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给我献祭啦!》 第一章 请问要来只萝莉吗? 亿万米的海平面之下。 黑暗,冰冷,阴森。 正常的生命几乎在此绝跡。 然而,一座堪称奇蹟的巨石堡垒却在嶙峋的海床上巍然佇立。 这些建筑由巨大的、大到不可思议的绿色石材建造,內部还有高到令人目眩的巨石雕刻,宏伟的石像和华丽的浮雕,整体看来宛若神跡。 但细细观摩便会发现,整座巨石堡垒散发出强烈的不洁气息。 其建筑物的结构都是反常的,甚至是与常规几何学概念完全相悖。四周的石块初看起来似乎是凸面,但再看上一眼却会觉得它其实是凹下去的;而石头上那些扭曲莫测的稜角更仿佛隱藏著险恶的威胁和焦躁的情绪。 其前所未见的空间结构和维度尺寸,会让人產生强烈的厌恶感。而在这座巨石堡垒的折射下,连周围的海水和黑暗都显得如此扭曲。 没错,这的確是神才能创造的奇蹟。 只不过,来自於一位邪神的手笔。 海底宫殿深处,石质王座上的克苏恩,无奈地嘆了口气。 正前方平滑的墙壁借著四周古怪符號闪烁的微光,映出了他此刻的面貌。 一颗如同章鱼般的头颅,一张生长著一团触鬚的脸孔,一副披盖著鳞片、看起来如同软体动物般的躯干;前肢生有软塌塌的类似爪状物,背后有一对破破烂烂、似乎没有长成形的翅膀,身体像一座山那样庞大,並散发著某种恐怖、癲狂、混乱的气息。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非人的存在。 更確切地说,这是一位不可名状的邪神。 然而,邪神本尊的那颗章鱼脑袋上,此刻却写满了人性化的鬱闷。 因为,上错號了。 他本是某颗蔚蓝星球上过著996牛马生活的一只恐怖直立猿,在和工作对线的过程中,被榨乾生命值,喜提提前毙业结局。 但由於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他在死后,灵魂居然投射进了这尊异域邪神的躯壳之內。 这並不是什么天降的馅饼,而是更可怕的危机。 因为,以凡人的渺小的生命尺度,根本没有资格,更没有能力去轻易染指神的权柄。 何况,还是一位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毁灭和混乱气息的邪神。 正常来说,他这种渺小的灵魂进入这位邪神的体內,就和主动送上门的外卖没什么区別,瞬间便会消融在对方恐怖混乱的精神海洋之中,成为给对面加餐的小点心。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这尊邪神睡著了。 字面意义上。 祂的主体意识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陷入了深度的休眠,连那浩瀚到让人绝望的蓝黑色精神海洋,都异常平静,宛如承载生命的摇篮。 因此,掉进这副躯壳之中的克苏恩,才能得以倖存。 但,梦终究有醒来的一天。 一旦这位邪神復甦,祂精神海洋中隨意掀起的涟漪就能轻鬆搅碎某只钻进体內的小小【精神寄生虫】。 克苏恩无比清晰地明白这一点。 因此,他自从度过了最初的迷茫期后,便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自救,试图趁著这尊邪神沉睡,一点点吞噬掉对方的主体意识,逐渐鳩占鹊巢,成为这副躯壳的新主人。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神灵的伟力,根本非凡人所能轻易承受。 克苏恩只是试著从那片浩瀚的精神海洋中汲取了一点点的养分,意识就被里面蕴含的某种疯狂气息衝击得七零八落,灵魂也差点因此灰飞烟灭。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少久,一天,两天。 十年,还是百年…… 他才逐渐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態中缓过神来,重新恢復了自我。 当然,福祸相依。 这次冒险的尝试,也让他有了不小的收穫。 在灵魂逐渐吸收並融合了那一丝邪神之力后,他总算可以简单操纵这具邪神之躯。 虽然活动的时间和所能驾驭的力量都极其有限,但他至少有了初步的自我保障。 不过,相比於收穫而言,他所付出的代价却更加惨重。 那丝被窃取的邪神之力为他的灵魂染上了疯狂的诅咒。 某种不可名状的呢喃总是在他耳边迴荡。 那声音宛如一条条无形的触鬚,通过他的耳道钻入他的颅骨,在他的精神海洋中不断翻腾搅动,让他灵魂颤抖,脑浆沸腾,痛苦不堪。 隨著时间的推移和侵蚀的加深,他恐怕会逐渐失去知性和自我,彻底疯掉,最后被这尊邪神的精神海洋所同化,沦为亿万海水中微不足道的一滴。 此外,那次可怕的精神衝击也让他的灵魂受到不小的磨损,令他遗忘了曾经生而为人的很多东西。 名字,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他打算套用这尊邪神的真名来著。 在印象中的很多神话记载里,神的真名往往蕴含著强大的力量,如果加以利用,或许能让他得到些许收穫,糟糕的精神状况得以改善。 但可惜,他所吸收的那丝邪神之力太过单薄,有关禁忌知识的內容也残缺不全,因此他只获取到了邪神真名的部分音节。 索性,他便以此为基础,给自己取了个记忆中相近的名字。 即,克苏恩。 似乎是另一位神灵的名讳。 只是……神灵吗? 克苏恩睁开宛如液態沥青的漩涡状漆黑眸子,看向前方墙壁映照出的那颗章鱼脑袋,以及那巍峨如山的庞大身躯,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这辈子貌似连人都要做不成了,以后的族谱应该严格归类为海鲜才对。 隨著精神无意识的一阵鬆动,章鱼脑袋內部那由金色光点组成的人形光影如遭受微风吹拂的火烛,开始摇曳不定,不断有星星点点的光尘从中逸散,落入下方那充混乱和恐怖气息的蓝黑色精神海洋之中。 等克苏恩回过神来,原本还算清晰的灵魂轮廓变得有些模糊,记忆中多了几块蓝黑色的斑点。 一条条扭曲蠕动的光状菌丝从中蔓延向克苏恩的灵魂深处,混乱气息瀰漫开来,很快就將四分之三的灵魂空间染成了疯狂的色彩。 75%?侵蚀度上升得这么快? 果然,神灵的权柄不是凡人能够轻易染指的。 哪怕只是操纵这具神灵之躯进行简单的活动,就会加剧了那股疯狂对他的侵蚀。 必须快点休眠,稳固自我认知! 只是…… 照这样下去,不知道维繫著自身存在的那点理性还能撑多久? 克苏恩无声地嘆了口气,缓缓合上沥青般的眸子,准备通过休眠,重新构筑一下自己的精神壁垒,维持住有些溃散的自我认知。 然而,阵阵由不知名语言组成的祷告声借著涌动的海水,由远及近,传入他的耳畔。 “我们在海中的【神】,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地,如行在天;愿你接受我们的供奉,赦免我们的罪,正如我们赦免了別人的罪……” 那声音不断在克苏恩脑內迴荡,搅得他难以入眠。 克苏恩无奈,只能重新睁开眸子,寻找这扰民的根源。 强大的神之视觉穿过海底的神殿,穿过亿万米的海水,直达海面。 一艘由紫衫木打造的小船被从岸边放逐到海上,船舱之中铺满花瓣,四周还摆著精心准备的果蔬和穀物。一只头戴花环,身穿白色亚麻布长裙,面容如洋娃娃般精致的十一二岁金髮幼女跪坐在中央,眸子紧紧闭合,纤长的睫毛似乎因为恐惧轻轻颤动。 隨著岸上高低不一的祷告声逐渐归於沉寂,幼女在一道道热切目光的注视下终於鼓足勇气,睁开祖母绿般的眸子,从身下拿出一柄小巧的匕首,忍痛划破掌心。 一缕金红色的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洒入海面,散发著丝丝诱人的腥甜味。 隨即,金髮幼女染血的粉嫩小手在胸前合十,一边回想著村中石碑上那段古怪拗口的禁忌文字,一边用稚嫩中带著颤抖的声音,向海中的某位存在发出真诚的呼唤: “ia! ia! cthulhu fhtagn!(万岁,万岁。*****!)” 冥冥中的共鸣,让克苏恩下意识將目光投注於此。 顿时,纯洁无垢的碧绿色眼眸和宛如黑色沥青般的竖瞳隔著亿万米的海水,彼此对视。 转瞬,黑暗、混乱和癲狂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深渊巨口般的漆黑漩涡隨之形成,如同在飢饿中进食的海怪,瞬间將那艘紫杉木小船连同上面的金髮幼女吞没! 第二章 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恐怖,恐怖至极! 岸上等待结果的献祭者们感受到那来自深海的威压,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但那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多则是因为兴奋。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神】收下了祭品,我们得救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在人群中迴荡。 他们激动地手舞足蹈,有的甚至匍匐地跪在地上,不断对著恢復正常的海面叩拜祷告。 一阵凛冽的海风呼啸而过,岸边从兴奋中缓过神来的献祭者们被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瑟缩起了身躯。 细看之下,他们大多衣衫单薄破烂,脸上展露出营养不良的菜色,有的身上还散发出丝丝血腥味,关节处打著石膏,或是缠著绷带。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座建立在海岛中央的村落正冒著缕缕黑烟,几间燃烧未尽的民房废墟中散发出丝丝恶臭的焦糊味,外围用於防御的柵栏上也满是乾涸的紫黑色血跡,被触发的陷阱中则串著几具长有著鱼类脑袋和类人躯干的怪物尸体。 而在岛的另一端,数具体態臃肿畸形的尸骸正静静漂浮在近海的浅湾中。 它们仿佛是由多种海洋生物的特徵拼接而成,长著数个大小不一的脑袋,不对称的眼睛,鱼类的鳞片和背鰭,七鳃鰻的环状口器,以及章鱼般的触鬚。 一眼望去,那些生物体身上所散发的强烈违和感与混乱气息,让人忍不住心生厌恶和恐惧。 其存在的本质,仿佛就是为了褻瀆生命之美。 岸上,身穿主祭服装的老人回头看了一眼,眸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今年的【浪潮】居然突破了封锁,从深海扩散到了这里。 而且,这些东西的攻击性似乎比往年更高,【神孽】的数量也是往年的数倍。 几次简单的防御,就让他们损失惨重。 很显然,仅凭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这些怪物对抗。 继续这样下去,他们根本无法熬过整个冬天。 甚至要不了多久,整个岛上的人都会沦为那些怪物的口粮。 想要对抗【浪潮】和【神孽】,在衝击中活下去,他们只能祈求【神】所带来的奇蹟。 ——哪怕,那是一位连祖辈们都讳莫如深的邪神。 而不幸中的万幸。 在经歷了长达七天的各种尝试后,他们终於摸清了这位【神】的喜好,献上了能让令祂满意的祭品,由此得到了这位【神】的回应。 不愧是邪神啊,喜欢的祭品竟然只有纯洁无垢的幼女。 老人嘆了口气,回想起那个被他亲手送上船的孩子,心中不由地开始隱隱作痛。 从血缘关係上来说,那还是自己的外甥女。 数年前的一个晚上,妹妹和妹夫一家突然造访,將他们的女儿送来暂住几天。 结果回去的路上,他们的船撞上了爆发的【浪潮】,全部都遭遇了不幸。 作为当时唯一的亲人,他出於怜悯,承担起了照顾这孩子的责任。 没想到,自己这个做舅舅的,如今却亲手將她送进了火坑。 虽然,那是她自愿的…… 这狗屎的世界真是糟透了,要么逼人疯,要么逼人死! 老人暗暗唾骂,心中生出一种跳进海里,从那位邪神手中抢回外甥女的衝动。 但最终,他看著扯著自己衣角的女儿,以及身后一张张在绝望中泛起一丝丝希望的脸,颓然地低下了那颗苍老的头颅。 不管代价如何,他们还是想活…… ~~ 与此同时,海底宫殿中。 感觉到自身停止坠落的金髮幼女缓过神来,从小船中站起身,祖母绿般的眸子小心翼翼睁开,看著前方。 一颗如同章鱼般的头颅和一张生长著一团触鬚的脸孔映入眼眸。向下是披盖著鳞片、看起来如同软体动物般的躯干和生有软塌塌类似爪状物的前肢,以及背后那对破破烂烂、似乎没有长成形的翅膀。 不可名状的外形,加上极具压迫力的狰狞体態,带来前所未有的视觉衝击。 恐怖,恐怖至极! 在生物本能的影响之下,金髮幼女身躯僵硬,大脑宕机。 更可怕的是,某种混乱、阴森和癲乱的负面情绪正通过她注视,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在她精神世界掀起撕裂一切的惊涛骇浪,瞬间便要將她的灵魂切割成千片万片。 千钧一髮之际,额头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一抹深蓝色的光晕隨之荡漾。 顿时,幼女脑內肆虐的精神风暴被瞬间抚平,身体从僵硬中软化开来,小脸上的恐惧也逐渐被舒適和愜意所取代。 好温暖,好安心。 好……舒服? 就像是儿时记忆中,母亲的怀抱。 幼女口中发出一丝小猫叫唤般的呢喃,向上摸索的小手下意识抓住了那温暖和安全感的来源 ——一只类似章鱼腕足的紫红色触手。 恢復焦距的祖母绿眸子和沥青色的漆黑瞳孔再次对视。 “咕嚕~~” 幼女喉咙蠕动,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握著那条肉须的小手,不知如何安放。 直到,一阵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阿比,阿比盖尔……” 幼女结结巴巴地做出回答,小脸上残留著侷促和不安的情绪。 克苏恩哑然失笑,將紫红色的须子从幼女手中抽出,搭在那颗小脑袋上,如人手般轻轻抚摸: “別紧张,我没有恶意,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脑海中意料之外的温和声音让阿比盖尔渐渐压下了心头的恐惧。 她眨了眨懵懂的眼睛,道: “是您召唤我来的,我是岛上贡献给您的祭品。” 召唤?祭品? 克苏恩结合之前看到的场景,略一思索,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估计是岛上的那些人在做什么邪神献祭仪式,结果真引来了他这位冒牌邪神的注视。 而末尾的那段古怪祷文很有可能是真货。 加上他这个被祭祀的邪神和作为祭品的小丫头对上了视线,形成了特定的精神连结,进而打开了海底地宫的通道,將这丫头传送了过来。 此时,看到那位章鱼脑袋的神灵脸上露出了明悟的神色,阿比盖尔鬆了口气。 她想起自己的使命,咬了咬银牙,平躺回杉木小船中,闭上眸子,用发颤的声音吐出坚定的吶喊: “我准备好了,请,请您用餐吧!” 克苏恩垂目看向眼前这只主动躺上案板的待宰羔羊,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吃人……” 他又不是真的邪神,对吃人可没什么兴趣。 但听到这回答,身为被献祭者的阿比盖尔却急了,第一个不同意: “那怎么行?您可是邪神!” “谁说邪神一定要吃人?”克苏恩反问。 这尊神灵之躯巍峨如山,如果只是依靠人类身上產出的那点肉量来补充营养,恐怕早就被饿死了。 小萝莉有些词穷,但又不肯放弃,只能弱弱爭辩道:“可您收下了祭品,就是答应要庇护我们,不可以反悔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为了拯救自己的族人和血亲,主动充当祭品,奉献自身,以此来换取神灵的庇护吗? 克苏恩明白了这只小萝莉执著献身的原因,看著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小丫头,眸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怜悯和无奈, 但很可惜,求错神了。 他这个冒牌货连自救都做不到,哪还有空去关照上面的土著。 想到自身的处境,克苏恩暗自嘆了口气,顿时没了交流下去的兴趣: “这里不是你一个孩子该来的地方,明天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 由於只是初步掌控这具邪神之躯进行活动,加上经常处於高压的精神环境中,导致他对这个海底地宫的探索不多,也並不清楚地宫將这只人类幼女召唤来的具体机制。 所以,他需要点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而听到这位神灵的回答,阿比盖尔心中大急,慌忙从杉木船中站起,想要继续爭取一下。 但不等她开口,柔软的紫红色触鬚便轻弹在她光洁的脑门上。 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袭来,小萝莉不由栽头倒在船舱中,酣然睡去。 看著安静下来的小东西,克苏恩暗自摇了摇头。 送这小丫头一来一回,估计要平白损耗不少心神,导致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更加危险。 早知道,就不该多看那一眼。 以后还是少管閒事。 自我检討完毕,他缓缓沉下心神,准备研究一下打开地宫通道的方式。 然而,克苏恩隨后猛地睁开眸子,章鱼脸上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对! 活动这么久了,为什么他的理智值不仅没有下跌的跡象,似乎还得到了一丝回升? 几息之后,克苏恩那沥青色的眸子向下俯视,幽幽看向那只蜷缩在紫杉木小船中沉沉睡去,名为“阿比盖尔”的人类幼女。 难道说…… 第三章 萝莉可口利於病 广场上,一群男女老少站在阳光下,对著阴影中的金髮幼女指指点点: “听说这孩子的家里人全死了?” “唉,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真可怜。” “可怜?我可听说就是因为她整天神神叨叨,非要说什么家中的墙壁里藏著什么可怕的东西,死活不肯在家里住。父母拗不过她,才把她送到了这儿来。结果回去的路上,他们一家除她之外,全都死在了那场【浪潮】中。” “而且,她来到岛上之后,老塞繆尔家就怪事不断,先是家里的牲畜无故死亡,紧接著老塞繆尔的女儿贝蒂就害了一场大病,差点没保住小命。” “说来也奇怪,自从她来了之后,岛上的怪事也是一件接著一件,不光今年的【浪潮】蔓延到了这儿,现在连【神】都拋弃了咱们!” “看吧,我早就提醒过老塞繆尔,这就是个灾星!留下这丫头不光会害了自己一家,说不定连我们也要遭殃。” “说的没错,这就是个祸胎!” 声音越来越大,人影越来越近。 被围在中央的阿比盖尔捂住小脑袋蹲在地上,一边流著晶莹的泪花,一边展开怯弱而无力的辩解: “不是……阿比……不是坏孩子……” 眼见那小小的身影即將被恶意的声討吞没,一抹淡蓝色的光晕在这片空间荡漾开来,驱散了四周的杂音。 阿比盖尔下意识举起了双手,抓住了那一缕黑暗中的那缕光。 触感温暖,柔软,滑腻…… 滑腻? 阿比盖尔猛地睁开眸子,赫然看到她的手中,正紧攥著一条紫红色的触鬚。 正是那触鬚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带来了奇妙的温暖。 祖母绿的眸子再一次和沥青色的眼球对上。 不过,似乎已经逐渐適应这种体验,阿比盖尔心中並没有因此產生多少恐惧,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做噩梦了?” 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阿比盖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隨即,她反应过来,想起了昏睡前的对话,慌忙鬆开手中的须子,向面前的神灵急切央求道: “请您不要赶我走,阿比会很乖的,阿比什么都愿意做!” “你確定?” 听到那似乎有些鬆动的语气,阿比盖尔如小鸡啄米般用力点头: “嗯!” 巨石宝座上的邪神稍加思索,隨即抬起软趴趴的爪子,命令道: “那么,上前来。”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为了能取得这位神灵的欢心,阿比盖尔不假思索地跳出小船,向著目標点进发。 可对於眼前庞大的建筑和巍峨的邪神来说,她太渺小了。 仅仅是爬上一级王座前的台阶,就让她累的气喘吁吁。 看著折腾了小半个钟头,还没爬过十分之一路程的小傢伙,克苏恩哑然失笑。 紫红色的触鬚从他软体动物般的前肢延伸而出,如吊索般缠住阿比盖尔的四肢,將其拎到了跟前,轻轻放到大腿上。 隨即,那软塌塌的爪子略微抬起,搭在了小萝莉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个子小小的,金黄的毛色,手感也很柔软…… 嗯,就像是记忆中曾经养过的那只金渐层。 擼猫好像能缓解精神焦虑,让人感到愉悦? 隨著脑內冒出这奇怪的念头,克苏恩手上摸的更加起劲了。 但似乎是因为头一次和一位神灵如此近距离接触,而且,还是一位传说中的邪神,阿比盖尔心中难免有些紧张,身躯不安地来回扭动。 在恐惧吗? 克苏恩若有所思,下意识用上了专业的擼猫手法,尝试进行安抚。 那柔软的爪子时而轻拍对方的背部,建立接触的互信;时而用从头到尾抓梳对方的黄金色长髮,促进其血液循环;时而揉捏小丫头耳后的凹陷处,缓解其焦虑…… 然而,阿比盖尔身躯的颤动不仅没停,反而抖得更加厉害了。 只不过,这並非因为恐惧,而是愉快。 很舒服,真的很舒服。 在身上拍打抚摸的爪子,就像无形中分裂出了无数根细小的肉须,悄然钻入体內,与神经连接在了一起,传递极致的快乐; 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体內轻轻啃咬,將血肉和內臟掏空,破除所有的繁重,让灵魂变得无比轻鬆; 或是將身体泡进温水里,四肢和骨骼在不断融化,只保留下鲜活的大脑,感受外界最强烈和最真实的刺激…… 这就是【神】赐予我的试炼? 要忍住!绝对不能失態! 如果因此惊扰到对方,惹这位神灵不快,自己肯定会被赶出去。 这样一来,大家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阿比盖尔不断提醒著自己,拼尽全力对抗著这非比寻常的精神衝击。 那白皙的小手死死抓著裙边,因为用力过猛,骨节变得青白一片。 贝齿紧咬著樱唇,几乎磨破皮肤,切进了肉里。 口中发出含糊的呜咽,面颊因过度充血而红得嚇人…… 然而,这些反应却让克苏恩误以为是自己的擼猫手法不过关。 那就,再试试別的? 克苏恩的视线下移,看向了记忆中猫科动物的“快乐开关”——尾巴根部。 隨著柔软的爪须轻拍而下,膝前的“小猫咪”那小小的身般先是一僵,隨即如触电般剧烈抖动。 “咕!” 在喉咙用力的滚动声中,再也扛不住的阿比盖尔眼白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了一旁。 克苏恩见状,连忙延展爪须將小丫头翻了过来。 看到那还在起伏的胸腔,他先是鬆了口气,隨即有些纳闷。 这是,昏了? 皮肤潮红,身体痉挛,体温高升…… 这反应怎么感觉不像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呢? 意识到不对的克苏恩,认真思索一番后,便大致明白了原因。 神对於凡人而言,是超然的物种,往往具备不可名状、不可接触、不可直视的特质。 而太过轻率地靠近,往往会导致凡人的心智受到严重的影响。 尤其是像他这种自带混乱属性的邪神,就更容易感染和支配凡人的精神了。 所以,这是被我的意志影响,爽晕了? 克苏恩解明了真相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以后和凡人接触,言行还是要收著点,最好保持情绪上的稳定。 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后,克苏恩合上沥青色的眸子,心神沉入那浩瀚无垠的蓝黑色精神海洋。 而此刻,海上那原本有些模糊的人形轮廓,重新变得清晰,灵魂空间中代表混乱和迷失的蓝黑色光斑不仅停止了侵蚀,甚至开始逐渐萎缩。 侵蚀度52%? 真的有效果! 克苏恩重新睁开眸子,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 我就说嘛,没有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万事万物都需要遵循生灭循环的法则。 有降低,就有办法回升。 有消耗,就应该能补充。 生命的理智崩坏也是一样! 这也就是记忆中俗称的“回san值”。 而人类是社会关係的总和。 作为社会性的群居动物,人的自我认知、记忆和感情大多產生於和其它个体的联繫。 虽然现在的自己已经做不成人了,但灵魂的本质上,他们相同。 所以,只要处在温馨舒適的环境,积极和同类展开互动,做些轻鬆愉快的事情,他下降的理智值就会重新回升,混乱的自我认知可以重新稳固,连损耗的记忆都有可以创造出新的內容,填补那份灵魂的空白。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驾驭邪神之躯和阿比盖尔交流的过程中,没有进一步被那股混乱意志侵蚀和同化的原因。 因为,这就能疗愈他的药! 那么,开始第二阶段“治疗”吧…… 克苏恩垂下眸子看向膝前蜷缩著身子,微微颤抖的人类幼崽,软塌塌的爪子向前探去。 第四章 药不能停(已签约,可放心追读、投资) 阳光明媚的午后,温热的空气带来倦懒的气息。 田里饱满而金黄麦穗隨著吹拂而过的微风,掀起一波金黄色的麦浪。阵阵麦粒的香气和泥土的芬芳,隨风瀰漫进一座小却温馨的院子。 阿比盖尔躺在母亲的怀中,一边享受著阳光的照拂,迎风嗅著农田里的麦香;一边拱了拱小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母亲为她打理髮辫。 似乎还觉得这般亲近不够,她张开双臂,搂住母亲的腰,小脸贴在上面轻轻廝磨。 奇怪,母亲好像吃胖了? 疑惑中,小萝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祖母绿的眸子缓缓睁开。 一根柔软的爪须映入眼帘,在与肌肤的接触中传来温暖和安心的气息。 她正是怀抱著这一部分神体,头颈枕在上面,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昨晚睡得怎么样?” 脑海中,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阿比盖尔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是自父母出事以来,她睡的最安稳,最舒服的一觉了。 仿佛自己回到了曾经的家里,又过上了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而看到小萝莉紧蹙的眉心不自觉地舒展开来,俏脸上洋溢著缅怀的神色,克苏恩暗暗鬆了口气。 虽然这颗【药】能一定程度帮他稳固精神状態,降低邪神意志对他的侵蚀程度,但同时,他自身所附带的邪神之力,也会影响这小丫头的心智和情绪。 加上这座海底神殿诡异的精神力场,如果不进行有效的心理疏导,这小丫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精神崩溃而坏掉。 到时候,再想找一颗合適的药,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毕竟,並不是所有人类都適合成为疗愈身心的交流对象,有些人的所作所为恐怕邪神见了都得绕道走。 幸好,在与这位邪神融合的过程中,他似乎掌握了一部分影响和改变梦境的能力。 从实验的效果来看还不错。 这小傢伙做完美梦后,至少不再愁眉苦脸了,情绪也好上了许多。 这样一来,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应该就没有停药的烦恼了。 克苏恩暗自点了点头,隨即抬起爪子,指了指大殿上的杉木小船道:“以后,你就暂且在这里住下吧。” “您同意留下我了?”阿比盖尔万分惊喜。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在那场试炼中失败,醒来后便会被这位神灵驱逐出神殿。 没想到峰迴路转,这位神灵居然真的接纳了她。 “別高兴的太早,我只是答应让你留下,並没有说要庇护岛上的人。”克苏恩淡淡提醒。 实际上,他不是不愿做,而是真的做不到。 虽然他已经能初步驾驭这具神灵之躯,但这座海底都市不仅仅是一个规模恢弘的神殿,似乎也是一个被设下强力禁制的囚笼,让他的活动受到严重的限制,根本无法离开。 恐怕,这也正是那位邪神的主体意识一直沉睡的原因。 根据这两天的尝试,克苏恩发现,他现在只能消耗一定的精神力,將邪神意志短暂投映到四周的海域,去【看】和【听】,对外界所能造成的实质性影响极其有限。 至少,目前是这样。 不过,如果【药】能持续稳定他的精神状態,让他有充足的时间研究和开发邪神自身的权能,进而找到突破禁制的方法,他不介意出手帮忙。 隨即,克苏恩看向眼前情绪有些低落的阿比盖尔,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的表现能让我满意,我或许会重新考虑这件事。” 阿比盖尔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忙不迭地点头道: “阿比是个好孩子,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那么先和我说说,你们为什么要向我求告吧。” “是因为【浪潮】!” 阿比盖尔正襟危坐,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 【浪潮】是海上一种不定期爆发的灾难,每次都会夺走数以万计的生命。 期间,海水会因此变得腥黑恶臭,海域形成一个又一个深渊巨口般的涡流,仿佛连通向地狱。无论是船队,还是海兽,一旦被捲入其中,就会粉身碎骨。 同时,各种各样被称为【神孽】的畸变怪物则会借著这些涡流,从海洋的最深处衝出。 这些东西有著疯狂的杀戮欲望,会攻击视野范围內的一切鲜活个体。 此外,隨著时间的推移,海上还会升起【大雾】。 这些诡异的雾气会逐渐从海面飘向人类聚居的岛屿,时而化作神秘的都市,时而化作死去亲人的模样,时而发出极具诱惑力的声音,邀请外界的生命加入他们。 而人类一旦受其蛊惑,离开家门,走进雾气之中,就基本宣告死亡。 即便有人侥倖得以生还,他们也往往会变成一具没有反应的空壳,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为了对抗这可怕的灾难,人类只能祈求【神】的庇护。 听到这里,克苏恩心中一动: “你是说,这片海还有別的【神】?” 阿比盖尔点了点头,道: “以前有很多,但现在越来越少了,能够和人类建立契约,並且愿意庇护我们的更加稀有……” 隨著小萝莉的讲述,克苏恩逐渐理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因同样是【浪潮】 这玩意不仅从深海中带来了数量眾多的【神孽】,也会影响那些在近海中生活的【神】,不断侵蚀它们的精神意志。 在此期间,一部分【神】会因为实力不济,陨落在和神孽的混战中,另一部分【神】则会逐渐被浪潮影响,变得疯狂且嗜血,哪怕是过往的船只和祭祀它们的人类,也会被它们纳入食谱。 截止到目前,近海中【神】的数量,已经从最初的四位数,下降到了区区两位数。 而能够完整地保持理性,对人类算是友善的【神】,只有六个。 它们分別是【混沌之龙】利维坦、【惩戒之兽】赛特斯、【巨人】歌莉婭、【神秘之子】拉赫穆、【白鯨】莫比迪克、以及【吞噬者】巴哈姆特…… 能在【浪潮】的不断衝击中屹立不倒,足以证明它们的强大。 但它们的数量太稀少了,在【神孽】日益猛烈的攻势下,只能勉强做到偏安一隅,从六个主要方向上延缓浪潮的扩散。 更多的,则是那些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的【疯神】。 但即便如此,它们也好过那些毁灭一切的【神孽】。 因此,不少偏远的海岛为了在浪潮中活命,不得不向这些疯神进献血食,以此吸引它们逗留在某个区域,使其充当抵御【浪潮】的前哨。 阿比盖尔和舅舅塞繆尔一家所在的地方,名为“罗德岛”,传说是一位女神陨落的神骸所化。 由於其地理位置处在近海的外围,加上岛屿自身潜在的神性气息,以往並不需要祭祀【疯神】,来寻求庇护。 但今年的【浪潮】比以往都猛烈数倍,大量的【神孽】衝过六位海洋神灵的封锁,罗德岛因此被浪潮的余威波及。 仅仅是几次衝击,岛上的人就险些被吃干抹净。 为了活命,他们开始向海中的神灵们求告。 然而,无论是六位对人类友善的神灵,还是那些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的疯神,都无一回应。 似乎它们由於某种原因,全都无暇他顾。 穷途末路之下,岛上的眾人只好打破禁忌,挖出了被先祖们深埋在神殿地下的一块秘文石板,通过上面的咒语,召唤起了一位传说中的远古邪神。 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只想活下去,邪神不邪神的,都不重要了。 毕竟真正算起来,驱使那些【疯神】的代价,未必会比召来某个邪神更加严重。 难怪这小丫头进门之后,就主动躺平,一副上门“我来送外卖”的模样。 搞了半天,这里的人类真是神灵菜谱上的一个开胃项目。 克苏恩哭笑不得,也大致明白了这片海域之上的人神关係。 海中那些被祭祀的生命与其说是神灵,倒不如说是一群拥有强大体魄和力量的魔物更合適。 人类和它们之间,更像是一种脆弱而微妙的共生。 人类投餵给它们食物,为它们献祭,它们则停留在某片海域,將其视为自己的猎场,顺便负责抵御浪潮的侵袭。 如果那些所谓的【神】精神状態不佳,发起疯来,主动上岸搞个大屠杀都有可能。 相比之下,似乎他这个邪神还更加安全点,菜单上只点了一只萝莉。 第五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真是个糟透了的世界。 克苏恩暗暗吐槽了一句,忍不住问: “你们不会逃吗?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鬼地方?” “逃不出去的。”阿比盖尔摇了摇头,旋即解释道:“整个【无尽之海】都被强力的结界笼罩,纵然是那些【神灵】也无法挣脱,更何况我们。” “那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鬼地方的?”克苏恩有些不解。 “我们是罪人的后裔,先辈因为犯了大罪,被诸神放逐到这里受刑。” 隨即,阿比盖尔又补充道: “不过,听塞繆尔舅舅说,最初的【无尽之海】並不是这样的。曾经,海里物產丰富,大多数的海兽也很温和,还有对人类很友善的海仙女等神灵,但隨著那些【天外之神】的到来,一切就都变了……” “【天外之神】?”克苏恩心中莫名一动。 阿比盖尔点了点头,將所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 “嗯,传说在远古时期,祂们自深空而来,乘著彗星降临地表,与古老的诸神们展开大战,爭夺这颗星球的控制权,而其中一位落到了这片海域的深处。祂强大的权能引发了大量海洋生命的畸变,掀起了最初的【浪潮】。於是近海的神灵集结前来討伐,与其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神战……” 那一战,天空为之撕裂,大地为之震颤,无数强大的神灵和被【浪潮】裹挟的生命都陨落在这片海域之中。 最终,那位【外神】和祂的追隨者们被击败。 然而战后,整个海域的生態却也因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首先,一鯨落而万物生。 大量的神血和神骸落入无尽之海,由此孕育出了各种各样具有神力和神性的强大生命,它们也就是如今接受岛上人类祭祀,並被人类引以为依靠的【神灵】。 但同时,部分落入深海中的神骸因为被那位外神的伟力污染,也滋生一大批扭曲疯狂的生物,这就是所谓的【神孽】。 本来,外神已经在那场远古的战爭中落败,海中那些新生的【神灵】要比【神孽】更加强大,足以应对那些怪物掀起的浪潮、 然而,那位外神虽然被击败,却无法被轻易杀死。 实际上,诸神们只是將其封印在了海底的某处,使其长眠,但祂的影响一直都在。 所以,即便是那位【天外之神】沉睡期间,【浪潮】的余波也一直没有停止。 每过一段时间,海上的涡流便会打开一条通往海域最深处的门径。 从中涌出的【浪潮】会裹挟著大批畸形疯狂的【神孽】衝击无尽之海最外侧的结界,试图打破禁錮它们的【旧印】,唤醒支配著它们的旧日之主。 而由於本性中的疯狂与混乱,这些怪物会攻击路径上一切具备知性和理性的活物。 因此,无论是海里新生的神灵,还是在各个海岛上聚居的人类,就都成了这些怪物的眼中钉,承受著【浪潮】和【神孽】一次又一次的衝击。 最早的时候,浪潮每隔百年才爆发一次,强度也极其有限,往往没有扩散到近海,便会被生活在海里的【神灵】们隔绝掉。 所以相对而言,岛上人类的生活起初还算安稳。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浪潮】爆发的间隔越来越短,从百年到十年,从十年到五年,从五年到现在每年几乎都会爆发。 而且,【浪潮】的侵蚀越来越强,带来的【神孽】越来越多,海里的【神灵】们渐渐无法与之对抗。 它们一部分被浪潮的诡异力量所影响,变成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的【疯神】,一部分在与浪潮的对抗中陨落,成为那些神孽的食粮。 截止到目前,浪潮的影响范围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无尽之海七成的区域,有半数以上的海岛,以及到岛上的人类都已经失去了联繫。 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无尽之海就会被神孽彻底占据。 到那时,曾经支配著这片海洋的旧日之主便会从睡梦中醒来,藉助运转至特定轨道的群星,破除诸神的封印,再度从深海中升起祂的宫殿,掀起原初的【浪潮】,进而淹没整个世界。 到那时,疯狂將统治恐惧与伤痛,祂所处之地將是无尽的悲哀,无知与愚蠢会成为新主宰! “你舅舅教你的?” “嗯,他是岛上的祭司长,负责与【神】沟通,所以在这方面很博学。” “除了这些,有关这位【旧日支配者】,他还告诉过你什么?”克苏恩问。 阿比盖尔认真想了想,道: “一句预言。” “什么?” “昔日若至,恐怖將临,在拉莱耶祂的地宫中,沉睡的星空与深海之主候汝入梦!” 听到这里,一道惊雷在克苏恩的脑內炸响,某个禁忌的词汇脱口而出: “克**!” “什么?” 阿比盖尔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 那是她无法理解的语言和腔调,因此她並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 直到王座上那位章鱼脑袋的神灵照例探出软塌塌的爪须,在她的脑门轻轻一点,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再度响起。 “克苏恩,我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 阿比盖尔不疑有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那我以后,该如何称呼您呢,吾神?” “姑且叫我【老师】吧,以后,我会尝试传授你一些基础的生存知识和技巧,让你在这里和外界都有独自求生的能力。” 克苏恩顿了顿,补充道: “这段时间,我认真考虑了一下,就这样直接把你送回去的確有些不妥。一来,作为祭品被放归,岛上的人未必会重新接纳你;二来,你也说过,外面並不安全,如果日后离开了这里,你总得有些独立生活的资本。” 脑海中的声音很平淡,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原来,这就是【神】同意我留下的原因? 居然如此体贴,如此善良。 邪神,就是这样的吗? 阿比盖尔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对这位新上任的老师也不由越发地好奇了起来。 然而,她並没有注意到那颗章鱼脑袋上正不断变化的微妙表情。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破坏大环境的人,好像已经被我找到了。 克苏恩看著自己在石壁倒影中的那副尊荣,旋即进行了正义的切割。 不对,罪魁祸首是祂。 我新来的,这锅我可不背! 此时,阿比盖尔的询问声打断了克苏恩在心中的腹誹: “老师,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正式上课?” “你很想学的话,明天就可以。” “那就明天!” 看到小丫头迫不及待的模样,克苏恩忍不住提醒道: “別高兴得太早,我的课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请您放心,无论多么艰难,我一定会完成您赐予我的这场试炼!” 阿比盖尔攥著小拳头,字句鏗鏘地做出回答。 完成试炼,等於取得这位神灵的认可,也等於有机会为岛上的大家换取生存的保障。 而且,如果学会了那些神赐予的【知识】,自己说不定就可以亲手保护舅舅他们和岛上的族人们,不用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到难以琢磨的神意上。 对於这位新学生求知若渴的表现,克苏恩也很是满意: “好,很有精神!那么接下来,我会尽全力考验你!” 沉吟之中,那颗章鱼脑袋上的表情同样严肃了起来 甚至,在黑暗的映衬下,隱约透著一丝狰狞与邪恶。 阿比盖尔不由地心中发寒,忍不住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第六章 塞不下了,真的塞不下了 深海的邪神地宫中,无助的幼女发出痛苦的悲鸣。 “呜…呜呜……” 喉咙好堵,好痛! 就像是被一根粗糙而坚硬的木棍用力捅了进去,每一次的吞咽和摩擦都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和口腔肌肉磨损的痛苦。 吞不下,真的吞不下了…… 黑暗中,阿比盖尔瘫软著身体蹲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两侧脸颊被异物撑得高高鼓起,过度分泌的唾液掛在嘴角,拉出亮晶晶的丝线;祖母绿的眸子满含泪光,充满乞求意味地看向那石质王座上的巍峨身影。 然而,怯懦的求饶却换不来丝毫的怜悯: “咽下去,不许吐!” 来自邪神的命令,残忍且坚决。 阿比盖尔无力反抗,只能將心一横,痛苦地闭上眼睛,用力蠕动著喉咙。 然而,隨著口腔中那腥咸黏腻的异物滑入食道,一股强烈的刺激直衝大脑。 小萝莉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口中半带著哭腔求饶: “老师,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这鱼太难吃了!” 此时,宫殿的黑暗被墙壁上闪烁的符文所驱散,映照阿比盖尔右侧小手中攥著的一根木棍。 木棍上串著半截一尺来长的鱼身,鱼的脑袋耷拉向一旁,惨白骇人的眼球直勾勾望向上方,闪烁著诡异的光,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其表面焦黑鼓起,就像坑坑洼洼的鱷鱼皮;內部红中带白,显然半生不熟,外观十分具有震撼力 总之,食物的面相,已经尽力显示了无法食用的特徵。 而稍一凑近,瀰漫开来的焦糊味和腥气,让阿比盖尔的肚子里忍不住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隨即埋头將胃袋中所剩无几的存货彻底清空 “那可是祭品里唯一的一条鱼……”王座上的克苏恩乾巴巴地提醒。 阿比盖尔苦著小脸,努力为自己辩解:“可是,太难吃了,我真的咽不下。” “口味是重点吗?在外面,只要是能满足生存所需的食物,哪怕是一只活著的虫子,你也得吞下去。只有先学会生存,你才有资格讲究生活的品质!” 听到脑海中那振振有词的教训,阿比盖尔大为惭愧。 原来,这都是为了锻炼我的意志。 老师真是用心良苦! 小萝莉抬头看向王座上的身影,目光真挚而虔诚: “老师,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说著,阿比盖尔深吸了口气,张开嘴巴,毅然决然地咬向手中剩下的半截鱼身。 看著小萝莉满脸痛苦地进食,每吃一口,都要缓好久,克苏恩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因为,这条鱼是他烤出来的。 在人类野外独自生存的教学內容中,取火和烹飪食物是毫无疑问的第一课。 所以在上课的第一天,克苏恩自然而然地向阿比盖尔传授起了这方面的经验。 事情起初很顺利。 虽然他曾经的记忆受到了不小的磨损,但教这种基础的理论生存知识,还是信手拈来的。 然而在实操环节,事情却出了问题。 他仿佛受到了某种诅咒一般,所烤制的食物要么因为火力太猛,被烧成了灰烬,要么火力不足变得半生不熟,调出的口味也让一旁的阿比盖尔仅仅是闻到,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辛苦了大半天,这条鱼是在他眾多作品中,勉强能被称之为“食物”的东西。 为了检验成果,阿比盖尔自然成了当仁不让的实验对象。 虽然口味让人难以下咽,但好歹能补充养分。 船舱里献祭来的人类食物经过一番折腾可不多了,目前还不知道怎么获取第二波,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只能先苦一苦这小傢伙的胃了。 克苏恩一边暗自嘀咕,一边看向台下。 此时,浑然不知的阿比盖尔正以强大的意志力抵抗反胃的生理本能,將又咸又腥的鱼肉塞满嘴巴,活像一只被主人胁迫,拼命进食的小仓鼠。 那因味觉被摧残而皱成一团的小脸,让克苏恩心中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愉悦感,嘴角不自觉翘起。 侵蚀度37%?又下降了? 居然对这种事情感到愉悦,难不成我真有做邪神的潜质? 克苏恩暗自嘀咕了句,目光旋即落在了角落里那滩面目全非的食材灰烬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自己对这副躯体的操控程度还是太差了,稍微做些精细的活就容易搞得一团糟。 要还是人类的身体结构,或许就不会那么生疏,也不至於浪费了一堆食材,最后搞出这么个黑暗料理。 思索间,克苏恩心中一动,猛然间抓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灵感。 等等,人类? 没说神不可以拥有类人的形体吧? 神本无相! 哪怕是不可名状的邪神,也应如此。 克苏恩若有所思地闭上眸子,將心神沉浸入自己的精神海洋之中。 隨即,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尘自体內流逸而出,形成一层人形轮廓的光膜,覆盖在那不可名状的邪神之躯上。 片刻之后,巍峨如山的形体逐渐缩小,被固定为正常成人大小的身高,背脊不再佝僂,身后的蝠翼逐渐消失,双足和两臂也变得修长且灵活。 只是,脖子上的那颗脑袋依旧是长著一团触鬚的章鱼头,皮肤依旧是奇怪的青紫色。 不过,这已经够了。 看著墙壁上映照出的类人形象,克苏恩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略微抬手,將铺在杉木小船中的亚麻布隔空摄了过来,顺手披在身上,当做一件简易的袍子。 而后他隨之发动了那覆盖全身的灵魂之力,终於,这蹲在王座上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邪神之躯,缓缓起身,並在他的操控下,一级一级地走下了台阶。 起初,他的肢体动作还有些不协调感,但没走几步,他便逐渐熟悉了这副新的形体。 毕竟,用类人的身躯去活动,可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和本能。 此时,阿比盖尔听到动静,惊讶地看向身后, “老师,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感觉如何?”克苏恩反问。 “似乎,更亲切了点……”阿比盖尔老老实实回答,身躯不自觉地向克苏恩靠了靠。 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哪怕怀著莫大的勇气来到这里,但时间久了,独自面对冰冷黑暗的宫殿,也会害怕。 而这个时候,有个表达过亲切的类人生物出现,对她来说多多少少是个一种安慰。 片刻之后,阿比盖尔反应了过来,举起手中的木棍,骄傲地宣布:“老师,我吃完了!” 看著木棍上已经被啃得乾乾净净的半截鱼身,克苏恩满意点头: “很好,第一堂课算是上完了。接下来跟我走走吧,四处参观一下我的神殿。” “嗯!”阿比盖尔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连忙迫不及待地丟下木棍,跟了上去。 这下,总算不用继续折磨自己的胃了。 第七章 我不做人了! 老实说,这是克苏恩第一次正式逛自家的宅院。 这座名为【拉莱耶】的海底建筑大的惊人,与其说是神殿,倒不如说是一座失落的都市。 沿途完全没有供人攀登的阶梯,不断有瘴气从这片被海水浸透的扭曲建筑群中升起,在它的折射下,连光线都显得如此扭曲。四周的石块初看起来似乎是凸面,但再看上一眼却会觉得它其实是凹下去的;而石头上那些扭曲莫测的稜角更仿佛隱藏著险恶的威胁和焦躁的情绪。 如果凡人在这里独自呆久了,很可能会因为某种精神污染,逐渐走向疯狂。 不过,有克苏恩这个主人在,这些负面情绪带来的干扰基本被排除在外。 大致转了一圈,他领著阿比盖尔来到了神殿的边缘。 一条由淤泥、湿地、生满苔蘚的巨大石块组成的海岸线首先映入两人的眼帘。 隨后,七根高达百米的海蚀柱在海岸线的尽头,巍然佇立,如同一道天然的防护林般,將海水阻隔在外。 各种奇形怪状的深海鱼类在四周悠然游动,五光十色的珊瑚礁顺地势绵延起伏,共同带来一种极致的视觉奇观。 克苏恩下意识走向前。 然而,隨著距离接近,原本灰黑色的海蚀柱猛地亮起。 七股强大的威能同时迸发,闪烁的光带將整个拉莱耶地宫化为了一座封闭的囚笼。 浩瀚而古老的气息同时扑面而来,疯狂涌入克苏恩的精神海洋,仿佛七座巍峨的光芒山峰,共同朝著他倾倒挤压。 一时间,克苏恩全身的骨骼噼啪作响,双腿如同陷在泥沼中,每向前走一步,压力便陡增数倍。 在勉强挪动了几下之后,他最终停在了距离海蚀柱十米的范围,无法继续向前。 克苏恩微微眯起眸子,沥青色的竖瞳看向了那铭刻在海蚀柱之上的七道独特印痕。 ……旧印? 伴隨著无声的喃语,一段属於那位邪神的残缺记忆涌上克苏恩的心头。 在那场太古神战爆发之初,地表的古神们不敌星空降临的外神,节节败退。 穷途末路之下,他们集结在一起,藉助整颗星球的灵性,並融合了眾多古神无上的神权,共同铸造了七枚符印,以此对抗来自星空的外神们。 最终,外神们在那场战爭中沦为失败的一方,並遭到了封印。 而能够压制祂们力量,甚至伤害到祂们本体的这种符文技术,就被称之为【旧印】。 记忆回溯间,他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一位身著长袍,头戴希腊式头盔,手持巨盾和长矛的人类女神形象,而她盾牌之上所铭刻的印记,正和海蚀柱上的这枚符文类似。 这玩意最初的创造者是她? 叫什么来著? 克苏恩认真思索良久,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所吸收的邪神记忆太稀少,也太模糊了,都只是些碎片化的信息,里面貌似没有那位人类女神的神名,唯一留下的信息就是那似乎是位主掌智慧与战爭的女神。 而同样,解开这七枚旧印的知识,记忆中也没有。 否则的话,他所附身的这位邪神不可能至今还在闷头大睡。 正当克苏恩走神之际,耳畔传来的一声好奇的询问: “老师,这些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克苏恩闻声抬头,赫然看到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阿比盖尔,不知何时竟越过他,来到了七根海蚀柱跟前,正好奇地伸出小手。 “別碰!”克苏恩下意识开口阻止。 但为时已晚,阿比盖尔不安分的小手已经牢牢贴在了石柱表面发光的凹痕上。 剎那间,七根海蚀柱爆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密密麻麻的金色字符在空气中浮现。 克苏恩顾不得多想,右手五指化为柔软的爪须激射向前方,忍著针扎般的刺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缠住阿比盖尔的四肢,猛地將这个冒失的小丫头拽了回来。 阿比盖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老师,怎么了?” “你没事?”克苏恩微微一愣,旋即追问道,“有什么感觉?” “感觉……暖暖的,很舒服?”阿比盖尔老老实实回答。 “还有吗?” “还有,还有脑子里好像多了一些东西……” “是什么?” “一些奇奇怪怪的符號。” 听到回答,克苏恩心中一动,指尖轻点在阿比盖尔的眉心,精神力隨之涌入小丫头的脑海。 顿时,数道金色的符文同步在他脑內显映。 这是一种古老的神言文字——【赫密斯文】,由名为奥林匹斯的诸神群体创造。它能通过不同的组合排列方式,形成不同性质的法阵,进而获得操控世界万象的力量。 七枚【旧印】中一枚,就是由这种神言文字组成。 克苏恩认真思绪片刻,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旧印本就是古神们为了对抗外神神力侵蚀,保护地表万物所创造出的强力护符。 而人类作为诸神的造物,自然也在庇护的行列。 所以,阿比盖尔才能越过他,和那些石柱近距离接触,並从中获得了一部分有关旧印的知识。 克苏恩心中一动,低头看向身边的阿比盖尔。 虽然他作为邪神被【旧印】所克制,无法直接与其接触。 但阿比盖尔作为人类,似乎没有这种限制。 如果將其作为人肉解码器,他是不是就能通过精神的连结,慢慢解读出这些神言文字的含义和应用,逐步掌握了其中的排列组合方式,进而解开压制著他的旧印,最终走出地宫,恢復完全的自由身? 克苏恩將思路捋了一遍,忍不住心潮澎湃。 很有可能! 隨即,他目光灼热地看向身边的阿比盖尔。 而面对邪神突如其来的凝视,阿比盖尔的小身板不自觉地抖了抖,怯生生地问: “老师,怎,怎么了?” “没什么,虚惊一场。”回过神来的克苏恩开口安抚,“不过,需要提醒你,这里的一切都是神的造物,对於普通人来说很危险,没有我的允许,下次不要轻易进行任何接触。” 听出了其中的关心,阿比盖尔如小鸡啄米般乖乖点头。 隨即,克苏恩指了指前方的七根海蚀柱,章鱼脑袋上努力挤出了一张看似温和,表现力却有些扭曲的笑容: “另外嘛,给你加门课,要努力学习啊。” 刚从地狱般生存课堂中逃脱出来的阿比盖尔闻言,心中顿时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第八章 直视我,萝莉!(相亲界传奇调查员上线) 数日后,拉莱耶地宫。 身披亚麻布长袍的克苏恩提著手中的小木棍,敲了敲身后竖起的石板: “提问,这五个基础符文在赫密斯语中各自代表了什么含义?” “三角形表示火,代表能量和激情;方形表示土,代表稳定和坚实;圆形表示水,代表流动和变化;半圆形表示空气,代表思想和沟通。而火、土、水、气是构成世界基础的四元素。最后的螺旋形,表示灵魂,代表成长和进化!” 台下阿比盖尔的回答异常流利,显然做足了功课。 克苏恩满意点头,开始了新一轮的授课: “很好,上面是单一符文的含义,而將这些具有神秘力量的符號组合在一起也可以形成更复杂的矩阵。根据每个符號形状、大小和排列方式的不同,矩阵的效果也会產生的相应的变化,这就是你们人类所提到的……” 阿比盖尔恍然大悟:“圣印?” 作为古神们智慧与文明的结晶,以及对抗外神神力侵蚀的利器,【旧印】自然成为一门珍贵的技术,在人类社会中传承了下来,並被赋予了神圣的含义,深刻影响著如今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就是现在人类口中所谓的【圣印】。 只不过,经歷了时间洪流的冲刷和歷史的反覆变迁,这些神言文字的传承几经中断。现在能够被人类掌握和运用的【圣印】,大多残缺不全,属於旧印的阉割版。 而目前,人类所掌握的【圣印】按照复杂程度和能量循环节点划分,大致分为一到九阶。 阶位越高,【圣印】的威力和效果越强。 传说,九阶的【圣印】全力爆发,就足以轻鬆重塑或毁灭一个城市。 而在九阶之上,还有十到十二另外三个位阶,其影响能够做到轻鬆顛覆一个国家。 严格来说,这已经不属於圣印的范畴,更应该称之为【神印】,是诸神才配拥有的伟力。 但由於知识的垄断,以及【罪人】后裔的身份,无尽之海上有关圣印技术的断层更加严重,据说这里只传承了极少的一部分內容。 就连阿比盖尔那位身为罗德岛祭司长的舅舅,也只是掌握了些皮毛,勉强对前三阶的几种基础圣印有所涉猎。 但也得益於这门技术,他才成为罗德岛的实际掌权人,带领著岛上的居民,成功抵御住了【浪潮】余波的衝击。 想到这里,阿比盖尔的小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忐忑和期待: “老师,我也可以成为塞繆尔舅舅那样的【超凡者】吗?” 超凡者,获得神之恩赐,超越凡庸之人。 这就是人类对於那些独特群体的定义。 克苏恩点头道:“当然可以,你的资质要远远超过他。和他相比,你未来在这方面的成就会只高不低。” 这並非安慰的话,而是事实。 因为想要学习並掌握圣印,除了必要的知识之外,还需要一种特定的资质。 即,超越常人的【灵视】。 简单地说,正常普通人对外界的感知力是0-100的范围,只能看到物质世界最基础的东西。那么成为【超凡者】的前提,就是感知力突破100这个閾值。 因为只有满足这个条件,凡人才能观察到微观世界的能量流转,领悟符文所承载的神秘力量,进而拥有学习和掌握【圣印】的条件。 往往灵视越高的人,学习的速度越快,能够掌握的圣印等级也就越高。 按照人类社会的说法,想要掌握九阶圣印的前提,就是要拥有900点以上的灵视。 否则,就算是九阶圣印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只会將其视为错乱的线条,无法领悟其中的奥秘。 而在这一方面,阿比盖尔无疑是佼佼者,对微观世界的感知异常敏锐。 比如,她从小就能听到各种奇怪的声音,有时是黑暗中的呢喃,有时是墙壁里的钻爬,有时是深海中的呼唤…… 这些都是灵视过高的一种体现。 但,福祸相依。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著你。 灵视过高的人虽然获得了观察世界本质的资格,同时也更容易引来魔物、诸神、邪灵等等超凡物种的注意。 正因如此,阿比盖尔才能通过那场简陋的献祭仪式,召来克苏恩这位邪神的注目。 更不幸的是,一旦精神负荷超越肉体和自我意志的极限,灵视过高的人会比普通人更容易陷入精神崩溃的危险。 由於他们大多掌握著超自然的力量,失控后所造成的破坏也更加严重。 根据阿比盖尔所说,歷史上有不少古国和文明的湮灭,就是某些超凡者引发的失控导致的。 所以在很多人看来,超越常人的灵视,既是一种恩赐,也是一种诅咒。 “老师,我准备好了!”阿比盖尔的呼唤声打断了克苏恩的沉思。 看著满脸跃跃欲试的小丫头,克苏恩不禁有些犹豫: “昨天不是刚做过了吗?今天还来?会不会太频繁了点?你撑得住吗?” “没关係的,老师,我撑得住!”阿比盖尔信誓旦旦回答。 眼见阿比盖尔的態度如此坚决,克苏恩只好点头答应, 隨即,他略微抬起右手,食指化作一根柔软的紫红色触鬚,轻轻抵在阿比盖尔光洁的脑门。 红黑色的漩涡状光晕隨之形成,如同在脑袋上面打开了一个洞,源自邪神的气息涌入其中。 阿比盖尔缓缓睁开眸子,赫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由血肉组成的疯狂山脉之上。 夜空中血红色的月亮,如同巨兽狰狞的眼睛,以冷漠而疯狂的目光俯瞰向大地。 而在这妖异之光的映照下,原本深不见底的悬崖深处被映出嶙峋的轮廓,一尊远古的巨神从中探出半个身位。巨神的高度无法通过目测得知,它的下半部隱藏在黑暗中,仿佛是正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样子。巨大的翅膀不再下垂,而是完全张开,紧绷且颤动著,震动的波纹传遍了整个峡谷。无数猩红色的眼睛里射出莫名的光芒,每一只眼睛都在盯著阿比盖尔的小脸。 “吼!” 呢喃化作怒吼,怒雷一般在耳边炸响。阿比盖尔身不由己纵身一跃,下一刻闪现到巨神的头部,而脚下遍布著的,正是那些柔软的猩红色的眼睛。 恐惧! 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在小萝莉的精神空间中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强烈的精神衝击力几乎要將她的灵魂撕裂成千万片,且每一片都刻上疯狂的烙痕。 阿比盖尔奋力咬破樱唇,拼命压制住源自身体本能的战慄,昂起小脑袋,与那远古的恐怖对视。 第九章 克家菜禁入! 只是目光短暂交匯片刻,她的精神海洋便剧烈沸腾,数颗金色的光粒在外部的压力下从中凝聚成型,向上漂浮,然后匯聚进海面上的一片金色光团之中。 而光团之內,漂浮著同样的金色光粒,足足有百十个。 它们以独特的韵律排列和共振,用源自灵魂的力量去感受和触碰世界,如同一只长在心里的眼睛。 ——灵视187,比之前增加了12点。 看来,直视外神,承受来自精神层面的衝击,果然是提升灵视的最快方式。 照这样下去,再过两天,这孩子的灵视应该就能突破到200点,解读旧印中第二阶的內容。 此刻,克苏恩眼见阿比盖尔的目光已经开始有些涣散,气息越来越混乱,显然已经到了精神意志所能承受的极限,於是便顺势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紫红色的肉须从小萝莉的精神空间中抽出,轻轻搭在那颗小脑袋上,和缓地抚摸著。 以这种方式拔高灵视,效果固然立竿见影,但对精神和理智的污染也相当严重。 所以,克苏恩在每次训练之后,都会適当性地补充一项精神疗愈的环节。 当然,这也是阿比盖尔最爱的內容。 来了! 阿比盖尔正襟危坐,小脸上泛起一抹兴奋的潮红。 虽然在努力压制身体的颤抖,她还是不自觉地將小脑袋向上顶了顶,主动迎接这场抚摸。 很舒服,真的很舒服。 和上次一样。 就像是无数根细小的肉须,悄然钻入颅骨,与大脑神经连接在了一起,传递极致的快乐; 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体內轻轻啃咬,將血肉和內臟掏空,破除所有的繁重,让灵魂变得无比轻鬆; 或是將体泡进温水里,四肢和骨骼在不断融化,只保留下鲜活的大脑,感受外界最强烈和最真实的刺激…… 阿比盖尔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如同被主人爱抚的小猫般,口中发出享受的叫唤。 但很快,克苏恩便停下了动作,將手抽了回来。 因为,之前直视外神造成的精神污染,已经大致处理完了。 接下来,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稳固一下精神状態,努力让被拔高的灵视閾值不再滑落,这次的训练就算完成了。 然而,正当克苏恩准备抽回手臂之际,阿比盖尔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眼巴巴地看向他: “老师……” 克苏恩会意,无奈地继续著擼猫工作。 然而,享受了几分钟后,阿比盖尔小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失望。 不如之前舒服…… 灵视的提高,似乎也提高了她追求快乐的閾值与渴望。 阿比盖尔的眼珠向上抬了抬,目光落在了那团紫红色的触鬚上,粉舌舔了舔被咬破的樱唇,残留的血腥味涌入口腔,带来一种奇妙的衝动。 想要更多,更多…… 器官被其缠绕,血肉被其填满,灵魂被其包裹…… 伴隨著思维的发散,阿比盖尔手臂处的血肉悄然蠕动,逐渐裂开一条缝隙,一只沥青色的眼眸从她的皮下钻出,一阵滴溜溜转动后,看向对面的克苏恩。 克苏恩似有所感伴低头望去,然而入目的却是一片光洁白皙的皮肤。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错觉? 正当克苏恩疑惑之际,耳畔传来了阿比盖尔兴致勃勃的询问声: “老师,接下来您准备教我些什么?” 克苏恩压下杂念,隨口笑道:“当然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了!” 隨即,他略一抬手,掌中的空气嗡鸣震动,两枚代表【火焰】含义的三角形赫密斯文隨之浮现,而后互相上下嵌套,形成暗红色六芒星的形状。 顿时,一团明亮的火光在克苏恩掌心窜起,四周的温度迅速升高。 “这是圣印?”阿比盖尔好奇询问。 “嗯,理论上没错。而且,我在这套符文矩阵里设置了两个能量循环节点,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东西应该算是二阶圣印,等你的灵视到达200点,就可以正式学习这东西的用法了。” 说话间,克苏恩的语气不由流露出一丝得意。 对外神特攻的旧印? 看起来也不难掌握嘛。 等我解读了里面的全部內容,这些由古神们遗留下来的枷锁可休想困住我! 当然,因为克制原因,他无法直接和这些东西进行接触,需要教导阿比盖尔这个人肉传感器不断成长,使其逐渐拥有解明九阶圣印,甚至是十二阶神印的能力,成为他打开门禁的小钥匙。 思索著,克苏恩低头看向眼前这只身高不过一米二的小萝莉,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不行,太瘦了,全身上下没几两肉,都快有点营养不良了。 应该多吃点。 健健康康,身心舒畅,才好推进接下来的计划。 如此想著,克苏恩將手中圣印轻轻向前一推,那团明亮的火光便落在前方的空地上,继续且稳定地燃烧著。 “老师,这东西可比火堆舒服多了。” 阿比盖尔蹲在火光旁,一边搓著小手烤火,一边兴冲冲地回答。 “还可以更实用呢。”克苏恩说著,抬手摄来了墙角里的果蔬和燻肉,將其丟进火中炙烤,准备藉机一雪前耻,为阿比盖尔做一顿美味的大餐。 然而食材刚一飘入火光中,原本稳定的符文矩阵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剧烈闪烁。 克苏恩眼皮一跳,连忙伸出爪须,將阿比盖尔拽到了身后。 “轰!” 下一刻,烟尘滚滚,震动如雷,焦黑的食物碎片四处横飞。 克苏恩扒拉掉糊到脸上的一片青椒,心中多了几分鬱闷。 看样子,没有第二阶的旧印知识,他单独捣鼓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太稳定,稍微受到点外界刺激,就容易失控。 望著满地的狼藉,克苏恩为了替自己挽尊,不由乾咳著辩解道: “意外,这是意外。刚研究出来的东西还不太熟练,回头多试验几次,应该就没问题了。” 阿比盖尔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墙角,小声提醒: “可是老师,我们好像没吃的了……” 经过反覆的几轮折腾,罗德岛献祭给这位邪神的供品,只要是能吃的,无论荤素全都被祸害光了。 长时间不吃不喝,他这个邪神倒是无所谓,可以自动从空气中吸取能量,但作为人类幼崽的阿比盖尔可不行。 而打不破地宫的封印,从海中主动猎食的可能性又不大。 那么看样子,好像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克苏恩抬起头,沥青色的眼瞳望向海面上的某个方位,暗自嘆了口气。 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岛上的人有多少从浪潮的余波中活了下来。 第十章 不是自选的萝莉我不要 与此同时,罗德岛。 老塞繆尔对著镜子打理好斑白的头髮,抚平黑色长袍上的褶皱,照例走出家门,开始了巡查工作。 虽然天色刚蒙蒙亮,岛上的大多数人却已经陆陆续续醒来,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妇人们忙著烹调食物,满足一家人的生存所需;老人们做些能补贴家用的手艺活,或是力所能及的洒扫工作;而身强力壮的青壮年们则最为忙碌,一部分拿起武器,负责守备和巡逻工作,一部分將採伐好的木料和石料从山里运出,重新修缮不久前在浪潮余波中被摧毁的防御工事。 不过,即便每个人都在忙碌,但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因为,他们活下来了。 自从完成了那场献祭之后,浪潮就再也没侵袭过这里,连那些混乱嗜血的神孽都主动避开这片区域,仿佛本能地在畏惧著什么。 是神。 一定是神降下了奇蹟! 岛民们无比篤定地坚信这一点。 因为,这次浪潮尚未真正停止,密密麻麻的神孽仍旧封闭著海上的航路,附近的不少岛屿还在和那些怪物血战,有的区域甚至已经沦为死地。 吾神在上,感谢您的仁慈。 村民们一边劳作,一边在心中暗暗祈祷。 而看到老塞繆尔走来,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向这位老人低头问好。 这是岛上为数不多能读懂古文字,並掌握圣印的超凡者,数年前被推举为了岛上的祭司长,负责处理村中的杂务,以及与神灵沟通。 任期內,他也不负眾望,將各种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所作所为几乎挑不出任何差错。 加上他平日里待人和善,正直博学又有手段,深爱这座岛上的一切,几乎將这座岛当做了自己的孩子看待,因此岛民们自然也对这位祭司长十分尊敬与信任,不断打破惯例,推举他连任。 如今,老塞繆尔已经担任祭司长十二个年头了,是罗德岛近百年来的祭司长中任期最长的一位。 当然,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只是40岁出头的年纪,老塞繆尔满头的金髮就已经白了一半,仿佛被榨乾了水分的枯草,脸上的皮肤鬆弛蜡黄,如同皸裂的老树皮,祖母绿的眼瞳深深凹陷,活像个六七十岁的垂暮老人。 不过,虽然身体上的疲惫和老態显而易见,但他的心情却很好。 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 只要活著,就有明天,就有希望。 老塞繆尔枯瘦的脸上洋溢著一丝温和的笑容,冲向他问候的村民们点头回应,顺便叮嘱些注意事项: “浪潮的余波还没有停止,海里的鱼很可能被污染了,遇上半死不活的,不要轻易食用。” “林子里的野菜也是,在没测试过毒性之前別乱吃,先紧著存粮用吧。” “重建工作要加快进度,最好在三天內完成。为了防止意外,巡逻在这期间也不能停。” 听到指示的村民们纷纷点头,將这位祭司长的话牢记在心。 “对了,神殿准备得怎么样?还需要几天,才可以投入使用?”老塞繆尔问。 一侧负责督造神殿的中年石匠无奈地摇了摇头:“恐怕短期內不行” “不要以为得到了庇护之后,我们就可以怠慢那位大人!”老塞繆尔一脸严肃地提醒,“惹怒了神,他们报復起来,有时候会比那些神孽更加恐怖!” 接著,他又一脸阴沉地补充道:“別忘了,我们敬奉的可是一位邪神,它的喜怒更加不可猜度!” “您放心,道理当然我懂,问题不在这儿。”中年石匠连忙摆手,並无奈地开口道,“在建造神殿的过程中,我们遇到了点解决不了的麻烦……” 一刻钟后,被石匠引领著来到神殿中的老塞繆尔望著基座上方空空如也的位置,不由陷入沉默。 还真是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们,好像还不知道那位神的名讳和形象。 如果妄加揣测,隨意造像,搞不好会弄巧成拙,引得那位存在不快,进而为罗德岛招来灾祸。 该怎么办好呢? 老塞繆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抬头望向海上。 细碎的金色阳光穿过海上稀薄的雾靄,投射向这座苍翠的岛屿,映照出一片盎然的生机。 岛上,炊烟裊裊升起,劫后余生的村民们安心用餐劳作,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寧。 然而,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老塞繆尔眸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忧虑,目光向上抬了几分,將独属於超凡者的灵视全面开启。 只见,一层灰绿色的雾气正在罗德岛以及周边的海域上翻滚飘荡,变幻成各种扭曲的形状,某种疯狂恐怖的气息隨之从中瀰漫开来。 仅仅只是望上一眼,老塞繆尔就觉得仿佛有无数根触鬚钻进他的脑子,在他的灵魂中不断撕扯蠕动,让他情不自禁地產生畏惧,以及避而远之的衝动。 这便是罗德岛能劫后余生的原因——一缕来自上古之神的强大神意。 之前的大献祭上,那位神灵在收取祭品后,也如约留下了这份馈赠。 罗德岛和周边的海域正是凭藉著这份馈赠,才能成功免於浪潮和神孽的荼毒。 但隨著时间推移,这股气息正日渐稀薄,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而等到了那个时候,浪潮和神孽很可能会捲土重来,將没过几天好日子的罗德岛重新拉入地狱。 所以,老塞繆尔迫切地想要和那位神灵重新取得联繫,希望祂能够长久而持续地庇护这座小岛。 建立神殿,为那位神灵造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但遗憾的是,那位存在太过神秘,他们至今都不清楚对方的名讳和形象,联繫更是无从谈起。 重开献祭的事,老塞繆尔並不是没有尝试过。 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新的幼女,都似乎无法打动那位邪神,让对方投来一丝注意。 显然,那位邪神很挑剔,並不是什么祭品都收。 之前的成功,有很大的巧合成分。相关的案例不可复製。 该怎么办好呢? 老塞繆尔按著越来越酸疼的太阳穴,有些焦躁地看向海面上那日渐稀薄的灰绿色雾气。 恍惚间,他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 混沌的黑暗瀰漫开来,无数的漩涡出现在脚下,血红的残月无比接近地表,上面的环形山脉清晰可见。而老塞繆尔所处的是一片深黑色的水泽,水面上到处是缓缓旋转的黑洞。 出於本能,老塞繆尔就在这些洞之间跳跃,规避著某种可能到来的伤害。 而几步挪移之下,眼前的景物再度变化。 白森森的不知名动物的巨大骨架横亘在老塞繆尔面前。腥臭的热风在吹拂。鱼骨和海洋生物的残骸散落在珊瑚之间。这仿佛是深深的海底乾涸后的场景。然而头顶那无比接近的血红色的月球却让这一切更加梦幻…… 以及,恐怖! 就像是一只蚂蚁误入了巨人的国度,稍不留意就会被那不可名状的某个存在一脚踩为肉泥。 老塞繆尔全身止不住地战慄,混乱疯狂的意志不断钻入他的脑海,化作无数根无形的触鬚不断翻腾搅动,似乎要將他仅有的理性磨灭。 毫无疑问,他进入了神的领域。 难道是因为神殿工程的怠慢,导致这位神灵心中不快,特此降下惩戒? 在神灵的伟力之下,老塞繆尔心知无力反抗,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悲切地等待著神罚的降临。 然而,风中有海螺吹响,老塞繆尔感到耳边似乎有人开始呢喃。 这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声音。这声音渐渐放大,最终占据了老塞繆尔整个听觉。 声音变得清脆,有一种水滴和石块轻轻碰撞的声音渐渐放大。这声音让老塞繆尔安心、熟悉,仿佛回到了某个过去: “舅舅?塞繆尔舅舅?別睡了,快醒醒!” 第十一章 我不是,我没有,別乱来! 老塞繆尔慢慢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家庭院之中,枯黄的树叶隨风洒落,带著些暖意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 同时,一只金髮碧眼的小萝莉,正拉著他手臂轻轻晃动,並张口呼唤著他的名字。 低头看到那熟悉的稚嫩面孔,老塞繆尔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喜: “阿比?你还活著?!” 但隨即,恐惧便重新涌上他的心头。 这孩子没死,是不是就意味著那位邪神拒绝了献祭? 加上神殿和造像工作的延误,祂这次上岸,是来特意兴师问罪的? 完了,这次真的是要完了…… 弄不好,岛上的所有人都会被牵连到。 老塞繆尔心中悲戚,充满绝望的目光仿佛已经看到罗德岛血流成河的场面。 “塞繆尔舅舅,我没事,老师是一个很好的神,祂不仅没伤害我,还对我很照顾。” 轻快的回答传入耳畔,將老塞繆尔的心臟从地狱中拉了回来。 “老师?”他疑惑地看向阿比盖尔,有些不明所以。 而此刻,庭院的四周剧烈晃动,外墙如雾气扭曲,形成了一道幽深的黑色漩涡。 人未到,声先至: “想要创造一个稳定的联觉梦境,还真是不容易。” 伴隨著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一道身披亚麻布长袍,皮肤为青灰色,有著类人体型,长著一颗章鱼脑袋的身影,穿过漩涡,踏入院中。 深邃,神秘,优雅…… 这是来人给塞繆尔的第一印象,无关乎长相,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气质。 和祂对望,仿佛是在凝视深不见底的海洋,又或是仰望宽广无垠的星空,不自觉地惭愧於自己的渺小和脆弱。 只是一瞬间,塞繆尔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不管这位大人上岸是来干什么的,先表现谦卑的態度,保住岛上人的小命最重要。 老人脸上的肌肉先是一阵剧烈抖动,隨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以虔诚到近乎狂热的语气,放声高呼: “恭请您的驾临,吾神!” 我不是,我没有,別乱认…… 克苏恩本能想要来个否认三连,但考虑到此行的目的,最终还是將这话咽了下去。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右手虚虚一抬,將地上的老人扶了起来,问:“你就是阿比的舅舅,罗德岛上的祭司长?” “是的,吾神。”老塞繆尔半躬著身子开口,隨即偷瞄了一旁的阿比盖尔一眼,小心翼翼问道:“吾神,是不是这孩子有什么让您不满意的地方?” 说完,不等克苏恩回答,他连忙诚惶诚恐地补充道: “请您放心,岛上適龄的孩子还有很多,我们立刻更换,直到新的祭品让您满意为止!” 克苏恩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就这么希望送他们去死?” “浪潮已至,没有神灵的庇护,他们活不到成年。牺牲一两个,来保全大多数,总好过让整座岛都溺死在这片汪洋之中。” 老塞繆尔顿了顿,苍老的眸子中浮现出一丝坦然和决绝: “而且,我的女儿贝蒂也会被编入备选项,喜欢什么样的供品,一切由您决定。” 听完眼前老人平静的敘述,克苏恩暗暗嘆了口气。 这里的生存环境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吗?简直是要把人逼疯。 算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自身都难保了,还是不要对別人的生存方式过多置喙。 克苏恩沉默片刻,摸了摸阿比盖尔的小脑袋,轻声道:“不用了,阿比这孩子我很喜欢,这次来是为了別的事情……” 老塞繆尔心头一凛,忍不住有些忐忑,隨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关於祭祀您的圣殿,我们正在加紧时间建造,再过一两天就能彻底完工。您知道的,因为浪潮的缘故,海上不太平,航道受阻,各种物料只能从岛上现取现用,因此拖慢了些进程……” “圣殿?你们要为我建造圣殿?”克苏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那是当然!罗德岛能在这次的浪潮中苟活到现在,可都是仰仗您的庇护!”老塞繆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溢於言表的激动,手舞足蹈地讲述了罗德岛的近况。 克苏恩听完,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那场献祭残留的神性气息,居然成为了庇护罗德岛的屏障,让岛上的人成功避开了浪潮和神孽的侵袭,过上了一段安稳日子?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而此刻,后方的阿比盖尔仰望著眼前巍峨高大的背影,祖母绿的眸子亮晶晶闪烁,无形中流露出了更加炽热的目光。 明明表现得很冷漠,说自己什么也不管。 但背地里,却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不声不响地庇护了岛上的所有人。 老师他真的…… 伴隨著情绪的剧烈起伏,阿比盖尔的手臂上再度裂开一丝缝隙,沥青色的眼球在其中上下眨动,將炽热到有些癲狂的目光投射向那心目中堪称完美的神灵。 这么好的神,怎么可能是邪神! 一定是世人对老师有误解,我要为老师正名! 想到这里,阿比盖尔扬起小脸,看向了老塞繆尔: “舅舅,您刚才说要为老师建立圣殿和造像?” 老塞繆尔点了点头道:“这不仅是我,也是所有罗德岛人共同做出的决定。我们还打算等工程完毕之后,就举行一场规模更大的大献祭,为您祝圣,感恩您的庇护。” 一方面,这的確出於感恩的心思。 但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损耗,海上残留的那股神性气息已经所剩无几,但浪潮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所以,他们需要与这位神灵进行更深一步的绑定,依靠著祂在这糟透了的世界活下去。 隨即,老塞繆尔搓了搓手,有些尷尬地说道: “不过,在建造圣殿的过程中,我们遇到了点麻烦:由於不知您的神貌和神名,我们无法为您造像,也无法为您祝圣。” 神与神像往往存在微妙的联繫,是神灵联繫信徒,观察世界的眼睛。 如果没有获得神灵本尊的亲允,並为其注入灵性,凡人所造就的神像不过是一具好看的泥塑木雕而已。 当然,有了这东西在岛上,也就意味整个罗德岛是这位神灵的猎场,受祂所庇护。 到时候,就算海上的那股神性气息消散,他们也不必担心浪潮和神孽捲土重来。 然而,对於这主动送上门的信徒,克苏恩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和我交集太深,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这是真话。 他这个邪神是货真价实的,而且还是引起整个无尽之海生命畸变的元凶。 虽然那怪物的主体意识在沉睡,但鬼知道祂哪一天会醒来。 一旦其復甦,这些和他交往过密的人类说不定都会被捲入疯狂的诅咒,成为那怪物的精神食粮。 何况,他自身的危机还没有得到解决,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分摊给岛上的这些凡人。 加上现在袭卷到罗德岛附近的浪潮,只是经歷层层削弱后的余波而已,鬼知道真正的浪潮和那些神孽有多强? 真等这些东西上岸,他那时能不能走出拉莱耶地宫还不一定,对不对付得了这些怪物,能否帮助罗德岛度过安全危机就更难说了。 而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去轻易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第十二章 我不吃娃娃菜 听到这回绝的话,老塞繆尔心头一沉,浑浊的眸子顿时有些黯淡。 难道连邪神也拒绝庇护我们吗? 而此刻,一旁的阿比盖尔反应更加剧烈。 小萝莉衝上前,一把拽住了克苏恩的手臂,將其死死箍进怀中,水汪汪的眼睛仰望向那颗章鱼脑袋,眼巴巴地央求道: “老师,我知道的,您是位顶好的神!帮帮我们吧!” 拒绝你们,才是对你们的仁慈。 克苏恩本想硬起心肠回绝,然而伴隨著阿比盖尔恳切的央求声,一团金色的光点从小萝莉的体內逸散,悄然飘荡入他的体內。 剎那间,一股温暖炽热的力量流遍他的全身,驱散了体內部分混乱癲狂的气息,最后匯聚到脑內的精神海洋之中。 片刻,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尘如雨点般落下,蓝黑色的精神之海被渲染出一丝金色的光晕。 诡异而神圣! 在冥冥中,克苏恩感觉到自己与这片邪神意志所化的精神海洋產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繫。 他似乎获得了更多的控制权,能够更进一步支配和操纵这位邪神的躯体和权柄。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则是一种名为“信仰”的力量。 ——信仰之力? 克苏恩喃喃自语的同时,脑內炸起一道惊雷,將那笼罩在他心头已久的生存危机撕开了一道裂隙。 没错,信仰之力! 怎么把这个忘了! 在各个版本的神话开篇之中,都有大同小异的內容,即神创造了世间万物和人。 最初的诸神往往是混沌、海洋、大地、狂风、雷霆、以及日月星辰等自然元素的具象化產物,代表著世界与自然的意志。 但隨著时代的更迭,神话中诸神们的形象也在逐渐改变,被赋予新的神权和职能。 比如,由大地之神变化而来的丰收和农业之神,由雷霆之神变化而来的工匠之神,由海洋之神变化而来的渔业和航海之神…… 这一现象,大大丰富了诸神的面貌,增强了诸神的神性与神权,让他们在与不同文明的战爭中,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而掀起这场变革的关键因素,则是——人! 或者更严格地来说,是人类等高智慧种族对於诸神的信仰! 他们的祈愿和呼唤,共同塑造出了权柄更加强大,神性更加丰富的新神。 所以,神创造了人。 同时,人也在塑造全新的神! 那么,同理。 如果能收集到足够的信仰之力,將其化为己用,自己是否就能重塑邪神的本质,成为这副躯体真真正正的主人? 克苏恩低头看向那渗入邪神精神海洋中的一缕金黄色彩。 闪耀且坚韧。 虽然和邪神意志那浩瀚到令人绝望的体量相比,几乎微不足道。 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涓涓细流,匯成大河。 只要他不断地发展信徒,吸收信仰之力,未必不能就此铸造出一条独属於自己的登神长阶! 想到这里,克苏恩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笼罩在心头的三道阴霾逐渐消散。 和同类互动,降低精神层面的污染; 解读七印,铸造打开拉莱耶地宫的钥匙; 收集信仰,同化那片精神海洋,重塑邪神的本质…… 这下,所有的生存危机似乎都有了解决的办法。 而接下来,只需要慢慢付出行动就够了! 克苏恩强忍住放声大笑的衝动,看向了一旁仍在不断向他发出央求的阿比盖尔。 仿佛经歷了良久且慎重的思考般,他嘆了口气,缓缓道: “好吧,我答应你们,允许你们为我造像,並留下自己的神名。” 隨即,他又不忘补充道: “但我不会保证自己对你们有求必应,只会在適当的时候出手。” 在宗教的发展歷程中,神与人的关係並不总是那么融洽。 並非所有的人都会对帮助过他们的神心存感激。 而且,一旦得不到回应,粉转黑也有可能。 所以,克苏恩自然要提前打好预防针,暗暗玩了个模稜两可的文字游戏,避免给自己召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能不能带著罗德岛上的这些人活过这次浪潮,他心里也没底。 然而,克苏恩还是低估了罗德岛人对於神灵的渴望。 他的话音刚落,老塞繆尔便扑通一声,无比顺滑地跪在了地上: “感谢您的仁慈与宽容,吾神!我们定当日夜颂唱您的神名,全心全意侍奉於您!” 命都快没了,先把这条大腿抱住再说。 至於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克苏恩,我的名字。”克苏恩报出了自己今后要在信徒间流传的神名。 此刻,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塞繆尔的心情同样无比激动,再次跪了下去: “克神在上,感谢您降下垂怜,从此以后,罗德岛就是您的领地,我等凡人便是您最忠实的信眾!” 神之名不可轻易直呼,所以塞繆尔十分谨慎地用了首音节的简称,这既是对神的尊重,也是对神的一种保护,因为神名往往蕴含著很多关於神之本源的秘辛。 而说话间,一团亮银色的光点从塞繆尔体內飞出,飘荡入克苏恩的体內。 熟悉的灼热感之后,那团亮银色的光芒经过压缩,最终凝聚为一粒金色的光点,落入邪神意志所化的精神海洋之中。 只有一粒? 克苏恩看了看海洋中那属於阿比盖尔,异常闪耀且稳定的九个金色光点,以及老塞繆尔口號喊得震天响,才勉强贡献出的一粒金色信仰结晶,不由暗暗腹誹。 看来,这老小子的信仰还不够虔诚啊, 嘴上说得好听,现在也只是在危急时刻,临时抱大腿而已,所谓的信仰自然也比较单薄。 不过,积少成多,集腋成裘吧。 罗德岛上少说也有几千人,每一个都多多少少提供一点信仰之力,所能凝聚的信仰结晶数量同样很可观。 想到这里,克苏恩停下心中的嘀咕,略微抬手拂动。 顿时,眼前的小院一阵扭曲变幻,化作了一座巍峨的木石宫殿。 风格有点像是古希腊式的建筑,精巧而不失大气。 “这就是你们为我修建的圣殿?”克苏恩问。 老塞繆尔点了点头,指著空荡荡的基座道:“克神,如您所见,只差您的造像尚未完工。” 克苏恩环顾了一圈,满意頷首道:“好,接下来交给我吧。” 说完,他略微抬手,神力在意志的催动下从体內奔涌而出,灌输入墙角一块尚未经打磨的青绿色石料上。 在神灵伟力的影响下,石屑纷飞,石材的主体很快被雕刮成了全新的形象。 那是章鱼、龙与一个歪曲夸张了的人的集合体。它有著一颗如同章鱼般的头颅,一张生长著一团触鬚的脸孔,一副披盖著鳞片、看起来如同橡胶般的躯干;它的前后脚上都长著巨大的爪子,背后还附生有狭长的翅膀,身体岿然端坐在石台上,透著深邃凶悍的气息。 不过,一件披在身上的亚麻布长袍和那扣在手中一块秘文石板却压制住了他疯狂的本质,赋予了他某种类人的气质。 总而言之,既邪异,又神圣。 感觉那自己似乎与这尊神像建立了冥冥之中的精神联繫,克苏恩满意点头,隨即转身向老塞繆尔叮嘱道: “造像已经完成了,你们可以藉此向我献祭。不过,孩子就不必了,我不吃那个,多准备点人类的食材就行。” 只要人类的食物? 老塞繆尔有些错愕,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点头应下。 而等他再次抬头之际,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近海的岸边。 先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幻梦。 只是,那原本空荡荡的圣殿基座之上,一尊邪异而神圣的青绿色石像,巍然佇立。 第十三章 她不一样! 与此同时,拉莱耶地宫中。 克苏恩缓缓睁开沥青色的眸子,將自己的精神体从那片溃散的联觉梦境中抽离。 但当意识回流的剎那,强烈的虚弱感和疲惫涌上他的心头,同时灵魂中的金色光点好似风中燃尽的残烛,瞬间熄灭大半,原本已经被挤压到角落里的青黑色光状菌斑顺势发起反扑,裹挟著疯狂而混乱的气息,不断扩张领地,向著他的灵魂深处蔓延。 转眼间,那不祥的色彩便占据了克苏恩灵魂的半壁江山。 侵蚀度53%? 只是创造一场方便私密会谈的联觉梦境,加上为自己造了一尊神像,侵蚀度就足足上涨了30%? 克苏恩强忍住脑內蚀骨钻心的剧痛,暗暗后悔於自己的衝动。 看来,这次驾驭的邪神之力严重超出了他的精神负荷,这才导致他原本已经下降到23%的侵蚀度如同吃了补药般,直接躥升到53%。 不过,高风险高回报。 这次的行动虽然冒险,但他也从中找到了一条可以永久解决他自身顽疾的路 ——以信仰为基石,为他铸造登神的阶梯! 想到这里,他沉下心神,准备好好欣赏一下精神海洋中那几块来之不易的信仰结晶。 然而,隨著目光下落,克苏恩看向那没有一丝杂色的蓝黑色精神海洋,心情顿时被满满的鬱闷占据。 没了,全没了…… 为自己造像,並赋予其灵性这项工程,远比他想像得更加困难。 不光他的精神侵蚀度暴涨了30%,连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十枚信仰结晶也消耗一空。 这还没开张,就先把之前攒下所有的家底消耗一空,真的是亏大了! 克苏恩越是深想,越是鬱闷。 而正在此时,一道道声音穿过涌动的海水,由远及近,迴荡在他的耳畔: “我们在海中的【神】,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地,如行在天;愿你接受我们的供奉,赦免我们的罪,正如我们赦免了別人的罪……” 此时此刻,神殿之中。 老塞繆尔穿上了那件他十分爱惜的主祭服,站在前列,一脸容光焕发的模样,仿佛年轻了几十岁,连花白的头髮似乎都不再那么显眼。 而他的后方,身影重重,人头攒动,足足有数千之眾。 因为太过拥挤,大部分都站在了神殿外面的广场上,甚至没有机会一窥新神的真容。 但无一例外,他们全都低垂下头颅,交叉著双手抱在胸前,为这庇护过他们的存在献上高声的颂唱: “万岁,万岁!吾等在海中的神——克苏恩!” 一人之声,千人之声。 或苍老,或稚嫩,或浑厚,或清脆的祝圣之音於神殿中交织匯聚,如同震彻寰宇的雷霆。 星星点点的光尘自信眾们身上逸散,共同流向神殿中央那怪异且神圣的雕像中。 与此同时,克苏恩的精神空间產生了同频的振动。 一颗又一颗凝聚著信仰之力的光尘从中浮现,而后如雨点般落入邪神意志所化的蓝黑色海洋之中,为这片混乱疯狂的世界,染上了一丝璀璨的金色。 伴隨著金色的光晕荡漾开来,克苏恩灵魂中肆意扩张的青黑色污染被强力遏制,脑內原本钻心蚀骨的剧痛也隨之减轻了不少。 这老小子的行动力可以啊。 我前脚才刚走,他后脚就召集了罗德岛上的上千號人,集体来为我祝圣。 就冲这份工作態度,绝对值得上一个“最佳员工”的称號。 克苏恩长舒了口气,心中对於老塞繆尔这个罗德岛祭司长的表现很是满意。 然而,隨著他稳定心神,检验起这次大献祭的收穫之际,表情却又不禁垮了下来。 信仰结晶怎么只有十三块?没赚多少啊? 上千人就这么点產量,你们不会是在演我吧? 克苏恩腹誹之余,將意识附著到圣殿中的神像上,审视著场上的信徒们。 很快,他便找到了原因所在。 虽然每个人都在张口颂唱礼神的讚美诗,但他们的神態、表情、语气各不相同。 有的乾巴巴张嘴,不带丝毫感情;有的左顾右盼,心思明显飞到了九霄云外;有的脑袋伴隨著语调的起伏一栽一栽,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熟…… 同时,他们的身上所散发出的信仰之力极其薄弱,並且大部分是灰濛濛的铁黑色。 而少数的一些人,还算比较认真,以虔诚的姿態礼唱完讚美诗。 他们身上的信仰之光则更精纯了一些,呈现出更加明亮的青铜色; 最后,是老塞繆尔这个祭司长,他身上的信仰之光是一抹璀璨的亮银色,在罗德岛的数千人里最为耀眼。 看样子,信徒的信仰越虔诚,其所能提供的信仰之力也就越纯粹。 所以,岛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拿我当临时大腿抱抱? 还真是现实啊…… 克苏恩在心中暗暗腹誹了一句,却並未因此迁怒到这些不怎么虔诚的信徒们身上。 常言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这些凡人处在一个朝不保夕的混乱世界,早就习惯了苟一天算一天的麻木生活。 想要让他们对所谓的【神】敞开心扉,献上全部的忠诚和信仰,至少要赐予他们光明,让他们看到生的希望。 人心不可欺。 果然,想要藉此登神,並没有什么绝对的捷径可走。 克苏恩摇了摇头,隨即收回神意,扭头看向了一旁的阿比盖尔。 似乎是听到了那冥冥中的声音,小萝莉同样在胸前扣紧十指,闭上眸子,为那拯救並教导了她的神灵祝圣。 顿时,金色的信仰之力从阿比盖尔体內喷涌而出,並在克苏恩的精神空间中凝聚为三颗璀璨的信仰结晶。 好傢伙,这一个就顶得上岛上几百人提供的信仰之力。 自己亲手调教过的,就是不一样! 接收了这份信仰之力后,克苏恩颇为宽慰,转眼看向了地宫中亮起的法阵。 隨著光芒散去,沾著露珠的新鲜瓜果蔬菜、刚出炉的黑麵包、用特殊方法保存好的腊肉和海鱼从中浮现,並被规规矩矩地分门別类,摆放得异常整齐。 老塞繆尔的办事能力真没的说。 这些食材不仅品类眾多,数量上也足够养活阿比盖尔一两个月了。 那么接下来,他就可以暂时排除后顾之忧,专心提升阿比盖尔的灵视水平,並以此为基础,解读旧印中第二阶乃至第三阶的內容。 不过在此之前,他恐怕需要小睡一段时间。 和同类互动固然能降低精神侵蚀的程度,但心力消耗过度所带来的疲惫,却是这种方式无法解除的。 而对於一位拥有梦境权能的神灵来说,睡眠是一个很好的休整方式。 克苏恩向阿比盖尔简单吩咐了几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脑袋,隨即便在强烈的倦怠感中,靠在石质王座上缓缓合上眸子。 看著王座上的那尊巨神似乎陷入了沉睡,阿比盖尔犹豫片刻,隨后手脚並用地爬上一级级台阶,来到王座面前。 在鬼鬼祟祟晃悠了一圈之后,她见沉睡中的巨神真的没有反应,咬了咬樱唇,当即滋溜一声钻进了那散发著莫名吸引力的怀抱中。 好温暖,好舒服…… 小萝莉般蜷缩著身躯,口中嘀咕著含糊的囈语,俏脸上泛起满足而幸福的潮红,如同一只流浪的小猫歷尽千辛万苦,终於找到了最为心仪的猫窝。 而伴隨著情绪的起伏,某种像是眼球和触鬚的东西在她皮下的血肉中欢快蠕动著。 第十四章 无聊,我要看血流成河! 与此同时,罗德岛北方,无尽之海深处。 阴云密布,狂风雷动, 海水如浓墨般漆黑,充斥著混乱血腥的气息,数百道错杂分布的气流卷集著翻腾的海浪螺旋而上,如同一条条在海域上乱窜的蛇蟒,形成危险的割裂带。 数艘被某种可怕怪力撕扯成零件的商船残骸,悽惨地漂浮在海面上,不断灌进海水的船体之中冒起滚滚浓烟。 几个浑身湿漉漉的船员趴在从船体剥落的几块木板上,一边泅水,躲避著漩涡和海浪,一边奋力呼救,希望能吸引到过往的行船注意。 然而,他们声音没有传出多远,便被轰鸣的风暴声吞没。 隨著身体的温度不断流失,他们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心中也越来越绝望。 想想也是,浪潮尚未结束。 在这种灾害肆虐的区域怎么可能有正常的行船通过? 除非…… “轰隆隆!” 宛如重锤的惊雷在漆黑的云层中炸响,將肆虐的风暴和海浪绞得粉碎,昏暗的世界一时间亮如白昼。 而当那强烈的光感稍稍散去,一艘长达数十米,通体由铁木打造漆黑战船穿过风暴带,驶入这片混乱的海域。 一缕阳光刺破阴沉的云翳,向海面洒下片片金黄,將原本冰冷黑暗的海水渲染出一抹温暖的色泽,仿佛打开了通往天国的大门,降下来自神域的使者。 紧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足足十二艘造型相似的黑色战船排成標准的v字型,以压倒性的气势凿穿风暴,一路劈波斩浪而来。 桅杆之上,一面飘荡的白色旗帜,迎风猎猎作响,旗面上则绣著由正三角叠加倒三角组成的六角星形的神圣符號。 大卫之星?圣盾印? 是巨石城的军队! 浸泡在海水中的几人顿时喜出望外,疯狂挥手叫喊: “救命!救命!” 为首的铁木战舰之上,一道高挑的身影立於甲板。 那是名美丽的女性。 她身材高挑。不单是指身高,在任何时候似乎都能保持自然挺拔的站姿,这让女人看上去更加高大挺拔,显得气势十足。 微卷的金髮飘荡在狂暴的海风中,鼻樑高挺,眸子深邃而锐利。 那是一双异常独特的红色眼瞳,蕴含著如火如电的光芒,极富侵略性和威严感,令人下意识產生敬畏与仰望的衝动。 朴素的皮革与黄金製成的鎧甲包裹著高挑的身体,精心鞣製过的皮质护手丝毫不妨碍手指的活动。 前端的白色胸衣被两颗丰硕的果实高高顶起,数道猩红的纹路自女人胸口向下蔓延,一路生长到半裸的小腹,在小麦色的肌肤上留下狂野的印记,无形中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威光。 在形容美女的气质时,基本上都会用花或宝石来比喻。此外,也有些人会寄託於果实与艺术。 而这个女人身上,散发著铁的芬芳。【铁锈】经常会与血的味道混淆。但被铁本身的香气所环绕的女子实属罕见。这气味是剑、是鎧甲、是盾,是缠绕於爭霸战场之人的香气。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久经战场的女王。 女人斜了一眼海面上缓缓下沉的船只,以及海水中求救的几人,原本期待的目光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隨即,她打了个哈欠,向身后挥了挥手,道: “莉兹,把人捞上来。” “遵命,歌莉婭大人。” 后方的身影恭敬点头,隨即抬手传递命令。 这是一位身穿重甲的女骑士,银色的中长发扎成干练的马尾状垂在脑后,身体如標枪般挺直,紫色的眼眸如水晶般澄澈,视线习惯性隨著目標移动,举手投足间军人习气十足。 她身后背著一副形似棺木的大號金属箱,每走一步,就压得船板咯吱吱作响。 粗略估算,那一身负重至少有上百斤。 但她行动起来,却丝毫不受影响,仿佛背上的东西只是一团空气。 甲板上的两人,正是传说中六位对人类保持友善的神灵之一——巨人歌莉婭,以圣盾骑士团中素有“铁壁圣女”之称的骑士长莉兹。 由於浪潮和神孽的不断侵扰,尚未墮入疯狂的神灵和人类们为了寻求自保,自然结成了联盟,並依照彼此的默契和实力,划分了各自的地盘与势力范围。 其中,巨人歌莉婭和视她为信仰,追隨著她的圣盾骑士们,就驻扎在巨石城,主要在北方海域活动。 此时,收到命令的圣盾骑士们拋出绳索,將海中漂浮的几人捞了上来,並一路带到了旗舰的甲板上。 歌莉婭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人,隨口问道: “是你们发送的求救信號?怎么回事?” “如您所见大人,商队遇上了风暴,船都折在了这里。” “敢在浪潮爆发期间出来行商,你们的胆子可不小。” 听出了歌莉婭言语之中的嘲讽,为首船长模样的中年人不由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没办法,人总是要吃饭的。” “嘖,我还以为能和那些杂碎好好打一场呢……” 歌莉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暴露出了自己来救援时最真实的想法: 她想看到廝杀、鏖战、以及血流成河! 中年人尷尬地咳嗽了一声,连忙赔笑道: “您放心,虽然船沉了,但我们还是抢救下来几件像样的东西,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用这些来当做让您白跑一趟的赔礼。” 说著,身后的中年人从怀中掏出一方木盒,满脸堆笑地走向歌莉婭。 歌莉婭一边伸手去接,一边好奇问道: “对了,你们从哪来的?听著口音有点耳熟。” “马萨岛……” 中年人一边恭敬回答,一边缓缓將木盒打开。 马萨? 等等,这座岛不是一夜之间消失了吗? 一旁的骑士长莉兹意识到不对,脸色骤变,当即放声爆喝: “大人小心,是刺客!” 话音刚落,原本表情諂媚而谦卑的中年人顿时换上了一副凶狠癲狂的神色,右手从打开的木盒中掏出一把宛如巨兽獠牙的骨质匕首,猛地向歌莉婭胸口刺去。 正如之前所说,浪潮尚未结束。 在这种灾害肆虐的区域怎么可能有正常的行船通过?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一刻! 看著近在咫尺的目標,中年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狞笑: “去死吧,偽神!” 然而,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歌莉婭只是轻蔑一笑,右拳隨意挥出。 剎那,空气响起尖锐的爆鸣,中年人的半边身子都碎成了血雾,身体的零件洋洋洒洒地落在甲板上。 “就凭你也想刺杀我?”歌莉婭抬脚踩在那颗咕嚕嚕滚动的头颅上,满脸冷冽,“说,谁派你来的!” 此刻,只剩下脑袋的中年人居然还未死去,一边吐著血沫,一边咧著嘴狞笑道: “大母神玛格那—玛特让我代祂向你问好。歌莉婭……吾神会惩戒你,在你的脸上……祝你们祸星高照!……愿不幸和悲伤降临到你和同类的头上!咕嚕,咕嚕嚕……哧哧哧……!” 玛格那—玛特,曾是一位诞生自神骸中,拥有自然和生命权柄的女神。 但如今,她早已墮落。 自然?生命? 不好! 女骑士长莉兹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头一惊,箭步冲向歌莉婭。 然而,为时已晚。 中年人散落在四周的臟器,以及那颗头颅轰然爆开,腥臭的血肉如雨点般溅落到歌莉婭的身上。 只一瞬间,歌莉婭身上的猩红色神纹便黯淡了下来。 紧接著,丝丝缕缕的红黑色血雾便疯狂渗入她的体內,化作无数条疯狂的虫蛇,在她血肉中钻爬,疯狂吞噬著她的神力和神性。 真正的杀招並非那把精心装饰的匕首,而是刺客本身。 在靠近歌莉婭的那一刻,这场猎神的绝杀便已经发动! 第十五章 无敌的歌莉婭倒下了 变生肘腋,猝不及防。 歌莉婭闷哼一声,脚步踉蹌,皮肤之下的血肉迅速乾瘪萎缩,仿佛正在被某种东西疯狂吸食和啃啮著。 “歌莉婭大人!”女骑士长莉兹惊呼著衝上前,试图守卫在自家女神身旁。 然而此刻,先前被一併带上旗舰的其余几名落水者同步发出了咯咯的怪笑,用狂热到近乎歇斯底里的腔调,放声高呼: “大母神玛格那—玛特!” “大母神玛格那—玛特!!” “大母神玛格那—玛特!!!” 仿佛是触发了某个开关一般,几人身上爆开团团血雾,肢体怪异扭曲,急剧膨胀的肌肉撑破皮肤,森白的骨刺从手脚和脊椎处一节节延伸而出,脸部被蠕动的血肉扭曲和拉长,钢针一般的黑毛在体表飞速蔓延生长。 转眼间,他们已经从人变成了一个个身高三米,顶著人类脸孔,老鼠脑袋的狰狞怪物。 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不断从他们身上飘来,让人作呕。 人面鼠!全都是! 周围的圣盾骑士们如梦初醒,连忙拔出武器,想要制服这些混到船上的邪神眷属。 但不等他们结阵合围,几只人面鼠便挥动手臂,以恐怖的力量將拦路的圣盾骑士们扫飞,並一路朝著骑士长莉兹衝去。 前路受阻,莉兹身形一顿,只能在心中暗骂。 该死! 隨即,她拧腰沉肘,抡起右拳向前挥去。 “轰!” 在空气的尖锐爆鸣声中,两只拦路的人面鼠被瞬间轰成了碎肉,红黑色的血雨漫天飞舞。 一旁的圣盾骑士们见状,纷纷向自家骑士长投去了敬畏的目光,並不由想起了有关这位上司的另一个外號——【铁拳圣裁】。 传说因为女神歌莉婭的赐福,她同样被赋予了惊人的体能,能轻鬆击出平均力道在三吨以上的拳头,连以皮厚肉糙著称的龙种,都曾被她按著脑袋,硬生生捶死过。 有这么彪悍的人物在,场上的胜负似乎已无悬念。 然而,没等周围的骑士们缓口气,先前两只人面鼠落在甲板上的血肉疯狂扭曲蠕动,变成了一个个体型更小,与老鼠外形更相似的怪物。 它们刚一被孕育,便迫不及待地冲向附近的圣盾骑士。 更糟糕的是,那些溅落圣盾骑士们身上的血水同样没有失去活性。 有的融入骑士们体內,使其產生不可控的肉体畸变。 有的化作虫蛇,钻入鎧甲的缝隙,疯狂啃啮著骑士们的血肉。 一时间,没来及防备的骑士们惨叫连连,场上陷入混乱,队伍转眼就折损七八人。 眼见局面进一步失控,莉兹顾不得多想,当即向前抬起右手,肃然沉吟: “神是我的磐石,我的高台,我的依靠,祂必不让我遭害!” 伴隨著高亢的圣言,名为“大卫之星”的高阶圣印在甲板上显现,並以骑士长莉兹为原点,向四周蔓延。 银白色光芒所及之下,前方拦路的大型人面鼠如同遭遇了烈火烧灼般,身上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惨叫著退避。 而那些再生的小型人面鼠更是不堪,一个接一个地爆开后,自身有著扭曲生命活力的血肉也被彻底蒸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蛋白质烤糊的恶臭。 但被银白光芒触及的圣盾骑士们,却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种情况; 他们的伤口快速癒合,鎧甲和武器之上覆盖了一层薄弱却明亮的光膜,仿佛得到了无形中的神眷一般。 “拦住它们!”莉兹爆喝下令。 缓过神来圣盾骑士们连忙结成紧密阵型,挥动著被圣印加持过的武器,將几只拦路的大型鼠人分割开来,为自家骑士长和女神的匯合扫清障碍。 但此刻,异变再生。 大片的海浪在海中起伏翻滚,一团团漆黑的阴影朝著舰队飞速靠近。 “哗啦!”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浪花声,一个又一个的黑色身影浮出海面 那身形有著人形的模糊特徵,而头部却是鱼类的,长著从不闭合的,巨大、凸出的眼球。在脖颈的两旁,还有不断颤动的鳃,长长的手脚上都有蹼,手中还握著鱼叉和標枪状的武器。 此外,它们的身体呈一种灰暗的绿色,虽然肚皮是白色的,但背上有著带鳞的青黑色高脊,末端在阳光下闪烁著剃刀般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而它们那嘶哑的、尖锐的喉音……传达了其面部所无法表现的,一切黑暗的感情: 为世上的生命带来杀戮,死亡和混乱! 看著那几乎铺满海面的一个个鱼头人身怪物,骑士长莉兹脸色剧变。 深潜者! 这些深海里的东西怎么也来了?而且还是在白天! “嗖嗖嗖嗖!” 与此同时,尖锐的破空声传来,几名反应慢了一拍的圣盾骑士瞬间便被落下的长矛和鱼叉钉在了甲板上,口中发出痛苦的悲鸣。 深潜者们趁机跳上甲板,直奔船头的歌莉婭而去,原本只有冷漠的死鱼眼中居然流露出罕见的狂热与兴奋。 毕竟,一位神灵的鲜血和灵魂对它们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补品。 即便自身没有资格享用,也可以献祭给父神大袞和母神海德拉,討得祂们的欢心。 眼见情况对己方愈发不利,莉兹连忙锤爆几只挡路的深潜者,衝到自家女神的身边,如铁壁般拦住了一波波衝上来的怪物。 而有了骑士长的保护,歌莉婭总算可以静下心压制体內肆虐的诅咒。 与此同时,船上的圣盾骑士们也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以切割阵型將登上甲板的人面鼠和深潜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围杀。 然而,船上同伴的死伤不仅没能让其余的深潜者们畏惧后退,反倒因为血腥味的瀰漫,它们骨子里的疯狂被进一步激发。 更多渴望吞噬、渴望进食、渴望杀戮的怪物,裹挟著翻滚的海浪,踏过同类的尸体,顶著圣印的轰炸,浩浩荡荡冲向舰队。 看著全身气息混乱,神情萎靡的歌莉婭,莉兹当机立断,向舰队全员命令道: “所有人向旗舰靠拢,保护女神殿下撤离!” 这明显是一场针对神灵的狩猎,当务之急是先行撤离,等女神大人恢復后,一切再从长计议。 听到命令的圣盾骑士们纷纷响应,或是吟唱圣言,为自己和队友进行加护,或是操纵著船上的舰炮,將铭刻著圣言的咒弹发射向海中的深潜者们。 一时间,道道交错的光轮在舰队的各个角落亮起。 火焰、狂风、岩枪等等圣印召来的力量,如流星急雨般砸向深潜者们的头顶。 “轰轰轰轰!” 顿时,海中断肢横飞,血肉四溅。 深潜者们如同被镰刀划过的麦子,成片倒下,根本无法靠近舰队,更遑论登船。 作为无尽之海上遏制浪潮蔓延的六股主要势力之一,歌莉婭和她麾下的圣盾骑士团素来以善战闻名。 即便事起突然,不慎中了埋伏,她们也有著凭实力全身而退的信心。 很快,旗舰便在其余舰船的掩护下,徐徐到了这片风暴海域的边缘。 突然间,正压制体內诅咒的歌莉婭猛地睁眼: “闪开!” 爆喝声中,她猛地將身边的女骑士长莉兹一把甩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影在海水飞速上浮,宛如七鳃鰻般的口器张开直径数近百米的漆黑孔洞,將旗舰一口咬下大半。 摇摇晃晃的船尾上,莉兹望著海中那有著鼠、蛇、人类女性等数颗脑袋,周身延展出十二条章鱼状触鬚的血肉小山,心中骇然。 大母神玛格那—玛特! 一击得手,玛格那—玛特並不恋战,当即沉入深海。 望著那怪物消失的方向,以及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深潜者们,圣盾骑士团的眾人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第十六章 得加钱 拉莱耶地宫中。 看著眼前稳定且持续燃烧的金黄色火焰,克苏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解读完了刻录进阿比盖尔脑內的知识,並掌握了一阶和二阶几种基础圣印的用法。 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採取行动,他迟早能把七枚旧印的所有奥秘摸透,亲身走出这座海底牢笼。 想到这里,克苏恩不由心花怒放,向台下的阿比盖尔露出一抹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这两天你也辛苦了,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然而一听这话,阿比盖尔的小脸不由垮了下来,喉咙狠狠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的这位老师烹飪理论满分,但做出来的东西却总是一言难尽,有时会因操作不当发生爆炸,有时吃完会出现麻痹、昏厥、幻视、幻听等等中毒症状,有时甚至会赋予食材某种奇怪的特性。 比如,让已经死去多年的咸鱼在锅里活过来,上躥下跳地发出尖叫…… 这一来二去,身为御用试菜员的阿比盖尔吃出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因此对自家老师亲手做出的饭菜畏惧如虎。 但偏偏,她这位老师一直不死心,总想著通过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厨艺。 此刻,眼见自家老师又来了兴致,阿比盖尔连忙摇头劝阻道: “老师,不用了,我不饿!” “可是,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 “没关係,我上次吃得多,现在还饱饱的!”阿比盖尔一边回答,一边补充道:“而且,岛上的食物储存也不宽裕。” “岛上出现粮食短缺了?”克苏恩有些惊讶。 眼见自家老师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阿比盖尔连忙点头道: “嗯,上次在梦里,舅舅告诉我,岛上的食物最多还能再撑半个月。他目前正在为这事发愁,打算向您求助。” “不应该啊,罗德岛那么大的面积,还临近海域,物產足以养活岛上的人才对。” “是浪潮的原因……”阿比盖尔顿了顿,旋即解释道,“我们上次虽然击退了登岛的神孽,但它们流出的血液污染了土地,大部分庄稼都枯死了,而浪潮的余波也让附近的海域中的鱼类发生变异,没有相应的净化手段,我们不敢轻易食用,否则很容易受到污染,陷入精神错乱中。” 原来是这样啊。 克苏恩点了点头,隨即陷入沉思。 这的確是个麻烦的问题,想要解决的话,大概可以从两方面入手。 其一,开垦未被污染的土地,重新耕种,希望能熬到来年丰收,或者由自己对农具,耕作技术,以及种子进行改良,能完美解决土地污染和粮食產量不足的问题。 其二,靠水吃水,想办法净化水域,让附近海洋的生態恢復正常。 前者需要的时间太多,最好徐徐图之,当做长远的计划。 后者效果立竿见影,不仅能通过渔获儘快缓解罗德岛上面临的粮食危机,还可以试著打通航道,恢復贸易,从別的未被浪潮侵袭的岛屿採购需要的物资。 捋清思路,克苏恩当机立断起身: “走吧,跟我去【教室】转转。” 他所谓的【教室】,自然是指那七根铭刻著旧印的海蚀柱。 眼下,谁也不知道这场浪潮还会持续多久。 为了解决罗德岛上即將面临的粮食危机,最好还是想办法先净化附近的海域,保障罗德岛从海中获取食物的途径。 虽然他目前掌握的知识,没有净化水域的相关內容,但那些旧印可是专门针对外神之力创造的。 浪潮也好,神孽也好,归根结底都是外神之力的產物。 仔细找找那七枚旧印中承载的信息,说不定里面就有解决的办法。 很快,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来到了目的地。 如往常一般,阿比盖尔上前逐个触碰那七根海蚀柱。 然而,由於距离上次接触没过去几天,她的灵视水平没有增加多少,所以从中获取的信息自然也没多少改变。 见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阿比盖尔提议道:“老师,不如把我的灵视提高一级之后,再让我试试?” 好不容易能帮到罗德岛上的大家,她自然不肯轻易放弃。 但对於这份提议,克苏恩本能地感觉到有些不太稳妥: “可是,你最近的灵视提升速度已经很快了,再採取额外的手段刺激,会不会留下什么隱患?” “应该不会的,毕竟我的灵视已经到了294点,距离第三阶只有一步之遥,这层窗户纸迟早要被捅破的。” 阿比盖尔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时期待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抗不住那渴望的小眼神,加上他自身也希望阿比盖尔这个人肉解码器能儘快升级。思来想去,克苏恩最终点头答应。 隨即,他发散神意,將阿比盖尔拉入自己的精神领域之中。 顿时,强烈而熟悉的精神刺激再一次冲入阿比盖尔的灵魂,代表灵视感知水平的精神光点不断在她灵魂中凝聚和增殖。 297…298…299…300! 伴隨著脑內的一阵轰鸣,她的意识仿佛突破了某道障壁,脱离开肉体,感知到了更加深邃,更加细腻的微观世界。 空气中的水汽在温柔地抚摸著她的肌肤,脚下的岩石变得柔软黏腻,四周的风仿佛在她耳畔歌唱…… 她想要就此进入那美妙的国度,让身体的每一寸血肉从內而外地——绽放! “啪!” 正当阿比盖尔精神恍惚之际,一记巴掌猛地拍在了她的脑袋上,將她从那种奇怪的状態中拉了回来。 “你愣了足足一刻钟,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克苏恩开口询问,眸中泛起一抹关切。 “我没事,可能是刚突破,还不太適应这种感觉。” 不知为何,阿比盖尔本能地选择隱瞒了刚才心头泛起的古怪想法。 隨即,她指了指前方的海蚀柱,道: “老师,时间不多,我们开始吧。” 提到正事,克苏恩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通过与阿比盖尔的精神连结,解读第三阶的旧印知识。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眼,蓝紫色的章鱼脸上流露出一丝欣喜。 找到了,净水印! 这是一种从海洋神权衍化的符文技术,和邪神原主的神力性质异常契合。所以稍微学习一下,他便轻鬆掌握了要领。 片刻后,看著手中一团温润清凉的水蓝色光晕,克苏恩满意点头。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展开联觉梦境,將这一结果告知老塞繆尔,就可以著手净化附近的海域了。 不过,现在说会不会太早了? 毕竟,人往往不懂得珍惜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 同样的一块饼,放在快饿死的人和吃饱的人的面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价值,所能从中获取的感谢与回报也天差地別。 要不…… 克苏恩的心中泛起某个无良的想法。 然而,目光触及身边的阿比盖尔,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脑袋中的念头。 算了,钓鱼还是先打窝吧。 当然,活也不能白干。 帮他们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罗德岛上的人怎么著,也得来一场大献祭表示表示。 不,起码两场! 克苏恩在心中暗暗嘀咕,仿佛已经看到成片的金色信仰之力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他並未注意到一旁的阿比盖尔正低著头,身躯微微颤抖。 衣服之下,几根半透明的须子从她皮下的血肉中,悄悄钻出…… ~~ 与此同时,罗德岛北方。 “哗啦!” 一座臃肿畸形的肉山从深海中上浮,一个似乎是被某种巨力由內而外撕裂的巨大血洞出现在它的侧面,几乎將它半个身体贯穿。 伴隨著新生肉芽的蠕动,暗红色的血水不断从中汩汩流出。 歌莉婭!该死的歌莉婭! 肉山顶端的老鼠脑袋发出的愤怒怪叫,隨即目光看向了远处海面上那散发著淡淡血腥味的一抹金色。 找到了! 吃掉!吃掉! 失墮的恶神发出一声低吼,隨即嗅著海水中残留的血腥味,以闪电般的速度,径直游向近海区域。 而在它的身后,一个接一个的鱼头人身怪物在海水中时起时伏,宛如一股巨大的黑色浪潮向前奔涌。 第十七章 单抽出奇蹟 清晨,罗德岛。 海面不復先前的浑浊与阴沉,而像是一块揉皱的蓝绸,泛著细碎金光,让人心旷神怡。 几艘或大或小的渔船破开薄雾,驶入近海。 等到了固定的区域,渔民们將船速放慢。 隨后,一张渔网在洪亮的吆喝声中从最大的渔船上撒向了海面。 当熟悉的拉扯感传来,渔网便被经验丰富的渔民们重新拖上船。 银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肥美的鱼虾落入船舱,蹦跳著、翻腾著,满是鲜活的生命气息。 甲板上,老塞繆尔闭目吟咏片刻,隨即伸出枯瘦的手,从渔获中抓起一只肥硕的青色大虾,扯下头颅,剥掉外壳,將晶莹剔透的嫩肉塞入口中咀嚼。 鲜甜、脆嫩、多汁…… 最重要的是,没有被浪潮污染的异味。 老塞繆尔重新睁开眸子,枯树皮般的老脸上绽放开出一抹发自內心的喜悦笑容。 能吃! 隨行的几名渔民会意,当即伸出手,想要有样学样地尝几口鲜,解解馋。 由於浪潮的持续封锁和食物匱乏,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尝到新鲜的肉味了。 “啪!啪!” 一只枯瘦的手拍开了那几只伸出的爪子上,老塞繆尔瞪眼喝骂道: “没规矩!忘了该先做什么?” 几人闻言,訕訕一笑,不以为意道: “祭司长,只是几口吃的而已,克神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我们的。” 老塞繆尔闻言,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阴沉: “这些都是神的恩赐!如果没有祂的庇护,我们就算不被上岛的神孽吃干抹净,也迟早渴死,饿死!怎么,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就敢对神如此轻慢吗?” 作为罗德岛上掌权了十多年的老资歷,这位祭司长在岛民中积累不俗的威望,加上超凡者的身份,言语间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几个渔民本就理屈,听到这话,不由连忙辩解道: “祭司长,我们哪敢对神不敬,只是……” “同样的话,我不想听到第二遍!否则,我会將你们驱逐出罗德岛!” 听到这话,几人身躯一抖,顿时噤若寒蝉。 现在,海上的浪潮还在持续肆虐,附近的岛屿要么在死守苦熬,要么已经沦陷。 如果这个时候被赶出去,和死刑无异。 他们不仅没了如今安稳的生活,大概率还会被神孽,甚至是一些穷凶极恶的岛民吃干抹净。 见几人的脸色已经由刚开始的轻慢隨意,变成了如今的诚惶诚恐,老塞繆尔这才冷哼著开口: “愣著干嘛?做你们应该做的!” 几人闻言,如梦初醒,连忙围著打上来的渔获站成一个圈,合上眸子,共同低声颂唱: “我们在海中的神,感谢禰的慈爱和供应,赐给我们今日的饮食。禰洁净这食物,使它成为我们身体的滋养,也使我们有力量继续服侍禰、荣耀禰的名……” 其余大小渔船上的岛民们见状,也有样学样地礼讚起赐予他们食物的那位神灵。 听著颂歌声成片响起,看著岛民们那惶恐中夹杂著虔诚的表情,老塞繆尔阴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倒不是他苛刻,而是对神的侍奉容不得马虎。 作为负责与神沟通的祭司长,他可是知道不少同行因为自己的不经心,或者没有管束好信徒,为自己召来恐怖的灾祸。 有的甚至连整个岛屿都被神怒牵连,而最终走向覆灭。 比如,侄女阿比盖尔的老家,传说中在一夜之间离奇消失的马萨岛…… 想到这里,老塞繆尔心中不由一阵忐忑。 虽然在他和侄女的恳求之下,那位神灵发动了神力,净化了附近的海域,让岛上的人能够从海中获取食物,进而解决粮食危机的问题。 但对於上次献祭的结果,那位神灵似乎不太满意。 ——不够虔诚…… 侄女阿比盖尔在梦里是这么偷偷告诉他的。 虽然那位神灵没有直接表示出不满,但老塞繆尔却不敢將这话拋之脑后。 因此,他才借著这次机会,敲打一番最近愈发轻慢的岛民们。 好在,这些人还算识趣,很快就乖乖调整了心態。 隨著仪式结束,出海的渔民们睁开眼睛,半是忐忑,半是渴望地看向老塞繆尔。 老塞繆尔点了点头,沉声道: “行了,可以下网捕捞了。不过,等回去之后,別忘了每家每户都需要单独去神殿给神献上一份供奉,表达自己的感谢。” 眾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 隨即,热火朝天的捕捞正式开始。 “克神保佑!” 在一声声类似號子,又似祈祷的吶喊声中,一张张渔网被撒入蔚蓝的海水中。 收网时,渔网沉甸甸坠著,仿佛拖起一船星光。 放眼望去,鱼虾爭先恐后跃出水面,银鳞闪闪,像撒了一地碎钻,螃蟹张钳横行,膏脂浸润全身。 很快,大大小小的船舱中就堆出一座鲜活的小山。 这下,应该可以熬过整个冬天了。 岛民们满眼喜色,心里由衷地感谢起那位与他们立约,庇护著他们的新神。 轰隆隆…… 突然间,原本晴朗的天空中飘来大片乌云,压抑的闷雷声不时从低垂的云气中传来,鼓动的狂风吹皱蔚蓝色的海面,带起阵阵波涛。 老塞繆尔皱了皱眉,向岛民们命令道: “像是要下雨了,再撒上几网,我们就回岛上。” 真不走运。 岛民们一边暗骂这突然生变的天气,一边加快了捕捞工作,希望能在暴风雨到来前,儘量多收穫些海產。 不过,似乎是被神灵眷顾一般,他们每撒下一网,都能得到满满的收穫。 不消片刻,即便是刚学会撒网的新手,船上也装满了活蹦乱跳的海鲜。 克神在上,感谢您仁慈的恩惠…… 老塞繆尔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將手中的渔网撒向海面。 他家里也有好几口人要养活,能吃的东西当然越多越好。 “哗啦……” 伴隨著清脆的出水声,鼓鼓囊囊的渔网被拖上船。 里面依然塞满了鲜活的鱼虾、横行的螃蟹,以及……一个人? 那是个年龄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有著金色的长髮,双目紧闭,脸上呈现出毫无血色的苍白,身体像虾米般蜷缩成一团。 老塞繆尔先是一愣,隨即上前伸手试了试鼻息。 有气,还活著! 隨行的渔民们见此情形,议论纷纷: “怎么捞了个人上来?谁家的?” “多半是附近岛上遭了灾,乘船逃难过来的,结果遭遇了不测,就像阿比一家那样。” “看衣服的料子,似乎还是个有身份的。” “唉,真可怜啊……” 听到岛民们的议论声,老塞繆尔不由想起了自己罹难的妹妹一家,以及那苦命的侄女,不由对眼前昏迷不醒的小姑娘生出了几分怜悯。 “先把这孩子送船舱里安顿好,等上了岸,再找医师给她瞧瞧。” 几人依照吩咐,七手八脚地將人送进船舱,还没等出门就感觉脚下的渔船剧烈晃动了起来。 放眼望去,只见一股汹涌的黑色波涛正越过近海的边界,滚滚而来。 同时,大批受到惊嚇的海洋生物,也疯狂地向这里逃窜。 此刻,他们终於知道为何有外乡人漂流至此,以及为什么这次出海能轻鬆捕获到这么多的海產。 因为,浪潮来了! 老塞繆尔倒抽了一口凉气,用颤抖的声音大声吶喊: “快走,回岛上,去神殿集合!” 第十八章 无话可说,请速速动手! 轰隆! 黑色的浪潮滚滚向前推进,原本蔚蓝色的海水迅速被染成墨汁般的顏色,水中的海洋生物们好似躲避天敌一般,疯狂朝著罗德岛近岸逃窜。 但很快,浪潮便漫过近海,涌向前滩。 “噗噗噗噗!” 只一瞬间,沿岸亮起的数十道预警和防御性圣印就被那股黑色的浪潮吞没,如同被烈焰炙烤的肥皂泡一般脆弱。 紧接著,承载著这些圣印的海蚀柱海蚀柱,便被一根根衝垮,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屑。 嘶,这道防线在之前,可是抵御了数次浪潮余波的衝击! 现在,居然瞬间就宣告土崩瓦解! 失去了屏障的保护,岛民们望著那高达数百米的黑色巨浪,以及水中潜伏的一个个鱼头人身怪物,顿时嚇得面如土色,一时间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绝望。 嗡! 正当那滔天巨浪即將砸下之际,一道蓝黑色的光带自罗德岛中央某处升起,然后瞬间扩张至岛屿的边界,化作坚不可摧的铁壁,硬生生將那股黑色波涛拒之於外。 同时,星星点点的光尘自天空洒落,融入一眾岛民的体內。某种古怪却令人心安的低语在他们耳畔响起,压制住了他们身体的战慄,驱散了他们精神上的恐惧。 隨著行动力恢復,沿岸侥倖逃过灭顶之灾的岛民们望向身后。 只见,那刚建成不久的圣殿正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以某种强大的伟力支撑起一道隔绝黑色浪潮的光幕。 克神! 是克神在庇护著我们!谢天谢地! ~~ 神殿中,老塞繆尔望著海面上被击溃的黑色浪潮,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四周战战兢兢的岛民们也略微放鬆了下来,无不在心中讚颂著老塞繆尔的英明决定。 如果不是这位祭司长力排眾议,非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修建这座圣殿,他们今天恐怕难逃一劫。 想到之前,他们没少因为工程太过辛苦,在背地里非议过这位祭司长和那位神灵,岛民们便不免有些汗顏,懊悔於自己的浅薄。 然而,没等他们喘匀几口气,海面传来阵阵愈发强烈的轰鸣。 海上的浪潮虽然首战受挫,但並未就此罢休,反而重新积蓄力量,朝著罗德岛发起接连不断的进攻。 “砰!砰!” 伴隨震耳欲聋的撞击,蓝黑色光幕上传来一次比一次猛烈的轰鸣。 更要命的是,光幕表面出现了丝丝肉眼可见的龟裂。 糟了! 乌泱泱挤在神殿的眾人,不由心中一慌,下意识望向祭台前那位头髮花白,背脊佝僂的老迈身影。 老塞繆尔目光一闪,当即命令道: “立刻向克神祈祷!” 眾人醒悟,慌忙聚集在老塞繆尔周围,念诵起那祭神的颂歌。 眼下,仅靠神像积存的力量已经挡不住这股浪潮,只有向那位神灵祷告,祈求祂的降临,罗德岛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呼唤了足足一刻钟,冥冥中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老塞繆尔见此情形,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不由想起了先前侄女在梦中对他的提醒。 不够虔诚…… 想到这里,老塞繆尔气不打一处来,回头向身后的岛民们怒骂道: “早告诉过你们,要时刻保持对神的敬畏。你们倒好,一个个阴奉阳违!这下好了,克神因为我们的轻慢,对我们心生不满,不愿再出面庇护罗德岛了!” 眾人闻言,心头一慌,面如土色问道:“祭司长,那现在该怎么办?” 老塞繆尔思考片刻,將心一横道:“召集岛上所有人到神殿集合,准备大献祭!” 眼下,浪潮的强度非人力所能阻挡,只有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到那位神灵的仁慈之上。 在生存的压力下,上千岛民乌泱泱地涌向神殿,七手八脚摆上祭品,集体向那位神灵祈祷。 这一次,他们无比虔诚。 但同时,浪潮的攻势也愈发猛烈。 “轰!轰!轰!轰!” 黑色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的,如同一位擎天巨人在挥舞著一柄亿万吨的重锤,不断砸向罗德岛。 而面对这持续的摧残,罗德岛外围的光幕逐渐无法支撑,一条条蛛网状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剧烈的震盪由海面传达岛上,让作为光幕核心的神殿也开始不断晃动。 “噗!” 一枚崩碎的小石子划过老塞繆尔的面颊,在其额角割出一道细小的伤口,殷红的鲜血隨之流淌而下。 但他根本顾不得擦,只是在口中不断念叨著: “克苏恩,吾神啊,求您宽恕吾等的轻慢,於此降下垂怜吧!” ~~ 此时此刻,拉莱耶地宫。 阿比盖尔听著脑中那此起彼伏的呼喊和求救,不由慌了神,一把抓起了克苏恩的手臂,恳求道: “老师,求您帮帮大家吧,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保证用最虔诚的心来侍奉您!” 克苏恩闻言,头疼不已。 倒不是他不想出手帮忙。 毕竟,罗德岛作为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第一块信仰根据地,关乎著他收集信仰,篡夺神权的大计。 他就算对岛民的虔诚程度不太满意,也不至於用一场灭顶之灾来敲打他们。 他之所以没有回应,是因为地宫的封印限制了他的行动,没有合適的媒介或渠道,他根本无法將足够力量投射到岛上,阻挡住这次的浪潮。 媒介? 猛然间,克苏恩抬头看向了阿比盖尔:“你也能听到他们的求救声?” 阿比盖尔下意识点了点头,道:“他们很害怕,很痛苦,一直在求您现身。” 克苏恩目光一闪:道:“想救他们也不是不行,但关键不在我,而在你。” “我?”阿比盖尔一脸错愕。 克苏恩点了点头,道:“我受限於某种原因,暂时无法离开这座海底神殿。想要藉助我的神力,击溃这股浪潮,保全罗德岛,就需要一个媒介——一扇能联通地宫和岛上的【门】……” 阿比盖尔瞬间会意,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老师,我愿意!” “別高兴得太早!”克苏恩沉声打断了阿比盖尔的话,隨即严肃地提醒道,“以凡人的体质,很难承受神灵的力量。就算成功了,事后也可能会留下严重的隱患。” 他就是个例子。 自从融合了邪神的那一部分灵魂之力后,那股疯狂意志就牢牢寄生在了他的灵魂之中,反覆折磨著他的神经,侵蚀著他的理智。 无论想办法降低侵蚀度,侵蚀度也没有完全被消除过。 作为过来人,克苏恩並不希望阿比盖尔去冒这个险。 然而即便得知了后果,阿比盖尔依旧不假思索地答道: “老师,没关係的,只要能帮到大家,阿比什么都愿意做!” 没等克苏恩多做犹豫,阿比盖尔感受著岛上愈发强烈的震动和哭喊声,不由焦急地催促道: “老师,舅舅他们快撑不住了,请您速速动手!” 听到这话,克苏恩不再多言,略一抬手,金色的信仰之力从罗德岛上顺流而下,落入海底的拉莱耶地宫,化作一条连接两地的光状通道。 阿比盖尔深吸了口气,一头扎进流淌的金色光瀑之中。 第十九章 老师,你好香啊! “咔嚓!” 伴隨著沉闷的碎裂声,笼罩在罗德岛外围的蓝黑色光幕终於扛不住浪潮的轮番衝击,前端被凿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洞。 腥黑的海水纷纷扬扬洒下,所过之处植物枯萎,砖石腐烂,尽显一副破败的景象。 更要命的是,一只只潜藏在海水中的深潜者也隨之登陆。 那一双双惨白的死鱼眼环顾四周后,集体朝著岛屿中央望去。 此时,挤在神殿內外避难的岛民们顿感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头顶芯,仿佛自己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般。 被发现了! 隨著这个念头在脑內泛起,一只只鱼头人身的深潜者撞碎沿途的建筑物,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完了! 伴隨著心中绝望的悲鸣,岛民们惊恐地闭上眼睛,等待末路的降临。 嗡! 千钧一髮之际,空气颤鸣,一束璀璨的黄金色光带从神殿中喷薄而出,如同铁壁般横亘在神殿和深潜者们之间。 噗噗噗噗! 一时间,来不及剎车的深潜者们径直撞上了光幕,身体如充了气的皮球般急剧膨胀,而后轰然爆开,化作一团团漫天飞舞的碎肉。 眼见同族惨遭屠戮,后方的深潜者们抬起头,惨白的死鱼眼集体望向那和光幕一起出现的身影: 那是一只个头娇小的人类幼女,金色的长髮,纤细的四肢,毫无威胁可言。 “这是吾神的领地,在此命令你们,滚出去!”脆嫩的声音同样没有丝毫的威慑,反倒让深潜者们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屈辱。 从来都是强者凌虐弱者,什么时候,陆地上小小的蚂蚁也敢开口驱逐海中的鯨鱼?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深潜者们发出愤怒的低吼,纷纷抬起手,將掌中鱼叉和標枪激射向那小小的身影。 感受著呼啸而来的风声,阿比盖尔深吸口气,缓缓闔上眸子,向前抬起小手,口中吟咏著那浮现在脑海中的密语: “跨越七十、七百级梦境阶梯,降临所至乃梦之国度……如吾父般的神啊,我即白银之钥,亦为寄宿汝神髓之化身,在此与您的指尖相触。突破蔷薇之眠,於此抵达穹极之门吧————ia! ia! cthun!(万岁,万岁,克苏恩!)” 当最后一个音节出口,少女的眼眸褪去澄澈,被混沌的暗蓝浸染,周身空间泛起扭曲的涟漪。 同时,她的身后裂开巨大而幽深的漆黑空洞,一条条紫红色的光触从中激射而出,如扭曲的枝椏般交织成参天虚树,根须深扎进深海之中,与某位不可名状的存在相连。 下一刻,触手化作的枝条向外扩展,铺满天空的暗紫色威光裹挟著来自深海的寒意,將登上罗德岛的百十只深潜者尽数笼罩其中。 “咕!!” 深潜者们预感到危险,本能地想要逃离。 然而,为时已晚。 完成合围的光状触鬚如標枪般自天空坠下,百十只深潜者来不及反应便被洞穿了身体。 紧接著,毁灭的气息爆射开来,深潜者们如同经受了千刀万剐一般,化作漫天的血雨,纷纷扬扬洒落。 与此同时,浪潮边缘。 一座扭曲的肉山从浑浊的海水中昂起那颗老鼠般的脑袋,死死盯著罗德岛上空的小小身影。 似乎是心有所感般,阿比盖尔抬头望去。 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裙摆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环绕在她周围的光状触鬚映出她眼底一片空洞。 那是一种远超年龄的漠然,且混杂著令人心悸的神性与混沌。 古神的气味! 虽然量很少,但质上胜过她千万倍! 而且,这似乎还只是一位信徒通过降灵的方式,召唤出所属神灵的一缕气息。 很难想像,祂的本体究竟强大到何种地步! 玛格那—玛特脑內思绪电转,瞬间不寒而慄。 刚和某个疯女人打了一架,拼了个两败俱伤。她现在的实力严重下滑,已经不足巔峰的五成。 眼下,又误闯入了另一位神灵的地盘。 更要命的是,这位神灵似乎比她巔峰时都要强。 逃! 几乎剎那间,这从生物本能中冒出的念头就占了她的大脑。 紧接著,玛格那—玛特火速沉入海底,掉头朝著反方向远遁。 没了这位邪神的支撑,海中翻涌的黑色浪潮瞬间溃散。 “咕咕!!” 被驱使而来的深潜者们也纷纷发出呼唤同类的尖叫,隨即调转方向,朝著无尽之海深处火速撤离。 不多时,原本浑浊的海水逐渐变成了最初的蔚蓝色。 与此同时,感知到那冥冥中的强大气息远遁,克苏恩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几乎是以瘫软的姿势坐回王座。 幸好那玩意不知道,这已经是他目前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了。 嘖,这片海域真是危机四伏,必须加快收集信仰的进度。 正当克苏恩心中暗暗盘算之际,罗德岛上传来了人们兴奋的欢呼: “浪潮退了!”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克神在上!克神保佑!” 劫后余生,眾人欣喜若狂,或是亲吻大地,或是礼拜神像,或是拥抱神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宣泄著兴奋而激动的情绪。 密密麻麻的光点从他们身上飘出,匯聚为金色的长河,流淌向深海的地宫中。 顿时,王座上的克苏恩满心欢喜。 虽然为了对抗浪潮,消耗光了最近刚积攒的20多枚信仰结晶,连侵蚀度都快达到峰值。 但相比於收穫,这些付出简直不值一提。 124块信仰结晶,赚大了! 看著脑內排列为矩阵,在蓝黑色精神海中占据一席之地的一枚枚金色信仰结晶,克苏恩愉悦地翘起唇角。 果然,想要爆信徒的金幣,还得把他们逼入绝境,让他们知道信神是真的好使。 所以,以后如果没有现成的危机,或许可以考虑人工製造一些? 克苏恩脸上流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右手向前方略微抬起。 伴隨著金色的流光倾泻而下,成功击退浪潮,挽救整个罗德岛的功臣回到了地宫中。 克苏恩忍著消耗过度带来的眩晕感,从王座上起身,想要开口夸奖爱徒几句。 然而下一刻,数十根紫红色的肉须从阿比盖尔身后的皮肉中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刺入克苏恩的体內。 黑暗中,阿比盖尔抬起了头,原本纯净的蔚蓝色眼眸此刻化为了妖异的猩红,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一抹扭曲而怪异的痴笑: “老师,你好香啊……” 话音落下,收缩的触鬚拉近距离。 那小小的身影如饿坏了的小兽一般飞扑上前,將自己的那位香喷喷的老师按倒在地,牢牢控制住对方的四肢。 而那刺入猎物体內的触鬚则在前端裂开婴儿小口状的缝隙,疯狂索取著猎物体內那甘美如蜜的体液。 更確地说,是其体液中所蕴含的邪神之力。 克苏恩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来,脸色阴沉。 该死,出事了! 第二十章 省流程,直接电吧! 更多,想要更多! 心中的渴望不仅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持续疯涨。 阿比盖尔小小的脑袋重重落下,张口咬向猎物那血管丰富的脖颈。 “砰!” 然而伴隨著一声闷响,一条向上抬起的修长手臂,牢牢抵住了小萝莉的下顎。 “你还真想吃了我?” 克苏恩冷哼一声,右臂骤然发力。 阿比盖尔如出膛的炮弹般被扔了出去,重重嵌进了前方的石壁中。 紧接著,克苏恩从地上站起,抓住刺入体內的紫红色须子,一根根拽了出去。 “呜!” 与之血肉相连的阿比盖尔发出一声悲鸣,小脸上写满了痛苦。 克苏恩心中不忍,手上下意识一顿。 然而刚一鬆懈,那些被拽住体外的紫红色须子便瞬间活了过来,如蛇般蜿蜒缠绕,重新捆住克苏恩的四肢,用力拉向石壁中的阿比盖尔。 克苏恩看著那已经张开小口,迫不及待咬向他脖颈的逆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装可怜,还跟我玩捆绑是吧? 让你看看什么才叫专业! 隨著心念一动,缠绕在他身上的紫红色须子被瞬间崩断。 同时,更多、更粗、且更大的触鬚从他身后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著阿比盖尔激射而去。 片刻之后,灰头土脸的小萝莉被从石壁中扯了出来,吊在半空。 数根紫红色的触鬚化为绳索,死死勒进少女的皮肉,留下深红的印子。纤细的双手反剪於后与白生生的小脚丫牢牢缚在一起,娇小的身体被迫蜷缩,足尖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正是標准的駟马倒攒蹄姿势。 每一次挣扎,绳索就愈发紧绷;每一次微动,束缚感就愈发强烈。 金色长髮散乱遮面,半空乱晃的小萝莉显得狼狈又无助。 不过这一次,吸取了教训的克苏恩丝毫没有放开对方的打算。 ——是因为灵视提升太快,肉体无法承受,加上担当过邪神之力的容器,进而被污染了吗? ——果然,之前想的太过美好,在走捷径提升灵视的过程中,想要完全根除邪神之力的影响是不可能的。 克苏恩深深嘆了口气,眸中浮现沥青色的漩涡,与阿比盖尔对视,试图如往常一般,將对方拉入梦境,用记忆中的美好来唤醒她沉沦的意识。 然而,半空的阿比盖尔不为所动,只是不断晃动著身子,想要藉此拉近距离,对眼前的美味咬上一口。 很明显,邪神之力的诱惑已经腐蚀了阿比盖尔的理智,让她对此欲罢不能。 眼见常规的清醒手段已经不起作用,克苏恩懊悔不已。 如果不是他操之过急,迫切想要阿比盖尔解读出更高一级的旧印內容,这孩子也不至於沦落到如今这副模样。 该怎么办好呢…… 猛然间,克苏恩脑內灵光一现。 等等,旧印! 怎么把它忘了! 净化污染,祛除外神之力,这玩意可是专业的! 阿比盖尔能坚持到现在才失控,多半有这东西的功劳! 想到这里,克苏恩果断拎著阿比盖尔,向旧印所在的区域狂奔。 不多时,七根巍然佇立的海蚀柱出现在视野中。 靠你了! 克苏恩暗道一声,隨即抓起身边乱拱的阿比盖尔,用力甩向前方。 “砰!” 伴隨著重物撞击的一声闷响,阿比盖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正中央的那根海蚀柱上。 而在双方接触的瞬间,铭刻在海蚀柱表面的旧印骤然亮起,爆发出比以往都耀眼数倍的光芒。 “嗷!” 阿比盖尔不由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从皮肉中钻出的须子仿佛遇到了天敌,纷纷缩回体內。 而在本能的驱使下,她下意识想要远离这让她痛苦的东西。 “想跑?回去!” 克苏恩冷哼一声,抬手在身前虚画出一枚圣印的轮廓。 四周的水汽凝受此牵引,结为透明的绳索,將想要逃跑的阿比盖尔牢牢拴在了正中央的海蚀柱上。 顿时,旧印被彻底激活,整根柱子也开始发热发烫。 阿比盖尔如遭雷击,几根来不及缩回体內的须子和海蚀柱接触,瞬间捲曲、萎缩,仿佛遭到了烈火的炙烤一般。 嗅著空气中瀰漫开来的海腥味和某种奇异的肉香,克苏恩砸了咂嘴,忍不住想起了夜市中令人难忘的小吃——铁板魷鱼。 “呜!” 阿比盖尔扭动著身躯发出悲鸣,小脸上的五官皱成一团,显然十分痛苦。 但,克苏恩对此无动於衷。 因为,那些代表污染的须子正逐渐失去活性,並一根根从阿比盖尔的身上剥落。 显然,这方法是对的。 旧印能够很好地净化或压制人类体內的污染。 不过,前提是能被旧印的力量正面感应到。 此刻,不知是旧印的净化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剧痛的刺激,阿比盖尔似乎恢復了几分清醒,眼泪汪汪地看向前方的身影: “老师,痛,好痛,放我下来……” 克苏恩目光一闪,点了点头,挥手驱散那捆住阿比盖尔的水汽锁链。 然而刚一落地,小丫头原本可怜巴巴的神情骤然一变,如哈气的野猫般,震足猛衝向克苏恩。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根除! 否则的话,你这丫头每天和旧印接触,体內怎么可能还有残留的污染? 克苏恩冷哼一声,体內邪神之力向前倾泻而出。 顿时,七根海蚀柱上的旧印被进一步激活,如山般的威能激盪开来,將前冲的阿比盖尔压制在了原地。 似乎是预感到了危机,小萝莉艰难抬起头,小脸上挤出了一丝迷茫的神色: “老师,我怎么……” 但不等对方说完,克苏恩便抬手一挥,以水汽凝聚成的绳索將阿比盖尔捆好,重新拴在了发热发烫的海蚀柱上。 说话前能不能先把想吃了我得眼神藏一藏,顺便擦一下嘴角的口水。就这演技还想骗我第二次? 省个流程,直接电吧! 伴隨著肌肤和石柱接触,阿比盖尔如同虾米般躬起了身子,口中惨叫连连: “呜呜,老师,我错了……” “回答错误!” 克苏恩冷哼一声,体內的邪神之力再度提高一个层级,进一步刺激海蚀柱上的旧印解放力量。 伴隨著强度的进一步升级,阿比盖尔如同坐上了电椅,身体疯狂扭动著,四肢痉挛颤抖,口中的惨叫愈发悽厉: “嗷嗷嗷嗷!袭击您是我不对,但我不是故意的!” “还装?” “父神,我再也不敢了……” “为了逃避净化,连爸爸都叫上了吗?看来还得再上点强度!” 深海之下,名为拉莱耶的宫殿中,邪恶的神祇满脸狰狞和阴森。 闪烁的符文射出成片电弧,被捆在石柱上受刑的少女身体抖若筛糠,眼白上翻,口中发出悲惨淒绝的哀鸣: “哦齁齁齁齁!” 第二十一章 爸爸,再爱我一次 三个小时后。 空气中充满了铁板烤魷鱼的香味,让人忍不住食慾大增。 克苏恩吸了吸鼻子,看著自己身上冒起的阵阵白烟,以及发红髮烫的皮肤,默默將身后被烤出八成熟的几根触鬚收回体內。 由於天然的克制,【旧印】的力量在被强制激活后,不仅净化著阿比盖尔体內的污染,也会给他带来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呜嗯……” 伴隨著一声含混的梦囈,一具小小的身影从海蚀柱下的一团灰烬中坐起,茫然地看向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克苏恩身上,有些困惑地问: “老师,我这是怎么?” 克苏恩的目光扫过那双毫无杂质的蔚蓝色眸子,不由鬆了口气。 眼睛没变红,这次对了。 隨即,他板起脸,向阿比盖尔冷哼道: “你还好意思问,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没命!” 说著,克苏恩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阿比盖尔。 得知自己竟然惹出如此大的麻烦,还想著吃掉自己的老师,阿比盖尔的小脸上满是惶恐: “老师,我……” “行了,不用解释,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克苏恩挥手打断了阿比盖尔的辩解,隨即问道,“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发觉身体有些不对劲的?別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阿比盖尔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老实交代:“两,两个星期前……” 克苏恩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两个星期?半个月!你发现问题这么久,为什么不告诉我!” 面对这怒气冲冲的质问,阿比盖尔咬了咬唇,眼眶微微泛红,囁嚅著开口道: “我只是想帮您…帮您儘快解读出那些圣印的內容……” 虽然年纪不大,但由於灵视的敏锐程度远超常人,阿比盖尔並不笨,甚至可以说是很聪明。 加上父母早亡,寄人篱下的处境,她更是从小就养成了善於察言观色,揣摩他人心思的习惯。 而根据这段时间的相处,阿比盖尔就隱约察觉到,自己的老师似乎对这些圣印很在意,迫切地想要解读出里面的內容。 为了现有的生活不被改变,也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她不遗余力地做著努力,希望儘可能快地帮老师克苏恩达成心愿。 本以为自己能凭藉努力,回馈这段时间的关爱,换来一句老师的夸奖。 没想到,她最后不仅把一切都搞砸了,还伤到了自己的老师 ——一位传说中的邪神! 看著克苏恩外衣上被洞穿的口子,阿比盖尔的小脸上不由泛起了一抹羞愧和惶恐: “老师,对不起,我……” 然而,克苏恩的脸色却愈发阴沉,怒道: “你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些吗?我生气,是因为你根本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丫头——有病! 她太缺乏关爱,也太渴望別人的认同了,一点点的善意,就能让她不顾一切地去討好別人。 哪怕,她要为此搭上自己的小命! 为了罗德岛的岛民,主动登上小船,成为献祭邪神的祭品是这样; 为了获得他的讚扬,隱瞒身体的不良症状,不顾一切去解读圣印的內容也是这样! 所以,这小丫头虽然表面正常,但骨子里却有种强烈的自毁倾向。 具体的病因,克苏恩也大概能猜得出来。 自从父母在海难中死去后,阿比盖尔就把责任归咎到了自己身上,认为自己才是导致了一切悲剧的元凶,不配在世上苟活,需要为此赎罪。 心理学上,这应该叫做“倖存者综合徵”,亦或是“生还者综合徵”,其核心特徵是对自己倖存而他人遇难產生强烈的內疚感、自责感,形成“自己不值得”的自我否定观念,道德感越强的人群,症状可能越显著。 显然,阿比盖尔的表现,就符合这些特点。 想到这里,克苏恩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记住,你击退了神孽,平息了浪潮,欠罗德岛的情分,已经还清了,没必要再为此轻贱自己的生命!” “可是,我能做到这些,都是您的功劳。所以,我想帮您的忙,让您高兴……”阿比盖尔弱弱解释。 克苏恩瞪了阿比盖尔一眼,冷哼道:“那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小命!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欠我的还得清吗?” 根据具体的行为表现,阿比盖尔的“倖存者综合徵”已经很严重了。 直接要求她放下心理包袱,变回正常人,基本不可能做到。 所以,克苏恩只能先试著让自己成为这小丫头独一的债务人,慢慢对她进行心理疏导,逐渐缓解她的自毁倾向。 想到这里,他不禁嘆了口气,声音转柔: “圣印可以一点点解析,事情可以一件件办,我不缺时间。想要帮忙,就先照顾好自己,学会量力而行。” 阿比盖尔点了点头,心中涌现出一股温热的暖流,某种缺失的东西似乎正在被慢慢补足。 自从父母死后,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给过她这种感受了。 塞繆尔舅舅虽然对她也不错,但一来这位舅舅的性格比较古板,二来指望舅舅过活的人很多。 他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儿女,还有整个罗德岛的岛民,最后能分摊到一个侄女身上的关注,实际上少得可怜,能够抽出精力和物资,抚养自己这个侄女长大,已经算是尽了亲人的义务,自己无法奢求更多。 何况,因为流言的缘故,岛上的人对自己这个灾星並不待见,舅舅收留她已经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平常自然也不好对她表现出太过特殊的照顾。 所以,即便在岛上吃喝不愁,她活得依旧拘谨。 相比之下,这里似乎才更让她放鬆,只要眼前的人在身边,她总能睡得安稳。 阿比盖尔咬了咬樱唇,小声道: “老师,我能叫您父……” “嗯?” “……父神吗?” 父神,应该是比老师更亲近的身份。 克苏恩对此很是大度,点头道:“隨你喜欢。” 反正在接下来的计划中,他恰巧需要一位代言人,替自己在外界行走,发展信徒,传播信仰。 眼前的阿比盖尔,无疑是最合適的人选。 毕竟,等走出了拉莱耶地宫,私下的师生关係自然不方便传教,神子的身份才更合適。 当然,更严格来说,应该叫她——【外神巫女】。 此刻,得到了更为亲近的新身份,阿比盖尔满心欢喜地站起身,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父神,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克苏恩转头望去,不由咳了咳: “咳,先把衣服穿上……” 阿比盖尔一愣,低头望去,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此刻,她正光溜溜地站著,全身上下不著丝缕。 第二十二章 地牢、锁链、捆绑、监禁! 衣服,衣服…… 阿比盖尔慌忙蹲了下去,四处寻找著身上丟失的东西。 然而,放眼望去,地上只有一片狼藉。 因为旧印的炙烤和先前体內的那些触鬚进进出出,她的衣物早已变成了一地的碎布,失去了应有的遮蔽作用。 看著双臂抱胸,小脸窘迫到通红的小丫头,克苏恩哑然失笑,隨手將身上的亚麻布袍子扯了下来,扔向阿比盖尔: “地宫里没什么多余的布料,先用这个挡一挡吧,等下次献祭再让你舅舅送些替换的衣物来。” 阿比盖尔点了点头,连忙抓起落下的袍子裹在自己身上。 虽然在刚才的衝突中,这件袍子也被撕扯出了不少的口子,但遮体是足够了。 而且,上面还有父神的味道。 阿比盖尔用力吸了吸琼鼻,仿佛嗅到了某种让她安心而愉悦的气味,小脸不知不觉中变得通红,口中发出咯吱吱的磨牙声。 好香,想咬一口…… “你现在感觉身上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我已经好多了,隨时可以为您解读圣印!” 阿比盖尔下意识回答,小脸上干劲满满。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她需要儘快投入到工作中,把之前落下的进度补上。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回报父神对她的关怀。 克苏恩忍不住数落:“都什么时候,还想著圣印的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你的身体养好。” “您放心好了,我真的没事!”阿比盖尔连连保证。 隨即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迈开步子朝著克苏恩走去。 然而隨著距离拉近,克苏恩原本和煦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別动!” “父神,怎么了?” 阿比盖尔乖乖站在原地,小脸上满是不解。 克苏恩深深看向阿比盖尔眸中逐渐晕染开的一抹緋红,没有多说,伸手將左手的一小截尾指折断,扔向了半空。 顿时,原本还站在原地的阿比盖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小母豹,纵身高高跃起,张嘴直扑向半空中的那一小块散发著致命吸引力的血肉。 “砰!” 数根紫红色的须子从克苏恩身后探出,猛地將阿比盖尔抽飞。 伴隨著一道完美的拋物线,那小小的身影重新砸在了中央的海蚀柱上。 片刻后,阿比盖尔从地上晃晃悠悠爬起,满脸错愕:“父神,我这是怎么了?” 此刻,克苏恩的脸上满是阴霾:“看样子,旧印只能压制你的污染,暂时无法彻底將其根除!” 想想也是,如果污染真的这么好解决。 他这个作为污染源的邪神恐怕早就被炼化了,怎么可能只是被封印? 此刻,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问题似乎並没有被真的解决,阿比盖尔顿时有些茫然无措: “父神,我该怎么办?” “一步步走过来。”克苏恩命令道。 阿比盖尔照做。 隨著离开海蚀柱十步左右,她的瞳孔中便开始泛起了一抹妖异的红色。 克苏恩当即叫停,紧接著撕下自己的一小块血肉,通过放置在不同的区域,测试出了大致的安全距离。 十步之內,海蚀柱上的圣印会压制阿比盖尔体內的污染,让她保持理智。 一旦超过十步的距离,污染便会逐渐扩散,让阿比盖尔陷入疯狂之中。 又反覆测试几轮之后,得出的结果大致相同。 安全距离只有十步吗? 这下麻烦了。 克苏恩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抬头看向阿比盖尔: “看来,问题没彻底解决之前,你需要独自呆在这里一段时间。” “可是,我想跟在您身边……” “这是命令!” “哦……” 阿比盖尔点头答应,小脸上满是不情愿。 好不容易推进了和父神的关係,她当然不甘心被独自监禁在这里。 克苏恩看在眼里,转头走向了地宫的主厅。 片刻之后,他重新回到这里,手上多了件东西—— 一条黝黑冰凉的铁链。 这原本是用来捆绑和拖动大件祭品的。 “父神,您拿它做什么?”阿比盖尔有些不解。 克苏恩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当然是绑你了!” 话音刚落,他发动神念操控锁链飞出,前端牢牢捆住阿比盖尔的脚踝和手臂。 “呜,父神,我没疯。” “我知道。”克苏恩一边回答,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但我也没办法保证你之后会不会偷偷溜回去,保险起见,还是先把你栓在这里比较安全。” “不用了吧,阿比是个好孩子,会乖乖听话的。”小萝莉一一边可怜巴巴地恳求,一边不安地扭动著身躯,试图挣脱身上又黑又粗的锁链。 克苏恩不为所动,摆出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劝道:“忍著点吧,这都是为你好,老老实实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你身上的问题,我会儘快想办法解决。” 好孩子? 以前或许是,但自从被污染之后,你的言行举止可是和“好孩子”三个字不沾边。 现在不做足保险,鬼知道你会不会哪天趁我不注意,偷偷从这里跑出去? 到时候没了圣印的压制,理智失控,岂不是又要馋我身子?想方设法把我榨乾? 这次能唤醒你的意识,是因为发现及时,下次污染程度加深,可未必会这么幸运。 一番腹誹之后,克苏恩將锁链的末端牢牢固定在中央的海蚀柱上。 顿时,一个被锁链捆住四肢,活动区域固定在海蚀柱十步范围內的无辜小萝莉,新鲜出炉。 黑色金属冰冷的质感与白皙嫩滑的皮肤交相辉映,搭配昏暗阴森的宫殿,共同营造出了某种凌虐阴森的氛围。 一眼望去,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某些禁忌的词。 地牢、锁链、捆绑、监禁、奴隶…… 嗯,的確很有感觉。 克苏恩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隨即转身走向大厅。 眼下,想要彻底解决阿比盖尔身上的隱患,思来想去,似乎还是得从圣印中寻找答案。 毕竟,这是专门用来针对外神的东西。 不过,由於阿比盖尔身上的污染已经十分严重,圣印似乎对她產生了些排异反应,拒绝她的访问。 所以,如果想要继续解读圣印,就得换个人选了。 王座之上,克苏恩缓缓合上双目,发动梦境的权能,將意识投射入罗德岛上那位祭司长的精神世界中: “塞繆尔,你们承诺的大献祭可以开始了。不过,除了固定的生活物资之外,我还需要另外的祭品。” “吾神,您请说……” “一个活人!” 低沉的声音在塞繆尔的脑海中久久迴荡。 第二十三章 神侍少女 清晨,罗德岛。 身穿亚麻布长裙,面容清秀的少女,手提大號竹篮,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莉婭,吃饭了。” 仿佛是被饿了许久的猎犬听到了特定频段的狗哨,一道娇小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屋內躥了出来。 紧接著,不等长裙少女反应,手中的竹篮便已经易主。 一颗金髮飞动的小脑袋正对著竹篮,一通快速翻找: “贝蒂姐,让我看看你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唔,煎鱸鱼块、烟燻鯖鱼片、水煮螃蟹、烤三文鱼、牡蠣海带汤…… 渐渐地,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失去了原本的期待,流露出一丝嫌弃: “怎么又都是海鲜?就不能来点蔬菜和水果吗?” 贝蒂尷尬一笑,无奈地解释道: “没办法,浪潮刚过,岛上能吃的庄稼和植物大部分都遭了殃,储藏的穀物也不多了,要留下些来年的种子,不能乱用。倒是之前为了活命而跳上岸的海產还剩下不少,不快些吃掉的话,就全都浪费了。如果你吃腻了的话,要不我回头帮你去林子里找些野菜、蘑菇试试?” 听到这话,金髮少女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挑剔,连忙改口道: “没事没事,说说而已,我其实挺喜欢吃海鲜的。” 说著,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金髮少女抓起竹篮中的一条水煮八爪鱼塞嘴里,大口咀嚼,给对面的贝蒂来了个生猛的爆头表演。 而由於吃法太过野性,八爪鱼中的汤汁溅了她一脸。 贝蒂哭笑不得,掏出手绢,帮少女擦乾净脸上的秽物。 少女一边享受著贴心的服务,一边夸讚道: “贝蒂姐,你人真好,既会做饭,又懂得照顾人。不像我家里的那两个……姐姐,一个整天板著张脸喜欢训人,另一个就知道和我抢饭!等过些日子我养好身体,一定带你去我家乡转转,好好款待你一番。” 听到这话,贝蒂的手上不由一顿,轻声道: “莉婭,从明天开始,我恐怕就没办法继续给你送饭了……” “为什么?”少女有些不解,旋即小心问道,“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和你没关係……” 贝蒂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小脑袋,解释道, “我已经通过了选拔,成为新的神之巫女,大概今晚就要在大献祭的仪式上,蒙受恩召,去侍奉那位海中的神。” 听到这话,少女脸上一黑,不由勃然大怒:“什么狗屁的【神之巫女】,不就是餵给那些鬼东西的祭品吗!这种事情我可见多了!” 贝蒂摆摆手,连忙解释:“不是的,克神祂是个很好的神,不吃人。” “真的?”少女保持怀疑。 “嗯,上一任神之巫女是我的表妹阿比盖尔,之前我还见过她一次,但听父亲说,她身上好像出了点问题,暂时承担不了侍奉克神的职责,所以才要选拔新人。” 少女听完,面色稍霽,心中暗暗嘀咕。 难不成,真是我想岔了? 此时,贝蒂抬头看向自家庭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眸中流露出些许感伤,轻声道: “其实能被选上,算是我的幸运。可这几年,父亲的身体老是不好,弟弟妹妹们年龄又小,我实在不想离开他们身边……” “你不想去的话,把名额让出来不就行了?” “不行的,这是公开选拔的结果,不能轻易更改。” “选拔?” “嗯,並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克神的侍者,只有岛上灵视最高,心思纯净的孩子才有这个资格。而根据测试,基本可以確定是我得到了这个名额,父亲为此高兴了一宿。” 此刻听完贝蒂的解释,少女心中的怀疑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多了。 对於某些邪神和疯神来说,祭品的使用方式,並不只有生吞活吃一种。 人类的灵魂,尤其是小孩子的灵魂,也是它们相当喜欢的补品。 而灵视越高,往往意味著灵魂的强度和品质越高。 加上贝蒂刚才提到,上个神之巫女,也就是她的表妹阿比盖尔,似乎身体上出了些状况。 少女十分怀疑,罗德岛的这位神或许不吃人肉,但很有可能吃灵魂! 或者,祂对小孩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正经神怎么可能对人类小女孩有这么大的兴趣和需求?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不行,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绝对不能让贝蒂去做什么神之巫女! 毕竟,他们一家可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莉婭,或者说海洋六神之一的【巨人】歌莉婭暗暗下定决心。 没错,眼前的金髮少女正是先前被大母神玛格那—玛特吞掉,一路带到近海的倒霉女神。 虽然一不小心遭了暗算,身中诅咒,但作为抗击浪潮数百年而屹立不倒的六神之一,她的实力毋庸置疑。 即便是被玛格那—玛特吞进肚里,那位墮落的生命女神也无法將她消化。 相反,歌莉婭倒是凭藉著强横到令人髮指的体魄和蛮力,在玛格那—玛特的体內一通折腾,最终杀出一条血路,还险些將玛格那—玛特撕成两半。 不过由於诅咒的原因,歌莉婭在衝出玛格那—玛特体內后,生命力不断衰减,最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名为“罗德”的小岛上。 而一路尾隨著她追击而来的玛格那—玛特,居然也被岛上的守护神击退了。 意识到身边的危险已经解除,歌莉婭就这样顺著岛民的猜测,偽装成了浪潮中落难的普通人类小女孩——莉婭。 而將她捡回岛上的老塞繆尔一家,可怜她的遭遇,顺理成章地收留了她,並负责起了她的饮食起居。 歌莉婭平日里虽然没有表示,但却將这些帮助牢牢记在了心里。 而现在,正是她报恩的时候! 想到这里,歌莉婭目光一闪,装出好奇的模样,向贝蒂问道: “贝蒂姐,选拔已经结束了吗?” “还没,截止日期应该是中午。不过,岛上该测的孩子都已经测过了,她们的灵视都没我高,结果应该没什么悬念。” 贝蒂如实回答。 “那可不一定。”歌莉婭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白森森的虎牙,“我还没测过。” 贝蒂微微一愣,脸上泛起一丝错愕。 这孩子也要参加? 第二十四章 禽兽啊!禽兽不如! “302点,灵视三阶!” 神殿之中,眾人看向水晶球中璀璨如群星的精神光点,满脸错愕。 这算什么? 要不是我怕嚇到你们,想办法压制了精神波动,这么简陋的测试工具早就被我当场撑爆了。 歌莉婭暗暗腹誹,隨即笑眯眯地看向仪式的主持人: “喂,塞繆尔大叔,按照规矩,这名额应该是我的了吧?” 塞繆尔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满是震惊的老脸,忍不住问道: “莉婭,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的灵视?” “天生的,我家在巨石城的。” 歌莉婭说出了准备好的理由,眾人恍然大悟。 巨石城的孩子,难怪! 那可是女神歌莉婭和圣盾骑士团的驻地,別说三阶的灵视,灵视水平达到八阶乃至九阶的超凡者都有一大堆。 而灵视这种东西是能通过血脉遗传的。 往往父母的灵视越高,他们的子嗣生下来后就会具备更高的灵视资质。 也正因如此,拥有三阶超凡者身份的老塞繆尔——他的女儿贝蒂才会在先前的测试中,成为罗德岛上灵视最高的孩子。 然而,再强的地头蛇,也压不住一位亲自下场装嫩的女神。 眼见女儿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名额就要飞走,塞繆尔有些不甘心,沉声问道: “莉婭,参加这次祭神的选拔,你父母会答应吗?” “他们全都死在了浪潮中……”歌莉婭隨口回答。 老塞繆尔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怜悯地看向了眼前的少女。 真可怜啊,和阿比一样,父母都不在了,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算了,测试的结果已成定局,加上选拔是公开进行,现场有这么多人看著,没办法更改,名额就让给这孩子吧。 希望她能抓住这次机会,获得克神的恩典,这未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幸运。 老塞繆尔简单平復了下心情,看了看时间,便挥手让岛民们筹备晚上大献祭所需的物品。 至於入选的歌莉婭,她自然是要呆在神殿中,进行沐浴更衣的仪式,並等待大献祭的到来。 看著神殿正中央,那尊似人非人,顶著章鱼脑袋,有著墨绿色皮肤的邪典造像,歌莉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正经神会是这副尊荣? 等著吧,如果被我发现你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我非把你撕成魷鱼片不可! 歌莉婭攥了攥拳头,猩红的眸子中满是冷笑。 不久前,她才刚被大母神玛格那—玛特阴了一手,现在可还憋著一肚子火,对那些发狂发疯的墮落者,自然深恶痛绝。 如果有机会出气,她当然不介意好好发泄一通。 很快,落日西斜,夜幕降临。 岛民们陆陆续续走出家门,来到了神殿前集结,將带来的穀物、肉类、果蔬等等祭品恭恭敬敬地放到神像前的祭台上。 隨后,塞繆尔引领著他们颂唱起祭神的古老祷文: “我们在海中的【神】,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地,如行在天;愿你接受我们的供奉,赦免我们的罪,正如我们赦免了別人的罪……” 声音由弱变强,很快在人群中匯聚为磅礴的声浪。 铁黑、铜青、银白、金黄等顏色不同,大小不一的光点,从岛民们身上涌出,凝聚为一条璀璨的光带。 “ia! ia! cthun!(万岁,万岁,克苏恩!)” 伴隨著最后的欢唱喊出,整个神殿亮如白昼,所有的贡物,连同岛民们献上的信仰之力一同流向那座深海中的圣殿。 ~~ 与此同时,王座上的克苏恩沐浴在奔腾而下的金色光流之中,脸上满是愜意,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舒服! 灵魂就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之中,经受著从里到外的一遍遍洗刷;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低语声,似乎也被颂歌压制,减轻不少; 更重要的是,原本的侵蚀度已经从大战过后高危的78%,下降到了比较安全的17%;收集到的信仰结晶数量,也从先前的124激增到了300枚,並且在邪神意志形成的蓝黑色精神海洋中,牢牢占据了一席之地。 果然,这条路是对的! 克苏恩满意地睁开眸子,慵懒地活动了下四肢。 但隨即,他看著空空如也的大殿角落,不禁眉头一皱。 等等,我要的东西呢? 片刻之后,他一拍脑门,反应了过来。 之前把传递祭品的信標设在阿比盖尔和老塞繆尔身上,事情太多,没改过来。 所以,阿比盖尔现在应该还是第一物品接收人。 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克苏恩揉了揉眉心,连忙从王座上站起,快步走向七根海蚀柱所在了的区域。 吃穿用度的东西倒是无所谓,但这次他还让老塞繆尔送来了个新人。 好像是他的女儿贝蒂来著。 虽然表姐妹重逢很值得庆祝,可阿比盖尔现在的精神状况,可不太適合见外人。 ~~ 与此同时,七根海蚀柱前。 禽兽啊! 不,禽兽不如! 歌莉婭一边阴著脸,在心中破口大骂,一边直直望向前方,目欲喷火。 只见,昏暗阴森的大殿中,一位楚楚可怜的金髮幼女,被数根粗大冰冷的锁链捆住手脚,套牢脖颈,绑在柱子上。 她身上套著件与身形不符的大號亚麻布袍子,明显是被隨手披上的,同时上面布满了暴力撕扯的痕跡。 而那或大或小的一个个破洞之下,露出了幼女满是红痕的皮肤。 小小的身影此刻正蜷缩著身子,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沉沉睡去,明显刚经歷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折磨,被榨乾了精力和意志。 难怪喜欢人类小女孩,搞了半天是这种喜欢! 神灵之中的败类,渣滓! 比那些失去理智的邪神更可恨! 歌莉婭一边痛骂著自己那不检点的同类,一边快步上前,抓起捆绑住阿比盖尔的锁链。 隨著一阵哗啦啦的响动,睡梦中的阿比盖尔当即醒来。 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女,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识问道: “你是谁?” “我叫莉婭,是这次被岛上献祭的祭品。不过別担心,我和表姐贝蒂认识,她托我救你出去!” 歌莉婭一边柔声安抚,一边发力扯动锁链,准备还阿比盖尔自由。 救我出去?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阿比盖尔看著眼前低头忙活的少女,目光一阵闪烁。 第二十五章 父目前犯 “砰!” 清脆的金属碎裂声迴荡在耳畔,阿比盖尔低头看去,顿时一脸错愕。 只见,她脚踝处那根足有碗口粗细的锁链,居然被一双白嫩的小手硬生生扯断。 ——这,是人? 此时,歌莉婭脸不红气不喘,先是拍了拍沾满铁屑的双手,然后又嫻熟地抓起了另一根锁链,冲大脑宕机中的阿比盖尔露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放心,我很快就能救你出来。” “等一下!”眼见第二道安全线也要惨遭毒手,阿比盖尔总算反应了过来,连忙按住了歌莉婭正在发力的手臂,道:“我是自愿被锁在这儿的!” 歌莉婭闻言,不由脸问號:“为什么?” “因为,因为……” 阿比盖尔的眼珠飞快转动,一阵思索过后,鬼使神差地说出了答案, “因为,这是父神的命令!如果我擅自逃脱的话,祂会很生气,到时候迁怒到罗德岛,岛上的所有人都会遭殃。为了大家的安全,我必须呆在这儿,哪里都不能去。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暂时不用救我出去。” “它居然拿亲人的命威胁你?无耻!简直太无耻了!” 歌莉婭一脸义愤填膺,握紧的拳头在半空中挥舞,显然对这位神灵的邪恶行径深恶痛绝。 而看到这位外来的少女如此反应,阿比盖尔的眼眸深处不禁闪过一窃喜。 这样的话,她应该不会想留下来,也不会喜欢上父神了吧? 隨即,阿比盖尔趁热打铁,抓起歌莉婭的手,一脸真诚地开口道: “你也看到了,这里又湿又冷,父神也不太好相处,並不是个久住的好地方。这样吧,如果等会儿父神来这里接你,我会向祂求情,让祂放你回去。你只要表现出不想留下来的意思就行,其余的交给我!” 依照那位父神的性格,如果眼前的外来者不情愿留下,他多半不会强求。 到时候,又会只剩下自己陪在父神的身边。 阿比盖尔畅想那美好的未来,眼眸深处闪烁著一丝火热,与纯真的外表格格不入。 歌莉婭对此没有丝毫察觉,反倒被感动了,更加关心起阿比盖尔的处境: “让我离开,那你呢?” “我当然是留在这儿了。毕竟,罗德岛还离不开父神的庇护,祂的身边至少要有一位负责陪侍和与外界联络的巫女。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就这样呆在这里也挺好。倒是你,还有机会逃出去。” 阿比盖尔握著歌莉婭的手轻声规劝,语气中满是真诚。 一时间,歌莉婭向阿比盖尔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寧愿牺牲自我,也要保全別人。 和贝蒂说的一样,真是个好孩子…… 而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接近。 阿比盖尔连忙鬆开歌莉婭的手,將那条被扯断的锁链塞在了屁股下面,挺直上半身,靠著海蚀柱正襟危坐,以此隱藏被歌莉婭破坏的痕跡。 同时,她不忘再三叮嘱身边的新人: “记住,等会见到父神,什么都不要多问,什么也不要多说,一切都交给我就好了。” 歌莉婭轻轻点头,隨即循著脚步声看向那从黑暗中走来的身影: 他的体型清瘦挺拔,身上的亚麻布袍子虽然简约,但却乾净而整洁,显然被认真地打理过,可见他平常十分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 搭配高瘦的身材站在那里,仿佛与神殿中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皮肤和面色苍白得近乎病態,眼窝微陷,眼神暗沉倦怠,带著长期承受某种精神压力的一丝憔悴。黑髮凌乱垂在额前,遮住部分眉眼,五官轮廓偏向柔和,带著些阴鬱和文弱的气质。 远远望去,让人不禁联想到大海和星空。 如果不是提前得知眼前这傢伙的真面目,她还以为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位博识的学者。 呸,斯文败类! 歌莉婭暗啐了一口,心中將这个偏好人类小萝莉的同类骂了个狗血淋头。 此时,克苏恩的目光扫过现场,略微鬆了口气。 还好,两人都很安全,没什么意外发生。 而一旁的阿比盖尔眼见克苏恩到场,当即忍不住甜声呼喊: “父神,您……” 但没等她说完,一旁的歌莉婭便豁然站起,挡在阿比盖尔身前,抢先开口道: “您就是克神吧,我是岛上给您新送来的巫女,叫我莉婭就好。遵照您的吩咐,从今天起,我会暂代阿比的职责,为您服务。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儘管说,我保证让您满意。” 生面孔?不是老塞繆尔的女儿贝蒂? 克苏恩一时间有些惊讶。 不过,等他问清楚了少女的来歷,並得知了其拥有高达302点的灵视之后,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喜色。 三阶灵视,和阿比盖尔一个水准,而且还是天生的。 这下,不用从头培养了。 也不用担心刺激太过,导致对方失控,身边又多一个病號。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帮阿比找到彻底净化污染的方法。 想到这里,克苏恩的脸上不禁泛起满意的笑容: “莉婭是吗?你很不错。先跟著我在这里住下吧,等渡过適应期,我会告诉你具体该做什么。” “好的,一切听从您的吩咐。” 歌莉婭满口答应,正准备迈步上前,却被身后的阿比盖尔死死拽住了衣角。 同时,又急又气的低语传入歌莉婭的耳畔: “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歌莉婭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扯开阿比盖尔的小手,留下了一个坚定而饱含深意的眼神后,径直走向了那位传说中的邪神。 傻孩子,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真的让你去承担呢? 扶危济困,剷除邪恶本就是神的职责。 何况,你还是塞繆尔一家的血亲,我说什么也不会坐视你独自留下受苦。 既然你能为了所有岛民的安全,而甘愿牺牲自己,那我这个被人类供养的女神又岂能落后? 也罢,就由我来剷除这颗毒瘤,將你、將整个罗德岛彻底解放! 歌莉婭心中暗暗低语,看向克苏恩的目光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森和决绝。 本来,碍於身体尚未恢復的原因,她打算把人救走后,先偷偷离开,等伤势痊癒了,再带领著圣盾骑士团清除掉这颗毒瘤,还罗德岛真正的安寧和自由,也算是回报了岛民们之前收留她的恩情。 但阿比盖尔的勇气和牺牲,让她决定直接留下,冒风险提前解决掉这个斯文败类,不再让这孩子继续遭受欺凌。 虽然凭藉现有的实力,她没有把握正面干掉眼前的这位神灵同类。 但自身在北海的遭遇,让她学到了获胜的另一种途径。 正面不行,那就试著用些计谋。 喜欢萝莉是吧? 看我先装嫩,降低他的警惕心,等他放鬆戒备,再抓住机会阴他一手! 歌莉婭打定主意,当即上前抓起了克苏恩的手臂,亲昵晃动: “父神,能不能先带我去住的地方?” “好,带上东西跟我走。” 克苏恩点头答应,丝毫没有留意到眼前少女的异常。 而望著关係急剧升温,靠在一起渐行渐远的两人,被独自留在原地的阿比盖尔眼眶含泪,满心悲愤。 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別乱来,快把父神还给我! 第二十六章 女神的诱惑 片刻之后,阿比盖尔擦乾眼泪,目光一阵闪烁。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母狐狸和父神独处! 她肯定没安好心! 想到这里,阿比盖尔当即狠心折下自己的一小截尾指,用力甩向前方。 那团血肉飞出圣印十步开外后,就展现出了疯狂的活性。刚一落地,它当即便转化为一只被触鬚包裹的眼球,朝著远处的大殿攀爬而去。 ~~ 与此同时,大殿中。 克苏恩將新到的毯子和被褥铺在了角落里一块充当床榻的石板上,摆弄平整后,满意点头,隨即向一旁的歌莉婭招手: “你暂且在这里住下,等养足精神,明早我再告诉你需要做什么。” 歌莉婭轻轻点头,坐在床边,伸手脱去鞋袜,一双白嫩的小脚丫暴露在空气中,表面的皮肤晶莹剔透,没有一丝瑕疵,甚至能从中看到內部的一条条血管和经络,足弓微微隆起,宛如两块晶莹剔透的美玉被摆放在床上,让人忍不住生出把玩的衝动。 可惜,克苏恩並非足控,丝毫没有留意到这份无形之中的诱惑。 歌莉婭见状,一咬银牙,解开了內衣最上方的两粒纽扣。 领口向两侧敞开,露出了下方精致的锁骨,以及胸前微微隆起的弧度。 眾所周知,雄性生命春心萌动的时候,往往也是他们防备最鬆懈的时候。 为了能麻痹对方,一击得手,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然而,等歌莉婭做好心理建设,准备继续解扣露肉之际,却发现目標早已离开了床边,正朝著前方的那尊石质王座走去。 一定是动作太慢了,没把这傢伙吸引住。 情急之下,歌莉婭当即开口呼唤: “父神,等一下!” 克苏恩听到声音,回头询问: “你叫我?怎么了?” 歌莉婭努力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小声请求道: “父神,我怕黑,晚上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这……”克苏恩有些迟疑。 “您放心,我保证会乖乖听话的!” “好吧。” 克苏恩无奈点头,和衣坐到了床边,轻声安慰道: “看样子,你是不適应新环境,不过没关係,阿比之前也这样,以后慢慢熟悉就好了。” 说著,他抬手轻轻抚摸歌莉婭的头顶,以此种方式消解这位“柔弱”少女的紧张。 效果很显著。 歌莉婭原本紧绷的肢体很快就舒展开来,不久便打起哈欠,歪著脑袋倒向克苏恩的肩头,昏昏沉沉睡去。 同时,半开的衣物进一步下滑,露出了大片白里透红的背脊。 这孩子的性格有点冒失啊。 克苏恩摇了摇头,扯过被子,轻轻盖在了歌莉婭的身上,將其放到了床榻內侧。 隨即,他放轻动作悄悄转身离去,坐回了属於自己的王座。 此时,被窝中的歌莉婭咬著银牙,满心鬱闷。 居然又没上鉤? 这傢伙怎么搞的?不是喜欢年幼的人类少女吗?难道是因为我装得不像? 正当歌莉婭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际,王座上的克苏恩似乎也有些倦了,脑袋一歪,陷入了沉睡之中。 听著前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著平稳的精神波动,被窝中的歌莉婭转怒为喜,小脸上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 机会总算来了! 隨即,她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一路躡手躡脚地登上台阶,来到那尊王座面前。 確认王座上的克苏恩仍旧没有反应,歌莉婭彻底放心,於是將手探入怀中一阵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丝阴森而冰冷的寒意。 那是一柄独特的匕首,名为“腐败之匕”,通体为黑色,形似啮齿动物的獠牙,表面还附著著菌丝和血管一般的脉络,仿佛活的一样,內部更是具备某种侵蚀生命的邪恶权能, 实际上,这正是北海遭遇战中,邪神马格那—玛特的信徒们,用来发动袭击,並吸引她注意的那件东西。 由於那些邪教徒被当场剿灭,这把匕首也自然而然落到了她的手中。 现在,刚好用眼前的傢伙来试试刀。 以邪神的武器来诛灭另一位邪神,想想就让人兴奋。 歌莉婭舔了舔有些发乾的樱唇,將藏在怀中的匕首一点点拔出,同时身体朝著王座上的克苏恩一寸寸倾斜,两颗头颅的距离也被不断拉近。 此时此刻,一颗远远藏在岩缝中观察的触鬚眼球疯狂眨动。 但由於距离过远,作为主人的阿比盖尔只能通过它看到大殿中两个模糊的身影在不断接近、重合,似乎即將发生一些禁忌的事情。 住口!住口啊! 抢了我神之巫女的职位不算,还睡了我的床,现在居然又想趁著父神熟睡,偷亲父神。 太过分了! 而伴隨著原主人悲愤的血泪控诉,那颗被触鬚包裹的眼球逐渐承受不住愈发强烈的精神压力,最终轰然爆开,引得岩壁发出一阵轻微的晃动。 顿时,王座上的克苏恩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了歌莉婭那近在咫尺的脸上,迟疑问道: “你,想干嘛?” 歌莉婭悄悄缩回手臂,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无辜的笑容: “我,我还是睡不著……” 克苏恩闻言,无奈地嘆了口气: “唉,真拿你没办法。” 说著,他张开手臂,一把將歌莉婭抱在了怀中: “这下总行了吧?” 大概是因为身处陌生的环境,加上失去了父母,这丫头和阿比一样,非要和大人一起睡,被近距离拥抱著才有安全感。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满足她吧。 如此想著,克苏恩又加大了几分力气,將怀里的歌莉婭抱得更紧了些,希望让对方感受到更多的安心。 然而此刻,歌莉婭却如遭雷击,身躯微微发抖,手脚逐渐有些冰凉。 克苏恩不禁关切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歌莉婭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我尿急……” 克苏恩连忙鬆手,指了指殿外某处: “那里有方便的地方,小心別走错路。” 歌莉婭忙不迭地点头,火速脱离克苏恩的怀抱,捂著小腹,朝著殿外快步衝去。 看来,是真的憋坏了。 克苏恩摇了摇头,再次合上眸子。 而与此同时,来到目的地的歌莉婭面色惨白,一手扶著墙根,一手小心翼翼地撩起上衣,露出了光滑平坦的小腹。 以及……一把插在肚子上的黑色匕首。 有一说一,这玩意的效果的確不错,不光能突破神体的防御,还附带麻痹加虚弱的效果。 只是她没想到,第一个试刀的对象居然是自己。 歌莉婭忍著剧痛和虚弱猛地將匕首拔了出来,小腹漆黑腐烂的伤口快速癒合。 作为古老的巨人种,她不光力量惊人,还有著强大的自愈能力,否则也不可能从马格那—玛特的肚子里逃脱。 但这次虽然伤势不重,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歌莉婭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殿,目欲喷火。 混蛋,这事没完,你给我等著! 而此时此刻,海蚀柱下的阿比盖尔同样捂著隱隱作痛的眼睛,心中暗暗发狠。 不行,我还得再看看,绝对不能让这母狐狸把父神抢走! 第二十七章 不是装糖,而是真糖 半个小时后,歌莉婭小腹上的伤口已经彻底癒合。 她挥手驱散掉身上残留的一丝腥腐味,整理好衣物,確认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跡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回地宫主殿。 大概是因为耽搁了太久,王座上的克苏恩已经合上了眸子,似乎再度睡熟。 好机会! 歌莉婭眼睛一亮,心中窃喜,准备梅开二度。 然而刚迈开腿,她便想起了上一轮行刺的遭遇,不由停下了脚步,暗暗摇头。 不行,这傢伙还是有点警觉性的。 上次我气息隱藏得那么好,居然都被发现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近距离冒险了。 毕竟,我体內的生命诅咒还有残留,刚才又挨了自己一刀,正面恐怕不是这傢伙的对手。 嗯,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歌莉婭眼珠一转,很快便有了主意。 確认王座上的克苏恩还在熟睡,她放轻动作,躡手躡脚地来到存放祭品的大殿角落。 一阵翻找之后,歌莉婭从中扒出了自己隨身带来的包裹。 包裹的最上层是些岛民们为她提前准备的换洗衣物、仪式用的乾花、敬神的香薰等等。 而最下层,则是歌莉婭悄悄塞进去的一些私人物品。 看著手中那颗毫不起眼的黑色圆球,歌莉婭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森的笑容。 曾经,一只形似乌贼,名为“克拉肯”的神灵级的海怪被附近岛屿的人类当做海神来供奉,庇佑著信徒们渔业的丰收和出海的安全。 但隨著浪潮的侵蚀,它逐渐失去了理智,变得残暴而嗜血,先是掀起海啸,將附近的岛屿淹没,造成数万人的死伤,隨后在无尽之海的北方区域横行无忌,疯狂袭击过往的商队和船只,將里面的人类吞食一空。 为了解决这个麻烦,歌莉婭以身做饵,乘船路过对方的捕食区,將其从深海中引了出来。然后双方在海上大战七天七夜,歌莉婭花了不少功夫,才彻底將对手杀死。 战后,克拉肯的尸体当然是被拆解回收,充实一下巨石城的仓库。 而它的墨囊被抽取了大部分精华的墨汁,充当绘製圣印的原材料后,剩下的部分就成为了歌莉婭口袋里的收藏品 ——也就是歌莉婭掌中的这颗黑色小圆球。 虽然里面遗留下来的东西都是些价值不大的杂质,但用来製作烟幕弹,封闭敌人的视线和感知,最合適不过 到时候一手拿著匕首,一手拿著它,哪怕第二次接近被感知到,她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將这东西扔出去,糊对方一脸。 然后,趁其陷入混乱之际,她再抓住机会,一刀捅过去,剷除掉这颗毒瘤。 完美! 里里外外又想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疏漏后,歌莉婭不禁为自己惊世的智慧而自豪,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不过,想要让这枚墨囊发挥出烟幕弹的效果,还需要在表面刻上活化印和爆裂印。 说干就干。 歌莉婭再度掏出怀中的黑色匕首,开始在手中的那颗黑色圆球上雕刻。 她的动作很轻,也很慢。 因为墨囊本身就很脆弱,活化印和爆裂印又加剧了这种不稳定性,所以过程需要十分小心。 当然,这也和歌莉婭並不擅长圣印雕刻这种技术活有关。 忙活了好一阵后,这项艰难的工作完成了大半。歌莉婭紧绷的心弦不由放鬆了许多。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被窥视的感觉。 仿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很快,歌莉婭便有了答案。 那是一颗藏在石壁中的眼球,上面沾染著一股熟悉的气息。 阿比盖尔? 这是那孩子的使魔吗? 她不放心我的安全,派这东西过来看看? 真是个为他人著想的好孩子呢。 歌莉婭大为感动,提起的心臟再度放回胸腔。 然而此刻,她並未注意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走下王座,悄然来到了她的身后。 歌莉婭能感应到阿比盖尔派来盯梢的小东西,克苏恩作为阿比盖尔所属的上位神灵,当然也能感应到。。 只不过,相比於外面的那个,他更困惑的是,歌莉婭怎么大晚上的也不睡觉,反而蹲在墙角里傻笑。 “你在做什么?” 困惑的询问迴荡在歌莉婭的耳畔,好似一声平地惊雷炸响。 更要命的是,一只从身后伸来的手好巧不巧地拍在了她右侧的肩膀上。 歌莉婭僵硬低头,看著手中那把径直刺穿墨囊表皮、捅入其內部的黑色匕首,不由瞬间睁大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而下一刻,受到外力刺激的墨囊急剧膨胀,从中轰然爆开,里面乌黑髮亮的墨汁激射而出,好巧不巧地糊了歌莉婭一脸。 “嗷!”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悲鸣,歌莉婭猛地丟下匕首,捂住双目,在地上打滚: “眼睛,我的眼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克苏恩一脸错愕。 “水!哪里有水?” 直到听到歌莉婭的呼喊,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隔空勾勒出净水印,將聚集的水汽化作一股清流,浇淋到歌莉婭那张被墨汁染黑的脸上。 终於,在反覆清洗了十几遍后,歌莉婭脸上的墨汁才被大致冲洗乾净。 但那份残留的烧灼感,还是让她双目刺痛,眼眶肿胀,眼角泪流不止,久久不能视物。 看到小丫头那可怜兮兮的惨样,始作俑者的克苏恩连忙乾咳著甩锅: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躲在这里干嘛?” “找点东西吃,顺便……调点墨汁?” 歌莉婭一边乾巴巴地回答,一边將右手悄悄缩向怀里。 这理由,应该没人信吧? 但她实在不擅长撒谎,以上的说辞几乎耗光了她的脑细胞。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克苏恩並没有表示怀疑,反倒一脸惊讶: “你都知道了?” “什么?” “明天要跟我学习绘製圣印啊。” “哦,对对对!”歌莉婭连连点头,顺势接过话茬道,“塞繆尔大叔告诉我的,所以我才提前准备墨汁,等著明天备用。” 隨口报出的名字,进一步歪打正著。 克苏恩不疑有他,开口夸讚道:“你倒是挺用心的。” 但隨即,他又轻笑著摇了摇头:“不过,乌贼墨囊里的墨汁虽然也能用来写字,但如果字跡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会逐渐氧化消失,所以並不怎么合適。” 歌莉婭似懂非懂地点头,一张沾著墨跡的小脸透著浓浓的茫然。 但这副表现,恰恰符合小女孩懵懂的本质。 克苏恩拍了拍那颗金色的小脑袋,安慰道: “行了,就算想帮忙,也不用这么著急,先好好休息吧,等明早我们再正式开始上课。” 隨即,他话锋一转,笑著问道: “对了,你刚才还说,有点饿了,想吃点东西?” 歌莉婭下意识点头。 “没问题,我这就做给你!” 克苏恩当即揽下这份工作,语气之中流露出一丝歌莉婭不理解的兴奋。 第二十八章 迪迦打过来了! 半个小时后,歌莉婭终於明白克苏恩之前的兴奋从何而来。 她努力睁大刚刚恢復了些视力、还有些酸涩的眼睛,看著咕嘟嘟冒泡的汤锅,一脸迟疑: “这是……” “紫甘蓝燉海带牡蠣汤,既营养又健康。” 克苏恩一边公布菜名,一边搅动著木勺。 只见,深紫与墨绿搅成了浑浊的暗浆,紫甘蓝煮得糜烂发灰,海带泡得发胀扭曲,像深渊里蠕动的触鬚。牡蠣沉在汤底,壳半开,肉泡得发白浮肿,散发出腥闷的海味,混著闷烂菜味,气味诡异刺鼻。汤汁黏稠暗沉,泛著死沉的幽光。 一眼望去,歌莉婭就感觉自己的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玩意,能吃? 她对此表示十分地怀疑。 然而,不等歌莉婭提出非议,克苏恩就从锅中舀出满满的一碗黑暗浓汤,递到了她的怀中: “快,趁热吃。” 在克苏恩热情的催促下,歌莉婭无处可逃,只好硬著头皮端起汤碗。 说不定,只是卖相差,尝起来不错呢? 歌莉婭暗暗安慰自己。 然而,只是浅尝一口,她就险些吐了出来。 汤汁黏腻发涩,甜咸腥怪味交织,烂菜絮、滑海带、软塌牡蠣糊在舌尖,每一口都像吞服不明黑暗祭品,如此阴森的色泽和诡异的口感,简直是视觉与味觉的双重折磨。 要不是担心重伤未愈的自己打不过对面这傢伙,歌莉婭真想將汤碗扣在对方脑袋上,直接破口大骂,然后把剩下的一锅黑暗浓汤,全都灌进这傢伙的肚子里! 誒,等等! 猛然间,歌莉婭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 她强忍著呕吐的衝动,將碗中的黑暗浓汤一口喝乾,隨即装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向克苏恩央求道: “父神,我確实有些饿了,只喝这些汤似乎没办法填饱肚子,您能不能再找来些食材,为我做些別的东西吃。” “说的也是,我去弄些主食,你看著点锅,別烧糊了。” 克苏恩点头答应,隨即走向了储存祭品的暗室。 而此举正合歌莉婭的心意。 確认克苏恩离开视线后,她快步来到了汤锅前,从自己的包裹中掏出了某个精致的小瓶,火速拔开软木塞,將里面那透明色的液体一股脑倒了进去。 吃!我让你吃! 看我不吃死你个混蛋! 歌莉婭一边用力搅动著木勺,一边恶狠狠地咒骂。 伴隨著蓝紫交加的气泡不断冒起,那张原本精致漂亮的小脸显得异常阴森和兴奋。 实际上,这瓶刚被倒进锅里的东西,来自於一条被她干掉的神灵级海蛇,虽然其毒性不算太高,却有著强烈的麻痹作用,而且无色无味,常人难以察觉。 大剂量灌下去,即便是神灵也得老老实实躺上一段时间。 到那时,她非得好好折磨某个一而再,再而三害她受苦的混蛋一番,好好出一口恶气。 嗯,先把剩下的汤全都灌那傢伙嘴里,让他也尝尝想吐又不能吐的滋味。 然后,等他动弹不了,再用那柄腐败之匕,在那傢伙身上捅上十七八个窟窿,让他疼得死去活来。 最后,把他扔给阿比,让阿比这个受害者决定他是死是活! 正当歌莉婭进行著头脑风暴之际,克苏恩也抱著些食材走了回来。 歌莉婭见状,连忙迎了上去,接过食材,抓起几块黑麵包,夹上几片燻肉,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似乎,是真的饿坏了。 克苏恩轻笑摇头:“慢点吃,这些东西用来配汤,味道才更好。” 然而,一阵风捲残云过后,歌莉婭打了个饱嗝,脸上流露出一抹歉意: “抱歉,父神,我刚才太饿了,没忍住,现在已经吃饱了,恐怕喝不了汤了。” “行吧。” 克苏恩点头表示理解,隨即端起一盆煮好的紫甘蓝燉海带牡蠣汤,走向殿外。 歌莉婭面露错愕,连忙问道: “父神,您不吃吗?” “我一般不用进食。” “那您这是……” “送给阿比啊,刚巧她好长一段时间也没进食了。” 克苏恩理所当然地回答。 歌莉婭闻言,顿感一道晴天霹雳降下。 不对啊,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这样下去,遭殃的可不是那混蛋,而是无辜的阿比盖尔! 眼见克苏恩即將走远,歌莉婭连忙追了上去,拦在前面: “等等!” “怎么了?” “汤……” “汤怎么了?” “我还想再喝点……” 歌莉婭伸手抢过那满满的一盆浓汤。 隨即,不等克苏恩反应,她便咬紧银牙,硬著头皮,对著汤盆猛灌。 只是麻痹性的蛇毒而已,以她的体质,应该还撑得住。 但如果是阿比盖尔这种人类,可就未必了。 主意是自己想的,罪魁祸首没上当,总不能让无辜的人买单吧? 终於,在一阵鯨吞牛饮之后,歌莉婭成功將满满的一盆汤灌进了胃里。 虽然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有种想要呕吐的衝动,视野也因为毒素的缘故开始有些模糊。 但同时,一种强烈的自豪感却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至少作为神灵,她有著起码的担当! 然而,自豪的感情尚未持续几秒,一只同样盛满浓汤的海碗从身后递过来,同时伴隨著温和的责怪: “吃这么快干嘛?別急,锅里还多著呢。” 歌莉婭僵硬地扭过头,看著手捧汤碗的克苏恩,以及他身后足足还有大半余量的汤锅,顿感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克苏恩见此反应,隨口道: “吃不下了?那这些,我去送给阿比了?” “別!” 歌莉婭一把抓住克苏恩的手臂,从开始麻木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还能喝……” 不等克苏恩过多询问,歌莉婭便以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势抢过汤碗,张口猛灌。 一碗、两碗、三碗…… 眼见锅里刚煲的汤即將被歌莉婭喝光,克苏恩也忍不住有些急了: “你多少给阿比留点。” 试验了这么久,他好不容易捣鼓出了能下口的东西,为了给自己的厨艺正名,可不能让一个人全都糟蹋了。 然而,歌莉婭仿佛魔怔了一般,迈著踉蹌的步伐,朝著离开的克苏恩一路追赶。 同时,她边走还边嘟囔著: “喝,我还能再喝……” 一刻钟后,克苏恩成功护送著最后的一碗浓汤抵达目的地,而身后也传来了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看著不远处倒地不起的歌莉婭,阿比盖尔忍不住问: “她这是怎么了?” “可能,吃撑了吧?”克苏恩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隨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將手中保全下来的最后一碗浓汤,递给了阿比盖尔; “尝尝看,我刚做的,味道应该不错,莉婭就是这个喝得太多撑昏的。” 阿比盖尔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能好吃到把人撑昏的东西,她多少要尝一口。 何况,这还是父神亲手做的。 然而,正当阿比盖尔即將要把汤碗送入口中之际,地上的歌莉婭如同诈尸般跳起,双目通红地吼道: “不许喝!” “为什么?” 阿比盖尔满脸不解,克苏恩则拦在了前面,目光泛起了丝丝不悦。 吃独食吃到这个地步,过分了。 而眼见阿比盖尔即將喝下那碗被掺了料的黑暗浓汤,歌莉婭压抑已久的憋屈和愤怒,终於彻底爆发。 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什么狗屁的计谋?什么该死的巧取?统统见鬼去吧,还不如我的拳头好使! 不管了,直接来吧! 伴隨著脑內念头的炸响,歌莉婭不再隱藏,顶著生命诅咒的反噬,解放体內的全部神性,展现出自己的完全之姿。 剎那,拉莱耶地宫中炸开一片刺目的金光,黑暗如被神焰灼烧般翻滚溃散。一尊通体金黄的巨人自璀璨的光芒中出现,巍峨的身躯足足有五十多米高,每一寸肌肤都流淌著太阳般的金色流光,形似圣印的独特纹路在光里熠熠生辉,威严不可直视。 看著眼前一幕,克苏恩不由陷入呆滯,脑內下意识冒出了古怪的念头。 光之巨人? 我去,迪迦打过来了! 下一刻,仿佛是映照了心中所想,沐浴在光芒中的黄金巨人,挥起拳头,发出了义正词严的吶喊: “邪神克苏恩,受死!” 第二十九章 我也挨电吗? “砰!” 黄金铸就的拳头带起成串的音爆,重重砸入石壁,整个神殿剧烈晃动。 百米之外,克苏恩望著原地那深达数十米的巨坑,以及四处横飞的墨绿色碎石,眼皮狂跳不止。 以拉莱耶地宫的材质和硬度,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要是正面挨上这一拳,还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正当克苏恩暗暗心惊之际,一击未中的金色巨人挥动拳头,再次袭来。 仿佛一道金色的闪电,瞬息而至,让人无可躲避。 感受到那股来自正前方的可怕重压,克苏恩头皮发麻,本能地解放神性,具现出邪神的本相,全力与之对抗。 剎那间,红黑色的雾气如海潮般席捲四周,形似章鱼和人类结合体的巍峨身影从中显现,一根根紫红色的腕足覆盖著黏腻且坚硬的黑鳞,如成群的参天巨蟒般向前蜂拥,缠绕住黄金巨人落下的手臂,阻挡住对方的进攻。 “没完呢!” 歌莉婭发出爆喝,周身流转著澄澈炽烈的金光,驱散周遭的红黑色雾气。同时,她前胸上一道道形似圣印的纹路熠熠生辉,燃起熊熊的金色光焰,將克苏恩延展出的腕足和自身的皮肤烤得吱吱作响。 强烈的烧灼感从躯体一路蔓延到灵魂,克苏恩闷哼一声,头颅上的复眼泛起决绝的猩红。 不行,得拼命! 伴隨著这个念头在他脑內浮现,蓝黑色精神海洋中的300枚信仰结晶齐齐嗡鸣震颤,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爆开,融入被压制的邪神之躯中。 顿时,克苏恩爆发出一声天地震颤的嘶吼,气势大盛,蠕动的腕足猛地发力,將巨人化的歌莉婭凌空甩了出去。 “轰隆!” 黄金巨人重重砸在墙上,身上的光焰一阵跳动,变得有些摇曳不定。 这傢伙还真有点难缠! 歌莉婭一边暗骂著从深坑中爬起,一边努力维持住神性之躯的稳定。 由於生命诅咒的原因,她需要一面压制诅咒,一面分心战斗,活动所需的神性和神力自然成倍提升。 加上之前和马格那—玛特打了一场,她的实力下降到不足五成。 所以,她以这副形態进行战斗的时间很有限,大约只能维持三分钟。 也就是说,必须在三分钟內解决战斗。 否则,她就会因为生命诅咒和暗伤的爆发,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沦为对方砧板上的鱼肉。 必须速战速决! 歌莉婭打定主意,果断维持著体表的神性之火,加速冲向对面的克苏恩。 而与此同时,克苏恩周围也涌起了宛如浓浆的金红色光雾,气势节节攀升,同样做出了拼命的架势。 因为,他的处境和歌莉婭一样。 隨著神性的解放和权能的动用,先前攒下的三百枚信仰结晶正在以每秒两枚的速度燃烧,为邪神之躯的活动进行供能。 按这夸张的消耗速度,最多两分半钟后,他就將退出神灵化的状態,无力与眼前的外敌抗衡。 所以,速战速决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就这样,互不知情的双方,达成了诡异的默契。 “嗖嗖嗖嗖!” 数十根粗壮的触手猛地抽向歌莉婭,裹挟著混乱与毁灭之力。 歌莉婭侧身闪避,触手砸在地面,裂开巨大沟壑,碎石飞溅。 紧接著,她趁势发起反击,以手作刀,纵身跃起,狠狠劈向克苏恩。黄金色的光焰与金红色的雾气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震得整个拉莱耶簌簌落下碎石。 眼见数十块磨盘大小的石板呼啸著坠向头顶,下方的阿比盖尔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听到这声音,克苏恩和歌莉婭不约而同地分出心神,將阿比盖尔头顶落下的碎石击飞。 而这一耽搁,两人神灵化的时间都过去了两分钟。 这傢伙不好搞定。 还有一分钟,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歌莉婭打定主意,轰出一拳將克苏恩击退后,果断解除神灵化的姿態,冲向了海蚀柱前的阿比盖尔。 从刚才交手的反馈来看,她一分钟內未必能拿下对方。 而且继续以死相搏,双方的战斗余波很容易將阿比盖尔也卷进来。 到时候,他们两个很有可能没事,反而是阿比盖尔这个旁观者先死於非命。 意识到这一点,歌莉婭自然也就放弃了速战速胜的打算,准备用仅剩的神力先带阿比盖尔逃出去,等实力恢復后,再回来一雪前耻。 伴隨著“咔嚓”一声,三条碗口粗细的锁链被歌莉婭轻鬆拧断,囚禁中的阿比盖尔也被彻底释放。 紧接著,恢復常態大小的歌莉婭向后挥手,金色的神血从掌心洒落,在地上勾勒出一道圆环状的圣印。 顿时,她之前预留在罗德岛的信標与之共鸣联通,逐渐形成一扇光状的通道。 克苏恩见状,脸色微变,当即加速前冲。 “阿比,你先走,我挡住这傢伙!”歌莉婭想也不想地挺身上前。 “砰!”两位恢復常態的神灵重重撞击在了一起。 而这一轮,歌莉婭凭藉优秀的体术,成功压制了猝不及防的克苏恩。 誒?这傢伙好像也力竭了?好机会! 看著被自身关节技牢牢控制在身下,似乎动弹不得的对手,歌莉婭眼睛一亮,当即抡起被金色光焰包裹的拳头,准备砸向克苏恩的面门。 然而此刻,脑后突然降下一阵恶风。 “砰!” 伴隨著沉闷的轰鸣,一块磨盘大小的石板重重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歌莉婭晃了晃沾满石头渣却毫髮无伤的脑袋,扭头看向身后,一脸幽怨: “阿比,想要帮忙,你也看准点再砸啊。” 说著,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张嘴咬起怀中的那把黑色匕首,扭头甩向身后: “来,想报仇用这个!我负责控制,你负责捅!” 阿比盖尔迟疑片刻,弯腰捡起了那柄黑色匕首。 刚一接触,阿比盖尔便身躯一僵,蔚蓝色的双目瞬间变得猩红。 隨即,她迈著有些彆扭的步子,来到了歌莉婭身后,高高举起那柄黑色匕首,朝著这位女神毫无防备的后心猛地刺去! 千钧一髮之际,被歌莉婭压在身下的克苏恩猛地爆发。 数根紫红色的腕足从他身后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阿比盖尔撞飞。 而刚一落地,数根从后背延展而出的触鬚就支撑著阿比盖尔站起。 此时,被动静吸引的歌莉婭看向身后,一脸错愕: “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明白吗?有问题的是她,不是我!” 克苏恩一边有气无力地回答,一边起身將怀里的歌莉婭扒拉下来。 与此同时,双目变红的阿比盖尔发出一声低吼,如嗅到血腥味的野兽般,朝著两位神灵发起衝锋。 至於结果,毫无疑问。 克苏恩只是略微抬手,先前被拧断的锁链便重新套在了阿比盖尔的身上,將这只失控的小萝莉拉回了海蚀柱前。 然后,圣印激活,净化工作熟练展开。 “哦齁齁齁齁!” 伴隨著一阵阵稚嫩而悽厉的悲鸣,烤魷鱼的香气瀰漫开来,从阿比盖尔皮肉下钻出的一根根须子也重新萎缩、剥落。 “你可真行!她被侵蚀的程度本来就很深了,你还把这么邪门的东西塞给她?” 说话间,克苏恩弯腰捡起那柄掉在地上的黑色匕首,黑著脸看向眼前的罪魁祸首。 而事情发展到如此一步,歌莉婭就算脑子缺根弦,也能明白是自己想岔了。 望著海蚀柱上被电得里焦外嫩,身体不断抖动的阿比盖尔,她不由咽了咽唾沫,心里一阵发毛。 不会,我也要被电吧? 第三十章 脖子以下,全是顶配! 三个小时后,大殿內。 克苏恩將那柄黑色匕首物归原主,並开始了正式的审问: “说说吧,怎么回事?” 歌莉婭自知理亏,很乾脆地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对上岛之后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理清了来龙去脉,克苏恩不由脸上一黑: “贝蒂和塞繆尔不都告诉你了,是阿比盖尔的身体出问题,你过来找我麻烦干嘛?” “我以为是你害的。” “我……” 克苏恩本想义正词严地反驳,却不禁有些气虚。 好像,阿比盖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还真是他的主责。 行吧,这口锅先不分了,下一个议题。 克苏恩转著圈子,上下打量了眼前的金髮小萝莉一番,满是怀疑问道:“你真的是【巨人】歌莉婭,无尽之海的六神之一?” “如假包换!”歌莉婭拍著胸口回答,语气中不免透著些声名远扬的得意。 克苏恩更加疑惑:“那你怎么跑到罗德岛来了,还钻进了我的神殿中?” 歌莉婭有些尷尬:“呃,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隨即,她从自己在北方海域,被大母神马格那-玛特暗算讲起,一直到被塞繆尔一家捞上罗德岛结束。 克苏恩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先是在北方海域,被偽装的邪教徒自爆糊脸,身中专门针对神灵的生命诅咒; 紧接著,大母神马格那-玛特进行偷袭,將其吞进胃里消化数个昼夜,也没弄死她,反而被她开膛破肚; 然后这女人阴差阳错进入我的神殿,因为“惊世的智慧”,又吃满了自己给自己附加的三重伤害: 腐败之匕的穿刺、北海巨妖克拉肯的爆炸墨囊、不知名神灵级海蛇的毒素…… 就这么一连串的打击下来,她居然还能活蹦乱跳? 並且,还顶著一脑袋的负面buff,和我硬生生打了三分钟? 这是什么传奇耐杀王? 看著眼前似乎越来越精神的歌莉婭,克苏恩不由想起了一个无比贴切的词来形容这位女神: ——脖子以下,全是顶配! 至於脑子嘛…… 九成九新,稀罕货。 因为,但凡这女人少动一点脑子,不自己坑自己,上门之后和他直接对掏,他说不定当场就跪了。 克苏恩想到这里,心中不禁一阵后怕,齜著牙看向了这位传说中的女神: “我的信徒救了你,你却干扰我的祭祀,毁坏我的神殿,还想杀我,你准备怎么办?” “我赔!” 歌莉婭回答得很是乾脆。 克苏恩微微一愣,隨即又试探性地问了句: “按你之前说的,大母神马格那—玛特和那些深潜者也是被你引来的吧?罗德岛因此受到的损失可不小……” “放心,我也赔!” 歌莉婭再度果断点头,並拍著胸脯保证。 听到这话,克苏恩的脸色顿时由阴转晴,语气也和善了许多: “那你准备赔多少?” “你想要多少?” “三十船粮食,七十吨矿石,三百件鎧甲和配对的武器,再加二十箱金幣?” “没问题!” 歌莉婭隨口回答,没有丝毫的迟疑。 而看到对方如此反应,克苏恩无比確信,这位女神是真的没有多少生活常识。 因为这个数额的赔偿砸下来,別说弥补罗德岛的损失,把两个罗德岛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此刻,丝毫不知自己被大宰一笔的歌莉婭乾咳一声,补充道: “不过,我现在没这些,要等到我回巨石城之后,才能给你。要不,你先放我走?” “那可不行,你走了,如果不回来怎么办?” “我可是女神,绝对不会赖帐的。” “女神也不行,我只接受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没看到赔偿之前,你不能离开。” 克苏恩態度坚决。 歌莉婭这个女神是不怎么聪明,但不代表她手底下的那群人个个都是傻子。 如果放任她回到巨石城,难保那些圣盾骑士们提出异议,或者组团过来找麻烦。 倒不如先把这女人扣下,等著圣盾骑士团过来寻人,再趁机要价。 到时候,在罗德岛自己的地盘,那些圣盾骑士为了顾忌歌莉婭的面子,也得乖乖把这笔赎金交了。 而且,刚刚和歌莉婭一战,他几乎耗光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信仰之力。 目前,无论是他,还是整个罗德岛,都正处於虚弱期。 如果这个时候,浪潮捲土重来,他可没能力保住这块根据地。 既然歌莉婭是这件事的祸因,这女人又有著爆表的战斗力,不给他和罗德岛当一阵临时保鏢,简直说不过去。 回头,兴许还可以从圣盾骑士团手里再敲一笔伙食费和住宿费。 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只肥羊,对方好像还不太聪明的样子,克苏恩决定將不当人进行到底。 毕竟,他和罗德岛的底子都太薄弱了。 隨著浪潮不断增强,他和罗德岛可未必有平稳发育的时间。 而眼见苦主態度坚决,自认理亏的歌莉婭也只能无奈答应: “行吧,我先留在这儿,然后试著联繫一下巨石城的人,让她们儘快凑足赔偿金,过来捞我。” “可以。” “也別高兴得太早,我最近的损耗太严重了,巨石城和这里也隔著很远的距离,想要联繫上那些信徒,恐怕得休养一段时间。” “没关係,我这里隨便住。” 克苏恩笑眯眯地开口,对歌莉婭的下榻表示热烈欢迎。 歌莉婭翻了个白眼,冷哼道: “赔偿的事情谈完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阿比盖尔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浪潮害的……为了让罗德岛度过这次危机,那孩子运用了超越自己承受极限的力量,精神因此受到侵蚀。” 克苏恩嘆了口气,將锅甩给了那位大母神马格那-玛特。 虽然有些不地道,但面对一位战斗力爆表的正牌女神,他可不想暴露出自己上古邪神的真实身份,引得对面发动追杀。 反正按照派系算,马格那-玛特还是祂的下属来著,给他这个上司背锅,天经地义。 “又是那只臭老鼠?我早晚宰了它!” 没有丝毫怀疑的歌莉婭一边张口唾骂,一边保证道, “放心,我留下的这段时间,会想办法和你一起解决那孩子体內的污染。” 看著信誓旦旦的女神,克苏恩莫名有些心虚。 她人还怪好嘞。 这么坑人家,是不是有些不讲究? 要不,伙食费先给她免几天? 第三十一章 旮旯给木里是这么演的 入夜。 隨著误会解除,歌莉婭也卸下了防备,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大概是因巨人种的血统,她的睡姿极具特点: 被子被她蹬得只剩一角掛在脚边,整个人横躺大床,脑袋歪靠枕头,长发乱得像被风吹过。银牙咯吱吱作响,似乎在睡梦中大口咀嚼著什么美食,晶莹的口水从半开的嘴角滑落,在床单上浸润出一片湿润的痕跡。一条腿翘在床边,另一条蜷在怀里,手臂胡乱张开,睡姿豪放又潦草,完全没了半分女神应有的气质,活像个粗獷狂野的佣兵。 克苏恩摇了摇头,起身走下王座,一路来到了铭刻著圣印的七根海蚀柱前。 此时,经歷了足足三四个小时的圣印电疗,阿比盖尔身上激增的污染已经大为减轻,先前从血肉中钻出的触鬚要么乾枯剥落,要么乖乖缩回体內。 似乎是因为精神上的疲累,那小小的身影正如幼猫般蜷缩著身体,躺在石柱下的地板上。 克苏恩继续向前走近,空气中一道气流略微变得有些急促。 他停下脚步,忍不住轻哼一声: “起来,我知道你醒著。” 地板上的阿比盖尔身躯微微一颤,隨后在克苏恩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如鸵鸟般耷拉著小脑袋,不敢去看自家父神的那张脸,唯恐见到上面责备和失望的表情。 “先把衣服换上。” 伴隨著一道低沉的声音,一件粗布长裙从半空中飘落,盖在了阿比盖尔的身上。 冷风吹过,阿比盖尔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低头看去,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的那件袍子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余波和圣印电疗中烂成了布条。 几块勉强连缀在一起的碎布孤零零地掛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根本起不到遮蔽和保暖的作用。 此刻,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父神面前暴露出如此羞耻和不雅的一面,阿比盖尔顾不得继续装鸵鸟逃避现状,慌忙抓起长裙,替换掉身上的破布。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后,克苏恩转过身,將手中的提篮放在阿比盖尔身前。 里面装著几片黑麵包、一小罐果酱、还有些切好的燻肉,都属於可以直接食用的类型,没被某位邪神污染过。 “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简单嘱咐了一句后,克苏恩没有继续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他此行只是带来了刚从献祭中得来的一些生活物品,补足阿比盖尔的生活所需,除此之外,全程没有质问,没有责备,更没有愤怒,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越是如此,阿比盖尔心中却是越是难受,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堵住了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终於,在克苏恩即將走远之际,她再也忍不住,涨红小脸,失声痛哭: “父神……別走……对不起!” 克苏恩闻声停下脚步,转身回到阿比盖尔身边,有些无奈地笑道: “我还没说你呢,你怎么就先哭了……” 看著眼前的身影去而復返,阿比盖尔似乎找到了情感上的宣泄口,当即拖动锁链,向前扑去,一头扎进克苏恩的怀中,边哭边自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父神,对不起,我,我不该在背后说您的坏话,詆毁您的名声……” “嗯,没事的。” “不该骗人,故意让莉婭对您產生误会……” “没关係。” “更不该把事情隱瞒到现在,害得您和莉婭打起来……” “已经过去了。” 克苏恩轻声附和著,依旧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右手轻轻拍著小丫头不断颤动的粉背,给她提供安全而可靠的倾诉空间。 根据他记忆中的知识,对於受到过心理创伤,敏感而脆弱的小孩子,强硬的態度往往会適得其反。耐心和等待,反而是更为有利的策略。 在安全的环境中,她自己会慢慢放下戒备,打开心门,主动倾诉。 而一旦跨过了这道门槛,问题不仅能够得到解决,並且彼此的关係往往也会更进一步。 半个小时后,阿比盖尔终於停止了抽泣,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克苏恩的怀中抬起小脑袋,身体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见对方情绪已经稳定,克苏恩这才开口问道: “所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赶走莉婭吗?” 阿比盖尔紧咬著樱唇,在经过了反覆的內心挣扎之后,终於选择如实交代: “因为,因为……除了您,除了这里,我什么都没有……我不想您被外人夺走,更不想离开这儿……” 小萝莉红著眼睛,眼泪汪汪地看向克苏恩。 “离开?”克苏恩有些纳闷。 “嗯,莉婭比我更乖,也比我更厉害,肯定能帮到您,我不会赖在这里的,只是求您別这么快赶我走,行吗?” 阿比盖尔说著,鼓足勇气向克苏恩提出最后的请求,显得卑微而又可怜。 就像是一只在雨夜中被主人赶出门外,却不捨得离开,徘徊在门前喵喵直叫,希望唤醒主人最后一丝同情心的小奶猫。 克苏恩终於明白了癥结所在,嘆了口气,问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塞繆尔送来新的祭品吗?” “因为阿比已经帮不上您了,所以需要新的外神巫女来接替我。” 这就是阿比盖尔心中的答案。 罗德岛不养閒人。 因为这世道太过残酷,生存资源和生存空间都是极其有限的。 大人也好,孩子也好,每个人都要发挥出应有的价值,才有资格活著。 一旦失去了作用,等待她的,要么是被捨弃,要么是被驱逐。 然而,克苏恩摇了摇头,认真看向阿比盖尔,缓缓吐出了真正的答案: “因为我要救你!你身上的污染已经很严重了,不能再继续提升灵视,接触圣印,所以必须让另外的人接替你的职责,继续解读圣印的內容,从中寻找为你彻底清除污染的方法!” 阿比盖尔闻言,身躯一震,声音有些发抖: “您是说……” “没错,莉婭就是我找来帮你的人选。就算她来了,我又怎么可能把你赶出去呢?你可是我的首位巫女,最重要的神子!” 听到父神克苏恩亲口吐出的答案,阿比盖尔的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 某种强烈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涌动,几乎要衝破胸膛。 自从父母死后,寄人篱下,她就从未被如此细致地关心过,也从未被如此坚定地选择过。 几乎是在一瞬间,阿比盖尔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再次一头扎进克苏恩的怀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滚落。 “父神,对不起,我错了,阿比误会您了,阿比是个坏孩子……” 看著怀中彻底敞开心扉,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萝莉,克苏恩一边轻拍著那颤动的粉背进行安慰,一边在心中暗暗嘀咕。 嗯,记忆中的经验还是很有用的,效果立竿见影。 只不过,这经验的来源地怎么是叫——旮旯给木? 好奇怪的名字…… 第三十二章 禁止隨地大小变! 半个小时后。 终於哭累了的阿比盖尔从克苏恩的怀中拔出小脑袋,红著小脸看向自己的这位父神。 那湛蓝色的眸子中,除了流淌著比往日浓烈数倍的尊敬和亲近之外,还多了某种奇妙的情绪。 就像是一只守著鱼的小猫,专注又执拗,眼底亮得发光。 明明满心都是渴望,却又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只安安静静盯著,像盯著全世界最珍贵的一尾珍饈。贪恋、独占,满足全都藏在这一眼里,一分一秒都挪不开,也捨不得挪开。 然而,克苏恩对此浑然不知,只是轻拍了拍阿比盖尔的小脑袋,交代起了正事: “有件事需要告诉你。你应该也知道了,莉婭是那孩子的假名,她真正的身份是海中六神之一的【巨人】歌莉婭……” 说著,克苏恩根据目前所获得的信息,將大致的情况向阿比盖尔讲述了一遍。 阿比盖尔听完,顿时有些不安: “我之前用谎话欺骗了她,还袭击过她,她会不会因此迁怒到您的身上?” “没关係,我已经告诉了她,你被马格那—玛特的意志污染了,精神状况不太稳定,有时候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言行。” “她信了?” “你说呢?” “……” 阿比盖尔沉默片刻,紧绷的小脸不由舒展开来。 好吧,从几次的接触来看,这位女神大人的確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我失控好像是灵视提升过快,身体和意志无法承受的原因,把责任推给马格那—玛特,好像不对吧? 刚有过前车之鑑,阿比盖尔自然对欺骗这种行为有些犹豫。 似乎是看出了小丫头的担心,克苏恩安慰道: “谎言也分善意和恶意两种,这么做只是避免衝突的一种方式,毕竟你也不想看到歌莉婭一气之下,迁怒罗德岛,和我大打出手,或者因此伤害岛上的人吧?而且,要不是歌莉婭引来了那位大母神和浪潮,罗德岛也不会陷入危机,你也不会因此强行藉助我神力,去挽救岛上的人。所以,归根结底,歌莉婭才是第一责任人。” 面对克苏恩无懈可击的话术和嫻熟的甩锅手段,阿比盖尔当即拋下了刚刚酝酿出的一丝负罪感。 隨即,一拍即合的两人互相咬著耳朵对口供,確保以后不会说漏嘴。 紧接著,两人又商量起如何从某只肥羊身上薅羊毛,为罗德岛创收。 而此时此刻,正在被克苏恩和阿比盖尔联手套路的歌莉婭,还在呼呼大睡。 ~~ 一夜过后,休息完毕的女神从床上爬起,用力伸了个懒腰,活动开有些僵硬和酸涩的四肢,放眼四处张望。 王座上空空如也,不见了原主人克苏恩的身影。 歌莉婭想了想,跳下床朝著囚禁阿比盖尔的区域走去。 整个地宫中就三个活物,那傢伙不在这里,多半是去看了自己的巫女。 很快,穿过一片空间结构怪异的建筑,歌莉婭来到了现场,果然发现了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 此时,克苏恩正静静坐在地上,两条腿並排平放。 阿比盖尔蜷缩著身子,將小脑袋枕在克苏恩的大腿上,如吃足了奶水的幼猫般,酣然熟睡。小脸上的表情舒適而愜意,全然没有了昨晚的扭曲和阴鬱。 隨著歌莉婭接近,克苏恩率先回头。 而感应到自家父神身体的一丝丝晃动,阿比盖尔也展现出了如猫般的警觉,咕嚕一声爬起,抬头望向来人。 见是歌莉婭这位传说中的女神,小丫头想起昨晚的排练,迅速进入状態,苦著小脸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歌莉婭姐姐,抱歉,我看您是生面孔,以为您是別有用心的坏人,所以用谎话欺骗了您,想要把您嚇退,让您离开。没想到事情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让你和父神起了衝突,还伤到了彼此……” 说完,阿比盖尔深深低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歌莉婭见此情形,心中反而最先泛起了愧疚,连忙摆手道: “也不能怪你,毕竟我也没说实话。而且,要不是我把那只臭老鼠引来,你也不会遭到污染,被她的意志影响,主动对我產生敌意。” 隨即,她岔开话题,向阿比盖尔问道: “所以,你现在怎么样了?污染控制住了吗?” 听到这话,阿比盖尔和克苏恩暗暗对了个眼色,明白已经成功把锅甩了出去。 隨即,她指了指仍被铁链捆住的四肢,如实回答道: “我表面的污染已经被这里的圣印压制住了,但目前却没办法完全根除。父神说需要慢慢尝试,看有没有別的办法!” 紧接著,为了贏得歌莉婭的好感,阿比盖尔又信心满满地说道: “不过,我相信有您和父神在,很快就会有办法解决!” 感受到小萝莉眼里的亲近与信任,歌莉婭不由挺起了腰,咚咚拍著胸口,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放心,包在我身上!” 然而,由於动作的幅度过大,歌莉婭刚换上的那件外衣传来一声闷响,前胸处的领口向外侧裂开一条缝隙,露出一抹晶莹而白腻的色彩。 克苏恩一愣,有些惊讶。 好像,大了? 他上下打量了歌莉婭一番,很快便確认这不是错觉。 因为不仅是领口,歌莉婭从衣服中伸展出来的四肢也比昨晚长了几寸,使得原本合身的祭祀服变得有些紧窄。 克苏恩忍不住问:“你长高了?” 歌莉婭点了点头,道:“没错,这证明我实力在恢復。” “嗯?”克苏恩更加疑惑了。 歌莉婭解释道:“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变成这副模样,全都是因为那只臭老鼠给我下了一个名为【幼儿退化】的生命诅咒。这东西很噁心,会导致我体內的生命活性被大大压制,甚至出现了反生长的现象。不过,隨著那傢伙和我的距离拉远,她所掌握的生命权能无法继续影响到我,诅咒的威力大大减弱。我也就能慢慢压制住替体內的不良反应,逐渐变回原来的模样。” 克苏恩听著,心中若有所思。 看样子,歌莉婭的实力应该和体型、年龄掛鉤。体型越成熟,年龄越大,所展现的实力越强,这也恰恰符合巨人种的基本特徵。 而此时,歌莉婭忍不住对著空气挥了挥拳头,有些不忿地说道: “要是我没中招,还是原来的模样,那只臭老鼠哪里是我的对手?我一拳就能打爆她的狗头!” “原来的模样?” 克苏恩和阿比盖尔不由流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你们想看?”歌莉婭问。 两人齐刷刷点头。 有关巨人歌莉婭的形象大都记载在了传言中,有很多艺术加工的成分,两人倒是真想看看这位战斗力爆表女神,原本长什么样子。 似乎是被激起了虚荣心,歌莉婭叉著腰轻哼道: “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行,看好了,准许你们在此瞻仰本女神的英姿,我只表演一次!” 下一刻,歌莉婭原本白皙晶莹的肌肤上浮现出了数道猩红的纹路,那不过十一二岁的萝莉体態如同吹了气的皮球般,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拉高、並变得丰满诱人。 最引人瞩目的,是胸前那对前置装甲,搭配著两米多高的体型,几乎拥有接近西瓜大小的规模。 但与此同时,本就窄小的衣物根本经不住如此摧残,瞬间四分五裂。 於是,女神完美的身躯就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供人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