附近。 难道是世界树又把他吞到了树根里,吐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虽然说他本来也只是一棵模拟人类外表的树......但也不至于连模仿的物种都改变了吧! 云扶雨忧伤地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毛。 他午睡完还得去开会呢。 云崖塔百废待兴,要是下属发现他不见了,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乱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居民楼里的关门声。 “老师再见!” 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再见。” ......嗯? 这个声音好熟悉,小云咪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觉得自己肯定没有听错。 那脚步已经靠近,小云猫猫探出脑袋,暗中观察来人身份。 果然是林潮生! 【---剩下的部分看这里段评!或者看本章评论区~——】 第227章 小猫小猫(2) 好在林潮生的手掌热热的,贴在肚子上还挺暖和,小云咪很快就适应了。 他扒拉着林潮生的手指,后腿往上蹬了蹬,让自己整个猫都缩在手掌里。 林潮生又拉开拉链,把他放进了怀里揣着。 云扶雨蹬了蹬,调整位置,在拉链上面探出头。 好奇妙的视角哦。 这么看,感觉自己距离地面格外高。 话说回来,林潮生到底有没有认出来他? 云扶雨不知道现在自己长什么样子,但人和小猫之间......好吧,相似点实在是有限,认不出来也不能怪林潮生。 更何况,这个时间点的林潮生好像本来也不认识他。 林潮生说:“我......我可能养不起猫。但我可以带你回去,找人领养你......” 小云咪:“嗷。喵喵,喵喵喵。” (没有关系,我又不是真的猫,最多蹭你点吃的。) 他现在只有这么一点大,应该不会吃太多。 林潮生:“我认识一个学长。那个学长叫叶从简......” 小云咪右边的耳朵往后转了转。 ? 谁? 小云咪仰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难道是重名吗? 这么说来,叶从简的老家的确是逐日塔,他是得罪了人才被调动到源古塔...... 但没人告诉过云扶雨,这两个人原来是同学啊! 林潮生:“......我之前听说他们家里也养小猫,他们应该会喜欢你,也会希望家里多一只小猫。” 小云咪警惕。 “喵!” 不行! 林潮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又有些忧虑。 “猫好像比较在乎领地。要不我还是问一问学姐......或者老师......” 小云咪的耳朵又动了动。 林潮生果然没有认出来他。 虽、虽然是好意,但云扶雨并不想被送人。 小云咪喉咙里发出不赞同的“咪呜”声。 林潮生还在思索。 “要不然我发个帖子问问......但万一对方是坏人怎么办?” 小云咪拱了拱,转过身子,猫爪无奈地勾了勾林潮生胸前的衣服。 “喵。” 林潮生:“......嗯?” 小云咪努力站在林潮生的隔着衣服托住自己的手上,伸出爪子,用肉垫挡住林潮生的嘴唇前。 “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不要!被送人! 小云咪:“喵喵喵喵喵喵!!” 我就要跟你走! * 于是,林潮生终于打消了把小猫送交给其他人的念头。 云扶雨心满意足地待在林潮生怀里最好的观光位,眼睛打量着周围。 他也没有只顾着发呆,还是收集了很多的信息的。 比方说,他们路过的一些店铺标明了地址,说明这里是逐日塔。 沿街店铺老板在看新闻,新闻上标的时间是“七塔历1123年”。 云扶雨是1128年入学第一军校。 1123年,林潮生十四岁。 距离那场让他们全家人生活天翻地覆的污染,已经过去了四年。 小云咪有些低落,蔫蔫地趴在林潮生外套的领口上,耳朵都有些耷拉。 ......原来是这个时间的小林呀。 云扶雨果然穿越到了过去。 只是,既然能穿越回过去,为什么不再往前调个那么五年? 如果能再早一点,云扶雨一定要阻止那场污染。 林潮生低头看向小猫:“怎么了?” 他看小猫有些蔫巴,以为是太冷了,便用手给小猫挡风。 小云咪:“喵。” 林潮生脚步更快了,一路上反复算着账户里的余额。 既然决定要养小猫,就一定要对它负责。 第381章 兼职赚的钱,加上学校发的助学补贴,扣减掉每个月固定的生活费用和父母的医疗支出......几年下来,林潮生一共攒了几万块钱。 这是他给自己攒的学费。 账户里的数字困住了他,又逼着他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钱不算多,但等到他进入高中,就可以给初中生补习。 等他进入大学,就能给高中生补习,也能找到合法的、时薪更高的兼职。 林潮生估算着自己未来的赚钱途径,说服自己,他是养得起一只小猫的。 按理说他这种家庭条件,无论如何也不能养小猫。 但这只小猫不一样。 林潮生就感觉自己好像认识它。 不是说自己见过类似的猫,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林潮生就像座孤独的烂尾楼,人尽楼空,谁都放弃了这里,只有他还固执地站在荒地中日晒雨淋,固执地试图证明自己的存在。 但小猫来了,它在水泥地面上认真印了一枚爪印。 这样,林潮生就不是烂尾楼,而是属于小猫的楼。 从他看到小猫从灌木丛里一头冲出来的那瞬间,尘封的心脏里就涌上一股熟悉感。 烂尾楼从沉眠中醒来,发现原来有一只小猫需要他。 对,小猫需要他。 就算妈妈不需要他,爸爸不需要他......那也还有一只小猫需要他。 所以,不论如何,这只小猫朋友以后就是家庭的一员了。 林潮生怀里揣着晋升为小猫家人的小云咪,走进了宠物医院。 医生惊奇地看着这只格外乖巧懂事、甚至伸出爪子主动让医生抽血的小猫,大呼林潮生运气惊人,应该去买彩票。 “你是怎么捡到这么乖的猫的??在哪捡的??我现在去还能捡到吗?” 正好今天没什么工作,所有医生都围上来,端详这只究极可爱的小猫咪。 医生抬起手。 小云咪心领神会,以为这也是什么检查项目,郑重地把爪子交给她。 结果医生摸到小猫爪,立刻就开始轻轻揉捏肉垫。 “嘿嘿嘿肉垫也是粉色的嘿嘿嘿~” 小云咪:“喵、喵喵......” 他有点想往林潮生身后躲了。 “它才刚刚两个月。爪子很小哦,”医生一边动作轻柔地抬起小猫的爪子,一边对林潮生说,“这说明它以后体型也不会太大。” 小云咪闻言耳朵蔫蔫地折下去。 小猫仿佛能听懂医生的话,毛乎乎的后脑勺都带着低落。 医生紧急话音一转:“体型小的猫也可以很厉害!很多小体型猫都是捕猎高手!” 她选择性地忽视了小猫的矮脚特征。 小云咪耳朵一下子又立了起来。 林潮生抬起手,挡住上扬的唇角。 医生安抚小猫:“乖乖的,让我看看......” 她两根手指揉着小猫下巴,把小云咪揉得眼睛眯起来。 下一秒,她直接把小猫翻了过来,肚皮朝天。 小云咪短暂清醒了一瞬,突然想起来自己没穿衣服! “喵喵喵喵!!” 小云咪一下子炸毛,蓬松的尾巴向上挡住腹部,爪子抱住自己蓬松的大尾巴。 医生声音夹起来:“哎呀宝宝,都炸毛成小毯子了......不要紧张,咱们不打针,就是看一下你是小女孩还是小男孩......” 小云咪:“.......喵喵喵喵嗷!” 那不是问题更大了吗! 小猫紧紧抱着尾巴,医生逗了逗小猫,小猫就抱着尾巴左摇右晃,怎么也不松爪,像毛绒绒版本的不倒翁。 医生脸上的姨母笑完全收不住了。 哎呀,好可爱的小猫,这样了都不挠人,真是好小猫。 医生问林潮生:“你能确定它的性别吗?” 林潮面露疑惑:“我没注意......应该可以试试?” 小云咪闻言变成了飞机耳,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林潮生。 试什么,不准试! 林潮生伸出手戳了戳小猫郁闷的背影。 云扶雨挪了挪,继续用屁股对着他。 结果下一秒,医生居然趁他不备掀起尾巴! 小云咪:“喵嗷!!” 医生被柔软的爪垫拍开,幸福地说: “是小男孩哦,虽然不太明显......” 小云咪:“喵喵喵喵喵!” 医生嘿嘿嘿地笑:“小猫咪不可以骂人。它各项身体检查都很健康,指标也很好,你给它起名了吗?” 小云咪用气得毛绒绒的背影对着林潮生,闻言又悄悄转过头来看他。 林潮生对上眼神,笑了笑。 “就叫小云吧。” 小云咪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咪!” 你想起来了? 医生问:“有什么含义吗?” 林潮生思考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它长得很像一团棉花糖......” 小猫一只手就能捧起来,却有着蓬松柔软的毛毛。 手陷在毛毛里,像是陷在云端。 他跳起来的时候,就更像一小朵云了。 医生感叹:“确实很像。小云~小云~耳朵也好可爱。嘿嘿嘿,小云的聪明毛和犟种毛都很长哦,是聪明的犟种小猫咪。” “咪!” “好可爱的粉粉鼻头,让姨姨亲一下~” “咪呜......” 小云咪有点不好意思,哒哒哒跑向林潮生的方向。 医生托着腮,端详着小云究极可爱的小猫脸。 “小云到底是什么品种......好像有点像矮脚米努特,但体型要小很多。难道是混血?” 小云咪默默想,品种是小树苗来的。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说小云可以开始吃泡软的幼猫粮了,慢慢从幼猫奶粉往固体猫粮过度。 她实在是很喜欢小云,把宠物医院的赠品猫玩具给林潮生拿了几个,让他带回去给小云玩。 小云咪盯着小鱼形状的逗猫棒,趴在林潮生怀里默默想,云执政官是不会玩小猫玩具的。 绝对不会。 * 一人一猫回到了老式小区。 林潮生摸了摸小云的脑袋,说:“小云,这是咱们家。过了小区门,往里走过第三排房子,右拐走到头,第二个楼道......” 他好像一直把小云当成能听懂话的小猫,一边走,一边认真地给他讲解回家的路。 小云:“喵喵。” 我记住啦。 天气阴沉沉。 走进楼道后,空气就更冷了。 走进了楼道后,林潮生就有些沉默。 小云打量着周围。 虽然这里通风很好,但楼道里还是有轻微的霉味。 住户的铁门看起来十分老旧,斑驳的墙面和锈蚀的门面上糊着各种各样的小广告。 楼道里的照明大概是由某些趁机打广告的公司提供,照明的顶灯旁还安装了广告彩灯,在地面上打出缓缓旋转的广告投影。 林潮生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广告投影就打在他的身上脸上,倒映在小云亮晶晶的眼睛里,把他的毛毛都照成彩色。 拐角处也有循环播放广告的光屏,外放的音响不知被谁拆了去。 因此,广告屏上的高楼大厦、灯红酒绿、蓝天绿草就沉默地切换着,俊男靓女演员脸上做出的夸张表情在沉默中变幻着。 那些东西都太过遥远,和这处沉寂于时间的老旧小区并不相称。 林潮生走到三楼。 这是一扇黑色的铁门,融入了周遭老旧斑驳的环境。 他伸出手识别身份信息,门锁“滴滴”摊开。 林潮生拉开门。 天气不好,客厅里没开灯,采光差的屋子里也就十分昏暗。 室外的光线昏昏沉沉映照瓷砖,一弯带着水汽的冷光落在地上,像是水迹一样。 客厅陈设朴素,但一眼看过去,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 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铺着碎花垫子。 屋子里清淡的洗涤剂香气溢出门外,冲走了走廊的霉味。 云扶雨呆呆地望着林潮生的“家”。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下面的部分看本段段评,或者评论区~——】 第228章 小猫小猫(3) 小云咪紧张地看着林阿姨,又看看林潮生,爪子蜷起来,悄悄扒了扒林潮生的手。 林潮生感受到了小云想下地,但没有放手,依旧稳稳地把小云咪抱在怀里。 林阿姨神情苍白。 她声音很温柔,但因为生病,听起来有些虚弱。 “那就养着吧。” 林潮生点点头。 “我给他起名叫小云,我会照顾好他的。妈妈,你去休息一会吧,我在厨房守着。” 林阿姨:“我休息够了,你先带小云到处看看吧。” 林阿姨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 第382章 可是,云扶雨怎么感觉......林潮生的情绪并没有因此轻松呢? 在这个家庭里,长辈的位置好像是空缺的。 林潮生年纪轻轻就担起了家里的生计,平常除了学习就是打工。 对于懂事到这种程度的孩子,谁也不能苛责他什么。 所以,林阿姨不会干涉林潮生养猫的决定。 林叔叔卧病在床,林阿姨身体抱恙,二人身心俱疲,心力不足。 林潮生早慧而努力,所以转学的各种事宜是他自己解决,想深入学习哪个方向也是他自己选择。 未来进入哪个大学,学习什么专业,林潮生总是能自己决定。 如果有不确定的地方,就去问老师,问前辈。 ......但林潮生只有十四岁。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需要的是家长和引导者。 长辈的缺位或许会磨练心性,但对小孩子自己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 ...... 林潮生把小猫放在沙发上,摸摸它的头。 “不要乱跑哦。 林潮生对照着星网上的教程贴,认真地配好了温度合适的幼猫奶粉,一粒粒数好猫粮数量,生怕小猫不小心吃撑了或者是被饿到。 小云咪:“......” 现在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云扶雨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能打字的电子产品......结果根本没找到! 林潮生一边泡猫粮,一边时刻留意着小云这边,生怕他从沙发上摔下去。 最后,小云咪放弃了寻找,决定休息一会再说。 沙发上带着洗涤剂的香气,垫子十分柔软。 小云咪很喜欢这里,伸了个懒腰,在沙发上趴成一张小小猫饼。 结果才刚趴下,林潮生就过来把他抱了起来,面带忧色。 小云咪眯了眯眼睛。 “喵呜?” 怎么啦? 林潮生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饿晕了。” 小云咪:“......咪。” 林潮生把小云咪的盘子放在餐桌上,把小云咪也放在餐桌上。 小云咪走近盘子,矜持地嗅嗅小林特制幼猫猫饭。 闻起来香香的,小云咪又有点饿。 话说回来,猫应该怎么吃饭? 直接把脸埋进去吃吗? 小云咪想了想,没有思考出结果。 他试着低头,靠近,啊呜。 嚼嚼嚼。 嚼嚼嚼。 嚼嚼嚼。 小云咪嚼着嚼着,陷入沉思。 虽然外表变成了小猫,但他毕竟有人类的记忆。 猫粮和奶粉香是香,泡得也很软,口感像粥一样,但是非常的原汁原味,几乎没有任何调味料。 总觉得......有点寡淡。 味道是一方面。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买幼猫猫粮,还可以给林潮生省点钱。 小云咪眼神游移,看向餐厅桌子上的碗碟。 还没到晚饭时间,餐桌上只有午餐剩下的馒头。 小云咪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潮生。 林潮生:“......?” 小云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馒头旁边,迅速张大嘴巴,两排小猫牙清晰可见,“啊呜”一声啃在了馒头上! 林潮生:“!!” 紧接着,他看到小云咪努力仰起头,晃来晃去,就像是小型野兽咬住猎物的喉咙在撕咬一样。 可它正在啃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馒头,如假包换的素食。 这颗馒头,比小云咪的脑袋还要大一些。 小云咪有点慌张。 坏了,牙卡在馒头上了! 视野被馒头挡住,小云咪晃来晃去,怎么也没法把自己拔下来。 而且馒头有点沉,小云咪头重脚轻,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差点被馒头砸倒。 林潮生眼疾手快扶住它,拎着小猫后颈,把馒头拿走。 小云咪眼睛圆圆地睁大,嘴巴还张着。 几秒后,他闭上嘴巴,嚼嚼嚼嚼嚼嚼......馒头有点干,但是他努力咽下去了。 小云咪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展示,自己能吃人类的食物。 但林潮生脸上的震撼意味显然不是要给他鼓掌。 林潮生凑近小猫,左看右看,捧着小猫脸张开嘴看,慌乱地给医生发消息。 “林潮生:医生,小猫突然啃馒头是怎么回事?他刚才已经咽下去了一口,会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医生:?” “医生:你是说它自己主动啃馒头?” “林潮生:对,我一个没看住,他就冲到了馒头旁边,差点摔到自己。” 在一顿打字视频沟通后,医生判断......可能是小云天生比较调皮,所以想啃着玩玩。 林潮生总算放下心来,叹了口气。 小云咪心虚地走回幼猫猫粮盘子旁边,把剩下的食物吃干净。 云执政官一世英名,毁在一个馒头上。 * 饭后,小云咪在整个屋子里从这里窜到那里,从客厅窜到阳台,从卧室窜到厨房。 初来乍到,当然要探索地形。 掌握地形后,他放轻脚步,悄悄跑到林叔叔的房间门口。 林叔叔短暂醒了一会儿,林潮生端来药和水,扶他坐起来,慢慢活动。 小云咪悄悄探出头。 虽然变成猫猫了,但他还是能感受到二人身上如同附骨之疽的污染。 只是他身上净化的能力好像变弱了,这个距离又有点远,不太容易净化。 他得想办法接近林阿姨和林叔叔,才能给他们净化污染。 但林叔叔好像还不知道小云的存在,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一只小猫窝在腿上,一窝就是几个小时...... 要不然就等他们睡觉的时候,偷偷跑去净化? 林潮生察觉到什么,偏过视线看向门口。 视野中,毛绒绒的大尾巴一闪而过。 * 照顾完林叔叔,林潮生总算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开始学习。 他坐在桌子前。 冷光灯镀在林潮生的脸侧,少年学习时的神态格外认真。 小云咪也喵喵叫着,想要跑到桌子上。 林潮生怕它着凉,干脆拿了个垫子放在一旁,让小猫趴在上面。 小云咪就这么维持着猫饼的姿势,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在台灯的灯光下,湿漉漉的黑眼睛逐渐眯起来,尾巴摇动的频率越来越慢。 白天折腾了许久,小猫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 恰好,这个环境很有安全感,小云咪昏昏欲睡。 林潮生瞥了一眼快睡着的小猫,翻书的动作放轻。 突然,他看到小云的尾巴一下子停止晃动,平平软软耷拉下去的猫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黑色的大眼睛也一下子恢复精神! 台灯的光映照在小云咪眼睛里,呈现出水汪汪的小光环。 小云咪嗖地一下子弹射到林潮生面前,歪着横过自己的脑袋,以一种抢劫的气势去啃林潮生写字的笔。 林潮生:“......?” 小猫的行为模式还真是神秘而难以预测。 但是很可爱。 林潮生用哄小猫的语气说: “乖,这个笔没有消毒,小猫不可以随便用嘴巴啃的。” 可小云咪用力地咬紧笔杆,林潮生也不敢硬抢,生怕伤到脆弱的小猫。 小云咪保持着这种歪着脑袋的姿势,叼着笔前进。 笔要垂直于纸面,他的脑袋就得平行于桌面,走得歪歪扭扭,一言难尽。 ......嗯? 林潮生视线移向纸面。 小云咪费劲地转来转去,好像在......努力写字? 可努力了半天,笔划歪歪扭扭。 林潮生拿出通讯器,想要拍一张照片,发给医生问问什么情况。 小云咪一下子松开了笔,认命地扑向林潮生的通讯器。 之前林潮生也用了几次通讯器,但林潮生实在是太高了,小云咪短短的爪子挥来挥去,林潮生压根看不懂他的意思,更不会把通讯器递到他面前。 现在,总算让小云咪找到机会了! 小云咪爪子严肃地按住通讯器,拍了拍,示意林潮生看好了。 然后他开始用小猫爪打字......可恶啊毛毛太长了!屏幕老是识别不到! 林潮生趴在一边,看小猫急得喵呜喵呜。 小猫只能用一点点肉垫去戳屏幕。 “窝、是、......” 林潮生意识到了不对劲。 小云这是在打字? 虽然很震撼......虽然超级惊讶......但林潮生从小就沉稳,保持着空白的表情,继续旁观小猫打字。 “云、fu......” 小猫费力地删掉。 林潮生善解猫意地说:“你戳一戳位置,我帮你按。” 小猫爪子顿了一下,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林潮生大为震撼。 他居然捡到了一只能听懂人话还会打字的小猫......! 第383章 于是,小猫站在屏幕前,戳戳屏幕位置。 林潮生下巴搭在桌子上,和小猫脸贴脸,臂弯圈住小猫,跟着小猫的指挥打字。 就这样,一人一猫完成了初步沟通。 小猫努力表达如下内容: “我是云扶雨。我在未来是你的好朋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猫,还穿越到了现在。” 林潮生一脸恍惚:“啊......” 这是在做梦吗。 小云咪半天没等到林潮生的回复,一偏头就看到了林潮生明显在神游的神情。 他用爪垫拍拍拍林潮生的脑袋,让他回神。 “咪咪咪!” 听我说话! 林潮生:“我在听我在听......” 小云咪急得继续打字。 “我们以后都在第一军校读书,是关系很好的队友。未来我已经是云崖塔的执政官了,你是云崖塔的副执政官。我们还有两个队友,现在他们应该一个在源古塔带孩子,一个在恒金塔当法外狂徒同时带孩子。” 【——剩余八百字见本段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29章 小猫小猫(4)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 林潮生保持着准确的生物钟,在闹钟响起来之前清醒。 他一睁眼就偏过头去确认小云的存在。 小云咪仰面朝上睡得四仰八叉,前爪抬起,平摊在垫子上,毛乎乎的肚皮露在外面。 他睡得很安稳,腹部平缓悠长地起伏。 林潮生给小云提了提被子,确保他不会着凉。 他动作倒是小心翼翼,可当作被子的毛衣压在了猫爪下面,就这么一往外抽,小云就醒了。 小猫扭了半圈爬起来,毛毛脸上一脸迷茫,眼睛一阖一阖,一看就是还没睡醒。 林潮生摸摸小云的头,小声说: “我要去上学了。你和爸爸妈妈一起待在家里,要注意安全,不要去厨房和太高的地方,好吗?” 小云晃晃头,抖抖睡得酸软的四肢,努力清醒过来,试图寻找能打字的东西。 “咪呜......” 这么早就要去上学了吗? 林潮生以为他是不想自己在家,就安慰他: “没关系的。你再睡一会,一觉睡到中午,我就回来了。” 但小云咪已经醒了。他跟着林潮生跳下床,一路晃着大尾巴,小跑进餐厅。 早上时间赶,林潮生一般负责做好简单的早饭,然后出门上学。 林潮生的早餐是三个包子,小云的早餐暂时还是奶粉泡猫粮。 小云咪:“啊呜啊呜啊呜。” 他一边嚼嚼嚼,一边腾出猫爪打字: “我觉得我不吃这个也可以。” 林潮生;“中午我就给你做猫饭。” 小云咪矜持地打字:“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就好啦,不用单独做。” 林潮生笑了笑。 “如果在家无聊,可以玩桌子上的通讯器,也可以研究一下客厅的投影。遥控器在沙发上,家里平常没人用投影,我就没有缴费,但我提前下载了很多电影。” 小云咪:“喵、喵喵......” 这不太好吧。 林阿姨和林叔叔还在养病,小猫咪却登堂入室,在别人家里过得像度假一样。 作为新来的客人,小云咪还是有些拘谨的。 林潮生:“没关系的,他们很喜欢你。昨天爸爸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你的尾巴尖,问我家里什么时候多了只小猫,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小云能在家里陪陪他们也好。 家里多了一只活泼的小猫,就多了一点人气。 ...... 于是,这个上午......或者说很多个上午,小云咪的任务就是陪林潮生起床、吃早饭,然后回去睡回笼觉。 小猫的身体似乎格外困倦。 等云扶雨睡醒时,每次都已经是天光大亮。 林潮生也没有失约过。 他很尽心尽力地照顾小猫,每天都变着法地做猫饭。 小云吃的很少,林潮生可以从生活费里省。 太贵的食材买不起,但他会每天去超市挑选新鲜的肉和鱼虾,尽量不让小云的食谱单调。 林潮生把猫饭放在小云面前,小云抬头看看林潮生,按照两人的体型比例,非常公平地自己叼走盘子里的部分,剩下的推到林潮生面前。 林潮生哭笑不得,欣慰又想笑,让小云好好吃饭,不用分给他。 不仅如此,小云还试图表演小猫喝营养液......但是被林潮生严肃制止。 万一小云喝一小口,再生个几千块钱的小病......林潮生就得想办法多找一份兼职了。 每天晚上,一人一猫挑灯夜读。 小云咪是个很博学的小猫。 有几次林潮生遇到难题,停顿了许久,旁边的小云咪却一看就会,爪子慢悠悠地在屏幕上打字写解法,挺起小猫毛乎乎的胸膛站在一边,爪子把屏幕往林潮生那边推推。 林潮生揽住小云就亲脑壳,把小猫亲扁。 * 某一天。 林潮生又去上学,小云咪在家里跑酷,从床上跳到桌子上,又从卧室跑到阳台。 可这一次,在小云路过林阿姨的房门外时,他听到抽泣的声音。 小猫咪的脚步声很轻。 小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门没关严,门缝只有这么一点点宽,但足够让小猫进出。 毛茸茸的大尾巴蹭过门缝,绕过床脚。 他悄悄在床尾的一侧探出头。 林阿姨正伏在膝盖上,肩膀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泄处,像是悲痛忍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爆发。 小云咪抬起脚又放下,一时间不知道应不应该过去 视线落在林阿姨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家四口。 年轻的林阿姨和林叔叔站在后面,前排是一个和林潮生差不多大的少年,还有一个矮矮的小豆丁,依稀可以看出是林潮生。 那个少年,应该就是林潮生亡故的哥哥了。 照片里的一家四口脸上都挂着笑容。 林阿姨身体健康,没有病痛,林叔叔神智清醒,不会陷入长时间沉眠。 哥哥刚觉醒了精神力,前途不可限量,弟弟年纪还小,勤奋好学,成绩优异。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灾难,他们将会是很幸福的一家四口。 疲惫的人连哭都没法哭得痛痛快快。林阿姨的嗓子已经哑了,听着像是嘶哑的呻吟,分不清是为身体病痛,还是在哀悼离世的孩子。 如果有外人听到,最开始甚至不会以为是哭声,可一旦意识到这是哭声,心里就难受极了。 小云鼻头酸酸的,蹲在床脚,耳朵渐渐耷拉下去,爪子难过地划拉着地板。 过了一会儿,他脚步轻轻地跑到林阿姨面前,抬起爪子拍了拍她的小腿。 林阿姨一开始没感觉到,在又被拍了几下后,才缓缓抬起头。 闷热的泪水和发丝粘在脸上。 她眼睛红肿,神情怔忡,过了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小猫。 小云原地起跳,跃进林阿姨的怀里,一只爪子撑住她的肩,另一只爪子擦了擦她的眼泪。 温暖的肉垫搭在脸上擦来擦去时,林阿姨还没回过神。 泪水从眼眶掉出来,落在小猫头顶,顺着光滑的毛毛滚落。 小云咪:“咪呜。” 小云咪放出亲和型精神力,像毯子那样裹住林阿姨。 非精神力者没有精神域,就算有,也微弱到难以被设备检测出来。 就算没法精神疏导,这样也能让林阿姨感觉好受一些。 小云咪乖乖窝在林阿姨腿上。 隔着裤子,林阿姨清清楚楚感受到小猫暖烘烘的体温,呼吸的时候一起一伏的肚子,挪动时按在腿上的爪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小猫跑到腿上之后,林阿姨心头的悲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取而代之的是情绪发泄过度后的疲惫。 她开始困了起来。 窝在怀里的小猫崽像个黑洞,吞掉了那些情绪。 心里不沉重了,只有腿上还有点重量。 小猫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林阿姨,眼神中带着忧虑。 林阿姨在茫然间突然想,这个小猫......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云咪:“咪呜。” 小云咪顺势从她怀里跳下,又跳到床上。 他叼住被子一角掀开......可被子太重了,小云咪一下子差点摔倒,最后还是用了点精神力才掀开被子。 【——剩下的部分请看本处段评,或者评论区~——】 第230章 小猫小猫(5) 回家的路上,林潮生带小云路过公园。 小云想下来逛逛,林潮生就把他抱到地上,自己跟在小云旁边。 冬天的公园里没有开什么花,但有一点点积雪。 小云咪跑到花坛边上,悄悄用爪子去碰雪,被冰得一下子缩回来,忍不住用尾巴圈住脚。 第384章 小云咪低下头,用鼻尖去触碰草丛里的积雪。 在枯草之间,白雪散发着沁入鼻腔的凉意,空气格外凉爽,仿佛嗅觉也跟着这种味道变得更加灵敏了。 他可以闻到很多味道,比如干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其他小动物的味道,不远处林潮生的味道,还有更遥远的地方的人类气息。 他顺着味道越跑越远,直到鼻尖嗅到一股香水味。 小云打了个喷嚏。 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鞋子花里胡哨。 这人似乎有些惊奇,向小云咪张开手,用哄劝的声音让他过去。 “小猫咪~来我这里~” 这人蹲下身就要伸手摸小云咪,手上还戴着各种各样的戒指装饰 他身上的香水味好明显,小云咪不太喜欢。 小云咪一下子往后蹿,头也不回地哒哒哒跑到林潮生脚边,被林潮生抱到怀里。 回到了安全的怀抱,小云咪才抬头看向那人。 一头张扬的红发,狐狸一样上扬的眼睛,项链挂得像节庆装饰树,浑身上下写满了纨绔的气质。 ......等一下。 金闵怎么在这里? 小云咪猫脸呆呆的,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金闵扬了扬下巴:“这是你的猫?” 林潮生警惕地抱紧小云。 “对。” 金闵打量着林潮生一身穷酸的衣服,还有那个带着某个超市的logo、一看就是赠品的双肩包。 “卖猫吗?” 林潮生抱着小云转头就走,越走越快。 金闵追上去:“哎哎哎别走啊!你很缺钱吧?这猫品相绝对是最顶尖的,你开多少钱我都能出。怎么样,考虑一下?” 林潮生冷声拒绝:“不卖猫,不要再问了。” 金闵:“十万怎么样?十五万。二十万,你绝对亏不了。” 林潮生眉头紧皱,一点也不打算让这家伙把小云带走。 钱再多也不行,小云是家人,不是可以买卖的商品。 金闵看出林潮生很喜欢怀里的小猫,估计不打算割爱。 但金闵也很喜欢这个小猫啊! 刚才小猫都跑到他脚边了,要不是林潮生,他都已经吸到猫了。 金闵改变策略,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翻出自己在逐日塔的庄园的室内照片。 “我是好人。你看,我也养了别的猫,还有视频。” 林潮生视线动都没动,小云倒是仰起头看向光屏。 视频中的房子窗明几净,亮堂宽敞,几只长毛猫慵懒地在巨大到占据一面墙的猫爬架上睡觉。 背景音中金闵努力逗猫,一边逗一边说什么“让爸爸抱抱”,可没猫理他,金闵发出了呜呜呜的假哭声。 小云咪猫脸严肃。 他绝对不想变成金闵儿子的一员,差辈分了。 金闵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恶资本家的气质。 “你开个价吧,多少都行,我付得起。” 小云咪突然眼神一亮。 等等,他又不是普通的猫!他有精神力! 先让林潮生答应金闵的条件,等钱到账了,他再偷偷跑回家不就行了! 无师自通仙人跳的法外狂徒小猫转过身,扒拉扒拉林潮生的领子,试图用喵喵叫表达含义: 卖卖卖!卖了之后你拿钱,我溜回来! 反正金闵这家伙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不赚白不赚! 金闵咦了一声,拱火一样地笑道: “你看吧,它想跟我走。你肯定也照顾不好它,你给它吃什么?便宜猫粮?品种猫娇贵得很,不砸钱养不好的。你这么养它,它会生病,到时候你都没钱给猫治病。” 林潮生僵住了。 他想起自己给小云做的猫饭,用的都是普通的食材,根本比不上星网上教程里那些花里胡哨的猫饭。 即便如此,小云甚至每次都想把猫饭分给林潮生一部分,试图和他吃一样的饭菜来省钱。 金闵吊儿郎当地说:“卖给我呗,我又不坑你,它跟着你也是过苦日子。” 林潮生视线投向光屏上正在展示的巨大猫屋。 小云跟着他走,会玩到自己买不起的玩具,吃到更营养均衡的猫饭,睡在蓬松温暖的小猫床上,不用跟着他受苦。 把小云托付给经济条件更好的人,这正是林潮生原本的打算。 林潮生抿了抿唇,抱着小云的手臂环绕得更紧了,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眼前这个人,但小云......好像并不讨厌这个人。 或许他不应该这么自私。 如果这个人真的可靠......如果小云真的想跟他走...... 突然,就在这时,小云咪炸毛了,耳朵压低,冲着金闵努力大声喵喵叫。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嗷!!!喵!!!” 不仅喵喵叫,还冲金闵哈气挥爪子,要赶走他。 公园里其他的猫听到哈气声,耳朵变成了飞机耳,默默跑远了。 明明是个小奶猫,怎么骂人这么凶。 最后金闵见小猫都伸爪子要挠自己,只能退到远处了。 “要不先加个联系方式.......” 小云咪一爪子压在通讯器上,不让林潮生拿,还要冲林潮生喵喵叫。 “喵喵喵喵!!!” 他喜欢林潮生特制的猫窝,喜欢和林潮生挤在一起睡大觉,不需要猫爬架,也不想要昂贵的食物。 所以,不是苦日子。 林潮生能自由支配的钱只有一点点,但就这么一点点钱,全都分给小云了。 林潮生就是小云咪最好的家人。 金闵走远了。 小云喘着气,眼睛里盈出泪水,一边喵喵喵一边拍林潮生的手。 林潮生心疼坏了,手足无措地从小猫头顶顺到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要卖掉你,对不起......” 他生怕小云出现了猫咪的应激反应,连忙抱着小云又回到宠物医院。 医生得知了来龙去脉,紧张兮兮地检查情况。 幸好过了一会儿,小云咪就恢复了情绪,没有真的应激。 ...... 一人一猫有点沉默地回到家。 林潮生一路上都在给小云顺毛。 到家之后,小云啪嗒一下子跃出,奔林阿姨跑过去,又流畅地跃上林阿姨膝盖。 他盘成一团猫猫球,拿屁股对着林潮生,闭着眼睛给林阿姨治病。 林阿姨看看小云,又看看林潮生。 “这是怎么了?” 小云的低沉情绪写在耳朵和尾巴上,林潮生的低沉情绪写在脸上。 人和猫的冷战持续到十分钟后。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31章 小猫小猫(6) 或许是因为昨天闹矛盾时,一人一猫全都都在想,“要是林潮生能听懂小猫的语言就好了”。 所以第二天起床时,愿望成真了。 ...... 白天里,小云咪跑到林阿姨和林叔叔的面前,测试他们二人能不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很可惜,目前似乎只有林潮生能听懂小猫语言。 但经过小云咪的不懈努力,林阿姨和林叔叔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等到下一次体检时,体检报告就会给林潮生一个大大的惊喜! 除了治病以外,小云咪还想给林潮生一个惊喜。 小云咪悄悄开通了一个新的星网账号。 他打开通讯器的摄像功能,努力调整拍摄角度,一张小猫脸贴近屏幕。 既然他并不是真正的宠物,那宠物博主这种事当然不能麻烦林潮生了! 小云咪将成为首个运营宠物博主账号的小猫! 账号初创,小云咪发布了第一段视频。 在视频里,小云咪试着用小猫的方式唱歌。 小猫叫声唱不出太复杂的音调,在人类耳朵听起来,就是一只小猫在高低起伏连绵不绝地喵喵喵喵。 这种碎碎念,想要博得星网网友的点赞,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把视频发出去之后,小云咪就跑去窝在林阿姨的膝盖上,继续给她治病。 治着治着就睡着了。 睡着后,整个小猫团就被林阿姨抱到了床上。 所以,视频的热度在小云咪不知道的地方悄悄爆发。 * 另一边。 林潮生看着检测报告,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病情减轻了?” 他看看报告,又看看医生,嘴唇颤抖,眼眶迅速发红。 医生怕拍拍林潮生的肩,“这是好事啊,别哭,别哭。” 林潮生父母的污染太重,造成了永久性的后遗症,小城市里的牧师和医生都束手无策。 可谁也没想到,二人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好转了,各项指标都在变得更好。 林潮生低着头,捏着报告的手在抖,眼泪不受控制接二连三滚落。 第385章 指标好转,就意味着爸妈有可能康复。 他们的人生不再注定被装进暗无天日的药瓶里,而是有可能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家里的医疗开支会减小,林潮生不用再忙这么多份兼职,可以更好地计划未来。 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 说不定,爸爸妈妈能重新回到过去的样子。 林潮生一直想回到过去。 他好想让一家人好起来,好想回到灾难没发生的时候,好想念哥哥,也好想念健康快乐的父母。 可这终究只是个实现不了的幻想。 如果回不到过去,那林潮生别无所求,只想让活着的人都好好活着,记住离开的人,往前走。 如果爸爸妈妈都康复了,是不是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 回到家后,林潮生走进屋里。 听到关门声,小云咪从睡梦中清醒,晃晃悠悠站起来,朝林潮生走过去。 林潮生先一步扑到床上,抱着小云,把脸埋在小云肚子里很久很久。 小云咪:“喵、喵喵......” 干、干嘛啊,突然这样...... 但林潮生看起来刚刚哭过,善解人意的小猫咪没有拒绝他,抬起爪子搓了搓林潮生的头发。 林潮生闭着眼,鼻尖陷进小云腹部柔软的毛毛里,随小云的呼吸起起伏伏,像在云端。 又过了好久,林潮生问: “小云,爸爸妈妈身体好转,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小云咪咪喵喵地说: “是呀。我想给你个惊喜!” 林潮生闷闷地问: “会对你的身体有伤害吗?” 小云说他是精神力者,可精神力者跑到了小猫的身体里,万一小猫的身体承受不了怎么办? 小云咪:“不会的,我很厉害的,而且都说了是惊喜,当然要得到成果再告诉你啦。对了,我还有一个惊喜想告诉你!” 他一挥爪子,指向桌子上的通讯器。 林潮生打开通讯器,999+的点赞转发记录映入眼帘,铺天盖地的“评论回复”差点挤爆了屏幕。 其间还夹杂着许多宠物用品商家的合作邀约。 “您好,请问您接猫粮广告吗?我们有试吃装......” “您好,这便是宠物用品品牌xxx......” 林潮生:“......” 账号名甚至都细心改成了“小云日常”。 林潮生点开视频。 自拍中的可爱小猫在高低起伏地认真喵喵,耳朵尖的聪明毛和耳朵里绒绒的犟种毛随风而动。 它看起来认真极了,喵喵喵时的神态简直像是在上网课一样。 一开始声音还有点小,后来喵喵得越来越自信。 只有林潮生能听懂小云咪唱歌的歌词。 小云咪用怪里怪气的曲调唱歌: “林潮生~林潮生~林潮生你什么时候放学~今天的晚饭是什么~林潮生~” 林潮生“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云咪轻盈地跃到桌面上,有点紧张地挠了挠桌面。 “不可以笑我。” 林潮生笑得肩膀都在抖,摸了摸小云的脑袋。 “没有笑你,是因为太可爱了,所以才笑......嗯。今天的晚饭是鸡胸肉大虾南瓜泥套餐。” 小云咪:“好耶!” * 从这天开始,林潮生的运气好像一下子变好了。 小云在星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光是宠物广告带来的收入,就能覆盖整个家庭的开销。 林潮生第一时间给小云咪买了最好的猫爬架、猫窝、猫屋,也终于有钱提升小云的食谱质量了。 毕竟这可是小云赚的钱,绝对不能亏待了小云。 但小云咪还是更喜欢和林潮生挤在一起睡觉,一般不去猫屋。 林阿姨和林叔叔的状态也越来越好,过了几个月,两个人都可以时常出门散步了。 这都是小云带来的改变。 曾经,林潮生的家里就像是一潭死水。 小猫咪来到了这潭死水边上,在倒影里照照猫耳朵,伸出毛乎乎的爪子去捞水。 就这样,一滩死水被摇动,又慢慢流动了起来。 ...... 又过了几个月,在林潮生刚升入高中部以后,他检测出了精神力。 检测报告单上说是b级,但小云拍着报告单保证林潮生的实力不止这些,以后绝对会涨到a级。 林潮生得到了逐日塔奖学金的资助。 条件是,他需要去逐日塔开设的培训中心学习战斗技巧。 以后林潮生只能报名军校,具体报名哪一所军校,将由逐日塔的负责人根据林潮生的最终实力决定。 ...... 学习战斗技巧的培训基地位于海边。 初春时节,黄昏时分,天气寒凉。 一人一猫在沙滩边跑步。 林潮生在步道上训练体能,小云咪跑着跑着就拐向了沙滩。 这里的沙滩和第一军校的沙滩颜色不太一样,白沙中混着些细小如粉末的贝类碎片,因此浅滩中银光粼粼。 在夕阳之下,像是涂抹了一层珠光。 小云咪在沙滩上小跑,深一脚浅一脚,从沙滩干燥的部分跑到湿润的地带,身后开始留下一串湿润的猫猫脚印。 一直到了海浪边。 小云咪视线追随着海浪边缘,看着浅浅的一层由远到近,即将触碰倒爪子时,小云咪迅速后退。 海浪推进到最远处,也向后撤去。 小云咪就跟着往湿哒哒的沙滩身处跑。 如此反反复复,小云咪还抓到了几个小螃蟹。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32章 授勋仪式被发现圣子身份if线(1) 云扶雨最近被一个问题困扰。 他想明白了自己是云扶雨......但阿德里安、谢怀晏、朝昭和朝晖,他们又是谁呢? 如果仅仅把他们几人当作千年前伙伴的转世,因此另眼相待,那既对伙伴不公平,又对如今活着的人不公平。 云扶雨想来想去,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的解法。 于是,在云扶雨的闲暇时刻,他今天敲敲这个祭司的门,明天偷偷带着点心去找另一个祭司,旁敲侧击地寻求他们的建议。 直到这时,祭司们才知道,原来这几个人的前世居然是建立七塔的领袖...... 怪不得。 大家一直以为这几个人是因为天赋优越,所以精神体才和家徽上的动物一模一样。 谁知道原来就是本人啊! ...... 在某一天里,云扶雨邀请主教共进下午茶。 主教一眼就看出来他有话要说。 果然,云扶雨放下茶杯,犹犹豫豫地问主教: “你有没有看过那种前世今生的故事?......” 主教耐心地听云扶雨隐去人名,半遮半掩地讲这件事情。 可圣子的人生经历特征实在是太明显,讲到一半的时候,主教就已经把人物对上号了。 最后,云扶雨也蔫了吧唧地放弃了掩饰。 “好吧。就是你猜的那样。” 主教笑呵呵,“年轻人嘛。感情上有疑惑很正常。” 主教倒是心态很好。 他等圣子小朋友等了二十多年,终于能在退休前过上养孩子的幸福生活。 可这个孩子能力格外强,平常根本不需要他们操心。 直到今天,小云同学终于主动向他们敞开心扉。 主教表面平静,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 所以,为了解决云扶雨的交友问题,祭司们一起商量解决方法。 只有顾长明不太高兴。 顾长明黑着脸说:“解决什么?把这几个人通通当路人得了,小云没必要和他们做朋友。爱人就更没必要了,想都不要想。” 当初顾长明知道了阿德里安和朝昭欺负云扶雨的事迹,差点没气晕过去,收拾东西就带着人找他们打了一架。 虽然客观实力打不过,但那两个人心如死灰,也不阻拦,结结实实地挨了几顿打。 另一位祭司赞同顾长明的观点: “我觉得转世后的人就是全新的个体。就算他们上一世和圣子感情再好,这一世他们也做出了伤害小云的事情。小云没义务原谅他们。” 这样说,其他的祭司又不同意了。 “这不是义务不义务的问题。感情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圣子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从前的伙伴转世,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祭司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逐渐往辩论发展。 最后,某位成熟祭司阻止了争吵: “我也不喜欢那几个人。但有一点,这是小云自己的事情,你们绝对不能说让小云难过的话,更不能强行要求小云按你们的想法去做。” 其他人没有异议。 “那当然。” 顾长明眉头紧皱: 第386章 “我是觉得,如果小云没恢复圣子过去的记忆,那根本就不会对这几个人心软,更不可能接受他们。 如果只因为过去的记忆,就对犯过错的人另眼相待,岂不是违背了这一世的小云的意愿?” 众人陷入寂静。 过了几分钟,才有一个祭司向另一个姓谢的祭司提议: “哎,我记得你构造幻境的能力也不错?要不然就搞一个幻境,把他们都拉进去,让圣子亲自试一试,看看在没恢复千年前的记忆的情况下,他自己会做出什么决定。” 其他祭司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那个祭司莫名其妙:“看我干嘛。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呗......” 顾长明表情一言难尽。 “道理我都懂。但谁能构造出骗过圣子的幻境?你能吗?” 大家该望天的望天,该看地板的看地板。 * 最后,这个馊主意被圣子采纳了。 构造幻境的不是祭司,而是圣子本人。 这场幻境与谢家的精神体幻境不同。 严格来说,是由圣子把参与者的精神力拽进世界树强大的精神域中,随后众人共同进入过去的记忆碎片。 圣子把自己的记忆暂时封存住,只留下云扶雨的记忆。 主教、祭司会陪着云扶雨一起进入幻境。 他们计划分别分次,把阿德里安等人拉进不同的幻境。 在合适的时机,他们会唤醒云扶雨。 就这样,幻境开始了。 * 头部传来一阵眩晕。 云扶雨身形晃了晃,本能地立刻站稳。 “怎么了?” 周柏低声问。 云扶雨睁开眼睛。 眼前是肃穆整齐的人群阵列,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深蓝色军礼服。 他自己身上则穿着黑色的军礼服,刚刚出列,正站在阵列之间的空隙中。 这是.......授勋仪式? 云扶雨总感觉哪里有些异样感。 身体好像格外滞涩,记忆总感觉像是缺了一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刚才......他也是站在这里吗? 塞拉菲娜压低声音问:“还好吗?” 很快,灵魂仿佛归位,那种飘渺的不定之感也渐渐消失。 云扶雨向队友们点了点头,独自向前走。 他的身影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刃,乘风破浪,划破深蓝,走上高高的台阶。 石阶尽头,站着持剑的......白发老爷爷? 云扶雨脚步顿住,那种怪异的不对劲感又涌上来了。 这个老爷爷是谁? 感觉有点熟悉,但云扶雨以前绝对没见过他。 而且,提前说好的授勋主持者,不是校长吗? 但云扶雨已经走到台阶上了,授勋仪式不会中止。 白发老爷爷笑得格外慈祥,先是和云扶雨握手,随后为他佩戴猩红织金的绶带。 一切流程都很顺利且正常。 直到那顶金色的世界树桂冠接触到云扶雨的头顶,桂冠突然呈现出了格外璀璨明亮的金黄光芒,比宝石更加耀眼,简直像是截取了日出最灿烂的片段。 主教左边的祭司惊呼:“天呐!” 主教右边的祭司惊呼:“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云扶雨:“......???” 他有种正在被诈骗的怪异感,但他没有证据。 主教握住云扶雨的手,笑容愈发和蔼。 “孩子,你是教廷走失的圣子,和我们回去吧。” 像是为了验证主教的话,世界树也突然出现在天尽头。 全场学生哗然。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节的章节评论区~——】 第233章 授勋仪式被发现圣子身份if线(2) 后来阿德里安以芬里尔家继承人的身份邀请云扶雨共进晚餐。 祭司们对阿德里安颇为不满,连着替圣子拒绝了七八次。 直到第九次,云扶雨接受了邀请。 他现在是圣子,代表教廷,而阿德里安代表芬里尔家。 如果他再不接受邀请,贵族们会把圣子的反复拒绝认定为政治信号,人心浮动,让本就混乱的七塔出现更多的内乱。 所以,他接受了邀请。 ...... 但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 晚餐是在芬里尔家的某处庄园里。 暖色调的灯光柔和浮动,洒在精致摆盘的食物上。 现在人人都对云扶雨很尊重。 不是因为他努力成为了军校首席,而是因为有个从天而降的圣子光环掉到他头上。 人们敬畏世界树,自然也随之敬畏云扶雨。 但云扶雨甚至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自己的过去,想不起圣子的职责,也想不起自己随记忆而丢失的那部分能力。 灯光将云扶雨的睫毛映得明亮,柔和清瘦的轮廓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云扶雨眼睫低垂,十分慢地咀嚼食物,胃口并不太好的样子。 阿德里安突然开口问:“不合口味吗?” 云扶雨摇摇头,吃东西的速度依旧慢慢的。 味道很好,但他提不起兴趣。 云扶雨想起自己刚入学的时候觉得营养液很难喝,但没钱买正常的食物。 后来渐渐习惯了,也适应了营养液的味道。 那有一天,是不是他也会适应身为圣子的生活? 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或许真的像主教说的那样,圣子是他,云扶雨也是他。 他成了比阿德里安更得势的强权,所以就连阿德里安都得三番五次被据绝,才能得到一次与他共进晚餐的机会。 就连眼高于顶的阿德里安,都要小心翼翼问他喜不喜欢晚餐的味道。 曾经很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现在有人送到手边,他很快就成了他最讨厌的特权阶级的样子。 一路以来的努力,和天生的名誉相比,显得不值一提。 反抗了半天,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就是自己反抗的东西。 云扶雨食不知味。 他看着眼前精致的食物,突然有点想回到军校主岛,以普通学生的身份,坐在海堤上和朋友一起啃面包。 ...... 和外界想象的不同,在共进晚餐时,二人并没有谈重要事务。 对话平淡而普通。 阿德里安问:“他们对你怎么样?” 云扶雨:“挺好的。” 几个月没见,云扶雨似乎比以前瘦了一些,也更沉默了。 阿德里安心下隐隐忧虑,生怕是他在教廷过得不开心。 所以,阿德里安问:“你好像瘦了。” 云扶雨换了个身份。 这个新身份像是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谁也不知道是谁划出的这条沟壑,但等注意到时,他们已经被推得更加遥远,比原本就不近的距离还要更远许多。 云扶雨顿了顿,最后,只是回答, “没有。我的体重没什么变化。” 云扶雨心里好像一直吊着一口气。 直到晚餐后阿德里安送他回到住处,他回到房间里独自待着,这股气才渐渐在黑暗里平息下去。 幸好阿德里安只是例行寒暄一样问了问。 如果阿德里安也像某些人一样,小心翼翼把他当作非人生物对待,又或者是极度热情的拉拢讨好—— 那吃完这顿饭之后,云扶雨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胃口极差。 云扶雨维持着背靠门板的姿势,抱着膝盖,坐了很久很久。 他现在再也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了,也不用担心队友的安危了。 那他到底在介意什么呢? * 云扶雨偶尔想起来,在他临时抵达源古塔驻地的那一晚。 当时,他做了噩梦。 阿德里安坐在床边,温暖的手指触碰他寒湿冰冷的额头。 台灯的光亮落在祖母绿的眼睛里,像是暖色的夕阳映照在冷冻的深沉湖泊中。 在那个时候,阿德里安好像想要说什么。 他想要说什么呢? 还有更早的时候。 云崖塔云雾缭绕的黑色城池像是一方尘封的秘境,秘境之中,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孤单回响。 在那个热气蒸腾的雨夜,云扶雨被躁动期干扰的大脑忘记了很多事情。 唯一记得的,是黑暗中晶亮的绿眼睛。 可室内没有开灯。 是哪里来的光呢? 云扶雨手指抚摸着教廷典籍的书页,有些出神。 算了。 现在思考这些事情也没用,还是不要想了。 * 对云扶雨来说,“有用的事”,就是最大程度发挥圣子身份的作用。 在思考了许久后,云扶雨做出了选择——和现实中一样的选择。 他想要改变七塔。 第387章 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云扶雨想靠自己解决这件事。 他打算接受圣子的全部传承,恢复力量到全盛时期,彻底净化污染,给人类一个能够平等发展的土壤。 恢复记忆对圣子来说并无坏处,但即便是圣子,也会因为过度接触污染而受伤。 以往每一任圣子都在降生几十年后便回归世界树,这正是因为污染的损害。 阿德里安听到消息后,迅速赶到教廷,劝说圣子更改计划。 云扶雨坐在教廷凉廊边的长椅上,阿德里安则半蹲在云扶雨面前。 笔直的睫毛掩住了绿眼睛。 半年以来,阿德里安第一次牵起云扶雨的手。 他轻轻捏了捏云扶雨的手心,认真地抬眼望向云扶雨。 “你还小,再多玩几年吧,等到七八十岁的时候再回到世界树也不迟。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你可以慢慢看,不要这么急。” 云扶雨抿了抿唇。 “我已经成年了,有能力自己做决定。” 阿德里安翻过云扶雨的手心,视线复又向下,目光细细扫过上面的生命线。 “成年了未必不小。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已经去过了很多星球,认识了很多人,玩过了很多极限运动项目。等你像我这样好好体验过世界,再重新考虑这件事情吧。” 一开始,他觉得云扶雨太弱。后来他期待云扶雨变强,再后来,他又觉得云扶雨也不用那么强。 这些劳累的事情,就由阿德里安去做好了。 云扶雨应该花时间多玩一会。 以前阿德里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一切都可以归于喜欢二字。 阿德里安又说:“答应我吧。给我十年时间,我带着人去清理污染。我想证明,人类能够自己解决这些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手上新拿到的芬里尔家权戒摘下,戴在云扶雨左手的无名指上。 权戒上的黑狼,和阿德里安的精神体一模一样。 【——剩下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的章节评论区~——】 第234章 授勋仪式被发现圣子身份if线(3) 卧室里没有开灯。 投影仪静音运转。 黑暗像是安全的巢穴,与抱枕堆共同构造了一方可以供人躲避的空间。 冷光幽莹莹地将云扶雨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投影里的阿德里安十分年轻,还是军校时的样子。 “现在是七塔历1129年。我,阿德里安·芬里尔,在此录制本视频,作为我的遗嘱。” “我指定兰斯洛特·芬里尔作为我的遗嘱执行人。如果该指定执行人因任何原因无法或不愿屡行此职责,则我指定云扶雨作为我的后备遗嘱执行人。 我的遗嘱执行人将被授予法律所允许的最大权限来管理我的遗产。” “我的财产包括如下部分......” 七塔历1129年夏天,云扶雨刚夺得军校首席之位。 云扶雨慢慢往后靠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他表情空茫,眼睛许久都没有眨一下,任由投影的光在他的眼睛里来来去去,像个站在霓虹灯下迷路的小孩。 阿德里安的声音时远时近。 被隐瞒起来的尘封遗嘱终于跨过很多年的岁月,如同一个谁也不想打开的时空胶囊,突然就这么抵达了云扶雨眼前。 “如果我身亡,那么,我个人财产的40%将会属于我的下属,60%将会属于云扶雨。具体划分方式已通过文字形式保存。” 多的10%是偏心云扶雨。 但还要拜托朋友们照看着云扶雨,所以不能偏心太多。 阿德里安看向镜头。 几秒后,视频戛然而止。 屋内又只余一室空荡荡的黑暗和寂静。 进度条加载片刻,紧接着播放第二个遗嘱。 第二个遗嘱中,阿德里安眼下有些乌色。 “现在是七塔历1130年。我,阿德里安·芬里尔,在此录制本视频,作为我的遗嘱。本录像将取代我之前做出的任何及所有遗嘱和遗产处置声明。” 1130年的年初,军校吹着永远不变的海风,落日时分的暮色有些冷。 那时阿德里安目送云扶雨离开会馆,云扶雨即将前往逐日塔修养。 他以为自己一辈子也见不到云扶雨了。 “在我死后,云扶雨会无条件担任芬里尔家代理家主,为期八十年。在此期间,芬里尔家不选择新任家主。云扶雨的所有权限与正式家主等同。” 在立下第一个遗嘱时,阿德里安想得还没那么多。 到了第二个遗嘱时,阿德里安已经确凿无疑地信任云扶雨的能力,又怕下一任家主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崽子,到时候会为难云扶雨。 芬里尔家家主的位子可以给云扶雨足够自保的权力,让他不会陷入危险。 阿德里安本来想设置一些附加条件,比如让云扶雨以前任家主夫人的身份担任代理家主。 但云扶雨肯定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因此生气而拒绝。 所以,还是算了。 反正到时候阿德里安已经身亡,就别再给云扶雨添堵。 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宣布完遗产分配后,阿德里安望着镜头,神态稍微放松了一些。 视频里的阿德里安说: “兰斯洛特,在我死后,这段视频应该会先自动发给你。” “以后就需要你多照看云扶雨了。谢了。如果云扶雨想谈恋爱或者想结婚,不要拦着他。但是要看着点,别让别人欺负他。” 说完这些,阿德里安又是沉默,静静地看向镜头。 就在云扶雨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时,视频戛然而止。 再次留下一室黑暗。 画面陡然黯淡。 在画面之上,小圆圈转啊转,提示视频播放完成,是否需要从头播放。 云扶雨没有选择,小圆圈就一直转,阿德里安的头像也继续沉默在黑暗的房间里。 透过这层黯淡的光,云扶雨望着阿德里安失真的绿眼睛。 湖泊一样的绿眼睛在说“不要忘了我”。 但他紧紧抿起的锋利薄唇也封住了这些话语,什么都没有说。 他为什么不说呢? 成年人的世界演技太好了,而小云很容易被骗。 最后,云扶雨手动切换到最后一个遗嘱。 最后一个遗嘱,录制于七塔历1137年。 阿德里安料到此行凶险,所以特地支开云扶雨,做好了最全面的计划,自己带了能信赖的最可靠的伙伴和最先进的设备,出发前往污染区。 这是离云扶雨最近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坐在基地里,脸上稍微有点胡茬,但时间紧迫,来不及刮掉。 视频中,阿德里安不自知地皱着眉,神情严肃。 他只交代了一句话: “本条视频是对上一条遗嘱的补充。从今以后,芬里尔的所有家主必须要忠于教廷,永远不得违背盟誓。否则,旁支家族有权取代芬里尔家。” 画外音中,季宣明的声音在喊阿德里安的名字。 阿德里安没有回头,视线微微偏向画面左下方,回应道:“来了!” 阿德里安盯着画面外的左下方看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抬起手,神情虔诚地亲吻手背上的印戒。 与云扶雨手中的权戒互为一对的......印戒。 阿德里安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绿眼睛再次看向镜头。 他身处的环境和整个人的气质都冷硬得像源古塔的雪原,可眼神却温柔得像云崖塔的春天。 风吹过绿茵的草地,不舍和眷恋快要溢出来。 阿德里安最后说: “小云,再见。” 三个遗嘱结束。 相遇又分离的八年,用三个遗嘱就可以概括。 ...... 云扶雨抱膝缩在沙发上,把自己的脸埋起来。 他恨阿德里安吗? 不知道。 他曾经很讨厌阿德里安。 但恨这种情绪太执着太沉重,云扶雨和阿德里安之间,似乎并不是恨。 直到今日,云扶雨才发现,阿德里安早已经和他记忆中那个讨厌的形象不太一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黑暗中,那双温柔的绿眼睛反复出现在脑海中。 云扶雨突然意识到,或许阿德里安真的没有骗他。 或许阿德里安真的是喜欢他的。 不是随便逗一个外貌合心意的平民疏导师玩,不是见色起意,不是恭维或敬畏圣子的身份,更不是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但这怎么可能呢? 云扶雨费了很大力气才看懂贵族们的处事方法,学会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学会把自己所有柔软的地方保护起来,果断地反击,一点也不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剩下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的章节评论区~——】 第388章 第235章 授勋仪式被发现圣子身份if线(4) 主教爷爷摸摸云扶雨的头。 “不同人有不同的选择,有的人就会立刻喜欢。” “但我觉得......爱你的人不是因为你身上有某个具体的标签才爱你。你们相处过的时光,无论是快乐还是伤心,都会构成独属于你们之间的纽带。一旦建立起来,再想要割舍,就没那么简单了。” 云扶雨听完了,继续望着水面,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有些发酸。 主教察觉到了那股浮动在空气中的苦涩,便揽住年轻又年长的孩子的肩头,用了些重量拍了拍。 肩上的温暖摇动了云扶雨几乎要凝固的身形,眼泪一下子滑落眼眶,落在膝盖上。 云扶雨眼眶发红,唇角控制不住地被情绪拉下去。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芬里尔家的戒指,硌得掌心发痛。 从今往后,芬里尔家的家主之位归他所有,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身处弱势。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云扶雨最初的目标。 但他有点高兴不起来。 眼泪模糊眼眶,打湿睫毛和脸颊。 主教拥抱云扶雨,什么也没说,只是摸摸他的头。 半晌,云扶雨哽咽着小声说。 “人生原来会结束得这么草率。” 主教低声说,“是啊。生命随时都会结束,所以在活着的每一天里,都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主教又问:“如果还能再见到他,你想做什么?” 云扶雨眼泪往下滚落。 “我想揍他一顿。” 主教拍拍云扶雨的头顶,平和慈祥的声音里带上几分笑意。 “那就去揍他一顿。” 在主教的话说完后,教廷的远处吹来一阵风。 在这风里,声音都变得不太清晰,像是从梦境里飘来的。 云扶雨茫然地抬起头。 这是什么意思? 那风将天上的日照和星光都吹得如同熔成一团的油画般模糊。 记忆从天幕缓缓揭开一角,悲剧的帷幕被风吹开,露出梦境的本来面目。 在现实里,一切都还来得及。 温暖苍老的手掌擦去云扶雨脸颊上的泪水。 主教叹息。 “能找到答案就好。生命很宝贵,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 * 云扶雨睁开眼睛。 眼前,是卧室的天花板,可模模糊糊,像是蒙了层什么。 云扶雨抬起手摸摸脸,触及到一手冰凉的泪水。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 身侧躺着的男人还在沉睡中,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高耸,鼻梁英挺,嘴唇削薄。 在深邃的眼窝里,笔直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绿眼睛。 云扶雨面无表情,眼泪还在往外涌。 他突然有点生气,想直接把阿德里安踹醒,好仔细看看那双没来得及看清的绿眼睛,然后质问他遗嘱里写的都是什么狗屁。 ...... 阿德里安眼睛痒痒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碰他的睫毛,像小蜗牛的触角一样,碰了一下又分开,过了一会又碰一下。 他一下子睁开眼,那人触碰睫毛的指尖便被扇动。 可阿德里安视野模模糊糊,还有些不清醒。 外面十分温暖,金色的日光穿过窗户,被前方跪坐在床上的身影拦住。 熟悉的身影轮廓影影绰绰,在朦胧的视野中,千丝万缕的光线自他逆光中的身影涂抹开,仿佛云扶雨是某种小型万花筒。 阿德里安眯着眼睛,心想,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吗? 好幸福的幻觉,还能再见云扶雨一面。 阿德里安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扶雨,不想错过一分一毫。 就这么过了几秒后,阿德里安问: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云扶雨没有动。 阿德里安抬起手,碰了碰云扶雨的脸颊。 温暖的指腹突然摸到冰冰凉凉的水泽。 阿德里安动作顿住,一下子坐起身。 他又眨了几下眼睛,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也终于看清了云扶雨。 云扶雨简直像一尊无动于衷的塑像,漂亮又冷淡的脸上面无表情。 可泪痕的水迹像是细润的珠光,只有那么一点点,却确凿无疑地被视线捕捉到。 阿德里安心下有些慌乱。 这是怎么了? 难道他没死? ......等一下。 阿德里安脑子里一时间有些混乱。 记忆慢半拍地归位。 他想起来幻境中的事情,抬起的手慢慢放下。 就这样,云扶雨跪坐在床上,阿德里安维持着手肘撑起上半身的姿势。 两个人相对无言。 云扶雨已经没有再流泪,只是眼眶泛红发烫,盈着的泪水一直消不去。 过了好长时间,云扶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讨厌你。” 清越的嗓音因为哭过而带着鼻音。 眼眶又开始难受了,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阿德里安从头到脚都僵住了,身体凭本能动作,再次伸出手,试探着给云扶雨擦干泪水。 掌心温度高,云扶雨的脸颊湿湿凉凉,触感像是像抚摸被大雨淋湿的小猫崽。 云扶雨哽咽着说:“我讨厌你。” 阿德里安:“......嗯。” 冲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云扶雨讨厌他也是应该的。 云扶雨一边哭一边说:“谁要你那个破戒指,你以为我没有吗,我自己也能拿到,不用你给。” 阿德里安指腹很轻地按了按云扶雨的脸。 “我错了。” 云扶雨拍开他的手。 “不要捏我!” 阿德里安的手更更僵硬地顿在半空,“......我没捏......” 云扶雨眼泪流得更汹涌:“你就是捏了!” 阿德里安:“......嗯,对不起。” 云扶雨眼前视线更模糊了,语气却凶狠得一点都不让步。 “我讨厌你,你凭什么在我入学的时候瞪我,你还把我当乐子看,好烦。” 阿德里安:“我没有把你当乐子看。” 云扶雨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流,打湿了自己的脸颊和手背,擦不过来,又打湿了膝盖上的衣服。 他情绪失控了,第一次把自己想说的事情全都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眼泪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挡住自己的脸,狼狈得要命。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36章 朝昭和小云的蜜月旅行(1) #【爆】知名艺人朝昭被拍到与爱人出行,疑似入赘豪门# 【??真的假的】 【合着八年没新作品,就是隐婚去了?对得起粉丝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这年纪考虑结婚很正常】 【更正一下,是过气艺人朝昭】 【笑死,人家就算一辈子不出新作品也比你主页那个糊咖厉害】 这是前段时间星网热度最高的娱乐新闻。 某个星博账号放出了一组照片。 照片中,夜晚的街道车水马龙,繁华商场的玻璃幕墙灯火通明。 背景极明亮,就显得街道色调昏暗,绿化边站着的两个人影有些模糊不清。 那两个身影,一高一矮。 高个子男人身穿无袖t恤,手臂肌肉线条干练利落,冷白的肤色在夜幕中分外显眼,简直像是大理石雕塑活了过来。 他戴着鸭舌帽和黑口罩,帽檐压得极低,金发低低束在脑后。 与简练的装束相比,他手上倒是大包小包提着所有的购物袋,甚至还正在解下自己腰间的黑色外套。 对比之下,显得背对着镜头的矮个子的手中有些空空荡荡。 下一张照片里,金发男人把外套披在面前的矮个子身影身上。 光从背影来看,矮个子也戴着鸭舌帽和黑口罩,黑发在脑后松松垮垮挽起,腰身纤细,雌雄莫辨,判断不出是男生还是女生。 其实高矮只是视觉上的相对效果。 这个身影和金发男人相比是矮,可如果和旁边的路人相比,身高也算得上出挑。 在镜头的角度,他站在金发男人的前方,却完全挡不住金发男人的轮廓。 金发男人亲自给他整理外套时,骨节分明的手掌在腰间捋了捋衣褶,轻而易举就能握住面前人的腰。 这么一对比,就显得体型差格外夸张。 金发男人解下外套后,就像兜住小动物那样从上往下拢住怀中人。 接下来的几张照片就是穿外套的动态——矮个子转身,抬手,伸手臂。 外套对他来说过于宽大,以至于袖口完全挡住了手。 金发男人耐心地握着他的手,给他一点一点卷起袖口,直到洁白的指尖终于能从袖口中钻出来,这才放下一只手,又给另一边卷袖子。 第389章 要多耐心有多耐心,要多仔细有多仔细。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金发男人似乎有意无意地抬眼望了镜头一眼,像是警告,但最终并未说什么。 最后,两个人牵着手离开了镜头范围。 ...... 只要是认识朝昭的人,那就必然能认出来——照片上的金发男人,就是失踪了七八年的朝昭! 所以,这组狗仔偷拍照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热度第一。 #朝昭携伴侣现身知名旅游星球购物中心# #朝昭隐婚# #朝昭和谁结婚了# #朝昭与隐婚对象现身街头,二人携手举止亲密# 朝昭沉寂八九年,无数粉丝翘首以盼等着他复出,结果等来等去,等到了狗仔偷拍和疑似隐婚的热搜。 ......好吧,其实粉丝们也不惊讶。 早就有粉丝猜过这个可能。 朝昭身体素质极佳,并且是那种能当场报复绝对不留到第二天的性格,一般来说,只有他把别人气出病来的份。 所以,朝昭沉寂这么多年,不可能是因病休养。 还有一些原因,是因为一部分粉丝知道朝昭的家庭背景。 这些人对外讳莫如深,只在社交媒体上旁敲侧击,透露朝昭离开娱乐圈是回去继承家业。 既然继承家业,那和圈外人结婚,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道理我都懂,但体型差好涩,磕了】 【光看背影就觉得好漂亮。。朝昭你小子好福气】 【真的不是复出前的炒作吗?】 而此时,拍下这组照片的狗仔,感到压力十分大。 三个狗仔坐在酒店房间里,气氛一片死寂。 这些狗仔是受某家媒体雇佣,趁朝昭出来旅游,跟在后面偷拍。 十分钟前,他们收到了媒体的报酬。 200万通用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但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在这笔报酬入账前的五分钟,他们还收到了一笔数额为1个通用币的转账。 转账备注里写: “拍得不错^ ^本来想给你们打点钱,但我老婆管得严,钱就不转了。下次拍的时候记得挑个风景更好的地方。” 账户名称无法查看,署名只有一个“朝”字。 狗仔一:“我靠。” 狗仔二:“我靠......” 狗仔三:“我靠!!”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个人信息已经被朝昭反向调查得一干二净。 三个狗仔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了。 狗仔一抓狂道:“别坐着不动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吧!”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们就不应该鬼迷心窍接下这单! 圈里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哪个明星没背景,哪个明星瓜多,哪个明星是惹不起的。 朝昭就属于惹不起的那种。 没有媒体敢胡编乱造关于朝昭的娱乐新闻,更别违法偷拍了。 到现在为止,星网上关于朝昭私生活的报道或猜测几乎是一片空白。 但再大的背景也抵不过老板给的钱多啊! 这次下单的老板财大气粗,三个狗仔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已经各自收到了对方转来的15万定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由于报酬实在是丰厚,这三个不怕死的狗仔还是接下了委托。 结果钱刚到账,三个人就迅速翻车了。 狗仔二崩溃:“跑,必须跑。” 否则有命赚都没命花! 就在他们慌乱时,狗仔三惊恐地说: “我又收到了一条转账!” 三个脑袋凑在光屏前。 署名为“朝”的账户又发来一条数额为1个通用币的转账,附上新的备注。 而那个新备注......居然是朝昭本人下一步的行程! 三个狗仔面面相觑。 所以,朝昭不仅没想杀了他们,还想继续雇佣他们拍照? * 狗仔们猜得很对。 朝影帝看完爆料之后鸟心大悦,表示重重有赏,不仅没追究狗仔的责任,还夸他们写得好,再多写一点。 三个狗仔汗流浃背,回复问道: “您觉得具体好在哪呢?”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37章 朝昭和小云的蜜月旅行(2) 朝昭自然察觉了云扶雨的目光。 他捏紧手里的银匙,心里有些忐忑。 难道是有哪里不好看? ......还是说,他这身打扮让云扶雨想起过去,因此不喜欢? 不会吧。 他已经尽量保持和以前的风格不一样了,除了头发......难道就是头发的原因? 其实云扶雨根本没有想这么多。 云扶雨的视线停留在朝昭发际,心想,朝昭脸上的疤都看不出来了,看来治疗还挺有效果。 想着想着,思绪就拐到了工作上。 医疗舱的费用对普通人来说算是高昂。 云崖塔的医疗保险体系正在升级,像这种极其影响普通人生活的整形项目,还是得想办法加进保险...... 就这样,云扶雨思绪放空,一直盯着朝昭。 换做以前,要是朝昭被云扶雨一直盯着看,他大概会原地孔雀开屏,向云扶雨肆意散发荷尔蒙。 可如今朝昭心里藏着事情,在云扶雨“审视”的目光中,便有些坐立不安。 朝昭放在桌子下的那只手,悄悄按了按衣侧的口袋。 口袋里有一个丝绒小盒子。 盒子里,是两枚意料之中的戒指。 朝昭亲手设计,亲手挑选打磨原材料,亲手按照二人圈口尺寸制作。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空间站就将迎来千年难遇的大型流星雨。 到那个时候,他想把戒指送给云扶雨。 朝昭喉结动了动,紧张的情绪从那个小盒子开始蔓延,焦灼地叩击着指尖。 云扶雨身份特殊,他很可能没机会和云扶雨举办婚礼,更没法像普通人那样,在七塔的人口登记系统中与云扶雨登记为婚姻关系。 所以,这个小盒子里承载的,就是朝昭现在最大的愿望。 ......云扶雨会喜欢吗? 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以朝昭精心挑选了衣服,维持情侣发型,期待流星见证下的戒指互换仪式,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如果云扶雨觉得他这身衣服奇怪......那他就赶紧去换一身,换成云扶雨更喜欢的打扮。 现在时间还早,完全来得及。 又过了几分钟,朝昭等来等去,还是没等来云扶雨的点评。 朝昭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唇角勾起完美的笑容,望向云扶雨: “这身衣服不好看吗?如果不好看的话,我现在回去换一身。” 云扶雨保持着托腮发呆的姿势,这才茫然地回过神,对上眼前忐忑的金眼睛。 云扶雨:“......?” 什么不好看? * 事实证明,这两个人之间的沟通,很多时候都是云扶雨树同鸟讲,朝昭对树弹琴。 朝昭固执地从云扶雨茫然的表情里推测出了“这身衣服肯定不够好看”的结论,火速冲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云扶雨不打算换衣服,站在空间站酒店的环形长廊里。 环形长廊的幕墙实时展示外界的风景。 在大型流星雨开始之前,恰好有浅淡的一颗流星从漆黑夜幕中划过。 云扶雨追着流星的轨迹,不知不觉,走到了环廊的另一端。 就在这时,酒店外面的空间站广场中传来混乱的呼救声。 “有人进入躁动期了!” “快呼叫警务!” 云扶雨本来都要回房间了,听到呼救声后,脚步复又顿住。 一股极其暴躁的精神力正在横冲直撞。 进入躁动期的男人半跪广场中央。 云扶雨能感觉到男人的精神力极度混乱,但还有几分意识,目前并未伤人。 大概是休假的军人。 附近的普通人已经撤离,警务正端着麻醉枪,严阵以待,慢慢逼近。 虽然警务能控制住事态,但即便是精神力者,挨一针麻醉剂也不会舒服。 真要到这个地步,估计他接下来的休假也得在医院里度过了。 云扶雨叹了口气,认命地调转了方向。 算了,能帮还是顺手帮一下吧。 远处的警务看到云扶雨,心里一紧,以为他是不清楚情况的路人。 警务:“那边的人!不要继续靠近了!” 见云扶雨没停下,警务立刻端平麻醉枪,瞄准精神力者的腿部肌肉,果断射击! 可那麻醉针紧紧射出三四米远,就像是画面卡顿一般,静止悬停在了空中。 云扶雨抬起手,冲警务的方向摆了摆,示意他们别紧张。 于是,所有警务就目睹着这个戴着黑帽子黑口罩的年轻人径直走向广场中的男人,脚步停都没停,同时抬起右手。 第390章 一股极其强大且温柔的精神力从空中压下来。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因为太强大,所以精神力几乎像气压一样定住局面,压迫感弥散在空气中的某一处。 但又因为亲和力太强,所以根本让人提不起反抗的意愿。 这股特殊的精神力覆盖住了躁动期的精神力者,如同落在焦燥大地上的细雨,抚平了精神域的干渴和痛苦。 云扶雨走到男人面前,蹲下来,手搭在他肩上,低声问: “还好吗?” 男人睁开眼睛。 朦胧间,帽檐之下、口罩之上是一双漂亮到恍惚的眼睛,睫毛如蝶翼,轮廓细墨勾画,眼尾上扬。 眼神清凌凌,就像他的声音一样。 男人的精神域根本抵抗不了这股陌生精神力的疏导。 好强大的亲和力......这是空间站的疏导师吗? 云扶雨一边安抚这人的精神域,一边对警务和医生招了招手。 持枪的警务迅速靠近,查看男人情况。 他们震惊地发现,一分钟前还身处躁动期的男人,现在居然已经能够清醒正常地对话了! 警务和医生团团围住男人,该登记信息的登记信息,该检查身体的检查身体。 云扶雨起身离开,行至广场边缘,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按照正常流程,麻醉之后,男人应该被尽快送往最近的驻地,由驻地中的亲和型精神力者为他精神疏导。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分钟他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男人晕头转向地说:“我已经完全康复了。刚才那个疏导师呢?多谢......” 游客也渐渐向中间靠拢。 人群聚集,有人拿着通讯器在直播。 警务焦头烂额地制止这些人。 “请不要妨碍执行公务!......” 就在这时,一个金发男人迅速冲上前去,一路拨开人群。 “不好意思,让一下!让让!” 金发男人戴着黑口罩,可眉头紧皱,眼神慌乱,明显十分焦急。 【——接下来的内容,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38章 朝昭和小云的蜜月旅行(3) 朝昭怔怔地站在原地。 足足有好几秒钟,他动都没动。 地上的人不是云扶雨。 云扶雨......云扶雨去哪了? 云扶雨—— 在朝昭再次崩溃之前,微凉的手指突然攥住朝昭手腕。 朝昭缓慢地回过头。 他让自己的视线下移,看见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熟悉头顶。 云扶雨抬了抬帽檐,让朝昭能看清自己的眼睛。 他微微蹙着眉,但什么也没说,拽着朝昭就往外走。 就这么一眼,朝昭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整个世界都被蒙着一层纱,而正拽着他的人,就是那把劈开白雾的利刃。 云扶雨的身影和自己比起来完全是小小一个,可背影坚定又挺拔,这么......这么...... 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一时半会想不起形容词。 但就在这一刻。 就在喧哗拥堵着挤上来的人群中,就在朝昭的眼睛里—— 云扶雨简直像是勇敢逃婚的新娘一样。 新娘拽着另一个婚礼参加者的手腕,带他逃离这场不够完美的婚礼仪式,逃离一切世俗和过往,逃离周围人的眼光。 他们什么也不在乎,只需要手牵着手,肆意妄为地往前快跑,路过惊诧的宾客,把议论声远远甩在身后,迎面而来的只有轻快的风。 一起逃到......只有两个人的地方。 朝昭耳中依然嗡嗡作响。 可在这混乱的思绪中,他本能地反手握住了云扶雨的手腕。 ...... 广场角落里蹲守的三个狗仔面面相觑,拿不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朝昭的样子......似乎有哪里不太正常。 朝昭像个丢了魂的木偶,浑身关节都由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而牵引的丝线只汇集在那个把他领走的人手里。 总之,他看起来要多听话有多听话,和传闻里不好惹的形象大相径庭。 这倒是和星网上的猜测对应了。 能让朝昭这种人收心退圈,那这个结婚对象肯定是七塔上层门当户对的权贵,说不定家庭背景比朝昭还要夸张。 狗仔一默默把相机里的照片删除,然后格式化。 狗仔二默默跟着照做。 狗仔三则捂脸订回去的星际航班....... 这种照片,他们敢拍也不敢发。 就算朝昭乐意,万一照片的另一个主角生气,恐怕他们也小命难保。 * 云扶雨拽着朝昭,以最快速度回到酒店房间。 朝昭已经被人认了出来。 为了避免各种麻烦,他们得离开这里了。 云扶雨蹙着眉,一手拉着朝昭,一手在光屏上登记信息,让酒店收拾东西送到星舰上。 朝昭亦步亦趋跟在云扶雨身旁,沉默不语。 ...... 几分钟后,二人躲过酒店正门堵得水泄不通的游客,从后门离开。 直到登上星舰,舱门关闭,他们才算是撤离到了能好好谈一谈的地方。 云扶雨把朝昭按在沙发上。 “你这是什么情况?” 朝昭早就有精神问题,这件事云扶雨是知道的。 但在云扶雨回来以后,他给朝昭精神疏导过许多次。朝昭的心理测评结果也在慢慢好转。 照理说,朝昭的精神域应该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才对。 可今天看来,朝昭恐怕没有完全交代清楚。 朝昭反手握住云扶雨的手腕,紧紧攥着,用力到手发抖。 云扶雨晃了晃手。 “松手。” 朝昭低着头。 云扶雨让他拎包他就拎包,让他进门他就进门,但不管怎么说,就是不松手。 云扶雨往回抽了抽手。 “再不放手我就生气了。” 朝昭明僵住了一下。 过了得有半分钟,他手上的力道才颤抖着慢慢放松。 柔若无骨的手从他掌心里抽走。 朝昭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滑落,大颗大颗滴到地毯上。 云扶雨心硬如铁,快步去控制台启动星舰的自动航行模式,准备提前返航。 朝昭只能听见云扶雨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他颓丧地垂头坐在沙发上,泪水滴滴答答,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又惹云扶雨生气了。 ......早知道就不去换衣服了。 朝昭原本想换个和以前更不同的风格,这样,云扶雨看到他的时候再也不会想起过去的事。 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39章 【付费番外】abo论坛体 【彻底没招了,手一滑发成了普通番外,没法改成付费番外了、、要是有不小心买错的宝宝记得评论区说一下,后续可能把这张改成一千字小剧场】 在热带的大海里,朝昭在哭。 黑暗的宇宙中,朝昭的额头贴着云扶雨额头。 云扶雨的指尖顺着朝昭脸颊,捧到后脑,然后因为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而顺着脊柱沟两侧隆起的肌.肉往下滑,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那样,落在绷紧的腰.侧。 那里的疤痕还没完全治好,摸起来十分粗糙。 他的指尖又被烫到,被带着抵在温热的床.单上,终于找到了可以攥紧的地方。 朝昭一只手抚摸云扶雨的脸。 黑暗中,滚烫的泪水滴在云扶雨脸上。 朝昭哽咽到说不出话,一直在低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他哭得凶,循本能的动作也没轻没重。 云扶雨本想说话,可一开口,细碎的哼声控制不住地泄.出。 他咬住下唇,想等捱过去这一阵再说。 可朝昭哭得越来越凶。 他胡乱地凑上去乱亲,像是只要云扶雨不给出什么承诺,他就没法安心一样。 黑暗之中,云扶雨眼角沁出泪意。 绯色从眼眶一路烧到耳尖,原本雪。白的肌.肤泛着情yu的粉色,原本粉色的地方......则烧成熟.透的嫣红。 反复几次,云扶雨怎么踹朝昭都没用,实在是受不了了。 最后他认命的摸了摸朝昭的头,把脑袋按在自己怀里。 短促的音节几乎像是从喉咙里被挤出来。 “......原谅你了。” 说完之后立刻闭上嘴。 可紊.乱的呼吸和粘.腻的鼻音还是泄露出了一星半点端倪。 朝昭维持着这个姿势。 泪水滴到云扶雨锁骨下方,顺着微盈的弧度往下滚,流淌过洁白的纤枝和浅淡的沟壑。 那罪业积累在咸咸涩涩的泪水中,情感溶解,复又积淀在另一个人身上。 第391章 他躬身俯首,像是向生命创始的神明祷告的罪人。 通过创造生命的仪式,让自己的罪业消散。 ...... 浪潮急切复又平缓地冲刷着。 等到热带暖洋又细细冲刷着毛孔,朝昭的感官落到实处,一下一下亲吻云扶雨寒湿的鬓发。 云扶雨则是昏昏欲睡,感受到朝昭捧着他的左手,偷偷往无名指上推一个细细的戒指。 其实云扶雨早就注意到朝昭兜里的东西了。 朝昭紧张得忘记了演技,恨不得每隔十分钟就捏一下兜里的东西。 这么拙劣的掩饰,想不看见都难。 朝昭给云扶雨戴完戒指,牵着他的手背,欣喜地轻吻。 云扶雨连打哈欠的力气都没了。 他呼吸频率慢慢降低,但半梦半醒间,还是向朝昭摊开另一只手心。 朝昭:“......嗯?抱歉,以为你睡着了。” 云扶雨阖着眼睛,像是梦游。 “戒指......另一个给我。” 他摸索着抓起朝昭的手,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又推到指根。 朝昭简直像是被惊天大奖砸中,用力掐了自己一下,难以置信望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云扶雨则是彻底电力耗尽,啪嗒一下子倒在枕头上。 昏睡之前,他只来得及推了推朝昭。 “出去......我要洗澡......” 朝昭欣喜到浑身往外冒粉红泡泡,又贴在云扶雨身上,在细腻汗湿的脸颊上亲来亲去。 “你睡吧,我抱你去洗。” 云扶雨已经没力气回复了,心里昏昏沉沉想,那你倒是先出去...... 第240章 朝昭和小云的蜜月旅行(4) 动作间,星舰的风景模式不小心被打开。 舱壁闪烁片刻,光线骤然黯淡下去,随后沉默又浩大的星光从某一点中浮现,亘古的光辉隔着人类科技的转播,越过厚重的星舰舱壁,从外界投射至舱内。 于是,星舰上的二人像是漂浮在宇宙中。 天体缓缓旋转,被引力相互吸引,追逐。 朝昭落着泪去追淡粉色的嘴唇,让那一切情感寄托能从唇舌中倾泻。 云扶雨眯着眼睛。 感觉像是在热带的海洋里游泳,一不小心呛到海水。 温暖,咸咸涩涩,呼吸不上来。 海水从每一个舒展的毛孔中往里浸,可混乱的洋流有鱼群经过,带起一阵细密的气泡,在皮肤上激起战栗的微.痒。 于是舒展的毛孔又激起小丘,肌.肉绷紧。 同样潮湿温暖又咸咸涩涩的,还有汗水......和别的东西。 迷迷糊糊间,云扶雨想起书上说的生命的起源。 生命的起源也是咸涩温暖又潮湿的海底。 那是比世界树出现还要更久远的历史。 在温暖的海底洋流中,一切生命在机缘巧合中初始,生命从海底走上陆地,一步步成为树苗或者小鸟。 于是,时至今日,生命用自己的方法记住起源之地,依然是咸咸涩涩又温暖的存在。 ...... 在热带的大海里,朝昭在哭。 黑暗的宇宙中,朝昭的额头贴着云扶雨额头。 【——看此处段评——】 云扶雨呼吸频率慢慢降低,但半梦半醒间,还是向朝昭摊开另一只手心。 朝昭:“......嗯?抱歉,以为你睡着了。” 云扶雨阖着眼睛,像是梦游。 “戒指......另一个给我。” 他摸索着抓起朝昭的手,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又推到指根。 朝昭简直像是被惊天大奖砸中,用力掐了自己一下,难以置信望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云扶雨则是彻底电力耗尽,啪嗒一下子倒在枕头上。 昏睡之前,他只来得及推了推朝昭。 “出去......我要洗澡......” 朝昭欣喜到浑身往外冒粉红泡泡,又贴在云扶雨身上,在细腻汗湿的脸颊上亲来亲去。 “你睡吧,我抱你去洗。” 云扶雨已经没力气回复了,心里昏昏沉沉想,那你倒是先出去...... 就在这时,朝昭的动作突然顿住。 他支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间。 冷空气流向某些更紧.密的地方。 云扶雨睡眠二次被打断,黑着脸睁开眼睛,正准备拍朝昭一巴掌。 突然,辉煌的星光映入眼帘。 远处的粉色星云缓缓旋转,万千灿烂的星光如同丝线般从深黑色的夜幕中划过,转瞬即逝,连绵不绝。 像一场神圣光辉的细雨,又像是造物主赠与生命们的盛大烟花。 星光划过云扶雨的眼睛,也落在朝昭眼睛里。 朝昭喃喃道:“......流星。” 千年一遇的盛大流星雨,他们没有错过。 * 【星博认证艺术家】朝昭发布新内容: “【照片】【照片】【照片】......” 一大早,朝昭登陆了星博,一次性贴出了九张照片。 照片角度远近高低各不同,却无一例外,都是两个人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 一只手骨节分明而宽大,另一只手纤长白皙,关节泛粉。 两个人的手上,戴着情侣对戒。 ...... 狗仔一看着热度冲上首位的 #朝昭结婚戒指# 热搜,不禁酸酸地吐槽: “哎呀哎呀真甜蜜。这下不用我们跟拍了。” 看来朝昭终于有名分了。 * 朝昭发完星博,恋恋不舍地松开云扶雨的手,轻手轻脚下床,背对着云扶雨穿衣服。 云扶雨困得冒泡,窝在被子里,探出头去看朝昭在做什么,神态活像埋在雪地里只露出个黑色头顶的小土豆。 朝昭心底发软,声音轻快地说:“再睡会吧,宝宝。” 云扶雨声音含混又迷糊。 “为什么不治腰上的伤。” 朝昭:“......留着吧。” 是他应该保留的永恒的惩罚。长个记性。 朝昭补充道:“如果你讨厌的话,也可以治。” 云扶雨:“还会疼吗?” 朝昭转过头,冲他笑。 “不疼啦。” 从云扶雨回来之后,就没有疼过。 * 当然,关于三个狗仔又收到了落款为“云”的1通用币转账,对方声称已经查明了三人身份,让他们老老实实把那两百万零三个通用币的违法所得捐给有需要的人,以后不要违法偷拍,干点正经事—— 那就是后话了。 第241章 谢怀晏:关于小云为什么不笑(1) 云扶雨正接受某家七塔官方媒体的记者的采访。 对于类似的工作,云扶雨已经驾轻就熟。 在记者一步一步的追问下,他神情平和,相当老成地给出合理的答案。 会议室里,除了云扶雨和采访者的交谈声外,寂静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云扶雨身上。 云扶雨身穿官员们惯常选择的深色正装,胸前深蓝色的领带结一丝不苟。 不知是不是衣着打扮和举手投足间神态带来的错觉,云扶雨的身形似乎也有了些从少年往青年过渡的意味。 这身打扮相当低调。 如果只看衣服,和其他的官员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千篇一律的正装之上,配的是这样一张出挑的脸——只此一条,便足以让所有沉稳的打扮显得欲盖弥彰。 在他身上,普通衣服都被衬得格外矜贵。 众人盯着云扶雨,盯着盯着,就忍不住开始出神。 云扶雨这张脸,放在气氛严肃、守备森严的议会大楼里,简直是格格不入。 如果要形容这种感觉的话...... 摄影师觉得,自己就像个赶考的书生。 书生在夜晚路过山中,想找个地方过夜,便一头撞进了这方神秘又不容冒犯的天地。 昏黄灯下的一张张神像面孔,或威严或慈祥。 山里很危险,即便是庙,也一样危险。 书生不敢高声喧哗,便小心谨慎地借寺庙一角栖身。 可他乍一回首,却见庙宇幽光中,一个窈窕的身影背对着自己,半明半暗,立于神像间。 书生屏住呼吸。 那身影慢慢回过头。一张妖丽得近乎鬼魅的脸便被昏黄的光勾勒出轮廓,在模糊的距离中,上挑的眼尾幽深如山中精怪。 脸孔洁如白玉,神情分明冷漠,神态端庄得不能再端庄。 可要怪就怪他太过漂亮,足以让肃穆的寺庙都变得像是精怪罗织的幻境,把议会变得像某些时尚杂志的拍摄现场。 大名鼎鼎的云执政官一向不苟言笑,在公众面前,总是神态严肃。就连采访的记者都没见过他谈笑风生的样子。 可那嘴唇看起来又过于柔软,浅淡的樱粉,容易联想到雪山下的杏花。 摄影师魂不守舍地想......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的艺术家会把明星奉为灵感缪斯了。 第392章 他切身体会到了这件事。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在脑海内给云扶雨设计了好几套造型。 要是云扶雨能答应私人约拍该多好! 真要有这种好事,他连着拍七天七夜也不会累啊! 可这种想法也只能是幻想了。 造化弄人,云扶雨偏偏选择了从政。 云崖塔的执政官是不可能给他当模特的。 摄影师心里叹了口气。 ...... 其实云扶雨也不是一直这么冷漠。 在就任仪式后,云扶雨过去的不少资料被翻到了媒体面前。 诸如联合军演中的作战记录,首席授勋仪式时的照片。 但热度最高的,还是八年前,流传于军校与各个驻地内部的一篇报道。 那是关于某一年里军校二年级正式开学典礼的报道。 仪式后,云扶雨穿着深蓝色的军礼服,面如素玉,立于绿茵的草坪之上。 军礼服将云扶雨的腰身勒得极细,衬得身形格外挺拔。 云扶雨身旁是当时的队友,也是如今刚刚被收编的反抗军领袖——林潮生,塞拉菲娜,周柏。还有几位不认识的学生。 照片里,云扶雨脸上带着温软的笑意,整个人如同散发温润辉光的珍珠。 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将云扶雨称为“联盟蓝鸢尾”,并预言这位年轻的3s级将会带领七塔走向更好的明天。 八年过去,预言以一种预料之外的方式成真了。 这张照片一出来就冲上热搜首位,二十分钟后,又被网站急急忙忙撤掉了。 这是唯一一张流传在外、记录云扶雨笑容的照片。 在所有媒体的报道中,云扶雨永远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绷着他那张漂亮的脸,神情冰封。 所以,关于这张云扶雨的入学照,星网上点赞最高的评论是: 【原来他会笑啊。】 放在娱乐圈,云扶雨这张脸就是无懈可击的优势。 可放在政界,反倒容易受限。 一旦容貌超出了某个阈值,旁观者就会更容易忽略他的成就,转而关注他的外表。 还有一点——云扶雨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年轻。 攻击型精神力者成长很快,但云扶雨似乎是个特例。 资料上显示云扶雨今年二十六岁,可从外貌来看,他怎么看都是刚成年不久,最多也只能描述成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容貌和年龄双重因素叠加,让云扶雨不得不保持严肃。 只有这样,他才能用冰封的神态时时刻刻提醒旁观者,他手上掌控着的权力不允许某些舆论污蔑。 当然,这只是公众的猜测。 说不定云扶雨本来就不爱笑呢? * 熟悉云扶雨的人才知道,云扶雨习惯在外人面前保持神情冷漠,只有在十分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柔软的本质。 可后来想想,从云扶雨入学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是这么一副冷着脸的样子了。 说起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 采访结束,主持人与云扶雨握手道别。 众人簇拥着云扶雨往外走。 门口传来交谈声。 “先生,您是......” 有个黑发黑眼的男人倾身向门内探了探,视线准确地捕捉到云扶雨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我是云执政官的助理。” 助理? 以前好像没见过这人,也没有对接过。 摄影师眼尖地发现,云扶雨的神态松动了一瞬间。 云扶雨的唇角似乎抿了抿,又很快恢复到了平常的冷漠,就像那短暂的情绪流露是错觉一样。 ......啊。 摄影师微妙地意识到了什么,心里有点酸酸的。 ...... 云扶雨和谢怀晏并肩走上飞行器。 在舱门的缝隙关闭前的一瞬间,谢怀晏往云扶雨身后的方向走去,彻底挡住外界窥探云扶雨的视线。 一线亮光中,谢怀晏似乎回头看了一眼,神情似笑非笑。 * 飞行器里没有外人,云扶雨明显放松了下来,直奔沙发而去。 谢怀晏拽住他:“先换衣服。抬手。” 云扶雨配合地微微抬起手。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42章 谢怀晏:关于小云为什么不笑(2) 云扶雨有一点点心虚,眨了眨眼睛。 “刚才有外人。” 谢怀晏的声音就在云扶雨唇边,随着呼吸间的气息,缠绕成缕,包裹住云扶雨的感官。 “现在没有外人。如果没有冷落我,那就证明一下。” 云扶雨想要辩解。 “......谢......唔!” 谢怀晏显然不是要听他解释,而是索要自己的报酬。 如果要选一个地方开始吃掉云扶雨......那谢怀晏一定会从接吻开始。 微.凉的唇.瓣软倒让人想用力去舔咬,撬开唇舌后,湿热的香气随凌乱的呼吸溢出。 谢怀晏会故意咬得他有点痛,再安抚一样地舔舔伤口,故意吻得再深一点。 反复几次,等听到温软的鼻音和喘声,这就意味着云扶雨已经有点缺氧了。 缺氧,就会让云扶雨不那么清醒。 谢怀晏深谙温水煮小云之道。 最可口的礼物,总是要花一些时间耐心拆开。 碰巧,谢怀晏有十分的耐心。 【——1——】 【——2——】 两个小时前,当谢怀晏还等在门外时,有人问他是谁。 谢怀晏说,“我是云扶雨的助理。” 谢怀晏心里想,我是他哥哥。 每个人的眼神都在云扶雨身上。 谢怀晏看得懂这些眼神。 惊艳、欣赏、感慨、欲念,一目了然。 他们对云扶雨的想法太好懂,就像一本摊开还划了重点的书一样。 但很多事情,这些外界的人永远也没机会知道。 很多人会好奇,云扶雨为什么总是冷着一张脸。 外界以为这是云扶雨在就任执政官以后形成的习惯,军校里的朋友以为他是不爱对陌生人笑。 只有谢怀晏知道。 云扶雨如今的样子,是他教的。 * 在谢怀晏还叫实验体376号时,基地里有很多小孩子。 这些小孩子全都是谢家培养的实验体,危险性极高。 在战斗场外,他们脖子上都带着控制器,防止有人出逃、违规互相厮杀或者攻击研究员。 所以,实验体们在走廊里遇到时,互相视若空气。 直到那一天。 实验体376号走到实验体培养区的最边缘,见到了那个趴在另一边的玻璃上,眺望外面春光的小孩子。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先是看到376号的鞋子,然后视线往上移,在玻璃反光中辨认出了一个人影,被吓了一跳。 小团子后退几步。 过了一会,又实在好奇,再次探出脑袋,悄悄观察376号的方向。 光太亮,他又趴在玻璃上,用手罩在眼睛上方。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终于看清36号的脸。 两双黑色的眼睛对视。 那个小孩子脸上露出温软的笑意,眼睛都眯起来,向376号挥了挥手。 376号尘封的心脏像是被“咚”得一声撞了一下,生平第一次开始跳动。 他以前,是不是见过这个小孩? 376号摸了摸心口,第一次产生了“觉得某个人可爱”的情感。 原来是这种感觉。 376号以前只模仿过,从来没有体会过。 好可爱。 这个小孩和其他的实验体都不一样,眼睛水汪汪的,嘴巴鼻子小小的,头顶头发翘起,像新生的还有小绒毛的小动物。 想摸摸他的头,捏捏脸,再送些礼物,让他再次露出笑容。 但他们隔着一道门,所以第一次会面就这么远远结束了。 376号辗转反侧,总想着再去找到那个小孩。 他一边暗中记下基地的地图,一边攒积分,兑换了一袋糖果。 他一直随身带着这袋糖果。 终于有一天,他再一次遇见了那个小孩。 那个小孩坐在拐角的地方看书,见376号过来,有点呆地眨了眨眼睛,脸上一点警惕都没有。 376号愈发确认了,这个小孩不是实验体。 没有实验体会有这种神态。 376号一步一步,走到小孩面前,从兜里掏了掏,把那袋糖递给他。 “袋子里是糖,送给你。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小孩的眼睛亮亮的,也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 “我只有两块糖,是一个阿姨送给我的。你不要告诉别人。” 那个研究员阿姨给小云送了一袋糖,还摸摸他的头。 可后来,小云就没再见过她。 据说是被调到其他地方了。 第393章 小云把身上的糖塞到小袋子里,又从袋子里拿了两块糖作为交换,最后,把小袋子放回376号手里。 随后,他脸上泛起温软的笑容。 “现在我们是朋友啦。我叫小云,你叫什么名字呀。” 376号怔住,捏了捏手里的糖袋,又看看小孩。 他说:“我叫......376号。” 两个聪明的小孩眨了眨眼睛,都意识到这并不像名字。 376号很快反应过来。 他比小云高半头,年纪应该比小云大。 “你叫我哥哥吧。” 第243章 谢怀晏:关于小云为什么不笑(3) 小云眼睛亮晶晶的。 “好哦。哥哥。” 376号生疏地抬手摸了摸小云的发顶,触感果然十分柔软。 就这样,376号有了一个弟弟。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关心小云的吃穿住行,兴趣爱好。 他也终于有了简单的求生欲以外的更多欲.望。 376号他想赢过其他实验体,想带小云去更遥远的地方,和小云看遍全世界的风景。 小云是个太过柔软的孩子,对谁都十分友善。 可基地是与世隔绝的冰冷地狱,376号接受的监管也很严格,无法时刻保护小云。 这可怎么办呢? 所以,某个下午,376号盘腿坐在小云对面,开始了他的教学。 376号第一次表情这么严肃。 他伸出手,托起小云的脸。 小云乖乖地仰起头,甚至还用脸颊去贴了贴376号的掌心。 “怎么啦?” 376号:“......” 376号咳了一下。 “小云。世界上有很多坏人,光凭外貌不太好分辨,所以,你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可以表现得严肃一点。” 小云眨眨眼睛,维持着下巴放在376号手心里的姿势,听话地点头。 “嗯!” 376号语气谨慎:“首先,最好不要对陌生人笑......” 那双懵懂的亮晶晶黑眼睛望着376号,脑袋上仿佛正在冒出问号。 376号没几秒就败下阵来,手掌搓了搓小云的脸颊,把小云搓得晕头转向。 他挪了挪位置,坐到小云身旁,让小云靠在他怀里。 376号认真地说: “这不是小云的问题,小云笑起来很可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大家都很喜欢小云,哥哥也喜欢,所以,小云以后可以放心对哥哥笑。” 小云点点头,脸上又带上温软的笑容。 376号捏了捏他的脸颊。 “但是,坏人之所以是坏人,就是因为他们会毫无理由地欺负乖乖的小朋友。小云看起来只有这么高一点点,万一坏人想抢走小云,抱起小云就跑,那怎么办?” 小云紧张地问:“怎么办?” 376号:“所以,要是有人对小云态度不好,小云一定不能笑。像我这样,把嘴角拉平......” 小云:“哥、哥哥,不要再捏窝的脸——唔——” ...... 就这样,经过376号的反复教学,小云总算学会了通过蛛丝马迹去判断其他人是心怀敌意还是友善,是可靠还是可疑,是值得相信还是需要远离。 这大概是376号肩负过的最困难的教学重担了。 小云就像个天生亲人的小动物,除非遇到像宗先生那样冷漠至极甚至做出伤害行为的人,否则,小云很难一上来就保持警惕。 但一切都可以练习。 376号构造了一个又一个幻境,像出考题那样,教小云辨别真心假意的人。 “如果逃跑的时候,和哥哥走散了,要怎么办?” 小云熟练地用帽子口罩围巾挡住脸,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跟随人流,绕开警务,去安全的地方等待哥哥来找他。 “如果有人上来搭讪,要怎么办?” 小云冷着脸,就像什么都听不见,迅速改变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如果有陌生老人走过来,说需要你帮忙,你该怎么办?” 小云依旧冷着脸,但神情有点无措,本能地想帮一帮眼前的老人。 但他环顾周围,发现不远处有警务站,街上还有其他看起来更可靠的成年人。 所以小云指了指警务站,自己转头跑掉了。 在幻境里,小云一路跑到376号面前,气喘吁吁。 “哥哥。” 376号摸摸他的头:“嗯,小云做得很好。” 小云有点担忧。 “万一他真的需要我帮忙怎么办?要是附近其他的人是坏人呢?” 376号认真地说:“那就等哥哥找到你之后,再由哥哥去帮忙。” 376号很珍视小云的情感,不会拿冷漠的规则去搪塞他的善良。 但他又必须要保护好小云的安全。 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后来又过了很久,在每一日的相处中,实验体376号成为了谢怀晏,小云成为了云扶雨。 但小云永远是他的弟弟,也是他亲手一点点培养长大的孩子。 艺术家亲手雕刻出维纳斯,而时至今日,小云每个下意识的反应里,都有谢怀晏塑造出的痕迹。 那么,对于云扶雨为什么总是冷着张脸......这个问题便有了答案。 都是谢怀晏教的。 * 云扶雨从飞行器出来。 初秋时节,天气并不太冷,云扶雨身上却裹着一件尺码偏大的大衣。 一路上的其他办公室秘书向云扶雨问好。 “您回来啦!咦......?外面很冷吗?” 云扶雨微微拧着眉,看起来的确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嗯......有点感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沙哑,但又带着一些难以言明的鼻音。 秘书好久没见云扶雨,本来想再多谈几句,结果见到云扶雨的神情后,要说的话又卡在了嘴边。 云扶雨神情恹恹,眼里盈着一线水光,单薄的眼皮洇着深粉,眼角颜色格外靡丽。 鼻头泛红,嘴唇更是呈现一种病态的嫣红。 乍一看去,简直像是被反复捻.揉到熟透的花瓣。 谢怀晏适时揽了揽云扶雨的肩,冲秘书温文尔雅地笑了笑,随后扶着云扶雨,走向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轻微“咔哒”一声落了锁,秘书还站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秘书回想起他那副样子,不知为什么,脸上有点发烫。 云扶雨好像.......有哪里和平常哪里不一样。 是哪里呢? * 大门关上,云扶雨腰一软,被谢怀晏及时捞住。 短短的一段路,走得格外折磨。 谢怀晏亲了亲云扶雨濡湿的发际,托着腰的那只手拢了拢。 “还好吗?” 他半抱半带,终于把云扶雨带到了到了休息室。 ...... 几个小时前,谢怀晏说飞行器上的淋.浴间出了点故障。 他一边亲.着云扶雨,一边状若无意地提议说干脆今天云扶雨不要加班了,去他的地方住一晚。 【——看这里,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44章 兽人番外(1) 温暖的午后,部落里十分安静。 季宣明一边自己包扎手上的伤口,一边往里走。 他嘴里叼着绷带,状似无意地问身旁的年轻族人: “小云呢?” 族人说:“在祭坛附近。” 季宣明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向祭坛走去。 * 小云不是部落里的人。 八年前,年轻的族长带队巡视归来,从远方带回一个孩子。 那孩子据说是受了伤,缩在族长怀里沉睡。 族人们上前查看,却震惊地发现——小云居然是人类。 人类。 兽人们一代又一代出生,可他们的生命形态却在缓慢地退化。 到了这几年,圣河里有些新生的孩子甚至一出生就是动物形态,直到七八岁才学会怎么转化成人形。 照这样下去,再过个几代,可能就会有族人退化为纯粹的野兽。 部落里的人们忧心忡忡。 兰斯洛特祭司说,只有与人类结合,族群里新生的后代才能停止退行。 但纯种的人类只存在于预言中,这要去哪里找? 可或许是神明没有放弃兽人,因此,部落的队伍在森林里巡守时,遇到了一处野地里的祭坛。 祭坛中央,就躺着小云。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像凭空开放在祭坛里的花朵,美丽又脆弱。 族长阿德里安判断这个小孩是饿晕了。 正好队伍也要驻扎下来过夜,他便带人去周围打猎,收集一些食物。 阿德里安和季宣明扛着猎物回来。 在处理猎物的过程中,两个人的脸上溅了一些血。 好巧不巧,就在他们擦掉血迹之前,小云醒来了。 两个脸上沾血、气质狠戾而且还正在给不明生物剥皮放血的男人回过头,齐齐看向小云。 第394章 黑暗中,幽绿的瞳孔和浅棕的瞳孔格外像某种非人生物。 小云刚一醒来就被吓到,脸色苍白,爬起来转头就跑。 阿德里安和季宣明赶紧站起来追他。 夜晚的森林很危险。 以这小孩的体型,万一撞到野兽面前,那完全就是能一口吞掉的宵夜小点心。 小云在逃跑中慌乱回头,看见越来越近的两个人......跑得更快了。 最后,小云扑通一下,果然摔了到捕猎用的坑里,还扭伤了脚踝。 阿德里安跳进坑中,像扛猎物那样把灰扑扑的小云扛在肩上,又爬了出来。 小云惊慌失措,眼里盈着泪水。 但他硬撑着没哭,还用好的那只腿踹了阿德里安几脚。 好在其他人及时递来焦香的烤肉和甜甜的野果,想方设法表达友善,总算是安抚住了小云。 在篝火边,几人一通询问后,发现小云失忆了。 小云不记得自己的由来,不会捕猎,还格外细皮嫩肉,容易受伤。 就这样,小云被捡回了王帐。 祭司认出来,小云是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人类。 从此以后,小云便以圣子的身份留在部落里。 在成年之前,小云和兰斯洛特祭司一起居住。 兰斯洛特祭司负责教授小云文字、风俗、占卜、天文地理、医术、草药等知识。 他们师徒的帐篷就安在在王帐附近,是最安全不过的位置。 每一天,圣子学习知识的时候,都坐在王帐外不远处的树下。 祭司温声细语,在石板上书写文字,将晒干的草药一字拍开,耐心地教学。 小云无比认真,睫毛的阴影垂顺地投在雪白的双颊上。 总之,气氛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强大的首领们来来往往,进出王帐。 可每次其他首领们一靠近,小云就会有些紧张。 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那天的经历,小云一直有点害怕阿德里安和季宣明,连带着害怕其他看起来凶凶的男性。 再加上另一个原因...... 祭司坦诚地告诉过小云:“你的身份有些特殊。” 等小云成年以后,他要成为族长的伴侣。 或者说,是首领们的—— 小云被不远处投来的视线烫了一下,思绪中断。 兰斯洛特祭司察觉了小云的紧绷,偏过头去,冲那个首领摆了摆手。 过了一会儿,就没有人盯着小云看了。 兰斯洛特无奈地揉了揉小云的头顶。 “其实他们没那么可怕,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狼形态兽人是忠贞的族群,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族中这些年轻力壮的佼佼者全都没有寻找伴侣,心照不宣,等待着小云成年。 小云抿了抿唇。 “嗯......” 但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凶。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45章 兽人番外(2) 小云的腹部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他身上的袍子是祭司亲手缝制,使用了尽可能细密的线和布,因此十分贴身。 布料柔软地垂下,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季宣明鼻尖动了动,能嗅到小云身上独属于小云的香气。 虽然很嫌弃崔觉,但这个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 所以季宣明蹲在另一侧,低下头,用吻部去碰了碰小云的腹部。 狼的鼻尖很灵敏。 贴上去之后,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能轻触地感受到小.腹柔软的触感。 小云身上有很多族人的气息,有的重一些,有的轻一些。 亲.密接触带来的气味交.缠是洗不掉的,只能等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消散。 这气息能保护小云。 就算他走到部落外,其他部落的生灵闻到气息,就会对小云的身份心知肚明,不敢对小云怎么样。 虽然其他狼的味道有点烦,但小云本身的气息...... 啊...... 好香。 他忍不住往下压了压。 把鼻尖埋进小云肚子上,所有感官中就都是小云的味道......那种丝丝缕缕从皮.肉深处氤氲出来的香气,时时刻刻勾着狼类的鼻尖。 季宣明也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牙有点痒,好想轻轻咬一口。 鼻尖动了动,循着香味向上移,在微微盈起的部位停顿住。 狼是哺乳动物。 话说......小云有这种功能吗? 闻起来真的很香。他控制不住地用鼻尖碰了碰那里。 小云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被打扰到的微小鼻音。 另一只黑色的巨狼从旁边走过来,爪子拍了季宣明一下,绿眼睛里分明写着: “干什么呢”四个字。 季宣明和崔觉一左一右,有点兴奋地再次拱了拱云扶雨的小.腹。 阿德里安对他们的盛邀没兴趣。 但小云看起来很可口,他确实想闻一闻,最好舔一舔。 于是,黑狼的鼻尖也碰了碰小云的肚子。 他顿了顿,几乎静止不动。 半分钟后,阿德里安也做出了同样的深吸一口气的举动。 阿德里安甚至更过分,用鼻尖去按了按盈起的部位,差点把小云弄醒,居然还碰了碰小云的嘴巴。 白棕交加的巨狼兰斯洛特踱步过来,探出头,脸上表情微妙,表情里写着: “你们在做什么?” 这群狗狗缩缩的狼......趁我可爱的学生睡觉的时候围得严严实实,动手动脚,到底是想干什么?? 阿德里安这个族长又沉迷地吸了几口小云,随后让开位置。 兰斯洛特毕竟是族里的祭司和小云的老师,地位还是很高的。 三个巨狼蹲在小云旁边,一齐扭头看向兰斯洛特,诚邀兰斯洛特加入吸小云的队伍。 兰斯洛特挣扎了半秒,果断把鼻尖埋到小云肚子上。 软软的。 啊...... 好幸福。 兰斯洛特很快沉迷其中。 就这样,聚在祭坛附近的族人越来越多。 大家全都变成了嗅觉敏锐的狼形态,围着小云,东闻闻西嗅嗅。 兰斯洛特吸完换崔觉,崔觉吸完换季宣明,季宣明吸完换阿德里安,阿德里安吸完换兰斯洛特,兰斯洛特吸完换崔觉,崔觉...... 在崔觉数不清第几次把鼻尖埋在小云肚子上时,突然,小云的呼吸频率改变了。 崔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慢慢抬起脑袋,和那双睡得有些雾蒙蒙的黑眼睛对视。 小云一睁眼,就看见周围围着一圈毛色各异的巨狼,把空气挡得水泄不通,阳光都晒不进来。 还有一只巨狼,几乎要把脑袋凑到他喉咙处,眼睛直直盯着他。 小云吓了一跳,一下子清醒过来,反射性地拍了崔觉脑袋一巴掌。 崔觉:“......” 崔觉:“......呜。” 巨狼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声音,心虚地低头碰了碰云扶雨的手。 明明这么多人都在偷偷吸小云,为什么只打他...... 虽然老婆的手打人一点也不疼,抬手时还香香的......但要是老婆生气了怎么办?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46章 兽人番外(3) 小云就像是懵懂的小型食草动物,看起来胆子大,实际上很容易被吓到,还会记仇。 阿德里安思考了许久。 要怎么让小云信任他? 他尝试了很多办法。 在小云来到部落的一周后,阿德里安去森林里打猎,打到了一头巨大的熊,扔在小云的帐篷面前。 小云掀开帘子出来,看见小山一样高的熊,脸色苍白,默默原路返回后退回了帐篷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直到夜幕降临,阿德里安生疏地把烤好的肉端到帐篷前,向小云道歉。 帐篷里没动静。 于是阿德里安走到远处,躲在树后。 过了半天,小云确定阿德里安离开了,才小心地掀开帘子,出来吃了一点点东西。 在小云来到部落后的一个月,阿德里安去山那边其他的部落里换来一些装扮头发的饰品,带回来,送给小云,亲手给小云扎到头发上。 可当阿德里安盘腿坐在小云背后时,小云浑身紧绷,像个被提起后颈的小猫崽。 最后,阿德里安想了一个办法。 根据兽人求偶的常规流程,追求者应该变成兽型,全方位展示自己的锋利的獠牙利爪、顺滑的皮毛、敏锐的五感和优秀的捕猎能力。 所以,他约小云单独到祭坛附近,说是有事相商。 在小云面前,阿德里安“嗖”地一下变成了体型巨大的黑狼,扭头就跃上祭坛的最高处,一跃几乎有十几米之远,轻而易举把事先挂在最高处的花环叼到云扶雨面前,轻轻放在他头上。 第395章 小云还没来得及害怕,头顶上就多了一个冰凉芳香的花环。 他呆呆地望着比自己大好几倍的黑狼。 黑狼的绿眼睛沉静地望着小云。 黑狼随时可以攻击小云。 这太简单了,他蹲下来都比小云站着高,只要抬抬爪子,就能随便按住小云。 用獠牙随便咬一口,小云肯定活不下来。 但他不会这么做。 黑狼只是低下头,用吻部给小云正了正花冠。 然后黑狼俯身更低,下巴贴在爪子上,整个狼几乎是趴在地上,森林一样辽远的眼睛抬眼,邀请小云摸摸他的头。 小云睁大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哇......” 阿德里安晃了晃尾巴,满意地看到小云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果然,没有生物会不喜欢强者。 在黑狼的邀请下,小云摸摸黑狼头顶,轻轻捏捏厚实的耳朵,揉揉黑狼下巴。 小云骑上了黑狼后背,黑狼带着他,从部落周围的平原一直奔跑到远处的山脉,在裸露的山岩之上看满天繁星。 最后阿德里安小心地变回人类形态,抱着熟睡的小云回到了部落。 在这之后,小云慢慢的也不那么怕阿德里安了。 小云和部落里的其他人也慢慢相熟。 在兰斯洛特下课后,阿德里安手把手教小云捕猎和其他生存技巧。 崔觉很跳脱,教小云下河捉鱼,上岸后每次都一顿抖毛,把小云淋湿。 一般这种时候,兰斯洛特就会突然出现,然后揍崔觉一顿。 季宣明要沉稳一些。 因为他过于不善言辞,所以是最后一个和小云混熟的狼。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小云和阿德里安的关系都渐渐变好了,但和季宣明还只是打个招呼的关系。 不过后来有一次,季宣明在其他人巡守的时候,照顾突然发烧的小云,守了一晚上,小云也就不太怕他了。 虽然他不怎么说话,但是人还挺好。 随着这些人和小云关系变好,兰斯洛特也越来越严防死守,禁止任何人在小云成年前有越界行为。 ......可以说是非常爱护小云成长了。 就这样,小云的生活还挺愉快,直到成年那天。 部落里首先要举办圣子和族长结合的仪式。 兰斯洛特有些忧虑地捏捏小云的细胳膊细腿,给他换上结为伴侣的仪式上要穿的衣服,给他编好头发,将各色宝石珠子一并编进去,随后用新鲜的花朵装饰在发辫间。 兰斯洛特一边给小云打扮,一边叹气,语重心长地说: “仪式开始后,我就不能一直陪着你了,如果......晚上太累的话,你就撒个娇,直接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或者打他几巴掌。” 小云有点点紧张。 “为什么会太累?结合的过程不是很快就结束了吗?” 兰斯洛特确实教过小云这些知识,包括但不限于从结合到接生的一系列流程。 ......但是,教学案例是各种小型兽类,比如小狐狸小兔子。 所以,小云才会默认结合的时间会很短。 兰斯洛特没有回答,而是摸摸小云的头顶。 “这个......个体会有一些差异。总之,你不要害怕。等下给你的圣河水要全都喝掉,不要偷偷剩下。圣河水对人类的身体有好处,它能让你得到圣河的庇佑,也避免你受伤。” 部落里的所有兽人都聚集在王帐前,共同庆祝这场仪式。 族人们围着篝火跳舞,酒香和烤肉的香味飘得很远。 篝火跳跃,将小云的脸映得如同最漂亮的泉水。 所有首领的目光都聚集在小云脸上。 在那个时候,小云还看不懂他们眼中的意味。 月色下,祭司完成了祈福仪式,将圣河水郑重地递给小云。 小云接过圣河水。 圣河水盛在有些沉的木制杯子里,细心地加热到了恰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还有股特殊的香味,甜甜的。 小云并不讨厌,捧着杯子,一饮而尽。 可过了没多久,他的脸颊开始发烫,肚子也好像有点热热的。 难道圣河水其实是酒吗? 小云有点晕晕的,一头撞在阿德里安背后。 阿德里安顺势抱住小云,说要带他回王帐里休息。 小云迷迷糊糊地想,现在就休息吗?结合仪式怎么办? ...... 很快他就知道仪式怎么办了。 帐外的篝火安静地噼啪作响。 王帐突然被纤细的手臂掀开,很快又被男人拽了回去。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47章 【付费番外】abo论坛体2 温暖的午后,部落里十分安静。 季宣明一边自己包扎手上的伤口,一边往里走。 他嘴里叼着绷带,状似无意地问身旁的年轻族人: “小云呢?” 族人说:“在祭坛附近。” 季宣明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向祭坛走去。 * 小云不是部落里的人。 八年前,年轻的族长带队巡视归来,从远方带回一个孩子。 那孩子据说是受了伤,缩在族长怀里沉睡。 族人们上前查看,却震惊地发现——小云居然是人类。 人类。 兽人们一代又一代出生,可他们的生命形态却在缓慢地退化。 到了这几年,圣河里有些新生的孩子甚至一出生就是动物形态,直到七八岁才学会怎么转化成人形。 照这样下去,再过个几代,可能就会有族人退化为纯粹的野兽。 部落里的人们忧心忡忡。 兰斯洛特祭司说,只有与人类结合,族群里新生的后代才能停止退行。 但纯种的人类只存在于预言中,这要去哪里找? 可或许是神明没有放弃兽人,因此,部落的队伍在森林里巡守时,遇到了一处野地里的祭坛。 祭坛中央,就躺着小云。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像凭空开放在祭坛里的花朵,美丽又脆弱。 族长阿德里安判断这个小孩是饿晕了。 正好队伍也要驻扎下来过夜,他便带人去周围打猎,收集一些食物。 阿德里安和季宣明扛着猎物回来。 在处理猎物的过程中,两个人的脸上溅了一些血。 好巧不巧,就在他们擦掉血迹之前,小云醒来了。 两个脸上沾血、气质狠戾而且还正在给不明生物剥皮放血的男人回过头,齐齐看向小云。 黑暗中,幽绿的瞳孔和浅棕的瞳孔格外像某种非人生物。 小云刚一醒来就被吓到,脸色苍白,爬起来转头就跑。 阿德里安和季宣明赶紧站起来追他。 夜晚的森林很危险。 以这小孩的体型,万一撞到野兽面前,那完全就是能一口吞掉的宵夜小点心。 小云在逃跑中慌乱回头,看见越来越近的两个人......跑得更快了。 最后,小云扑通一下,果然摔了到捕猎用的坑里,还扭伤了脚踝。 阿德里安跳进坑中,像扛猎物那样把灰扑扑的小云扛在肩上,又爬了出来。 小云惊慌失措,眼里盈着泪水。 但他硬撑着没哭,还用好的那只腿踹了阿德里安几脚。 好在其他人及时递来焦香的烤肉和甜甜的野果,想方设法表达友善,总算是安抚住了小云。 在篝火边,几人一通询问后,发现小云失忆了。 小云不记得自己的由来,不会捕猎,还格外细皮嫩肉,容易受伤。 就这样,小云被捡回了王帐。 祭司认出来,小云是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人类。 从此以后,小云便以圣子的身份留在部落里。 在成年之前,小云和兰斯洛特祭司一起居住。 兰斯洛特祭司负责教授小云文字、风俗、占卜、天文地理、医术、草药等知识。 他们师徒的帐篷就安在在王帐附近,是最安全不过的位置。 每一天,圣子学习知识的时候,都坐在王帐外不远处的树下。 祭司温声细语,在石板上书写文字,将晒干的草药一字拍开,耐心地教学。 小云无比认真,睫毛的阴影垂顺地投在雪白的双颊上。 总之,气氛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强大的首领们来来往往,进出王帐。 可每次其他首领们一靠近,小云就会有些紧张。 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那天的经历,小云一直有点害怕阿德里安和季宣明,连带着害怕其他看起来凶凶的男性。 再加上另一个原因...... 祭司坦诚地告诉过小云:“你的身份有些特殊。” 等小云成年以后,他要成为族长的伴侣。 或者说,是首领们的—— 第396章 小云被不远处投来的视线烫了一下,思绪中断。 兰斯洛特祭司察觉了小云的紧绷,偏过头去,冲那个首领摆了摆手。 过了一会儿,就没有人盯着小云看了。 兰斯洛特无奈地揉了揉小云的头顶。 “其实他们没那么可怕,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狼形态兽人是忠贞的族群,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族中这些年轻.力.壮的佼佼者全都没有寻找伴.侣,心照不宣,等待着小云成年。 小云抿了抿唇。 “嗯......” 但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凶。 教导方式十分原始——兰斯洛特会带着小云去看野兽延续生命的过程,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全部认真学习,甚至还教了小云怎么接.生。 第248章 兽人番外(4) 崔觉赶紧用毯子裹住小云,慌慌张张地穿过一整个部落,送到兰斯洛特祭司那里。 于是,整个部落的人都知道小云被崔觉弄晕了。 兰斯洛特黑着脸,追着打崔觉。 这一次,小云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醒来时身上已经被清理过。 一个流泪汪汪头凑到小云枕边: “小云!你醒了!身体还难受吗?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兰斯洛特端着草药,坐到小云身边,喂他喝药。 “身上难受就再休息一会。” 小云裹着毛皮毯子,有点心虚地看着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猜到了来龙去脉,只是叹了口气,轻轻点了一下小云的脑门。 “都说了,圣河水是促进繁.衍子嗣的圣物,能防止你受伤。下次要好好喝完啊。” 小云眼巴巴地问:“就没有什么让仪式缩短的方法吗?” 兰斯洛特顿了顿。 “为什么?小云不舒服吗?” 小云慢慢缩进毯子里,挡住发烫的脸,只露出发顶。 “那、那也不能这么久吧......我都没空做别的事情了。” 兰斯洛特俯身摸摸小云的发顶,低声哄道: “只有第一次仪式会持续数日,以后时长会慢慢变得正常。但部落里这么多兽人,小云要努力习惯哦。” 但兰斯洛特没说的是,“正常的时长”,最起码也要持续半个晚上。 小云露出眼睛,乖乖地点头。 兰斯洛特笑了,顺手捏捏小云发烫的耳尖。 “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不要怕,大家都很喜欢你。” 小云眨巴眨巴眼睛。 “真的吗?” 兰斯洛特自然地切换成了哄小朋友的语气。 “真的呀。” 小云的到来,给部落里增加了许多生机,也让族人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但小云对他们的部落而言,绝不仅仅是“珍惜的人类”。 大家喜欢小云,与小云的身份无关。 恐怕小云自己还没意识到,部落里喜欢他的兽人非常多,甚至就连其他部落的兽人也听说了小云的存在。 毕竟,被族人生命退化这一问题所困扰着的部落不在少数。 谁不想得到小云的帮助呢? 有的部落派人来,说想要结识小云......然后被崔觉等人给打跑了。 进行完结合仪式的兽人,占.有欲强到可怕。 他们最多能接受小云身上有同族的气息,要是其他部落的人在小云身上留下气息,恐怕他们就要开战了。 不过,其他部落也没机会接触小云。 这些进行完结合仪式的兽人们格外黏人,隔三岔五跑到小云面前,排着队让小云给他们梳毛。 但成年兽人的巨狼形态实在是太庞大,每次小云梳完毛,都累得双臂发酸。 缠着小云的也不只是成年兽人。 就连部落里那些还没长大的小狼崽,都喜欢挤挤挨挨地贴在小云身边。 每次小云睡午觉,醒来之后,身边一定凭空多了一群翻着肚皮晒太阳的小狼。 ...... 再下一个举行结合仪式的,是季宣明。 小云一直有点怕他。 季宣明的话太少,小云经常看不懂他要做什么。 其他人虽然过分,但在小云真的受不住的时候,多多少少能听话地暂时停一下,让小云歇一歇。 万一、万一到了结合仪式的时候,季宣明根本不听他求饶,那该怎么办? 小云对此有些忧虑。 所以,在这次结合仪式前,他向兰斯洛特多要了一些圣河水。 兰斯洛特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劝阻。 但小云眼一闭心一横,一饮而尽。 ......很快小云就后悔了。 为什么兰斯洛特没有告诉他,圣河水还有提升感知力的作用? 以前还能坚持个十几分钟,现在还没开始,小云就因为衣物的摩.擦而受不了了。 小云几乎是忍不住地颤.抖。 平常感觉柔软的毛皮毯子,此刻也磨.得他难受。 季宣明沉默,只一味地干。 小云快脱水了,他就给小云喂水。 小云饿了,他就给小云喂饭。 但此人似乎在这方面有些执念,一直埋.在里面。 到最后,小云哭都哭不出来了。 ...... ......总而言之,小云真的每天都快被累晕。 结合仪式快把小云累坏了,他经常在白天补觉。 兰斯洛特看不下去了。 他总觉得小云被累瘦了,严肃地声称要让小云修养一段时间,把其他兽人都支开了半个月。 小云终于松了一口气,从众多想要把他吞吃入腹的狼群里跑出来休息一会儿。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49章 犬狼暮色(1) 【本番外包含周柏感情线和林潮生感情线,如果更希望两个人和小云保持好友关系的话,或许慎入?】 犬狼暮色。* 暮色将白昼与黑夜的边界模糊,在黯淡的黄昏里,你无法辨别从远处山坡上走来的身影究竟是忠诚友善的狗,还是危险的狼。 * 事情还要从八年前说起。 八年前,小队几人还在军校里上学。 有一天,塞拉菲娜和周柏分别从战斗场里出来,蹲在海堤边,一边吨吨吨喝水,一边等另外两个人下课。 周柏本来快累死了,躺尸三分钟后又半血复活,坐起来开始碎碎念: “小云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感觉他好像瘦了,得给他补补.......要不今天晚上做点好吃的?正好可以借下餐厅的厨房......”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塞拉菲娜就在躺尸中听周柏规划晚餐,选择食材和菜色的主要标准是“得给小云做点好消化的”“得给小云做点好吃的”“得给小云做点补身体的“。 塞拉菲娜逐渐死鱼眼。 “再规划个半小时,你俩婚宴的菜单都写完了。” 周柏:“什么婚宴?” 塞拉菲娜揶揄:“你要是追到手了,不得举办个婚礼什么的。到时候我当然要去凑个热闹啊。” 周柏表情格外茫然:“什么追到手?” 塞拉菲娜:“你不是喜欢他吗?” 周柏表情呆滞:“啊?” 塞拉菲娜:“......啊?” 周柏:“啊??” 塞拉菲娜:“啊??????” 塞拉菲娜:“你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他!不喜欢还搂着人家睡觉??不喜欢还天天粘在人家身上?渣男!!” 周柏:“冤枉啊,不是——等一下!” ...... 周柏对天对地发誓,他对小云的感情绝对只有真挚的兄弟情谊,要是有任何心怀不轨偷偷啃窝边小云的龌龊想法,那就让他单身一辈子。 塞拉菲娜崩溃: “谁让你发誓了?你发誓这个干嘛??” 周柏追着塞拉菲娜絮絮叨叨地解释,中心思想可以概括为: 虽然我在联合军演的时候抱着小云过夜,但那是因为怕小云冷,绝对没有越界行为;虽然小云最漂亮最可爱,但是我拿他当弟弟,只想照顾他;虽然我经常对着小云脸红,但小云年纪还小,我绝对没有什么下作想法!没有! 所有论据归结到最后,只有一个重点—— “你千万别对小云乱说啊!!我怕吓到他!!” 塞拉菲娜的脑袋都被周柏吵得嗡嗡作响,捂着耳朵狂奔。 “你有病吧!” 周柏这个傻子,看起来根本就是那种和小云脱衣服深度疏导完都能抱着小云说“我们这是兄弟情谊”的直男。 小云会不会被吓到,她是不知道。 但塞拉菲娜一边逃离是非之地一边想:我真是怕了你们直男了!! 因为这件事,周柏很是纠结了一段时间,以至于见到云扶雨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脸红得更快了。 但周柏很快想通了。 第397章 只要他问心无愧,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于是,周柏快乐地回到了随时找云扶雨贴在一起的状态。 至于喜不喜欢的事......那要等小云再长大一些再说。 ...... 可变故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 小云没有像周柏预期的那样成为成熟的云长官或者云老师,生命就消逝在污染区中。 此后四五年,剩下的三个人颠沛流离,兜兜转转,离开七塔,前往反抗军的驻地。 加入反抗军后,周柏总是接很多很多任务,把日程排到最满,满到没空去回忆过往。 反抗军的人知道周柏加入反抗军的理由。 旁观者清,他们很容易推断出周柏对云扶雨的感情。 有人劝周柏,“人得往前看。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生活。” 【——剩下的内容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作者有话说: *出处:(朱天文)啊狗狼暮色,magic hour. 希伯来古文云,「人们无法辨认是狗是狼的时刻」,白日将尽与黑天交替之际,这里有魔术的八、九分钟。 第250章 犬狼暮色(2) 情人节到了。 驻地里许多精神力者申请了休假,出去和伴侣过节。 为了让没休假的精神力者也能体会到节日气氛,按照惯例,后勤部门在驻地的休息区里增加了各种各样的粉色系装饰。 “来来来,来这里领礼物。” 后勤员工在训练场的入口处支了个小摊,摊位旁边,包装精致的礼盒提袋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来一个人,他们就发一份礼物,再发一束鲜花。 驻地给精神力者提供很多福利,即便云崖塔推行改革,也不在这方面吝啬。 周柏也路过这里,走到摊位前。 后勤员工热情地把礼物交给他:“周长官,节日快乐。” 周柏笑着说:“你也节日快乐。” 周柏第一次收到这种节日礼物,有点新鲜,便手里提着礼物袋,走到一边,查看礼盒内的东西。 周柏这么一停下来,一直跟随在人群后面的那个疏导师终于等到了时机。 这个疏导师紧张得心脏狂跳,手心出汗,走到周柏面前。 “......长官。” 周柏抬眼看去。 一个没见过的人站在面前,手里拿着礼物盒,表情看上去有事要说。 周柏:“?” 这人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 “您好,我是a区医务处的疏导师。我一直很崇拜您,但有没有机会认识您。请问您今天有没有行程安排?” 他和周柏在职务上没有接触,其实也不是很了解周柏。 ......但不管怎么样,得先认识了才能有下一步! 周围人来人往。有的精神力者注意到了这边,脸上挂上非常符合节日的揶揄笑容。 这个疏导师又后悔了起来。 早知道应该找个人少的地方再问的。 周柏看看礼物,看看这个人。 随后,他脸上挂上爽朗的笑容。 “抱歉,我确实有些私人安排。” 这个疏导师眼中显露出不易察觉的沮丧,捏紧了手上拿的礼物,递到周柏面前。 “那、那请问,您可以收下我的礼物吗?” 周柏:“......” 或许周柏真的是变成熟了,因此,当他看着眼前这个疏导师时,很容易猜透对方眼里神情的含义。 眼前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 这种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柏笑容敛去,神情认真。 “谢谢你。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很抱歉,我不能收你的礼物。” 疏导师被直白拒绝,眼眶有些发红。 “如果只是交个朋友呢?盒子里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请您收下吧,这个不算违规的。” 周柏尽可能地放缓语气。 “你先不要哭。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当然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你还很年轻,以后有机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够了解的人伤心。” 疏导师更想哭了: “只是交个朋友也不行吗?您现在不是单身吗......” 周柏:“我确实是单身,但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不能答应你。否则,对谁都是不负责任。” ...... 周柏说有些事情找云扶雨,想中午碰个面。 结果等云扶雨到了周柏办公的地方,却没见他的人影。 助理说周柏是去训练场了。 通往训练场的路做了很多节日布置,云扶雨便在驻地里随便逛着,往周柏的方向找去。 结果他刚走过岔路口,就看到了不远处周柏的身影。 周柏面前站着一个矮一些的人,正背对着云扶雨的方向。 但云扶雨能看见,这人手上拿着礼物盒子,正试图递向周柏。 “......如果您哪天不喜欢对方了,我还有机会吗?” 周柏则保持着大概一米的距离,连连后退,表情看起来颇有些头疼。 什么叫如果不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对于周柏来说,这个假设压根就没法成立。 周柏正想着怎么劝说对方,一抬头,便望见拐角处熟悉的身影。 黑发黑眼,身穿和驻地里不太相符的正装,白皙的脸漂亮到鹤立鸡群。 周柏心里一动。 就像春水解冻之时,冰面忽地被渔人敲了一下,等待已久的冻河哗地一下开始流淌。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也对眼前这个疏导师有些抱歉,但周柏突然想—— 果然,喜欢和不喜欢之间,是不一样的。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评论区~——】 第251章 犬狼暮色(3) 云扶雨本来想抬起手摸摸他的头,但刚抬起手,想到刚才的事,又忍住了。 他缺失了七年的记忆,所以面对队友时,总觉得大家还像是在军校里那样。 经周柏一提,云扶雨才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工作已经占据了周柏的大部分时间,万一他再把周柏剩下的时间挤走,导致周柏没时间考虑自己的生活,那就不太好了。 周柏更失落了。 他心里嘀咕,小云到底生没生气啊......怎么都不理他了? 于是,周柏直接拉着云扶雨的手,放到自己头上揉了揉。 云扶雨愣了一下。 周柏低下头,抬手的动作支起一片阴影,微微下垂的狗狗眼就藏在阴影中。 明明体型高大,神情却显得格外可怜。 可等云扶雨的手下意识揉了揉周柏的头顶后,狗狗眼里又转阴为晴,一下子高兴了。 阳光洒在周柏的眼睛里。 就在这亮晶晶眼神的注视下,云扶雨陡然间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 某种一直被他忽略的可能性。 周柏眼巴巴地问:“小云,我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可以和你一起过节吗?” 云扶雨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点混乱。 “我......” 周柏见他犹豫,立马启动第二份预案: “还有塞拉菲娜和林潮生!正好大家从艾瑟拉星搬到云崖塔来,晚上一起聚一聚。” 云扶雨慢慢点了点头。 周柏松了一口气。 他又退缩了。 他没敢告诉小云,他就是想和小云两个人过情人节。 但不论如何......总比被拒绝要好。 说服自己后,周柏肉眼可见地又高兴了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我负责做饭!” 云扶雨茫然地被他拽着走。 .......不可能吧,周柏喜欢他? * 塞拉菲娜大为震撼:“你才知道?”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 林潮生和周叔叔周阿姨还没回家,林阿姨在花园浇花。 周柏在吃饭这件事上追求亲力亲为,并没有把晚餐交给家政机器人,而是亲自在厨房里做晚餐。 厨房的玻璃门覆上一层浅浅的水汽,周柏的背影在厨房中穿梭,看起来认真极了。 云扶雨又把头转回来,看看塞拉菲娜,一时间神情茫然,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我......他......他知道我和阿德里安他们......?” 塞拉菲娜戳戳云扶雨的脑门。 “知道,早就知道了。你都没看见周柏和林潮生知道真相时的表情,他俩差点和阿德里安还有朝昭同归于尽。” 周柏和林潮生恨透了那几个贵族。 但其实......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更怨恨自己。 自以为把云扶雨当家人,想要照顾云扶雨,实际上根本就没尽到兄长的义务。 云扶雨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遇到了这么多事,他们却从来没有察觉到。 队友们还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就算云扶雨把一切都告诉他们,他们又能做什么? 第398章 冲过去骂他们一顿?和这几个人打一架? 以死相逼,同归于尽? 他们没有足够的权力去对抗贵族,而贵族们形如铁板,随时能抢走云扶雨,甚至能把云扶雨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抹消,再让他们一整队人全都退学。 无论哪个后果,都是他们承担不起的。 所以云扶雨才什么都不说。 也正是因此,队友们才接受不了在云扶雨用性命换来的庇护下苟活。 他们下定决心,加入了反抗军。 云扶雨垂下眼睫。 “......周柏是不是没有完全理解这件事的含义?” 塞拉菲娜正好削完水果,顺手切了一块,堵住云扶雨的嘴。 “我确信,周柏完全清楚这件事。你不要紧张。问题是你解决的,成果也是你摘到的,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但如果他们以后敢对你不好,我们就要采取必要措施了。” 云扶雨蹙着眉,又思索了许久,问: “那周柏怎么会喜欢我?” 塞拉菲娜摸摸他的发顶,用了点力气揉了揉。 “你有什么不好的?况且这种事情,你得问当事人自己的想法。” ...... 周柏确实想得很清楚了。 八年来,日日夜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小云。 周柏将晚餐端进餐厅。 周柏父母也回到家。 他俩拉着小云,热络地聊天。 又过了一会儿,林潮生也终于结束了加班,赶上了这场有些迟的晚餐。 虽然情人节聚餐好像有些怪怪的,但大家在一起很开心。 晚餐结束后,大家说要出门一起看烟花。 塞拉菲娜先一步出门,林潮生和周叔叔周阿姨等在门口。 周柏拎着外套,要给云扶雨披上。 云扶雨顿了顿,对门口众人说:“你们先去吧。” 林潮生欲言又止,眼神询问云扶雨。 云扶雨摆摆手,让他放心。 周阿姨脸上露出姨母笑,推着周叔叔出门。 “走吧走吧,他们年轻人有事要说。” 周柏背对着门口。 所以,周阿姨没看到,周柏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了下去。 大门关上。 众人谈笑的声音飘在院子里,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云扶雨神情平静,声音温和。 “周柏,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周柏像个沉重的雕像,失去移动的能力,脚下灌了铅。 他试着牵动嘴角,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周柏没有问是什么事。 需要在这个时间点,单独和他谈话的事情......就只有一个可能。 小云这么敏锐,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而小云神情中的意味,显然不是要回应他的感情。 周柏沮丧地站在原地,开始难过了。 他在外人面前是成熟的周中将,在小云面前,又变得像一条需要安慰的大狗。 云扶雨拍了拍周柏的肩,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周柏对面。 云扶雨温声说:“周柏。” 声音好温柔啊。 周柏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云扶雨意识到了他的感情......那他们今后是不是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了? 周柏更难过了,一瞬间胡思乱想了许多事。 “我不想听,你是不是要把我推远?” 没等云扶雨回答,周柏像是破釜沉舟一样,把藏了许久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我从很多年以前就喜欢你了。我当时太蠢,自己意识不到,所以好多年都没有说出口。在你回来以后,我又怕自己没法更进一步,害怕表白失败后就连朋友也做不成,所以我宁愿当你的好朋友,留在你身边。” 他说着说着,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但周柏逼着自己说完,快点说完。 如果现在不说,以后或许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这些过于沉重的情感延着引力的反方向逆行,沉甸甸的,从心脏里往上升,好不容易到了喉咙口,又时时刻刻要被坠下去。 这些话应该藏在心脏里,而不是像随时要挖出来扔掉那样,放到嘴边。 周柏眼眶发红,手肘支在膝盖上,挡住眼睛,不敢看云扶雨的表情。 “我没有打算做什么越界的事。你能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云扶雨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覆在周柏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如果喜欢这件事已经让你痛苦了,那是我的错。” “周柏,你应该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和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结婚。”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52章 犬狼暮色(4) 周柏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 他第一次对云扶雨发脾气,哽咽着说: “什么叫浪费?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好?” 云扶雨想笑一笑,可笑意怎么样都带着苦涩。 “这还不好?再好我就要当皇帝了。我是认真的,你再想想吧。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吗?” 周柏哽咽着说:“我不要小孩。我养过弟弟妹妹,不稀罕这些,我有你一个就够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拒绝我,那才是对我不公平。” 云扶雨眼眶发红。 “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总有一天,周柏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份不公平——尤其是在受了感情上的委屈之后,他一定会更加意识到这种不公平。 云扶雨觉得,到了那时,周柏会讨厌自己的。 与其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不如从最开始就放弃这条路。 周柏哭得眼泪汪汪,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你不要讨厌我”。 “那你告诉我。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我做事不经大脑,冲动易怒暴躁,但我已经改掉很多了,我会继续努力改的。” 云扶雨站起身,眼睫低垂。 “不是的。你很好,这不是你的问题。” 周柏跟着站起身,三两步堵在云扶雨面前,拽住云扶雨的手腕,不让他走。 他眼眶发红,像做错事的大狗。 “不要走。小云,如果你真的不想接受,能不能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不要讨厌我。” 云扶雨抿着唇,艰难地避开周柏的视线。 如果现在不说清楚,周柏以后只会更难过。 “我......我觉得......或许我们需要......” 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暂时不要见面? 可他们已经分开七年了。 七年里都没想清,现在就能想清吗? 感情会伤害周柏,难道这句话就不会了吗? 云扶雨心乱如麻,乱七八糟的思绪到了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开始试着回忆,以前有没有哪个精神力者的能力可以修改感情。 他不想让周柏难过。 但这样的局面—— 周柏声音发抖: “我不想和你分开。小云,求你了,不要这样。” 他神情狼狈极了,生怕一动就会被云扶雨赶走。 云扶雨抿住嘴唇。 发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自腮边滑下。 周柏更慌了,温热的指腹给云扶雨拭去泪水。 可不管怎么样,云扶雨就是低着头。 云扶雨努力稳住声线,轻声说: “周柏,你再想一想吧。如果你只能得到一个人的爱的几分之一,对方却能同时获得好几份,你会怎么想?” 周柏蹲下身,抬手捧住云扶雨的脸,非要让云扶雨直视自己。 周柏脸都憋红了,但快哭出来的眼睛一眨不眨,声音格外果决。 “那我会希望你得到的爱再多一份!” 他像是已经反复思考过了无数遍,所以脱口而出时毫不犹豫,无怨无悔。 灼烈的情感直直地撞到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被烫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睛无措地睁大,但又无处可躲。 周柏炽热的的掌心贴住他的脸颊和耳朵,脉搏声近在咫尺,剧烈地鼓动,分不清究竟来自谁的心跳。 无法宣泄的情感早晚有一天会将友情烫破一个洞,蒙着的纱拦不住他,往下坠的引力拦不住他。 从一开始,周柏就不可能藏住。 “小云,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是你没有考虑清楚。我希望你不止把我当成朋友看待,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 三天后。 林潮生:“所以呢?你是怎么回答的?” 云扶雨神情空茫,垂眼望着山下。 “我逃跑了。” 林潮生:“......”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云扶雨身边。 这是一处城市周围的山坡。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拂动一望无际的草地,在静谧的午后里,草叶沙沙作响。 第399章 坐在这里,山下的城市显得很遥远。 这三天里,周柏没有再来找他。 云扶雨自己觉得这样逃跑很不好,可他想来想去,实在是想不出正确答案。 云扶雨抱着膝盖,吹了一会风,闷闷的说: “周柏应该生我气了。这段时间,我先回教廷工作吧。” 或许周柏说的没错。 真正想不明白的是他,而不是周柏。 林潮生声音平静: “他告诉你,他生气了?” “......没有。”云扶雨小声说,“但换做是谁都会生气吧。” 林潮生:“换做是我的话,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才会生气。” 云扶雨:“......” 林潮生没戴眼镜,沉静的黑眼睛毫无阻拦地望着云扶雨。 “小云。有些事情是不能让别人替代自己做决定的。不止是周柏,还有我,我们思考这件事的时间,比你想象得要长很多。” 云扶雨一时间没敢去确认林潮生眼中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你......” 林潮生抬起手,轻轻拂去云扶雨肩上的草叶。 “不止是周柏。我也喜欢你。” 林潮生就这么平淡地,把掩藏了许多年的秘密说出口。 他像讲故事那样,语气十分平静。 “我知道你没看出来。其实我原本准备一辈子都不说。” “你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从很久以前就做好了单身一辈子的准备。从头开始一段感情太耗费心力,而我心力有限,负担不了。” “后来我遇到了你。那个时候,我分不清自己对你是什么感觉,但直觉告诉我,与爱情相比,你更需要稳定可靠的友情......或者说,亲情。” 失忆后的云扶雨非常缺乏安全感,所以,林潮生想把这份安全感补全。 “我当时想,我会永远把你看作亲人。” 细细的藤蔓悄悄戳了戳云扶雨小腿,顺着往上爬,缠到云扶雨小指上。 云扶雨没有预料到这个发展,下意识用指腹按了按藤蔓。 他想要寻求林潮生的建议,结果突然......又收到了一段剖白。 这比周柏的表白还要让人难以预料。 但林潮生经常是这样,情绪和语气淡淡的。他似乎只是想说给云扶雨听,而不是急着要某些回应。 “别紧张,小云。我和周柏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很多年的时间,越来越确认自己对你的感情。” “你仔细想一想,在你回来之后,我们的相处状态有什么变化吗?” 云扶雨把脸侧靠在膝盖上,望着摇动的草叶,认真思考。 在他回来以后,周柏、林潮生和塞拉菲娜都变成熟了许多。 但要说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的话...... 他们之间,仿佛并没有经历七年分离,依旧和在军校时一样亲近。 所以,云扶雨才能很快就习惯如今的生活。 林潮生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 “唯一的区别,是以前你不知道我们的感情。现在你知道了。” “这应该足够验证,哪怕你不想和我们在一起,我们的关系也不会疏远。” 他抬起手,摸摸云扶雨的头。 “不要给自己预设一个又一个的难题。如果你真的想确认周柏的家人介意不介意,那就去和他们聊一聊,说不定他们想得比你还通透。” * 所以云扶雨就去找周槐了。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53章 犬狼暮色(5) 周槐奇了怪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他喜欢你......啊等等,哥,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周柏在你面前确实装得比较好。” 在其他人面前,周柏成天小云长小云短,连光屏的壁纸都是云扶雨。 周槐观察云扶雨的表情,推测这两个人的感情进展不太顺利。 “所以周柏怎么表白的?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云扶雨默默捂住脸。 “等等,你等我想一想......” ...... 云扶雨格外艰难地斟酌用词,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周槐很聪明,自动在脑内添油加醋,拼凑出了一个无限接近于真相的场景。 她果断举手:“如果你是想问我的意见的话,我举双手赞成你俩自由恋爱。” 云扶雨更加艰难地问: “你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吗?” 周槐哈哈笑,托腮看着云扶雨。 “你先给周柏个机会呗。以后怎么样,各凭本事。” 云扶雨出神地望着杯子里的茶水,长睫敛目,藏住了其中的情绪。 许久,浅色的唇角上扬了一些,眼睛微微弯起。 “不行啊。你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可周槐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其实并不想笑。 周槐认真地问: “你觉得更好的选择是什么?” 云扶雨手上无意识地转了转杯子。 “起码应该是对他一心一意的人,不要让他在感情上受到委屈。” 周槐:“可他就喜欢你诶。你让周柏去找别人,周柏才会委屈。” 云扶雨抿了抿唇。 “他会后悔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可能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周槐:“不答应,你们两个之间就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云扶雨:“......” 周槐竖起一根手指头。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喜欢周柏吗?” 云扶雨怔住:“我......”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云扶雨也没有下文。 周槐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正面思考过这个问题?” 云扶雨神情有些无措。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决定要拒绝,那还是不细想为好。 周槐说:“看吧,这才是对周柏来说最不公平的事。如果你在认真思考后,确认自己不喜欢周柏,因此拒绝他,那他也没什么遗憾了。” “他最怕的事,就是你从头到尾都不肯正视他的感情。” * 在云扶雨和周槐聊天后,又过去了几天。 云扶雨心里还是很乱。 他先是想要通过加班来让自己忙起来,隔绝乱七八糟的思绪。 但是,事实证明,即便面前是光屏,手里握着笔,云扶雨依旧频频走神。 他喜欢周柏吗? 喜欢的。 但喜欢有很多种。 喜欢也不一定是爱情,有可能是对朋友的喜欢,对家人的喜欢。 那爱情的喜欢和其他的喜欢,有什么区别? 云扶雨想了想自己和那几个人之间的事情......好像还挺复杂。 对于他这种情况,星网上的情感分析完全不具备参考价值。 浓烈的感情纠缠到最后,像个乱糟糟的毛线团,就算构成毛线团的线有很多根,也没法再将任何一根抽出剥离。 那么,周柏呢?林潮生呢? ......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某个周五的下午。 云扶雨突然收到了周柏下属发来的消息。 “周中将和朝昭打起来了,怎么也拦不住!” 云扶雨:“......?” 云扶雨赶到驻地时,两个人已经打完了。 朝昭颧骨青了一块,嘴角被打破皮,可怜巴巴地等着云扶雨安慰。 云扶雨:“......原因是什么?” 朝昭委屈:“我哪知道,是他先打我的。” 周柏脸上也挂了彩,抱臂靠在门边。 他火气还没消,气势狠戾,眉头紧皱,完全不像平常粘人的样子,都有些陌生了。 看见云扶雨去问朝昭,周柏眼里流露出一点无措,又很快掩饰住。 周柏先一步解释:“他背着你私自收其他疏导师送的礼物。” 朝昭炸毛了:“我什么时候收了?那是人家送给小云的礼物,托我转交的!” 周柏怒道:“你站在一群疏导师中间,脸上笑容还不怀好意,不打你打谁!” 朝昭:“什么叫不怀好意!!你以为我想笑啊!!” 朝昭差点又跳起来和周柏打一架,被云扶雨按住。 朝昭当时其实是在冷笑。 那些疏导师说错过了情人节,想把巧克力和手写信送给云扶雨——手写信的信封甚至还是粉红色的,封口用心形的火漆! 朝昭快要气死了,冷笑着让这些疏导师把所有想送给云扶雨的礼物一并交给他,咬牙切齿地“答应”会转交给云扶雨。 实际上,朝昭已经准备好了把这些东西全都扣下。 ......但毕竟是送给云扶雨的礼物,朝昭也不能直接销毁。 朝昭可能会旁敲侧击吹个枕边风,将这件事转告云扶雨。 要是云扶雨不在意,那正如朝昭所愿。 要是云扶雨真的想看这些手写信,朝昭就陪着云扶雨一起看,绝对不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第400章 结果,朝昭刚接过礼物,周柏就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对着朝昭的脸打了一拳。 云扶雨从两个人吵架的声音里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他按了按眉心,感觉头很痛。 “朝昭,你先回去。” 朝昭眼泪汪汪,拽着云扶雨的手不肯放: “我说的是真的,你没有生我气吧?” 云扶雨拍拍朝昭的头顶,低声哄道: “我知道。乖乖回去上药,你那边事情还没办完,不要让同事等太久。” 朝昭犹犹豫豫,磨蹭着不肯走,最后趁云扶雨不注意,在他脸上偷偷亲了一口,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现在,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周柏和云扶雨。 周柏看起来更生气了,抱臂望着地板的某一处。 他脸上也挂了彩,眼角和唇角有伤口,血痕被涂抹开,整个人脸色阴沉,看起来凶得要命。 云扶雨戳戳他的手臂。 “周柏,我们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剩下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54章 犬狼暮色(6) 周柏有点紧张,想要站起来。 云扶雨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不要乱动。 “我的存在方式比较特殊。很多年以前,我出生在一片森林里,那里没有树能听得懂我的话。因为孤独,我才离开了森林。 后来,我陆陆续续遇到了一些朋友......和喜欢的人。” “但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我拥有过家人,又失去了家人。到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带着记忆存活下来。” “但是,在遇到你们之后,我又重新拥有了一切,重新有了家人和朋友。” 云扶雨的声音很轻,像一阵从耳边拂过的风。 他说,“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所以我想......周柏,如果你愿意试一试的话,我们就试着在一起吧。” 透亮的黑眼睛离周柏那么近,里面倒映着周柏的影子。 周柏甚至能看清纤长睫毛缓慢眨动的弧度。 简直......简直就像是慢慢眨眼的小猫一样。小猫用这种自己都不太懂的方式,表达接受与喜欢。 周柏头脑发晕,都忘记了应该要掐自己一下,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可云扶雨还没说完。 他抿了抿唇。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接受不了......或者说想要换种生活方式,记得要告诉我。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选择,也会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云扶雨小小地屏住呼吸,等待周柏的回答。 周柏愣愣地望着云扶雨。 也就是这时,周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云扶雨心里的惶惑,也许并不比他少。 周柏眼泪唰地一下流出来。 他突然伸手握住云扶雨的手腕,生怕云扶雨自顾自地说完之后又跑掉了。 “不行,你把话收回去。是我非要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把责任安在自己头上?” 周柏一下子站起身,逼近云扶雨。 “你重新说。‘如果周柏以后接受不了,或者想要换种生活方式,背弃了我,那我就带着整个教廷去追杀他,让周柏这辈子也别想在七塔的地界生活,以后永远也得不到世界树的庇佑。” 周柏一边哭一边说:“你重复一遍!” 云扶雨无措地眨眨眼。 “......啊?” 周柏哭得更凶了。 “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之前那个不算数!” 就这样,周柏握着云扶雨的手腕,以威胁的气势,非要云扶雨一字一句重复“威胁周柏”的话不可。 精神体大狗也变成了流泪狗狗头,汪汪呜呜地拿厚实大爪子的爪垫去扒拉云扶雨的手肘。 云扶雨被两只汪汪呜呜的大狗夹击,直到按照周柏的说法再次发誓,周柏才放下心来。 云扶雨一只手腕还被周柏拽着,只能往桌子的方向努力探身,拽了几张纸巾,糊到周柏脸上。 周柏擦擦眼泪,微微下垂的眼角依旧泛红,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扶雨。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同意了?” 云扶雨:“......嗯。同意了。” 湿漉漉的狗狗眼显得可怜兮兮。 “那我......能算你的男朋友了吗?” 云扶雨以前从来没设想过这种场面,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但他维持着面上的冷静,点点头: “算的。” 不仅是耳尖烫,身上也烫。 周柏坐在云扶雨右边,精神体大狗贴在云扶雨左边。 一人一狗的体温全都像暖炉一样,再加上周柏一直握着云扶雨的手腕,导致小云夹心被烘烤得有点热。 周柏靠的很近,偏过头,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扶雨。 他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因为情绪,还是因为没干的泪水。 俊朗的小麦肤色有点不明显的发红。 周柏犹犹豫豫地开口: “那我能不能......就是......” 云扶雨:“......” 这个距离好近。 以前周柏也经常贴在他身上,但云扶雨早就习惯了这件事,没察觉到不对。 可今天毕竟......毕竟周柏身份不一样了。 云扶雨耳尖的热意开始蔓延到脸上。 周柏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每次停顿都越来越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我能不能......能不能......亲你一下?”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快,声音也很小。 问出口后,周柏自己脸色瞬间爆红,更迅速地补充: “不行也没关系的!好像是有点太快了!” 周柏就像个拿鼻头去拱缩成一团的小猫球的肚子的大狗,因为想要碰到软软的肚子,所以一不小心把小猫球戳得东倒西歪。 偏偏因为他格外真诚,看起来一点坏心眼都没有,所以根本就让人没法拒绝。 云扶雨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耳尖的绯色已然蔓延到眼眶。 “你亲吧。” 周柏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整个人像是变成了木偶,无比僵硬,动都不会动了。 云扶雨眼睫颤动,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亲吻。 他慢慢睁开眼睛。 “?” 周柏已经快熟了,脸色通红,头上都要冒白烟。 “会、会不会、会不会有点太冒犯了......” 云扶雨:“......” 云扶雨:“那、那不亲也可以的。” 周柏:“可是我想亲......” 云扶雨被他这种紧张传染,也变得紧张起来,脸颊有点发烧。 “到底亲不亲......” 周柏已经晕头转向了。 “能不能假装刚才的事没发生?你再把眼睛闭上。” 云扶雨:“哦......” 他仰着脸,紧张地闭上眼睛,眼睫明显地因为用力而颤动。 几秒钟后,清爽的呼吸渐渐靠近。 微小的气流洒在云扶雨脸颊上,弄得云扶雨有些痒。 周柏像是注意到了这点,立刻小心地屏住呼吸。 云扶雨看不见周柏,但能感知到周柏正在靠近。 他控制不住地眉心发痒,也屏住了呼吸,眼睫愈发明显地颤动。 直到......某个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他的唇瓣一下。 极轻,极小心。 如蜻蜓点水,仅仅是触碰了一下,又快速分开。 又过了几息。 云扶雨紧绷的眼睫慢慢放松,红着脸,睁开眼睛。 周柏整个人都像傻掉了一样,喉结滚动,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扶雨淡粉色的嘴唇看。 周柏:“谢、谢谢......不是,我是说......呃......我是说......你晚饭想吃什么.....” 云扶雨:“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 两个人脸都红得要命,活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其实只是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连伸舌头都没有。 *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55章 犬狼暮色(7) “偶尔我也会想,离开七塔加入反抗军的决定真的正确吗?” “我不怕死,但我怕我没法把反抗军搞出名堂,到死也没给你报仇。那样的话,我就辜负了太多人了。” “我这么想是不是太软弱了?” 两年前的一段时间里,周柏似乎很忙,每次发消息都是在深夜。 虽然很忙,但每天几条消息,雷打不动。 “最近好累” “原来反抗军里也不是只有好人。”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云,你指挥课成绩那么好,能不能悄悄告诉我答案。”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好厉害。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聊天记录实在是太多了,云扶雨哪怕一目十行,都要读很久很久。 第401章 周柏睡熟了。 云扶雨慢慢地,一行一行,认真地读着。 时间再往前。 “小云,我们搬家到艾瑟拉星啦。你要是看到消息的话,不要找错了地方。” “新家是一栋小房子【照片】” “看起来有点破,但我们在努力装修。” “我们给你留了一间卧室,就在我的卧室旁边。” “【照片】你以前好像说过挺喜欢这种风格的房间,我们就照着星网上的指南来装修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还可以再改。” “我和林潮生给林阿姨搭了一个花房,你肯定会喜欢!” 时间继续往前。 “小云,今天是毕业仪式。”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好想和你一起拍毕业照。” “周松长高了,他问我什么时候带小云哥哥回来玩,我说过段时间。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当导游。” “晚安,小云。” 某天凌晨两点。 “晚安。” 凌晨三点。 “有点想你” 四点。 “好吧,不是有点。我想你了,小云。” “我想不明白。你怎么会不在了?” “我又梦到二年级的时候。你和林潮生在看书,我和塞拉菲娜一左一右,研究怎么给你编辫子。” 编辫子,是为了给授勋仪式做准备。 “在梦里外面很热,蝉鸣一阵一阵,阳光灼得人睁不开眼。但屋里温度正好。我想拉开窗帘看看,但你突然往后靠,倚在我的腿上,抬头看我,我就不想动了。” 那时他们年轻,活跃,前途不明,却又有无数种可能。 但他们在一起。 只要在一起,那么未来的无数种可能里,就一定有种最好的可能在等着他们。 ...... 于文字中,失去的七年落到实处。 这些聊天记录永远得不到回复,像是地图上无望的单行道。 但周柏一意孤行,不肯改道。 一点一滴的思念汇聚成河流,等云扶雨看见时,那固执的河道已然纵横于大地之上,冲刷出深可见骨的痕迹。 即便过去很多很多年,站在河道边的人也能推测,“这条河当时是往这个方向流淌。” 就像云扶雨也能推断出,每一条故作轻松的文字后,周柏其实都是想说,“我好想你”。 他把自己的日程排得很满,没日没夜地出任务,让自己快点从初出茅庐的军校毕业生,变成可靠威严的周统领。 处理完反抗军内部的事情,就处理外面的星盗。附近的星盗被他打没了,他就去更远的地方。 一项任务接着一项。 未来依旧是晦暗不明。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一起,但周柏还是得往前走。 望不见尽头的聊天记录,是属于周柏的年轮。 在寒冷的年份中,年轮紧紧挨着,记录着严冬的风雪。 可是,在很满的日程里,周柏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小云。 * 周柏靠着云扶雨睡熟了。 好像有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对他说,“放松下来,想想你想做的事情。” 周柏在沉眠的梦境里,想起自己在军校毕业前夕的时候。 那一天,教廷的牧师来拜访周柏几人,将一张照片递到他们眼前。 这是云扶雨小时候仅存的一张照片,也是对谢家进行深入搜查的成果。 照片里,黑发黑眼小朋友懵懵懂懂地望着镜头,脸上还有点没睡醒的茫然。 在小孩子的五官比例下,长睫毛和大眼睛格外可爱,头发简直像是小动物新生的软羽,有一点点翘起,看起来手感非常柔软。 周柏沉默地碰了碰光屏上的脸,像是想要跨越十几年的时光去触及那柔软的温度,拍拍小云的头,逗他开心。 周柏想问,在云扶雨小的时候,有人陪他玩吗? 他没有问出口。 周柏心里知道,应该是没有的。 在好闻又安心的气息中,周柏想......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希望小云能有个快乐的童年。 ...... 接下来,周柏做了一个安稳的梦。 天空中出现了流星。 周柏对着流星许愿,想见一见小时候的云扶雨。 愿望成真了。 周柏一出门,就真的见到了变小后的云扶雨。 周柏蹲在小小云面前,摸摸头,捏捏脸,然后趁小小云不注意,一下子把他抱起来,举得很高! 小小云:“!” 小小云下意识张着手臂维持平衡,像个四肢短短的小熊猫。 不知为何,周柏心里特别高兴。 他让小小云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别的小朋友都高。 小小云紧张地抱着周柏的脑袋。 周柏的手很稳,托着小小云,绝对不会让他掉下去。 周柏带着小小云到处玩。 他们从小镇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从积雪的山峰滑到结冰的河面,采点冬天的野果又被酸到表情皱成一团,戳戳冬眠的小动物再放点食物。 小镇上所有的孩子也成了小小云的好朋友。 直到下一场流星降临,云扶雨恢复了原本的体型。 星空下的雪地里,小云围着厚围巾,打了个喷嚏。 周柏给云扶雨裹上自己的外套,望着云扶雨发红的鼻尖,有点出神。 有时候周柏会想知道,小云在想什么呢? 这么漫长的生命,小云会不会想起曾经一起在雪地里打滚的人? ......那么等很多年后,小云会不会也像想起曾经的朋友一样,想起陪他在雪地里坐着看星星的周柏呢? 但周柏还是没有问。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也没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周柏想陪着小云,让小云每一天都高兴地度过。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56章 尤利西斯个人番外 “低头。” “张开嘴。好,闭上嘴。” “视线跟着我的手指移动,看这里。枂梺籬哥欠” 纤细的手指竖起,在他眼前移动。 这只手很漂亮,手指细长,指骨如同伶仃的花枝,关节泛着浅淡的粉色。 想咬一口。 璀璨的金瞳盯着手指,可盯着盯着,视线控制不住地往手的主人身上飘。 乌黑的发丝垂在白皙的颈侧。 脖颈的皮肤有种单薄的质地,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只要咬一下,掩藏在雪下的芳香馨甜的汁液就会溢出来。 好好闻。 好想咬一口。 就这样,这双非人类的金眼睛开始盯着云扶雨发呆。 尤利西斯浑身上下都是漆黑,只有眼瞳是唯一的亮色,亮得像两团灼人的火苗,再加上眨眼频率极低,有种奇特的非人感。 云扶雨无奈地重复:“别看我,看手指。” 尤利西斯像是听不懂指令,依旧盯着云扶雨看。 深黑色的睫毛低垂,掩住了一部分金色的瞳孔。 云扶雨的手在尤利西斯眼前晃了晃。 “还在吗?” 尤利西斯后知后觉地回答:“在。” 云扶雨:“那就跟着我的要求做。我让你看哪里你就看哪里,不要一直看我。” 尤利西斯歪了歪头。 对尤利西斯来说,要理解这句话似乎有些困难。 不是难在盯着手指上,而是难在“如何忽略手指后面的云扶雨”这件事情上。 这也难怪,毕竟他真的很想咬云扶雨一口。 饥饿的捕食者很难把眼神从最想要的猎物身上移开。 云扶雨有点头疼。 按照一般的逻辑,既然尤利西斯总是对着云扶雨发呆,那只要换个人来给他检查就好了。 ......问题是,尤利西斯只让云扶雨给他检查。 其他人来了以后,尤利西斯会直接拒绝合作。 ...... 云扶雨正在研究,如何在安全的情况下,将尤利西斯和他的精神体分离。 尤利西斯身上的污染,是因为十几年前在污染区里执行任务才留下的病根。 当时他受伤太严重,教廷的牧师们用尽全力,在世界树下治疗尤利西斯,最后将尤利西斯的身体和精神体融合,这才保住了半条命。 但从此以后,尤利西斯就不得不开始与污染共存,连攻击的精神力里都带着微量的污染。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大脑才会受到影响,经常表现得像野兽一样。 其他牧师不清楚真相,但云扶雨可是一清二楚。 毕竟,精神体这种东西......说是精神力者的原型才更合适。 当初世界树将精神力者的人形态与精神体剥离,才让精神力者们得以融入人类社会。 尤利西斯只不过是误打误撞地回到了剥离前的状态,再度与精神体彻底融合。 第402章 如今,云扶雨已经清除掉了尤利西斯身上的所有污染。 但尤利西斯大脑受到了长期的影响,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到正常的状态。 简而言之,尤利西斯还是有点不太聪明。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自从云扶雨接手了尤利西斯的治疗,并给尤利西斯精神疏导过几次后,尤利西斯就格外地粘他。 云扶雨工作,尤利西斯就在门口站着。 云扶雨午休,尤利西斯就在床边蹲守。 简而言之,不管云扶雨在哪,都随时有可能遇见尤利西斯。 云扶雨给尤利西斯检查完,在一旁的光屏上输入数据。 就在这时,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悄悄碰了碰他的脚踝。 云扶雨知道那是尤利西斯的腕足,便没有在意,眼睛依旧盯着光屏输入信息。 腕足得寸进尺,小心地卷上云扶雨的脚踝,像是某些喜欢盘旋在柱子上的爬行动物一样,一点一点,钻进裤脚里,顺着纤细的小腿往上缠。 云扶雨:“......” 这就有点痒了。 云扶雨回过头。 迎面而来的是一堵黑色的墙,云扶雨甚至需要仰起头,才能和尤利西斯对视。 不过就算他长得再高,也没法给云扶雨造成压迫感了。 因为云扶雨随时都能把这只不听话的大章鱼拎起来,晒成章鱼干。 云扶雨:“干嘛?” 尤利西斯不说话,腕足悄悄又往上缠了缠,甚至又分出了另一根腕足,悄悄去缠上云扶雨的腰间。 他很喜欢云扶雨腰上的触感。 虽然很瘦,但是温热柔软,像是棉花一样,轻轻一用力,腕足就要陷进去了。 尤利西斯眼神有些变化。 云扶雨:“......” 他看看尤利西斯,再低头看看那根不请自来缠上自己腰间的腕足,脑袋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不要乱碰。” 尤利西斯表情纹丝不变。 野兽的脑袋不懂距离感三个字怎么写,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有问题,只知道为了不咬云扶雨一口,他已经忍得很辛苦了。 云扶雨放弃讲道理,转过头继续在光屏上记录信息。 尤利西斯得寸进尺,又分出一根腕足,默默搭上云扶雨的肩头,先是绕上脖颈,又小心翼翼地顺着脖颈往下走。 腕足支撑在云扶雨肩上,悬空停顿片刻,像是在观察或者寻找。 几秒后,腕足明显朝下面倾了倾,悄悄挪挪。 在腕足顶端即将触碰到微微盈起的部位时,云扶雨果断抬手,一下子握住尤利西斯的腕足,阻止他的意图。 同时精神力也挡住正在坚持不懈顺着小腿往上爬的腕足。 云扶雨:“这就有点过分了。” 尤利西斯的腕足比云扶雨的手腕还要粗。 盘旋的腕足藏在裤子的布料下,导致长裤紧绷了起来。 要不是云扶雨的裤子有些宽松,估计早就被尤利西斯撑坏了。 只要低头一看,谁都能发觉长裤下面缠着什么东西,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腕足的移动痕迹——从腿弯处往上,贴住大腿后侧的软肉,还在往更深处的地方伸。 看起来有点糟糕。 不,是十分糟糕。 云扶雨拍拍腕足,示意尤利西斯赶紧松开。 “不要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用精神体缠住别人。” 搭在胸前的腕足遗憾地耷拉下去,慢慢收走。 尤利西斯低沉的声音说:“没有别人,只缠了你。” 云扶雨:“......缠我也不行。” 尤利西斯肉眼可见地情绪低落了。 “为什么?” 这种对话不是第一次。 云扶雨也不是没揍过他,但到了下一次,尤利西斯又什么都忘干净,开始故技重施。 鉴于尤利西斯脑子确实不太好使的份上,云扶雨懒得跟他计较了。 云扶雨像个驯兽师一样,耐心地重复: “因为这是隐私部位。胸前,腰上,腿上,这些地方都不能乱碰。如果你突然碰,我就会生气。听懂了吗?” 尤利西斯:“但你现在没有生气。” 云扶雨:“我已经被你气得没脾气了。” 尤利西斯视线下移,从云扶雨脸上移到胸前。 “可是以前就能碰。” 尤利西斯试图思考出其中的不同。 随后他脸上出现类似“突然明白了什么”的神情,看看云扶雨。 云扶雨本能地觉得不对,向后仰了仰。 “我以前什么时候说过能碰了?” 果然,下一秒,尤利西斯盯着云扶雨的胸前,慢慢俯身,试图用鼻尖去触碰—— “咚!!” 果断干脆的一记手刀劈到尤利西斯脑壳上。 尤利西斯晃了晃,直起身,抬手捂住头顶。 “用嘴也不能碰吗?” 云扶雨快被他气晕了。 “用什么都不行!” 尤利西斯:“可是我想......”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57章 月亮与利剑(1) “x103号,你可以走了。” 看守者掀起眼皮,浑浊的瞳孔扫了x103号一眼,又把眼皮耷拉回去,似乎只是例行进行这么一个动作,而不是真的想看他。 看守者抬起扫描仪,在x103脖子上的限制环上核对解锁第一层识别锁。 边缘矿星到处都是x103号这样的囚犯,死气沉沉,满面沧桑,活像那些被挖得又干又瘦的矿山。 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就像个大型垃圾场,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但是今天,上头的人指名要把x103号放出来。 x103号黑沉的眼底没什么光亮。 他随指示走进下一个房间里,换下粗糙的工服,登上飞行器。 飞行器上,军方押送犯人的精神力者对他进行了第二轮检测,再次扫描限制环,打开第二层识别锁。 等飞行器起飞又降落后,x103号抵达某个偏远监狱,再次接受全身检查和信息核对。 这一系列操作完成后,狱警才把一个小包递给他。 包里装着身份证件和新的通讯器,里面存着最基本的路费。 最后一步,在监狱门前,狱警解锁第三层限制环的识别锁。 轻微的“咔哒”一声后,限制环松开,掉在地上。 x103号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感觉那里空空荡荡,不太习惯。 十年。 整整十年。 吃饭睡觉挖矿,不分昼夜,限制环始终戴在他脖子上。 限制环抑制了绝大多数的精神力,让他几乎完全变成了普通人。 有时候x103号甚至会觉得,过往那些事情都是假的。 这里没有实验体,没有贵族,没有刀光剑影的争斗,有的只是一个矿星上疯掉的苦役的幻想。 但x103号感知了一千次,一万次,甚至一千万次,终于学会了在限制环的抑制下,摸到那点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也就是这么点波动,才能让他确认,那些过往并非虚幻。 x103号生疏地动动手指,像个脱离学步车的孩童,久违地感受着完全不受限制的精神力。 狱警照本宣科地叮嘱: “谢聿恒,出狱之后要牢记这些年的经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要再干违法犯罪的事情。” ...... 就这样,谢聿恒走出了监狱大门。 这里太偏僻,监狱外只有一片荒地。 也是这时,谢聿恒才后知后觉地思考他要去哪里。 ......去永曜塔? 谢聿恒以前住在谢家的某一处基地里。 但是现在,谢家应该不会让他回去了。 对了。 他为什么能被放出来?谁把他放出来的? 要怎么离开这里? 阳光下的自由有种不真实感,空空荡荡,充盈着空气的每一处。想要握住时,又不知该去抓住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亚麻色头发的青年走到谢聿恒面前。 青年上上下下打量谢聿恒,把这个胡子拉碴的颓丧野人和光屏上斯文冷漠的年轻人照片对照着辨认了半天。 青年面色古怪。 “谢聿恒......是吧?” 谢聿恒是谁? 当初在联合军演的时候,谢家派出了一支追杀圣子的小队,谢聿恒就是那支队伍的队长。 当时谢家保有着一部分宗先生的研究成果,在此基础上又研究了许多年,探索出了提升精神力者精神力强度的方法。 为了得到参与实验的机会,谢聿恒接下了追捕云扶雨的任务。 可他们不知道云扶雨的真实身份,还以为云扶雨是逃逸的实验体。 最后,队伍实力不足,被云扶雨反杀。 东窗事发后,谢家断腕求生,处理了数不清的谢家人。 谢聿恒就是被处理的人之一。 第403章 他被打上了罪人烙印,发配去边缘矿星挖矿。 照理说,他应该在边缘矿星待到老死,一辈子也出不来。 可偏偏是圣子保释他。 亚麻色头发的青年表情复杂,一言难尽。 “你好,我叫朝路夕。我来接你离开这里。” 谢聿恒终于开口说话了,因为许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哑。 “朝家人?” 朝路夕:“啊,以前算是吧。但我现在为教廷工作,和朝家没关系了。” 谢聿恒又沉默了一会。 “你是攻击型精神力者。” 攻击型精神力者没法加入教廷。 “那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是云扶雨保释你出来,等会儿我带你去见他。” 朝路夕皱了皱眉,强调:“但在这之前,我先带你去理个发,换身衣服。” 谢聿恒听到熟悉的名字,眼中的情绪终于有了些波动。 云扶雨。 云扶雨保释他出来? 谢聿恒:“他还活着?” 朝路夕眉头跳了跳。 “说话注意点。” 谢聿恒没什么反应,盯着地面,似乎在发呆。 其实谢聿恒没什么别的意思。 当年在他离开军校赛场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云扶雨被监考官追捕。 此后十年,谢聿恒再也没有得知过云扶雨的消息。 在矿星上,谢聿恒梦到过很多次云扶雨。 梦里是无数场战斗,或刀光剑影,或赤手空拳。 在黑暗的森林里,谢聿恒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轻盈又迅捷的风轻而易举地击溃他的防御,靠近又远离。 等到天幕系统模拟的月光自林间疏漏洒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便被映得如同冷亮的剑光。 每当这时,谢聿恒会惊醒。 矿星没有卫星,离月亮不知道有多少个十万八千里。 夜晚惊醒时,遥远的地方总是传来叮,叮,叮的金石相击声。 叮,叮,叮。 谢聿恒抬起头,目光穿过狭小的窗子。 他经常会想,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这个气候恶劣的鬼地方,其实只是个披着矿星外皮的流放之地。 七塔其实根本不需要人力挖掘采矿资源。 谢家不再需要他,亲人故友不再需要他。 谢聿恒就像是一把尘封于仓库的腐朽的剑,锈到被所有人遗忘。 那他是为什么活着? 只有连绵不绝的叮,叮,叮声,声音冷脆,像是月光。 透过狭窄的小窗户,寒冷深邃的宇宙毫无遮拦地映入眼帘。 满天星辉冰凉地映在彻夜无眠的人身上。 夜不能寐时,谢聿恒就随便拿着什么东西代替剑,在寒凉的小窗前,在不分昼夜的“叮,叮,叮”声中,闭上眼睛,反复思考那场失败的战斗。 没有剑,就用木棍,用铁棍,用破旧的桌子腿,用轻盈的草杆。 这些东西和剑的手感与重量完全不同。 但重要的是手里有东西,心里也有东西。 至于剑的形状,就不再那么重要。 谢聿恒闭上眼睛,在精神域的记忆中,又回想起森林里的那抹月光。 那抹月光,短暂地落在他面前,又迅速击溃了他的一切。 如果说,谢聿恒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的话...... 他想再和云扶雨比一场。 可谢聿恒甚至不知道云扶雨是否还在人世。 满天繁星,不知道那一颗上面有他想再次见到的人。 现在谢聿恒终于知道了,云扶雨活了下来。 这很好。 第258章 月亮与利剑(2) 朝路夕放弃从谢聿恒的表情中读出有效信息,头痛地说: “行了,咱们先走。路上我再给你讲一下——” “轰!!!!” 毫无预兆的黑影简直如同闪电,遽然崩裂,猛劈向谢聿恒所在的地方。 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烟尘四起。 朝路夕瞳孔骤缩,堪堪躲避开拦腰袭向他的黑影,伸手抓向谢聿恒所在的地方。 可惜,这一把抓了个空。 谢聿恒可是云扶雨指名让他带回去的人!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向云扶雨解释啊! 朝路夕精神力迅速搜寻谢聿恒的身影,视线随着精神力快速移动,定格在路的另一边。 烟尘之外,一个身影像捕猎的兽类一样蹲踞伏地,随后缓缓站起身。 这应该是......谢聿恒? 朝路夕一边咳,一边朝人影那边跑过去。 十几秒后,烟尘四散。 地面上有一个大坑。 男人漆黑高大的身影站在坑底,长且卷的黑发如同海草,冰冷的金眼睛紧盯着谢聿恒。 他什么也没说,精神体的腕足果断迅速袭向谢聿恒! 朝路夕崩溃地大喊:“祖宗!别打了!” 这算什么,偷袭者人恒偷袭之?? 但这报应是不是来得太晚了点? 尤利西斯根本不听,步步紧逼,仿佛势必要当场了结了谢聿恒。 朝路夕太阳穴突突跳动,血压拉满。 他反正是打不过尤利西斯,谢聿恒估计也打不过。 至于逃跑,他们俩肯定也跑不过这个八爪鱼。 所以,拦下尤利西斯的最快的办法,应该是—— 朝路夕拨通云扶雨的紧急通讯,果断打开投影。 “尤利西斯要杀谢聿恒!我拦不住!” 云扶雨冷淡精致的脸出现在投影中,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疑惑。 “?” 朝路夕赶紧举着通讯器,转向尤利西斯的方向。 画面中,两个身影几乎只剩残影,围绕着朝路夕这个圆心,你追我赶,辗转腾挪。 黑色的腕足像是定点爆破一样,追着前一个人影的落脚点狂锤。 可意外的是,谢聿恒这家伙明明戴着限制环被关了十年,逃跑时的行动居然丝毫没有滞涩之态,反而格外灵活。 反倒是尤利西斯,在察觉到朝路夕这边的动作后,追杀谢聿恒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清越柔软的声音响起。 “尤利西斯。” 他一叫尤利西斯的名字,尤利西斯简直就像是听到熟悉哨子声的大狗,“嗖”地一下冲到朝路夕面前,抢走了通讯器。 云扶雨:“不要伤到谢聿恒,教廷找他有事。” 阳光下,尤利西斯的肤色显得漆黑如夜,但可以看清表情。 他垂下眼睫,认真地盯着云扶雨。 “我没有要杀他。” 云扶雨:“打也不行。” 尤利西斯:“他之前伤害你。” 朝路夕腹诽,说得好像你没有伤害过一样。 云扶雨情绪十分稳定,平和地说: “你先回来。谢聿恒的事我有办法解决,你不要插手,否则我会生气。” 尤利西斯静止了几秒,点了点头。 精神体漆黑的腕足瞬间被收了回去,消失在空气中。 通讯挂断后,尤利西斯看也不看谢聿恒和朝路夕一眼,像神游一样,往前方走去。 朝路夕松了一口气。 哎呀,还是小云说话管用。 尤利西斯偶尔恢复清醒,大部分时间里,依旧像个遵循本能行动的野兽一样——当然,是只对云扶雨驯服的野兽。 他对朝家的指令也视若无睹,谁的话也不听,只听云扶雨的话。 久而久之,尤利西斯简直像个游戏里的野外boss,随机刷新在云扶雨的半径五百米内,靠心情决定是否攻击路过的人。 有时朝路夕会怀疑尤利西斯其实早就恢复了清醒,只是想趁机靠近云扶雨,才一直装病。 否则他怎么天天这么黏着云扶雨! 这次任务里,尤利西斯本来应该担任控制谢聿恒的押送者角色。 没想到谢聿恒完全不准备反抗,尤利西斯这个保镖倒是准备公报私仇,暴打谢聿恒。 ......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59章 月亮与利剑(3) 云扶雨之所以想找谢聿恒,还要从试图开发精神域的实验说起。 反抗军保留了宗先生的实验记录,但宗先生的手段相当激进,根本就是把实验参与者当成耗材来对待,不可能大范围推行。 好在这几年来,谢怀晏一直在钻研这些实验数据。 经过他的不断改进,开发非精神力者精神域的方法顺利通过了前期的一系列研究和审批,目前已经进入了志愿者实验阶段。 在实验推进的同时,教廷也在迅速变革。 牧师们不仅负责清除污染,还接下了监督实验项目安全性、筛选实验者并保障实验者权益等任务。 就是因为这些变革,朝路夕才能加入教廷。 朝路夕看向谢聿恒。 “教廷需要你来担任体术老师的职责。别误会,不是教牧师们体术,而是去教那些参与精神力实验的志愿者。” 第404章 经过实验后,一些志愿者已经平稳安全地获得了精神力。 只不过,后天开发出的精神力十分微弱。 如果说天生的精神力者有abcde等诸多等级,那这些志愿者获得的精神力,大概排在“z级”的强度,聊胜于无。 不过,精神力最难的关卡就是从无到有。 只要有了一些微弱的波动,就算强度不够,也能试着去学习使用精神力驱动的武器。 可新的问题随之浮现。 这些新精神力者,都有些不习惯精神力的存在。 他们确实能感受到精神力的波动,可每当想要主动去操控精神力的时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束缚着他们,以至于连举起一片草叶都做不好。 为了帮助他们提升控制技巧,教廷请了许多攻击型精神力者做顾问。 但这些顾问全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精神力者。 对他们来说,使用精神力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他们压根就理解不了这些新精神力者的困惑。 因此,教廷想要寻找一个既有经验,又能理解这种困惑的精神力者。 找来找去,就找到了谢聿恒头上。 在矿星上,谢聿恒是个绝对的异类。 矿星与世隔绝,想要离开此矿星,必须要经过军方的层层核验。 再加上囚禁在矿星的精神力者全都戴着强度极高的限制环,所以,压根就没有人会试着越狱。 这根本就是个跑不出去的绝境。 谢聿恒就不一样。 他明知道自己跑不出去,却依旧锲而不舍地试图冲破限制环,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有几次谢聿恒真的快要成功了,可第二天,军方的人又会过来,给他换上新的限制环,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和看守者的猜测不一样,谢聿恒其实没打算越狱。 谢聿恒知道自己跑不了。 他只是......不想忘记那些战斗技巧。 在闲暇的时候,除了这件事,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限制环的束缚十分严密。 谢聿恒只有那么一点能使用的精神力,微不可察,连举起一张纸都不行。 他就像是沙漠里只有一杯水的旅人,绞尽脑汁反复思考—— 该在什么时候喝水,才能让这杯水发挥最大的作用? 慢慢地,谢聿恒学会了如何分出一缕微弱的精神力,尽量绕过限制环,去让武器的行进轨迹偏离。 十年下来,谢聿恒估计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如何节约使用精神力的人。 朝路夕:“虽然这个岗位很像为你量身打造的萝卜坑,但也不是非你不可。” 最近他们实在是缺人手,才会把主意打到谢聿恒这个囚犯头上。 谢聿恒可以获得一定的自由,但依旧需要佩戴特制的精神力限制环。 朝路夕公事公办地说: “没问题的话,以后我就是你的直接对接人。咱们来谈谈生活安排和工作报酬的问题。你可以住在教廷安排的基地里,报酬不会太丰富,但肯定是比矿星要好多了......” 谢聿恒一直沉默,直到这时,才突然说: “我不要报酬。” 朝路夕:“?” 朝路夕警惕地想,不要钱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果然,这小子接着说: “我要见云扶雨。” 朝路夕:“......” 朝路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对谢聿恒说, “云扶雨现在很忙,没空见你。再说了,你就是因为追杀云扶雨才被抓,还好意思提见他?” 可不论朝路夕怎么劝说,谢聿恒就只有一句话: “我要见云扶雨。” ...... 云扶雨从繁忙的公务中抬头。 “见我?” 朝路夕神情尴尬。 “是的。”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60章 月亮与利剑(4) 铺天盖地的剑光收尽,谢聿恒身穿战术服的身影定在场地一角。 他颈后覆了一层薄汗,肩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在半分钟的静止后,谢聿恒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身后突然传来掌声。 掌声十分悠闲,仿佛看客只是一时兴起,顺手鼓掌,并不在意谢聿恒能不能听到。 谢聿恒顿了顿,转过身去,黑沉沉的眼睛望向声音来源。 ......然后他脸上冷漠的神情明显怔住了。 云扶雨靠在古旧的廊柱上。 他穿一件白色毛衣,垂顺柔软的黑发松松垮垮地挽住,垂在颈侧,不像是正在教廷工作,而像是午睡醒来,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闲逛,顺道来看一眼谢聿恒这个访客。 他眼神清亮,脸上分辨不出太明显的情绪,只问: “你想和我打一架?” 谢聿恒呼吸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扶雨。 云扶雨看起来依旧像在军校时那样冷淡,却比记忆中多了些...... ......多了些什么呢? 谢聿恒试图分析他的微表情,可看了半天,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 表情分析这种复杂工作是十年前的谢聿恒才会做的事情,如今的谢聿恒早就把这些知识抛在脑后了。 所以,谢聿恒摇摇头。 “不是打一架。我想和你谈谈报酬的问题。” 云扶雨:“雇佣你的是教廷,而不是我。朝路夕应该和你谈过报酬了。” 但刚才谢聿恒的剑术挺有观赏性,云扶雨心情好,多耽误几分钟也没法问题。 谢聿恒:“我不要钱,我想每个月和你比一场。” 云扶雨:“。” 云扶雨:“你的薪资还不够请我当体术老师。” 就算每月只比一场,就算云扶雨几秒就能解决战斗,谢聿恒照样请不起。 云扶雨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谢聿恒神情缓缓浮现出迟疑。 “那每三个月比一场。我去找你,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云扶雨有点想笑。 “你不要薪水,衣食住行的钱从哪来?” 谢聿恒表情冷硬。 “我会自己解决。” 云扶雨:“实验的保密性要求很高,也需要应聘者付出极大的精力。如果你打算把下班以后的时间都用来兼职打工,那我会让朝路夕换个候选人。” 谢聿恒陷入沉默。 “那就比一场。我不要任何薪酬,只想和你比一场。” 一场比试,就是买下谢聿恒余生所有时光的价格。 这应该算是笔十分划算的买卖了。 云扶雨眉头动了动。 “行吧。” 既然谢聿恒执意要比,那就比一场。 云扶雨一边向场内走,一边摘下发绳,将泼墨一样的黑发重新束好。 谢聿恒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剑,鼓噪的心跳声一下子放大,掌心也开始微微出汗。 他构想过无数次再次比试的情形,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如其来。 云扶雨站定在谢聿恒对面。 额发被微风拂动,领口处微微露出些清瘦的锁骨,再加上乳白色毛衣毛茸茸的质感,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种柔软无害的气质。 但谢聿恒的心跳越来越剧烈,咚咚咚咚,伴随着记忆里遥远的叮叮敲击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全身的血脉。 肾上腺素开始飙升,血液流速增加,浑身肌肉绷紧。 和联合军演的时候一样。 联合军演的时候,云扶雨也是站在这样的距离,顷刻便击碎了谢聿恒所有的努力。 谢聿恒记得一清二楚,甚至都能想象出那种摄人的速度与压迫感。 云扶雨点点头。 “可以开始了,我会把精神力压到s级。” 如果按照世界树真正的实力动手,那根本就没有打的必要。 谢聿恒眼睛紧盯云扶雨,手中抽剑出鞘。 在铮然金铁声后,他挽了个利落的剑花,紧绷地摆出防卫姿势。 “你当初是3s级。” 云扶雨:“嗯。” 谢聿恒不依不饶,“你用3s级的实力和我打。我有剑,不需要放水。”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61章 月亮与利剑(5) 云扶雨想试试谢聿恒的极限,就一点点增加难度。 结果......确实不错。 在这十年里,谢聿恒应该没少下苦功。 谢聿恒躺在冷硬的地板上,神情也冷硬,整个人像块僵硬又不合格的垫子。 眼前晃过发辫,微凉的发丝盈着香气,似乎在谢聿恒鼻尖上划了一下。 谢聿恒突然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云扶雨哪里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十年前的云扶雨也很强,但终究太稚嫩,手里抓不住主动权。 在军校的赛场上,敌明我暗,他就像个被围捕的小动物,表面维持冷静亮出爪子,实际上连尾巴的毛毛都炸了起来。 第405章 现在的云扶雨......神态自在了许多。 工作虽忙,可他脸上气色不错,神情轻松,不再时时刻刻蹙着眉,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再限制住他。 沉重复杂的拘束早已不复存在。 该有的东西都有了,想要的东西也会有。 看来,云扶雨过得很好。 谢聿恒盯着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松了松。 谢聿恒忽地泄了气。 “在教廷工作的话,能经常看到你吗?” 云扶雨:“......你就这么喜欢打架吗?” 谢聿恒认真地想了很久。 “好像也不完全是。” 或许,他只是想见云扶雨。 云扶雨眼中有些疑惑,没有继续问。 他站起身,离开谢聿恒这块垫子,将插进地砖中的剑利落地抽了出来。 云扶雨似乎对这把剑的花纹有些兴趣,他横过剑身,对着光线变动角度,又伸出手敲了敲。 就这么盯着剑,自顾自地走到一边去了。 谢聿恒后脑枕在冰凉的石砖上,突然笑了。 从矿星出来以后,他第一次有了心情好的感觉。 剑在月亮手里,月亮在他身边。 谢聿恒突然觉得,未来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 等谢聿恒签完了合同,并在教廷的某个分部的帮助下安顿好住所后,云崖塔已经天色暗淡。 只有日落的方向还有一线橙黄的颜色,越往天穹的另一边,颜色越深,最终成为暮气沉沉的紫色。 谢聿恒走出礼拜堂厚重的大门,心想,这里就连天空都比矿星的好看。 广场中,已经三三两两出现了晚饭后散步喂鸽子的人。 朝路夕坐在石阶尽头。 他怀中揣着个纸袋,掏一把玉米粒,抛向远处,看鸽子呼啦啦地靠近,又呼啦啦地飞走。 等鸽子飞走了,他又掏一把,再次抛向远处。 呼啦啦,呼啦啦。 傍晚的振翅声有些寂寥。 朝路夕察觉到谢聿恒走过来,拍拍手上的碎屑,像邀请宾客入座那样,伸手示意身旁的台阶。 朝路夕:“坐。” 谢聿恒便坐在他身旁半米多的地方,也抬起头看鸽子。 一阵鸽群恰好惊起,盘旋过广场,飞得越来越远。 鸽子们低头时能看到的这些人类,大多是生活平静又幸福的普通人。 这些晚饭后散步的居民们,大概不会料想到,离他们不远处就有一个曾经被判流放矿星的精神力者罪犯。 朝路夕打开纸袋,取出一个温热的三明治,递给谢聿恒。 “给。在餐厅领的,可以垫垫肚子。” 谢聿恒接过三明治。 “谢谢。” 朝路夕没什么贵族的臭毛病,不觉得在礼拜堂门口席地而坐啃三明治有什么问题。 他从小就被民间教会收养,很习惯普通人的生活,是精神力觉醒后才被带回了朝家。 不得不说,离开朝家就像鸽子出笼一样,朝路夕自在多了,一点也不想回去。 谢聿恒......就算再有臭毛病,十年下来,也被矿星的生活磨没了。 就这样,他们两个各自开始啃三明治,一时无话。 三明治很好吃。 面包烘烤到边缘微焦,麦香与火腿的烟熏香气完美融合。 温热的暖意从口腔向下,安心地落进胃里。 谢聿恒很多年没吃到这种正常食物了。 在黄昏中的广场,朦胧的光柱斜穿出云层,千万条细细的光带将世间的一切涂抹成明暗过渡的色彩。 谢聿恒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突然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在矿星的前几年,谢聿恒做梦都是想离开矿星。 是从第几年开始,他渐渐不做这种梦了? 谢聿恒就像是他自己拿来当剑的那根桌子腿,削去了不该有的部件,只留下最基础的部分。 吃饭,喝水,挖矿,精神力冲击限制环,练剑,睡觉。 又过了一会,谢聿恒突然问: “他为什么要选我?” 朝路夕看着落日的余晖,一边嚼三明治。 “当初他邀请我加入教廷时,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那个时候,云扶雨告诉朝路夕,等到贵族制度废除,人人都拥有精神力,血缘纽带连接成的家族将会式微。 如果清除污染的计划推行顺利,那么几百年后,或许就连教廷都不复存在。 所以,教廷与七塔,平民与贵族,精神力者与普通人,这些曾互相站在不同立场、彼此分离的群体,总有一天要学会接纳彼此。 圣子需要一些人去引导这种融合。 朝路夕便是圣子选中的人之一。 他身为攻击型精神力者却在教廷分部长大,知道怎么应付贵族,也能设身处地理解平民。 朝路夕是游走在不同群体之间的人。 所以,云扶雨邀请他加入教廷。 朝路夕喃喃道:“可能是因为......”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62章 朝家双子和小云的日常(1) 朝昭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和云扶雨刚认识的时候。 梦境里分不清时间年月,只有空空荡荡的阶梯教室。 云扶雨独自坐在后排的长椅,趴在桌子上小憩。 那个时候他训练太累,错过了课程临时取消的消息。 天气阴阴沉沉,空气中浮动着潮热的沉闷。 马上就要下大雨。 黯淡的天光穿过穹顶,反而构成了一种适合睡眠的氛围。 云扶雨的身影在偌大的教室中显得格外小,像个被全世界抛下的小孩子。 朝昭站在后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梦境没有停止。 朝昭像是在现实里做过的那样,放轻脚步,走到云扶雨身旁坐下,托着下颌,专注地望着云扶雨熟睡的侧脸。 因为趴在胳膊上的动作,他的脸颊上挤出一点点不明显的婴儿肥。 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平稳安静地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乖得让人心软的阴影。 这一次,朝昭没有打扰云扶雨的睡眠。 他就这么安静等待着,直到某一刻,云扶雨呼吸频率变了些。 云扶雨要醒了。 意识到这件事时,朝昭突然有些紧张。 又过了一会儿,云扶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慢慢坐直身子,迷茫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教室。 他偏过头,雾蒙蒙的黑眼睛直直撞进朝昭眼里,脸上还带着睡觉时压出来的淡粉色印子,显得脸颊十分柔软。 好可爱。 朝昭心里某个地方愈发酸软。 所以他站起身,手伸进领口,果断扯下左边右边的假胸,扔到旁边的桌面上,又在喉咙附近摸索片刻,扯下那个隐藏起来的变声器。 云扶雨似乎有些被他惊到了,脸上的困意慢慢消散去。 无机质的金眼睛始终紧紧盯着云扶雨,像是捕猎前的野兽。 朝昭把变声器捏碎,果断地说: “我是男的。这些是我伪装用的东西,我喜欢你,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接近你,对不起。” 梦里的云扶雨茫然地看着他。 大雨前的空气越来越闷热,水汽让朝昭越来越呼吸不过来....... 朝昭一下子睁开眼睛。 黑沉的房间,柔软的床铺。 新风系统正静音运行,一丝不明显的空气流动拂过皮肤。 朝昭被热醒了。 胸部往下的位置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好在锁骨和脖颈还有两条手臂都裸露在外,起到了散热的作用。 虽然热,但朝昭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他的胸前,正枕着个毛绒绒的脑袋。 云扶雨一睡着就怕冷,所以把自己裹得像蚕宝宝一样。 而朝昭无疑是一个可靠的热源。 上半夜朝昭醒来过一次,察觉到云扶雨贴在身侧,就干脆把云扶雨揽到怀里。 反正哪怕云扶雨整个人压在朝昭身上,重量也不沉。 朝昭对此很满意,十分幸福。 但睡梦之中,即便胸前有一点点的重量,也可能导致沉睡的人做梦。 所以朝昭再次醒来了。 云扶雨也跟着醒来,脑袋蹭了蹭,迷迷糊糊地抬头。 “怎么了?” 朝昭再次对上那双雾蒙蒙的黑眼睛,记忆慢慢回笼。 ......对。 刚才,他是在做梦。 距离他和云扶雨在空旷的教室里相遇,已经过去八年了。 云扶雨这次是来逐日塔忙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顺便在朝家主宅住一段时间。 * 朝昭经常想,要是他以前没欺骗云扶雨,说不定早就过上现在的生活了。 如果朝晖知道朝昭的想法,估计会冷嘲热讽他贪心——“还能什么好事都被你赶上了?” 第406章 又想来得早,又想独占云扶雨。 可朝昭觉得,他这种构想一点问题也没有。 当初朝昭会装成女性骗云扶雨,就是因为云扶雨对陌生的贵族男性十分警惕。 而云扶雨的警惕,又源自阿德里安这个混蛋。 如果当初先一步遇到云扶雨的是朝昭......最好是在军校入学前就遇到,那他们的故事发展一定会与现在完全不同。 ...... 朝昭和朝晖两个人站在主宅外面,海崖旁边的露台。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63章 朝家双子和小云的日常(2) 咔嚓。 点火。 朝晖看了朝昭一眼。 他今天没带烟,于是毫不客气地伸手从朝昭的烟盒里拿了一支。 朝昭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肺里轮转,夹杂着海潮的气息,在身体里渡过一圈,又汇入空气里。 最后,两个人一边说事情一边抽烟。 面朝海崖,吞云吐雾。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云扶雨的声音。 “你们在干嘛?” 两个人瞬间转身立正,一下子把手背到身后,掌心死死摁灭烟头。 动作行云流水,速度比在战斗场上还击还快。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异口同声答道: “没干嘛。” 可这该死的海风偏偏就在云扶雨来的时候停了,空气静止,导致烟味缭绕不散。 朝昭手腕一抛,趁没人注意,迅速把烟头丢到朝晖背后。 云扶雨刚走近,就闻到好大一股烟味。 他蹙眉问:“你们抽烟了?” 朝昭面不改色胡扯: “没有,他抽的。你看烟在他那边。” 云扶雨闻言看去。 朝晖脚后的草丛里,确实躺着一截被捏扁的烟头。 朝晖难以置信地看向朝昭,根本想不到,居然有人快三十岁了还用这套小孩子栽赃陷害的把戏。 他就应该录下来朝昭刚才伤春悲秋的险恶嘴脸,让云扶雨看看朝昭的演技。 云扶雨似乎微微扬了扬眉毛。 他停都没停,向朝昭走过去。 云扶雨每走近一步,朝昭就后退一步。 朝昭生怕云扶雨闻到他身上缭绕的烟味。 “宝宝,要不你先别过来......” 云扶雨一点也不信朝昭的鬼话。 待他走到朝昭面前时,浓郁的烟味已经将真相昭示得一清二楚。 云扶雨拉住朝昭的手,凑近嗅了嗅。 虎口处的烟味浓到熏人。 人证物证俱在,没什么可以狡辩的。 朝昭心虚地把手往后缩。 云扶雨黑着脸。 朝昭立刻滑跪:“对不起宝贝我错了。” 朝晖冷笑。 云扶雨瞟了朝晖一眼。 朝晖笑容消失。 朝晖不自在地咳了一下,语气小心翼翼。 “抱歉。你生气了吗?我们下次不会这样了。” 朝昭在一旁点头,如小鸡啄米。 云扶雨面色重归冷淡,平静地说: “没生气。” 朝昭和朝晖面面相觑,拿不准云扶雨这是真没生气,还是生气已经进入了更严重的等级。 一直到晚饭期间,云扶雨毫无异常,也并不拒绝朝昭和朝晖给他夹的菜。 二人以为云扶雨没生气,逐渐放松下来。 结果,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云扶雨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锁门关窗拉窗帘一气呵成,没有给朝昭或者朝晖任何跟上来的机会。 朝昭泫然欲泣地挠门: “宝宝——能不能放我进去,外面好冷,风好大。” 云扶雨无动于衷:“那你回你自己的房间。烟味太难闻了,我不想让你进来。” 朝昭:“我错了宝宝,我洗澡了,现在没味道,绝对不会熏到你。” 云扶雨不说话,也不理他。 过了一会,朝晖过来了。 “小云。可以开一下门吗?” 云扶雨:“我睡觉了。” 朝晖:“......” 朝晖:“我可以解释。” 云扶雨:“不用解释,我只是单纯不喜欢烟的味道。况且你们从来都没说过要戒烟,不用向我道歉。” 朝晖心想,完了。 * 夜已深了。 云扶雨早就拉上了窗帘,把房间的主灯关上,只留一盏小夜灯。 其实云扶雨并没有因为朝昭和朝晖偷偷抽烟的事情生气。 他确实不喜欢烟味,但这两个大鸟非常注意气味问题,几乎从来没有熏到过他。 但云扶雨顺水推舟,暂时放任了这种误会。 ......因为他今天有一些必须要熬夜加班才能完成的工作。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64章 朝家双子和小云的日常(3) 其实云扶雨躲在房间里,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朝昭和朝晖实在有点太黏人了...... 虽然这样或许有一点点冷暴力之嫌,但一般人也不会遇上这么两个轮换着散发高强度情感需求的人。 如果云扶雨只是需要陪他们坐一坐,平和温馨地共处一室,那倒也无所谓。 问题是有的人坐着坐着,就靠了过来。靠着靠着,就贴了上来。贴着贴着......就上手了。 亲亲抱抱都算是收敛的情况。 有好几次,云崖塔办公室的门窗大白天就被反锁住。 每一次,有的人都要以清理为由,半揽半抱把云扶雨带走,用这种方式来打断云扶雨过度加班的倾向。 幸好从来没在同事面前露馅过,否则云扶雨就没脸见人了。 这两个大鸟简直随时随地黏上云扶雨。 比如昨天,朝昭像个随身挂件一样,从早到晚一直跟在云扶雨身后,最后顺畅地登堂入室,挤到云扶雨的床上,声称主宅靠海、昼夜温差大,他要来给云扶雨暖床...... 好吧,体温倒是确实挺暖和。 但云扶雨就像个每天被狂吸的小猫。 朝昭和朝晖吸猫吸到无比满足,精神饱满,小猫已经快要被吸扁了。 云扶雨也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来恢复毛绒绒的状态。 就这样,云扶雨又压了压金色鸟团抱枕,把鸟团压得更扁,坚定了今天晚上独自过夜的想法。 ...... 一直忙到了凌晨三点。 云扶雨抱着光屏,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眼睛,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起居室里传来门锁的轻微“咔哒”声。 云扶雨眨巴眨巴眼,刚想把自己的光屏藏起来,卧室的门也“咔哒”一声,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门缝狭窄一线中,朝晖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开门。 他一抬头,顿在原地。 朝晖和显然没睡的云扶雨面面相觑。 朝晖:“......” 云扶雨:“......” 两个人同时心想,坏了。 云扶雨想,坏了,熬夜被当场发现,现在他的把柄落在朝晖手里了。 朝晖想,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半夜偷偷开别人的房间门,甚至还被当场抓包。 半夜未经允许跑到云扶雨房间里,这确实不是什么有礼貌的行为。 但如果说动机......朝晖真的没打算做什么。 他只是半夜失眠,在楼下闲逛,望见云扶雨房间的窗中隐隐透出一丝光线,担心云扶雨是一个人睡不安稳,这才想来看看。 朝晖面色镇定,带上门,走向云扶雨。 “凌晨三点,还没睡?” 云扶雨有点心虚。 “你不也没睡。” 朝晖选择性地忽视了自己偷偷开门的事情,坐在床边,倾身靠向云扶雨。 “在看什么?” 云扶雨着身的睡衣是朝晖挑选的,触感软糯,底色米白,上面印着棕色小熊头图案。 朝晖十分自然地抬手摸了摸云扶雨的肩。 还好,温度不凉。 只不过,云扶雨似乎有些困倦。 他在朝晖刚进门时惊讶了一下,没过多久,又打了个哈欠,眼里有些水光。 朝晖没忍住,又用手背碰了碰云扶雨的脸颊。 他的脸颊最近被养得稍微盈润了一些,虽然很不明显,但的确是比过去更健康了。 这么看起来......嗯,实在是乖得要命。 有点过于可爱了。 朝晖有种微妙的罪恶感,感觉自己是个半夜闯进别人房间的坏人。 他低头亲了亲云扶雨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很晚了,明天再看。 云扶雨有点心虚。 “其实没看多久,刚打算睡觉。” 朝晖早就取代了那个鸟团子靠枕,揽了揽云扶雨,让云扶雨靠在自己身上。 “那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第407章 云扶雨躲开,不让朝晖亲。 “你白天抽烟了。” 朝晖解释:“我认真刷牙了。” 云扶雨皱着鼻子,微微扬起脸,凑近朝晖的下巴。 朝晖顺从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上只有清爽的薄荷味,身上倒是有种浅淡又稳重的木质香。 云扶雨仔细嗅嗅,神情严肃。 他保持这个姿势,停住了几秒,然后“嗖”地一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几缕柔软的发丝,还不忘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去关掉光屏。 云扶雨埋在被子里宣布: “我要睡觉了,晚安朝晖。” 开玩笑,现在是凌晨三点。 就算朝晖刷牙了,那也不能亲。 他只是想熬一小会夜,不是整个晚上都不想睡觉了。 朝晖:“......” 朝晖拽了拽被子,试图把云扶雨从被子里挖出来。 云扶雨努力裹裹裹,和被子融为一体。 片刻后,朝晖隔着被子,精准地打了一下云扶雨的屁股。 云扶雨:“???” 云扶雨被子团往床的另一边挪挪,闷闷地抗议: “喂。” 朝晖隔着被子,又捏了捏云扶雨的肩。 “不谈谈你偷偷熬夜的事?” 有点痒。 云扶雨心虚地挪了挪。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65章 其名塞拉菲娜(1) “塞拉菲娜长官,您的名字这一栏是不是填错了?” 新来的助理一行行核对信息,却突然看到名字这一栏填了“塞拉菲娜·塞拉菲娜”,像是不小心填写了两遍名字。 以前塞拉菲娜长官的身份信息,都是只有塞拉菲娜这么一个名字。 难道是登记系统出问题了? 塞拉菲娜俯身凑近屏幕看了看。 “啊。没错,就是这个。我最近改名了。” * 改名这件事,说来话长。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塞拉菲娜的身份背景。 当初塞拉菲娜加入反抗军,并公开露面后,立刻就有恒金塔贫民窟的老朋友发现了她的身份——比如那个被物理阉割的地头蛇。 这种人一辈子没干过几件合法的事,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终于有一天,地头蛇在塞拉菲娜这里吃瘪,报复无门,又不能诉诸法律,只能自己憋着。 没想到有朝一日,塞拉菲娜成了比他更知名的法外狂徒。 地头蛇觉得总算找到了个报复的机会,添油加醋地把塞拉菲娜的过往信息发到星网上,把塞拉菲娜说成是贫民窟爬出来的老鼠,手上数不清多少人命,说反抗军这些统领都不是好人,狼狈为奸......然后一点水花都没激起,就被压了下去。 地头蛇彻底踹到铁板上了。 这一次,他直接被七塔抓走调查,连带着头上的贵族保护伞也被抓了起来。 再后来,塞拉菲娜成为了云崖塔军区的上层长官之一。 对内,七塔内部将她的过往信息查得一清二楚;对外,七塔将她的身份信息捂得更严实了。 原因很简单。 塞拉菲娜是长官,代表着云崖塔对外的形象。 曾经塞拉菲娜只能私下里偷偷报复这种地头蛇,报复完了,甚至还得想方设法躲避追杀。 如今,这些仇人甚至没资格闹到她面前。 塞拉菲娜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军装,偶尔也会有种在做梦的恍惚感。 她居然真的离开贫民窟了? 以前塞拉菲娜还在贫民窟讨生活的时候,躺在破床上,望着简陋的屋顶,设想过无数次离开这里以后的生活。 但最庞大而不着边际的幻想,也不过是变成非常有钱的有钱人、开最大的商场,让那些眼高于顶的人低头看自己,如此种种。 后来塞拉菲娜才知道,开商场还是要看贵族们的脸色。 但她现在......倒是确实不用看任何贵族的脸色了。 算起来,自她离开恒金塔贫民窟,也已经过去了十年。 十年弹指一挥间,塞拉菲娜一直在往前走。可记忆消褪的速度跟不上她前行的脚步,偶尔也会拖着她回头看一看。 时至今日,塞拉菲娜还是会做梦。 她会梦见还在贫民窟的时候。 她梦见一群孩子像野狗一样抢营养液,一个小孩抢不过别人,又瘦又弱。塞拉菲娜就像捡个什么家具一样把这小孩捡回了家,从此开始为两个人的温饱发愁。 她梦见自己伪装成大人去接雇佣兵的任务,因为学艺不精差点被人抓住,在下大雨的漆黑夜晚狼狈逃跑。她在泥泞的道路里重重摔了一跤,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跑,深一脚浅一脚,带着报酬回到栖身之处。 惊醒的时候塞拉菲娜出了一身冷汗,反射性地想跳起来继续跑。 她一下子坐起身,看到整洁的天花板,又环顾安静舒适的休息环境,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早就离开贫民窟了。 塞拉菲娜从来没有过什么思乡之情。 贫民窟那个破地方毫不值得留恋,唯一亲近的妹妹也始终和她一起搬来搬去。 至于那个破破烂烂的栖身之地,估计在她们离开后,立刻就被周围的其他居民瓜分殆尽了。 这些狼狈的经历早就融进了她的骨血。 层层叠叠的疤痕铸成极厚的铠甲,既让她刀枪不入,又让她被塑进了既定的形状里。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66章 其名塞拉菲娜(2) 最里面的住户大门倒是紧锁。 塞拉菲娜抬手,试探着按了按门,发觉这门里居然还安装了不错的防御系统。 贫民窟的搬迁重建工作工程量不小,能在几年内改建成现在的样子,恒金塔政府的预算估计不太好过。 不过,那就是官员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塞拉菲娜手掌按在铁门上,闭上眼睛,让精神力蔓延出去。 她能感受到院子里的变化。 曾经下雨天就会变得泥泞的院子,现在种满了生机勃勃的花草。 砖墙被修缮完毕,绘制了卡通墙绘。 看来这家人也有小孩子要养。 铁皮的破屋顶重新搭建过,那个曾经被塞拉菲娜糊弄着度过下雨天的破洞,早就没有了。 ......这是在第几年修好的呢? 破旧的故居被好好装修成了安全牢固的庇护所,承载着新的居民的希望。 关于这里的新的记忆像是细细密密的潮水,慢慢带走了沙滩上顽固的旧痕迹,冲刷出新的,平缓的波浪。 这样挺好。 这样就很好了。 塞拉菲娜深吸了一口气。在深呼吸到极限时,鼻尖终于触及了那丝陌生的花香。她没法继续吸气了,就保持着静止,直到那缕花香从感官中淡去,她很慢、很慢地,将那口气长长舒出,像松了一口气那样。 紧绷的风筝线,也似乎终于松了下来。 星球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数不清的生物占领过。 就在塞拉菲娜脚下,这么个小小的院子门口,这方地面也目睹过数不清的生命归于尘土。 过客来来往往,没有生命能永远地拥有一块领地。 这只是塞拉菲娜曾经驻足的地方,不是属于她的地方。 所以,塞拉菲娜并不打算打扰这户人的生活。 她请了假,跑来恒金塔。 如今想看的东西已经看到,她该离开了。 塞拉菲娜又望了大门一眼,转身离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那大门突然轻微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 一个小孩从门缝里探出头。 “姐姐?” 塞拉菲娜脚步顿住,视线转向那个小孩。 小孩“啊”了一声,随后激动地说: “你回来了!” 随后她立刻转身就跑回了院子里,一边跑还一边喊“姐姐回来了”,连门都忘了关。 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十分确信两件事。 第一,她绝对没有见过这个小孩。 第二,这个小孩也不认识她。或许是因为年纪小,她脸上的神情露出了几分不自在的端倪。 着看起来简直像是个会发生在贫民窟的骗局,但塞拉菲娜还是抬脚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里还有另外几个小孩,年龄有大有小。 大的也不过八九岁,看向塞拉菲娜的眼神带着警惕,小的也就四五岁,抱着塞拉菲娜的腿叫姐姐。 “姐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我们等了你好久。我不想上学了,学校里有人欺负我......” 塞拉菲娜腿上挂着两个挂件,铁石心肠地抱臂站在原地。 在小孩们七嘴八舌的诉苦中,她推测出了事情的原貌——这些孩子口中的“姐姐”是照顾过他们的人,却在一次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 第408章 大孩子们记得姐姐的脸,知道塞拉菲娜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小孩子们却记不清,只余下本能的依赖。 为了安抚生病的小孩,大点的孩子随便拉塞拉菲娜进门,架着塞拉菲娜认亲。 塞拉菲娜:“......” 好俗套的故事。 塞拉菲娜当年就不会用这么俗套的手段,只会看谁不爽就冲上去打一架。 这群孩子胆子倒是不小。 但这里是贫民窟,胆子太大了反而容易出事。 塞拉菲娜低声对那个开门的孩子说: “碰瓷对我没用。你就不怕我把你们都给卖了?” 这孩子抬起头看看塞拉菲娜,一声不吭,低头在光屏上搜了半天。 然后她点开一张塞拉菲娜在新闻媒体中出面的照片,递到塞拉菲娜眼前。 这孩子补充:“我见过你的通缉令。” 塞拉菲娜:“......这是谁,不认识。” “眼睛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样。” 塞拉菲娜:“......” ...... 总之,塞拉菲娜并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但也没否定。 她花了十分钟了解清楚情况。 和塞拉菲娜猜得大差不差,这群孩子聚在一起,像个小型组织一样。 而那个“姐姐”就是这里最接近成年的孩子,也是这群孩子的头领。 不少贫民窟都有类似这样的组织。 有些小孩无家可归,又没被孤儿院收留,就会摸爬滚打出自己的一套生存规则。 很多时候,他们会聚在一起,大的带小的,小的带新加入的,一个接一个,学着在贫民窟求生。 等孩子长大了,又会在某一天离开贫民窟,自己出去闯荡。 许多孩子留下一句“我一定回来看你们”的承诺,从此便再无音讯。 孩子们把“姐姐”的照片交给塞拉菲娜。 照片中,是一个陌生女孩不苟言笑的面容。“姐姐”年纪并不大,眼神警惕,眼角还有道疤。 塞拉菲娜迎上这群小孩隐含期待的目光,还是摇了摇头。 “不认识。我很久之前就不住在这附近了。” 小孩们的目光一下子又变得失落。 塞拉菲娜把照片发给了下属,让下属去查一查。 半个小时后,一份调查报告发到了塞拉菲娜的通讯器上。 当年云扶雨刚暴露罪人烙印时,七塔官方将云扶雨的队友调查了一遍,自然也查清了塞拉菲娜的出身。 如今,倒是方便塞拉菲娜追查旧居的新居住者了。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67章 其名塞拉菲娜(3) 塞拉菲娜太懂这种感觉了。曾经她就是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带着妹妹逃离这个地方,想方设法在大城市落脚,再也不打算回去。 等这群小孩长大以后,他们自然会走得更远,也会理解那个“姐姐”的选择。 塞拉菲娜短暂纠结了一下,回答道: “先好好学习吧。等你们长大了,自己去找她。” 开门的孩子听完,反驳道: “那你为什么回来?你也不需要贫民窟了,可你还是站在这里。” 塞拉菲娜面不改色。 “一时兴起。” 小孩老成地说:“你不懂的。我一定要等姐姐回来,我们是很重要的家人,就算离开这个地方,以后也要在外面重聚。” 塞拉菲娜闻言哼笑。 “我比你懂多了。当初我离开贫民窟的时候,是带着我的妹妹一起离开。” 小孩噎住了,有点底气不足。 “我姐姐又不是精神力者......” 塞拉菲娜没兴致和一个小孩子争论。 换做是塞拉菲娜,就算当初没有精神力,她也一定会带着赛图尔一起离开。 小孩听懂了这种沉默的言外之意,不太高兴地争辩: “我姐姐是是主动选择了收养我,这已经说明她很好了。亲生的......亲生的又不能选。” 塞拉菲娜:“那确实不能。” 过了一会儿,塞拉菲娜又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差点忘了,塞图尔不是亲生的,是她捡来的。 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塞拉菲娜对捡回赛图尔的过程记得清清楚楚,但想到赛图尔的时候,又从来都没想过她是捡回来的。 塞拉菲娜皱了皱眉,暂时没想明白这件事,便放弃了这个话题,追问更重要的事: “现在还不是放假时间。你们不好好学习,跑回贫民窟干什么?” 小孩转身就想跑。 塞拉菲娜一下子拽住她后背的衣服,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小孩晃晃悠悠地挣扎了半天,扑腾着想下来。 塞拉菲娜越提越高,像个欺负小孩的恶霸一样,故意晃了晃手上的小孩,余光观察着其他孩子紧张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威胁: “就算你们不说,我也很快能查清楚。老实交代,你们是怎么从学校里跑出来的?为什么逃学?” 想对付这些小孩,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被拎住的小孩郁闷地说: “我就是想回来看一眼,没打算逃学。学校能吃饱穿暖,还很安全,没什么不好的。” 但她脸上的表情所传达的含义,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塞拉菲娜把小孩放回地上:“我要听实话。” 小孩烦躁地说“别问了别问了”,说完转头就想跑。 塞拉菲娜一把薅住她的后背,故技重施,再次把人拎起来。 “跑什么?再跑我就把你们全都打包送回学校里。” ...... 最后,这小孩垂头丧气,老老实实交代逃学原因。 “学校里没人和我玩,他们都怕我。” 塞拉菲娜:“怕你不是好事吗? 小孩词汇量有限,憋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怎么定义这种感觉,最后泄气地说: “反正我就是和他们不一样。有人嘲笑我,说我没人要,我就和他们打起来了。老师知道之后,教训了那些人,让他们不准欺负我。” 塞拉菲娜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可真是......独属于她们这种特定群体的问题。 即便是在贫民窟里,流浪的孩子也是最容易被欺负的存在,所以孩子们才会抱团生存。 此时,一群小孩安静地坐在房间里。 外面天光将小花园映照得明亮,衬得屋子里黯淡,只有一双双沉默的亮晶晶的眼睛,一齐望着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决定代替这群孩子的姐姐,稍微给她们一些指点。 于是,塞拉菲娜拽了把小椅子,坐在她们面前。 “如果你对这种处理方式不满意,可以私下里再揍他们几顿,揍到没人敢嘲笑你为止。” 小孩:“我打了他们,他们的家长看到他们身上的伤,会来学校找老师。老师就会找我。” 塞拉菲娜顿了顿。 好吧,这又是没考虑过的问题......毕竟军校里不会有人因为打架而被找家长。 塞拉菲娜犹疑地判断解决方法: “那你们先一步找老师试试?” 小孩低下头,嘴角瘪了下去。 “老师会帮我们说话。但是......但是......” 小孩眼眶突然红了,抿着嘴唇,突然很快地说了一句: “但他们都有家长。” 她声音越来越哽咽,很快就说不下去了。 当学生们发生冲突,往往学生和家长都会被叫到学校。 有的小孩身边有家长,家长会疼惜地抬起孩子的脸给老师看伤口,偶尔还会打骂自家孩子几句。但不管怎么样,他们会一起离开办公室,牵着手一起回家。 有的小孩身旁则空空荡荡,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世界里,快要被这种空旷压垮。 来自贫民窟的孩子终于见到了“正常人”的生活,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 可她年纪太小了,找不到离开的姐姐,更没法自己给自己撑腰。 坐在旁边的小孩什么话也没说,捏了捏那个小孩的手。 一屋子的小孩,气氛变得凄凄惨惨,愁云笼罩。 塞拉菲娜沉默着。 她突然感觉很不爽。 当年看见赛图尔抢营养液抢不过别人的时候,塞拉菲娜心里也浮现过这种不爽感。 那根风筝线又被这种不爽感拽来拽去,烦个没完。 所以,塞拉菲娜鬼使神差,打破了一屋子沉闷的气氛: “不就是缺个撑腰的人吗?又不是多难的事,以后你们跟我姓,谁欺负你们,你们就把名字指给他看。” 小孩胡乱擦掉眼泪,眼睛里有点期待:“你姓什么?” 塞拉菲娜:“呃。塞拉菲娜。” ...... 就这样,塞拉菲娜成为了这群小孩的新的法定监护人,并承诺帮她们继续找姐姐。 第409章 塞拉菲娜把名字改成了塞拉菲娜·塞拉菲娜,赛图尔高高兴兴地把名字改成了赛图尔·塞拉菲娜,一群小孩也高高兴兴地把名字后缀都改成了塞拉菲娜。 所有人看到姓氏都知道,这些孩子都是被有名的塞拉菲娜收养。如果有人欺负他们,下次找上门来的,说不定就是塞拉菲娜本人了。 “塞拉菲娜”从一个变成了一群。 但七塔这么大,贫民窟太多,无家可归的孩子数也数不清。 塞拉菲娜收养的孩子越来越多,姓氏为塞拉菲娜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队友们对此接受良好,并且商量明年的云崖塔的公益宣传文创要不要做塞拉菲娜套娃,从大到小,做一群不一样的...... ...... 现在,塞拉菲娜的风筝线是彻底剪不断了。 不过塞拉菲娜开始觉得,有拘束也没什么不好。 或者说,这根线从头到尾都不是拘束,而是某种难以言明的牵挂。 塞拉菲娜想,等到某一天贫民窟重建的工作完成,等七塔彻底废除了居民身份等级制度,等无家可归的小孩越来越少,等清除污染的计划顺利推行...... 这跟一端连着塞拉菲娜一段连着贫民窟的风筝线,终于就可以断开了。 塞拉菲娜在一群围在自己周围的小孩的叽叽喳喳声中,头疼地想......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只有岁月能给出答案。 在塞拉菲娜不知道的遥远未来,久到七塔公民不再有贵族和平民之分,久到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可以借助科技来使用精神力时,“塞拉菲娜”这个姓氏,将会如同贫民窟的蒲公英一般,被风吹遍不同的星球。 从此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七塔联盟里曾经存在一位强大的精神力者。 她的名字是一个新的姓氏的起点,和世界树的传说一起,被镌刻在不朽的石碑上,薪火相传,流传至今。 其名,塞拉菲娜。 第268章 阿德里安-称呼 最近,阿德里安心里一直盘旋着两件事。 第一件事。 云扶雨不让他亲。 相遇两年,分别七年。 共计九年。 九年了,除了相识不久时的那次躁动期导致的意外,阿德里安一次也没亲到过云扶雨。 ......阿德里安今年三十岁。 虽然攻击型精神力者的理论寿命上限比普通人长几十年,虽然阿德里安看起来依旧年轻,外表和军校时期没有什么区别。 但阿德里安终究是个人类。 他喜欢的人是圣子。 空缺七年时光后,云扶雨依旧年轻如昔。 根据教廷的记录,圣子从来没有老去过——或者说是还没没来得及老去,生命就会回归世界树。 阿德里安紧张云扶雨的身体状况,其他人也是。 众人包揽了所有净化污染的战斗,避免让云扶雨直接接触污染区。 阿德里安希望云扶雨活得越久越好,希望他能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体会人世间的一切,补上以前缺漏的东西。 但是...... 如果云扶雨真的不会老去,那他和阿德里安在外表上的年龄差距会越来越大。 早晚有一天,二人并肩走在街上,路人会以为云扶雨是阿德里安的孩子或者孙辈。 如果真是这样,那阿德里安还剩多久时间? 二十年?三十年? 所以,即便是阿德里安,也难免有些焦躁。 ...... 昨天阿德里安去找云扶雨。 云执政官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读文件,手里拿着光屏。 刚就任执政官不久,他百务缠身,颇有些忙碌。 空荡的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阿德里安在云扶雨面前晃来晃去,走到云扶雨身边,俯身把下巴轻轻搭在他肩窝。 “在看什么?” 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并未拨动云扶雨的心。 云扶雨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坐怀不乱的人,脑子里只有工作,视线认真地扫过报告中的关键词。 “还是废除贵族制度的事情。有的旧贵族不满新制度,私下里动作不太安分......” 这个距离很近,脸颊贴着脸颊。 阿德里安一偏头就能看见云扶雨雪白秀致的侧脸和纤长低垂的睫毛。 阳光很好,云扶雨脸颊上细微的小绒毛也格外清晰,看起来柔软而可爱。 云扶雨的头发也很香,和之前的味道不太一样,像是某种花香。 他用的什么洗发水? 阿德里安鼻梁碰了碰云扶雨的颈侧,轻轻嗅了嗅。属于云扶雨本身的香味丝丝缕缕,从更深的地方透出来。 嗯。 这个最好闻。 阿德里安以前就纳闷过,云扶雨身上怎么会这么好闻?闻起来真的完全合他心意,又不是任何一种香水。 现在答案揭晓了。 原来云扶雨其实是一个小果实。 云扶雨依旧在认真读公文。 看着看着,阿德里安就有些牙痒痒,想在云扶雨脸上轻轻咬一下,消解这股心痒。 世界树的果实会是什么味道? 所以阿德里安的手悄悄环上云扶雨的腰。 纤瘦的腰身盈盈一握,拥抱起来触感柔弱无骨,比最舒适的抱枕还让人上瘾。 阿德里安低声说:“休息一会吧。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光屏的莹莹冷光倒映在云扶雨眼睛里。 “......嗯......我这边事情有点多,一时半会忙不完。” 阿德里安:“我帮你做。” 云扶雨笑了笑:“那你得先应聘助理才行。” 哪有随便把工作推出去的道理。 阿德里安顿了顿,手上转动云扶雨的椅子,把他在面对面转向自己。 阿德里安轻轻握着手腕,把光屏往旁边推了推,倾身凑经云扶雨。 “那就再多招几个人。总不能他们都放假了,留你一个人加班吧?” 他两只手撑在云扶雨身侧的椅子扶手上,小臂肌肉绷紧,青筋脉络随之突起。 呼吸的热气交缠。 阿德里安越凑越近,薄唇先是吻了吻云扶雨的额头,随后慢慢下移,高挺的鼻梁蹭过云扶雨眼睫,又移向浅粉色的柔软唇瓣——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点在阿德里安鼻尖上。 云扶雨点住阿德里安的鼻尖,微微偏了偏头。 他目光游移,避开阿德里安有些过于灼热的视线。 阿德里安低声问:“只是亲一下。” 云扶雨淡粉色的唇微微抿了抿。 他悄悄往椅子里缩了缩,用光屏挡住脸,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头顶。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把光屏往下移,依旧挡住自己的嘴巴,这才抬起眼睫,重新对上阿德里安的视线。 视线一触即分。 云扶雨又像是被烫了一下,耳尖越来越热,把光屏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 “还、还是等一等吧。” 阿德里安想了几天也没想明白。 他们两个人之间,比亲吻更过分的事情也早就做过了。 云扶雨到底为什么拒绝他? 第二件事,是称呼问题。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69章 阿德里安-称呼(2) 这件事,要从在军校的第一年说起。 那个时候,云扶雨的记忆被芯片压制,因此只要精神力一有异动,他就会身体不舒服。 比如暴打尤利西斯的那次,比如联合军演里打谢聿安的那次。 再比如......第一年的假期里,云扶雨离开军校去源古塔找周柏玩的那一次。 旅程结束后,是阿德里安去接他回军校。 雪夜里,黑狼背着云扶雨翻山越岭,奔跃过万家灯火。 云扶雨的精神力毫无顾忌地往外延伸,直到过度活跃的精神力突破了阈值,剧烈的头痛随之而来。 和头痛一起来的,还有那次意外的躁动期。 原本云扶雨是不记得躁动期期间发生的事情的。 ——但关键问题就是,云扶雨前几天突然想起来了! 毫无预兆,毫无防备。 在某一天晚上的梦境里,云扶雨就这么回忆起了那次躁动期期间的事情。 那是个燥热的房间。 外面下大雪,衣物沾染的雪花潮气渐渐被过热的体温烤干。 房间里没有开灯,所以衣料摩挲声就愈发明显。 思绪快被烧化了。 昏昏沉沉间,云扶雨终于睁开眼睛,正好对上那双黑夜里灼灼发亮的幽绿狼眼。 阿德里安下巴上沾染着光亮的水液,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扶雨。 随后,阿德里安再次俯下身去。 再然后...... 鼓动的心跳声汇入耳膜,热意“轰”地一声冲到头顶。玥卞lige 云扶雨惊醒了。 第410章 他嗖地一下子并拢腿,像个被戳到蚌肉的河蚌那样一下子抱住自己的膝盖,弓起身缩了起来。 奇怪的感觉顺着梦中的记忆传到现实,云扶雨闷在被子里,脸颊烫得难受,被子下方的脊背都在细细发抖。 他维持着这个蜷缩起来的姿势,在黑暗的房间中缓了好久好久,才勉强让那种奇怪的感觉消褪。 云扶雨全都想起来了。 第一次躁动期的时候,他脑子不清醒,扇了阿德里安几巴掌,还拉着人不让走。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一言难尽了。 云扶雨从被子里探出头,揉揉脸。 突然之间,他又想起了躁动期之后发生的几件事——阿德里安曾经去找过他,还说什么“下巴都酸了”。 云扶雨格外自信地否认了一切事情,而阿德里安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扶雨,没再追着说什么。 可现在想想,阿德里安眼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那时候云扶雨以为阿德里安是在挑衅,当即就和他打了一架。 结、结果...... 云扶雨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试图逃避现实。 他躲在被子里,默默捂住发烫的脸,开始怀疑人生。 这谁能想到这种事情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但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圣子的记忆都快忘掉那些事情。 而属于“云扶雨”的意识,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事实。 就这样,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云扶雨只要一看见阿德里安那张脸,就会想到没开灯的燥热房间里男人挂着水光的下巴。 然后平静小云就会变成冒烟番茄小云。 云扶雨需要些时间消化一下。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躲着阿德里安。 * 但云扶雨不知道,阿德里安那边早就是急得团团转,一点也等不下去了。 某一日,云扶雨正好要出门。 他心里想着事情,神思不属,刚一拉开办公室的门,差点迎头撞进了一堵肩宽腿长的墙的怀里。 阿德里安单手端稳托盘,“小心。” 他左手下意识去去揽住云扶雨......结果揽了个空。 云扶雨眼睛一下子睁大,以一种快到像在战斗场作战的速度迅速后仰,脚步硬生生地扭转了方向,顺畅地折返回书桌旁。 “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走向办公桌,抽走云扶雨面前打掩护用的光屏,将盛着甜品的托盘放到云扶雨面前。 笔直的眼睫低垂,掩住祖母绿的眼睛,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可怜。 “别躲着我。” 云扶雨努力冷静下来,让耳朵看起来不要太红: “我只是最近有些忙。” 阿德里安没有拆穿他,而是问: “大概还要忙多久?” 云扶雨有点心虚:“一个月......吧。”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70章 阿德里安-称呼(3) 阿德里安趁火打劫。 “答应我,答应我就放你去休息室。” ......就这样,番茄小云被挟持着答应了旅行邀请,随后落荒而逃。 * 时间很快到了一月后。 红墙小楼外,深灰色的星舰已经停在了场地中,气流轻缓地吹动地面上的落叶,舰体平稳落地。 深秋的树林焦红明黄错杂,风一吹,树叶簌簌落下,有种老电影的质感。 舱门打开,悬梯还来不及放下,阿德里安的身影一跃而出,紧接着转头望向某个窗边。 那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色的纱帘拉上了一半,花纹影影绰绰。就在交界处,云扶雨斜靠着窗台,纱帘像是朦胧的头纱,遮住半边身子。 他头发许久没有修剪过,垂顺披散在肩头,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世界树富有生机的柔软枝蔓。 素白的侧脸流畅而精致,如笼云雾。 恍惚间,阿德里安想起来他目送云扶雨去逐日塔的时候。 当时阿德里安站在窗前,云扶雨则立于会馆外。 离开之前,云扶雨遥遥回头相望。 那时是离别。 现在,他们要开始一场约会。 阿德里安一路上心底的雀跃像要跳出来,怀里抱着花束,三两步跃上楼梯。 ...... “咚咚咚。” 云扶雨拉开房门的一瞬间,深红浅绯的一大捧花束跃进视野。 阿德里安将花束递给云扶雨,低沉的声音里有几分笑意。 “准备好了吗?” 这捧花束的大小恰好适合单手抱着,玫瑰热烈盛放,香气却清浅浮动。 云崖塔正值秋天,天气冷了下来,云扶雨穿着柔软的毛衣,衬得皮肤白皙如牛乳。 他低下头去嗅闻花束。 鼻尖触及湿漉漉的花瓣,眉眼间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 每一片花瓣都洁净舒展,恰到好处。 作为一场约会的开端,这是个不错的礼物。 不过,云扶雨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去哪?” 阿德里安:“到了你就知道了。” * 星舰航行在漆黑的宇宙中。 舱内十分温暖,云扶雨换上舒适的起居服,坐在沙发上,看阿德里安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做点心。 云扶雨眨眨眼。“交给家政机器人就好。” 阿德里安身上系着围裙,戴着手套,正在神情严肃地对着光屏上的教程,试图捏出小猫形状的奶糕。 旁边摆着调制好的好几种颜色的果蔬泥,正是捏小猫的原材料。 闻言,阿德里安眉头动了动。 “机器人做得没意思。” 这是星网上说的“情侣关系升温必备项目”的其中之一。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云扶雨独处,他自然要试一下。 云扶雨坐直身子瞄了瞄,看见了盘子上一排圆圆滚滚的二头身背影,每个背影头上都有两个耳朵尖尖,像是小猫头。 云扶雨:“需要帮忙吗?” 阿德里安心情很不错。 “现在不用。你先休息,等下需要你帮忙捏一个小狼。” 云扶雨:“?” 云扶雨:“小狼?” 黑狼“嗖”地一下从阿德里安身后凭空窜出来,欢快地跑到云扶雨身边,晃了晃尾巴。 阿德里安向黑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就照着这个捏。” 黑狼心领神会,跑到云扶雨面前后,顺滑地趴坐在了云扶雨面前的地毯上,下巴恰好能搭上云扶雨的膝盖,脸上写着“快看我”三个字。 云扶雨:“小狼......吗?” 这么庞大一只,他想不看见都难。 阿德里安唇角勾起。 “那就捏大狼。” 黑狼自下而上望着云扶雨,一顿狂摇尾巴。 绿眼睛在光下颇有种通透的水汪汪质感,上扬的眼尾都显得变成了下垂狗狗眼,一点也看不出来平常心机的样子。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71章 阿德里安-称呼(4) 二十分钟后,云扶雨已然趴在黑狼身上,把黑狼当毯子。 云扶雨嚼嚼嚼零食。 脆脆的声音声音让黑狼的耳朵痒痒的。 它躺在地毯上,狼耳朵动了动,忍不住悄悄往远离声源的方向压下去,渐渐变成飞机耳。 云扶雨顿了顿,嚼嚼嚼的声音放低。 黑狼耳朵不痒了,一点点再次立起来。 就在这时,云扶雨佯装无意凑到黑狼耳朵边,冲着耳朵中间的绒毛,突然吹了一口气—— 黑狼一个激灵,耳朵猛地抖了一下,迅速压下去。 它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云扶雨,看起来像呆呆的黑色海豹一样。 云扶雨笑得差点从黑狼背上滚下去。 黑狼翻过身,整个狼扑倒云扶雨,去舔云扶雨的脸。 云扶雨一边笑一边躲,左挪右挪,但还是被黑狼从脖子舔到脸侧。 “好痒......不要舔我!” 黑狼兴奋得尾巴摇成螺旋桨。 其实黑狼一点也不生气,脑袋里只有“好喜欢云扶雨”这一个想法,几乎克制不住啊呜一口含住云扶雨脑袋的冲动。 但是它不敢真的这么做,只能爪子小心地撑着地毯,生怕压到或者伤到云扶雨。 云扶雨真的好香哦,怎么闻都闻不够。 笑闹中,绸缎一样的黑发铺散在干净的地毯上,被揉得有些乱。 黑狼用鼻尖碰碰云扶雨的额发,又移到柔软温热的脸侧,轻轻拱了拱。于是云扶雨的脸颊肉被戳得凹下去一个小坑。 黑狼晕头转向,鼻尖抵在云扶雨纤细的颈部。 脉搏的跳动传到鼻尖。 第411章 好香哦......怎么闻都闻不够......但是绝对不能咬。不能咬。 黑狼犬齿发痒,吻部往下挪,戳了戳云扶雨的腰侧。 云扶雨一下子痒得弓起身。 他刚才笑了半天,眼眶和脸颊晕染开浅淡的绯红,脸侧还有刚被舔完的水光。 肩颈素白肌肤裸露在外,又陷进柔软的地毯里。 他整个人都被罩在黑狼的阴影之下,简直像是被大型猛兽叼回巢穴的小猎物一样。 但是猎物的才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更像是......被守在巢穴里的伴侣。 黑狼呆住,又拱了拱云扶雨的脸,在他脖子上舔了一口。 云扶雨笑累了,一下子后仰,指尖迅速点住黑狼的鼻尖。 “不可以舔了!” 黑狼紧急住嘴。 一人一狼距离极近......云扶雨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在这个角度,黑狼的表情,简直就像那种野生动物用嘴筒子戳人类镜头的表情包。 吻部被广角拉长,像傻傻的车座。 黑狼不知道云扶雨在笑什么,殷勤地叼来纸巾,放在云扶雨手边。 云扶雨拽了几张纸巾,擦掉自己脸上脖颈上的口水。 阿德里安眼看着云扶雨和黑狼甜甜蜜蜜靠在一起,唇角渐渐拉平下压。 又让舔又让亲,还欢声笑语打打闹闹,都被扑到地毯上了也不生气。 怎么云扶雨在精神体面前就这么放松? 云扶雨盘腿坐在地毯上整理衣服,暂时没注意到偷偷吃醋的阿德里安。 这么一闹腾,他身上都沁出了一些汗意,发丝粘在肩颈上。 云扶雨慢慢理顺头发。 就这么一抬眼,他突然撞上了阿德里安的眼神。 不知何时起,阿德里安捏小猫奶糕的动作早就停了。 他双手撑着岛台,身体朝向云扶雨的方向。在并不那么明亮的灯光里,肩背的线条轮廓分明地延伸向手臂,力量感沉默地蛰伏着。 绿眼睛藏在深邃的眼眶中,幽暗却又灼亮,紧紧盯着云扶雨。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72章 阿德里安-称呼(5) 渐渐地,云扶雨站姿放松下来,重心放在右腿上,身体微微前倾,靠着桌面。 云扶雨手心里托着个小碟子,用银色的扁刀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往上糊,堆叠出黑狼的外壳。 时不时还眯起眼睛,遥遥对比观察奶糕和黑狼的形态差异。 阿德里安站在旁边,视线和心思不停地往云扶雨身上飘。 睫毛好长。眨眼睛的时候像小刷子。 头顶翘起来的头发......好想碰一下。 或许是因为暂时忘记了阿德里安的存在,云扶雨的状态很放松。 阿德里安总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和云扶雨靠得这么近了。 最后,在云扶雨手里,威风凛凛的黑狼还是变成了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黑狼。 圆滚滚的黑狼昂首挺胸,绿眼睛用两颗剔透的绿色糖果代替。 云扶雨:“......似乎不太像......” 黑狼小跑着凑过来,晃晃尾巴,看起来居然还挺满意。 阿德里安也很满意。 他挑出捏得最贴近云扶雨的一个小猫奶糕,小心翼翼地把它和黑狼奶糕移到同一个盘子里。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圆滚滚的黑狼就是要和圆滚滚的小猫在一起。 做点心时间结束。 阿德里安瞄了好几眼云扶雨手上沾到的果泥,很想直接牵起手舔一下。 ......但云扶雨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 真要这么干,接下来的七天都没法安生了。 云扶雨:“?” 阿德里安:“没什么,我去做晚饭。你先吃点心垫一垫,但不要吃太多,等下还有正餐。” 云扶雨:“唔。” 也不知道阿德里安什么时候学习的烹饪技术。 难道是在他离开的这几年里发展的新爱好? 云扶雨就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揉黑狼耳朵。 ...... 当天晚上,阿德里安的私人账号晒了一组照片。 【照片】【照片】【照片】...... 中间的主图是黑狼和银白花纹小猫依偎在盘子里,周围还摆了几朵盛放得正好的玫瑰。 左边的照片是一双漂亮纤细的手,正拿着小银刀雕刻黑狼。 右边的照片是一只明显更宽大的手,手边的碟子里有一整排形态各异的小猫奶糕。 其他的照片,还有云扶雨居住的那栋小楼外面的秋景,烛光晚餐深红色桌布上的两支高脚杯,衣架上尺码明显不同却挂在一起的两件衣服。 所有照片中,都没有云扶雨或阿德里安的正脸出镜。 但每一张图都足以让别人猜得出内情,处处透露着一种同居的暧昧感。 评论区: 【教廷-顾长明:?】 【教廷-顾长明:你们什么时候出门的?怎么没人告诉我?】 【教廷-顾长明:小云呢?让他看一下消息。】 【季宣明:?】 【阿德里安回复:?】 【季宣明回复阿德里安:?】 【崔觉:?】 【阿德里安回复:?】 【崔觉回复阿德里安:[流泪]】 【郑连川:^-^】 【阿德里安回复:?】 【郑连川回复阿德里安:^-^99】 【兰斯洛特:有的人还在加班......】 【云扶雨回复:辛苦了】 【兰斯洛特回复云扶雨:不辛苦。我收到你发的文件了,既然放假就要好好休息,这些事情交给下属就好。】 阿德里安看到了兰斯洛特的消息,走到沙发后,把云扶雨的光屏抽走。 “歇一会,出来玩就不要工作了。” 云扶雨仰起头:“我是执政官诶。”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任职期间没有假期的心理准备。 所有身居高位的官员,时间都被划分成了零碎而具体的行程表,没人会真的扔下手头的所有事情、连着休息好几天。 云执政官压力也是很大的。 阿德里安:“你是特殊情况。” 要是云扶雨忙到连好好玩七天的机会都没有,别说教廷要派人线下真人快打了,阿德里安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没用。 就这样,阿德里安拿走了云扶雨工作用的光屏。 光屏上,顾长明的消息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弹出。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73章 阿德里安-称呼(6) 衣柜里很少有这种颜色偏艳丽的服装。 云扶雨拽了拽那件衣服的衣摆,发现这是一件丝质的衬衫。 质地极其柔软轻薄,入手滑而冰凉。 衬衫领口大敞,一直向后延伸到腰间,紧紧靠一些缎带来固定,层叠的荷叶边简直是欲盖弥彰。 云扶雨:“......” 这件衣服,有点眼熟。 云扶雨提起衣服,翻了翻袖子内侧,果然发现了一枚酒红色刺绣的芬里尔家家徽。 当初阿德里安第一次邀请云扶雨去参加芬里尔家的聚会时,侍者也送过一件衬衫,和面前这一件一模一样。 在云扶雨的记忆里,他当初似乎把这件衣服挂进了衣柜最深处,从此再也没有关注过。 怎么在阿德里安的飞行器上也有一件? 顾长明的信息还在嘀嘀嘀作响,催着云扶雨再检查检查床头柜之类的地方。 ......嗯。 其实顾长明想太多了。 星舰上的衣帽间和床头柜里,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某些橡胶制品,没有某些透明液体,更没有限制环之类压根就对云扶雨没用的东西。 床头柜里只躺着两个袖扣,看起来早就被阿德里安抛之脑后。 角落里,还放着几个黑白标签的小瓶子。 ......嗯? 云扶雨蹲在柜子前,拿出那些小瓶子。 这种外包装可太熟悉了。 军方统一制作的疏导药剂,起到在进入躁动期之前平复精神力的作用,效果好,副作用也不少。 顾长明的消息还在接二连三的涌入。 “没有?确定没有吗?” “他连这个都没准备??” 通讯器的另一端,顾长明已经快气晕了。 阿德里安居然连必需用品都不准备,他是想干什么?? 万一他哄一哄骗一骗,岂不是—— 云扶雨没有再回复顾长明的消息。 他把通讯器放到一边,蹲在床头柜前,拿出所有的疏导药剂。 一共六个瓶子,生产日期都是一周以内。两瓶空了,四瓶未拆封。 云扶雨垂眼看着空着的瓶子。 这瓶子被捏坏了。 快进入躁动期的感觉不好受,精神力者会脾气变得更加暴躁,攻击性也水涨船高。 第412章 但阿德里安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来找他浅层疏导。 阿德里安隐瞒得很好。 就连云扶雨都没看出来,他居然快要进入躁动期了。 云扶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德里安可能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躲避。 云扶雨拿着空药瓶,往浴室走了几步。 可行到半路,他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脚步停下,慢吞吞地挪回床边。 云扶雨心里有点点内疚。 说到底,在这件事上,阿德里安也没做错什么。 躁动期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阿德里安说不定早就忘了个干净,更不可能知道云扶雨恢复了记忆。 ......他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伴侣之间,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这是云扶雨的知识盲区了。 许多年前的圣子和黑狼虽然是伴侣,但成天待在一起,压根就没面临过这种问题。 要、要不然,主动问一问阿德里安需不需要精神疏导? 云扶雨视线游移,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件酒红色的衬衫。 云扶雨:“......” 他纠结了一下,决定先在星网上搜索一下。 * 阿德里安站在浴室里,腰间围着浴巾,手里捏着一瓶疏导药剂,仰头一饮而尽。 其实如果云扶雨再多翻一翻,他就会发现,飞行器上许多边边角角里都藏着疏导药剂。 阿德里安不希望旅程被躁动期打断,所以只能靠大量的疏导药剂来压制精神力。 阿德里安深呼吸,平心静气,将那股燥意压下去。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换上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卧室里没人,衣帽间的门打开,透出温暖昏黄的灯光。 阿德里安放轻脚步,走向衣帽间......然后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云扶雨背对着他,正在低头研究袖子上的缎带。 在衣帽间顶灯的光中,暗红色的丝质衬衫如同泼洒在柔白的肌肤上的红酒,光泽顺着颀长的肩颈流淌而下。 布料太滑,肌肤也太滑,所以酒液向两侧滚落去,摇摇欲坠地挂在肩头。 背后的深v斜斜向下收到后腰处,因此大片素白的背部肌肤裸露在外,纤细的脊柱沟和菱形的浅浅腰窝被勾勒出明暗的光影。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74章 阿德里安-称呼(7) 比抱着云扶雨手感更好的,是毫无阻拦地直接拥抱云扶雨。 温软的肌肤像是云朵,手指稍微用些力气按一下就要陷进去,快从指缝中溢出来。 云扶雨挣扎了一小下,侧着身子,拽了拽衬衫下摆。 但很显然,这种方法对黑狼来说起不到作用。 黑狼晕晕乎乎,循着香味凑过去,鼻尖探进下摆里戳了戳。 云扶雨:“......喂!” 他伸手拍了黑狼脑袋一下,再次拽了拽衣服下摆。 然后云扶雨偏了偏视线,突然发现....... 阿德里安耳尖变红了。 ....... 两个人都维持着微妙的脸红。 阿德里安手臂撑在云扶雨身体两侧,俯下身去啄吻半陷在床铺里的云扶雨的后颈。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适合穿这样的衣服。” 他声音低哑,像是正处于焦渴之中。 阿德里安第一次见到云扶雨时,觉得这个人站在阳光中,身上却只有墨黑和素白两种颜色,和四季炎热的海岛格格不入,更适合待在冰天雪地的源古塔。 走进了,才看清云扶雨唇上浅淡的粉色,和眼角淡淡的绯红。 这就是全部的颜色了。 阿德里安当时就想,这样不够。 淡极生艳。他偏偏想揪着那点艳色不放,拿最靡丽的颜色涂抹云扶雨,摘下玉白带粉的花瓣,将它揉搓成嫣红。 他想用指腹揉揉他的唇瓣,或者用牙齿去噬咬,看看是不是会变得更红。 所以,他后来给云扶雨挑选了酒红色的衣服。 阿德里安想从喉咙开始,把云扶雨咽下去。 他拂开云扶雨的头发,灼热的吻像是羽毛那样,蜻蜓点水,落在洁白的后颈。 湿.热的轨迹一路往下。 阿德里安没忍住,在后腰凹陷处咬了一口。 云扶雨一下子缩起来,说什么也要转过身来,防止阿德里安继续乱戳。 “......!” 阿德里安顺势凑上去亲亲云扶雨的嘴唇......但还没亲到,就被柔软的手掌抵住。 阿德里安单手覆在云扶雨手背上,吻了吻手心,含糊地问: “为什么不让我亲?” 阿德里安很喜欢这种视角。 双臂撑在云扶雨身侧,云扶雨就没法躲了。 一切神态一览无余。 泼墨般柔顺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长睫微微颤动,眼神......看得出来很想逃走,但终归没有逃。 不论如何,眼神中没有讨厌。 所以阿德里安心底悄悄雀跃起来。 云扶雨不让他亲,并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阿德里安:“为什么不让我亲?是不是最开始那次咬痛你了?” 云扶雨:“?” 阿德里安清晰地看到云扶雨脸上由紧张变为茫然。 云扶雨眨眨眼睛: “什么最开始那次?” 阿德里安:“......就是入学不久后那一次。我没处理好躁动期的问题,牵连到了你。抱歉,是我错了。” 云扶雨神情毫无异样:“没有啊,没亲过的。” 阿德里安:“......” 二人姿势格外亲密,阿德里安却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撑在云扶雨身侧的手臂慢慢紧绷,随时准备道歉,或则让云扶雨打自己几巴掌。 阿德里安:“宝贝。你生气了吗?” 云扶雨只是皱了皱眉,认真地说: “真的没有亲过。” 当时两个人并没有接吻,后来也没有。 所以,从理论上推测,30岁的阿德里安,初吻应该还在。 阿德里安:“......” 云扶雨眼看着阿德里安脸上的神情从跃跃欲试变为茫然,唇角抿平,整个人都散发着难以置信的失败者沮丧气氛。 云扶雨:“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阿德里安眉头轻微皱着,专注地望进云扶雨的眼睛里,又吻了吻他的手。 “可我们是伴侣。我想亲你,可以吗?”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75章 阿德里安-称呼(8) 过了一会儿,阿德里安抬头,舔了舔嘴唇。 “你在哭吗?” 云扶雨捂着脸,鼻音微弱的哼声听起来像哭一样。 阿德里安凑近,拽拽云扶雨的手腕,又要去亲他。 “怎么了?按理说不会难受......” 云扶雨踢了他一脚。 “不准亲我!” 阿德里安声音带笑,听起来相当愉快。 “其实味道——” 云扶雨迅速用手堵住阿德里安的嘴,赶他去刷牙漱口。 确保阿德里安刷了好几遍牙之后,云扶雨又捏着阿德里安的脸,让他张开嘴,确保口腔里只剩下清凉的薄荷味......简直像检查乱吃东西的大狗那样。 阿德里安垂眼望着云扶雨,含混地说: “放心了?” 云扶雨勉勉强强,小声说,“下次不要突然这样。” “不突然”的意思,就是先问了再做。 阿德里安顺畅地按自己的方式理解了这句话,凑过去啄吻云扶雨的脸颊,追着问: “嗯。所以可以继续吗?” 云扶雨挪挪挪,拽着被子往另一边滚动。 薄荷味的亲吻就从脸颊移到了太阳穴,又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怎么不理我?” 云扶雨目光游移,试图挣扎。 “有点困......” “不需要你出力。” 云扶雨打了和哈欠,听到这话又顿住。 “喂。” 他眼睛里带着困倦的水光,似乎真的有些累了。 阿德里安再次亲亲云扶雨的额头,已经做好了用手解决的准备。 他刚想说“困了就休息吧”......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云扶雨突然迅速抬眼看了他一眼。 眼神有点犹豫,像是小猫伸爪子挠了一下,又迅速把爪子缩回门后。 嗯? 如果阿德里安有狼耳朵的话,此时已经竖起来了。 阿德里安嗅到了有戏的气息。 “我会轻一点。” 云扶雨抬起胳膊挡住脸,半晌,很小声地说: “那我说停你就得停。” 阿德里安:“嗯。” 云扶雨还有点不太放心。 “要是你违反约定怎么办。” 阿德里安哼笑。 “那我就帮你处理一个月的工作。” 第413章 云扶雨慢慢蹙眉,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可是你本来不就在帮我处理......唔!” 狐疑的语气被吞没在唇齿相接的问中。 云扶雨要是多长点心,就会知道这种承诺完全是放屁。 ...... 【——————】 云扶雨短促地“啊”了一声,发烫的额头靠在阿德里安颈窝。 阿德里安耐心地等着。 直到过了一会儿,晕乎乎的声音小声传来。 “哥哥......” 阿德里安满意了,精神力取代竹笋壳,一层层裹上云扶雨。 ...... 在温水一样的精神力中,阿德里安看到了云扶雨的一些记忆碎片。 ......他总算知道了前段时间自己为什么被冷落。 阿德里安像在给伴侣舔毛一样,看着云扶雨的侧脸,越看越喜欢,亲亲发顶,亲亲额头,亲亲鼻尖,亲亲嘴唇,珍重而满足。 “所以你前段时间躲着我,其实是因为不好意思?” 云扶雨半梦半醒,鼻音发出小小的哼声。 “嗯......” 阿德里安哼笑。 “不用不好意思,我挺喜欢这样,以后每天都可以试一试。” 几秒后,云扶雨睁开眼睛,“啪”地拍了阿德里安一下,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 旅程的目的地是一个鲜花盛开的星球,一年四季各有各的漂亮。 好久好久之前,在阿德里安和云扶雨还不是情侣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出远门,阿德里安在坐在飞行器里,在通讯器上看到了这颗星球的旅游广告。 其实阿德里安早就知道,在看到漫山遍野的花海时,他的第一个想法是,“云扶雨一定喜欢这里”。 只是后来阴差阳错,颠沛流离,花海一直没等到它的访客。 此时,这片粉色的花海如云如雾,正是开放得最绚烂的时节。 晴朗的天空下,长风悠闲地飘飘荡荡,从很遥远的地方漫过来,又带着花香去更远的地方。 远处的花丛摇动,云扶雨一下子冒出头来。 他眼睛亮亮的,望着阿德里安的方向挥了挥手。 “这边。” 说完后,云扶雨转身跑进了花丛里。 他跑得快,很快身影就不见了。 但阿德里安知道他在哪里。 黑狼先一步跟了上去,小心翼翼的在花丛之间抬爪落爪,生怕压坏了花。 阿德里安被阳光晒得有些犯懒,无声地笑了。 云扶雨果然喜欢这里。 阿德里安想,干脆在附近买个小房子好了,隔三岔五就和云扶雨一起过来住一段时间。反正这里每个季节都很漂亮。 第276章 阿德里安-称呼(9) “嗷呜——” “哇......好痒!” 黑狼追着云扶雨拱,一人一狼倒在花丛里,笑声从不远处飘来。 阿德里安从这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中回过神来,也抬脚快步追上去。 无疾而终的规划,无人应答的邀约,终于得到了回应。 *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在这里住几天,就要启程回去了。 只是,一望无际的花海让云扶雨想起来了一件事—— “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要送花给我?” 于是,在阿德里安生日的当天,阿德里安和云扶雨改道去了白星塔的某个星球。 他们和勒沃瓦家的人打了个招呼,飞行器驶进了污染区里。 阿德里安确实有一朵花想要送给云扶雨。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当时他们还在军校读书,阿德里安说要去白星塔找一种罕见的花朵,只是等他带着花回来以后,云扶雨不见了。 阿德里安不太想回忆这段时期。 他穷尽一切办法,四处找云扶雨的踪迹,只能得到一个无望的答案。 正是在这个污染区里,阿德里安收到了那条痛苦的消息。 阿德里安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再踏入这里,可后来那株花应不了外面的气候,阿德里安还是跑了一趟,将它送回污染区内。 ...... 两个人沿着冰原的断崖爬上爬下。 大风挟冰夹雪自两崖之间呼啸而过,将云扶雨的发辫吹得在风中飞舞。 此刻离黎明还有半小时,崖下昏天黑地,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如果身边没有同伴,大概是一种十分可怖的景象。 幸好他们有两个人,也不完全算是人类。 云扶雨单手扣住雪崖,靴子蹬进狭窄的峭壁突起上,整个人挂在崖间,侧身迎着风,眯起眼睛。 眼前的世界中,只有漆黑的背景和铺天盖地袭来的白色雪片,勾勒出大风暴烈的流向。 在这种情况下,阿德里安甚至能悠闲地腾出一只手,捏捏云扶雨吊在崖上的那条手臂的肱二头肌的部位。 绿眼睛隔在防风镜下,神情有些惊讶。 “以前一直是软的。” 云扶雨:“......” 云扶雨:“............” 云扶雨突然很想踹他一脚。 “你不发力的时候也是软的。” 阿德里安也单手挂住崖壁,另一只手臂放松下来,递向云扶雨。 云扶雨捏了捏,发现不太软。 于是他决定选择性地跳过这个话题。 这里污染很重,离世界树的根脉也不近。 云扶雨像个移动小灯泡一样,爬到哪里就净化到哪里。 以他为球心,周围半径十几米的空间瞬间离开黑雾污染的桎梏,恢复正常的颜色。 云扶雨低头看着遥远的崖底: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我好像没有感受到下面有生命存在。” 难道小花已经被冻成小花标本了? 阿德里安语气笃定。 “是这个方向,还得往下走。” 不知爬了多久,昏黑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两团小小的白色模糊色块。 它们几乎像是空中飞舞的雪粒那样,晃晃悠悠,低垂着头。 两个人越爬越近。 那是一株并蒂生着两个花苞的植株,毛茸茸的花瓣紧裹着,根茎低矮,保证它能在严冬中存活下去。 云扶雨惊奇地碰了碰花苞。 “居然真的有。你当时怎么找到的?” 阿德里安笑了笑,没说话。 最开始的时候他独自找了六七个小时,后来记住了位置,速度就快多了。 阿德里安熟练地将花的根系带着冻土挪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云扶雨手中。 云扶雨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花苞,净化掉污染,将植株撞进了预先准备好的小盒子里,塞进背包。 他们原路返回,爬到崖顶。 天光越来越亮。 冰原的远处散发着隐隐的深蓝色的辉光,天地间亘古冰封的大地如同镜面,让光线被放大无数倍。 两个人爬上了崖顶,坐在千丈崖边,脚下是无底深渊,小腿晃晃悠悠。 云扶雨早就把防风镜推了上去。 他怀里抱着那枝花,望向冰原尽头的一线日出。 当年在联合军演的时候,云扶雨第一次跳伞,看到了远处神秘的冰原。那时的冰原犹如遥远的堡垒,如今,它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终于有一天,云扶雨亲自踏足其上。 只是这里的大地上遍布裂谷,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遍布伤口中。 云扶雨手上温柔地抚摸着花苞,眼前看着黑色的裂谷,突然知道自己要送什么生日礼物了。 阿德里安偏头看云扶雨,摘下手套,温热的掌心贴住云扶雨冰凉的脸颊,顺势揉了揉。 “回去吧,这里太冷了。”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77章 假如小云从小在教廷长大(1) 今天是各个家族觐见圣子的日子。 “各个家族”这个用词其实不太准确,严格来说,掌权的成年人们是见不到圣子。 只有各个家族里适龄的年幼继承人们,才得到了觐见圣子的机会。 主教笑呵呵地说:“毕竟圣子也是个小朋友啊。” 圣子小朋友时年七岁。 这个七岁的计量,还包括进了他作为小果实挂在树上的时间。 真正说起来,圣子是两年前才脱离了世界树。 既然圣子还没有恢复记忆,那他就只是个脆弱的小孩。 大人们的世界太复杂,小云看不懂,教廷的牧师们也不想让他参与进那些争端里。 所以,简单来说,这次会面的目的——就是给崽找几个适龄的好朋友!复杂的大人们就别掺和进来了! ...... 牧师们对着名单研究了好几天。 其实一层层筛选下来,合适的人选也不那么多。 要给圣子找玩伴,那一定要先从七塔的几个掌权家族中优先挑选。 最稳重的邢家,继承人已经快成年了,肯定不合适。 第414章 忠心耿耿的谢家、勒沃瓦家和金家,家主都挺年轻,还没有选定继承人。 朝家倒是刚接回了两个小孩。 但有的牧师听说了内情,知道元枢院想强行分开那对双胞胎和他们的父母。 牧师们觉得元枢院这事做得太不地道,元枢院也不太想让外界接触那两个孩子。 芬里尔家和宗家的那个孩子,最近刚测出了3s级的天赋。 宗家似乎隐隐有反悔的意头,想抢夺那孩子的抚养权,两家正有些摩擦。 挑来挑去,没一个合适的。 其他家族倒是有不少性格好又懂礼貌的孩子,但毕竟是给圣子挑选玩伴,如果直接越过掌权的家族,估计又要给不稳定的局势火上浇油了。 思来想去,牧师们决定——先召见芬里尔家那个孩子来教廷一趟吧,看看小圣子和他玩不玩得来。 * 母亲叮嘱了阿德里安许多遍。 “礼仪老师说的事情都记住了吗?一定要有礼貌,不要冒犯圣子。” 九岁的阿德里安黑着脸,绿眼睛中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我不去。” 什么叫“圣子需要玩伴”? 他是保姆吗,还要专程去教廷陪一个七岁的小孩玩? 精神体黑狼......虽然现在的体型还像个黑色的小狗,总之也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母亲,十分明确地表达了“说不去就是不去”的意思。 宗女士有点好笑,伸手拽了拽小黑狼的尾巴。 小黑狼扭过头,对宗女士呲牙。 宗女士抬手就冲着小黑狼脑壳拍了一下。 小黑狼闪避不及,在地上圆墩墩地滚了半圈,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阿德里安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 宗女士:“这不是已经说好的事情吗?为什么突然反悔?” 阿德里安板着一张脸,非常老成地说: “我要训练。时间很宝贵,我没空带小孩玩。” 宗女士威逼利诱。 “真不去?” 九岁小孩的脸上已经初现了说一不二的领导者气质,语气果决。 “不去!” 可惜,站在阿德里安面前的是他亲妈,根本不会被这种表象所欺骗。 宗女士挑了挑眉:“好吧。我听说圣子年纪轻轻,精神力等级就超过了3s级,可惜我没机会去讨教......” 阿德里安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小黑狼的耳朵“嗖”地一下竖了起来,爪子一撑,仰起头盯着宗女士。 宗女士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添油加醋: “圣子嫌同龄人太弱了,找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现在连唯一的3s级都不敢去见他了。哎呀,这可怎么办,我怎么和教廷的人交代啊。” 阿德里安表情僵硬:“我没有不敢。” 宗女士慢悠悠地说:“没事的,就算说出来也不丢人。” 阿德里安和黑狼炸毛了,当天就要拽着宗女士一起去教廷,见证他和圣子的对战。 * ......当然,觐见的时间是不可能由阿德里安决定的。 在双方协调下,三天后,阿德里安终于启程前往教廷。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78章 假如小云从小在教廷长大(2) 不知道那个圣子敢不敢潜泳。 阿德里安猜测圣子不敢。 他总觉得,圣子和教廷一定有什么隐藏起来的秘密。 如果圣子真的像母亲说得那么强大的话,教廷怎么会这么小心翼翼地护着圣子,谁也不许见? 看守这么严,说明绝对有鬼。 但这种推测也不太严谨,所以阿德里安还是要亲自来看看。 过了许久,阿德里安才像深潜后浮出水面那样,一下子回过神。 阿德里安的视线往下移,移到树干中段,突然捕捉到了一抹白色的影子。 在树干的第一个分叉处,几枝树干构成了可靠的小平台,有个白色的身影缩在那里,小小一团,像个正酣睡的小猫崽,背影随着呼吸小小起伏着。 阿德里安就这么盯着这个睡觉的背影,看了许久。 这应该......是个小孩? 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孩,在教廷边上的树林里睡觉? 牧师们叮嘱过,教廷外围很危险,而这个小孩看起来并不强。 所以,这个小孩是被人丢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小团柔软的身影动了动,黑色的脑袋慢吞吞抬起来,又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小孩身穿白袍,柔软的黑发有些乱翘,粘在睡出了浅淡红印的雪白脸颊上。 他扶着树干挪了挪,动作看起来小心又笨拙,像是想要下来,又没想好要怎么下去。 小孩突然像是察觉到树下有人,一下子转过头来。 树下,一双绿眼睛紧紧盯着他。 小孩:“......” 小孩倒是没有被吓到,只是眨巴眨巴眼睛,也盯着阿德里安看。 黑眼睛水汪汪的,雪白的脸颊带着软软的弧度,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扫出一小片阴影。 阿德里安:“......” 这个小孩...... 看起来......看起来...... 好可爱。 在树影疏漏间,简直像在发光一样,像是住在树林里的小精灵。 阿德里安本来是不喜欢可爱的东西的,但是这个有点太可爱了。 而且这个可爱的小孩还在一直盯着他看,眼睛眨眨眨。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脸上慢慢发烫,耳朵也很烫,脖子都僵住了。他第一次因为被人盯着看而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个很可爱的小孩,身上的衣服很干净,但是没有穿鞋。 阿德里安猜测,他可能是哪个牧师的孩子,误入森林后迷路了,害怕有猛兽才跑到树上睡觉,结果睡醒以后下不来了。 阿德里安僵硬地问:“我叫阿德里安。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睫毛扑闪。 “我叫小云。” 阿德里安:“全名——” 他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说到一半的祈使句突然顿住了。 就在这个瞬间,多少礼仪老师都没能给阿德里安纠正的说话习惯,就这么被一个刚遇到的小朋友懵懂的眼神给纠正了过来。 阿德里安不自在地碰了碰鼻尖,突然明白了人为什么要说话礼貌。 再开口时,阿德里安语气温和多了。 “我想知道你的全名。” 小云:“就叫小云!” 好吧。 小云看起来还是个小宝宝,记不住自己的名字......也情有可原。 阿德里安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在小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揍哭过很多小孩的事实。 但既然小云这么小,为什么教廷的人还放他一个人去危险的森林里? 阿德里安心脏通通跳,走到离树很近的地方,仰头观察了好几次距离,最后抬起手臂,作势要接住小云。 “放心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小云扶着树干,晃晃悠悠站直。 然后他脸上绽开温软的笑容,“嗯!” 小云连犹豫或者思索都没有,往前这么一迈,就跃下树干。 阿德里安都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在阿德里安的视野里,他像一小团云,一下子飘落到自己怀里。 阿德里安收拢双臂,抱了个满怀。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79章 假如小云从小在教廷长大(3) 阿德里安行动力超群。 他先是背着小云绕去教廷后方的居住区,偷偷拿走了一个背包,放在地上。 小云心领神会,乖乖地迈进背包里,蹲下,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要去哪里呀?” 阿德里安把背包拉链拉上,留出一点缝,防止小云被闷到能顺畅的呼吸。 他闻言解释道: “去云崖塔,那里风景很好。” 随后,阿德里安再次进入森林,保持在一个能时刻反侦察的距离,朝着教廷入口赶去。 因为赶路有些颠簸,所以一路上阿德里安都用精神力托着背包底下。 阿德里安不愧是3s级的小孩,年纪轻轻就深谙反侦察技术,顺利地绕过一众牧师。 他跑到门口,告诉值守的牧师说,“我不见圣子了,我要回家。” 牧师看看阿德里安,又看看阿德里安背后那个大背包,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刚才阿德里安来的时候,也背着这么个大背包吗? 牧师:“可以。按照规定,出入教廷必须要安全检查。把包打开我看一看,我需要登记随身物品。” 就在这时,牧师收到了其他同事的消息。 “有谁见到阿德里安了?他刚才还跟在我身后,突然一下子就跑没影了,怎么找也找不着。” 第415章 “小云呢?小云也不见了,是不是又在森林里睡午觉?” 牧师:“......” 牧师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盯向阿德里安身后那个格外大的背包,脸上神情微妙。 阿德里安面色纹丝不动,手心隐隐出汗,有些紧张。 牧师清了清嗓子。 “哎呀,主教做好了新的甜品,说是要请小云和小云的好朋友一起吃。可是小云去哪里了呀,大家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好担心啊。这可怎么办,大家都要急得睡不着觉了。” 背包动了动。 阿德里安表情僵硬,可已经来不及拦住了。 背包拉链又动了动,努力顺着缝隙从内侧拉开。 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急急忙忙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小云在这里。” 小云脸上闷得红扑扑的,表情有点着急。 “不要担心呀。” 牧师脸上公事公办的冷漠神态维持不住了,一瞬间冰消雪融,开始露出那种人类看到可爱小动物后的表情。 崽居然会偷偷离家出走......啊好可爱......简直像个破土而出的蘑菇......啊好可爱......是不是应该严肃一点解决这件事......啊好可爱...... 短短几秒,牧师脑子里已经被“啊好可爱”这几个字刷屏......但是真的好可爱。没有人能抵挡住小云可怜兮兮的表情。 牧师走上前,小心地托住背包,把小云放在地上,让他能钻出来。 这时,牧师才看见小云怀里还抱着个黑狼精神体。 黑狼毫不心虚,理直气壮地盯着牧师,还抬起头舔舔小云的脸。 牧师:“......” 牧师严重怀疑,如果今天她没有留个心眼,小云就要被这混小子拐走了。 牧师咳了咳,神情严肃地看向阿德里安。 “这件事......” 小云立刻举手。 “是我主动钻进包里的!” 阿德里安皱着眉,纠正小云的说法。 “是我要带他离开。你是小云的家长吗?森林里很危险,小云一个人在树上睡着了,居然没有人去找他。万一他被野兽叼走了怎么办?” 小云懵懵地眨眨眼睛。 “不危险的,森林里没有野兽。” 阿德里安不同意:“等野兽出现在你视野里的时候就晚了。” 牧师则是挑了挑眉,慢慢回过味来。 看来,阿德里安并不知道小云的身份。 乖孩子小云有点紧张。他很喜欢牧师,也喜欢新朋友,生怕牧师和新朋友闹别扭。 “对不起呀......我想出去看一看,下次会提前告诉你们的。” 牧师佯装严肃沉思......然后突然一下子抱着小云举高高,吧唧在小云脸上亲了一口。 “既然是小云的新朋友,那我就原谅他啦!” 小云脸上露出有点羞涩的笑容,眼睛弯起来。 “嘿嘿。” 最后小云小朋友牵着阿德里安小朋友的手,高高兴兴地去找主教吃甜品了。 后来,宗女士听说了阿德里安试图把圣子装在背包里偷走的光辉事迹,按着阿德里安的脑袋,再次来教廷道歉。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80章 假如小云从小在教廷长大(4) 小云把小狗画纸交给牧师,低头拿起另一张画纸。 他慢慢抿起唇,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有点忧虑。 牧师们凑过去。 “小云怎么啦?画得很好呀。” 小云摇摇头,把画纸递给他们。 画面中有两个金色的小鸟团,旁边还有另一只体型更大的金色小鸟,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小云蔫哒哒地说: “我梦见了两个小鸡哭着找我求助,说他们的妈妈生病了。” 牧师们面面相觑,神情从茫然变得若有所思。 难道是...... 这特征太明显,让人很难不想到朝家那对双生子。 但这件事是朝家内务,按理说教廷没有资格插手。 草地上一时寂静,没有人说话。 直到主教走过来,蹲在小云面前,摸摸小云的头顶。 “小云想帮他们吗?” 小云认真地点头,像小动物一样用头顶蹭了蹭主教温暖干燥的手心。 “要帮的。” 主教又笑了,也点点头。 “那就帮他们一把。” * 教廷确实不能插手政务。 但圣子梦见了玩伴,想亲自和小朋友见一面,这种事怎么能算政务呢? 即便是元枢院那群老头子,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这样,两个冷漠的金发小孩跟在牧师身边,一起前往教廷。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身上的衣服十分正式,脸上的神情也格外严肃。 带路的牧师其实压根分不清这两个小孩。 一路上,牧师忍不住用余光瞥了好几次,总觉得这两个阴郁的小孩应该出现在某种恐怖影片里。 两个小孩谁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圣子”似乎地位非常高,拥有着与年龄和阅历不符的权力。 朝昭和朝晖对陪小孩子玩不感兴趣,但如果能接近圣子,博取圣子的信任...... 那么,他们的地位一定会随之升高,妈妈有了再次离开朝家的可能,爸爸也可以脱离朝家的控制。 两个年少老成的小孩一肚子算计,谋划着要试探一下圣子。 他们拐进曲折的长廊,视线定格在尽头那棵繁茂葳蕤的巨树上。 圣子正坐在树下读书,温暖明亮的光线摇摇晃晃,洒在他身上。 就那么一瞬间,朝昭和朝晖脑子里规划好的一切开场白全都忘了。 二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符合年龄的神情,眼睛睁大,嘴巴张着,有些呆呆的。 朝昭:“......是小精灵......” 朝晖恍惚地喃喃:“是小精灵啊......” 他们都梦到过一个住在花里的小精灵。 从那场“意外”开始,一家人被迫分离。 爸爸重伤昏迷不醒,被扣留在严密封锁的医院里,朝昭和朝晖再也没见过他。 朝昭、朝晖,还有精神域出问题的朝见旭,被一起带回了朝家。 两个小孩被分开,各自学习各种各样的课程,只能尽力表现好一些,算着日子,期待去探望妈妈。 朝昭和朝晖再也没做过安稳的好梦,只有一个接一个的噩梦。 直到有一天,一个小精灵从天而降,把他们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不管梦里多恐怖,只要待在小精灵身边,朝昭和朝晖的就会有一种安心感。 这个小精灵真的很好很好,不仅承诺要帮忙治好妈妈,还安慰朝昭和朝晖,让他们不要担心。 ......结果小精灵真的出现在眼前了! 还不是缩小版! 小云紧张地站起来,藏在毛茸茸拖鞋里的脚趾缩了缩。 好严肃的气氛...... 虽然小云穿的睡衣不太严肃,但小云准备好了礼物!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81章 假如小云从小在教廷长大(5) 某一天,朝见旭从昏沉的睡眠中转醒。 床边突然出现一抹明黄,随后黄色的球体在床边冉冉升起......不,是被一个矮矮的小朋友努力举起来,推到床上。 金色的大鸟球滚了半圈,差点歪倒。 于是,一个毛茸茸的黑发小脑袋一下子探了出来,赶紧伸手拽住大鸟球,挪挪挪,把大鸟球的位置挪得端正。 朝见旭还没来得及看清小孩长什么样,小孩就又“嗖”地一下藏到鸟球后面去了。 但头顶的发丝一晃一晃,露出床沿。 朝见旭有点茫然。 “哎呀......” 这是谁家的小孩? 小云躲在鸟球后面,两只手拽着鸟球,左右晃了晃: “你好呀,我是鸟医生。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 朝见旭一时之间搞不清眼下的状况。 她的住处十分隐蔽,一般来说,只有朝昭和朝晖会来探视,其他小孩是万万不可能随意进出的。 小云等不到回答,悄悄从鸟团背后探出脑袋,只露出眼睛......结果被朝见旭的视线抓了个正着。 小云再次“嗖”地一下躲回去。 朝见旭这次看清楚了小云。 ......有点被可爱到了,她很想直接把小云抱到床沿摸摸头捏捏脸。 但这么做会给这孩子带来麻烦,所以,朝见旭只是维持着温和的神情,问: “你是怎么进来的?是迷路了吗?这里不是小朋友能进的地方。” 小云眨眨眼睛,把鸟团推到她手边。 “不是呀,我来找你。” 朝见旭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又愣住了: “找我?” 小云点点头,费力地扒着床沿,试图爬上病床。 第416章 他本来想试着自己爬上去,但果然力气不太够...... 朝见旭刚要伸手把他提上来,突然感受到一股特殊的精神力。 随后,小云在床边冉冉升起......不,是用精神力托住自己,顺利地将自己运到了床边。 朝见旭总觉得这股精神力有些熟悉,神情惊疑不定。 “你......” 随后,她的视野暗下去,失去了意识。 小云把大鸟团放在朝见旭的枕边,小小的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精神力随之渗入。 小云闭上眼睛,小声说: “一定要好起来哦。” ...... 朝见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在睁开眼睛以后,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突然发现精神域里的混沌一扫而空,格外清爽,几乎恢复到了年轻全盛时期的状态。 不仅如此,她还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 一个牧师坐在一旁,注意到朝见旭醒来。 “啊,醒了醒了。” 牧师在光屏上快速点了几下,通知其他人。 朝见旭:“我这是......在哪?” 没等牧师回答,病房门“啪”的一声打开,两道金色的身影嗖地一下冲进病房,直奔朝见旭。 朝昭哇的一声哭出来。 朝晖吸了吸鼻子,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朝见旭:“你们......” 最后,他们一左一右扑在朝见旭怀里。 两只金乌精神体蹲在朝见旭肩头,努力往朝见旭头发里缩。 牧师善解人意地解释情况: “欢迎你来到教廷。圣子帮你治好了精神域,你的伴侣也在教廷,正在接受治疗。以后你们可以住在教廷里,不用回朝家......当然,你们想回家也可以。但我个人觉得,等两个孩子长大一些再回去,或许会更稳妥。” 所以,那天带着鸟团来探望朝见旭的小孩,其实是教廷的圣子。 朝昭和朝晖告诉妈妈,小云很好很好,是小云把他们从朝家解救了出来。 朝见旭安抚好了朝昭和朝晖,心想,她理应去向圣子道谢。 结果朝昭和朝晖看起来更急了,两个小孩两只小鸟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眼泪汪汪地凑上来说—— “小云太累了,一直在睡觉,到现在还没醒。” ...... 小云正在世界树上休息。 就像阿德里安第一次遇到小云时那样,小云在树干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蜷起来,呼呼大睡。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82章 假如小云从小在教廷长大(6) 世界树察觉到熟悉的人的气息,分出一根树枝,晃晃悠悠向顾长明靠近。 顾长明心里一动,手掌向上,递出自己的手。 树枝顶端青翠的树叶搭在顾长明手心,叶片微微扫了扫,又用柔软的树枝轻轻搭在顾长明手腕上,然后落在那里不动了。 顾长明受宠若惊,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轻轻捏了捏手里的叶片。 叶片也像个乖乖的小朋友一样,在他手心里翻了半圈,继续睡觉。 顾长明美滋滋。 既然主教都说小宝宝睡觉时喜欢抓着安抚物,那四舍五入,他对小云来说也是可靠的家人! 崽好信赖他!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值班轮守时间里,黑发的年轻祭司就这么一直保持着挂在梯子顶端的姿势,手里握着世界树的一束枝叶。 ......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小云还没睡醒。 阿德里安终于结束了一段训练,背包里装了好多在七塔各地搜索来的小礼物,心情急切地一路狂奔进教廷—— 结果,世界树下没有小云,反倒有两个陌生的金毛小孩。 两个小孩原本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画画。 察觉到远处有人,两双金色冷漠的眼睛同时抬眼。 左边的小孩站起来,对阿德里安打了个手势。 “去远处说话,不要打扰小云睡觉。” “小云”? 阿德里安一下子黑脸了。 他把背包放到安全的地方,松了松肩膀。 那个金毛皱了皱眉,对这种举动有些不满。 “不要随地乱放东西。”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才是小云关系最好的人,你是不懂礼貌的访客”。 阿德里安毫不犹疑,冲上去就是一拳! ......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世界树远处的空地上鸡飞狗跳。 动静大到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整个教廷的牧师都听见了声音,纷纷赶到周围。 阿德里安一个人对付两个,脸上挂了彩。 朝昭和朝晖也没好到哪去,精神体的尾羽都被揪下来几根。 朝见旭刚赶来,就看见朝昭在阿德里安脸上重重揍了一拳。 朝见旭两眼一黑。 “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两个小孩背影同时僵住。 朝昭争辩道:“是他先打我们的!” 主教头开始痛了,思考该怎么向芬里尔家和朝家交代。 ...... 三分钟后,顾长明抱着刚睡醒的小云,赶来阻止矛盾升级。 小云困得冒泡,正靠在奶爸顾长明怀里,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 “声音好大......” 阿德里安看看小云,总觉得小云哪里好像出现了变化。 “你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 小云眯着眼睛,脑袋还有点懵。 “昨天晚上......?” 顾长明黑着脸说:“小云太累了,已经睡了三四天。本来他休息得好好的,你一来就把他吵醒了。”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确实没想到小云会在这个时间点睡觉,心虚地摸摸鼻子。 但还有更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会睡三四天?你之前做什么了?” 朝昭生气地冲到小云身边告状。 “他太坏了,突然就冲上来打我!” 小云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看看朝昭,看看阿德里安。 “不要打架呀。” 阿德里安立马辩解。 “是切磋。” 小云有点点狐疑:“真的吗?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顾长明心想,崽,闹别扭的前提......他得是关系好...... 很显然,阿德里安和朝家的两个小孩互相觉得彼此不顺眼。 阿德里安:“......没有。” 小云拍拍顾长明的胳膊,试图通过扭扭扭的方式让顾长明放下他,像急着溜走的小动物。 但他没穿鞋,顾长明是不可能让他刚睡醒就光着脚踩在地面上的。 于是,小云只能继续坐在顾长明臂弯里,紧张地向阿德里安比划。 “那你证明一下。”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83章 假如小云从小在教廷长大(7) 小云摸摸自己的肚子。 “一般不会饿呀,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睡醒了就好饿。” 其他牧师也在一边,笑着把一些好消化又符合小云口味的餐品端到他面前。 “不要吃太快哦,会肚子痛。” 小云:“嗯嗯嗯。” 小云是细嚼慢咽的乖宝宝。 等小云吃饱后,主教笑眯眯地看着小云。 “我们小云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小云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他跑到主教身边,让主教能比划自己在他腰侧的高度。 顾长明沉思:“好像是长高了。” 他拿来工具测量小云的身高,发现小云居然长高了两厘米。 小云眼睛亮晶晶,拿着测量结果跑到其他牧师那里。 “我长高了一点点!” 其他牧师配合地夸赞:“哇!小云好厉害!” ...... 在治疗朝见旭的过程中,小云的能力似乎突破了某种阈值,一下子变强了许多,也这一下子长高了。 朝见旭康复了,恢复得很好。 一年后,她的精神力强度等级和战斗能力评定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朝见旭选择重新回到从前的岗位上,为七塔人权平等而斗争,在各种各样的公开活动上出面。 朝昭和朝晖的父亲则还在治疗中,前不久苏醒过一次,医生预计他一年内可以好转。 复出后,朝见旭身边没了那位平民出身的政客,但她获得了更多人的支持,仕途一路扶摇直上。 元枢院再也不能阻止她。 小云成功帮助了梦里来求救的两只小鸡,实现了治好鸡妈妈的承诺。 芬里尔家和宗家的矛盾也被消弭在无形之中。 阿德里安这个两家联姻生出的孩子,和小云关系非常非常要好。 所以,还能怎么样呢? 圣子的信赖和支持,是比这个孩子抚养权归属哪家更为重要的事情。 第417章 因此,宗家没有因为政斗而覆灭。 没有宗家人被污蔑,没有人踏上屈辱而不明不白的流放。 ..... 有一次,小云在去逐日塔游玩的时候,恰好撞上了一场污染爆发。 监测局还没来得及发出预警,小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云和朝昭朝晖一起,违规驾驶飞行器跑到了污染异动最明显的地方。 那里刚好是一所公立中学。 宽广的草坪上,正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 飞行器越过安保系统,平稳地停降在草坪一角。 小云戴着帽子口罩遮住脸,一溜烟跑到异动最严重的地方,用两只手接触地面,尽快净化掉所有的污染。 朝昭和朝晖则负责警惕地守在小云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云净化完时,整个人已经困得晕乎乎的。 朝昭和朝晖正在向面前的学校安保人员解释情况。 在小云的视野里,他们的背影都在晃。 小云迷迷糊糊站起身,一转身,撞到了一个穿校服的学生身上。 这学生黑发黑眼,扶住小云,声音温和地问: “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小云摇摇头,悄悄把闷人的口罩往下拽了一点点,维持着这个姿势,把头埋在这个学生的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小云没见过他,但感觉他身上的气息很让人安心。 远处学校老师赶过来。 “......林潮生,你先回去上课吧,这里交给我们。” 林潮生摸摸小云的头顶,轻声问, “你还好吗?” 朝昭一回头就看见了这一幕,瞬间炸毛了。 “喂!” 他冲上来一下子隔开林潮生和小云,自己的外套裹住小云,生怕别人多看一眼就是占便宜。 朝晖打量了林潮生几眼,没说什么,但总归算不上高兴。 就这样,小云被半抱着往飞行器的方向走。 临走前小云还不忘挣扎着探出脑袋,向林潮生挥了挥手。 林潮生愣了几秒,也抬起手,冲小云挥挥手。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84章 假如小云从小在教廷长大(8) 又过了一年。 小云开始频繁做梦,梦里没有太多内容,只有黑暗的背景,和一只散发着蓝紫色萤光的蝴蝶。 蝴蝶好像很疲倦,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云走过去,碰碰它的翅膀。 “你还好吗?” 蝴蝶翅膀微弱震颤。 它试着向小云飞过去,飞行轨迹摇摇晃晃,刚离开地面不远,就要往下坠落。 小云赶紧伸出手接住它。 在指尖碰到蝴蝶的前一刻,梦境戛然而止。 ...... 小云把梦境告诉了牧师们。 牧师们觉得,小云可能是像先梦见朝昭和朝晖的精神体那样,在睡梦中和谢家某个天赋卓绝的孩子精神力接触了。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谢家根本就不存在“天赋卓绝”的孩子。 时任谢家家主没有后代,继承人并未选定,旁支里最高只出现了2s级精神力的孩子。 小云去见了这些孩子。 小云觉得,他们并不是自己要找的小蝴蝶。 那蝴蝶究竟在哪儿呢? 没过多久,谢家家主突然宣布,他寻回了流落在外的孩子。 这孩子天赋异禀,精神力等级接近3s级,只是母亲身份不明,也不是在谢家长大。 无人知道他先前的名字和经历。 从回到谢家的那一刻起,他的名字就被定为谢怀晏。 谢家给谢怀晏举办了一场晚宴,向贵族们介绍谢怀晏。 小云穿着小朋友版的背带短裤正装,前去赴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中,人群给小云和主教让开一条道,像海洋分开。 贵族们纷纷向二人问好。 知道小云真实身份的人,自然是守口如瓶。不知道小云真实身份的人,也非常尊重主教之子这个假身份。 小云握着主教的手,视野里是数不清的裤脚和裙摆。 他还是个小朋友,需要抬高手臂才能牵到主教的手。 那些精致的鞋子和花纹古老的地毯离小云近一些,成年人们互相举杯致意的微笑假面,则要离小云远一些,需要努力仰头才能看到。 小云就像是在树荫和灌木的掩盖下潜行的小动物,在喧闹之中,有独属于自己的安静空间。 在层层叠叠的衣裙前放,人群尽头之处,谢怀晏回过头,精准地望向小云的方向。 谢怀晏弯了弯眼睛,对小云笑了一下。 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小云想,哎呀,是小蝴蝶。 ...... 等宾客全部到场,谢家家主正式宣布了谢怀晏的身份。 接下来就是比较自由的时间了。 谢家家主带着谢怀晏,走到主教身边。 家主外表俊美斯文,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唇角含笑,手掌搭在谢怀晏肩上。 “主教先生,许久不见。” 他走到小云面前,蹲下身,笑容温和地伸出手。 “小云,你好。初次见面,宴会上的点心还合胃口吗?” 小云第一次收到来自成年人的握手邀请。 可对方的手掌比小云大好多。 小云思考了一下,伸出手,郑重地握住谢家家主的两根手指。 “你好。点心也很好。” 谢家家主又笑了,很轻地小幅度晃了晃手,作为近似握手的礼仪。 随后,他才站起身。 家主当然知道小云是圣子。 但宴会上并非所有人都清楚小云的身份,因此家主还是要将小云作为小孩子对待,才不会引人生疑。 谢怀晏也跟着向主教问好。 “主教先生,小云,晚上好。” 谢怀晏的外表和家主有不少相似之处。 同样的黑发黑眼,举手投足间礼仪挑不出差错,表现得平易近人,却有种微妙的距离感,就像是戴着一层面具一样。 但小云能察觉到,谢怀晏不是坏人。 在两个大人交谈期间,小云把主教的腿当成遮蔽物,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怀晏。 小云:盯——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85章 假如小云从小在教廷长大(9) 远处的花圃里开满蓝紫色的星星点点的小花。 小云不知道谢怀晏要说什么。 他被花圃里的花香吸引,小跑花坛前蹲下。 谢怀晏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跟在小云身边。 “这些花前几天还是花苞,今天晚宴前突然就开放了。看起来,连花朵都很喜欢你。” 小云无视了这种过于贵族化的社交辞令。 他蹲在花圃旁,试图把脸埋进花丛里。 “好香哦。” 谢怀晏:“......” 谢怀晏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静静看着拨弄花苞的小云。 气氛实在是太安静。 过了一会儿,谢怀晏试图开启新话题。 “教廷是什么样子的?我还没有去过。” 小云比划:“房子是白色的,有好多树,天气很好,每天都可以晒太阳,我很喜欢。” 谢怀晏:“......啊......” 真是很符合年龄的简单描述。 但小云眼睛亮晶晶的,无疑是真的很喜欢了。 所以谢怀晏也开始觉得,教廷应该是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地方。 谢怀晏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嗯,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去看看。” 小云说:“现在就可以去呀。” 谢怀晏:“......?” 小云蹲在花丛前,回头看着谢怀晏: “要去吗?” 谢怀晏只是怔怔地望着小云。 小云的眼睛就像是初生的小动物——瞳仁格外黑亮,带着温温润润的水光,不管和谁说话,都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对方。 但这种注视没有冒犯感,反而让被望着的人心里发软。 在小云的眼神中,谢怀晏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应邀请—— 但是...... “不行啊。” 谢怀晏笑了。 “这场宴会很重要,我不能中途退场。” 小云依旧盯着谢怀晏,慢慢走到谢怀晏面前,手掌撑住长椅,随后手脚并用爬到长椅上,伸出手摸摸谢怀晏的额头。 谢怀晏的额头并不发烫。 身体没问题,精神域没问题。 可蓝紫色的蝴蝶精神体还是在无意识地向小云求救。 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小云医生严肃地思考谢怀晏的病因,尽职尽责地问: “为什么不能离开?” 谢怀晏任由小云将手掌贴在自己额头上,眼睛弯了弯。 第418章 “因为我是谢家新选定的继承人。有很多人都在看着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谢怀晏是踩着其他实验体的尸骨,才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他这个继承人的位子还没坐热,虽说已经公之于众,但并非完全不可替代。 如果谢怀晏让这些盯着他的眼睛失望了,那么,他可能也会沦为后来者的垫脚石。 小云伸出手,碰了碰谢怀晏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心。 明明谢怀晏也是小孩,但他的心事似乎比成年人还多。 与此同时,谢怀晏则有些僵硬。 小云的靠近和拥抱都毫无预警,突然间就......就离得这么近。 谢怀晏从来没有和同龄人离得这么近过,除了要杀掉他们的时候。 小云突然“啪”地一下双手拍到谢怀晏脸颊上,捧起他的脑袋。 “我明白了!” 谢怀晏眼睛睁大。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符合年龄的震惊和幼稚,茫然地望着突然抓住他的脸的小云。 “明白什么?”moon soΠgs 小云从椅子上爬下去,抓住谢怀晏的手腕。 在夜色里,小云的眼睛简直在发光一样。 “我带你逃跑吧。” 小云明白了。 谢怀晏不喜欢他现在的生活,也不喜欢这些贵族的礼仪。 谢怀晏需要小云把他从不喜欢的生活里解救出来! 所以小蝴蝶才会求救! 小云紧紧握住谢怀晏的手,力气像是突然变大了一样,拽起谢怀晏就开始跑。 夜幕遮掩下,花园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园艺绿植像是鬼影幢幢的迷宫。 两个小孩手拉手穿梭其中,越跑越快。 谢怀晏:“等一......” 小云:“不要等啦!”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86章 假如小云从小在教廷长大(10) 从这天起,小云隔壁的房间里,搬进了谢怀晏这个新朋友。 对此,谢怀晏很满意。 阿德里安和朝晖很不满意。 朝昭超级超级不满意,生了好久的闷气。 谢怀晏此人,乃是通过了无数测试的优秀实验体,庞大斗兽场中站立到最后的获胜者。 这也意味着他智商极高,学习能力远超常人,精通各种各样的贵族必修课...... 总而言之,谢怀晏比朝昭更成熟,也比朝昭更强。 谢怀晏身上这种沉稳的气质,一旦放在小孩子身上,就会变得格外明显。 ......尤其是当他解答小云遇到的难题时。 没过多久,小云看书看不懂时,提问对象就从顾长明变成了问谢怀晏。 朝昭气得咬牙切齿,私下里悄悄半夜内卷,试图成为小云的首选。 但朝昭最介意的地方,其实是谢怀晏的外貌。 谢怀晏继承了谢家人黑发黑眼的外貌特征,和小云坐在一起时,简直像亲生兄弟一样,比朝昭更像小云的哥哥。 而朝昭的金头发和金眼睛,却处处透露着朝家的特征。 朝昭讨厌朝家。 他也想和小云拥有相像的外貌特征,而不是像朝家那群烦人的老头子。 于是,因为这个别扭的原因,朝昭小朋友出现了疑似外貌自卑的症状。 他认真思考过要不要染头发,但又觉得羡慕谢怀晏这种事太丢人,因此迟迟没有行动。 直到某一天,小云和朝昭两个人独处时,朝昭终于忍不住了。 朝昭悄悄凑到小云身边,犹犹豫豫地问: “小云,你更喜欢金色还是黑色呀?” 小云毫不犹豫:“都很好看。” 朝昭:“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小云察觉到朝昭低落的情绪,便将膝上的书放在一边,跪坐在垫子上,像小动物嗅嗅同伴那样,认真地凑近朝昭。 “你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朝昭声音闷闷的。 他在小云面前总是学不会隐藏,很容易就说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我不喜欢金色。” 小云伸出手,碰碰朝昭金色的睫毛,说, “金色很漂亮呀,亮闪闪的。” 朝昭抿了抿唇:“我不喜欢朝家,不想和朝家人一样。” 小云认真地回答: “朝阿姨也是金头发金眼睛,你的特征和她一样,而不是和别人一样。” 朝昭有些沮丧。 “妈妈很好,这些颜色在她身上很好看,但是......” 朝昭很小声地说,“但是我也想要和你一样的眼睛。” 朝见旭也是金头发金眼睛,朝昭从来不觉得她难看。 但这些特征放在朝昭自己身上,朝昭就很介意。 或许,朝昭小朋友只是讨厌自己没法彻底脱离朝家,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 小云眨眨眼睛,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朝昭是在和谁较劲。 他牵住朝昭的手腕。 “跟我来。” 他们手拉着手,一路跑到世界树附近,“扑”地一下躺在世界树下方的柔软草地上。 小云翻了个身,呈大字型平躺在草地上,推推朝昭。 “要平躺呀,往上看。” 朝昭按他说的,平躺在草地上,自树冠下方仰视巨树的树冠。 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疏漏而下,像是千万个金色的眼睛,细碎温柔而明亮, 一阵风吹来,金色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小云眯起眼睛,抬起手指着树冠。 “你看,金色的眼睛也是我的一部分。” 朝昭眼睛慢慢地睁大。 他仰着头,视野里的金色眼睛慢慢变得模糊,朦胧的光开始发烫,顺着眼角滑落。 最后,朝昭小朋友抱着小云小朋友哭了十几分钟,还拿小云的头顶擦眼泪,导致小云晚上做梦都觉得自己要发芽了。 或许是从这天开始,朝昭开始接纳了自己身上属于金乌的外貌特征。 * 小孩子长大往往很快。 朋友们纷纷开始了快速发育期,以极其迅速的速度抽条长高。 阿德里安和朝昭朝晖很快就比小云高了一头多。 【接下来的部分请看此处段评,或者本章评论区~】 第287章 假如小云从小在教廷长大(11) 【下面开始就是少年小云啦】 小云在收拾行李。 顾长明抱臂靠在门边,看着小云挪来挪去的背影。 “小云,出来吃点水果吧。行李让家政机器人收拾就好。” 小云穿梭在衣帽间和起居室之间,将怀里的玩偶迅速放进箱子里,又冲回衣帽间。 “马上就好。” 顾长明:“只带这些东西吗?要不要换个大点的行李箱?” 小云的声音远远从衣帽间里飘出来: “不用带太多东西,朝晖说已经布置好新房间啦。” 顾长明思索片刻,眉头又松开。 “也好,这样方便一些。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让人直接送到宿舍里就行。” 朝晖这孩子办事十分妥帖,既然他说了准备好,那就应该是没问题了。 虽然军校里可以购买生活物资,但小云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家里准备好的东西更让人放心。 另一个牧师端着水果,将碟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他一低头,就看见小云的行李箱里摆满了玩偶——小狗小鸡小蝴蝶,还有其他各种小动物,全都整整齐齐地躺在箱子里。 毛绒玩偶们大小不一,都是朋友们送给小云的礼物。 其中,黑狼玩偶是用黑狼精神体身上的毛毛戳出来的毛毡,手感绝佳。 小云经常给黑狼梳毛,收集到的毛团会放在盒子里装好。 后来阿德里安取走了一部分,亲手制作了这个玩偶,送给小云。 两个金色鸟团分别由朝昭和朝晖手工缝制。 金乌在成长过程中,外形和羽毛会有一定的改变。 恰好,两只臭屁金乌都非常在乎形象,不仅缠着小云,要小云帮忙掐羽管,还喜欢把自然脱落的羽毛分门别类保存好。 无论是脸颊毛、冠羽还是尾羽,都放进了专门的小盒子里,贴上标签,占据小云书房架子上的一格空位。 鸟团玩偶的体型比较小,尾羽就是挑选了一些漂亮柔软的金色脸颊毛制作,闻起来带着太阳的味道。 谢怀晏就比较吃亏了,毕竟蝴蝶没有能拿来做玩偶的柔软羽毛。 他收集了精神体的鳞粉和世界树的一小节枝叶,小心翼翼地封存进水晶的心形容器里,藏进蝴蝶玩偶的左侧翅膀里。 这样,他和小云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小云十分珍视这些毛茸茸玩偶,睡觉前会把它们挨个放在床头摆好。 小时候,小云还会和它们挨个道晚安。 ......长大后就不说了。 但小云依旧很喜欢这些玩偶。对小云来说,这些陪伴他睡觉的毛绒绒们,已经是他家人的一部分了。 第419章 牧师被一箱子的玩偶可爱到了,调侃道: “咦?这东西能通过检查吗?” 小云收拾东西的背影一僵,有些没底气地说: “这个不算违禁品吧......” 牧师故意逗他, “不好说。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带着玩偶去读军校。” 小云:“嗯......但是,我要过一年才能回来。一年很久的。” 如果不带着玩偶们一起去学校,那从小陪着小云的玩偶,就要在卧室里等待一年。 小云的背影有点蔫巴,试图为自己争取恰当的权利。 “说不定他们允许带呢?阿德里安说军校里并不禁止娱乐活动。” 牧师笑着说:“嗯,嗯。然后大家都会知道,有一个小朋友入学年龄太小,所以离不开他的毛绒绒朋友......” 小云不说话。 他蹲在行李箱面前,拿起小鸟团,依依不舍地握在手里,心情有点不太美妙了。 牧师看看小云郁闷的背影,突然间有点心虚。 哎呀,不会逗得太过了吧? 他这种调侃行为,就像是有人看见了路边的可爱小猫一样,忍不住就凑上去戳戳了......但小云似乎当了真? 顾长明护崽的心情暴增,眼刀一下子飞过去。 顾长明蹲在小云面前,拿过小云手里的毛绒鸟团,将它好好放回行李箱中,还拍了拍鸟团的脑袋。 “没有这种事,玩偶不算违禁物品,他是瞎说的。就算有违禁物品,校方也会保守隐私,不会随便告诉别人,顶多让你把玩偶送回家。” 牧师眼巴巴凑过来道歉,揉揉小云的头顶。 “对不起啦,我保证,你的好朋友们都会平安无事地抵达军校主岛。” 小云心情又好起来了。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 其实小云可以不上学。 小云的朋友们一个比一个擅长作战,教廷里的牧师都是亲和型精神力者中的精英,教廷保存的典籍更是浩如烟海。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小云本人。 如果小云想学习某种知识,待在教廷里学习,才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但这么多年来,圣子小朋友还从来没去学校上过学。 小云本人表示——想体验一下校园生活! 于是,教廷选定了中央星第一军校作为圣子的学校。 阿德里安、谢怀晏、朝昭、朝晖,这几个人全都比小云早一年入学。他们背着小云暗中较劲,企图在联合军演环节将情敌踹出局。 最后谁也没成功,四个人全都升入了军校内院。 ......但那一年的联合军演简直是血雨腥风,动静大到离谱。 小云入学时使用的名字是云扶雨。 这个名字和“主教之子”这个身份的假名不同,但不知为何,当小云要登记身份信息时,这个名字就像是从脑海里蹦出来了一样,想忘都忘不掉。 所以,小云自己决定使用这个名字。 出于公平性考虑,小云把自己的精神力压制到了s级左右。 按照计划,小云拒绝了所有贵族学生的邀请,准备独自通关联合军演。 ...... 在第一学年的某个深夜里,小云晚上睡不着,悄悄跑到海边一个人散步。 走着走着,他突然闻到了好香好香的食物的味道。 小云深吸一口气,顺着香味寻找,走到了一家偏僻餐厅的门口。 这家餐厅在凌晨还在营业,玻璃窗内灯火通明。 小云谨慎地推开门。 温暖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三个学生和一个主厨打扮的大娘正在准备宵夜,有人在布置碗碟,有人在端菜。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小云。 大娘惊讶了一下,笑着说:“怎么回事,今天一下子来了四个半夜不睡觉的小朋友。” 短发女生:“啊,你是那个很厉害的新生!” 斯文的男生手上沾着面粉,用手背推了推眼镜。 “......” 他总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很厉害的新生”。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的呢? 肤色微黑的高大男生正在给其他人盛做好的炖菜。 他看见小云后愣了一下,神情居然有点羞涩。 “你饿了吗?要来尝一尝吗?这是我做的炖菜,用老家带来的特产做的。” 三花大狗精神体蹲在一边,冲小云狂摇尾巴。 小云嗅了嗅,发现那个很香很香的味道,正是来自男生递给他的炖菜的香气。 就这样,小云坐下来,得到了一顿丰盛的宵夜,和三个可靠的队友。 后来小云在画中记录下了三位新朋友,托校长转交给主教。 画里,有一枝戴眼镜的藤蔓,一只酷酷的花臂大鸟,还有一个傻乐的三花大狗。 ...... 主教抚摸着画中的笔触,仿佛都能想象到小云兴冲冲地介绍新朋友的样子。 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笑意。 这样就很好啦。 当和小云同届的同学千辛万苦进入桂冠十席、得知圣子的奥秘后,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得到拜访教廷的资格。 到那时,他们看见圣子长着一张熟悉而亲切的脸,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作者有话说: 番外日更就到这里啦(鞠躬) 怕蹲守更新的宝宝扑空,所以解释一下,之后的番外会变成不定期更新,应该会在每写完一个番外后,分别一次性放出来~ (很想继续以日更的形式更新,但是最近各种事情连轴转,作者的存稿箱彻底被掏空了[爆哭]只能往后拖一拖了 总之,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 能遇到宝宝们真的太好了,猛亲一大口! 这两天正好是考研的日子,祝考研的宝宝们都顺利上岸~[抱抱][比心] 祝所有宝宝身体健康,一切顺利[垂耳兔头] 目前正在写但是没写完&构思中的福利番外,还有下面这些: 1、原剧情发展方向下的幻境(也就是解决感情遗留问题的if线),其中朝昭朝晖的if线已经写了2000字,结尾在早就定好了,但过程迟迟没想好,导致它始终是个大纲的状态 2、小云的其他家人(宗家、勒沃瓦家和邢家的三个朋友)回来的番外,这个目前写了3000多字 3、谢怀晏的一个番外,这篇写了1500左右,卡住了,在努力推进 4、这个好像是之前读者宝宝的点梗(?)小云没走丢的青梅竹马if线下的国王游戏,但这个还在构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