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道日损》 第1章 不是吧,这世界真的有鬼 "退后!" 短促,急切的声音在山林间激盪。这山生的诡异,向阳面的树林没有焕发出向阳面该有的的活力,而是被一条土黄色的线,把生机分成了两个部分,自山脚向上,树木茂密,杂草稀疏,而穿过那条几乎包围半个山头的线后,树木变得稀疏,杂草一丛丛的自树木遮不到的土地上窜起,让这一片地界显得杂乱,丑陋。而那短促急切的声源,正位於这分割线上的其中一点。 一个身著黑色衣物的少年,正將一黑色物什狠狠甩出,在他眼前十米不到的距离,一只狐狸,正飞扑向一位女性。 少年用力显然极大,身体从脚到手在腰的协调下如同鞭子,黑色物什脱手后手臂未尽的去势抽的空气炸响。 黑色物什几乎化作流光,精准击中半空的狐狸,让它的飞行轨跡偏离原样。落到女子的一旁,而直到它落地,那女生才满脸惊恐,后知后觉的朝少年这边退来。 落地后的狐狸没有反击,也不知被砸的痛是不痛,脚步停也不停,迅速窜向不远处茂密的树林。 那少年神色却没有放鬆,他没有去关注逃跑的狐狸,反而双目死死地盯著那片斑驳的杂草丛和外皮上仍然有焦痕的稀鬆树木。 他清楚的记得,这狐狸来自这片草丛,而他能及时出手,喝退女生,阻击狐狸,是因为早在狐狸出现以前,他就已经听到斑驳杂草里越来越近的皮毛与杂草的摩擦声。 这声音剧烈,清晰,勉强能听出来不止一道。而现在,剧烈的摩擦声消失了。 风轻轻的吹拂著,树木与杂草轻轻摇摆,来自自然的白噪音落入他的耳中,抚平了他混乱的呼吸。他將肩膀一抖,背上的书包落入手中,把拉链撕开,从中取出一黑色短棒。 “別害怕,慢慢往后退,去找老板。”声音不似之前那般迫切,显得沉稳,温和,如同被溪水打磨的卵石般圆润。 女孩退至少年身后时显然已经冷静下来,只是一只狐狸而已,她本想这么说,但看著少年严肃的脸,一眨也不眨盯著杂草的淡琥珀色瞳孔,到嘴边的话没有出口,照著他的吩咐,慢慢向后退去。“那你呢?”女孩问。 少年本想一起后退,可他还未行动,斑驳的杂草丛里升起三个灰色毛髮,一米多长,黑鼻,长吻,灰眸,腰身壮硕,尾下垂的生物。 少年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胸口的起伏停止,周围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心臟的狂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它们,不是狗。 “呼——別怕,继续慢慢退后,看著它们,慢慢退后,一定,一定要慢。”少年將胸腔中的空气几乎吐尽,短促的回气后,平静的给出这段话。 这段话的每一个字,落入女生耳中,变成电流,划过女子的神经,一次又一次的压制她本能的恐惧,將那些指令,一一照做。 更多的空气被吸入胸腔,隨著血液送至大脑,他的思绪又开始活跃起来。虽然眼神不曾怠惰,可他的脸上,却漾起轻鬆的笑容。“这种环境,也能养活狼?还能把狼养的这么壮。” 他仍然在享受著思维的活跃,三狼,却在他的笑容下展开了行动。 他们兵分三路,以散步般的姿態缓缓散开,以相同的节奏,步態,形成圆弧,將少年置於圆心,然后缓缓收缩,它们之间没有盼望,更看不到交流,却如同一体般默契,没有破绽。 早在他们动起来时,少年就想让女生停下动作,可它们看似迟缓,散漫的行为却始终让少年的警戒达不到最高峰,迟迟不愿下达那个可能更危险的命令。 当三狼接近草丛的边缘,当它们的嘴裂开诡异的弧度,露出的牙齿闪烁阴森的白光,少年终於明悟,它们是故意的,现在晚了。 少年將背包轻轻丟到地上,右臂一振刷!手中短棒猛然伸长,在太阳下爆发出一阵银光,是甩棍。 少年手腕轻转,甩棍缓缓画圈,一种奇怪的情绪在心中蔓延,拉起了平时埋在日常中,他看见,却下意识无视的某些记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双淡琥珀色的瞳孔,见过无数中脆弱动物,当那些动物表现出攻击性,攻击欲望时,他总会有种奇妙的感觉,有什么如同气体的东西,自身体中缓缓上升,冲入脑海,填入双目,又自脑海起,向下蔓延至四肢。 至此时,那些弱小生物,要么趴下伏首,不敢动弹,要么当即跳起,立刻远离,要么失禁当场,瘫软倒地。少年稍稍低头。“那么你们,会有什么不同?” 三狼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再次抬头,淡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三狼的身影。 三狼齐齐停下脚步,狼吻上的诡异弧度,之前如同嘲笑,笑得开怀。现在,却像是受伤后的齜牙,痛的锥心。华雨竹的笑容更盛了。 “嗯,没有不同”甩棍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稳稳停住,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目的银光。 “既然没有不同,那么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凭什么,敢这样靠近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仿佛踩在了三狼的尾巴上,那三个傢伙立刻跳起,毛髮根根倒竖,反身就跑,连呜咽的力气都捨不得浪费,撒足狂奔,彼此之间,再无什么默契可言。 直到连耳朵都再也听不到逃跑时身体与野草摩擦的噪音,华雨竹终於吐出口气,甩棍又转了半圈,鬆懈的指向地面。他打量四周,將之前砸向狐狸的黑色物什捡起,那是他的手机,他看了眼屏幕上又多出的一道划痕,隨手擦了擦,收入袋中,转身走向躲在林中的女生。 茂密的树林中,一颗极高的树上,一只火红色的狐狸正伏於枝头,漆黑的双目追隨著那个少年的身影,明明是天生一副狡猾样,此刻看起来,却有些迷茫。 山脉连绵,夕阳渐下,曲折的山路上,仅有一辆汽车驶於其上。 华雨竹和那个女生,坐於后座,夕阳洒在脸上,林徽显得很兴奋,一手抚起残阳余暉,置於眼前。 “真漂亮。”她用肩膀轻轻撞那个少年,少年没有理会。她偏头去看,却见余暉同样洒在了他那缺少稜角的白皙脸颊,而他,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望著窗外,淡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蓝天,金云,青山,和路旁不断一闪而过的松柏。 这副模样,自她认识他以来,已经见过不知多少次了。窗外的风景是很美,可从小看到大的东西,再美也总要平淡的,又不是第一次见,怎么每次都能发自內心的认真欣赏呢?林徽渐渐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我还是不太信,这里的地域环境,应该养不活狼。”前排传来一位成熟女性的声音,让沉醉于思考,沉醉於景色的两人各自回神。 华雨竹表情不变,林徽却只能苦笑。她没有解释,事情虽然发生了,可即使她是当时的亲歷者,回想起来仍然觉得难以置信,更何况只是听自己两人口述的老板呢? 她几乎都已经能想像出老板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会默默的在心里怎样评价自己和华雨竹了。 那开著车的成熟女性皱眉看著后视镜,將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却听到温润,略低沉的声音道“我们拿不出任何能令人信服的证据,您觉得不可思议很正常,即使这件事发生在我面前,我也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后视镜里的华雨竹目光诚恳,一旁的林徽则看起来有些惊讶,瞅了他一眼,表情又变成理所当然。 女性收回自己的目光,回想起下午两人慌慌张张的跑来自己面前,直呼山上有狼,足足三头。 其中,林徽说话断续,前因后果顛三倒四,若不是自己反覆安抚她,怕是难以成言,而华雨竹,面上风轻云淡,甚至还有淡淡笑意,描述事情时波澜不惊,逻辑清晰,偏偏眼神和现在一般诚恳无二。 前方是个不算太急的弯,可不知怎的,她波动方向盘的节奏,变得有些急。 “你们的调查报告呢?” “按要求完成了。” 林徽眼神示意让华雨竹別吭气,自己如是回答。然后稍稍透过后视镜看老板的表情,果然见她皱起的眉头舒缓了。她得意的向华雨竹挑眉,却没料到华雨竹又偏过头去看外面的风景了。 车子开到了华雨竹居住的小区门前,华雨竹从车上跳下,和眾人挥手道別后,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自己背包变得比平时重了些,他回过头看向林徽,林徽察觉到他的目光,又和他单独道別一次,华雨竹转身,走向安置著自己房间的那栋楼。 车子发动,迅速驶向前方,在车子的后视镜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只火红的狐狸,正趴在华雨竹的背包上,隨著他的步伐摇摇晃晃。 隨著车子的渐行渐远,镜子內的这一切,也渐渐变得不再清晰,在车子完成一次转弯后,后视镜彻底失去了华雨竹和狐狸的身影。 无人注意到的华雨竹,突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他將自己的手机拿出,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皱起的眉头平缓,可面上的疑色却没有完全消失,他摇摇头,將手机踹入兜里,进入电梯,按下楼层號后,闭目养神。 回到住所的华雨竹已然很累,迅速完成洗漱后躺在床上,他闭著眼,脑子里轻轻的勾勒著三狼的身形,不一会,沉入了梦乡。 梦很多,很杂乱,他睡得很浅,天还没亮,已然转醒。 “怎么回事?我的胸口,好像有东西压著。” 四周仍然漆黑,他將手伸出被子,朝自己胸口摸去。冰冷,坚硬,多毛,这触感让他的手指也一同被冻僵在那,他的胸口停止起伏,缓缓调动另一只手,找到手机,亮屏,朝自己胸口照去。 手机屏幕灯光微弱,幽蓝,隨著光源靠近,一双漆黑的牟子亮起,一动不动的正对著他,反射著微弱的光芒,却没有焦点,两行血泪掛在眼角,双目之下,是红毛短吻,嘴巴裂出诡异的弧度,两颗尖牙闪闪发光。 “是那只狐狸!该死!” 华雨竹猛的弹起,原本僵硬的手抓住那僵硬的尸体狠狠砸向墙面。房间的灯突然亮起,华雨竹本能抬手挡在眼眶之上,却看见一个身著白衣的女子坐在自己的书桌旁盯著自己,漆黑的牟子里,满是嘲弄,怨恨。 第2章 你怎么选? 华雨竹没有吭声,那女子侧坐在椅子上,一手撑著下巴,一手置於膝上,只盯著他,也不吭声。心臟的狂跳声渐渐被隔壁的打呼声取代。太阳穴边脉衝循环的起伏渐渐平缓,胸腔的起伏却逐渐走向稳定。少年逐渐適应光线,將手从头顶慢慢放下。 “响声吵不醒別人。”却是那女子先开口了,少年原本凝固在她脸上的目光微微一颤嘭!闷响自身后传来,有什么东西,轻轻的弹到少年脸上。他不曾回头,但清楚的知道,弹在自己脸上的是水泥碎屑,来自自己身后的墙壁。少年不敢再动,他根本看不清刚刚是什么东西擦著自己的眼角击到了自己身后的墙面。他只看见,那女子置於膝上的手並指朝他轻轻一挥。 “你想要这个?"她身体不动,牟子钉在少年身上,一个黑色的小玩意自她身后浮起,悬停於左肩上方,华雨竹看的清楚,那是他藏在桌上的摺叠刀。“你身上东西还真不少啊,甩棍,小刀,手机...” 少年不敢轻举妄动,依旧望著那女子,不曾回话。“怎么了,下午的时候你不是气势如虹,轻鬆写意吗?怎么现在一动不动了?” 那没弹出刀刃的摺叠刀突刺向少年,在其胸口上一撞,去势全消,掉在华雨竹脚旁。“或许,有把武器你就能囂张起来了。”“捡起来!”女子面色骤然变冷,命令在少年心头炸响,这一下来的突然,少年脸上一白,神情却不变,慢慢的蹲下身,捏住摺叠刀。 “杀生不虐生。”他没有站起,就这么蹲著。“这就打算求饶了?” 他扬起微笑“是的,我很惜命。” 女子冷哼了一声,手一扬,啪的一声脆响。华雨竹脑袋被甩朝一边,半边脸上掌印清晰,毫无血色,另外半张脸涨的通红。 嘴角已经流出一抹殷红,偏偏面上,依旧没有表情。 “我性子暴虐,偏生要先虐你一遍,再生吞活剥。”她笑得有些瘮人,打量著自己的五指。 “想你这样的,心理素质不错,恐怕杀气,恨意来的也比常人更猛烈,更浓厚,吃了你,收穫的怨气应该远超寻常。” 少年擦去嘴角的鲜血,刚刚挨巴掌时闭上的眼睛终於重新睁开,脑袋微抬,淡琥珀色的牟子里,倒映著白子女子,整齐的桌面,洁白的门,门脚的狐狸尸体,凌乱的床,脚边的手机,捏在右手的刀,以及一滴滴从嘴里掉出,慎入床单的鲜血。 他又笑了,却不似之前那般標准,是苦笑。鲜血仍然一滴滴滴落,他轻轻的遣动右手,把血液扒拉开,或是一横,或是一竖。 “你死后不会留下尸体,所有痕跡我也会抹去,包括你身后水泥墙上的孔洞,床单上的水泥碎屑。” 女子斜睨著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他划拉血液的手顿住。“我非死不可吗?不能活过今晚吗?” 华雨竹目光垂下,不再看她,女子的表情不再凶歷,目光也不再死死钉在少年身上,而是隱蔽的打量周围环境,但吐出的话语还是冷冽。 “真遗憾,反覆的折磨收穫当然大於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可惜,你太聪明,多让你活一会,我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 女子的笑容转为嘲讽“毕竟你就算死,也在盘算著怎么暴露我,怎么保护那个小女生。”华雨竹突的抬起头,这次轮到他目光死死的钉著这个女子了。 “难道不应该吗?我仅仅为了自保,为了保护她,不得已嚇退你或你的同伴,你却只想著杀我,不惜千里追逐的来杀我,靠我自己无法反抗你,把信息传递出去,让你吃苦头,难道不应该吗?” 这话从华雨竹牙缝里挤出来,嘴角一直往外流的鲜血被他反覆咽下。熟悉的压迫传遍女子全身,她盯著那双淡琥珀色的牟子,嘲讽的笑容褪去,轻轻摇了摇头。 “不应该,你不应该恨我,你没资格恨我,像你这样的螻蚁,我想杀就杀了,恨我?报復我?可笑。后悔吗?为了救那个女孩招惹了我。” 华雨竹也冷笑起来?“后悔?你也配让我后悔?”华雨竹的双目简直要喷出火来。 “错误答案,既然如此,先杀了你,再杀那个小丫头片子。” 锋利的黑色刀刃弹出了凹槽,华雨竹微屈的身体停止颤抖,静静的蹲在那,盯著那女子。“杀吧,杀吧,蠢东西,我们当人对付不了你,当鬼的时候玩不死你。” 白衣女子轻轻站起,收起了那令人不安的表情,声音如流水般轻柔“终於有些实质性的愤怒和恨意了,都到了这种程度了,居然还不放弃向外界传递消息,想用语言和行为激怒我,让我犯错疏忽。但也没必要用这么粗鄙的词语吧。”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趣事,掩嘴轻笑起来。“演技真差,既然想拖延时间,怎么三言两语就怒不可遏了?你不是想循序渐进吗?”女子如同换了个人般人畜无害的立在那,眼角含笑的望著少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华雨竹呆住,对方敌意全消,完全放鬆的姿態让他也下意识放鬆了紧绷的腰背,可仍然被她的三言两语惊的不知所措,憋了半天“你怎么……”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已经抢答。 “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你在做梦,你梦里的一切,都是我在控制,你在想什么,我当然知道。” 华雨竹脑子猛然一清,眼睛还未睁开,身体已经坐了起来,黑暗的房间里,自己的枕头旁,一只火红的狐狸沐浴在微弱的月光中,蜷缩成一团,绿油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我没有恶意,不想伤害你,虽然梦里面让你吃了些小亏。”声音响在华雨竹脑中,和梦里一样轻柔动听。 华雨竹缓了三息,面上升起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奈。“原来你是那只狐狸。”那狐狸动也不动,反倒把眼睛闭上了。“你是个聪明人。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华雨竹靠住背后的水泥墙,看了眼外面的月亮。“什么交易?不会是想要我的小命吧。”“我吸收你的生命力疗伤,给你能对抗我这类人的力量,也能帮你做一些寻常科技做不到的事。” “生命力?不需要怨气了?” 蜷成一团的狐狸把脑袋换了个位置,仍旧闭著眼“没有怨气这种东西,我骗你的,你死了也成不了鬼,报復不了我。生命力是所有人维持生命体徵的最基本,最核心的东西,寻常人的生命力不够我吸收,会死,但你很特殊,你有旺盛的生命力,即使被我吸收掉一部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虚弱一阵,过段时间就能恢復。” 华雨竹吐了口气,把狐狸所在的枕头拉的离自己远了些。“我身上的特殊?什么特殊?” “答应我的交易,我就告诉你,你看起来对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一无所知,今天见到我,应该有非常多的好奇吧。” 华雨竹躺倒床上“你既然能控制我的梦境了,能不能控制下自己身上的气味?” “控制你的梦境几乎耗尽了我全部力量,气味这个问题,除非你现在就让我吸收你的生命力,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华雨竹把脑袋偏朝一边“那你好歹也离我远点。交易的事,明天再说吧,这是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但现在我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华雨竹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被子,闭著眼睛,似乎碎碎念一般“居然用自己的尸体恐嚇我,恶趣味。” 在极限中的徒劳,二十年的缩影 该死,该死,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反抗不了,无法反抗,她的力量完全超越我的理解,我能怎么办?我不想死,怎么样才能活下去?没有方法,我想不到办法,求饶?逃跑?谁来救救我,该死,有谁能救救我?我想不到办法,我的脑子要炸了! 啪!一声脆响在他耳旁炸开,灼痛顺著神经刺入他的大脑。 呼——冷静,冷静,想不到办法也没事,至少现在你还活著,让脑袋放空也比胡思乱想强,呼,冷静,冷静,你太紧张,脑子蹦的太紧了,不用思考其他,至少在这一秒,你是安全的,冷静——冷静——冷静 他闭上眼睛,熟悉的一切开始消失,声音也在远去,只剩下黑暗,一点点將他淹没。 她是谁?她干了什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我醒来时狐狸的尸体躺在我身上,那狐狸是我下午所见的狐狸,她大概率是那几只狼的帮手?她——是鬼,还是妖?反正不是人。她刚刚用非常强力的攻击恐嚇我,没错,恐嚇,她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我,她想从我身上得到某种东西,无法从死人身上得到的,大概率是信息,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信息? “像你这样的,心理素质不错,恐怕杀气,恨意来的也比常人更猛烈,更浓郁,想必吃了你,收穫的怨气远超寻常。” 怨气?不杀我,折磨我是为了收穫更多的怨气?她的反覆折磨確实有可能使我更加怨恨她。那么,她到底是谁?是狼还是狼的帮手?为什么,实力如此强大白天却不出手?一路尾隨到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风险不是更大?如果她们无所顾忌,应该不会故意躲到偏远的地区去,是的,想她这样的存在,绝不可能仅有一个,否则从她的需求来看,必然是在城市里大规模作案收穫更多,她没有这么选择,说明城市里有压制她的存在,有让她忌惮的东西,那么,她现在在这里作恶,那个存在是否能发现她?或许。但从这个角度出发,我活的越久,获救的可能性就越大,她需要怨气,需要我恨她,如果我想活下去,就必须恨她,慢慢的,不断加深的恨她,让她有兴趣拿时间换取更多。 快来吧,不管是谁,快来吧,快发现这里的异常吧,我需要你们救我,我需要你们,可別来的太晚,我坚持不了太久。 如果我死了,该怎么警戒林徽她们?我的尸体会发生异变吗?她会留下我的尸体吗?水泥墙上有她留下的痕跡,只要不被破坏,足够匪夷所思,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昭示这个诡异的? 狐狸的尸体,它被我甩到门边了,我应该没机会再把它藏起来,手机上还有狐狸的气味,我倒是有办法能打开手机的录音或摄像头,可我不知道她能否发现我的小动作,一旦被发现,可能反过来提醒她毁掉所有证据。手机上狐狸的气味这条信息本身太过单薄。 停——我遭遇了什么?诡异事件。我无法传递出诡异事件的具体,但我可以传递出诡异本身,人们对诡异的了解是什么? 难以理解的图案,行为,血腥场景,奇怪,令人不安的物品。我可以通过血,在墙上,床上留下不规则,类似符咒,阵法的图案,既然这个世界有这种力量,有怨气这样血腥的需求,而我们却毫无感觉的平安生活至今,那么国家机构里必然也有专为这种力量成立的组织,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他们一定有所明悟。 那么,请你们放机灵点,就算来晚了,好歹也要发现我留下的跡號,保护林徽她们,拜託了。 第3章 摺扇初展 “所以说,你是来自妖族的修仙者?” 华雨竹在面积四百平,有数个工作区,每个工作区至少三排,四座工位的公司里,坐於c区第二排最左侧,右手边就是走廊。虽然这个公司很大,其中满满当当的工位昭示这这个公司曾经的业绩有多么耀眼,但是,那只是曾经,现在这个公司,就算把老板,他,还有林徽两个实习生都算上,也不过堪堪六人而已。 他眼睛盯著电脑屏幕,声音响在脑海里。“是的,为了避免误会和別的什么问题,我们不会轻易进入人类领地,擅自进入,一旦被发现,直接被打杀也是有可能的。”轻柔的女生声音同样响在脑海之中。“既然人类社会这么危险,你又何必来到这里,我难道是什么灵丹妙药,让你不惜承担巨大的风险也要藉助我的身体恢復?” “是的,对於所有修仙者来说,生命力是最好的疗伤宝药,融合派里有不少傢伙,直接不计后果的吸收凡人甚至其他修仙者的生命力,以恢復伤势,或增加自己的实力。但我选择进入人类社会还有更重要的因素。” “或许你们妖族的制度並不完善,而你这只重伤垂死的狐狸在他们眼里就是行走的宝药?”华雨竹脚旁的白色书包轻微耸动,拉链被无声拉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微微探出头来,左顾右盼。“猜对了一半。你却没有想过我的伤是怎么来的。”“嗯,妖族不会轻易的进入人类的领地,人类应该也同样如此。你已经能虚空御物,与体外的能量共振,从你对修仙者的等级划分和你的表现来看,你至少是中级修仙者。能打伤你的,必然也是中级修仙者甚至更高,这种存在,如果是异类,会因为实力过强而遭遇系统的强烈排斥,不大可能大打出手,那么,必然是你妖族的同类击伤了你。所以,你不光要躲避仇家,还要避著想捡漏的其他妖怪。怪不得,昨天那三只连我都能嚇跑的狼,能一路追的你狼狈逃窜。” “我不杀你是因为有利可图,我们没那么亲密的关係,你最好別激怒我。” “吃我的用我的,还在梦里扮鬼嚇我,调侃你两句都不行。”电脑前的少年撇了撇嘴,一手搭在电脑桌上撑著自己的脑袋,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著键盘边缘。 “闭嘴!我能听见你在想什么!”狐狸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华雨竹尷尬一笑。“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开心,毕竟虽然早上让你吸收了一点生命力,但还没有正式同意你的交易。我以为你会懂一些暗示。”“你同意了?”狐狸的声音骤然生动起来,动听,婉转,饱含期待。“没有,我还在考虑,你详细说说吧,你需要吸收我多少生命力,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能给我什么帮助。”华雨竹笑得有些得意,但却小心的控制著自己的思绪。 他听见狐狸吐了口气,这气明明没有实体,落在他脑海里,却让他痒痒的。“你现在的身体,生命力已经达到饱和,如果有所损失,则会以每日十分之一的速度恢復。这对於正常人来讲,已经非常惊人,一般人在接近成年时生命力就只会损耗不会增加,而你的生命力增长,依旧非常旺盛活跃,这种增长速度,甚至连修仙者都难以企及。而你身上存在一种特殊,我可以利用这种特殊使你的生命增长速度再翻一倍。或许在生命力丟失时你会感到不適,但具体是什么感觉,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虚弱,外表看起来会显得枯槁。至於好处,你也看到我有多强大了,虽然不能帮你出手伤害別的修仙者,我想也没有別的修仙者会对你出手,但可以帮你解决一些你靠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比如让你那个麻烦的老板闭嘴,比如帮你搬运一些沉重的物件,甚至,我还可以帮你勾引那个小姑娘。只要不是容易暴露我的事,不影响我恢復进度的事,我都可以帮你。” 华雨竹在听她討论报酬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她要帮自己勾引小姑娘时,顿时不自在起来,脸上一红,看了眼斜坐於对面,专注盯著电脑屏幕的林徽一眼,起身,走向厕所。那狐狸轻轻摇了摇头,缩回背包里。 “你能用我的生命力给自己疗伤,那你能用我的生命力给別人治疗吗?”狐狸顿了顿“你还真捨得。不是什么难事,但不和规矩,我隨意出手治疗凡人,暴露的概率很大。” 华雨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身体有些畸形,但被衣服遮住后其实並不显眼,而那张缺乏稜角的面孔,看起来有那么点可爱。“昨天你说会给我对抗你们这类存在的力量,是指让我成为和你一样的修仙者?”“是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已经是了。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你身上有一种特殊,我还以为你会主动问我。我们修仙者,依靠一种特殊的东西修仙,我们称其为第二基因,它可以先天存在,也可以后天获得,而你身上,已经有了第二基因,而且质量不错,这也是为什么,你散发的气息能把那三狼嚇跑。” 华雨竹仍然站在镜子面前,脑袋微低。“我有第二基因?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能量的流动?”他仍然记得,早上时狐狸和他说过,低级修仙者能感受到身体內能量的流动,中级修仙者能够感受体外能量的流动,他本以为他没有,可嚇退三狼时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难道是那个如同气体的感觉?”狐狸没有直接回应。“你的第二基因质量很好,但是破损了,只剩下零星一点残留。我猜,你这第二基因一定非常不凡,正是因为它,才能让你有如此蓬勃的生命力增长,仅剩那么一点都如此强悍,如果是完全体,那应该是神话生物般的强度,可惜了。”狐狸的声音既有惋惜,又有庆幸。华雨竹却没什么感觉,虽然別人告诉他这是他曾经拥有,却遗憾丟失的优越,可他自己从未体验过,虚无縹緲,没有意义。 “按理来说,你如此强大的第二基因破损,其反噬应该会直接杀掉你,你能活到现在也是足够匪夷所思了,你是否有印象?在幼年时,有一段时间如同抽筋拔骨般的痛苦?那或许就是你失去第二基因时承受的反噬。”华雨竹沉默了一会,嘆了口气。 “或许吧。我没有承受过特別剧烈的痛苦,或者说没有映像,但是却忍受著一些不那么剧烈的痛苦,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狐狸没有立刻回话,直到少年再次抬头,看向镜面,看向那个脸色有些发白的自己。 狐狸的声音依旧轻柔动听,但与之前相比,却有了些小心翼翼“很长一段时间……是多久?”华雨竹抬起手臂,和镜中的自己食指相触 “二十年。”声音依旧如同被溪流长久打磨的鹅卵石般圆润。他轻轻的一笑,放下手臂,转身离开卫生间。“你教我修仙吧。” 第4章 眾生皆苦 斜阳余暉洒进狭小,却整洁的房间,洒到床上盘腿而坐的少年肩头,让他额头上滴落的汗水,闪闪发光。他紧闭著双目,身躯有些微颤抖,脸色有些苍白。在他的身旁,那狐狸盘成一圈趴在那,安静的如同雕塑,任由余暉染的她满身金色。“放鬆,不要抗拒,否则你会更痛苦。你没必要害怕,我没有骗你,我每天只吸收你十分之二的生命力,刚好和你的恢復速度持平。”声音依旧响在华雨竹脑海,但这次他却没有在脑海里立刻回应,双目依旧紧闭,他深深吸了口气,沙哑著嗓音“嗯,我知道,我相信你。” “你的情绪波动告诉我你很害怕。”或许是华雨竹突然用真正的声音和她交流,让她下意识的顿了下,措辞也有些踌躇。“没事的,你放心吸吧,其他的事情,等你完成这次疗伤后再谈。”话毕,华雨竹又深深的吸了口气,身躯的颤抖开始渐渐平缓。狐狸也不再言语,房间里的两人如同凝固,再也没有动静,只剩洒在他们身上的光芒,一点点变暗。 “怪不得是深受那些疯子追捧的疗伤之法,效果真不错。”洗完澡后一进房间就看到那只火红的狐狸趴在床上,懒洋洋的摇晃著尾巴,华雨竹眼底含笑,擦了擦头髮,到床上躺下。“確实有效,我都闻不到你身上的气味了。”狐狸转过脑袋来望著他“我虽然是妖,但也属於女性,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很不礼貌?” 华雨竹笑了笑,转过身望著她“我能摸摸你吗?”狐狸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你是妖怪,也要讲礼貌吗?”“我们妖族虽然不似人类,但也有和人类相近的社会结构,你们所使用的工具,我们也会使用,化形后的妖物,行为和思想上更与人类似。”华雨竹轻轻点头“好吧,是我冒犯了。”狐狸尾巴依旧轻轻晃动著,换了个姿势。“我吸收你生命力的时候,感觉你很害怕,很抗拒,但你说你仍旧信任我,这很矛盾。”“你知道失去第二基因后的反噬是怎样的吗?” “不知道,愿闻其详。” “你说我的第二基因是破损的,而第二基因破损带来的反噬非常严重。但在我身上,並没有过什么特別严重的痛苦。现在想来,所谓严重,並不是单纯的程度剧烈,也有可能是,持续时间极长。从我记事起,我的身体就总是很不舒服,头晕,眼花,反胃,正常的生活还好,一旦到了要动脑思考的时候,不光是天旋地转,更有如同撕裂般的疼痛,而我自己的思维也重如千斤,难以调动。你问我这症状持续了多久,从我出生起,持续至去年。” 华雨竹的声音波澜不惊,他依旧看著狐狸,目中却没有焦距。而狐狸始终晃动的尾巴,不知何时起,已经安安静静的贴在床上。 “去年之后,症状全消。那天早上醒来,我第一次体验到自在,第一次发觉,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这么明亮,第一次知道无忧无虑是什么感觉,第一次抬起头看天空,发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广阔,第一次注意到周围人的形形色色。“华雨竹脸上漾起笑容。 那狐狸却转了脑袋,盯著洁白的墙壁,可墙壁上,好像还是那少年的笑容。 “我再也不想失去这种感觉,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他像是在看狐狸,又像是在看窗外夜景。 “你吸收我生命力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狐狸刷的扭回头,发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仍旧失焦。 “所以....” “是幻痛,反噬没有再发作,但生命力的流逝,估计让我的下意识產生了预警,触发了幻痛。” 狐狸不知道如何开口,踌躇了半天。 “那你.....” “你可以继续吸收我的生命力。” 他轻轻的抬手,慢慢的盖到狐狸身上,而那火红的狐狸,始终没动。 华雨竹又笑了笑,渐渐闭上眼睛。狐狸仍然盯著眼前的少年,脑子里却全是他下午回到住处后反覆锻炼自己身体的画面,华雨竹那几句轻飘飘的话,仍旧再迴响。 次日 华雨竹是被窗外的阳光唤醒的,那狐狸说的没错,他的生命力恢復速度很强,现在的他,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適。 他微微一笑,看向枕边,那狐狸仍然趴在枕头上,睡得安稳。华雨竹本能的抬起手去摸她,但手伸了一半,又停住。 他掀开被子,起床洗漱,动作不重,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清楚的记得,这类动物的耳朵非常灵敏,甚至能听得出来別人是否睡著,更何况是她。 只要自己有动静,她应该立刻就会醒过来,这会没有动作,不过是不想搭理自己罢了。刻意压低声音以防吵醒她?白费功夫。他简单的拾缀了自己。看了眼手机,推开门出去,声音很轻“我出去一趟。”说完也没期待狐狸会回应,轻轻关上门,脚步渐远。而趴在枕头上的狐狸,微微换了个姿势,又没了动静。 外面的车辆不多,空气沾了露水,令人精神振奋,阳光洒落街头,江上清风徐徐,而华雨竹,正在江边以固定的节奏向前跑著。他的身体稳定,步幅一致,呼吸平稳,路边娇嫩的花,从他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你在,锻炼身体?” 轻柔婉转的声音突然响在脑海里,他脚下的节奏顿时紊乱。他环顾了下四周。”原来你不在我身边也能和我说话。“ ”多亏了你,我恢復的不错,就目前而言,只要你在我半径三十公里以內,我就能联繫到你。“ 华雨竹的节奏又恢復了正常,继续向前奔跑。 ”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睡过头了,乾脆和林徽请个假,明天是周末,一口气休息三天。“ 狐狸陷入沉默,华雨竹脚步仍然不停。 ”餵?“ ”干嘛?“ ”你的伤,需要恢復多久?“ ”照这个进度,应该不会太.....” 华雨竹的节奏再次混乱,这一次,甚至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速度慢下来了。 “我也不是很確定。” 华雨竹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有些迟疑,有些犹豫。 “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修仙?” “本来是昨天就可以教你,但是你面对这种非正常扰动的反应让我有些担心,我觉得,最好是等我伤好以后,那样即使你出现什么问题,我也有办法能帮你。” 脑子里的声音渐渐淡下来,只剩自己的呼吸可闻。 “你叫什么名字?既然你说你们的环境像人类社会,那你应该有个自己的名字吧,我不是很想每次都叫你餵。” “知晚” 知晚?少年轻轻笑起来,他的步伐更快了 “好。” 齿轮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仍旧趴在那,鼻尖仍然縈绕著旁边那个枕头上少年的气味。 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呢?为什么犹豫呢?明明自己伤好之后就会离开。明明还有一场仇恨等著自己雪耻。 她的神色突然变得凶歷,但一会儿后,又变成迷茫。 第一次感觉阳光是这么明亮,第一次感觉世界是这么广阔,第一次察觉周围的人形形色色。无数年来,她闻鸡起舞,打磨功夫。这样的阳光,她见了无数次了,这样的世界,她每天都在其中自由奔袭,他们的世界少有人类,但其他来往妖族,也是同样的形形色色。这些东西,她早就见惯了。 从她记事起,这一切每一天都在她眼前上演。麻木?从一开始就视而不见也能算麻木吗? 可到了今天,她突然觉得,这阳光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这世界,好样有些不一样了,周围的生物,好像也有些不一样了。有什么停滯已久的齿轮,又开始缓缓转动。她能感受那少年的情绪,当她那句“应该不会太久。”就要脱口而出时,少年心里突然泛起的情绪,不知道是同样传染给了她,还是她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少年,又或者,他们两个,有同样的想法。 第5章 不要放弃思考 周六,华雨竹依旧自然醒,依旧自顾自洗漱,依旧轻道一声“我出去一趟。”然后出去跑步。“这几天日头都不错嘛。”少年心情放鬆,步伐轻快,脑子里还在想著昨天和那狐狸的插科打諢。 “虽然你的本能让你总是抗拒,但你也要想办法放鬆,我说过了,你越抗拒,越难受。” “你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哪有这么好放鬆的?这本来也不是好差事。” 狐狸的声音突然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其实在传统的艺术作品里,狐狸吸人精气,被吸的那个往往很舒服。”声音依旧是婉转动听,可落在华雨竹心头,却让他一阵悸动。 狐狸一瞬不瞬的盯著华雨竹。“我已经可以化形了,虽然事实和传统艺术作品有些差別,但凭我的本事,还是能做到的。” 原本靠著床休息的华雨竹轻轻的避开了狐狸的目光,但他原本洁白的脸,却开始飞快变红。他没有吭声,双手反覆在大腿上擦拭。 狐狸听著他心里混乱的情绪,看著他侷促的举动,突然轻轻一笑。 “不过,你应该没有女生穿的衣服,如果我现在就化形,你可能受不住刺激。” 华雨竹吐了两口气“你还是別化形了,凭你的本事,弄一件衣服应该不是难事。” “那为什么不想我化形?难道你是福瑞控?” 华雨竹倒是没想到这个妖族女子居然能说出福瑞控这个词,突然笑起来。“我是御姐控,我怕你化形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不自在。” 狐狸又懒羊羊的趴下了,她轻轻笑著,挠的华雨竹心痒。“我看你和那个小女生,相处的倒是挺融洽的。” 花香縈绕鼻间,华雨竹又轻轻笑起来,步伐依旧稳健,他轻鬆的抬起脑袋,却正好看见,前方不远处路边的景观雕像旁,一个老年人正在打太极。“怎么之前没见过?只有周末才有时间来活动筋骨吗?”老人著深蓝色长袍,袖口绘著云纹,头髮不似正常老年人那般稀疏,花白,反而生的茂密,在太阳下,隱隱反射著银光。“这衣服的制式好生不错,穿在这老人身上显得大气,简洁,而隨著老人的动作,一股瀟洒自在的意味满溢而出。”华雨竹越跑越慢,越跑越慢,直至停在老人附近,就这么看著他打拳。老人的动作不似其他老人那般缓慢,一丝不苟。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不同的节奏,不算快,也没有刻意的放慢。手臂的每一寸移动,重心的每一次转移,都轻鬆自在,暗合道理。江风徐徐,伴著老人的节奏律动,时不时吹拂在老人身上,长袍微扬,却更显神韵。老人的拳法吸引著他的目光,吸引著他的思绪,吸引著周围的一切,华雨竹的意识,在不知不觉中跟上了老人的动作,隨著他的棚捋挤按,聚散游移。当漫长的一套拳法打完,老人抱元守一,静静平气,树木不再摇晃,江风渐止,他睁开耷拉著的眼皮,然后微笑著看向这个唯一驻足观看的年轻人。老人的动作停下,华雨竹也终於回神,只觉浑身舒畅,心灵圆润。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他站直身体,双目盯著老人眉心,深深鞠躬。老人没说话,也没动,双目打量著他,一边笑,一边点头。华雨竹完成鞠躬后,后退一步,转身,继续跑步。而老人的目光,始终追逐著他,直到那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轻鬆笑了笑,双手负在身后,迈步离开。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修仙者的分类吗?”狐狸四足落在桌上,少年则面向她盘腿坐在床上,轻轻点头。“我们把修仙者简单区分为低级修仙者,中级修仙者,高级修仙者。低级修仙者,需要吸收能量,再释放能量,肉体强度有所提升,但幅度不大,相对於他们所驱动的能量来说,还是太弱。中级修仙者,可以直接驱动周围的能量,肉体强度也大幅度提高,高级修仙者,已经脱离肉体的限制,对能量的掌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狐狸点点头“记性不差,我们说是修仙,其实只是用別的手段,直接控制,转化能量罢了。完成它的关键,在於感知,而感知,来源於第二基因。我说过,我不太想在伤好之前教你修仙,以防止意外,但我可以告诉你磨练第二基因的法门,如果你想的话。” 华雨竹摇摇头“没关係,就按你的节奏来。” “好,低级修仙者,的入门法有无数种,一般分为拳法,心法,拳法用於吸引能量,心法用於调动能量,洗刷细胞,建立第二基因。通过第二基因获得更高维度的感知能力。在这之后,所有的锤炼围绕著和周围的环境共鸣展开,共鸣越深,能操控的能量越多,越得心应手。” 华雨竹暗暗点头,摩挲著下巴。“和我想像的修仙差太多。” “共鸣,是好事,也不是好事。我的师傅告诉我,永远不要放弃思考。” 永远不要放弃思考——狐狸得声音轻飘飘,带著些许怀念,可这句话落在华雨竹的耳中,却照亮了他的脑海,激的他眼眶湿润,胸襟如同被狂风席捲,顺畅,却不能平静。 “是啊,永远不要放弃思考。你的师傅……他,也在妖族的领地吗?” 清风从窗外溜进这狭小的房间,扬起了窗帘,轻轻翻动狐狸脚边的书。狐狸轻柔的把摇摆不定的书页展开,直至清风不再扰动。她看向华雨竹。“感觉到了吗?” “什么?风?” “嗯,或许,那就是他。” 华雨竹皱起眉头,有些不解。狐狸却不再开口,而是望向那扇洁白的门。篤,篤,篤,房门被扣响,声音清晰,间隔均等。华雨竹看了眼狐狸,见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盯著门,於是起身,將门打开。深蓝色长袍,云纹袖口,茂密的银髮。华雨竹开了一半的门,僵住了。他看见老人的目光,直指自己身后。 “您好。”轻柔,婉转的声音在华雨竹身后响起,唤醒了不知所措的少年,他回过头去,狐狸已经化作人形,身著洁白长裙,清丽,温柔。华雨竹后知后觉的打开房门,退后半步“您好。”他有意无意的挡住了老人的目光,却没有完全让开进入房间的道路。老人终於把目光移到少年脸上,他仍旧保持著微笑。“你们好,不请我进来坐坐吗?” “雨竹。”知晚轻轻的呼唤,极大的缓解了少年狂跳的心臟,他回头看了眼那美的惊心动魄的女子,见她面上没什么特別表情,再退半步,鞠身,抬手“请。”老人一手背在身后,轻轻走进房间。华雨竹隨手把门关上,接过知晚递来的凳子,放在老人身旁,自己立於一边。老人笑著坐下,又仔细打量了一眼华雨竹,转而看向知晚。“我们麒麟儿的生命力如何,可还合你疗伤用?”“非常好,我的伤,已经快好了。”“嗯,既然快好了,哪来的,回哪去吧。” 知晚没有吭声,华雨竹也面色一白。 “怎么,还想继续赖著,拿我麒麟儿的生命力当零食不成?” “我只想借他疗伤,伤好后,我不会再索要分毫。” “既然不要这点,为什么不肯走?他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知晚再次沉默。 “爷爷,您是保护人族的修仙者对吗?” 老人的目光回到少年身上。 “对。” “我和知晚姐姐相处了几天,大概了解了一些事情。爷爷,您为什么保护人类?”老人仍旧是那副慈祥的笑容。“你觉得是为什么?”“因为我们弱小。”老人不置可否。“知晚姐姐也弱小。”他之前一直盯著老人的眉心,但这一次,他主动对上对方的双目,那双淡琥珀色的牟子,和那双漆黑的牟子,渐渐重合。“妖族,也弱小。我第一次见知晚姐姐时,仅用手机就能把她击退,我第一次遇到那三头狼时,我仅仅展现出攻击意图,他们就被嚇走。”老人点点头。“妖族,是很弱小。”“他们,也需要保护。”两双牟子仍在对视。“可他们是妖族,妖族有妖族的规矩。” “水,利万物而不爭,善万物而不为。道,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我不知道修仙修的的是什么,但求道,应该不会有別的道。不刻意,不强求,顺其自然,不畏为,不妄为。暗合天地变化之理,既为道。人守人的规矩,妖守妖的规矩,老死不相往来,没有变化,既是畏为,也是妄为。畏在不敢求变,妄在一刀切的傲慢。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我以为,人,妖,如同阴阳,合则生变,分则消亡。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有同样的敌人,来自天外,来自野心家,放纵者。为什么,道没有刻意的指点,我们却人为的立下不求变化的规矩,要老死不相往来?为了避免麻烦,就一刀切掉所有可能?我们平衡了无数人的思想,难道,就多妖族一种吗?” 房间里很安静,但华雨竹的声音还在隱隱迴响。风又起,知晚的衣裙飘荡不已,她愣愣的看著那个勉强算是凡人的少年,笔直的现在老人面前,如同雕塑。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人突然开怀大笑,轻手拍著少年的肩膀,没有评论对错。“你想要她留下吗?”“是的,我希望知晚姐姐能留下,留在我身边。”华雨竹几乎没有犹豫,声音里带著一丝稚嫩,但经过胸腔充分震盪的声音,雄浑有力 。“但是,她可不弱。留在你身边,是她保护你。”华雨竹不为所动,仍然如同雕塑般站在那。“你想修仙吗?” “想。” “好!”老人不移不动,目光仍然盯著少年。知晚身旁的书页却开始快速翻动,然后飞起,落到老人手上,此时,封面的顏色和材质都已不似之前。他將其递到华雨竹面前“我是第二基因管理部的中级修仙者石清灰,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我想收你为徒,你可乐意?” “乐意之至。”华雨竹再次后退一步,鞠躬,双手接过那本书。“不必担心反噬的问题,放开修炼即可。你比我想像的更加成熟,为人处世方面,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但有件事你要知道,知晚姑娘刚刚也说了,所有修仙者,修行的关键在於共鸣,与自然的共鸣,与道的共鸣,共鸣越强烈,力量越强大,但是,共鸣到了极致,那就不叫共鸣。”他停了一瞬“你觉得,那叫什么?” 华雨竹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刚刚溜进来的风,想起了狐狸的那句“或许,那就是他。”想起了自己对道的理解。“回归?”声音平静,带著试探,落在石清灰耳旁,却如同惊雷。 他的目光总是带著讚赏,但这一次,更多的是惊讶。“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人,妖,无论是谁,一定要记住,自己只能是自己,为道日损,唯己,不可损。从现在开始,你也是第二基因管理部的一员了,希望有朝一日能见你在这个系统中发光发热,將自己理想的光,照进现实,最后,我要告诉你,所有管理部成员都必须记住的法则,永远不要放弃思考。” 不要放弃思考,不要停止思考。眼泪从眼角溢出,滴落,过去种种划过心头,被这一句话照亮,他湛起笑顏,面上即是明悟,又是自豪。他看著师傅,没有控制自己的表情。 “是!” 石清灰脸上同样在笑,只是嘴角微颤,他抬手轻轻按在少年肩头,触感是有些微弯曲的坚硬,少年皮下的骨头仿佛赤红的炭火,刺的石清灰手上一颤。他缓缓站起身,向知晚点点头,然后消失。 第6章 迴响 看著空荡荡的座椅,华雨竹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周围的一切自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他隱隱察觉到一种波动,来自身后的女子,稳定,活跃。他擦了擦脸,笑容有所收敛,但没有完全消失。他把椅子递给女子“请坐。”然后自己坐到床上。等到女子在自己面前坐定。“我表达了我的心愿,你呢?”师傅走后,他本来有些不好意思看那女子,面上全红。但当他开口时,他还是直视对方了。他以为他会因为对方惊心动魄的美丽而胡思乱想,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可当他正正看过去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大大方方的看著对方,她的美丽,值得被欣赏,她值得被尊敬。 “我可以共享你的感官。从你第一次看见你师傅时,我也看见他了。”知晚没有直接回应他的问题,话语依旧轻柔,目光,也停留在华雨竹身上。“你师傅来时,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自己的力量,他一步步向我们走来,停在门外,听著我们说话,就在我给你讲解这个世界时。” 华雨竹静静的听著,没有插话,笑容在一点点变淡,但始终没有消失。“他在给我机会,也在表达態度,我有无数个时间,可以离开。”华雨竹知道自己的提问是多余的,当自己师傅让她哪来的回哪去,而她保持沉默时,態度已经很明显了。但是,观察,推理出的一切,不如对方亲自承认来的实在。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这就是我的选择,我想留在这,留在你身边。” 风渐渐止了,华雨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知晚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你师傅说的没错。” “我留在你身边,是我保护你。” 华雨竹也看向窗外“人类也很弱小,也需要被保护。”然后他起身,郑重的看向知晚 “我知道了。” 他轻轻鞠躬,知晚回过头来,目光和他对上,脑袋轻点。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维持狐狸的形態,你这个样子,我不好意思亲近。” 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拔地而起,直窜上云霄,速度极快。自流光旁飞过的大雁却毫无所觉,仍然排著队形闷头飞行。流光很快窜出地球,进入漆黑的宇宙,向著木星飞去。在木星的附近,浮现出一个奇怪的东西,由两个標准的圆环和位於圆心的一个魔方组成,通体漆黑,花纹密布,其大小,与月球相近。圆环变换著角度绕轴自传,其內的如同魔方的巨大建筑也在不停的旋转。那流光以极快的速度撞入其中。 在其內显出人形,深蓝色长袍,云纹袖口,银白头髮,正是石清灰。他站在大殿前,脚下是黑色的,繁星点点的玉石,四周是林立的闪耀著金色光彩,上绘星座的玉柱,大殿好似被一块完整的巨玉打磨而成,表面漆黑,光滑,看不到一点石缝连接。他轻轻理了理袖子,进入大殿,眼前一阵虚幻,再次清晰时,面前的场景已经变成了地球上常见的会议室。不同的是,房间里光线很暗,唯有房顶的星座微微发光,四周封闭,皆为漆黑玉石。就连会议室的桌椅,其材质也如同黑色玉石,线条流畅,光滑如镜。会议室里人很多,只有极少数位置空著,石清灰走向左侧从首席往下数第三个座位,自行坐下。首席处传来沉著有力的声音。 “开始吧。” 话音落,所有落座的人齐齐睁开双眼。 “你的效率倒是快,成色如何?”石清灰对面的人笑看著他问。 “还用说嘛?能被神话基因选中的孩子,能差嘍?” 石清灰还没开口,他旁边一人挤眉弄眼著抢先开口了,石清灰面上佯怒“我说你怎么回事,这么几百年了,还抱著那套,这事不是早有定论,大道无情,第二基因的出现也无规矩可循,任何人都有可能获得神话基因,不是神话基因自行择主。” “你这傢伙,得了便宜还卖乖,而且我可告诉你,我才不信什么无规矩可循,现在无法察觉,只不过是我们本事还不到家。” “我怕等你本事到家的时候,你的意识也到家了。” 他身旁那人立刻摇头晃脑起来“你这老东西,说话真是不好听。” 首席处传来两声轻笑,接著是轻敲桌面的声音传来。这声音扫过会议室,让场面安静下来。 “清灰,让我们看看,和我们说说?” 石清灰也笑了笑,轻轻挥手,玉石桌面开始发光,呈现出画面。正是自己和华雨竹三人討论时的场景。 “这孩子,自然是极好的。” 画面开始变化,三人討论的声音传出,所有人,全部安静聆听,等到画面止於石清灰离开,止於少年脸上那个狼狈的哭笑。没有人说话,但会议室里却让人感觉嘈杂,石清灰知道,那是他们的情绪波动引起了环境的共鸣,他看向主席下首右边第一个座位,那里坐了个少年,头髮却如他一般银白,他看到,那个少年在笑,他看著画面中那个少年,目中有欣慰,也有心疼。 “你收了个好徒弟啊。”首席的声音带著笑意。 “他是我们看著长大的,是我的徒弟,是我们的徒弟。”石清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座位上的人们或在明处,或在暗处,皆点头。 “谁教那孩子的?”有人突然这么问了一句,石清灰轻笑“自然是他自己体悟的。” “嘶……” “你们怎么看?”首席如此问。 “赤子之言,可见一斑,我没有意见。”那个少年先开口了,他开口后,场面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寂,接著才有一道嘆气声“有些时候,我们活的还不如一个孩子通透。”接著就有一声轻笑“何必妄自菲薄?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孩子的话,难免幼稚,也把世界看的过於简单。但是,我也认同,我们为阳,他们为阴,合则生变,分则消亡。妖族深受其苦已久,给他们一个可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也让我们的灵魂更加圆润。” “给他们一个机会,何尝不是给我们一个机会。” 发言再次停息,这一次,空间不再有扰动。熟悉的敲桌声传来,所有人聚精会神,看向最上首。首席的声音温和,敦厚,淳淳而来。 “幼子自有幼子看待世界的方式和角度,虽然带著偏执,带著天真,看的质朴,可正是这样,反而更显纯粹,更能指出问题,小傢伙说的激昂,但並不全对,这事复杂,可世事哪有简单的?他给我们指出了可能,帮我们找到了方向,我们没有理由不走,这路漫长,这路艰巨,但这些,是我们大人的事,放手去做吧。” 话音落,所有人口中称是,齐齐起身,鞠躬,然后消失。 第7章 幻痛 “看来我之前所体验的那种气体升腾的感觉,確实是能量在体內流动。不过,我觉得现在应该换个道家的说法,称其为炁。”周日的早上,华雨竹仍在江边,在石清灰第一次出现的那个地方,慢慢练拳。火红的狐狸,在一旁椅子上趴著休息。往来的行人不少,但基本没什么注意力在华雨竹身上,反而都去望趴在椅子上,慢慢隨意晃动尾巴的狐狸。毕竟华雨竹的拳法,看不出名堂,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老人,也只觉得他的动作暗合章法,但却不属於自己熟悉的任何一派,而狐狸在这种城市里可就少见了,火红色,漂亮的狐狸,守著少年放在一旁的衣服,陪著少年练拳,让人喜闻乐见。 华雨竹打完一个循环,停下来调整呼吸,脸上掛著淡笑,周围聚起来四五个人,看著狐狸晒太阳,嘖嘖称奇,更有甚者买了街边的烤肠过来丟地上,嘴里嘬嘬嘬的叫著,投餵上了。他一边轻声告诉周围几个踌躇的傢伙“我家狐狸性子差,不能摸。”一边听著知晚在脑子里抱怨“难得有几天自在日子,居然要陪著你早起。” “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让別人看著练拳,非要我跟你去,我看你是纯欠。怕见人不会找个人少的地方。”少年笑著穿上衣服,背上背包,狐狸自然跃至其上,双脚踩在华雨竹肩头。 周围人羡慕的眼光被他尽收眼底,他其实有点心虚“狐狸好像是犬科动物,出来溜街其实应该套绳子。”这话虽然只是在脑子里想,可狐狸听得见,她没什么反应,只是冷哼了一声。华雨竹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吭气。 他將地上无人光顾的烤肠捡起来,向那个投餵者道了声谢。“让你破费了兄弟,但我这狐狸口味独特,不太爱吃这个。” 在他蹲下捡肠时,仍有人向狐狸伸出手,可惜,狐狸实在身法了得,在看不出任何刻意的情况下,將別人的手避了个乾净。 江上仍然是清风徐徐,华雨竹走到少人处,至少那个“兄弟”看不见的地方,將烤肠丟进垃圾桶里“可惜了,要是正巧遇上只狗儿,还能借花献佛。”狐狸懒洋洋的趴在他的背包上,感受到他的头髮戳到自己的皮毛,知道他又抬起头,让阳光撒了自己满脸。“没想到,短短几天,我们已经这么亲密了。”他说完,故意上下顛了顛背包。“我其实可以在地上行走,但是你捨得弄脏你的枕头吗?” “如果你不想浪费法力法力清洁身体,我其实也可以帮你洗澡,即使你化形我也不介意。” 华雨竹轻鬆的神態骤然绷紧,身体停住,头上冷汗泌出,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捏住。他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症状消失。少年向前踉蹌两步,不断咳嗽,接著是面色红白变换。 缓过劲来並没有费太长时间,真正的难受也这只是一瞬间,可这样的惩罚对於凡人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消化。华雨竹却好像不甚在意,甚至脸上又掛上了笑容。“请务必让我的书包为您代步。” 昨天师傅走后,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记忆师傅留下那本书中的拳法和各种细节,並在自己的小房间內稍作测试。他其实没有骗狐狸,如果让他一个人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练拳,他真的会非常尷尬,即使无人注意他。但是,非要去找幽静,无人光顾的角落,又容易展开些別的事情,撞见情侣啥的还好,要是恰巧撞进世界的阴暗面,那就得不偿失了。现在的生活很美,他捨不得任何一点破坏它的可能。 不知是狐狸理解了他的担忧,还是別的什么原因,她最终还是同意和少年一起出来练拳。这確確实实极大的缓解了少年的尷尬,这个心思单纯的傢伙,即使是丟脸的事情,只要有朋友陪著他,也能乐在其中。狐狸轻轻一笑,又將脑袋换了个位置摆放,而少年,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慢了脚步,让背包的起伏变得平缓,狐狸对此似乎是毫无所觉,依旧耷拉著眼皮,保持安静。 太阳当空正悬,这个整洁的小房间却依旧凉爽,华雨竹盘坐在床上,双手捧著那本蓝色厚软封皮,无数羊皮纸装订成册的书。封面上没有名字,翻开书第一页只有几个大字。万年钻研,千年苦修,皆在於此,本应金玉饰其外,丝帛衬其內,以示珍重。然物力维艰,物性珍贵,先者深以为然,后者不宜违背,故以此录之,代代相传。汝自当砥礪磨练,成就自我。修身养性,滋补灵魂。求道之路,有所舍,方有所得,话至此,望诸君谨记。 每次翻开书,他总要重新看一遍这几个字。狐狸在他身旁,同样看著这几个字,华雨竹似有所感,看向狐狸,却见她目中流露出嚮往,怀念。他没有吭声,也没有翻页,直到狐狸移开目光,他才继续往后阅读。 开篇是一套图画拳法,名为《就下》 华雨竹大概知道这名字为何这么取。他在练这拳法时,感受非常抽象,仿佛自己原来处於一座山中,位於半山腰上,源源不断的水自山顶落下,穿过他的身体奔流向下。而当他开始出拳时,山中的他也开始向下,来到山底,浸入水中,让那些无孔不入的水,慢慢渗入自己身体。“水之就下也。”他轻轻念了一句,继续向后翻。 “其实你没必要总是盘腿而坐,虽然在一般艺术作品里,修道的傢伙都是盘膝而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实际上形体,坐姿不会改变你的筋脉,不影响能量的流动,感应。” 华雨竹轻鬆摇头“古人说,行入风,坐如钟。我觉得,坐如钟这个形象非常好,我们修仙求道,求的其实是与自然的共鸣,共鸣者,钟最善之。即使没有实际作用,这么坐著,也能提醒我不忘本质。” 华雨竹一边回应一边继续將书后翻,至下一节,名为《为腹》 这一篇不再是拳法,而是通篇的文字敘述,开头几个字描述用法功效 默念於心,其自可领炁入玄,上通百匯,下灌涌泉。增长感官,洗炼百骸。在这之后,是通篇的乱文,前言不搭后语,甚至两个连续出现的字,也组不成词,华雨竹一遍读过去,只觉得头疼脑热,內心烦躁 “怎么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狐狸闻言,偏头来看,止看了一段,轻笑一声“这是道之临摹。由於道可感而不可知,只能视其规律,所以临摹也不能成言。但是,万事万物都是道的手笔,心中默念这临摹,就能让身体本能的与炁共鸣,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引导。你说每个字你都认识,其实正常来讲这里面应该有无数生僻字,估计是你们长辈怕你们后辈没文化,儘可能都换成同音字了。不要试著去理解,放开身心去感受。你这一遍看过去脸憋的和猴子屁股差不多红,再执著於理解,怕是要被送进精神病院。” “你能看得懂?”华雨竹挑眉望著她,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当然看不懂,我说了只可感不可知,我感受到了它和道的共鸣,结合我自己的修行经歷,自然知道它是什么,怎么用。” 华雨竹点点头,本想继续看看后续的內容,却发现后面的书页如同石头般连在一起,没有缝隙,无法打开,只能作罢。他嘆了口气,开始背记《为腹》的全部內容,可越背,眉头皱的越深。狐狸又趴到一旁,饶有兴趣的看他面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不耐。果然,他把书往床上一掷,狠拍大腿。“这该死的玩意狗屁不通,和背圆周率有什么区別!” 一阵风轻轻吹起,吹得他浑身舒畅,脑內一轻,他看了眼窗外,窗帘不移不动。蓝皮书漂浮而起,落到他腿上,脑海里响起动听的声音“二十年的头疼欲裂,思绪凝滯都抗过来了,怎么这点事情就让你控制不住情绪了。” 摩挲著书页的华雨竹突然顿住,他看向狐狸。“是啊,我为什么会这么暴躁呢?” 他仔细迴响刚刚发生的一切,確实,由於这文字前言不搭后语后语,让他记忆时较为困难,可已经放弃理解的情况下,它和圆周率有甚区別?自己看圆周率也没出现过情绪失控的情况。他旋即想起了第一次被狐狸吸取大量生命力时潜意识的预警,他点了点头,將目光重新移回书页上。“或许,又是幻痛。”他轻轻的说。 第8章旧世界 长久的晴朗后必然迎来阴雨。 华雨竹从床上爬起时,面色非常难看,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看不出丝毫血色。他抬起手机看了眼,周二,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他都不用去看天气预报,雨水仍然不停的打在窗户上,哗哗的响个不停。“要不你今天还是请假休息吧。”狐狸早就醒了,此刻一双漆黑的双目正盯著他面上看。华雨竹摇摇头“上周才请过假,老这样做,老板心里面会不高兴。”於是狐狸起身,伸了个懒腰。华雨竹看在眼里,轻轻把床铺整平整。 “你继续睡吧,不用跟著我去。” “我以为你不会逞能,也不会口是心非。” 狐狸望著他,停下动作。华雨竹顿了顿“我是说真的,公司里到处都是监控,除了老板,任何人都不可以带其他……小动物去公司,你和我一起去,只能一直呆在背包里。就算你有办法能不被发现的在外面活动,应该也要消耗不少法力,不利於你恢復。” “你担心我,我不担心你,好,你自己去吧。”狐狸的声音少了些轻柔,说完,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不再理他。华雨竹苦笑,摇摇头,开始收拾自己,然后轻道一声出门。狐狸仍然趴著,一动不动。 公司离住所不是很远,也就步行十几分钟的距离,华雨竹一边走,一边思索著昨天发生的事,上班期间没什么好说的,一边工作,一边和家里的狐狸插科打挥。下班后,他第一次尝试在心中默念《为腹》以洗炼百骸。这一念可不得了,炁自丹田起,向全身蔓延而去,当炁將全身覆盖,开始浸入更深层次时,一种来自全身的剧痛毫无徵兆的爆发了,每一点皮肤,都如同火烤针刺,每一根骨头,都如同被折弯碾碎。每一寸肌肉,都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断扭曲变形。华雨竹极擅长压制痛苦,克制自己,可此刻,房间里充满了他痛苦的嚎叫。接下来的每一秒,仿佛都被掰成了无数节,每一节,都被痛苦塞得严严实实,这样的剧痛,持续了三分钟。倒不是说在这样的痛苦下,华雨竹还能坚持默念心法三分钟,事实上,从疼痛开始起,他就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任何想法了,但炁即使少了心法的引导,仍然持续的作用於他的躯体上。这剧痛按理来说应该会让他直接晕厥,可炁同样作用於他的脑海,眩晕,胀痛,噁心同样袭来,虽然它们发作的程度,和身体的剧痛相比,简直是温柔的过家家。但是,由於炁的作用,他无法昏迷。 三分钟后,华雨竹失去了动静。在他身旁的狐狸,面色同样难看,但比起他来说,就好的太多了,显然,剧痛带起了华雨竹混乱的情绪,这份情绪,同样影响到了狐狸。 之后华雨竹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醒来,醒来后,过去了更长的时间,身体才不再继续隱隱作痛。 修行三分钟,恢復两小时吗?他自嘲的笑著,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推门进入公司。“哇,华雨竹,你生病了吗?脸白成这样。”林徽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两眼,伸手朝他额头摸去。华雨竹轻轻避开,勉强笑了笑“多谢关心,是有点难受,但问题不大。”他一路走到自己工位坐下,熟练的按开电脑,林徽坐於他对面。“这公司就咱俩个实习生相依为命,我不关心你,谁还关心你?”这话听得华雨竹心头一跳一边又轻轻勾起嘴角“你看,咱这样的,人格魅力槓槓滴。”他在脑子里念叨著,可迟迟没有回应。 “知晚?怎么不理我,还生著气吗?”没有回应,他渐渐皱起眉头。“好吧,確实是我不对,没接受你的好意,我和你道歉。”依旧没有回应。 声音响在狐狸脑海里,她其实很想回应,但她不能。此刻她已经化为人形,立在房间里,在她面前,石清灰静静的望著她。“如果你还想待在我徒弟身边,就和我走一趟吧,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和他有任何交流,直到我明確告诉你事情结束。”知晚没有多余的言语,轻轻点头 “是。” 失去了狐狸的回应,华雨竹面对其他事情时总是无精打采,这也让对面的林徽更加担心,若非华雨竹反覆强调,她都要直接上报老板,带著他去医院了。华雨竹望著电脑桌面右下角一点点跳动的时间,听著雨水不断拍打窗户的声音,终於熬到了下班。他健步如飞的赶回去,甚至来不及和林徽道个別。一路上压制著思绪,深怕吵到狐狸,让他们的关係再次恶化。 他满怀期待的推开房门,抖掉身上的雨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枕头。他愣在原地,几秒后,走进房间,却没有关门,只是將其轻掩。“有事出去了吗?”他的脑子依旧持续著眩晕和胀痛,但他忍著,在房间里轻轻翻找,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但是没有找到。 眩晕越发严重了,身上仍然湿著,他只能暂时停下,前去洗澡。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他的动作迟缓,眼皮耷拉,脑子里回放著早晨自己和狐狸交流的每一句话,和他当时能看到的每一个细节。他重新回到房间,迟疑著关上门,身体虽然热著,眩晕却没有丝毫好转,他躺倒床上,缩成一团,望著那个枕头“你去哪了?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不回应我?你还好吗?如果没事,哪怕只告诉我一个好字也行啊。”仍然没有回应。 清晨,闹铃將华雨竹唤醒,窗外已经放晴,阳光照在他脸上,可他面无表情。身旁的枕头仍然空著,他起床穿衣,洗漱,整理床铺,推门离去,嘭!门被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被气流激盪起的灰尘在空中反射著太阳的光线,又慢慢落回地面。 华雨竹所在的公司最近业务不景气,他们大多数时候处於空閒状態,但工资还是照拿,林徽总是过得很开心,今天见到华雨竹面色恢復,总算是鬆了一口气。“嘿,老板说今天天气不错,带我们出去郊游。”她和华雨竹並排走著,饶有兴趣的说。 “哦。”华雨竹仍旧向前走这,似乎是没发现林徽脚步停下了。林徽站在那,想著华雨竹的语气,还有他刚刚的表情,皱起眉头。“怎么了?”她轻声自言自语。 郊游的地点,位於城市中风景最佳的公园,六个员工围坐在草地上,一边吃零食一边閒聊,林徽坐於华雨竹旁边,皱起的眉头没有丝毫平缓,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別人聊天,一边打量华雨竹。“怎么了,不应该啊,你坐的可是角度最好的位置,你不去看风景,一直低头盯著零食看干嘛?”她没有问出声,在脑海里默默想著,按理来说,华雨竹这傢伙最不擅长和异性相处,平时单独和她待在一起都有些不自然,今天除了他以外在场的全是女性,他应该侷促的笑料频出了,今天却全程一言不发,视周围几人如无物,只盯著野餐布上的几个零食,也不伸手去拿来吃。除了林徽和老板,关注华雨竹的人很少,他没有参与大家的话题,对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影响。 “喂,你过来一下。”林徽终於忍不了了,她起身,把华雨竹拉到一旁“你怎么了,话也不说,风景也不看,你不是最喜欢这些风景吗?”华雨竹仍旧没有表情的看著她,良久“没什么看头。”林徽吐了口气“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跟我说说唄,就算帮不了你,我好歹还能安静的听听。”华雨竹摇摇头“没事,谢谢关心。”林徽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什么叫没事啊,你敷衍谁呢?你是不是有毛病,有人愿意听你说困难,你非要憋著自己生闷气。”华雨竹沉默,林徽烦躁的吐了口气,闷闷回到眾人之中。 第9章 自毁 “你折磨了我二十年,还不够吗?”月明星稀,华雨竹坐在江边,任由瀰漫的水汽沾湿自己的衣角。不远处有断断续续的人声传来,夹杂著求饶,夹杂著怒骂,越来越近。华雨竹不为所动,直到几个人来到他面前。 一个中年男子,追著两三个人,不断央求,脚步踉蹌,好不容易能追上去,却被一脚踹开,或者重重几拳打到在地。但他总是很快又爬起来,又踉蹌著赶上去,抱几人的腿。“求你了,求你们了,给我点吧,就一点就行,让我来口,我明天就去搞钱还你们。”回应他的,又是一脚。他们在江边小路上爭执,离江面还有一个十米左右缓坡的距离,中年人被一脚踹出小路,顺著坡一路向下滚,直到停在华雨竹身边。华雨竹转过头望他,他立刻爬將起来“小朋友,你身上有钱吗?叔叔跟你借,有多少借多少,明天就还你。”华雨竹没理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天上望。“你妈的,老子跟你说话呢!把身上的钱给我!”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去扯华雨竹,可手伸了一半,一股剧痛从他的手腕处传来,原来是华雨竹又收回了目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要钱干嘛?”中年人痛的跳脚,可惜,他的意识似乎还是不清醒,咧著嘴抽气“买粉,买粉,大哥,轻点,要断了!”然后他就感受到一股力量自自己手臂传来,带著自己往江中飞去。扑通一声砸进其中,那中年人立刻扑腾起来“救命!救命!我不会游泳!” 站在岸边的华雨竹已经转过身,望著小路上那几个人,掏出手机,咔嚓~刺目的闪光灯清晰的映照出了每个人的脸,他们本来还站在小路上冷笑,此刻却纷纷变了顏色。互相对视一眼,从怀里掏出小刀,结伴向他走去。一直没有表情的华雨竹看著那些微微反射著银光的小刀,始终没有表情的面上终於浮现出笑意,但这笑意,不似寻常。他从口袋中掏出那根甩棍,静静的等几人来到他面前。“把手机交出来!”没有回应,那人正要说第二遍,华雨竹猛地蹬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將那人踹的离地而起,身体弯成v字,狼狈倒地。不给眾人反应的时间,华雨竹的甩棍立即朝下一人下巴挥去,那人哪里反应的过来,目光还追隨在被揣倒那人身上,只觉下巴一阵剧痛传来,旋即晕厥。一击作罢,华雨竹立即弯腰低头,上空劲风拂过,躲过第三人朝他挥来的攻击,也不起身,腰身一拧,左腿如同鞭子一般撩起,又是重重抽到那人下巴上,踢的那人头重脚轻,几步踉蹌后滚入江中。而后,华雨竹才看见一把锋利小刀明晃晃的朝自己刺来,他不躲不避,抬起左手,歘!刀刃穿过肉体的声音响彻江面,一阵剧痛袭上华雨竹心头,他却只是反倒狞笑,左手被刀刃刺穿,却仍然捏著对方刺来的手,右臂抬起,银光闪闪的甩棍直奔对方头顶而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对方再也站不住,被提著一只手,仍然倒在自己脚边。他鬆开左手,收起甩棍,走回住处,就这么任由那把刀插在手上,鲜血一滴滴滴落。 等他走远后,那中年人几乎已经快没了气息,他本来已经绝望,身体却自然而然的飞起,又落回地面,紧接著,另一个坠入水中的傢伙也落在他旁边,但他此时意识已经不清醒,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草地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少年,银色头髮,面色难看的望向华雨竹消失的方向,他的胸口,掛著一个近乎椭圆的胸章,胸章上用流畅的银色纹路勾勒出极简的脑部形状,在其內,用蜿蜒的线条將其一分为二,一半绘山纹,一半绘水纹。 回到住所的华雨竹找来了应急医疗包,將盒子打开,看了两眼伤口和盒子內的物品“”起身前往医院。 星期四早晨,华雨竹刚走出医院,林徽打电话来告诉他今天不用去上班了。“你情况不对劲,我和老板说了,你今天不用去上班了,该休息休息,该看病看病。”没有给华雨竹回应的机会,她说完这段话就把电话掛断了。 重新回到住所的华雨竹坐在床前,望著那个枕头,沉默不语,良久后,他重新躺下,將枕头拉到自己怀里,轻轻嗅了嗅,没有气味。狐狸恢復法力后,第一时间消去了那些气味。华雨竹抱著枕头,沉沉睡去。但没过多久,又突然惊醒。他掏出电话,打给老板“老板,我想借您的车用半天……”老板同意后,他起身准备离开,目光停留在桌上的甩棍和一旁的背包上,那个背包被做了手脚,即使內部什么也不装,外面依旧鼓鼓囊囊,足够让一只小动物安稳的趴在上面。他收回目光,將甩棍装入兜里,推门出去。往常的他不管去哪总是要背个包,自从他出来实习起就是这样,而包里大部分时候只装一个东西,那就是他的甩棍,而现在,他不再背包,甩棍,被简单的收进口袋里。 他面无表情的开著老板的车,完全看不出一点新手司机的紧张,只稳稳的抓著方向盘,驶向记忆中的那座大山。路程不算太远,天色接近傍晚时,他终於赶到了那个地方。山里树木茂盛,即使是白天,看起来也有些阴森,更何况是太阳已经几乎快完全隱去的现在。风呼啸著刮入林间,发出诡异的咆哮。而他,依旧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向这林中而去。 终於又到了那个土黄色分界线,虽然这里没有树木遮挡,可依旧已经看不出任何东西了,他站在土黄色分界线前,脑子里回想起那一天发生的点点滴滴。“你在找什么?”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华雨竹转过身去,一个面容俊秀,上身白色体桖,下身牛仔裤的男子正笑望著他。“不说话?让我来猜一猜,你在找一只红色的,会说人话的狐狸?”华雨竹眼睛微咪,不置可否。“我们认识吗?”那男子摇摇头,向他靠近了一步。“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华雨竹还是不说话,他又靠近一步。“如果你在找那只狐狸,那真遗憾,它死了。”华雨竹眼睛骤然睁大,右手伸入口袋,捏住甩棍,可旋即又顿住,恢復成面无表情。 “或许我不认识你,但你认识我?”他试图胡言乱语来牵扯对方的注意力,但他的反应没有逃过这男子的双目,他勾起嘴角。“你果然是再找她,骗你的,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我也在找她。”华雨竹绷紧的身体稍微放鬆,那男子再靠近一步。“別急著放鬆啊小朋友,你看起来很在乎她的样子,多少应该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要不,说来听听?”他已经来到华雨竹的面前。 华雨竹轻轻的笑起来。“我还是太年轻,居然一句话就被你套出了底细,后面更是靠一个假消息就断定我们之间的联繫。”他將甩棍甩出,丹田的炁灌入脑海,填入双目,又蔓延向四肢。“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且等著吧,等著她把你挫骨扬灰。” “你是神话生物?”俊俏男子脸色震惊,接著是狂喜。“我真是撞大运了,你比那死狐狸有用的多!”说著,就要一手按在少年头上。轰隆!白光闪烁,天上银蛇蔓延,狂风瞬间大了数倍,吹得华雨竹衣服猎猎作响。俊俏男子手停在半空,看著华雨竹目中几乎化作实质的杀意,面色一点点变得难看,变得恐惧,最终,这手还是没有按下去,退后一步,冷哼消失。 华雨竹长长鬆了口气,左手的纱布已经被染的通红。他转身回到车上,迅速往城市里驶去。在车上,他不再面无表情,面色虽然不好看,但思索之色更多,隨著自己越发靠近城市,思索渐渐变成了明悟。 他回到自己的住所,深吸了口气,推开房门。房间里亮著灯,一个银髮少年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望著他。 第10章 大道无情,人有情 华雨竹进入房间,关上门。 “您好。” 他微微低头。银髮少年嘆了口气,手里把玩著那枚徽章。 “很多时候,看到你的表现,比起讚嘆,我更多的是心疼。” 他顿了顿 “你是一个好孩子,一个善良的小傢伙,从追逐他人,到成为自己。 你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成长,让我震惊而后又震惊。” 华雨竹保持著沉默,於是少年继续说 “你从山上回来,应该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我们一直观察你,你现在所遭遇的一切,是我们进行的评估。 你已经加入了这个组织,接受其保护,接受这个力量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一次评估的结果,將决定你未来在哪一个方向发挥作用。 这场评估需要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但你应该从那只妖物的反应和知晚的异常推断出了一些事情。 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要继续完成评估? 如果是,我会暂时封印你遇见妖怪和与我对话的这段记忆,並且模糊知晚消失的前因后果。以免你自己再靠推理得出一些现在不该知道的事情。 如果不是,评估结束。” 他望著眼前这个少年,望著他抬起自己的淡琥珀色双目,和自己对视。 “如果我放弃,知晚会回来吗?” 银髮少年沉默。於是他又问 “评估如果能通过,我是否能自己选择將来为了什么而儘自己的力量?” 银髮少年点头。 “我知道了,继续吧。” 华雨竹很平静,轻轻的用自己还带著稚嫩的声音回答。 那少年脸上浮现出愧疚和不忍,华雨竹看见了,但他没有什么別的感受 “您没有必要愧疚,前辈。您能告诉我这些,让我在自愿的情况下进行选择,我很感激。” “我叫叶奇峰,是你师傅的同事,等这件事结束,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华雨竹点点头,没有说话。於是叶奇峰消失,华雨竹仍然立在原地,表情变得有些迷茫。 星期五,华雨竹刚到公司门口就被林徽堵住,拿著他面色看了看,眉头皱的更深了,本来还想再把他赶回去,却看见他手上缠著的纱布。 “怎么弄的?” “不小心。” 不小心?弄成这样?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林徽脑海里浮起,她不再说话,默默让出道路,等华雨竹进入。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徽的目光几乎掛在华雨竹身上,甚至下班后,林徽仍然缠著不让他走,坚持要让他去她家里暂住一段时间。 华雨竹当然不肯,於是林徽不顾他的反对跟著他来到了他的住所,並收走了几年所有锋利的东西。 “我今天晚上会给你打好几个电话,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如何有任何一个电话没有接通,我就报警联繫救护车。” 她盯著华雨竹,一字一句的说完,没看华雨竹的反应。 “明天见。” 然后转身离开。华雨竹脸上终於有了些笑容 “明天,好像是周末。” 他的声音小如蚊蝇。刚准备关门,手机收到一条简讯,是自己前几天网购的东西到了,於是又下楼去取。 重新回到房间內,华雨竹手里捏著快递盒,缓缓拆开,露出里面的物品。 那是一个像发箍一样的东西,只是很小,小到只比手臂大那么一点。 在那个小发箍上,掛了一个铃鐺。 这是给知晚准备的,以后少不得带她出去溜圈,不能套项圈,不能栓绳,至少也要让別人知道,她是有家的狐狸。 他已经开始想像狐狸看到它时会用怎样的冷漠来回懟他,但是,大概率还是会在下次出门时带上这个玩意。 他轻轻一笑,可笑容刚出现又凝固在脸上,发箍上的铃鐺晃动起来,声音清脆动听。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去年生日时,伴隨著他成长的反噬消失了,那是他过过最开心的生日,这一次,他本以为会过的更开心。 他靠著墙壁蹲下,慢慢坐到地上,手机又响起来,他以为林徽这么快就打电话来了。 把手机打开一看,上面给的备註是 妈妈 “喂,雨竹吗?” 电话那头传来女性温柔的声音,华雨竹沉默著,隔了足足有三秒,沙哑著嗓子道 “妈,是我。” 於是电话那头开始问长问短,嘘寒问暖。 华雨竹始终静静听著,没有回应,不敢回应。 他像个孩子般不断抽气,却还要拼命压制著呼吸,怕被听出异常。 妈妈的话很多,从城南聊到城北,最后略略说了最近家里遇到的麻烦,却又转过来让他別担心,安心在这边实习。 和他说了声生日快乐后,华雨竹主动掛断了电话。 他再也憋不住,將头埋进膝盖,吭了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地上掉,再也止不住一点。 良久后,他终於不再哭泣,脑袋抬起,面色已经归於平静,他望向窗外,安静坐著。 风丝丝的拂过他的面庞,吹乾他的泪痕。 他轻轻笑起来,再次拿起手机,给自己的哥哥编辑了一条非常长的简讯。 “养猪那家的事刚刚妈妈和我说了。 我觉得么养猪那家就是故意把羊放出来吃別人家呢菜占便宜,把別人家惹火了把他羊闹死了。 不管他是好面子,还是想要赔偿,来我们家里面闹,跟他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的。 跟他对著扯肯定也不行,越扯么他越来劲。 最好就是不要理他们,跟畜牲有什么好的扯呢。 你不要说是他们来我们家骂爸爸,骂妈妈,你就上去干他。 虽然说这个是正常呢,我们两个,哪个都看不得爸爸妈妈被人欺负。 但是不要和他们动手,我们家人不多,你力气大,但是也容易吃亏,爸爸妈妈年纪大,更不能受伤。 爸爸妈妈受欺负我们难受,我们吃亏爸爸妈妈更难受。 爸爸脑血管又细,不能受刺激,遇到这些事情,我们最好还是要劝著他们,守著他们,不要等他们受伤,也不要让自己吃亏。 本来是占理的事,清清楚楚跟警察说明,把需求表达清楚等著警察处理就行了。 事情虽然闹得大,但也没有到法律管不了,只能靠我们自己呢时候。 这种衝突,我们不管怎么样去处理,肯定都会受到影响,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影响,肯定都是靠法律途径解决,吃的亏少於靠我们自己解决。 凡事不要动拳头,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两个老人盼著我们以后,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失望,让他们伤心。 打那群人一顿除了出气没得任何作用,有些人你不能靠拳头让他害怕,只能让他记恨,想要逮著机会报復。 我们用武力让他付出的代价有限,不痛不痒的,还是要靠法律,整痛他,他才会真的害怕。 我在外地实习,跟家里隔著八百多公里,有什么事情,我只能干著急,真有了急事,我坐飞机回来也要半天。 家里面的事情,只能靠你和爸爸妈妈,凡事不要衝动,也不要让爸爸妈妈衝动,要多想。” 这条消息编辑完后,他反覆瀏览的三四次,確定没有问题,擦掉又溢出的眼泪,按下发送键。 在这之后,他长长的出了口气,面上终於又掛起笑容,晚风从窗外吹进,凉凉爽爽的,让人舒畅。 你在做什么呢?不过是一个能听到你声音的狐狸暂时离开了,关於人生的態度,你不是早就有了答案? 自强才是孤独的唯一解药,其余人的所有陪伴,不过去锦上添花,不过是让生活变得浓墨重彩。 你还有家人在等著照顾,还有朋友在为你关心,你还有自己的人生价值等待实现,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挫折就这样自暴自弃? 他將发箍仔细的包好收起,又给林徽打去电话。 “餵?” 林徽接的很快。 “喂,是我。” 华雨竹的声音有了些笑意。 “我当然知道是你。” 他扬起嘴角 “嗯,不愧是林徽,真机灵。” “少来。” 华雨竹清了清嗓子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关心,但是我们没法明天见了。” “你说什么呢! 不是……你现在在家吗?我马上过来,不管你想干什么,都给我立刻停下,等我过来再说。” 林徽的声音骤然急切,华雨竹甚至隱约能听见她开始翻找东西的声音。 “不要激动,明天是周末,我不去公司,下星期一再见。” 他一边轻笑一边听著电话那头声音消失,过了半晌 “你这个糟糕的傢伙,你是真有大病!” 华雨竹没有反驳,道了句拜拜,掛电话。 他深深缓了几口气,重新拿起那本蓝皮书。 “我体內的炁应该用尽了,明天得重新蓄炁了。” 第11章 基因管理部 又是周末,又是早晨,少年又回到了江边,在熟悉的地方练拳,只是一旁的板凳上,不再有那只火红的狐狸。 为了避免自己尷尬,华雨竹什么贵重的物品都没带,將自己眼睛蒙住,一丝不苟的把每一个动作做到位。 眼睛被蒙住后,他的其他感官获得了明显的强化。 他听到了脚步,感受到江风,树叶花草轻轻摇摆,一切落在他耳中,却让他的动作越发標准,越发自然。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池底傲游,仿佛也化成了水的一部分,感受著,顺应著周围的一切,这种感觉,让他著迷,直到有个脚步从远至近,然后停到他面前。 这一次的华雨竹,足足完成了三次循环,才停下动作,调整呼吸。 他將眼罩取掉,才看见,原来那个停在自己面前的傢伙,是上次投餵狐狸的“兄弟” 那人看见他望来,轻轻的笑了笑。 “蒙著眼睛打拳,你还真是个妙人。” 华雨竹以礼貌的微笑回应,並不多说。 “你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练拳吗?” 华雨竹摇摇头,毕竟炁充盈的时候,他是不需要练拳的,而炁是否充盈,取决於自己能承受多少次的洗炼身躯。 “好吧,你练的这拳真是奇怪,无论是招式,还是章法,我都看不出道理。 但是,一招一式之间,好像都在和周围的一切相適应。这种感觉……好像水。” 华雨竹惊了一瞬,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兄弟” 看起来也才二十出头,可光看自己出拳,直接就能感觉到如同水一样的特质,其悟性,简直让自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兄弟,你眼光真是毒辣,我认为我很有必要认识你,我叫华雨竹,你呢?” 他现在有些懊悔了,自己目前连电话都没带,要不直接就能加上对方的联繫方式。 那兄弟看著他炽热的目光,有些迟疑 “哥们,你这个理由非常牵强,我怀疑你是覬覦我的美色。” 华雨竹失笑,走到他面前,正正噹噹的伸出手。 那青年还是很迟疑,但没有丟失礼数,抬手和华雨竹握了握。华雨竹看到他的手骨节分明,拳峰处是厚重的老茧。 “你的担心其实很没有必要,如果我真的图谋不轨,应该也不是你的对手,反而是我应该担心被你逆推。” 两人短暂握手后就相互分开,华雨竹的解释对方看起来也不太认同。 “男同的手段又怎么能以常理渡之,万一你乘我不备给我下药呢?万一你背后给我下黑手呢?” 华雨竹哈哈笑起来,退后一步 “兄弟,我看你被害妄想症非常严重,可能需要看心理医生了。我锻炼完要准备回去了,下次有缘再见。” 说完就准备离开,那青年才想起自己和他搭话的本来目的,衝著他的背影大声道 “餵兄弟,你的狐狸呢?” 华雨竹顿住身形,笑著回过头 “谁知道,可能在忙著自己的事吧。” 青年若有所思,点点头。 “虽然我很羡慕你,但是狐狸是犬科动物,你如果不做些保护措施带著它出来,可能会引来麻烦。” 华雨竹点点头,面上仍然是淡淡的笑容 “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离开,嘴里轻轻念叨著 “如果有机会的话。” 上周四傍晚 知晚凌空现在第一次遇见华雨竹的地方,身旁站著石清灰,看著下方的那个白色衬衣的俊俏男子闭目站在林中,与周围的空间不断共鸣。 共鸣的波动传的很远,但却无法进入他们周身三米范围,在这个空间內,一切都波澜不惊。 知晚静静的看著他,目中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 “你很聪明,不像是妖族出来的,你师傅是谁?或许我认识。” 知晚轻轻的摇头 “我不知道,师傅自幼將我捡回来,留在身边修炼,带我见识人类社会,教我处世之道,但从不告诉我他的名讳,我看不出他的跟脚,更不敢去看。” 石清灰点点头,以示瞭然。紧接著,他的目光看向远方,一个银髮少年出现在不远处,立天空中,向著他点头。 知晚的表情骤然变化,看向远方的公路,她目力极佳,看著一辆熟悉的黑色汽车正疾驰而来。 她的神色变得复杂,但又看了眼石清灰,最后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变成古井无波的模样,而下方那个俊俏男子,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车子停在远方,熟悉的少年从车上下来,黑色的外衣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在狂风中略显单薄。 他左手上渐渐染红的纱布格外刺目,知晚抬起头看了看石清灰和那银髮少年。 他们都没有太多的表情,仅是静静的看著。 看著那俊俏男子感应到前来的华雨竹。 看著他消失,看著他重新出现在华雨竹背后。 看著他一步步靠近,看著华雨竹拿出甩棍,用择人而噬的目光看著这男子。 看著男子抬起手,將要按到华雨竹头上。 石清灰冷哼了一声,知晚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波动自他身上传出,传出很远,让知晚不敢有任何举动。 她猜,不仅是她,整个妖族范围內,应该没有任何一个生物在被这个波动扫过后还敢轻举妄动。 银髮少年目中湛出白紫色的光芒,天空中雷霆爆闪,骤雨急下,无数银白细蛇,围绕著他盘旋舞动。 她听见身旁的老人轻声说“他出不了手,你不必紧张。” 不知道时说给她听,还是在提醒那个银髮少年。 果然,那俊俏男子往后退了一步,原地消失。 几乎是下一刻,他出现在石清灰身旁。 老人始终负著手,那俊俏男子高高抬著脑袋,仿佛被捏住了脖子,面前满是惊恐,不断的挣扎,紧接著他就不动了,如同被冻僵了吊在那,在他碧绿色的眸子里,满身银白细蛇盘旋的少年正朝他望来。 银髮少年面无表情的打量了这碧眼男子,看向石清灰,两人相互点头后,银髮男子消失,再然后,石清灰三人的身影也从空中被擦除。 知晚始终跟在石清灰身边,看著周围的场景骤然变换,空旷的天地变成树林,变成瀑布,变成周围一圈又一圈的桃树,和天空中倒出飞舞的粉色花瓣。 她看见在瀑布下,清池旁,一个粗壮的树桩被刻出了棋盘,上面落了几颗棋子,两个用石块做成的座位,一个上坐了个摇著摺扇的中年人,另一个座位上有些虚幻,勉强能看出石清灰的模样。 当石清灰和知晚提著碧眼男子出现时,座位上的虚幻消失,石清灰本人坐下,知晚轻轻立在一旁。 “你们要等的最后一只妖来了。” 那碧眼男子已经变成一条蛇,狼狈的蜷在石清灰脚旁。那中年人面色难看,石清灰只是风轻云淡的落下一子。 “你们人族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石清灰冷笑 “欺人太甚?对妖物,用这个词?” 他摩挲著手上的黑棋 “两万年前,我们人物不显,你们把我们族人当牲口圈养的时候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他五指张开,黑子悬浮在手上,慢慢旋转。 “一万年前,为了稳定压制我们人族,每诞生一个天骄就被你们当成食材享用的时候,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七千年前,我们好不容易出现有修仙者团体,却被你们群起攻之时,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四千年前,我们举族配合供养出四个天骄,只为护族人周全,却被你们伙同天外神话生物抓捕,反覆折磨,榨取能量,用作和別的神话生物斗法的替身时,你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黑色棋子骤然化为圆环扩张散开,圆环所扫过的地方,生机消失,地面崩坏,树木倒塌,瀑布断流。 知晚仍然立在石清灰旁,没有动作。 除她以外的其他所有妖族全部倒地,痛苦嚎叫,耳鼻窜出鲜血,道行差些的,甚至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你们现在和我说欺人太甚。”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被截断凝滯在空中的瀑布又恢復正常,重新落入清池之中,生机恢復,树木復原,唯独地面倒崩的裂痕没有变化。 “我们一直在给你们机会,可你们一直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若非先辈要我们向上向善,滋养灵魂,我非將你们这些不通人性的东西,一个个灭杀乾净了。” 他脚旁那只蛇砰然爆开,但这一次,没一个生物敢吱声。 “这畜牲,在我人族边界,想抓我弟子做药,你们说,我该不该杀他?” 没有回应,地上的一个个妖物,连痛苦的呻吟都不敢发出。 “你们妖族不敢在我们地界出手,是因为怕,我们不在你们地界出生,是因为敬。可你们给脸不要脸,那便怨不得其他。 我知道你们没有教养,缺少教化,我们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增长灵魂,但这也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们不把握住。” 他没有將后果说出,只是冷哼一声。 “知晚姑娘,性情优渥,与你们简直是天壤之別,从今以后,她就是基因管理部第一位妖族修士,她的一切命令,皆是我管理部的意志。 再过一段时间,我的徒弟或许也会过来,给你们教化,该怎么做,你们最好自己想清楚,我不怕你们犯错,相反,我期待你们犯错。” 话毕,石清灰与知晚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