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一章残兵 大周天復八十三年,南吴元熙三年。 汉州,江临郡,寧安县外青石山。 夜色渐深,一轮寒月掛在山脊,將这荒山野岭照得一片惨白。 山腰间的某处石洞內,火堆忽明忽暗地跳动著,映照著十几个横七竖八瘫坐著的年轻汉子。 火光下,人影在岩壁上拉得扭曲变形,和洞外呼啸的风声混作一片。 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面色枯黄,活像一群刚从泥潭爬出来的丧家之犬。 有人喘著粗气,有人盯著头顶的岩壁发呆,更多的人则闭著眼,只见胸膛起伏,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欠奉。 周世安靠在最里侧的石根底下,闭著眼,脑子里却是一刻也不得閒。 將近三天了,脑子里那股灵魂撕裂后,又塞进陌生躯壳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 这也导致其脑海中的记忆变得非常混乱,只有静下心来,方能慢慢梳理拼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好在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穿越而来的周世安,对这个陌生世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这个世界有点类似於华夏的古代,还是乱世时期,烽烟四起,诸侯爭霸。 他眼下所处之地,国號为“吴”,是一个地处东南的割据政权,但应该不是华夏歷史上的某个吴国。 因为在这之前,上一个大统一王朝的国號是“周”,而且国祚延绵,足有四百余载! 再往前就不知道了,前身只是读了两年乡学,將將识字的水平。 至於其为何会流落至此,说起来有些复杂。 这两年,吴国北方和关中地区接连大旱,之后又遭了蝗灾,据说灾情异常严重,赤地千里,人烟断绝! 今年年初,有流民陈广胜於关中起事,聚眾数万,糜烂诸郡,波及甚广。 虽说江临郡地处西南,水脉眾多,没怎么受到天灾的影响,但却是遭了无端的人祸。 北方遭灾,关中糜烂,吴国朝廷为了賑灾平乱,只能不断加重南方的赋税。 地方官府亦是藉此机会加派苛捐杂税,伙同士绅豪强兼併土地,大肆敛財,流毒诸州。 再加上某些有心之人的引导,不堪压榨的南方百姓也终是忍受不住,纷纷扯起了反吴的大旗! 不过与关中不同,南方最先起义的不是流民,而是一个叫“香积教”的宗教组织。 这香积教是吴国南方数一数二的大教,香火鼎盛,信眾遍布南方各州,前身便是其中之一。 今年七月,香积教教主徐江波於江州起事,振臂一呼,自號“天王降世,救济苍生”,还打出了“杀贪官,分田地,凡我同袍,无赋无税”的旗號。 各地分舵的香主们纷纷呼应,裹挟著无数活不下去的百姓、佃户、山民,攻破县城,打开官仓,声势浩大。 旬月之间,竟有四州十七郡响应,从者云集,江临郡便是其中之一! 寧安县作为江临郡的下辖县之一,自然也爆发了起义。 大抵是因为前身识字,又是教中信徒,有点“老资歷”的缘故,义军攻下县城后,周世安竟也顺势封得了个曲尉的职。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官职,差不多相当於百夫长,但好歹算也是个官。 只可惜好景不长,当地的起义军在攻下县城后迅速腐化,踌躇不前。 没过多久,便被前来平叛的官军一举击溃,四散而逃。 前身所在的残部,被官兵追杀一路,直到最后躲进了这深山里,才勉强得以苟活。 许是受了惊嚇,又连著高强度的奔波劳顿,三天前的夜里,前身一口气没上来晕倒在地。 等到再睁眼时,这身子里便换成了如今的『周世安』。 思虑至此,周世安心中不由嘆了口气,抬眼环视一圈,打量著洞內眾人,他的手下。 好吧,说好听点是残部,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一群犯了死罪的流民。 他刚醒来的那个晚上,队伍还有四五十人。 过了不到三天时间,就只剩下了这十三个人,而且个个面黄肌瘦,神色颓然。 由於是农民起义,物资方面也是极其匱乏。 队伍里能称得上武器的只有一把朴刀和一柄角弓,其余人手里都是些柴刀、锄头,甚至还有削尖了的木棍。 再加上事发突然,眾人几乎是溃逃,身上只带了些能应急的吃食。 也真难为这群人了,能靠著这点东西在山里走这么远。 接收这段记忆的时候,周世安都忍不住想『重开』了。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和穿越者同名定律一样,穿越者自带金手指的定律,在他这同样生效了。 想到这儿,周世安心念一动,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瞧见的金色面板,在其心底悄然浮现。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10】 【气运点数:90】 【君】【臣】【兵】【宝】【奇】 【註:提升势力值可解锁更多功能】 面板上的信息一目了然,和他前世玩过的一款抽卡手游差不多。 开局一块地,通过抽卡招兵买马,提升实力,扩张领地,修筑奇观,建立国家,最终一统天下。 但在具体的细节上,还是有著一些轻微的变动。 例如,抽卡用的货幣变成了气运点数,来源也从充值变成了势力值结算。 每日凌晨,面板会根据当前势力值进行结算,增加与势力值相等的气运点数。 此外,势力值也並非简单指地盘大小或兵马多寡,而是一个囊括了领地面积、治下人口、士兵战力、百姓民心、政权稳固等多方面因素的综合指標。 哪怕周世安目前没有领地,只是领著这些残兵龟缩洞中,但只要眾人还跟著他,便能提供保底的势力值。 眼下这10点势力值,就是这十几个人提供的底数。 至於那90点气运,则是他穿越以来累积的“启动资金”。 周世安刚穿越过来时,队伍也才刚进山,手底下的人要比现在多上许多。 只可惜大多数的人,对他这个没什么威望的『曲尉』並不感冒。 跟了一段时间,眼见没什么出路便三三两两地逃散,去寻自个儿的生路了。 第二章人心 目前还留著的这十几人里,除了几个是前身的熟识,剩下的都是自觉走投无路,索性隨波逐流的人。 稍加思索后,周世安將注意力放回到了面板上。 只见其下方的五个功能图標,有四个都是灰色,代表著该功能还未解锁。 只有排在第一个的【君】字图標顏色鲜活,代表可以点击。 点开之后,面板切换成了一个类似抽奖界面的巨大轮盘,正下方还显示著轮盘的信息和使用条件。 【当前轮盘-白:90/100(每次抽取需消耗100点气运)】 最低级的白色轮盘,抽取一次消耗100点气运,等到凌晨结算就能凑齐。 『希望能一发入魂……』 周世安在心中默默祈祷。 轮盘上的奖励他是能够预览的,都是前世华夏歷史上的君主。 前世游戏当中,从君主池抽出来的卡牌被称作君主卡,可以作为游戏的开局模板,获得与其有关的天赋和本纪。 『不过君主与君主之间亦有著很大的差距,我记得白卡里效果最坑的是司马衷来著,好像都是debuff……』 正思忖间,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洞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世安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瘦高青年提著水囊,轻步弯腰走了进来。 来人名叫周虎,也是寧安县人氏,还是前身最要好的髮小,二人自幼相识,情谊甚篤。 周虎的父亲是寧安县有名的猎户,因此其自小便时常隨父进山打猎,对这青石山也算是熟门熟路。 更兼得有一手好箭法,队伍里的那把角弓就背在他背上。 “安哥儿,我打了点水回来。” 放下水囊,周虎顺势坐在了周世安身旁,低声问道:“咋还没睡呢?” “睡不著,外头情况怎么样?” “风大,冷。远处还有狼嚎,今晚上恐怕得多留个人守夜。” 周世安点点头,不再多言。 周虎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什么,几经思虑后,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安哥儿,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就说。”周世安眼皮微抬。 “就是咱当初上山的时候拢共也没带多少粮食,我手里那些最多还能再管两天,这还是最省著的情况下。” “而且眼下已经入了秋,山里会一天比一天冷,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办法,要不咱考虑一下……下山吧?” 周虎的声很低,但在寂静的夜晚,还是让一些没睡死的人竖起了耳朵。 火光映照下,他们的脸上掠过几分焦躁和不安。 粮食还剩多少,眾人其实心里都有数。 说起来將粮食统一交给周虎保管,还是前身进山之前做出的决策。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是对的,前身虽然顶了个“曲尉”的名头,但威望实在是太低。 这一路上,若不是周虎几次举弓威胁,先前那些脱离队伍的人,怕是早就把粮食哄抢完了,哪还能坚持到今日。 “下山……” 周世安略作思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这才过了不到三天,你觉得山下的官兵都退走了吗?” 周虎听后,眉头拧成疙瘩,颇有些无奈道:“那咋办,咱肯定不能一直待在山上吧。” “这倒也是,嗯……” 周世安稍作沉吟,將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周虎身上:“阿虎,你对青石山熟悉,你说这山究竟有多大? 周虎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道:“青石山……南北好像是六七十里,东西窄一点,但也有四五十里。” “那若是我们继续向西走,是不是能翻过去?” “翻过去?” 周虎怔了怔,这个他还真没想过。 吴国的户籍制度十分严苛,寻常百姓离籍五十里,便需文书路引开道,若无文引很可能会被当成逃户。 “翻过去……” 周虎又喃喃了一遍,挠了挠头道:“好像听我爹提过,山的另一边不是咱寧安县的地方,甚至都出江临郡了。” “恩,青石山的另一边是蜀州地界,秦护法不就是从蜀州来的么?” 周世安点点头,继续道:“他先前跟我讲过,蜀州那边的同教兄弟们势头正盛,局面比咱们这儿要好得多。” “若是到了那里,或许就能寻到一条活路了。” 这几句话半真半假,青石山的另一边確实是蜀州地界,也的確有香积教起义。 但具体的形势好坏,前身其实並不知晓,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蜀州……真能行吗?” 周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里带著不確定。 “总比待在这等死强。” 周世安看著周虎,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四十里路不算远,更何况我们已经在山里了,就算山路崎嶇,最多也就花上三四天时间,粮食上的缺口也不大。” 周虎沉默片刻,最终咬牙道:“成!你书读得多,听你的。” 山洞內空间狭小,两人交谈虽儘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传到了旁人耳中。 有的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有的人却依旧麻木。 但无论如何,“翻山去蜀州”这个明確的目標,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將这濒临涣散的人心稍稍拢住了一些。 片刻后,洞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了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洞外呼啸连绵的寒风。 【势力值:11】 【气运点数:90】 『势力值加了1点,难不成是因为聚拢了部分人心?』 周世安心头微动,稍作思索后,还是將注意力转回到了抽卡界面。 眼下已是深夜,距离凌晨结算,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三清圣人、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请保佑我一发入魂,別来赵佶、李煜、司马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开始在心底默诵著神佛的名號。 前世的他其实是个无神论者,但这一世既然都能穿越了,那不管灵不灵,拜一拜总归是没错的…… 时间在等待中飞速流逝。 …… 洞外,寒风呼啸,月影西斜。 洞內,篝火渐弱,眾人相继陷入沉眠。 周世安依旧靠坐著,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关注著面板。 不知过了多久,那期待已久的每日结算提示,终於姍姍来迟。 【今日结算势力值11,气运点数+11】 【当前气运点数:101】 “开抽!” 第三章君卡 扣除100气运点数后,轮盘开始飞速旋转起来,五彩光华混杂在一起,令人目眩。 片刻后,轮盘速度减缓,指针划过一个个朦朧的虚影,最终定格在了右下一角。 周世安屏住呼吸,紧盯著指针最终停驻的区域。 只见其上白光凝聚,幻化为一张形制古朴的白色卡片从轮盘脱离,浮现而出。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待白光散尽,卡面上浮现出一位身形精壮悍勇,狼顾鹰视的中年男子。 他身披粗礪的甲冑,头戴毡笠,背景似乎是一方战场,处处瀰漫著烽烟! 【大西王·张献忠】 【类型:君卡(白)】 【天赋-冲阵先登:西王性情悍勇,每战必先,矢石交加而神色不改,然轻身陷阵,不恤己命,亦不恤士卒。(装备后个人武力+20,个人统率-10,智慧-10;御驾亲征时士气大幅度提升)】 【本纪-草莽龙蛇:忠少时家贫,后从军,性刚烈,善骑射,尝以边兵战榆林,闯荡流民营(装备后获得特殊效果“流寇之锋”,野战时敌人士气將持续下降)】 【本纪-畏威难怀德:忠以暴御眾,酷烈震怖,群下屏息,然人心难附,唯利是聚(装备后麾下將领的忠诚度低於70时缓慢提升,高於70时缓慢降低)】 【本纪-七杀天碑: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杀!(装备后领地內民心低於60的地区暴动概率大幅度降低,但人口流失速度大幅度提升)】 【简介:明末梟雄,初如星火燎原,转战九省,两陷凤阳,后入天府,铸璽称尊,然苛政猛如虎,诛戮无度。江口沉宝船千艘,西寺七杀碑上铭;遂使沃野化焦土,可嘆青城遍血磷!】 “张献忠……”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世安略微有些意外,这张卡在前世的游戏当中可以说非常冷门,甚至是最废君主卡排行榜上的常客。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游戏里提升民心很容易,减减税或者大赦几次天下就行。 但人口流失这个负面buff所带来的影响,却会因机制原因被不断放大。 毕竟经营发展类游戏,前期最缺的就是人口,而且一步慢,步步都会慢。 其次,游戏里还可以上臣卡,开局就能自带武將型臣子,完全用不著御驾亲征,臣卡召唤出的臣子也都是满忠诚。 这样一来,这张君卡所带来的天赋和本纪,基本只剩下了负面效果…… 不过,游戏和现实终归有所不同。 对於周世安而言,张献忠的天赋本纪,竟意外地契合他当下的处境! 眼下的他身处荒山,连块落脚的地放都没有,更不用说地盘领地了,人口流失想来也无法生效。 反倒是那几个正面效果,堪称是雪中送炭。 个人武力+20,前身这具身体说不上瘦弱,但也没强壮到哪去。 有了武力加持,在这荒山野岭间起码能多些自保之力。 御驾亲征提升士气的效果也不错,眼下的队伍正如丧家之犬,士气低迷。 若是真能重振士气,翻山去蜀州的把握便又大了几分。 至於那个忠诚度高於70缓慢降低的副作用…… 周世安瞥了眼洞內横七竖八的眾人,心中暗自摇头。 前身这个曲尉本就没有什么威望,出来领头也不过是阴差阳错。 除开周虎外,又有几个人的忠诚度能超过70? 只怕大多数都是在及格线以下徘徊。 那低於70缓慢提升的效果,反倒是眼下最实用的效果。 “这回倒是歪打正著了。” 周世安收回思绪,心念微动,选择了装备。 剎那间,白色卡片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一股温热的气息自眉心蔓延开来,顺著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周世安明显感觉到,自身原本因长途跋涉而酸软无力的肌肉,此刻竟渐渐充盈起来,仿佛凭空多出了数分力气!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还涌入了大量陌生的画面: 烽火连天的战场,箭矢如雨,他身先士卒,挥刀衝锋,身后的士卒吶喊跟隨; 攻破城池后,他端坐府衙,看著跪伏一地的降官,心中涌起滔天杀意; 江口沉船,金银財宝沉入江底,他看著波涛汹涌的江水,仰天长嘆…… 和吸收前身记忆时不同,这些画面的出现对周世安来说更像是在做梦,或是在看一场格外真实的电影。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消散,周世安缓缓睁开眼,一股凶悍凌厉的气息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洞內依旧寂静,但中间的篝火已经熄灭,洞外的天色也已显出了几分朦朧,不过还没大亮。 他试著握了握拳,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还在,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起身活动了几下,脚步轻快,连赶了几天山路的疲惫感也几乎消失殆尽。 “武力+20的效果这么好?” 周世安暗暗咂舌的同时,心底对能否翻越青石山又多了几分把握。 “安哥儿?” 一旁浅睡的周虎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咋了,天亮了?” “没事,还早,你继续睡。” 周世安摆摆手,重新靠坐回石根底下,开始闭目养神。 周虎嘟囔了一声,翻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 时光悄然流逝,洞外的天色逐渐大明。 晨曦透过洞口缝隙洒进来,驱散了夜里的阴寒。 等到周世安再睁开眼时,洞內的眾人已陆续醒来,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分食著所剩无几的乾粮。 说是乾粮,其实不过是些粗硬的杂粮饼子,就著几口凉水勉强下咽。 但没有人抱怨,眼下这个情况活著就已是侥倖了。 见他清醒,周虎立刻走上前来,递出了半块饼子。 周世安接过饼子,就著水囊里的凉水咬了一口。 粗糲的杂粮划拉著喉咙,难以下咽,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乾净了。 吃完最后一口,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洞內眾人。 十三个人,加上他自己,一共十四。 年纪最大的老孙头正蹲在角落里收拾他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察觉到周世安的目光,抬起头冲他憨厚地笑了笑。 旁边是他儿子孙二牛,二十出头的憨厚汉子,身板结实,此刻正小口小口吞咽著饼子。 再往那边,是三个聚在一处的青壮,赵四、赵麻子、赵栓。 他们都来自赵家村,一个村子出来的,此刻自然而然抱成了团。 其余几人或是低著头,或是望著洞外出神,神情各异,但都透著相同的茫然。 周世安將每个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待到眾人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方才清了清嗓子。 “都吃完了?吃完说个事。” 眾人停下动作,目光匯聚过来。 周虎站在他身侧,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粮食不多了。” 周世安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省著吃,最多还能撑两天。” 此话一出,洞內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老孙头放下柴刀,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赵四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也开始变得复杂。 “回去的路我觉得走不通,造反的后果想来不用我多说。” 周世安继续道:“山底下的官兵恐怕正盼著我们出去,好多得几个反贼的脑袋去领赏。” “所以我打算离开寧安县,甚至江临郡,前往蜀州碰碰运气。” 第四章尸骸 “蜀州?” 赵四率先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曲尉,蜀州离咱这儿少说也有上百里路,而且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吗?” “上百里是官道,翻山近得多。”周世安看向周虎,“阿虎,你来说。” 周虎会意,上前一步道:“青石山的另一边就是蜀州地界,从咱们现在的位置往西走,最多四十多里就能翻过去。山路虽然不好走,但也最多花上三天时间。” “三天……” 赵四喃喃重复,与赵麻子、赵栓交换了个眼神,没有再说话,但脸上的犹豫之色显而易见。 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汉子突然开口:“翻过山就是蜀州地界?那边情况咋样?” 这人姓刘,大伙都叫他刘大,是溃散途中跟上来的,话不多,干活也不惜力,但极少主动开口。 周世安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蜀州的香积教义军声势比咱们这儿大得多,听说已经占了好几个郡。咱们过去,好歹是同教兄弟,总能有条活路。” “而且秦护法还与我说过,他在蜀州有一个旧识,是那边义军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咱们若能找到那人,投奔其下,说不定还能谋得个好前程!” 后面几句话说得周世安自己都不太信。 秦护法確实提过这么一嘴,但不是跟他说,而是在攻下县城后的庆功宴上,吹牛时顺嘴提了几句。 不过眼下这个时候,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能让眾人生出盼头的理由。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原本麻木的眾人,神色总算有了些许波动。 赵四挠了挠头,犹豫道:“曲尉,您的意思是咱去了蜀州,还得继续跟官府干?” “不然呢?” 周世安反问,“既然当了反贼,那这辈子都是反贼,只要被发现就是死罪,甚至还会连累妻儿老小。” “与其一辈子苟且偷生,不如豁出去搏个前程!” 赵四张了张嘴,但却是哑口无言。 周虎適时接话道:“安哥儿说得在理,现在下山就是死,侥倖回去也是提心弔胆,咱也不可能在山里躲一辈子。” “这青石山我隨爹走过几趟,虽说西边没真正去过,但大方向错不了。” “咱们趁早动身,赶在乾粮吃完前翻过去,就有活路!” 周虎这个专业猎户的表態,让原本还在犹豫的眾人陆续点头。 周世安环顾一圈,见无人再出言反对,当即拍板:“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收拾东西,即刻动身。” 眾人纷纷起身,开始整理各自简陋的行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周虎凑到周世安身边,压低声音道:“安哥儿,秦护法真在蜀州有旧识?我咋没听他提过……” “有的有的,到了再跟你说。” 周世安隨口敷衍过去,目光落在了自己刚打开的面板上。 【势力值:13】 多了两点,应该是眾人的態度转变带来的。 看来这势力值的判定,確实会受到队伍凝聚力或者说『民心』的影响。 不多时,眾人收拾妥当后,陆续走出了山洞。 洞外,天色已经大亮,晨曦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下来,在铺满枯叶的山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周世安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抬眼望向西面层层叠叠的山峦。 青石山连绵起伏,越往西越是幽深,目之所及,儘是苍莽林木与嶙峋怪石。 “阿虎,你来带路。” “好嘞!” 周虎应了一声,提著角弓当先而行,身形矫健地钻入林间。 周世安紧隨其后,手按在那把唯一的朴刀刀柄上,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余下眾人鱼贯而行,老孙头和孙二牛走在中间,赵四几人在后压阵。 一行人就这样踏上了西行的山路。 …… 行出数里,山势渐陡。 虽说有周虎在前面带路,但这老林深处的山路,到底是崎嶇难行,时不时要攀爬岩石,或是绕行陡坡。 眾人的喘息声渐渐粗重起来,但都没有抱怨,只是埋头赶路。 周世安走在队伍的前端,脚步却比预想中轻快许多。 20点武力加成带来的变化,在此刻的山路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以他这具身体的底子,走这样的山路本异常吃力。 但此刻却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有余力观察四周动静,照应身后几人。 『白色君卡的效果都这么出眾,若是日后抽出最高阶的金色君卡,將会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念头一闪而过,周世安收回思绪,继续前行。 又走出数里,日头渐高,林间洒下的光斑愈发炽白。 周虎忽然停下脚步,鼻翼抽动,神色警觉起来。 “怎么了?” 周世安快步上前,顺著周虎的目光望去。 前方十余丈外的林间空地,隱约可见一片狼藉。 枯叶翻起,灌木折断,几摊黑褐色的东西泼洒在地上。 “有血腥气。” 周虎压低声音,弯弓搭箭,缓步靠近。 周世安按住朴刀,紧隨其后。 走近了才看清,那片空地上散落著大片乾涸发黑的血跡,还有几块破碎的布条、半只破烂的草鞋。 周虎蹲下身检查片刻后,似乎看出了什么。 领著眾人又走出了七八丈远,来到了一处低矮的灌木丛前。 拨开树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树丛之间,竟散落著大片白骨尸骸! 有的还带著些许皮肉,有的则已被啃噬得乾乾净净,只留下森森白骨,在绿色的枝叶间显得格外醒目。 其间还有不少破碎的染血衣物散落,和那些骨头混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股浓烈的腐臭混著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眾人面面相覷,都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木棍。 率先回过神来的周世安粗略数了数,光是能辨认出的头骨,就有六七个之多。 周虎则强忍著不適,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骨头上残留的痕跡。 片刻后,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凝重道:“是狼,还是个成规模的狼群,有大有小,看样子恐怕得有十几只!” 第五章狼群 “十几只……”赵栓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周虎点了点头,站起身继续道:“不过这至少是两天前的事了。 “血腥气已经散得差不多,附近也没有留下太新鲜的爪印,狼群应该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赵四听后,顿时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先別急著好。” 周虎瞥了他一眼:“狼群是有领地的,离开不代表不会回来。” 周世安闻言眉头微皱,沉声问道:“能想办法绕过去吗?” “很难。” 周虎摇摇头:“前面是西去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陡崖,要想过去,只能从这片林子穿。除非咱们退回原路,再往北走几里,换个口子。” “但如此规模的狼群,狩猎范围必然不小,说不准北边也是其狩猎的范围。” 眾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都已经走了大半天了,退回原路意味著至少要多走一天半。 山路崎嶇,粮食本就见底,这样折腾下来哪儿能撑得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投向周世安。 周世安盯著那片狼藉的空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退了。就从这儿走。” “可……万一遇到了狼群怎么办?”有人犹豫道。 “狼群白天不会出来。” 周世安看向周虎,“阿虎,我说得可对?” 周虎点头:“对。狼一般夜里活动,白天很少主动袭人,除非饿疯了。” “那咱们就趁白天赶紧穿过去。” 周世安目光扫过眾人,“都打起精神,握紧傢伙,互相照应。” “万一真遇上了,咱们十几个人手里都有傢伙,只要听从號令,想来对付十几头畜生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眾人齐声应是,声音却参差不齐,显然还是有不少人在担心。 队伍重新上路,绕过那片血腥的空地,朝著密林深处进发。 周虎继续在前开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周世安紧隨其后,手按刀柄,隨时准备出手。 所有人都绷紧了弦,连喘息都压得极低。 好在接下来一路无事。 …… 日头渐渐西斜,眼见著林间光线愈发昏暗。 周虎凭藉经验,寻了处背风的山坳,招呼眾人停下。 “安哥儿,今晚就在这儿落脚吧。这处是高地,而且三面环石,只有一面开口,方便守夜。” 周世安看了看四周地势,点头:“行。大伙儿一会多捡些枯枝,夜里的篝火要烧旺一些。” 走了一天的眾人闻声如蒙大赦,瘫坐一地,掏出仅剩的乾粮默默啃著。 但没有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不久前遇见的那片林间惨状,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周世安靠坐在山石旁,默默啃著乾粮,目光却在打量著山坳的地形。 三面石壁,最高的那面约莫两丈,爬不上去。 唯一的入口宽约三丈,若是真有狼群来袭,那也只能从正面强衝进来。 『地势倒是易守难攻,就是这入口太宽了些。』 周世安心里盘算著,若是能把那入口收窄,哪怕只收窄一半,十几个人守住便会轻鬆许多。 正思忖间,周虎凑了过来,手里拎著那把角弓,面色有些凝重。 “安哥儿,我们可能被狼群盯上了。” 他声压的极低,其余人並没有听见。 周世安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说?” “我刚才去转了一圈,瞅见远处的林子里有狼的身影,虽然很快钻回了林子,但我確定没看错。” 周世安闻言,点点头,將最后一点饼子塞进嘴里,慢慢咽下。 “去,把人都叫过来。” 周虎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將眾人聚拢过来。 周世安没有隱瞒,直截了当道:“阿虎方才看见狼了,咱们可能被盯上了。” 话音落下,眾人脸色齐齐一变。 赵四手里的木棍差点没握稳,颤声道:“狼群真的来了?” “慌什么。” 周世安瞥他一眼,声音平静,“狼群若是要动手,不会等到现在。它们在等天黑。” “那、那咱们咋办?”赵麻子咽了口唾沫。 “守。” 周世安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这处山坳三面石壁,只有这一道口子,比昨晚那个山洞还易守。” “咱们只要守住正面,狼群就冲不进来。” “可是万一狼的数量太多……”有人还想说什么。 “再多的狼也是畜生。” 周世安眼中掠过一丝厉芒,“人还能怕了畜生不成?” 那语气里的悍意,让周虎这个资深猎人都不由愣了愣。 只觉眼前的之人,似乎和之前的安哥儿有些不一样了。 …… 夜色渐深。 山坳里燃起一堆熊熊篝火,火焰躥起半人高,將三丈宽的入口处照得灯火通明。 周虎守在火堆旁,角弓在手,箭筒绑在了隨手能及的腰间。 赵四和刘大分列两侧,握紧了柴刀和木棍。 其余人缩在山坳深处,大气都不敢出。 周世安靠坐在火堆侧后,闭目养神,朴刀横在膝上。 夜风呼啸,吹得火焰猎猎作响。 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隨即被风声吞没。 轮班守夜。 前半夜无事。 周虎换下赵四,刘大换下赵麻子。 篝火添了三次柴,火焰始终旺盛。 周世安始终半睡半醒,那20点武力加成带来的不仅是力气,还有比从前敏锐得多的警觉。 不知过了多久。 风声里忽然多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周世安猛然睁眼。 与此同时,周虎也豁然起身,捏住角弓,死死盯著山坳外的黑暗。 “有东西靠过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所有人瞬间清醒。 赵四抓起锄头,刘大握紧木棍。 老孙头一把將孙二牛拽到身后,浑身发抖。 周世安站起身,握住朴刀,走到周虎身旁,望向那片漆黑的林间。 月光黯淡,只能隱约看见树木的黑影在风中摇晃。 但那一双双幽绿的光点,却像鬼火般,在林间层层浮现。 一双,两双,四双,八双…… 越来越多。 周虎见状忍不住面色发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安哥儿。” “至少二十只往上……” 第六章廝杀 眾人听后只觉双腿发软,险些握不住手上的傢伙。 “二……二十几只?!头儿,咋、咋办啊……” 赵四开口时舌头都在打颤,下意识的看向了周世安。 后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句。 “都別慌。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隔著火堆,狼群未必敢冲。”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非常沉稳,让眾人都下意识地稳住了心神。 回过神来的周虎,也是急忙补充道:“是的,都別慌。” “狼这种畜生最是狡猾,不会轻易涉险,只要咱们不自乱阵脚,它们摸不清底细,就不敢贸然衝进来。” 身为资深猎人的周虎,显然熟知狼的秉性。 眾人闻言,稍稍稳住了几分,但握紧傢伙的手依旧在抖。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狼嚎自林间响起。 “嗷——呜——” 那声音悽厉刺骨,拖得极长,在山谷间迴荡开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狼嚎连成一片,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將整个山坳团团围住。 老孙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孙二牛赶紧扶住他爹,自己却也抖得像筛糠。 赵四握著锄头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它们在恐嚇咱们。” “狼群进攻前,会先用嚎叫恐嚇猎物。只要猎物露了怯,甚至產生混乱,它们就会立马扑上来!”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紧盯著林间那些幽绿的光点。 “都稳住!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畜生罢了。”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不疾不徐,仿佛面对的不是二十多只恶狼,而是二十多条野狗。 不知是被周世安的镇定感染,还是眾人渐渐適应了这骇人的声势,原本剧烈颤抖的手脚,竟慢慢平復了几分。 狼嚎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那些幽绿的光点在林间游走不定,时而靠近,时而退远,却始终没有踏出入火光能照亮的范围。 周虎始终保持举弓搭箭的姿势,手臂稳如磐石。 周世安紧握朴刀,目光在那些光点间来回扫视,默默数著数目。 四十八点,二十四只! 比预想的数目多出不少。 但正面对峙起来,也未必没有胜算。 只要阵脚不乱,只要火堆不灭。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点一滴流逝。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 狼嚎声渐渐稀落下去,那些幽绿的光点却始终没有消失,只是游走的范围比之前更大了些,像是在逐步试探著突破口。 时间流逝的同时,眾人的身心也都在备受煎熬。 赵家村三兄弟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却迟迟不敢放下锄头。 刘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也不敢抬手去擦。 就在这时。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狼嚎突然响起。 那声音更加高昂,更加浑厚,一瞬间便压过了所有狼嚎。 “嗷——!” 周虎面色骤变,下意识道:“狼王!” 话音未落,林间那些游走的光点骤然停下。 紧接著,几道黑影猛然从林中窜出,朝著山坳入口直扑而来,赫然是五只眼珠发绿的饿狼! 最前面的两只体型稍大,皮毛在火光映照下泛著灰褐色的光泽,齜出的獠牙白森森刺目。 紧隨其后的三只体型略小,但速度一点也不慢,几乎是贴著地面躥行而来! “小心!狼来了!” 周虎大喝一声,弓弦之声骤响。 “嗖——!” 羽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急促的轨跡,正中领头那只灰狼的后腿! “嗷呜!” 那灰狼惨嚎一声,前冲的势头骤然一滯,后腿失力,身形倾斜,扑腾著摔了个狗吃屎。 但就是这一滯的功夫,第二只灰狼已经越过它,直扑向站在最前方的周世安! 周世安见状不退反进,朴刀抡圆,照著那狼头便劈了下去! 那灰狼却比预想的更加灵活,半空中猛地扭转身形,堪堪避过刀锋,落地后顺势一滚,齜牙咧嘴地朝周世安小腿咬去! 周世安收刀不及,索性不退,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狼头上! 力道之大,那灰狼竟被踹得翻滚出去,一阵呜咽。 但隨即又翻身而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幽绿的眼珠死死盯著周世安。 一人一狼,互相对峙! 后面三只稍小的狼此时也已衝进山坳,一只扑向周虎,一只被。赵家村三兄弟来拦下。 最后一只则绕向侧面,想要偷袭周世安后背! “曲尉小心!” 孙二牛吼一声,挥著柴刀就要衝杀上来。 却不料有人比他更快,只见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从侧里猛然刺出,正正扎在那只想要偷袭的狼腹上! “畜生!” 刘大双目圆睁,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木棍,竟是凭著这股悍勇的力道,將那狼直接钉在了地上! 那狼惨嚎不止,四肢疯狂刨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隨后,一抹刀光一闪而过,斗大一颗狼头便骨碌碌滚落在地,狼血溅了刘大一身。 刘大下意识的愣在原地,心臟狂跳,喘著粗气,手上却仍死死握著那根木棍。 “做得好!” 周世安赞了一声,转身便朝周虎那边衝去。 至於先前与他缠斗的那只狼,早已被拦腰斩断,成了其刀下亡魂! 此时,周虎正和一只稍小的狼周旋。 这种距离下角弓显然不及搭箭,他索性抡起弓臂当作兵器,阻挡著饿狼的撕咬。 但这狼显然不是只会撕咬,隨著一声闷哼,周虎手臂上顿时多了三道血淋淋的爪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但他愣是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了,猛地一脚踹在了狼腰上。 正所谓铜头、铁骨、豆腐腰。 这一脚下去那狼吃痛惨叫,腰身塌陷下去,竟是被硬生生踹断了脊骨! 就在这时,周世安赶到,朴刀自上而下劈落,正中那狼的后颈。 刀锋入骨,那狼只来得及呜咽一声,整个身子便瘫软了下去。 又拿下一杀的周世安满身杀气,提刀转身,目光扫过战场! 第七章退去 只见开头被射伤后腿的那只灰狼,正在拖著伤腿一瘸一拐的朝后退去。 它后腿处的箭伤极深,整条腿几乎被射穿,鲜血顺著皮毛淌下,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暗红的光泽。 似是察觉到了周世安的目光,灰狼喉咙里发出阵阵恐嚇式的低吼。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眾人正围猎著最后一只体型稍小的灰狼。 眾人虽然对狼群心生恐惧,但在数量占优的情况下,围猎一只落单且体型较小的狼,还是绰绰有余的。 片刻之间,那只灰狼便被锄头、柴刀、木棍轮番招呼,呜咽著倒在血泊之中。 此时的周世安已经提刀,来到了那只受伤的灰狼前。 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的临近,灰狼拖著伤腿拼命后退,嘴里发出的低吼声愈发急促,却又带著几分色厉內荏的意味。 周世安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刀光一闪,狼头瞬间滚落在地,一股温热黏腻的腥气扑面而来。 至此,五只恶狼,全军覆没! 周世安甩了甩朴刀上的血跡,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山坳外。 林间那些幽绿光点仍在,但游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显得非常躁动不安。 片刻后,一声低沉悠长的狼嚎响起。 与先前进攻时的嚎叫不同,这声狼嚎更加短促,还带著某种特殊的韵律。 周虎捂著手臂,走到周世安身旁,沉声道:“狼王在召唤狼群。” “它们要退了?” “应该是。” 周虎点点头道:“狼性狡诈,咱们杀了五只狼,而且没让它们占到什么便宜。狼王摸不清咱们的底细,不敢再贸然进攻了。” 果不其然,那声狼嚎落下后,林间那些幽绿的光点开始逐渐减少。 一双,两双,四双…… 最终,最后一双幽绿的光点也消失在黑暗深处,只余下夜风呼啸,吹动林间枝叶沙沙作响。 “退了!” “真的退了……” 劫后余生的眾人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虽然,方才与狼群廝杀的主力是周世安和周虎二人,但眾人所承受的心理压力却比二人还要大。 毕竟这两人一个有掛,另一个与狼群打过交道,心里多少都有些底。 周世安提著刀站在原地,又盯著那片黑暗看了许久,確认那些幽绿的光点没有再出现,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阿虎,你胳膊怎么样?” “皮肉伤,不打紧。” 周虎咧嘴一笑,虽然疼得额头冒汗,但还是强撑著,“等会清理后敷点药就好。” 周世安点点头,在治疗抓伤方面,对方比自己更专业。 他转头望向其余人道:“都还好吧?有没有受伤严重的?” 眾人纷纷摇头,虽然有人被狼爪蹭破了点皮,但都不严重。 只有赵麻子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像是丟了魂似的。 周世安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这汉子裤襠湿了一大片,竟是被嚇得尿了裤子。 赵四和赵栓两个同村见状,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周世安面色如常,只淡淡道:“第一次见血,正常。缓一缓就好。” 赵麻子闻言,脸色更加羞燥,差点没哭出来。 眾人歇息片刻,周虎已经撕下衣摆,让孙二牛帮忙包扎止血。 他一边齜牙咧嘴,一边还不忘指挥:“压紧些,对,就这样,绑结实了……” 周世安提著刀,在几具狼尸间走了一圈。 五只狼,四只体型中等,领头那只体型最大,皮毛油光水滑,想来在狼群里也是有些地位的。 “阿虎,这些狼皮能剥下来吗?” 周虎闻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当然能!刚死不久,皮肉还没粘在一起,这个时候是最好剥的。” “不过我剥皮的手艺不太行,而且……” 周虎看著刚包扎严实的左臂,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没事,反正皮子都已经烂了,也用不著你动手,指挥一下赵四他们弄就行。” 周世安一锤定音:“顺便再把肉剔下来烤著,充作口粮。” “好嘞!” 周虎应了一声,招呼赵麻子孙二牛几人上前,开始动手处理狼尸。 周世安没有参与进去,只是提刀守在火堆旁,目光警惕地望向远处的黑暗。 虽然狼群退了,但谁也不能保证它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这一守,就守到了天色微明。 …… 晨曦透过林间洒落下来,驱散了夜里的阴寒。 山坳里,一堆篝火烧得正旺,上面架著几根粗木棍,穿著大块大块的狼肉。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焦香混杂著肉腥的气味瀰漫开来。 眾人围坐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渐渐变色的狼肉,喉结滚动,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虎的手臂已经用清水洗过,敷上了一些捣碎的草药,用布条缠得结结实实。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比昨晚好了许多。 “差不多了吧?” 赵四盯著自己手头用树枝串著的狼肉,忍不住问道。 老孙头看了一下,点点头:“熟了,可以吃了。” 话音刚落,赵四便立刻收回了手,也不管烫不烫,举起来就往嘴里塞。 “唔——烫烫烫——” 一口下去,他被烫得齜牙咧嘴,却死活不肯鬆口,嚼了几下便囫圇咽了下去,然后迫不及待又咬了一口。 眾人见状,也纷纷动手,抓起狼肉大快朵颐。 一时间,山坳里只剩下咀嚼吞咽的声音,和偶尔被烫到的抽气声。 周世安也拿起一块狼肉,咬了一口。 对比猪羊之类的家畜来说,狼肉带著一股子骚味,而且肉质粗硬,口感算不上多好。 但再怎么说这也是肉,眾人都已经不知多久没沾荤腥了。 他慢慢咀嚼的同时,顺手瞥了一眼面板。 【势力值:15】 【气运点数:16】 这场战斗,不仅解决了粮食危机,还让他在眾人心中的分量重了几分。 毕竟,昨晚他亲手斩杀了三只灰狼,而且始终镇定自若,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这样的表现,比说什么都管用。 第八章翻山 待眾人吃饱喝足,天色已然大亮。 周世安站起身,目光扫过:“都吃饱了?” “吃饱了吃饱了!” 老孙头柔著肚子,笑得合不拢嘴:“头儿,咱这辈子头一回吃肉吃这么饱!” “那就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说著,周世安看向周虎,“阿虎,你的伤能行吗?” “没事,皮肉伤而已。” 周虎晃了晃手臂,虽然疼得咧了咧嘴,但还是坚持道:“再说伤的又不是脚,带个路不成问题。” “行。”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几具已经被剥得差不多的狼尸上。 五只狼听起来多,但剥下来的肉其实也就四五十斤,再用火一烤,更是缩水近半,只剩不到三十斤。 十几个汉子敞开肚皮吃,直接乾没一小半。 周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凑过来低声道:“安哥儿,剩下的肉估摸著也就二十来斤,咱们这么多人,估计只能撑两顿了。” “二十斤也够了,多了不好保存。况且不是还有些剩的粮食吗?” 周世安略作盘算,“昨晚说翻山要三四天,那是按最慢的走法。” “如今有了肉食顶著,大伙儿力气足些,走快点儿,兴许能更快翻过去。” “也是。” 周虎点点头,转身招呼赵四几人,“把剩下的肉用狼皮包起来,扎紧了,別招虫子。” 赵四应声上前,和赵麻子孙二牛一起,將那几块剥下来的狼皮摊开,把剩下的狼肉一块块码在中间。 狼皮虽被箭矢刀口破了几个洞,但胜在厚实,两张叠加,包紧了再用藤条扎上几道,便是现成的包袱。 待眾人收拾妥当,周虎依旧在前开路,一行人踩著晨光,继续进发。 …… 有了昨晚那一顿肉食打底,今日眾人的脚程明显比昨日快了许多。 周世安走在队伍前端,和周虎並排,时刻留意著四周的动静。 也许是运气好,也或者是眾人位置还在狼群的领地范围內。 接下来的路途,竟一路无事。 就来连身后的狼群,也没有要捲土重来的跡象。 周虎凭著经验,带著眾人穿林越涧,避开了几处险峻的地形。 虽然多绕了些路,但总算有惊无险。 直到第三日的下午,前方的地势终於开始有了变化。 原本层峦叠嶂的山势,渐渐变得平缓起来。 林木也不再那么密集,阳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虎停下脚步,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忽然激动道:“安哥儿,翻过去了!” “什么?” “咱们翻过青石山了!” 周虎指著前方,“你看那些树,明显比山这边的矮,而且再往前走,应该就是下坡路了!” 眾人闻言,纷纷加快脚步,朝著前方奔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山坡渐缓,林木渐疏,远处隱约可见一片开阔的谷地,以及更远处的大片平坦原野。 原野之上,隱约可见几缕炊烟裊裊升起,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格外醒目。 “有人家!” 赵四脱口而出,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头儿,那边有人家!” 眾人也是非常激动,纷纷围拢上前,望著那几缕炊烟。 周世安眯著眼,望向那几缕炊烟。 有炊烟,就意味著有人烟。 有人烟,就意味著能打听到消息,能知道这里到底是蜀州的什么地方,离香积教的地盘还有多远。 但与此同时,也意味著未知的风险。 毕竟,他们这些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反贼。 “先別高兴得太早。” 周世安沉声道:“刘大,待会你跟我一起去探探情况。其余人一会儿先留在山下,等我们回来。” 刘大闻言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 之所以叫上刘大,是因为周虎手上有伤,不太方便。 而且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周世安已经看出来,刘大虽然话不多,但胆子大,下手狠,而且遇事不慌。 那天晚上一棍子捅穿那只狼,事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样的人,比起赵四这种遇事慌张的村汉,更沉得住气。 两人稍作休整,便快步脱离了队伍,沿著山坡往下走去。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要轻快得多。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愈发平坦,林木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 只是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殆尽,只剩下一茬茬枯黄的稻茬,在夕阳下泛著萧索的光。 田埂边,偶尔能看见几堆乾枯的稻草,堆得歪歪斜斜,像是许久没人打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二人眼前终於出现了一个小村落。 规模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稀稀拉拉散落在缓坡之下。 周世安二人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猫在村外的草丛里观察了片刻。 见看不出什么端倪后,才一前一后朝村口走去。 村口立著棵歪脖子老槐树,叶子几乎落完了,只剩下了光禿禿的枝丫,显得异常萧瑟。 树下坐著个老人,佝僂著身子,呆呆地望著远方。 周世安与刘大走到其近前,察觉到动静的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 他先是看了看二人身上破烂的衣衫、满脸的尘土,又盯著周世安腰间那把朴刀沉默了片刻。 隨后一言不发,站起身看样子是打算朝村子里走去。 见此情形,周世安赶忙上前拦住了对方,语气稍显柔和道:“老人家別怕,我们不是歹人。” “只是初到贵地,想跟您打听些消息。” 说著,还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 这来源於前身进山时,隨身携带的一点家私。 老人的目光在周世安脸上转了一圈,又瞥了眼他手里的铜钱,没敢伸手去接。 “后生想打听啥?” 周世安见状,將铜钱硬塞给了对方,而后才继续道:“老人家,此处可是蜀州地界?” 听了这话,老人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你们从哪儿来的?” “北边,迷路了翻山过来的。” 周世安没有隱瞒,指了指身后青石山的方向。 老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沉默片刻,这才慢慢开口道: “是蜀州地界,青岩村,归江源县管。” 第九章县城 江源县…… 周世安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地名,试图从记忆里翻出与之相关的信息。 奈何前身的见识实在有限,除了知道蜀州有香积教起义、而且势头不错之外,对具体的地理分布几乎一无所知。 “老人家,不瞒您说,我们之所以翻山而来全因家乡遭了兵祸,迫不得已,背井离乡。” 周世安斟酌著措辞:“不知这江源县地界,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老人盯著周世安犹豫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你是想问,江源县如今是归官府还是归香积教吧?” 周世安微微一怔,隨即坦然点头:“是。”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望向村外那片收割殆尽的农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 “半个月前,香积教的人来过一趟。说要征粮,把村里各家各户剩下的口粮搜走了大半。” “征粮?” 周世安眉头微皱,“不是说香积教打的是『杀贪官,分田地,无赋无税』的旗號吗?” 老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似是还带著几分嘲弄。 “后生,你是真不晓得,还是装不晓得?” 周世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著。 “旗號是那么打的,可人总是要吃饭的嘛。” 老人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成千上万的人聚在一处,一天得吃掉多少粮食?” “打下县城,开官仓,分浮財,確实能撑一阵子。可官仓里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浮財也总有花完的一天。” “等到粮食吃完了,怎么办?” 老人摇了摇头,“还不是得从老百姓身上刮?” 周世安沉默了。 前身的记忆里,寧安县被香积教攻下后,確实也征过粮。 只不过那时候攻下县城不久,开官仓放粮,又抄了几家地主士绅,义军上下吃得满嘴流油,普通百姓也跟著沾光。 但那种日子能持续多久,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 “那现在呢?” 周世安问道:“这江源县,到底是官军打回来了,还是香积教还在?” “香积教还在。”老人道:“官军倒是想来,可来不了。听说香积教的军队一路北上,都已经打到郡城了。” 二人闻言,心头都不由得鬆了口气。 香积教还在,而且看起来势力范围不小,这趟山总算是没白翻。 得知了最要紧的消息,周世安心中总算有了底,又和老人继续攀谈了一阵,问明了江源县如今的情况,以及前往江源县城的路径。 辞別对方后,两人快步折返。 待回到眾人藏身的林间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周虎等人正焦急等待著,见他二人回来,纷纷围拢上来。 “安哥儿,怎么样?” “问清楚了。”周世安环顾一圈,將打听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江源县仍在香积教控制之下,眾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太好了!” “终於有活路了!” “事不宜迟,咱现在就动身吧!” 周世安也忍不住咧嘴笑了笑,但隨即又收敛笑意:“急什么?天都黑了。” “江源县城离这不远,今晚再凑合一宿,等明日天亮了,收拾一番再进城。” “头儿说得对。” 刘大难得主动开口,“咱们现在这副模样,大半夜的摸到县城门口,怕是会被当成探子抓起来。” 眾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等周虎寻了处背风的坡地,眾人就地歇息。 一夜无话。 …… 翌日,天色微明,一行人收拾妥当,朝著江源县城的方向进发。 沿途所见的景象,就宛如这秋日一般,一片萧条。 农田荒芜,人烟稀疏,偶尔有炊烟升起,也是稀稀落落,几近断绝。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远处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城池的轮廓。 城墙不高,约莫两丈有余,夯土筑成,表面斑驳剥落,看得出年久失修。 城门口有人影晃动,似乎有兵卒把守。 周世安停下脚步,示意眾人暂歇,独自上前几步,眯著眼仔细打量。 城头上没有旗號,看不出归属。 但城门大开,不时有百姓进进出出,虽说不算热闹,却也秩序井然。 这般景象,算是个好的信號。 他心中稍定,招呼眾人继续前行。 走到近前,城门口的情形便清晰起来。 守门的兵卒约莫七八人,衣衫杂乱,有的穿著半旧的皮甲,有的只是寻常布衣,只在胳膊上扎了条黄布条作为標识。 兵器也五花八门,有刀有枪,还有两人扛著锄头改装的简陋长矛。 但精神头倒是不错,一个个挺著腰板,目光警惕地打量著过往行人。 周世安扫了一眼那些黄布条,心中瞭然。 香积教的標识。 他放慢脚步,带著眾人朝城门走去。 刚靠近,便有一个守门兵卒迎了上来,目光在眾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周世安腰间的朴刀上。 “站住。打哪儿来的?” 周世安停下脚步,拱手道:“这位兄弟,我等是从江临郡寧安县来的,都是教中之人,前来投奔杨都尉。” “江临郡?” 那兵卒眉头一皱,“那不是汉州的地界吗?” “正是。” 周世安面色坦然,“我等本是汉州义军,遭官军重兵围剿,力战不敌,方才翻山入蜀。闻听杨都尉威名,特来投奔。” 周世安口中的杨都尉,是江源县目前的掌管者,地位和寧安县的秦护法差不多,这消息是从昨天的老人那儿打听到的。 可能是受战爭形势的影响,蜀州和汉州的起义军,在职位称呼上有点不同。 当初在寧安县,掌管者被称为护法,蜀地则被称为都尉,前者是香积教中的身份,后者是军职。 “翻山来的?” 兵卒上下打量了一番,瞧著眾人衣衫襤褸、风尘僕僕的模样,顿时信了三分。 他犹豫片刻,朝身后招了招手。 另一个兵卒小跑过来,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 隨后先前那兵卒转过头来,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且等著,我去稟报一声。” 说罢转身进了城门。 周世安也不急,带著眾人退到一旁,静静等候。 第十章军职 不多时,兵卒去而復返,身后还跟著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这汉子身形魁梧,满脸络腮鬍,腰间挎著一口阔背大刀,走路带风,一看便是个有些身份的人物。 他大步走到近前,目光如刀子般在眾人脸上刮过,最后定在周世安身上。 “你是领头的?” “正是。”周世安拱手,“敢问尊驾是……” “我叫张彪,是城门校尉。”汉子摆摆手,“你们打江临郡来的?” “是。” 见来者是名校尉,周世安不敢怠慢,当即拱手躬身。 香积教虽说是义军,但中低层的军职体系和官军相仿。 从低到高分別是:伍长、什长、队正、曲尉、校尉、都尉。 都尉再往上就是將军,香积教称之为渠帅,相当於一方势力之主。 其实力强弱,完全看各自的发展,不像朝廷那样有著明確的划分。 “江临郡那边,如今什么情形?” 周世安將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半真半假,只说官军势大,义军溃散,他们这一支侥倖逃脱,翻山来投。 张彪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说你们都是香积教信徒?” “是。” “可有什么凭证?” 周世安一怔。 凭证? 前身信教,不过是乡学时隨大流入的,哪有什么凭证。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我等仓促逃出,隨身物件尽皆遗失,委实拿不出凭证。但教中经文仪轨,我都略知一二。” 张彪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行了,別紧张。我隨口问问。” 他拍了拍周世安的肩膀,“既然是来投奔的,那就是自家兄弟。走吧,我领你们去见杨都尉。” 周世安见状稍安,拱手道:“多谢张校尉。” 张彪摆摆手,转身朝城內走去。 周世安招呼眾人跟上。 …… 江源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些铺面和民宅。 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偶尔能看见胳膊上扎著黄布条的香积教兵卒三五成群走过。 走了约莫一刻钟,张彪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这宅子门前站著两个兵卒,看模样比城门那些精神许多,身上的衣衫也齐整些,手里握著明晃晃的长枪。 张彪上前交涉两句,便领著眾人进了宅子。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堂中坐著一人,四十来岁,身形精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穿著件半旧的青灰色道袍,腰间繫著条吕公絛,侧面掛著一柄长剑。 张彪上前抱拳:“都尉,人带来了。” 杨都尉点点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周世安身上。 “你就是领头的?” “是。”周世安抱拳,“在下周世安,见过杨都尉。” “江临郡来的?” “是。”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周世安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考验,当下將事先想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他没有隱瞒什么事实,只是將眾人的经歷都稍稍美化了一下。 当听到眾人杀退狼群的那一段时,杨都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倒是有几分胆色。” 他站起身,走到周世安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你读过书?” 周世安闻言也不意外,读没读过书,从谈吐间便能窥得一二。 “读过两年乡学,还算识字。” “好,识字好。”杨都尉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们既然都是教中兄弟,前来投奔,我自当收留。” “但丑话得说在前头,我这儿不养閒人。” “都尉但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行了。” 杨都尉拍了拍手,“张彪,带他们下去安置,暂时先编入你的山字营,其余的等考核后再说。” “是。” 张彪应声,领著眾人退出正堂。 …… 离开宅院,张彪领著眾人一路向南,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片低矮的窝棚区。 说是窝棚,其实也就是些用木棍和茅草搭起来的临时住所,稀稀拉拉挤在城墙根下,勉强能遮住风雨。 “就这儿了。” 张彪指了指右手边几处空著的窝棚,“城內目前的住房比较紧张,委屈你们先將就一下了。” “等过几日考核完成后,会按结果重新安排住处。” 周世安环顾四周,虽简陋了些,但也算有了个落脚之地,总好过露宿荒山。 “多谢校尉。” “嗯,不必客气,既然入了山字营,就都是自家兄弟。” 张彪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规矩,无非是不得滋事、听从號令之类的,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待他走远,眾人钻进窝棚,將武器和背著的狼皮包袱放下,一个个瘫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是……安顿下来了。”周虎靠在角落,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是啊,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周世安也靠坐下来,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天的奔波、廝杀、迷茫、提心弔胆,此刻终於可以暂时放下了。 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念微动,一方金色面板在心底悄然浮现。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15】 【气运点数:46】 【君】【臣】【兵】【宝】【奇】 “还好,势力值依旧是15点,看来加入势力,並不会对我自身的势力值造成直接影响。” “嗯,就是不知道时间长了,会不会有什么间接的影响……” “安哥儿。” 周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世安抬眼,只见对方面带好奇道:“你说那杨都尉说的考核,是啥子意思?” 这话一出,窝棚里几人都竖起了耳朵。 周世安沉吟道:“大抵是要看看咱们的本事来安排。读过书的,会武艺的,力气大的,总归各有各的长处。” “那要是啥都不会呢?”赵四挠了挠头。 “那就当个大头兵,攻城拔寨冲第一个。” 周世安说得平淡,赵四却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周虎见状笑道:“咋,怕了?” “谁、谁怕了!” 赵四梗著脖子,“打狼的时候我可没怂!” “那是,尿裤子的又不是你。”刘大幽幽接话。 窝棚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赵麻子涨红了脸,却也没法反驳。 周世安摆摆手,止住眾人的笑闹:“行了,都歇著吧。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养足精神再说。” 眾人闻言,纷纷寻了地方躺下。 窝棚简陋,地上只铺了层乾草,但比起山里的石头地,已经算是舒服多了。 不多时,此起彼伏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今日结算势力值15,气运点数+15】 【当前气运点数:61】 第十一章考核 接下来的两日,眾人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白日里,张彪偶尔会过来转转,带著他们熟悉一下城內的布局,顺带讲解军中与山字营的规矩。 这“山字营”听著响亮,实际上就是都尉杨雄麾下的步卒营,承担巡城、守门、维持秩序的职责。 杨雄是都尉,按制能掌一都,也就是一到两千人。 其麾下除山字营外,还有风字、林字、火字三营,每营三百到五百人不等。 除此之外,据说还有一支不足五十人的亲卫队,被称为“选锋营”,是其真正的心腹班底,轻易不示人。 张彪这人看著粗豪,实则粗中有细,说的都是些不算机密的事。 且几番接触下来,已將周世安这群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入城的第三天,考核终於开始了。 地点是城西的一处校场,原是县衙的弓兵操练场,如今自然是被徵用了,作为起义军的演武之地。 周世安带著周虎几人抵达时,校场上已经聚了三四十號人,都是这几日陆续来投的新丁。 蜀州的香积教势头正盛,正处於招兵买马的高速发展阶段,每日都有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 这倒不是说香积教多得民心,而是杨雄用了一手软硬兼施的手段。 前脚征粮,后脚分田,青壮只要参军就能给家里分得更多更好的田地。 校场中央,张彪手里拎著根木棍,正和几个老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似乎是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都静一静!” 嘈杂声渐息,眾人的目光匯聚过去。 “今儿个是我山字营的考核,规矩非常简单,三项四级,甲乙丙丁,只要有一项乙或者两项丙就算合格。” 张彪伸手指了指校场一侧,摆放著的几样事物。 最左边是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有著纸笔,桌后是个戴方巾的中年文士,正百无聊赖地翻著手里的薄册。 木桌往右,半米开外的地方,放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石锁,同样有人在旁记录。 再往外,是一排兵器架子,刀枪剑戟,虽然磨损严重,但都是开了刃的真傢伙,看上去寒光凛凛。 “识字的,先去那边登记。不识字的,直接去测力、演武。” 张彪大手一挥,“开始吧。” 人群涌动起来。 大多数人看都没看那张木桌一眼,径直朝石锁区走去。 这年头,识字的百姓能有几个?能写出自个儿名字,都算出息了。 周虎几人都没读过书,自然是直接去了第二关。 周世安则迈步走向那张木桌,桌后的中年文士见状,坐直了身子:“识字的?” “读过两年乡学。” “好。”文士连连点头,將纸笔往前推了推,“先写个名字瞧瞧。” 周世安接过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谈不上多好,只能算是工整。 文士凑近细看了看,不由点了点头:“可曾读过什么书?” “《百家姓》《千字文》都读过,经史之类的,只是略知皮毛。” “够了。”文士摆摆手,在册子上记了几笔,“会算术吗?” “简单的会一些。” “那更好了。”文士笑著递过来一张纸,“这道题,你解一解。” 周世安接过,扫了一眼,是一道钱粮计算的题目,加起来不过百位数。 他提起笔,片刻便算了出来。 文士接过核对,笑容更盛:“不错。周世安是吧?甲等。” 周世安自是拱手道谢,隨后起身离开木桌。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测力区。 此时,排在最前端的正好是周虎等人。 测力其实就是举石锁,从轻到重,最轻的六十斤,最重的一百五十斤。 能举起六十斤的便是丙等;九十斤,乙等;一百二十斤以上,甲等。 轮到周虎时,由於其胳膊上的伤刚愈,没有冒进,选择了九十斤。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抓住九十斤的石锁,腰腹发力,猛地一提! 石锁离地,稳稳过了胸口,坚持了三息。 旁边负责记录的老兵见状,点点头道:“九十斤,乙等。” 接下来是刘大。 他走到那柄九十斤石锁前,也不多言,蹲下身,双手扣住,吐气开声: “嘿!” 石锁应声而起,竟被他举过了头顶。 “九十斤,乙等。” 老兵喊出声时,不由打量了一下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 刘大还是那般沉默寡言,面不改色地放下石锁后,退到了一旁。 除他之外,赵四几人就平庸多了,三人都只是勉强举了六十斤。 老孙头甚至因为年纪大了,连60斤都没举起来。 倒是孙二牛有著一把子力气,九十斤石锁举得稳稳噹噹,也得了个乙等。 待这批人考完,周世安才走上前去。 他没有选最小的石锁,也没有选最大的,而是和刘大挑了那只九十斤的。 单手扣住,提气,发力—— 石锁应声而起,过了胸口,稳稳停住。 “九十斤,乙等。” 老兵记了一笔,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略有几分意外。 这人看著不算魁梧,力气倒是不小。 考完石锁,接下来是演武。 演武场上,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俱全,新丁们可以任选一样,演练几手,由老兵评判高低。 当然,並不强制要求演练什么武艺,只要能做出基础招式就行。 毕竟,大多数新丁都是庄稼汉出身,別说武艺,许多连刀枪都没摸过。 能比划两下不伤著自己,就算不错了。 这一关,就周虎一人因为会射箭的缘故拿了个甲等,其余人都是丙等。 但他们也都拿到了丙等,算是合格了。 周世安依旧是最后一个。 他走到兵器架前,略作犹豫后,最终抽出了一柄朴刀。 张献忠的君卡虽没有带武器大师之类的天赋,但脑海中多出的那些廝杀场面,还是让他学习到了一些用刀的技巧。 只见其握住刀柄,沉肩坠肘,刀尖斜指地面。 朴刀抡起,刀光一闪! 劈、砍、撩、扫、刺! 五式连发,一气呵成! 第十二章队正 虽然没有花哨的招式,但一招一式间乾净利落,带著一股凌厉狠辣的杀意。 场边,原本正与几个老兵閒聊的张彪见状,顿时眼前一亮,脱口赞道:“好刀法!” 一套招式使完,周世安收刀而立。 气息略有些不稳,但面色如常,眸光沉静。 负责评判的老兵站起身,走到周世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问道:“杀过人?” 周世安没有隱瞒:“杀过狼。” “狼?” 老兵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演武,甲等!” 周世安拱手道谢,退到一旁。 至此,今日的考核便告一段落。 周世安:识字甲等,石锁乙等,演武甲等。 周虎:石锁乙等,演武甲等。 刘大:石锁乙等,演武丙等。 孙二牛:石锁乙等,演武丙等。 其余人皆是两项丙等,勉强合格。 考核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待到日头偏西,张彪拿著匯总好的册子,大步流星地去了杨雄的宅邸。 杨雄正坐在堂中喝茶,见他进来,抬手招呼道:“怎么?可曾发现什么好苗子?” “都尉,倒真有两个不错的。” 张彪將册子递上,指著周世安和周虎的名字道:“这两人的演武都拿了甲等。尤其是这个周世安,还识文断字。” “周世安?” 杨雄接过册子,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从江临郡来的那个?” “正是。周虎也是他队伍里的人。” 杨雄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张彪想了想,如实道:“是个能办事的。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手下那几个人,对他很是服帖。” 杨雄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秋色上。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资质確实不错。但他们毕竟刚来没几天,江临郡的溃兵……” “眼下江临郡已落在官兵手里,真假虚实,实在不好查证。” 张彪闻言,心中一凛,试探著问道:“那都尉的意思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杨雄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著远处萧瑟的秋景。 “先放著吧。选锋营不是寻常地方,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先在军中待些日子,观察观察再说。” 他顿了顿,回过头来:“不过,既是人才,总不好白白埋没了。” “这样,先给他个队正,让他带著跟他来的人。若日后能立下功勋,再作打算。” “队正?”张彪愣了一下,“刚来便做队正,会不会太快了些……” “怕什么?” 杨雄瞥他一眼,“一个队正而已,又不涉及什么机密。若真是个草包,到时候擼下来便是。” “是。”张彪躬身应下,不再多言。 消息传到窝棚时,已是傍晚。 周虎几人正围坐在一起啃著乾粮,听到张彪的话,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队正?!”赵四嘴里的饼子差点掉下来,“头儿,你当队正了?” 周世安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得从大头兵干起,却不想这么快便有了职衔。 他拱手道:“多谢都尉提拔,多谢张校尉看中。” “別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 张彪摆摆手,“明日一早,去营里报到。你那几个弟兄,也都编入你的队里,省得你还要重新磨合。” “是。” 张彪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等他走远,窝棚里顿时炸开了锅。 “队正!头儿你当队正了!” 赵四兴奋得手舞足蹈,恨不得翻两个跟头。 “小声点!” 周虎瞪他一眼,但自己脸上也掛著笑意,“安哥儿,这可是好事啊。” 周世安点了点头,心中却在默默盘算。 队正,按制可管五十人。 只是不知,这能给自己提供多少势力值? 他瞥了一眼面板。 【势力值:15】 还是15点,纹丝未动。 看来势力值的增加,不能单靠套一层身份。 得等队伍真正组建起来,手里有人,才能换来实打实的势力。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世安便带著周虎几人,到山字营驻地报到。 张彪已经在等著了。 见他过来,招了招手,领著眾人来到一片营房前。 “就这儿了。该有的都有,收拾收拾就能住。还缺什么,日后自己慢慢添置。” 说著,他隨手推开其中一间的木门。 门內是一溜靠墙的大通铺。 铺板虽然陈旧,却码得整整齐齐,上面铺著簇新的草蓆,被褥也叠得方正。 屋子当中摆著两张木桌,几条长凳。 墙角砌著个炉灶,还堆著一小垛劈好的柴火。 眾人见状,顿时大喜过望。 先前的窝棚虽然比山洞强,但毕竟是临时搭建,四处漏风。 每逢颳风下雨,便冷得直打哆嗦。 周世安打量了一圈,也是暗暗点头。 虽说简单,但比起窝棚已是天壤之別。 至少能遮风挡雨,夜里也能睡个踏实觉了。 “都別愣著了,先把东西归置归置。” 周世安招呼一声,眾人纷纷动手,將隨身那点可怜的行李放到铺位上。 张彪站在门口,等眾人忙活得差不多了,才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递过来:“这是你的队牌。保管好,可別丟了。” 周世安双手接过。 铁牌入手沉甸甸的。 正面刻著“山字营·后编·左队·正”几个字,背面是一个大大的“周”字。 他端详片刻,小心收入怀中,而后问道:“校尉,不知左队如今有多少人?” “二十三个。” 张彪摆摆手,“编制是五十人。只不过前番一战折损得厉害,队正都折了,不然哪能轮到你小子。” 二十三人…… 周世安心中默算。 加上自己带来的十二人,一共三十五人。 虽未满编,却也够用了。 “行了。” 张彪拍了拍周世安的肩膀“其余人明天才会调过来。 “接下来这几日你们好好磨合,顺便熟悉一下军中的规矩。” “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 周世安心领神会,拱手道:“多谢校尉指点。” “行了,忙你的吧。下午记得带人去领兵器。” 张彪摆摆手,转身大步离去。 第十三章新人 目送张彪走远,周世安回到屋內,周虎几人已经將东西归置得差不多了。 赵四蹲在那炉灶前,东摸摸西看看,一脸稀奇:“这玩意儿咋用?俺们村都用的土灶,还是头一次见这种灶……” “那是迴风灶。”周虎瞥了一眼,“回头我教你。” 赵四嘿嘿笑了两声,又凑到窗边往外张望。 营房外是一排排类似的屋子,有的门口有人在走动,有的门窗紧闭。 更远处是校场,隱约能听见呼喝声和兵刃交击的声响。 “头儿。” 刘大走过来,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眼底却透著几分少见的亮色。 “东西都收拾好了。” “行。”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內眾人,“阿虎一会儿跟我去领兵器。其余人休息好了,就去校场看看,熟悉熟悉。” 眾人齐声应是。 …… 午饭后,周世安带著周虎,按照张彪指的方向,找到了位於城北的武库。 说是武库,其实就是一处占地颇大的院子。 门口站著几个守卒,胳膊上同样扎著黄布条。 周世安出示队牌,说明来意。 守卒验过之后,便放行入內。 院子里面堆满了各式兵器,刀枪剑戟、弓弩箭矢,虽多半陈旧,却保养得不错,刀刃上泛著幽幽寒光。 负责发放兵器的老卒打量了周世安一眼,慢吞吞开口:“左队新来的队正?你们队现有多少人?” “加上我,三十五人。” 老卒点点头,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捆兵器,往地上一放。 “矛十桿,刀五口,弓两张,箭二十支。” 周世安目光扫过那堆兵器,略作沉吟,开口道:“矛够了,刀能不能多给几口?” “多给?” 老卒瞥他一眼:“你有手令吗?没有的话,按规矩一个队的配额就配五口。” “规矩我懂。” 周世安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狼皮,递了过去。 “只是我们队刚从外头投奔过来,底子薄,手里傢伙不齐。多点东西,兄弟们心里也踏实些。” 这是他特意带上的。 前些日子在青石山打的那几头狼,剥下来的皮子一直留著。 周虎说这玩意儿虽破了洞,但鞣製好了,做个护膝、垫肩,或是铺在炕上,都是顶好的东西。 老卒接过狼皮,展开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毛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忽然咧嘴笑了:“倒是会做人的。” 说著,他转身从架子最下面又抽出了一堆兵器。 “这些都是残次品,但挑挑拣拣,也能凑出几把用的,你自己挑挑,能挑出几件算几件。” “多谢。” 周世安拱手道谢,招呼周虎上前翻捡起来。 虽说是残次品,但很多其实能重新组装使用,例如歪了枪头的枪桿和断了枪桿的枪头…… 一番挑挑拣拣,最后硬凑出了三口刀、两桿枪,外加一把战痕累累的角弓。 老卒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摆摆手,“行了,就这些。签个字据,拿走吧。” 周世安签了字据,招呼周虎將兵器捆好,扛在肩上,告辞离去。 …… 回到营房时,已是下午。 周虎几人正在校场上,跟著其他队的士卒一起操练。 说是操练,其实就是最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由各队的队正带著,喊喊號子,跑跑步,举举石锁。 周世安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见眾人练得还算认真,便没去打扰,转身回了营房。 他坐在桌边,打开面板。 【势力值:15】 【气运点数:91】 这三天的结算,一共加了45点。 过了今晚,便又能凑够一次抽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锁其他卡池……』 周世安心中盘算著,目光在面板上扫过。 【君】【臣】【兵】【宝】【奇】 五个分类,对应不同的卡池。 君卡,他已经体验过了,效果非常强大,凭空增加武力。 而且他能这么快收服刘大赵四等人,应该也有【畏威难怀德】这个提高忠诚值的本纪的缘故。 臣卡,顾名思义,能召唤出华夏歷史上的文臣武將,但要势力值首次达到一百才能解锁其卡池。 兵卡,又被称为训卡,游戏中的效果是能训练特殊军团,例如陷阵营、无当飞军等,如今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宝卡,又被称为珍宝卡,可以抽出和氏璧、孟德新书等带有特殊效果的珍宝古籍。 奇卡,奇观卡,具体效果周世安也不知道,前世的游戏只出了个奇观系统的预告,属於下一版本的东西。 『希望补齐名额后,势力值有机会破百吧……』 周世安沉吟片刻,暂时按下心思。 眼下刚安顿下来,最重要的是把队伍带好。 后面的卡池,等攒够了点数再研究吧。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周世安早早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除了周虎几个熟悉的面孔,还有二十来张生面孔,想来就是张彪说的,今日要调过来的其余士卒。 这些人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靠墙打盹,神色各异。 见周世安出来,纷纷站起身,目光匯聚过来。 周世安不动声色,目光扫过眾人,將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底。 有好奇的,有漠然的,有审视的,也有几个眼神闪烁,似是有点不服气的意味。 他没急著开口,而是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都到了?” 人群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了出来,抱拳道:“报告队正,人都齐了。共二十三人,实到二十三。” 周世安点点头,打量这汉子一眼。 身材敦实,面上带著几分风霜之色,说话有条理,眼神也正。 “你叫什么?” “回队正,属下钱五,原是左队一什的什长。” 什长。 周世安心中瞭然。 五人一伍,十人一什。 什长再往上便是队正,左队原先的队正战死,队伍里的什长是有一定机会升任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他这种『空降』系。 不过,这钱五能主动站出来回话,且神色坦然,倒是个识趣的。 第十四章调令 “钱什长,劳烦给我介绍一下弟兄们。” 钱五应了一声,转身指著人群,一一道来。 哪个是伍长,哪个是老卒,哪个是新补进来的,说得清清楚楚。 周世安听著,默默记在心里。 待钱五介绍完,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眾人。 “我叫周世安,新任的左队队正。往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心里头不服。” “没关係。” 周世安语气平静,不疾不徐,“不服的,可以校场上见真章。能打贏我的,我可以向张校尉建议,把队正让给他。”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汉子眼神闪烁,但面面相覷后,却始终没人敢站出来。 毕竟是空口白牙,队正又不是周世安的私物,还能他说让谁当就谁当? “没人来?” 周世安见状也不在意,眼下这个场合没有刺儿头最好。 心有不服也无所谓,【本纪-畏威难怀德】会发力的。 “既然没人不服,那今后就按我的规矩来。” “往后每日卯时集合,辰时操练。操练內容,由我和周虎负责。” “迟到者,罚。偷懒者,罚。不听號令者,重罚。” “都听明白了?” “明白!” 应答声参差不齐。 周世安摆摆手:“阿虎,钱什长,带他们去校场。” “是!” 眾人鱼贯而出。 周世安站在原地,瞥了一眼心底的面板。 【势力值:30】 二十三个才和原先十四个人提供的势力值相当,看来队伍今后还是要多磨合。 …… 时光匆匆,转眼便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左队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每日卯时集合,辰时操练,下午各自熟悉兵器,偶尔轮值巡城,或是在城门口盘查往来行人。 周世安將周虎提拔为了什长,让其挑了几个有天赋的教授箭术。 其余人则跟他一起练刀法,算是一种迅速拉近关係的手段。 训练的同时,他也在默默观察著每个士卒的性情、本事、长处短处。 谁力气大,谁手脚麻利,谁遇事沉稳,谁爱偷奸耍滑,周世安心里渐渐都有了一本帐。 钱五这个老什长,確实是个能干的。 办事稳妥,话不多,交代下去的事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那几个原本不服气的,和周世安在校场切磋了几回后,也都老实了下来。 半个月下来,左队虽不敢说脱胎换骨,但精气神明显比刚来时好了许多,人心已然初步凝聚在了一起。 这日傍晚,周世安刚从校场回来,便见张彪站在营房门口。 “校尉?” 张彪摆摆手,示意他进屋说话。 两人进了屋,张彪开门见山:“明日一早,都尉要点验各营。” “点验?” “嗯。” 张彪点点头,“咱们在江源县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 “你刚来可能不知道,之所以会待这么久,一方面是补充兵员和粮食,另一方面也是在等郡城之战的结果,昨日信使带来了捷报,郡城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郡城被拿下了?” 周世安神色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 “没错。”张彪脸上也带著几分喜色,“江阳郡城,蜀州数一数二的大城,听说光是官仓里的粮食,都能堆成山。” “那点验的意思是……” “要北上了。” 张彪压低声音:“调令已经从郡城发下来了,说是要抽调各郡县的兵力,合兵一处,北上攻打锦官。” 锦官。 周世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前身的记忆里,锦官是蜀州最大的城池,也是蜀州州治所在。 若能拿下,整个蜀州便算是尽入香积教囊中了。 “明日点验,其实就是看看各营恢復的怎么样,到时候打起来心里有个数。” 张彪拍了拍周世安的肩膀,“你们左队这半个月练得很不错,我都看在眼里。明日好好表现,別给我丟脸。” “校尉放心。” “行,你去叮嘱一下吧。”张彪站起身,“我先走了,记著,明日卯时集合。” 送走张彪,周世安回到屋內,坐在桌边沉思了片刻。 北上,出征。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的面临战爭。 脑海中的那些廝杀画面,终究不是他的亲身体验…… 况且锦官城作为蜀州第一大城,城高池深,守军眾多。 就算蜀地的香积教势头正盛,想拿下这样一座坚城,也绝非易事。 只怕会是一场恶战!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隱隱的茫然和不安,目光落在面板上。 【势力值:51】 【气运点数:302】 半个月下来,每日结算的势力值累积起来,已经足够抽好几次卡了,但周世安只抽了三次。 眼下的卡池毕竟只是白色,还只能抽君主卡。 而君主卡又不能同时生效,只能装备一张(可拆卸),抽多了也是扔仓库吃灰。 还不如留著气运点数,等日后解锁了臣卡或更高级卡池再抽。 先前三次抽的卡,分別是:【夏景宗·李元昊】、【南唐后主·李煜】、【金废帝·完顏亮】 其中,李元昊的天赋和本纪还有点用。 李煜和完顏亮,只能说现阶段纯鸡肋。 李煜天赋是崇佛尊道,本纪也都和提高领地文化水平有关。 完顏亮是后宫流玩法的君主卡,天赋是强占臣妻…… 【夏景宗·李元昊】 【类型:君卡(白)】 【天赋-铁鷂天威:元昊独爱骑兵,喜亲冲敌阵,铁骑奔腾,山岳动摇,人马俱甲,矢石不能入(装备后个人武力+15,获得特殊状態『弓马嫻熟』)】 【本纪-嵬名天骄:元昊幼读兵书,通蕃汉文字,尤好《野战歌》《太乙金鉴》,弱冠破甘州,立为太子,开国称帝(装备后获得特殊效果“河西闢土”,对西域势力作战时士气提升,俘获敌方人口概率增加)】 【本纪-禿髮易服:景宗曾下令国中三日禿髮,不从者杀,创製西夏文字,设蕃汉二字院,欲胡礼復兴,自树一帜(装备后文化发展速度小幅提高,但汉民地区民心將持续下降)】 【本纪-梟雄晚悖:元昊性多疑,弒母杀妻,废后夺媳,诸子离心,功臣股慄,终为子所弒,削鼻而亡(装备后有概率触发“骨肉相残”事件,忠诚度低於50的將领或后代提高发动叛乱的可能)】 【简介:党项奇才,鹰鼻鷂眼,少年意气即怀帝王之志。三败宋师,贺兰山破辽军十万,遂使西夏声威远震,与宋辽鼎足而立。然其人性烈如焰,亲母、髮妻、舅氏皆死於其手,晚年沉湎酒色,强纳太子妃为后,被亲子削鼻,失血而亡。】 第十五章行军 翌日,天色微明。 周世安带著左队三十五人,准时抵达校场。 此时的校场上已经聚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 风林火山四营士卒各自列队,依次排开。 山字营位於校场东侧,张彪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身轻甲,腰杆挺得笔直。 见周世安带著左队赶到,他微微頷首,示意归队。 待到站定后,周世安环顾四方。 只见各营士卒皆持戈而立,虽然武器装备上有些简陋,但那一股子肃杀之气却是让人不敢小覷。 日头渐高。 巳时三刻,脚步声自远而近。 杨雄快步而来,身后跟著十数卫,皆披甲持戈,军容整肃。 他今日换了装束,不再是那件玄青道袍,而是身披铁甲,腰悬长剑,往台上一站,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沙场宿將的气度。 接下来的环节便是点验人马,各营校尉按册点名,三呼不至者,斩立决。 不得不说,相较於安寧县的草台班子,蜀州这边的义军不只势头更好外,就连部队的章程也都已逐步向正规军过渡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各营校尉终於清点好了人数。 待眾校尉归队后,杨雄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隨后沉声开口: “七日前,江阳大捷,郡城已被我教大军攻克!” 话音落下,校场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杨雄抬手止住欢呼:“江阳已下,锦官在望!” “大帅有令,命各郡县兵马,克日北上,合攻锦官!” “本部虽小,却也不能落於人后。”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高声道:“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將相信尔等都是敢战之师,虎狼之兵!” “此战若是有人建功,升官发財,分田分地,只要本將有的,绝不会吝嗇一毫!” “但若是有人畏战怯战,甚至临阵脱逃……” 杨雄长剑一指,剑尖遥遥点向那根刚抬上来碗口粗的木桩。 “下场有如此木!” 话音未落,他骤然踏前一步,手中长剑猛然劈下。 只听得『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桩竟应声而断! 校场上,千余士卒齐齐一顿,隨即爆发出一阵参差不齐的应和声: “天王降世,救济苍生,北上锦官,建功立业!” 杨雄收剑入鞘,面色稍缓,沉声道:“好!各营归队,整理行装,明日卯时,准时开拔。” “散!” 一套流程走完后,眾军陆续散去,各归各营。 即將出征,今日后勤准备的伙食也是格外丰盛。 顺带提一句,老孙头因为年龄太大,没能通过山字营的筛选。 好在打仗除了战兵,还需要大量辅兵照料后勤、餵养马匹、修筑营寨。 在周世安的举荐下,老孙头被安排到了輜重营,也算谋了个差使。 左队营房里,眾人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长桌旁,面前摆著热气腾腾的饭菜。 不但有米饭白面,甚至还有荤腥。 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三军出征前的犒赏。 周世安夹起一块肥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油脂的香气在口腔中化开,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穿来大半个月,终於吃上了一顿正经合口的饭菜。 除了饭菜外,后勤还给每人发了十二个墩饼,一种巴掌大小的麵饼,作为行军路上的应急吃食。 按制可管两日,早中晚三餐,每餐两个。 当然,这是普通士兵的待遇,周世安作为队正会有额外配补。 吃饱喝足,眾人各自回床歇息。 不得不说,今日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赵四,此刻也都沉默著靠在铺位上,望著屋顶发呆。 周世安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 打仗要死人,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说再多豪言壮语,也抵不过心底对死亡的恐惧。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虚的。 只有真正经歷过战场活下来的人,才能真正跨过那道坎。 他靠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卒身上。 收拾行装的,擦拭兵器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还有几个蹲在墙角发呆的,形形色色,神色各异。 周虎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安哥儿。” “嗯?” “你说……咱这次能活著回来吗?” 周世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周虎的脸上带著几分少见的迷茫,望著窗外出神。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知道,別乱立flag。” “?” 见对方满脸茫然,周世安摇摇头道:“想那么多没用,真上了战场,握住刀跟著大伙儿一起冲就是了。” 周虎闻言一愣,隨即咧嘴笑了笑:“也是。” 周世安站起身,拍了拍周虎的肩膀:“行了,我去看看那些兔崽子,別一个个嚇得尿裤子了。” “赵麻子早就尿过了,不用怕。” 周世安闻言哈哈大笑,大步离去。 …… 翌日,天色未明,江源县城外的三千兵马已经集结完毕。 三千兵马,听著不少,实则真正能战之兵还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些輜重辅兵。 但就算是这样,能凑出这个数,在蜀州诸多县镇里已算中上游了。 杨雄立於马上,身旁立著一队之数的披甲士卒,旌旗招展,肃然无声。 周世安心中猜测,这队人应该就是其视为心腹的『选锋营』了。 “开拔!” 杨雄一声令下,大军缓缓启动,向著北方进发。 周世安带著左队,走在山字营的中段。 前后左右都是人,脚步声杂沓,尘土飞扬,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队伍一路向北,很快便离开了江源县的地界。 沿途所过之处的景色,也逐渐开始萧瑟荒芜。 日头渐渐西斜,大军行进了约莫四十里,终於在一处河谷地停下,准备安营扎寨。 杨雄选的这处地方倒也讲究,背靠缓坡,前临溪流,左右两侧地势开阔,既便於取水,又不易被偷袭。 趁著休息期间,周世安抽空打听了一下。 得知了楚山县是锦官城的下辖县,位於江源县东北方向,约莫一百五十里外。 按大军当前的行军速度,怕是还得再走上三四日。 …… 第十六章攻城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四日,皆是如此。 每日傍晚酉时,全军扎营休整,埋锅造饭。 次日卯时便要起程,继续赶路。 这个过程非常枯燥乏味,但这也是军旅生活的主旋律。 周世安刚开始还不太適应,但隨著时间推移,也就慢慢接受了。 直到第五日的酉时,部队终於抵达了楚江县城数里外的一处河谷地。 比预计的时间还要多一日,原因是眾人的行军速度在持续降低。 不过杨雄等人应该是早有预料,张彪还向周世安讲解了一下和行军有关的道理。 之所以会如此,一个是士卒疲累劳,另一个也是队伍的人数有点多。 打仗时人越多,队伍的行军速度便会越慢。 他们这三千人走一百五十里用了五日,如果是三万人,恐怕得再多花上五日。 如果是三十万人,只怕是走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到,所花费的粮草輜重更是天文数字。 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大军出征动輒数月甚至按年,但真正交战的时日反倒寥寥无几。 周世安默默记下这些教诲,目光投向远处。 楚江县城的轮廓隱约可见,城墙不高,约莫两丈有余,比江源县城还要矮上几分。 城头隱约有旗帜飘动,但稀稀落落,看不出有多少守军。 “那就是楚江县城?” “对。”张彪点点头,“都尉接到的军令,是半旬之內拿下此城。” 半旬,那就是还有五天。 周世安眉头微皱,攻城还要限时间,这不是明摆著让人拿命填吗…… 张彪似乎是猜到了其心中所想,微微摇头道:“江阳失陷后,官兵的策略是打算死守锦官,等待支援。” “像楚江县这种下辖的小县城,能打的兵基本都被抽空调去了锦官城,这城里估计就剩了些老弱病残来著。” 周世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这半旬之期,其实是给的赶路时间?” “差不多。”张彪往远处啐了口唾沫,“攻这种空壳子县城,顺利的话一两日就能拿下。” “但都尉觉得这次是一个很好的实战机会,打算把这次机会让给你们这些新招来的,说是要给你们练练手。” 他说完,又拍了拍周世安的肩膀:“不过你也別太担心,都尉心里有数,真要遇到什么难啃的硬骨头,肯定会让选锋营出手的。” 周世安嘴上应是,心里却不敢完全放鬆。 战场之上刀剑可不长眼。 就算是实战演练,也总归是会见血的。 无非是见多和见少的区別。 …… 残阳消失,夜幕降临。 大军在河谷地扎起了营帐,一切有条不紊。 周世安带著左队领了扎营的器具,在分配的区域里搭起帐篷。 这种事这些日子已经做过多次,眾人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几顶帐篷便已然立起。 钱五带著几个老卒去领晚饭,周虎带著几个人去捡拾柴火,刘大领著几个青壮去挖简易的茅坑和排水沟。 分工明確,各司其职。 周世安站在营地边缘,思索著明日可能面临的情形。 “队正。” 钱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世安回头,见他领著人抬著两口大锅回来,身后还跟著几个抬著木桶的辅兵。 “晚饭领回来了。” “嗯。” 周世安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东西。 第一口锅里,往日的墩饼换成了糙米饭,蒸得非常蓬鬆,黄澄澄的冒著热气。 第二口锅里,是满满一锅肉汤。 汤色泛著油光,几块肉乾沉在锅底,被煮得发胀,汤麵上漂著些菜叶子。 这些是行军常备的醃菜,此刻被肉汤一滚,倒也显出几分油水来。 闻到香味儿的周虎凑上来,盯著肉汤,不由喉结滚动道:“这是……” 钱五咧嘴一笑:“明日要攻城,都尉恩赏,今晚全军都加餐。” 周世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道:“架锅,开饭。” 左队营地顿时热闹起来,眾人七手八脚把饭菜分好。 不多时,肉香味便混著米香缓缓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明日攻城,眾人的肚子里总算是有了些油水。 …… 第二日,天色刚刚亮起,战鼓声便已擂响。 周世安睁开眼时,营帐外已是一片嘈杂。 他翻身而起,披上床头那件半旧的皮甲,大步走出帐外。 这是队正的额外待遇,虽说是皮甲,但战场廝杀中,有甲和无甲是两个概念。 左队眾人已经集结完毕,三十五人列成三排,虽谈不上军容整肃,但比起半月前已是天壤之別。 周虎站在后排,角弓斜背,腰间还挎著一柄长刀。 其余人也都是鸟枪换炮,换了制式兵器。 虽然大多老旧,但比之前的锄头木棍之流要强出太多。 周世安目光扫过,確认无人缺席,沉声道:“检查兵器,准备出发。” 眾人依言而动,金戈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號角长鸣。 大军开拔,向著楚江县城的方向推进。 晨曦初露,薄雾尚未散尽。 远处的城墙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 周世安的左队被安排在了山字营前列,这样安排下,若是山字营发起进攻,他们將会在最前面。 其他三营也都大差不差,將新人安排在了前端。 三里。 二里。 一里。 雾气渐散,城墙的轮廓终於清晰起来。 果然是座小城,夯土筑成的墙身高不过两丈,墙砖斑驳脱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土坯。 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卒,穿著官军的號衣,放眼望去,怕有五六百人! 周世安心头微震,连忙仔细打量城头上的守卒。 第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確实能够让人发怵。 但再看第二眼,他便看出了几分端倪。 城头上的守卒虽然数量多,但站位非常混乱,军形更是堪称散漫。 有的靠著墙垛,有的弓著腰猫在角落,更有甚者竟然是满头白髮,一看就是被临时拉来的『壮丁』。 这些人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长枪,有朴刀,甚至还有拿著锄头、扁担的。 第十七章破城 两相对比之下,反倒是起义军这边装备更加精良,看上去更像官兵。 周世安心中大定。 看来张彪说的没错,这楚江县確实是个空壳子,真正能打的已经被抽调走了。 “都瞧见没?” 周世安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身旁的眾人,压低声音道: “城头上那些人,跟咱们在安寧时一个样,站都站不齐,恐怕才放下锄头没几天,这样的货色,有什么好怕的?” 他语气里的故作不屑,让原本紧绷著神经的眾人,不由自主地鬆弛了几分。 赵四盯著城头看了许久,忽然挠头道:“还真是,有几个老头看著比我爹年纪都大,这样的人也能打仗?” “能不能打,一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周世安没有把话说满,但也適时给眾人打气道:“待会儿攻城,都机灵一点,最好跟紧我,別落单。” “咱们不求第一个爬上去,但也不能落人太远,最好稳扎稳打。” “是!” 眾人齐声应道,声音虽不大,但却比刚集结的时候,多了几分底气。 …… 兵法有云:“凡围必开其小利,使渐夷弱,则节吝有不食者矣。” “地广而人寡者,则绝其阨;地狭而人眾者,则筑大堙以临之。距堙者,积土为山,高临城內也。” 都尉杨雄不一定懂这些兵法,但在多次的领军交战中,也逐渐总结出了一些类似的道理。 虽硕想磨练新兵,但不会让他们去送死。 而是让队伍摆出了围三缺一的阵势,並且打算先慑而后攻。 山字营作为主攻之一,被安排在了城西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距离城墙大概只有不到一百五十步。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刚好卡在城头弓矢的极限射程。 就在周世安进一步观察情况时,后阵传来一阵號令声。 紧接著,一队辅兵推著几辆巨大的木製器械从阵后缓缓驶出。 那是土笼车,一种攻城的简易器械。 形制简陋,只是在一辆两轮板车上加装了一个巨大的土笼子,用牛皮扎著。 平时空著,方便行军。 用的时候只需要往里面加满土石,就能抵挡城头射下的箭雨。 每辆土笼车后面,还跟著十来个手持盾牌的士兵,不断推动。 周世安站在山字营前列,眯著眼看著那些土笼车缓缓逼近城墙。 辅兵们推进到距离城墙约莫百步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再往前,而是城头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始干扰了。 不过这个距离,箭矢的威胁性很小。 大多射不到土笼车前,便已力竭落地。 只有寥寥几支能勉强钉在土笼上,但也只是为这座移动的土丘增添了几根『装饰品』。 其后士兵猫著腰,奋力挥舞锄头铲子,將地上的泥土碎石堆到土笼上。 这些土笼原先就已经被填满,如今更是直接被泥土掩埋,没过多久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土丘。 隨著时间推移,土丘越堆越高,很快便与城墙的垛口齐平了。 周世安逐渐看明白了,这是打算用土丘来压制城头上的守军。 “以后若是遇到小城,便可以用这个法子。” 张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沉声道:“哪怕是再小的城,能不硬攻就不要硬攻,不然伤亡会很大。” “而居高临下,射杀城头守卒,能將伤亡降到最小。”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落在土丘顶端。 此时的土丘,已经堆得比城墙还要高出半米。 事先安排好的弓箭手也陆续就位,正猫著腰躲在土垒后面,不时探头射击。 城头上的守卒很快便被压製得抬不起头来,只能龟缩在角落尽力反击。 后方,撞车已经从阵后推了出来。 那是一辆巨大的木製战车,下头装著四个粗重的木轮,车顶上架著一根粗大的圆木,圆木前端包著铁皮,是最为简单实用的攻城器械。 撞车周围,数十个披甲士卒手持长盾,护卫在撞车两侧。 “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急促起来。 张彪拔刀前指,厉声高喝: “山字营!冲!” “杀!” 喊杀声震天而起。 山字营的阵列如同开闸的洪水,紧跟在撞车后,朝著楚江县城西门汹涌而去。 周世安握紧朴刀,脚步飞快,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墙。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城头的箭矢终於密集起来,因为到这个距离已经不需要再蓄多大力了。 好在后方弓箭手也没閒著,一边干扰著对方反击,一边狙杀著敌方的弓箭手。 左队的人围拢在一起,紧跟在盾车之后。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惨叫闷哼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这种时候,停下来就是死。 只有往前冲,衝到城墙根下,才能脱离这种险境。 周世安埋头狂奔,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轰——!” 沉闷的撞击声从前方传来,声音震耳欲聋。 周世安抬眼望去,只见撞车前端包铁的圆木正狠狠砸在城门上。 城门剧烈震颤,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木屑簌簌而下。 “再撞!” 押车的队正嘶声厉吼。 撞车缓缓后撤,然后再次前冲。 又是一声巨响。 城门上的裂纹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轰隆——!” 城门终於承受不住,两扇厚重的门板轰然向內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烟尘之中,城门洞內挤满了惊恐的守卒,他们手里握著五花八门的兵器,脸上全是慌乱与恐惧。 “门开了!” “衝进去!” “杀!” 山字营的士卒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潮水般涌向城门洞。 周世安握紧朴刀,混在人群之中,跟著向前衝去。 穿过城门洞的剎那,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著汗臭扑面而来。 由於双方的普通士兵都没著甲,廝杀起来分外惨烈血腥。 城內已经乱成一团,守卒们有的还在负隅顽抗,有的已经开始四散奔逃,更有甚者直接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第十八章先登 “杀!” 周世安没有犹豫,朴刀抡起,照著迎面衝来的一个守卒便劈了下去。 那人慌忙举刀格挡,却被周世安这一刀震得虎口发麻,踉蹌后退。 不等他稳住身形,周虎从侧翼一箭射来,正中其肩窝。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长刀落地。 周世安顺势上前,一刀梟首。 鲜血喷涌,溅了他半身。 温热的液体顺著脸颊滑落,带著浓烈的铁锈气息。 周世安没有停,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向前。 左队的眾人跟在他身后,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入敌阵。 刘大下手最狠,一根长矛被他使得虎虎生风,专捅咽喉和小腹。 赵四几人缩在一处,互相掩护,虽然手上没什么章法,却也勉强稳住了阵脚。 钱五带著几个老卒护在侧翼,替周世安挡下了不少袭击。 周虎则始终跟在周世安侧后方,护卫其安危。 城门洞后是一片开阔地,原本是瓮城所在,但楚江县小,没有瓮城,直接就是城內街道。 此刻这片开阔地上,已经彻底沦为战场。 山字营的士卒从城门涌入,与守卒展开混战。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 不过片刻工夫,周世安的刀下已经连斩了五人,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20点武力加成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是一个综合加成,单从某一项的考核上可能还看不太出来。 但是到了真正的战场上,那真是如鱼得水,寻常守卒在他手下根本走不过三合。 不过这种高强度的廝杀,实在是过於消耗体力。 又斩了几人后,绕是开了掛的周世安,也开始有些吃不消。 感到手臂发酸,呼吸粗重。 但战场上,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他也只能凭著本能挥刀、格挡、闪避。 一个守卒从侧面衝来,长枪直刺周世安腰肋。 周世安侧身避过,朴刀反撩,在那人小腹上开了道口子。 肠子混著血水涌出,那人惨叫著倒地,隨后被一刀戳进了心窝,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队正!左边!” 钱五的吼声传来。 周世安下意识侧头,原来不知不觉间,眾人已经率先杀到了城內的城墙脚下。 直通城头的磴道就在左边不远处。 虽然不知道这种攻城方式有没有先登之功,但若是能率先登上城头,夺下官军的旗帜,功劳绝对不会小! 周世安心头一热,没有丝毫犹豫,厉声道:“跟我上!” 他握紧朴刀,带著左队眾人朝磴道衝去。 磴道狭窄,只容两三人並行。 此刻正有守卒从上头往下冲,试图阻止义军登城。 周世安迎头赶上,一刀劈翻最前面那个,抬脚將尸体踹下磴道,砸倒后面两人。 “杀!” 他踏著尸体继续向上,朴刀左劈右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周虎被堵在中间,索性取下背上角弓,从身后支援周世安。 刘大、钱五、赵四等人也迅速跟上,一行人沿著磴道向上猛攻。 城头上的守卒虽然人多,但在这狭窄的磴道上根本施展不开。 加之城门沦陷,士气受挫,竟一度被周世安等人压著打,节节败退。 终於,当周世安一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城头! 此时的城头早已乱作一团。 周世安刚一登上城头,便有不少人直接放下了武器,双手抱头,蹲坐在角落。 想来也是,前有敌人的弓箭手狙击,后又有城门被破,后方起火。 城头上的许多守军,本就是被抓壮丁抓过来的,哪有的勇气死守。 但仍有一小部分人,早就做好了城破身死的心理准备。 就在周世安登上城头的同时,数道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 他自己也是有所察觉,抬眼望去。 只见城头中央,高掛著的军旗下,五六个身著官军衣甲的壮汉,正死死盯著他们这群的『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手提一柄厚背大刀,满脸横肉,眼神凶悍,一看便是个硬茬子。 “杀上去!夺回磴道!” 那魁梧汉子一声厉喝,提刀便朝周世安衝来,身后几人紧隨其后,气势汹汹。 见此情形,周世安只好將朴刀横握,迎头赶上。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周世安只觉一股大力从刀身传来,虎口震得发麻,心中不由一凛。 这廝力气好大! 魁梧汉子也是一愣,似是没料到一个小卒竟能硬接自己一刀。 “再来!” 他怒吼一声,厚背大刀抡圆了劈下,势大力沉,直奔周世安脑门。 知晓了力量差距的周世安不再硬拼,而是迅速侧身避过,刀锋贴著耳畔呼啸而过,带起一股劲风。 与此同时,他趁势前踏一步,朴刀反撩,直取对方腰肋。 魁梧汉子收刀不及,只能拧身闪避,却仍被刀锋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找死!” 他吃痛怒吼,双目赤红,挥刀再砍。 两人在城头上廝杀成一团,刀光闪烁,有如你来我往。 周虎本打算支援,但两人纠缠太紧,他根本不敢放箭,怕会误伤。 其余人则与魁梧汉子的手下战在了一处,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来头。 左队十几號人围杀五人,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甚至还隱隱处於劣势! 周世安也是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武艺其实不怎么样,招式简陋,直来直去。 但身体素质却是强的离谱,如此重的大刀耍的虎虎生风,每一刀劈下都如泰山压顶,一力降十会。 若非有著张献忠记忆中的廝杀经验,以及这段时间对技巧的磨练,他恐怕早就被劈成两半了。 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对方不但力量勇猛,体力还分外悠长,似乎不知疲倦,竟逐渐压制住了体力不支的周世安。 又是一刀劈来。 周世安侧身闪避,却慢了半拍,刀锋擦著肩头掠过,皮甲应声而裂,肩头火辣辣的疼。 “小子,撑不住了吧?没入品能撑这么久,也算是天赋了得了!” “只可惜你今日註定要死在我手下!” 魁梧汉子狞笑一声,环首大刀带起的刀光愈发凌厉。 第十九章武者 周世安咬牙支撑,但受伤之后速度又降一筹。 面对著劈头盖脸的攻击,根本躲闪不及,只能尽力举刀格挡。 但他无论是武器还是力量,都比不过对方,刚一交手便被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好在这一退,让双方拉开了些许距离。 不远处的周虎眼中精光一闪! 只听得弓弦震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羽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急促的轨跡,正中敌人膝盖!! 啊! 正要挥刀的魁梧汉子,只觉一阵剧痛从右腿传来,忍不住惨叫一声,整个人也在这一瞬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去。 周世安见状,自是抓住机会,提刀而上。 噗! 朴刀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魁梧汉子的心窝! 刀锋刺破皮肉,穿过心臟,最终从后背透体而出。 感受到气力飞速流失的魁梧汉子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写不甘。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周世安並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一击得中,便抽刀而出,隨后一刀梟首,断绝了对方最后一丝生机。 做完这一切后,周世安方才敢放下心来,持刀站立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 片刻后,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这是斩首时喷溅出的。 环顾四周,除了那几个官军亲隨还在与左队缠斗,其余守军已经全部放弃抵抗,蹲在城头角落瑟瑟发抖。 那五个亲隨见自家主將被杀,气势顿时跌落到了谷底,被刘大几人抓住机会,顷刻间便捅翻了两个。 剩下三人在一番无谓的垂死挣扎后,也被乱刀砍死,当场毙命。 “安哥儿!” 周虎快步跑过来,脸上满是紧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皮肉伤,不碍事。” 周世安摇摇头,招呼眾人朝著城楼方向推进。 虽然城头上的守军已经放弃抵抗,但官军的旌旗还在迎风飘扬。 他走上前,一刀砍断旗杆。 旌旗应声而落,正好飘落在了被梟首的那名汉子身旁。 旌旗倒下后,不消片刻功夫,城下便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城破了!” “冲啊!” 起义军一方士气大振,不停从城门涌入,如潮水般席捲全城。 城內原本还在勉力抵抗的守卒,见此情形,终於彻底崩溃。 不断有人扔下兵器,蹲下抱头,甚至跪地求饶。 也有少数几个想逃的,但快便被四面八方涌上来的义军淹没,惨死於街巷之中。 周世安站在城楼上,望著这一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楚江县城,算是拿下了。 …… 日头渐渐西斜。 城內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只剩下零星的小股溃兵还在四处窜逃。 不过那已经用不著周世安操心了。 左队被安排在城西一处空地上休整,等待下一步命令。 眾人横七竖八地瘫坐著,大口喘气,大口喝水,大口啃著乾粮。 打了整整一天,又追杀溃兵追了小半个下午,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周世安靠坐在墙根下,闭著眼,任由日光洒在脸上。 肩头的伤口已经经过清理,用布条简单包扎了。 虽然还是隱隱作痛,但至少止住了血。 就在刚才,他清点了一下人数,队伍只剩下了二十七人。 少了八个。 三十五人战死八个,这个战损率不算小,但考虑到眾人都是头一次攻城,又衝杀在最前方,也情有可原。 而且活下来的人虽说都带伤,但伤的都不重,基本都是一些皮外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周世安抬眼望去,只见张彪带著几个亲信大步走来。 张彪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休息的眾人,隨后看向周世安。 “跟我走一趟,都尉要见你。” 周世安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是。” 说完,他起身叮嘱了周虎几句,便跟著张彪离开了。 …… 攻下县城后,杨雄此刻当然是在楚江县的县衙內。 不过楚江县是小县,县衙也没大到哪去,和个三进的小院子差不多。 张彪领著周世安穿过前院,来到会客的正堂门前,示意他稍候,自己先进去稟报。 片刻后,里面传出杨雄的声音:“进来。”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正堂內,杨雄端坐在主位上,身侧站著几个披甲卫兵。 此刻的他又换回了一身宽鬆的道袍,神色鬆弛,正悠哉悠哉地品茶。 周世安心下稍定,看对方这样子,估摸著不是什么坏事。 杨雄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伤怎么样?” “回都尉,皮肉伤,不碍事。” “嗯。” 杨雄点点头,忽然笑道:“今日攻城,你可是大出风头了。” 周世安闻言,拱手谦逊道:“都尉过誉了,侥倖而已。” “况且此战多仰赖都尉运筹帷幄,以及弟兄们的拼死相助,属下岂敢居功。”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不用这么谦虚。” 杨雄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周世安面前。 “你呈上来的那个首级已经验明正身,是楚江县的县尉,正儿八经的官身,而且还是一名入了品级的武者。”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在周世安脸上转了转,“你能带著些许普通人把他宰了,说明確实有几分本事。” “武者?” 周世安微微一愣,前身的记忆里好像確实有这方面的描述。 但过於模糊不清,而且多和乡野传说、民间故事混在一起。 什么“某某高手能飞檐走壁,某某大侠能飞叶伤人”之类,他原先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 杨雄见他神色惊疑,倒也不意外,负手道:“看来你原先没接触过武道之事。” “其实武者这回事,说穿了也寻常,无非是用桩功打熬力气,用秘药磨炼筋骨。” “入了品的武者,力气比常人更大,筋骨更结实,反应也更快。” 杨雄继续说道:“听你先前的描述,那楚江县尉应当刚入品不久,空有一股子力气却不能完全掌控,手上的功夫便没了章法。” “不然的话,今天躺下的估计就是你了。” 第二十章升职 周世安闻言,也是不由庆幸。 还真是,若非周虎那一箭射得恰到好处,谁生谁死,还真不好说。 “不过话说回来。” 杨雄话锋一转,目光在周世安身上来回打量:“你能以未入品之身,斩杀入品的武者,想必是个天赋异稟的好苗子。”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我杨雄的规矩。” “今日你第一个登城,斩將夺旗,按制当授首功。” 他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如今有两个赏格,你可自择其一。” 杨雄放下茶盏,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升你为曲尉,依旧在山字营,可再领一队人马。月俸加倍,战后分赏和分田什么的,都按制给授。” 周世安听后,心中微动。 他原先在汉地就是曲尉,对这个职位倒也算熟悉,通俗点讲就和百夫长差不多。 “其二。” 杨雄顿了顿,目光直视周世安:“入选锋营,职衔待遇和曲尉同等。” “並且,选锋营的规矩是入营者需入品,不然撑不住营里的操练。” 杨雄缓缓道:“你若愿来,可以给你提供桩功和秘药,助你早日入品。” 周世安闻言,心头骤然一热。 今日与那县尉交手时,对方那股蛮横到的巨力,还有那不知疲倦的悠长体力,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若能掌握这种力量,再搭配上各类君卡的武力值加持,想来说句项李之流,怕是也不为过! 周世安几乎下意识地要脱口答应。 但隨后忽然反应了过来,这入选锋营后虽说待遇和曲尉同等,但兵权大概率会没了吧? 兵权本身都还在其次,主要是其提供的势力值,那才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最根本的东西! 想到此处,周世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热切,拱手道:“承蒙都尉抬爱,属下感激不尽。” “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杨雄挑了挑眉:“只是什么?” 周世安抬起头,目光坦然:“属下先斗胆问一句,入选锋营之后,属下还能带著原先那些兄弟吗?” 杨雄听后,先是一愣,隨即有些失笑道:“你想得倒美。” “选锋营是本將心腹,入营者皆需精挑细选,层层考核。” “就你麾下那些人里,除了你和那个叫周虎的勉强及格外,其余人都差远了。” “若你入选锋营,左队自然要交由旁人统领。” “至於你那些兄弟,会待在山字营,还是你的袍泽,但不再是你的部属。” 果然。 周世安心头微微一嘆,看来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呀。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属下多谢都尉抬爱。” “入品虽令人嚮往,但您也知道,我那些兄弟从寧安县时就一直跟著在下,一路翻山越岭,多有照顾。” “且今日攻城之时,也是这些弟兄跟著冲在最前面,替我挡刀挡箭。” “大战在即,若是眼下要拋下他们,属下心中实在是有些不安……” 周世安说到这里,语气诚恳,让人不禁动容。 堂內的眾人听完,都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站在一旁的张彪忍不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杨雄抬手止住。 “记得跟你一道来的人里,有个没通过考核,但后来是你作的保,才让他进了輜重营。” 杨雄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是。” 周世安坦然承认,不卑不亢道:“那人年纪大了,力气比不得年轻人。但为人老实忠厚,做事勤恳,而且还会做饭食。” “輜重营恰好缺这样的人手,属下便斗胆作保,让他去了。” 杨雄盯著他看了片刻,忽地摇头笑了笑。 “重情义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得看时候。” “不过你这性子,本將倒是不討厌。既然你选择其一,那便依你。” 他顿了顿:“从现在开始,你便是山字营的曲尉了。” 周世安闻言,当即单膝跪地,拱手道:“多谢都尉提拔!” “行了,先別急著谢。” 杨雄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隨手扔了过去。 周世安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册子很旧,封皮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用厚重笔锋写著几个大字: 《磐石桩》 “这就是那个县尉练的桩功。” 杨雄淡淡道:“从他家中搜出来的。” “上面的內容本將已经看过了,一般般,不算什么好功法,而且缺了最重要的秘药药方,留著也没用,你拿著看看,权当长长见识吧。” “虽然没有秘药配合,练不出什么名堂,但好歹能让你知道,武道是怎么回事。” “日后若是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 周世安听后,郑重其事地將册子收入怀中,躬身道:“多谢都尉赐书。” “嗯。去吧。” 杨雄摆摆手,“好好养伤。过几日大军还要北上,还有仗要打。” “是。” 周世安退出正堂,跟著张彪快步离开了县衙。 …… 回到城西驻地,眾人立刻迎了上来。 听说周世安升任了曲尉,皆是一阵欢呼,就连钱五也是喜笑顏开。 周世安升了曲尉,那原先的队正位置就又空了下来,钱五作为左队资歷最老的什长,机会很大。 周虎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道:“安哥儿,若是扩成一曲,咱们的编制应该是多少人?” “按制,一曲三队,一佰五十人。” 周世安目光扫过眾人,“不过眼下的情况可能很难满编,看能补多少缺额,我估计能补到一百来人。” “一百来人……” 周虎点点头,若有所思。 赵四挠了挠头:“这么多?那咱是不是都能当个什长、队正啥的?” “想得美。” 周世安失笑,“队正属於正式编制,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曲尉能安排的。” “况且就算我真的能安排,那人也得有本事坐稳才是。” 说著,他目光在赵四几人脸上扫过:“先好好操练著吧。” 赵四訕訕笑了笑,也不恼。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跟著头儿混口饭吃就知足了。 第二十一章桩功 “行了,都歇著吧。” 周世安摆摆手:“明日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扩编、领人、领兵器、安顿营房,有的忙。” 眾人闻言,纷纷散去。 回到床上,周世安正准备休息,却突然想到了怀里的那本册子。 略作沉吟后,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本《磐石桩》,趁著窗外的天色还未彻底暗淡,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册子很薄,总共也就二三十页。 纸张已经发黄,边缘更是磨损严重,显然被人经常翻阅。 他逐字逐句看下去。 开篇是一段总纲,讲的是桩功的道理: “人之一身,筋骨皮肉,五臟六腑,皆赖气血滋养。然气血生於何处?生於足底,发於涌泉,升于丹田,布於四肢。桩功者,立地生根,引气上行,以淬其身……” 周世安默念几遍,大致明白了意思。 所谓桩功,说穿了就是通过特定的站姿,调动全身筋骨,引动气血运行,从而实现打熬力气、锤炼筋骨的效果。 但光靠桩功远远不够。 因为这种打熬会消耗大量气血。 若没有足够的营养补充,反而会掏空身体,轻则虚耗成疾,重则伤及根本。 所以才需要搭配秘药。 也可以將其看作药膳,用各种滋补药材熬製,配合相应的桩功服用,才能在打熬筋骨的同时补足气血,防止损伤自身。 而这本《磐石桩》里,恰好缺了最重要的秘药配方。 “怪不得就这么给我了……” 周世安心中暗嘆,继续往下翻。 这门名为《磐石桩》桩功本身倒是不复杂,总共就七式,每式都配有图示和口诀。 第一式,立地生根。 第二式,引气归田。 第三式,发於內腑。 第四式,…… 他一边看,一边试著摆出第一式的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向內扣,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腰背挺直,含胸拔背,双手自然下垂,掌心向內…… 这姿势看著简单,摆起来却极为彆扭。 周世安站桩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腿就开始发酸,腰背也隱隱作痛。 他想咬牙坚持,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按照册子上说的,站桩时要“意守丹田,呼吸绵长”。 可他越是刻意调整呼吸,反而越是憋闷。 “算了,先记下来再说。” 周世安收了功,將《磐石桩》的册子小心收好。 没有秘药,光练桩功確实意义不大。 眼下就当提前熟悉了一番,日后若是真有机缘入品,也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 翌日。 天刚蒙蒙亮,周世安便起身去了张彪那里。 曲尉的任命已经下来,接下来的事才是真正的麻烦——扩编。 按照山字营的编制,一曲三队,满编一百五十人。 周世安如今是曲尉,手下却只有原先左队的二十七人。 加上昨日战损后需要补充的缺额,至少还得再招七八十號人。 “营里本来就缺人,调是没办法调了。” 张彪一边啃著乾粮,一边含含糊糊道:“不过昨儿个不是抓了好些俘虏吗?里头青壮也不少,都尉的意思是能用的儘量用。” 周世安点头:“那俘虏的底细……” “这个放心,有专门的人去审。” 张彪抹了把嘴,“能让你去挑的,都是愿意跟著乾的,只要登记造册后,就能编入各营。” “不愿意的那些,都已经被发配到了苦力营。” “行。” 周世安又问:“兵器呢?我那一曲满编的话,缺口不小。” “咳咳……” 张彪咳了两声,摇摇头道:“这个可能得你自己解决。” “昨儿个虽说缴获了一批武器,但基本都是些破烂货,挑拣后能用的不多。” “等会儿你去老王那儿看看,先紧著好的拿,不够的话回头再说。” 老王就是上回看管物资的那个老兵,周世安还给对方送过一张狼皮。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等敲定所有细节后,周世安方才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周世安忙得脚不沾地。 挑人、编队、领兵器、安排营房、熟悉新兵…… 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倒头就睡。 他之所以这么著急,是因为大军不会在楚江停留太久,拔营在即。 其次,也是惦记著势力值。 隨著新人入营报导,周世安的势力值也在不断增加。 短短两日便已成功破百,解锁了金手指的第二个功能:【臣】。 臣子功能的使用形式同样是卡池,只不过起步价高了很多,一千气运点数起抽! 这让周世安原本富裕的气运点数,又瞬间变回了贫穷状態。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101】 【气运点数:803】 已解锁功能:【君】【臣】 未解锁功能:【兵】【宝】【奇】 【註:提升势力值可解锁更多功能】 好在先前积攒的点数不少,再等两天应该就能抽取一次臣卡了。 值得一提的是,君卡功能也升级了。 卡池內的卡牌品质从白色变成了蓝色,同样是一千起抽。 除了金手指的变化外,左队或者说左曲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经由他的举荐,周虎和钱五俩人都被提拔为了队正。 前者以从汉地来的刘大等人为骨干,填充了三十来名青壮,凑齐了一个满编队。 后者则是以原先那批左队的老人为主,新补进来了二十几名青壮,也基本算是满编了。 刘大、赵栓以及孙二牛,因攻城时表现勇猛,都被提为什长。 至於赵四、赵麻子二人,由於没什么亮眼的表现,而且性格跳脱,並不適合管理他人,目前依旧是普通士卒。 不过二人也不在意,能活著就知足了,何况一眾兄弟升官后,他们的日子也跟著好过了不少。 除此之外,周世安手上还有不少缺额,甚至还可以再组一个队。 但他並不打算那么做。 一来是兵器不够。 从老王那里软磨硬泡,也只凑出了三十来把能用的刀矛,前两队都武装不全。 第三队就算拉来,估计也只能髮根木棍,上了战场不是送死是什么? 第二十二章启程 二来老兵也不够。 一曲三队,满编一百五十人,现在前两队加起来將近一百人,但真正见过血、能稳住阵脚的,还是原先的那些老人。 这些人撒到两队里当骨干,勉强够用。 若是再开一队,把剩下的青壮全塞进去,没人带著,没人压著,到了战场上,八成是一触即溃。 虽然周世安很想提高势力值,但並不想以这种让人白白送死的方式来实现。 “慢慢来吧。”他轻嘆一声,心里有了计较。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能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超出预期太多。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 楚江之战后的第三日,杨雄的命令终於下来了。 大军拔营,继续北上。 除开周世安的左曲在大肆扩招外,其他的队伍,或多或少也都补充了些许兵源。 全军一下子膨胀到了將近四千人,行军速度比之前又慢了几分。 这还是杨雄在楚江留下两百老弱守城之后,剩下的人数。 当然,没指望他们能守多久,主要是留条后路。 周世安带著左曲走在山字营的中段,前后左右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脚步声杂沓,尘土飞扬。 老兵们对此早已习惯,默默紧跟队伍,儘量保存体力。 新兵们明显还没適应这种长途行军的节奏,一点也不惜力。 结果没走几个时辰,队列就开始鬆散起来。 有人脚步踉蹌,有人气喘如牛,更有人东张西望,似乎是在想队伍什么时候停下来休息。 周虎走在队伍的最右侧,不时出声呵斥催促,维持著队形。 “都给我打起精神!” “这才走了多远,就这副德行?” “等真到了战场,你们怕是连刀都举不起来!” 新兵们在他的催促下,虽然磕磕绊绊,但总归是没有掉队的。 队伍继续北上。 沿途的景色,离楚江县城越远便越发荒凉。 田地荒芜,村落废弃,偶尔能看见路边散落著的人骨,不知是饿死的流民还是战死的士卒。 越往北走,这种景象就越发触目惊心。 …… 第六日的傍晚,大军终於抵达了锦官城南五十里外,一处开阔的高地。 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人马,放眼望去,旌旗招展,营帐连绵,至少有数里之远。 人喊马嘶,嘈杂纷乱,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周世安站在高处眺望,心中震撼莫名。 看样子,这就是香积教在蜀州的主力了。 这怕是有数万之眾! “別看了。” 张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都尉叫你去议事。” 周世安心中一凛,当即跟著张彪往中军大帐而去。 曲尉虽然是最低级的军官,但大小也是个官,算是够到了进入决策层的门票。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地里到处燃起了篝火,映得人影憧憧。 二人穿过几道岗哨,七拐八扭后,来到一处占地颇大的帐篷前。 帐帘掀开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概有十几,都是各营校尉以及曲尉。 二人经过通报后,快步而入。 帐篷內点了十几盏油灯,照得里面灯火通明。 这是个大帐,正中还摆著一张简单的木案。 案上摊著一张地图模样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许多符號。 杨雄坐在案后,依旧是那身道袍,神情淡然。 两侧坐著眾人,有的披甲,有的著布衣,形貌各异。 张彪在左侧的空位坐下,朝周世安招了招手,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 曲尉是没有座的,帐內也摆不下那么多桌椅。 周世安会意,默然侍立,一副虚心学习的模样。 见人都到齐了,杨雄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我已经问过了,集会还得再等几日,这次攻城会由三位渠帅牵头。” “竟然有三位渠帅?”有人低声惊呼。 渠帅是香积教第二高职位,名义上的地位仅在天王之下,和南吴朝廷的將军官职相对。 只不过前者乃是起义之初草创而成,並不像后者那般划分细致。 前者无论兵力强弱,一律统称为渠帅。 而朝廷则会细分出杂號將军、四征、四镇等诸多名號。 杨雄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沉声道:“锦官城是蜀州第一大城,城高池深,守军过万!” “若只是一位渠帅领军,怕是围上半年也未必能破。” “如今三位渠帅齐聚,麾下兵马加起来,足有五万之眾!” 五万! 帐內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周世安也是心头一震。 五万大军!这,这能提供多少势力值啊…… 当然,五万大军本身,在冷兵器时代也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杨雄继续道:“赵、李两位渠帅已经率先赶到了此地,如今便是在等最后一位。” “只要那位一到,便会召开集会,共商作战之策。”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方才继续道:“今日叫你们前来,主要是为了清点一下各营。” “若是有问题,要在战前解决。” “若是有什么物资短缺,我会儘量协商,看能不能从其他部的兄弟那儿协调一部分。” 杨雄说完,见眾人没什么意见,便看向了自己左手边离得最近的那人:“老周,你先来。” 姓周的壮汉点点头,瓮声瓮气道:“都尉,我火字营如今满编五百一十一人,缺甲,兵器基本齐备,士气高昂。” “只是攻城器械先前损毁严重,需要补充。” 杨雄点点头,看向右侧第一人。 右手边,孙大虎抱拳道:“风字营满编五百人,新兵不多,不到半成,缺甲,兵器齐全。” 第三人是个中年文士,摇著羽扇,慢条斯理道:“都尉,林字营现有四百八十七人,其中一百人是新补,还得再操练一阵。” “现在就拉上阵,恐怕战力会大打折扣。” “兵甲缺口约两成,主要是甲冑。” 最后则是张彪沉声道:“山字营,现有四百五十六人。新兵大约一百五十人,训练尚可,但实战经验不足,兵甲缺口三成,都缺。” 第二十三章渠帅 听完各营校尉的稟报,杨雄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在帐中诸將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张彪身上。 “你营的新兵太多,锦官不是楚江,这次攻城就先押后吧,让老卒带著新兵练练手,打磨打磨士气。” “是!”张彪抱拳躬身,朗声应下。 接下来便是一堆细碎却紧要的事务商议。 粮草如何分配,军械何时打造,哨探如何排布,守夜轮值如何调换…… 一桩桩,一件件,都需提前敲定。 周世安立在一侧,一言不发,只默默旁听,学习经验。 小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待一应杂事尽数商议完毕,帐內气氛才稍稍鬆缓。 杨雄揉了揉眉心,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各营的难处,我都记下了。” “明日我便亲自去与人交涉,看看能否再挤出一批粮草、军械来。” 话锋一转,他又沉下声,提前打了预防针:“但丑话说在前头,如今大军齐聚锦官城下,物资紧俏,僧多粥少。” “能要来多少,换来多少,全凭运气,你们心中也別抱太大指望。” 眾人齐声应是,无人敢有异议。 杨雄又再三叮嘱了一番扎营稳固、夜间警戒、士卒轮休等事宜,见再无他事,才挥了挥手,令眾人散去。 …… 等周世安跟著张彪走出中军大帐,夜色早已深沉。 天空墨蓝一片,几点疏星孤悬。 营中却是灯火通明,一堆堆篝火次第燃起,映得人影憧憧。 远处不时有低沉的號声响起,那是义军各部在换防、巡夜。 “看什么呢?” 张彪见他目光远眺,隨口问道。 周世安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头一回见到这般规模的大军齐聚一处,心下有些震撼。” “震撼?” 张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才哪到哪儿。” “据说当初天王在江州起事的时候,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旬月之间便聚起了十万眾!那才叫真正的震撼。” 周世安闻言,暗暗砸舌的同时,心中不免有些羡慕。 十万之眾…… 若是能归到自己麾下,不知道能提供多少势力值? 两人並肩往山字营的驻地走去,沿途不时有各营的士卒穿梭往来,分发物资,搭建营地,忙得脚不沾地。 张彪边走边隨口閒聊,声音压得略低:“方才都尉在帐中提到的三位渠帅,你可知是哪三位?” 周世安闻言,自然不会扫兴。 当即摇头道:“属下初来乍到,对军中人物不甚熟悉,还望校尉指点。” “说起这三位,那可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张彪语气微正,缓缓道来:“头一位,赵渠帅,名唤赵洪,土生土长的蜀州人,也是最早举事的香主之一,根基最深,麾下兵马两万。” “第二位,李渠帅,李长庚。据说是个读书人,因屡试不中,心灰意冷下入的教。” “此人足智多谋,擅长用计。此前攻破江阳,一路长驱直入围困锦官,大半谋划,都是出自他手。” “至於最后一位……” 张彪顿了顿,下意识地望向周世安道:“说起来倒是巧了,跟你一样,也是从汉州那边过来的。” 周世安微微一怔道:“汉州来的?” “对。” 张彪点点头,沉声道:“此人姓秦,名广烈,原是汉州汉元郡的香主。” “只是汉州的形势你也知道,官军围剿的厉害。” “形势恶化后,他带著残部一路西撤,翻山越岭,硬是从汉州杀到蜀州。一路上收拢溃兵,裹挟流民,等抵达蜀州地界时,手下竟又聚了上万之眾!” 听到这里时,周世安的心头不免生出了几分佩服。 他自己就是从汉州过来的,深知当时的局面有多艰难。 大部队可不比他们这种小股溃兵,想躲起来都没机会。 秦广烈…… 周世安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隱隱觉得有些耳熟,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回到了山字营的驻地。 张彪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今晚好好歇著。接下来几天估计有得忙,等三位渠帅到齐,攻城就要开始了。” “是。” 周世安抱拳应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 接下来的几日,大军依旧在锦官城南五十里外的高地上驻扎,等待最后一位渠帅的到来。 每日里,各营按部就班地操练、巡哨、加固营寨,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周世安每天除了带著左曲操练,便是四处打听消息,了解锦官城的情况,以及那三位渠帅的底细。 到了第五日,后方终於有斥候来传消息: 秦广烈的大军马上到了。 第五日的傍晚时分,號角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周世安正在营地外巡视,听到这动静,不由抬头望去。 只见北面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缓缓浮现,隨即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那是大军行进的队列。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旌旗蔽日,烟尘漫天。 虽说明知是友军,但远远望见这阵势,周世安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凛然之意。 这就是数万大军同时行进的威势。 儘管这些起义军装备简陋、训练参差,但那股肃杀之气,依旧令人心悸。 “那就是那个秦渠帅的兵马?这么多?” 周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望著远处,喃喃道。 “应该是,他的兵马是三人里最多的。”周世安点点头。 两人站在营寨边缘,看著那支大军缓缓靠近,最终在营地北面数里外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人喊马嘶,號角长鸣,好不热闹。 周虎看了片刻,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道:“安哥儿,你说这秦渠帅,会不会就是秦护法的叔父?” “什么叔父?” 周世安隨口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支大军上。 “就是那个啊。” 周虎回忆道:“当初在寧安县的时候,秦护法不是常念叨吗?” “说他有个叔父在汉元郡,是教中的大人物,好像就叫……秦什么烈来著……” 周世安闻言,脑中轰然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劈下。 叔父,秦……广烈! 第二十四章李儒 秦护法的真名周世安是知道的,名叫秦宗权。 但由於其是从蜀地来的寧安县,而且寧安县所处的江临郡在汉地边疆,与中心处的汉元郡相距甚远。 所以起初的周世安,並未將两者往一方面想,只当是个巧合。 毕竟,这天底下同名的人都有不少,更別说只是同姓了。 “安哥儿?怎么了?” 周虎见状,有些奇怪。 军中多以职位相称,他並不知道渠帅的真名。 “没什么。” 周世安回过神来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波澜,隨即面色如常道:“就是想起在寧安县时,秦护法待我不薄,不知他现如今在何处。”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想的却大不一样。 刚才想通二者之间的关係时,周世安確实有些激动。 但转念一想,叔父是秦宗权的叔父,又不是他的叔父。 且不说对方如今生死不明,就算还活著,两人之间也最多算是酒肉之交,远没到能让对方叔父照顾的程度。 震贸然凑上去攀关係,恐怕只会自取其辱。 想通此节,周世安便不再纠结,带著周虎回了营地。 …… 夜已深。 营帐外,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远处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隨即被呼啸的夜风吞没。 周世安盘腿坐在铺上,闭著眼,却没有睡。 他在等。 等子时的每日结算。 【势力值:127】 【气运点数:969】 距离下一次抽卡,还差三十一点。 这段时间,左曲虽然没再扩编,但隨著磨合渐深、人心渐拢,面板上的势力值还是缓慢爬升了些许。 今夜一过,便能再凑够一千。 先前,在前往锦官的路上,气运点数便已经破千过一次。 考虑到大战在即,那次抽卡周世安依旧选择了抽取君主卡,不过是蓝色品质的君主卡。 没想到一发入魂,正好抽出了个用得上的。 【武悼天王·冉閔】 【类型:君卡(蓝)】 【天赋-摧锋陷阵:閔身高八尺,善谋策,勇力绝人,每战必执两刃矛,衝锋陷阵,所向披靡!(装备后个人武力+40,统率+20,智慧-20;有概率对周围的敌人造成压迫,使其士气持续降低,直至溃逃)】 【本纪-杀胡令:閔欲彻底消除石氏,颁令內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职拜牙门。一日之內,死者数万!(装备后获得特殊状態“汉帜高扬”,领地內汉人民心提升速度大幅度增加,但异族势力的敌意大幅度增加)】 【本纪-鄴城遗恨:永和八年,慕容氏围鄴城,粮尽援绝。閔杀李农夺兵权,诸將自危;滥赏致仓储空,怨声四起。大將董闰等縋城出降,士卒离散。閔嘆曰:“人负我何深!”(装备后,忠诚度低於60的属下超过半数时,所有属下的忠诚度將持续降低,且有概率触发事件“眾叛亲离”】 【本纪-棘奴故剑:未解锁(需先解锁特殊兵种·乞活军)】 【简介:十六国梟雄,身长八尺,勇力绝人。初为石虎养孙,后於乱世中奋起,颁千古激盪之“杀胡令”,一日之內屠羯二十万。遂称帝於鄴城,復汉家衣冠。然穷兵黷武,四处树敌,终因寡不敌眾,兵败被擒。遏陘山斩首之日,草木枯槁,六月飞雪。燕人畏而諡之“武悼天王”】 不得不说,蓝卡確实肉眼可见的比白卡强了一个档次,而且还能和其他卡牌联动。 只是这张卡,他至今还没有装备过。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冉閔的正面效果確实强力,但“眾叛亲离”的负面效果也非常要命! 左曲百来號人,真正对他死心塌地的,满打满算也就从汉州来的那十几个。 钱五等人虽然说参与了一次攻城战,关係增进不少,但忠诚度方面,估计有不少人也只是刚超过及格线。 剩下的都是几天前才刚补进来的新人,忠诚度很难说有没有六十。 保险起见,周世安决定这张卡还是在上战场时再装备为好。 子时將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帐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上,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终於: 【今日结算势力值127,气运点数+127】 【当前气运点数:1096】 “开抽。” 周世安心念一动,面板上的气运点数瞬间扣除一千。 君卡已经有了,而且能用,所以这次抽的是臣卡。 轮盘飞速旋转,比先前浓郁数倍的蓝光不断匯聚。 不多时,一张形制古朴的蓝色卡牌从轮盘中脱离而出,凌空悬停。 牌面上的画面,似是一位手持羽扇的文士立於城楼之上。 待光晕彻底散去,卡牌上的画面终於完整显露: 只见其人身著玄衣,头戴进贤冠,腰间繫著一条素帛,身形清瘦,麵皮白净,蓄著三缕文士长须。 眉宇间本是儒雅之相,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狭长眼睛,却透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阴寒。 在他身后,一座巍峨巨城正火光冲天,烈焰熊熊! 【毒士·李儒】 【类型:臣卡(蓝)】 【职位:谋士】 【属性:武力47,智慧88,统帅71,道德35,魅力67】 【天赋-毒士心术:计谋成功率大幅提升,施展离间、煽动、谣言类计策时,效果翻倍。但每次施展毒计时,有一定概率降低自身寿命(可消耗气运点数抵消)】 【本纪-鳩杀少帝:策划针对君主或储君的暗杀、毒害行动时,成功率大幅提升,且事后暴露概率大幅降低】 【本纪-火烧洛阳:策划大规模焚毁、破坏行动时,效果范围大幅提升,且引发混乱的概率大幅提升】 【忠诚:100】 【简介:东汉末年董卓帐下谋士,心狠手辣,足智多谋。曾献计毒杀弘农王刘辩,又策动火烧洛阳,逼迫十八路诸侯退兵。后董卓败亡,李儒不知所终。】 …… 次日傍晚,中军大帐终於传出消息:三位渠帅已会面,攻城之期定在三日后。 消息传开,整个营地都躁动了起来。 周世安带著左曲,按部就班地做著最后的准备:检查兵器,分发乾粮,叮嘱新兵攻城时的注意事项。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攻城之日,终是到了! 第二十五章锦官之战(一) 《孙子》云:“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櫓轒輼,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 “將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这些道理大头兵们或许不懂,但渠帅们显然是懂的。 可懂归懂,城还是要攻。 锦官城下已聚了五万大军,拖一日便是一日的消耗,拖一月便是一月的粮草。 朝廷的援军更不知何时会来,只能趁著士气尚可,速战速决。 昨日大军便发了赏赐,每人两贯钱、三斗米,还有一碗浊酒壮胆。 伙头兵抬著热腾腾的肉汤在营中穿梭时,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的士卒们,脸上总算有了几分活泛气。 今日出营前,各营校尉又做了一番动员,宣布了禁斩之令: 临阵退缩者斩! 擅离职守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 恩威並施,三令五申之下,全军顿时肃然起来,再无之前那种疲沓怠懒之感。 周世安带著左曲站在山字营的队列里,前后左右都是人。 他今日换了身半旧的皮甲,是从先前那个武者县尉身上扒下来的,修补了一番,比原先那件稍厚实些。 周虎站在他身侧,角弓斜挎,腰间悬著一柄朴刀。 就是周世安先前那把,周世安现如今用的武器,是武者校尉的那把环首大刀。 刘大、钱五、赵四等人依次排开,人人面色紧绷,无人说话。 此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 远处,锦官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城墙高阔,黑沉沉地横亘在原野尽处,活像一头伺机蛰伏的凶兽。 列队清点完成后,大军开始次第出营。 由於山字营这回押后,周世安等人列队的位置正好在较高处。 从此望去,只见晨雾之中,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从各营涌出,不断匯聚成一道道洪流。 原野之上,旌旗蔽野,戈矛如林,就连行进的脚步声,都沓如闷雷滚动! 烟尘扬起,遮天蔽日。 左曲隨山字营走在中后段。 张彪从旁经过时,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声:“今日攻城,咱们山字营是预备队,先看別人打。” “都给我睁大眼睛瞧仔细了,多学学,之后若是轮到了咱们,別给老子丟人!” 连同周世安在內的眾人,自是齐声应和。 辰时正,大军前锋抵达战场,战鼓声轰然响起。 第一通鼓罢,大量辅兵们推著填壕车、土笼车缓缓向前。 他们猫著腰,躲在简陋的木板后,一步步逼近那道宽约三丈的护城河。 城头的箭雨几乎在同时倾泻而下! 那场面,饶是心中有所预料的周世安,也不由肉跳心惊。 这回可不是楚江县城时,那种稀稀落落的箭矢,而是真正的“箭如雨下”。 漫天羽箭升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隨即密密麻麻地扎进推进的队列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倒下,有人填补,队列却始终未停。 填壕车被推到河边,辅兵们冒著箭雨將器械上的柴草、土石拋入河中。 城头的箭矢越发密集,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中箭倒地。 有人被射中大腿,惨叫著跌入护城河,隨即被后续拋下的土石淹没。 有人被射中面门,一声不吭地栽倒,再也没爬起来。 但填壕仍在继续。 周世安远远望著那血肉横飞的场景,手心已不自觉地沁出了冷汗。 填壕从辰时持续到午时。 护城河终於被填出通道时,河面上堆积著的,已经分不清是泥土还是尸骸。 午时三刻,第二通鼓响。 辅兵撤下,战兵上阵,攻城正式开始。 同时,投石机也开始发威。 这些巨木架成的器械是前些日子连夜赶造的,此刻被推到阵前。 三大渠帅之一的赵洪亲自督战,一声令下,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弹呼啸著砸向城头。 有的砸在城墙上,轰然作响,夯土簌簌而下;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城內,不知砸塌了谁的屋舍;也有几块正中城楼,將正中那巍峨的楼阁砸得尘土飞扬。 城头的箭雨自然为之一滯。 “好!” 进攻方士气一振,更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但好景不长。 城头的守军很快调整过来,他们的投石机也开始反击。 大量的石弹从天而降,砸进义军的阵中,每一次落下便是一阵血肉横飞。 一架刚刚发射完毕的投石机被石弹命中,轰然散架,木屑与残肢齐飞。 对轰持续了一个时辰,双方都损失惨重,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申时,第三通鼓响。 云梯和衝车同时出阵。 巨大的攻城器械被数十人推动,缓缓逼近城门与城墙。 衝车顶部蒙著厚厚的牛皮,浇过水的牛皮,能抵挡火箭。 车轮滚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每一声都像是砸在眾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数十架云梯已经压到城墙前,如长蛇般竖起,尖鉤狠狠咬住城头。 士兵口衔刀、手持盾,顺著梯道蜂拥而上,脚步密集如雨,喊杀声不绝於耳。 才攀至半途,滚木已轰然砸落,最前排的士兵惨叫著摔下云梯。 后面侥倖活下来的人,却是不敢后退半步,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向上猛衝。 见此情形,城头上的守军,反击愈发疯狂。 滚木礌石如雨砸下,金汁倾泻,火箭攒射。 推车的辅兵一片片倒下,但很快又有人补上。 “咚——!” 第一声撞击。 城门震颤,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咚——!” 第二声。 城头的守卒开始往下砸檑木,巨大的木桩带著呼啸落下,砸在衝车顶上,砸得牛皮开裂,木屑纷飞。 “咚——!” 第三声。 城门终於裂开一道缝隙。 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欢呼声未落,城头突然泼下无数火油。 紧接著,火箭如蝗飞来。 衝车瞬间被烈焰吞没,推车的辅兵浑身著火,惨叫著四散奔逃,有的跑出几步便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欢呼声变成了惊呼,最后又变成了沉默。 “鸣金。”中军传来命令。 金锣响起,大军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了满地的尸骸、破损的器械、以及那浓郁到刺鼻的血腥气! 第二十六章锦官之战(二) 第一天,攻城失败。 第二天,攻城继续。 填壕、投石、衝车,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惨烈。 第三天,继续。 待到第七日时,城下已是尸积如山。 护城河彻底被填平,城墙上到处是投石机砸出的凹坑,几扇城门修了又修,早已摇摇欲坠,却始终未被撞开。 战爭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陷入了白热化,攻守双方都是死伤惨重。 守军死伤近半,箭矢、滚木、火油等军輜已经见底。 义军同样如此,不但攻城器械损毁严重,死伤更是早已逾万,军心、士气显然都已跌落到了谷底。 攻城第八日。 三位渠帅立在土垒上,望著那座巍峨巨城,面色都不好看。 “最多三日,若再攻不下,军心便彻底不能用了,只能考虑长围了。” 李长庚摇著羽扇,语气平淡,话里的意思却不平淡。 长围,像锦官这种大城,至少也得一年半载,甚至能坚持几年也说不定。 且不说他们的粮草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单说朝廷的援军,就算蜀地再远、再迟钝,援军恐怕也该到了。 “再试试吧。” 秦广烈盯著城头,微微嘆了口气。 …… 第八日,辰时,鼓声再起。 这回,山字营被徵调上了前线,轮换死伤惨重的火字营。 张彪立在阵前,嘶哑著嗓子喊道:“今日咱们上!” “都他娘的把眼睛睁大些,一会儿登城的时候,跟紧各自队正、什长,千万別掉队!” 周世安站在左曲前列,握紧环首刀,深吸一口气。 【武悼天王·冉閔】——装备! 熟悉的热流再次涌入四肢百骸,脑海中闪过无数廝杀的画面。 两刃矛挥舞如风,千军万马溃散奔逃。 那种压迫感,那种让敌人望而生畏、未战先怯的威势,此刻正在他体內甦醒。 半晌,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 不知为何,左曲中有许多人,都下意识避开了这道目光。 鄴城遗恨生效中…… 不过这个效果倒也没有太夸张。 周世安能感觉得到,忠诚降低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此番攻城,最多也就半日光景,再降也降不到哪去。 今日,除开周虎多背了一柄角弓,其余人的武器,都被换成了更適宜近身廝杀的短刀和圆盾。 但越是如此,眾人心中便越发凝重,气息紧绷。 “跟紧我。” 周世安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 像锦官这种一州州治的大城,通常都是东西南北四道门。 杨雄与其余几位都尉所部,负责主攻南城门。 第一拨登城的是风字营残部,加上火字营。 他们衝上城头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被压了下来。 甚至,退下来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第二拨是林字营和其他义军的部队。 但同样的惨烈,同样的结果。 午时三刻,號鼓声响起,早已严阵以待的张彪,闻声猛然拔刀道: “山字营,进攻!” 云梯在第一波进攻时,就已经被辅兵架好。 周世安等人冲在最前面,在攀上云梯的那一刻,城头的箭雨便倾泻而下。 不过好在经过这么多天的鏖战,守军的箭矢储备显然已经不足。 城头的箭雨,除了最初的那几息比较猛烈,后面都非常稀疏,靠著手里的圆盾能勉强挡住。 周世安左手持盾,右手爬梯,刀只能衔在口中。 不时有箭矢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甚至还有金汁落下,浇在盾牌上烫得滋滋作响。 万幸的是,杀伤力最大的滚木,基本都用在了摧毁攻城器械上。 周世安咬著刀,手脚並用,飞速攀爬。 云梯在他脚下剧烈晃动,那是下面的人也在往上爬。 前后左右都是人,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这种时候,停下就是死。 要么被城头的箭矢射中,要么被后面的人挤下去。 五丈。 三丈。 一丈! 城头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守卒的衣甲、兵器,甚至狰狞的面孔,都近在咫尺。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左手扣紧盾牌,右脚踏上最后一级梯档。 然后,猛然跃起! “死!” 在他跃上城头的同时,环首刀便已握在了手中,照著蹲守在云梯口处的那个敌人劈了下去! 对方似是没料到周世安竟会以这种方式登上城头,避之不及下,只能慌忙举刀格挡。 但这当头一刀自上而下,势大力沉,仓促之下,又如何能挡得住? 甫一交手,守军的刀便被直接震飞,环首大刀的刀锋则顺势而下,直至没入其面门! 鲜血喷涌,溅了周世安一脸。 温热黏腻,带著浓烈的铁锈气息。 他没有停,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一脚踹开尸体,朝下一个目標衝去。 周虎紧隨其后,刚上城头便是一箭射出,正中一个想从侧面偷袭的守卒咽喉。 刘大、钱五、赵四等人也相继登城,迅速聚拢在周世安身侧,结成了一个小小的战阵。 与此同时,其他云梯也有人攀了上来。 城头上顿时乱作一团。 到处都是廝杀的人群,飞溅的鲜血,以及垂死的惨叫。 周世安带著左曲的人,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进敌阵。 冉閔的加成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四十点武力的加成,让他此刻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寻常守卒在他手下,根本走不过一合。 就算是那些看上去精悍的老卒,也最多支撑两三招,便会被一刀梟首。 “曲尉威武!” 左曲的士卒们士气大振,迅速团结在他的周围,跟著一起奋勇衝杀。 隨著周世安斩杀的人越来越多,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正在悄然蔓延。 周围的守卒开始不自觉地向后缩,眼神闪烁,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有人明明已经离得很近,却迟迟不敢上前。 有人刚和他对视一眼,便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更有人手脚发软,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 【摧锋陷阵——有概率对周围的敌人造成压迫,使其士气持续降低,直至溃逃。】 第二十七章锦官之战(三) 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不远处的城楼下一阵骚动。 周世安刚劈翻一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守卒,余光便瞥见对面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几个身形魁梧的甲士簇拥著一人,正大步朝这边赶来。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虎背熊腰,身披铁叶甲,手中提著一柄厚重的阔背大刀。 刀身比寻常制式宽出一倍有余,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只见其行走间,龙行虎步,带著一股慑人的煞气,沿途的守卒亦是纷纷避让。 “都他娘的让开!” 那人大喝一声,声如闷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隨后目光如电,穿过混乱廝杀的战场,落在了破阵摧坚的周世安身上。 “哪里来的贼廝鸟,仗著有几分本事,跑来这儿撒野!” 话音未落,便已经提刀衝来,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个身披重甲之人! 周世安心中一凛,下意识握紧环首刀。 那股迎面扑来的气势,和当初楚江县尉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浓烈! 又是武者! 而且比那个县尉更强! “安哥儿小心!” 周虎的呼喊声从侧后方传来,弓弦声骤响,一支羽箭直奔那甲士面门而去。 那甲士头也不抬,阔背大刀隨意一挥,便將箭矢磕飞。 “雕虫小技!” 他冷笑一声,脚下不停,转眼已衝到近前,阔背大刀抡圆了朝周世安当头劈下! 刀风呼啸,凌厉逼人! 感受到其中的力道,周世安不敢硬接,侧身闪避。 刀锋擦著他肩头落下,重重砍在城砖上,轰然作响,砖石碎裂,火星四溅! “畏畏缩缩,躲得倒快!” 甲士一击不中,刀势不减,横扫而来,直取周世安腰肋! 周世安举刀格挡。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饶是加了40点武力值的周世安,都不由退了数步,虎口发麻。 『嗯?居然不是武者?』 甲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上下打量了周世安一眼:“没凝练过气血,居然能接下我这一刀,倒真是天赋异稟。” 他顿了顿,忽的咧嘴笑道:“不过也就这样了。未入品就是未入品,再能扛,又能扛过几刀。” 周世安自始至终都没有答话,只是握紧刀柄,死死盯著对方。 方才那一刀,他已经试出了对方的底细。 力量比自己强出一截,但也没有强到无法抗衡的地步。 只是和楚江县尉那种纯粹的蛮力不同,此人的刀法更加老辣,出手更加果断,显然是个久经战阵的老手。 但—— 也仅此而已了。 周世安脑海中,张献忠衝锋陷阵的画面与冉閔挥刀杀敌的身影不断闪过。 这些画面虽不是他的亲身经歷,但却是一笔极为宝贵的战斗经验。 能够帮助他迅速分析对方的招式、节奏,以及战斗时的破绽! “再来!” 那甲士大喝一声,阔背大刀再次劈来,势大力沉,直取周世安头颅! 周世安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闪避,环首刀顺势斜撩,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交手十余合! 刀光闪烁,火星四溅,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的地砖微微颤动。 周围的守卒和友军都下意识地退开,给两人让出战场。 这种级別的廝杀,普通人根本插不上手。 那甲士越打越心惊。 他原以为这个贼军小卒不过是个力气稍大的莽夫,三两刀就能解决。 却没想到,对方不但能接下自己的刀,而且越打越稳,越打越滑溜,就像一条泥鰍,怎么也抓不住!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明明只是个未入品的普通士卒,力气、速度、反应都比自己差上一筹。 可每每到了关键时刻,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杀招!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经验比自己还丰富的老手过招!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是受摧锋陷阵的影响,还是另有原因。 甲士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最终怒吼一声,阔背大刀抡圆了劈下,势若奔雷! 但进攻的同时,也因用力过猛,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档! 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 只有短短一瞬! 周世安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思考。 他只是本能地上前,侧身,滑步。 环首刀欺身而上,横斩而出,直取那处空档! 那甲士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要收刀格挡,但这正是力尽之时,怎能来得及? 只听得“噗”的一声,环首刀从他腋下斩入,斜斜向上,直接没入到了肺腑!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甲。 那甲士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周世安,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沫。 “你……你怎么可能……” 周世安握紧刀柄,漠然地看著他。 “杀你,其实两刀就够了。” 他说的是实话。 方才那十余合,基本都是在观察、防守,等待时机。 真正能分出生死的,只有开头硬接的那一刀,以及刚才主动出手的那一刀。 那甲士闻言,浑身剧烈颤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周世安一脚踹向尸体,抽刀而出。 魁梧的身形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城头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浑身浴血、持刀而立的人影身上。 守卒们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甲士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南门的守城校尉。 他这一死,周围的守军士气瞬间跌落至谷底,摧锋陷阵的溃逃效果顿时触发! 无形的压迫感此刻仿佛化为了实质,迅速笼罩在了整个南门城头。 “校尉死了!” “校尉被杀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兵器转身逃跑,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堤坝溃口,一旦出现第一道裂缝,便再也无法阻挡。 守卒们爭先恐后地逃离这片区域。 有的往城楼方向跑,有的顺著磴道往城下逃,甚至有人慌不择路,直接翻越城墙跳了下去,惨叫声隨即被淹没在混乱之中。 周世安身边的压力骤然一空。 左曲眾人迅速聚拢到他身侧,几乎人人身上带伤,但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曲尉威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欢呼。 …… 第二十八章精锐 锦官城外,一处新修筑,用来观察敌情的土垒之上。 三位渠帅並肩而立,远远眺望著城头的战况。 在其身后,战鼓声正隆隆作响,传令兵往来奔突,各营都在紧锣密鼓地调动。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城南战况的赵洪突然瞪大双眼,忍不住惊呼出声:“那是谁的部下,竟如此勇猛?!” 秦广烈和李长庚闻言,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原本胶著的南城段城头,此刻竟如雪崩一般,守军阵线正在迅速瓦解! 一道巨大的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蔓延。 而那道口子的中心,隱约可见一群士卒簇拥著,四周空出来大片,竟无一个守卒敢靠近! “好!” 秦广烈低喝一声,眼中精光爆射。 这种时候,谁打出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时机终於来了! “速速传令!” 秦广烈几乎没有犹豫,厉声喝道,“让烈勇营从南面登城,给我把这口子稳住!” “是!” 亲卫领命而去。 此时,回过神来的赵洪和李长庚,也迅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快让虎啸营速速登城,从南面破城!” “传令锐士营,增援南面!” 三位渠帅,三支精锐之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动。 此世间既有武道存在,战爭形態,自然也会有所不同。 普通士卒,只需数月操练便可成军。 一桿长矛、一面盾牌,便能在阵列中立足,成为大军的基石。 可这样的士卒,面对入品武者时,往往不堪一击。 一名入品武者,力气数倍於常人,反应更快,气息也更加绵长。 单打独斗,应对四五名普通兵卒绰绰有余;若是披甲上阵,在乱军之中衝杀十数人,亦非难事。 而一支由数百名入品武者组成的精锐,便是战场上真正的杀神之师,足以轻易衝垮数倍於己的普通军阵。 这,便是武者存在的意义,也是这世间新的战爭逻辑。 攻城时,普通士卒负责填壕、蚁附、消耗守军士气;但真正决定城池归属的,往往是最后的精锐对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守军会把自己的精锐留在最后,待攻城方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时,突然杀出,一举扭转战局。 而攻城方也必须留著自己的精锐,防备守军的这一手,同时也是为了儘可能减少伤亡。 毕竟,一名武者的培养,可以说是耗时耗力,且代价不菲。 …… 三支精锐的武者之师如三道洪流,从不同的方向快速涌向城南。 其中,烈勇营一马当先。 这支秦广烈麾下的王牌,自汉州一路杀到蜀州,手上沾过的人命不知凡几。 此刻数百人沿著云梯登城,即便著了甲,动作依旧矫健迅疾。 不过盏茶功夫,便已有上百人登上城楼。 一登上城头,便迅速奔向蹬道、马道等战略要点,结成战阵,將这处被撕开的口子牢牢守住。 紧接著,虎啸营、锐士营也相继登城。 战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推进,局势似乎已经明了。 但守军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锦官城毕竟是蜀州州治,城內岂能没有精锐? 不消片刻功夫,南门內侧的磴道上,便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与普通士卒的杂乱脚步截然不同,每一步都踏在同一节拍上,震得城砖微微颤动,铁甲叶片摩擦的錚鸣声混成一片,由远及近。 周世安放眼眺望。 只见马道尽头,一队队黑甲士卒正鱼贯而上。 数目约莫六七百人,人人身披铁叶甲,头戴铁胄,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中清一色的长戟,戟刃森寒,在日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为首的是一名魁梧汉子,身披重鎧,手提一柄长斧,虎背熊腰,气势凛然。 起义军这边,三支队伍的人数加起来已经过千,在数量上占据优势。 但在装备与气势上,似乎和正规军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差距。 双方会面后,没有多余的废话。 隨著魁梧汉子大手一挥,黑甲精锐如潮水般涌出,与烈勇、虎啸、锐士三营狠狠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城头上杀声震天!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两股精锐之师的碰撞,比之前周世安等人的廝杀更加惨烈、更加血腥,也更加震撼! 每一瞬间都有人倒下,每一瞬间都有惨叫响起。 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退缩,双方都在死战,都在用性命去拼那一线胜机! 而周世安等人,早已退到了战场边缘。 或者说,是被那惨烈的廝杀逼退的。 在烈勇营登城后不久,张彪便带著山字营的其余人赶了过来。 他只瞧了一眼战况,便当机立断,带著眾人退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双方都是武者,还都披了甲! 这种级別的廝杀,普通士卒敢上去就是送死。 “都歇著吧。” 张彪抹了把脸上的血,喘著粗气道,“等他们打完,差不多就结束了。” 周世安点点头,招呼左曲的眾人靠墙坐下。 周虎瘫坐在他身旁,大口喘著气,胳膊上又添了一道新的伤口,皮肉翻卷,好在没伤到骨头。 刘大靠著墙根,闭著眼,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刀还滴著血。 钱五蹲在地上,大口喝著水囊里的水,喝完一抹嘴,又递给旁边的人。 赵四瘫成一团烂泥,嘴里嘟囔著什么,像是在庆幸自己还活著。 周世安靠坐在墙根下,目光落在那惨烈的战场上,一瞬不瞬。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武者之间的战斗,也是他第一次了解这个世界的精锐之师。 那些黑甲士卒,每一个都有至少相当於那个楚江县尉的实力。 力气大,速度快,反应灵敏,出手狠辣。 寻常士卒在他们手下,恐怕走不过一合。 而那三支义军的精锐,虽然稍逊一筹,但胜在数量眾多。 靠著数量压制,结成一个个小战阵,互相掩护、互相支援,不断分割著战场。 黑甲精锐虽装备精良、单兵战力更强,但面对三支劲旅的围攻,渐渐也有些吃力起来。 第二十九章落幕 那魁梧汉子显然也察觉到了局势不妙,手中长斧横扫,逼退三名烈勇营的士卒,厉声大喝: “结圆阵!” 黑甲精锐闻令而动,迅速收缩防线,背靠背结成圆阵。 长戟如林,向外刺出,將三营士卒暂时逼退。 圆阵无角,利以坚守,但这毕竟是城头,空间有限,圆阵虽稳,却也失去了机动性,只能被动挨打。 义军三营的指挥皆是沙场老手,见状立刻变阵应对。 烈勇营正面牵制敌军,虎啸营与锐士营则从两翼包抄,不断拉扯对方阵形,寻觅薄弱之处,伺机突入蚕食。 城头之上,廝杀愈演愈烈。 周世安看得凝神屏息。 武者之间的搏杀,远比普通士卒的混战精妙得多。 寻常士卒交战,多是结死阵、打硬仗,一旦接战阵型便极少变动。 因为一旦变阵,阵型就容易出现脱节甚至扩散,被敌军所趁。 但许武者的速度与反应远超常人,再加上精锐之兵,久经训练、配合默契,阵型转换竟流畅自然,丝毫不乱。 只是这样一来,对指挥者水平的要求也高了,得时刻关注双方阵型,及时调整。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战爭吗?” 周世安看在眼中,惊在心里。 暗忖自己日后若想立足,恐怕迟早会面对这般对手。 “武者……若能得到一份完整的功法就好了……” 他正思索间,战场上忽然爆发出一片惊呼。 只见那黑甲精锐的圆阵,终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烈勇营的一名什长拼死突入,长刀直刺那魁梧汉子的后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魁梧汉子侧身闪避,长斧横扫,將那名什长拦腰斩断。 但这一闪,圆阵的缺口却更大了。 虎啸营和锐士营几乎同时涌入,黑甲精锐顿时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局势已定。 那魁梧汉子眼见大势已去,怒吼一声,长斧狂舞,接连劈翻数名三营士卒。 但好汉架不住人多,更何况对方也都是武者。 不过盏茶功夫,魁梧汉子便被数柄刀枪同时刺中,身形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他这一死,黑甲精锐群龙无首,再难组织起有效抵抗。 三营士卒趁机猛攻,黑甲精锐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剩余的残兵见大势已去,终於彻底崩溃,开始沿著马道向城內溃逃。 三营士卒追杀了一阵,却被那魁梧汉子的副將带著最后数十人拼死拦住,掩护著大部撤下了城头。 “別追了!” 烈勇营的统领抬手喝止住想要继续追击的部下,沉声道:“守住城头要紧,等大军入城。” 三营士卒闻令而止,迅速收拢阵型,开始在城头布防。 与此同时,城下也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 城门,终於被撞开了! 周世安站在城头,远远望见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轰然向內倒塌,露出黑洞洞的城门洞。 紧接著,潮水般的义军从城门涌入,喊杀声震天响。 城內传来零星的抵抗声,但很快就淹没在更大的混乱之中。 周世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锦官城,破了。 …… 日头渐渐西斜,城內的喊杀声仍在继续。 不过这与周世安等人,已经没多大关係了。 他们的任务是破城,至於城破之后该如何,自有渠帅们去操心。 周世安带著左曲的人,遵照军令,退到了城外的营地休整。 眾人横七竖八地瘫坐著,满是疲惫。 打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累得够呛,周世安亦是如此。 此刻的他正靠坐在一处墙根下,闭目养神。 但还没休息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快步而来。 周世安抬眼望去,只见张彪和几个亲信正大步朝此走来,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喜色。 “周世安!” 张彪走到近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之大,震得他肩头一麻。 “好小子!老子没看错你!真给咱山字营长脸!” 周世安站起身,抱拳道:“校尉过誉了,都是弟兄们拼死用命……” “行了,別整这一套虚头巴脑的。” 张彪摆摆手,放低声音道:“都尉让你过去一趟。赶紧的。” 周世安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是。” 他转身叮嘱了周虎几句,便跟著张彪往城下走去。 …… 锦官城內,此刻已是乱成一团。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混著焦糊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世安跟著张彪穿过南门,沿著主街往城內走。 沿途所见,让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街道两侧的店铺民居,不少已经被撞开了门。 义军士卒进进出出,肩上扛著布匹粮食,怀里揣著瓶瓶罐罐,脸上满是兴奋与贪婪。 甚至还有人想拖著哭喊的妇人往外拽,直到被自家队正瞧见,劈头盖脸一通喝骂,才訕訕鬆了手。 更远处,隱约传来哭喊声、咒骂声,以及瓷器碎裂的脆响。 张彪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看著不顺眼?” 周世安没有接话。 张彪嘆了口气,摇摇头道:“没办法。都是穷怕了的泥腿子,当初跟著起事,图的就是个『利』字。” “如今好不容易打进这蜀州第一大城,你让他们秋毫无犯,可能吗?” 周世安沉默片刻,缓缓道:“渠帅们不是三令五申……” “三令五申顶个屁用。”张彪嗤笑一声,“那是对著咱们这些校尉、都尉三令五申。下面的丘八,有几个听得进去?” “再说了,真要把这些人军法处置了,咱这五万大军还能剩个几成?” 周世安无言以对。 两人继续往前走,沿途的景象依旧不堪。 甚至几个士卒为了爭抢一匹绸缎,竟在街上扭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鬆手。 旁边围了一圈人,有起鬨叫好的,有趁机顺东西的,乱得像一锅粥。 一个什长模样的衝上去,抡起刀背一通乱砸,才把两人分开。 “都他娘的別打了!一人一半,再动手,可別怪老子不讲情面!” 那两人这才悻悻住手,一人拽著一截绸缎,骂骂咧咧地各自散了。 第三十章交换 周世安看在眼里,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其实当初寧安县被攻破后,也是这样。 不过那时候他还是前身,也是其中一员,分到一点浮財,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根本没想过城里的百姓是什么滋味。 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再看,才真正体会到“兵过如篦”这四个字的分量! “行了,看不过眼就別看了。” 张彪拍拍他的肩膀:“这些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走吧,都尉还等著呢。”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最终来到一处占地颇大的府邸前。 府门大开,门口站著两排士卒。 皆是精悍之辈,披甲持戈,扫视著往来之人。 张彪上前交涉几句,便领著周世安入內。 穿过前院、正堂,最后来到一处偏厅。 厅中已经坐了几人。 主位上坐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虎目,身形魁梧,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著一柄长刀。 杨雄坐在他左手边,见周世安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张彪上前抱拳:“都尉,渠帅,人带来了。” 渠帅? 周世安心中一动,目光落在那中年汉子身上——赵洪! 虽然只是远远见过几次,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周世安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抱拳躬身道:“属下周世安,见过都尉,见过赵渠帅。” 这个称呼並无不妥。 香积教毕竟是反贼,不是朝廷。 当初起义时为了迅速扩充势力,便定下了各州各郡一同举事,但各自为政的规矩。 杨雄虽只是都尉,手下的兵却是自己招募、训练、豢养,几乎等同於私兵。 哪怕渠帅比都尉高一级,但只要杨雄不愿意,也指挥不动他的兵。 当然,名义上大家都要尊从教主“天王”的调遣。 赵洪摆了摆手,目光却一直落在周世安身上,上下打量。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听杨都尉说,你是从汉州来的?” “是。” “汉州哪一郡?” “江临郡,寧安县。” 赵洪点了点头,又问:“今日城头上杀的那个南门守军校尉,是个入了品的武者。你未入品,如何杀的他?”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著几分审视。 周世安也不隱瞒,如实將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冉閔君卡的加成,只说自己是天生神力,能勉强与入品武者抗衡,又恰好抓住了对方轻敌冒进的破绽。 赵洪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好!未入品能杀入品,当真是个好苗子!” 他转头看向杨雄:“老杨,你这麾下倒是藏龙臥虎。” 杨雄面色如常,平静道:“渠帅过誉了。这小子確实有几分本事,不过今日也是运气使然。” “运气?”赵洪摇摇头,“战场上,能抓住运气的,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跟你商量个事。” 杨雄眉头微微一挑,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仍不动声色:“渠帅请讲。” “这人,转给我怎么样?” 赵洪性格耿直,说得也直接,目光直直盯著杨雄,“你开个价。” 杨雄先是沉默了一瞬,隨后缓缓开口:“渠帅既然开口,按理说我该给这个面子。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赵洪却直接打断他:“二十份秘药。” 杨雄一怔。 赵洪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份《青阳桩》的秘药,换他一个人。” 二十份秘药! 周世安虽然对武道之事了解不深,却也知道秘药的珍贵。 当初杨雄给他那本《磐石桩》时就说过,桩功本身不值钱。 毕竟书本可以隨便抄录,值钱的是与之配套的秘药。 二十份秘药,意味著至少能让二十个普通人有机会踏入武道! 这个价码,不可谓不高。 杨雄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面上仍保持著平静:“渠帅好大的手笔。” “废话少说,行还是不行?”赵洪打断拉扯,直截了当。 杨雄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周世安,目光复杂,似是想询问他的意思。 周世安站在一旁,心中微微一沉。 自己在杨雄麾下时日尚短,不过一个多月,虽然立了些功劳,但要说情谊,也谈不上多深,而且自己还拒绝入选锋营。 他知道,自己此刻必须开口了。 若真等杨雄点了头,自己可就没什么能迴旋的余地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放弃周虎等人。 虽然还很弱小,但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班底,也是放心交付后背的弟兄。 若是就此离开,有些对不起眾人不说,势力值恐怕也会大幅下跌。 到时,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就算能入品,又有什么意义? 若是想以这种方式入品,自己还不如直接答应杨雄,加入选锋营。 念头及此,周世安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启稟都尉、渠帅,属下有几句话想说。” 赵洪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说。” 周世安抬起头,目光坦然:“承蒙赵渠帅抬爱,属下感激不尽。只是……” 他顿了顿,沉声道:“属下自汉州一路至此,带著十几个兄弟翻山越岭,歷经艰辛。” “这些兄弟,有的跟属下同村长大,有的半路相逢,但一路走来,堪称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攻城之时,也是这些弟兄冲在最前面,替属下挡刀挡箭。” “若是今日为了入品、为了秘药,便要拋下他们,独自去渠帅麾下谋前程,属下……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 “还请渠帅见谅。” 话音落下,偏厅內一时寂静无声。 杨雄和张彪的神色都颇为怪异,似乎想起了之前在楚江县时的场景。 赵洪眉头微皱,盯著周世安看了半晌,確定他真是这样想的后,方才舒展开来。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在厅中迴荡。 “好!好!好!” 他站起身,走到周世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重情重义,是个好汉子!” 他转头看向杨雄,笑道:“老杨,你倒是养了个好部下。” 杨雄淡淡道:“渠帅过誉了,这小子確实重情义。” “当初在楚江时,我就给过他机会入选锋营,他也是为了那些兄弟,选了留下来做曲尉。” “还有这事?” 赵洪闻言,眼中精光更盛。 重情重义的手下,谁不喜欢。 他搓了搓手,忽然一拍大腿:“这样,我加个价。” “三十份!” 杨雄一愣:“渠帅的意思是……” 赵洪竖起三根手指:“三十份秘药,换他和他那一曲人!” “什么?” 杨雄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虽说一曲满编是一百五十人,但周世安的那曲,刚新组建不久。 之前才刚刚过百人,眼下又经歷了一场攻坚战,怕是折损不小,说不定连半曲都凑不齐了。 三十份秘药,若是运用得当,说不定能培养出三十个入品武者! 这是什么概念? 杨雄作为都尉,麾下的选锋营也才不过五十来人,这都算是家底雄厚的了。 三十份秘药换几十个普通人,简直是赚大了…… “渠帅,这……” 杨雄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最终还是看向了周世安。 赵洪却摆摆手,笑道:“別这那的,我老赵看人准,这人將来有出息。现在不抢,以后怕是抢不到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周世安,目光中带著精光:“小子,这回总没话说了吧?你那一曲的兄弟,我一个不少,全要了。” “到了我麾下,照样让他们跟著你,该当队正当队正,该当什长当什长,一个都不拆散。” “怎么样?” 周世安一时语塞。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杨雄也明显已经意动,让自己拿主意。 自己一个小小的曲尉,还能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渠帅厚爱,属下……感激不尽。” 赵洪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属下属下的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转头看向杨雄,笑道:“老杨,人我就带走了,秘药回头让人送到你营里。” 杨雄苦笑著摇了摇头,却也无可奈何。 赵洪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三十份秘药换一个新兵曲,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赚的。 只是…… 他看向周世安,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你小子,倒真是好运道。” 周世安抱拳躬身,郑重道:“多谢都尉这些日子的照拂,属下铭记於心。” 杨雄摆摆手,嘆道:“行了。到了赵渠帅麾下,好好干,別给我丟脸。” “是。” …… 第三十一章资质 次日一早,周世安收拾停当,跟著前来交接的赵洪亲卫,准备前往新营。 临行前,他去了趟山字营。 张彪正坐在帐中擦拭他那口阔背大刀,见周世安掀帘进来,脸上浮出笑意。 “来了?” “校尉。”周世安抱拳,一时无言。 张彪摆摆手,放下刀,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行了,別这副模样。你小子运道好,被渠帅看中,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顿了顿,伸手拍拍周世安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到了那边,好好干。日后有出息了,別忘了我这个老上司就成。” 周世安郑重抱拳:“校尉这些日子的提携与教导,属下铭记於心。” “得了得了,少来这套。” 张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標誌性的黄牙,“快滚吧,別让赵渠帅的人等久了。” 周世安点头,转身出帐。 帐外,除了赵洪的亲卫,周虎、刘大等人也已收拾妥当。 人人脸上带著几分茫然,又藏著几分期待。 “安哥儿,咱们……真要去赵渠帅那边了?”周虎低声问。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扫过眾人:“都打起精神,到了地方別给老子丟人。” 眾人齐声应是。 天色渐亮,一行人跟著赵洪的亲卫,离了杨雄营地。 …… 翌日,没等日上三竿,周世安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周曲尉,渠帅有请。” 他翻身而起,迅速穿戴整齐,跟著传令兵出帐。 赵洪所部驻地紧邻锦官城西侧,占地面积极大,营帐连绵,军容整肃。 周世安一路穿行,暗自观察,心中暗暗点头。 赵洪看似粗豪,治军却颇有一套。 营中士卒虽难免有劫掠之事,但在军中时纪律还是森严的,无人敢肆意妄为。 入城后,一行人一路向东,很快来到一处占地极广的府邸前。 形制类似楚江县衙,却远比其恢宏气派、森严庄重。 单是门前这片开阔地,便抵得上整个县衙的面积。 衙前照壁高耸,青砖灰瓦,正中浮雕著一只狴犴,獠牙狰狞,虽经风雨剥蚀,依旧透著威严肃杀。 大门三间,朱漆铜钉,每扇门扉丈余高。 正中门楣悬著一块巨匾——『蜀州刺史府』,字跡苍劲有力,整块匾却被烟火熏得发黑,右下角崩了一角。 不知是攻城时的流矢所伤,还是乱兵泄愤所为。 门口两排披甲卫士,皆是精悍之辈,披甲持戈,目不斜视。 通报过后,周世安等人迈步而入。 穿过大门,便是仪门。 两侧六房科房里传来嘈杂人声,各种文书、帐簿、册籍堆得满地,似在清理旧档、清点府库。 过了仪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堂坐落於三重台阶之上,歇山顶,黑瓦,脊兽残缺一角,檐下斗拱漆色剥落,露出灰白木胎。 但那股威严肃穆的气度,依旧摄人。 毕竟是蜀州治所,一州之中枢。 传令兵引他绕过穿堂,来到前厅。 厅门敞著,里头传来隱隱约约的说话声。 传令兵再次通报,片刻后,传来赵洪爽朗的声音:“进来!” 周世安整了整衣袍,迈步入內。 厅中除了左右亲隨,坐著三人。 赵洪居中,魁梧身形靠在椅背上,正端著茶盏牛饮,见他进来,咧嘴一笑。 在他左手边坐著一人,一身朴素劲装,鬚髮微白,神色沉稳,眉眼间的模样让周世安颇感熟悉。 其右手边则坐著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手持一柄羽扇,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 这般打扮,应该是李长庚无疑了。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属下周世安,见过三位渠帅。” 赵洪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转头看向李长庚,咧嘴笑道:“老李,你方才说什么来著?说我下手快?” 李长庚摇著羽扇,慢条斯理道:“可不是快?” “咱们仨昨夜刚进的城,屁股还没坐热,你就跑去抢人,可真不厚道。” 赵洪哈哈大笑,拍了拍椅背:“这叫先下手为强。谁让你们俩磨磨蹭蹭的?” 李长庚听后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周世安,眼中带著几分遗憾。 “周世安是吧?昨日城头那一战,我也瞧见了。未入品斩杀入品武者,確实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可知道老赵为何愿意出三十份秘药换你?” 周世安微微一怔,抱拳道:“属下不知,请李渠帅明示。” 李长庚与赵洪对视一眼,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世间武道,分精、气、神三关。每关又分上中下三品,故称三关九品。” “精关,锤炼筋骨皮肉,打磨体魄;气关,修炼內息,运转气血;神关,凝练精神,感悟玄机。” “三关圆满之后,就能尝试著勘破生死玄关,贯通天地之桥,若渡过此关,便可突破至先天宗师之境。” “不过,上三关圆满之人已极为难得,能勘破玄关者更是少之又少。” “当今之吴国,也唯有我教天王与朝廷的大司马过了此关。” 周世安听得入神,心中暗暗记下。 李长庚继续道:“你昨日与那守军校尉交手,能以未入品之身硬抗入品武者,说明天生体魄强健,力气远超常人。” “这种人,在武道中称为『天生武体』,乃是精、气二关修炼的绝佳胚子。” “旁人打熬筋骨,需循序渐进,日积月累,来累积气血;而你天生气血雄壮,底子厚,只需稍加引导,便可迅速踏入精关,甚至有望在极短时间內突破气关!” “我等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周世安听后,眼底突然流露出些许古怪。 这具身体的“天生底子”可谈不上厚。 原主之死,不就是因为高强度奔波劳碌,身体熬不住猝死了吗。 自己现如今的实力,完全是依靠君卡的武力值加持,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武学资质”……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作恍然大悟,抱拳道:“多谢李渠帅指点。” 李长庚摇著羽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赵洪在一旁听得心满意足,咧嘴笑道:“行了老李,让你都说完了,到时候我教什么?” “世安啊,以后好好跟著我干,功法、秘药,通通都会有的。” 周世安抱拳道:“多谢渠帅栽培。”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广烈,这时忽然开口。 “周世安,你先前说,是从汉州江临郡寧安县来的?” 周世安心中一凛,转身抱拳:“是。” 秦广烈盯著他看了片刻,缓缓道:“寧安县,你可认识一个叫秦宗权的人?” 周世安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秦护法?属下自然认得。当初在寧安县,属下便在秦护法麾下。” 秦广烈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他:“可知他如今何在?” 周世安沉默了一瞬。 他先前不攀这层关係,就是怕对方开口询问,甚至迁怒於自己,没想到终究还是避不过去。 略作犹豫后,周世安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回渠帅,属下不知。” 秦广烈眉头微皱:“不知?” “是。” 他没有隱瞒,如实道:“寧安县城破之后,城內义军大多溃散。” “属下带著麾下的十几个弟兄撤到山里,方才躲过了官军追杀,自那时起便与秦护法失去了联繫。” “如今他身在何处,属下確实不知。” 话音落下,厅中一时寂静。 秦广烈盯著他看了片刻,神色看不出喜怒,只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察觉到气氛不对,赵洪连忙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老秦你也別为难他了。” “城破之时,溃兵四散,各奔东西,能活著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旁人?” 说完,他摆摆手,朝周世安道:“你先下去吧。功法秘药的事,稍后我会让人给你安排。” 周世安心中一松,抱拳躬身:“是。属下告退。” 他退出前厅,跟著传令兵穿过重重院落。 直到走出刺史府的大门,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 第三十二章猜想 接下来的几日,周世安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赵洪没有食言,当天下午便有人送来了东西。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自称姓马,是赵洪身边的亲卫。 他拎著个包袱,往周世安帐中一放,也不多话,只道:“这是渠帅让送来的。桩功秘药,够你用一个月的。功法在这儿,自己看。” 说完转身就走,乾净利落。 周世安打开包袱,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著三个字:《红阳桩》。 册子下面,是几个巴掌大的瓷瓶,用木塞塞得严严实实,瓶身上贴著標籤:每三日化开一粒。 最底下,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周世安先翻开册子。 《红阳桩》香积教中流传甚广的一门基础武学,据说是脱胎於教中一门强大的先天功法《三阳化劫》。 按总纲所言,此桩功讲究的是以意领气,以气催力,最终达到锤炼筋骨、壮大气血的目的。 桩功共分九式,每式都有详细的图解和口诀,比当初那本《磐石桩》详细得多。 周世安看了一遍,心中大致有数,便將其放下,拿起那张纸。 纸上写的,是秘药的服用方法。 原来这秘药並非直接吞服,而是需要用热水化开,浸泡全身。 每隔三日泡一次,每次浸泡半个时辰,而后配合桩功修炼,方能將药力吸收,填补自身因修炼造成的气血亏空。 纸上还特意註明:修炼期间,切忌贪多求快。药力虽好,但若身体吸收不了,反而会堵塞经脉,损伤根基。 周世安將这些东西仔细收好,心中暗暗盘算。 看来在赵洪认知中的先天武体,最多一个月就能正式踏入武道。 按李长庚的说法,自己这“武体”,天生气血雄壮,底子厚,只需稍加引导,便可迅速踏入精关。 不过自己这身实力,主要是靠君卡的加持,究竟有没有“武体”的功效,还未曾可知…… 他决定先做个试验。 …… 入夜,帐中只剩周世安一人。 他先將身上装备的君卡卸下。 体內,充盈全身的温热感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熟悉的虚弱。 周世安活动了一下手脚,力气、速度都回到了刚穿越时的水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红阳桩》第一式的图解,摆好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向內扣,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腰背挺直,含胸拔背,双手自然下垂,掌心向內…… 没有了冉閔的加成,他的身体回归到普通人水平,大腿很快就酸了,腰背也隱隱作痛。 周世安咬牙坚持,按照口诀调整呼吸,意守丹田。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半个时辰后,周世安收了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浑身酸软,仿佛刚打了一场硬仗。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別的感觉。 他歇了片刻,重新装备上【大西王·张献忠】。 热流涌入,效果立竿见影。 他又站了一次桩。 这一次,坚持的时间明显长了许多,腿也没那么酸,腰也没那么痛。 但依旧没有什么“气血运行”的感觉。 半个时辰后,周世安再次收功,若有所思。 他歇了片刻,再一次换上了【武悼天王·冉閔】。 40点武力加成的瞬间,周世安明显感觉到,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重新站桩。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口诀。 但这一次,他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正从脚底缓缓升起,沿著小腿、大腿、腰背,一路向上,最终匯聚在小腹处! 那感觉微弱,却真实存在! 周世安心头一震,连忙按照口诀引导那股气流,在体內缓缓运转。 气流所过之处,原本酸痛的肌肉迅速舒缓,疲惫一扫而空。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皮肉,正在被这股气流缓缓滋养!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周世安收功起身,神清气爽,毫无疲惫之感。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果真如此……” 君卡加的“武力值”,不是简单的力气大、速度快。 而是一种全方位的加强,包括体质、根骨,甚至武道天赋! 装备上冉閔之后,他便真正拥有了所谓的“天生武体”。 “若是抽出最高级的金色君卡……” 周世安心头一热,隨即又冷静下来。 金色君卡,至少得势力值破十万才能解锁,现在想那些太远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系统提供的武力值,和这个世界的武道,明显是两个体系。 这一点,从李儒身上就能看出来。 是的,周世安前日就已经把李儒召唤出来了。 臣卡不同於君卡,后者能够隨意拆卸,但前者是召唤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旦使用就不能取消! 不能说是人物召唤出来之后,再重新变回卡片,但好在可以他自主选择是否召唤。 当时召唤出来时,周世安著实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因为李儒的属性,而是因为他的出场方式。 那日使用完后,周世安正琢磨著怎么解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结果一刻钟,营外就来个麵皮白净、蓄著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 明明穿著得体,却自称是逃难来的流民,想投军混口饭吃。 周世安当场就明白了。 这应该是系统安排的“身份”。 他顺理成章地把人收下,编进了左曲,让周虎带著,充作普通士卒。 平日里也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偶尔问些军务之事,回答得条理分明。 让周虎这个队正都暗暗咂舌,私下跟周世安嘀咕:“安哥儿,那个新来的李儒,看著不像普通人啊。” 周世安只笑笑:“那你就跟他多学著点。” 此时再回想起来,李儒召唤过来时是不带任何武道境界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系统给的“武力值”,和这个世界的“武道实力”,是两码事。 李儒的47点武力,只是他当前的身体素质、战斗技巧的综合体现,並不代表他入品以后的实力。 眼下,已经证实了武力值和武道资质有关,且能成正比。 那歷史上的那些名將,本身武力值就动輒八九十,甚至上百。 若是让他们修习武道,进度岂不是一日千里…… 周世安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把李儒叫来,让他试试这《红阳桩》。 第三十三章抽卡 但念头一转,又冷静了下来。 如今秘药有限,每次的配给就这么多,还是先紧著自己练出点名堂,对赵洪也好有个交代。 再者说,李儒毕竟是谋士。 让其习武的收益,目前来看是比不上武將类型的臣子的。 不如先抽一抽卡,看能不能抽出张武將卡,再做后续的打算。 念及於此,周世安唤出了心底的面板。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108】 【气运点数:2156】 之前破城战折损了些人手,势力值跌了一些。 但每日结算一直在继续,距离上次抽卡已经过去十几日,倒也攒下了不少点数。 眼下战事刚歇,义军各部都在一边休整,一边招兵买马,补充兵员。 正是浑水摸鱼,安排臣子的好时候。 “开抽。” 周世安心念一动,气运点数瞬间扣除两千。 轮盘飞旋,蓝光匯聚。 第一张卡牌率先脱离而出,悬停半空。 牌面之上是一处幽静庭院。 几竿修竹掩映著雕花窗欞,窗內陈设清雅。 黑漆条案上摆著几卷书册,旁边青瓷画缸里插著几轴未展开的字画。 一人身著素白襴衫,头戴东坡巾,腰系絛带,正坐在灯掛椅上。 他麵皮白净,蓄著墨髯,眉眼间透著几分书卷气,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清雅之士。 只是他手中既无书卷也无笔墨,而是捧著一只精巧的蟋蟀盆。 【蟋蟀宰相·贾似道】 【类型:臣卡(蓝)】 【职位:谋士】 【属性:武力32,智慧84,统率53,道德30,魅力61】 【天赋-半閒堂主:担任內政官员时,辖区內商税收入持续提升,但麾下官吏贪污概率大幅提升;担任军职时,有概率在战前剋扣军餉,导致部队士气降低】 【本纪-公田理財:推行公田法、推排法等敛財之策,能在短时间內大幅度增加辖区財政收入,但会严重损害民心,並有概率引发辖区叛乱】 【本纪-鲁港之遁:担任统帅时,若敌军势大,有概率畏敌如虎,在战前弃军而逃,导致全军溃败】 【忠诚:100】 【简介:南宋末年权相,善揣上意,工於心计,累官至右丞相。於西湖葛岭筑半閒堂,终日斗蟋蟀为乐,荒废朝政。鄂州之战怯敌求和,鲁港之役单骑遁逃,致宋军大溃。后贬官籍家,为押送官郑虎臣所杀,天下闻之莫不称快。】 看见卡牌上的描述时,周世安不禁眉头微皱。 不但是谋士卡,还是个著名奸臣。 而且看天赋和本纪,还是自己如今用不太上的內政类型。 他心中微嘆,將卡牌暂时收起。 轮盘继续旋转。 第二张卡牌脱离而出。 牌面之上,是一片尸横遍野的荒野。 乱石崩裂,枯树歪斜,到处都是断戟残刃。 正中央有一人身中十数箭,背靠枯树而立,筋肉虬结的身板上,满是刀痕箭创。 儘管如此,他仍目光凶狠凌厉,持刀拄地,死死护著身后的孩童! 【江表虎臣·周泰】 【类型:臣卡(蓝)】 【职位:武將】 【属性:武力89,智慧61,统率76,道德75,魅力79】 【天赋-血战不屈:每战必衝杀在前,身被数十创,犹然死战不退。战斗中武力將隨伤势加重而提升,伤势越重,战力越强。濒死时,有概率触发“殊死一搏”,武力值+15,持续一炷香】 【本纪-护卫之主:担任护卫时,將以保护目標的安全为己任。若被保护目標遇险,自身及麾下士卒的战意大幅提高,有概率触发“死战”效果,直至目標脱险】 【本纪-濡须奋战:率军冲阵时,所部士气小幅度提升,溃逃概率小幅度降低。但战后自身伤愈时间小幅度延长】 【忠诚:100】 【简介:三国时期吴国猛將,初隨孙策平定江东,后从孙权转战四方。合肥之战拼死护卫孙权突围,身被数十创,肤如刻画。濡须之战身中十二创,犹然死战不退,敌军为之胆寒。孙权赞其“战如熊虎,不惜躯命”,后官至汉中太守、奋威將军,病逝於任上。】 周世安见之,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总算是抽到了一张武將卡,还是周泰这种以个人武力见长的猛將! 89点的武力值,想必不会比他的『天生武体』差多少。 而且还带著一个堪称神技的本纪——护卫之主。 【死战:士气恆定,死战不退】 “好!好!好!” 看完天赋和本纪后,周世安连赞三声,心情大好。 至於那张贾似道…… 他沉吟片刻,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虽是著名奸臣,但84点智慧的谋士,总归有用得上的地方。 只要用的时候小心些,让人看管著,不让其有机会掌兵,应该出不了大乱子。 將两张卡牌使用后,周世安开始思索如何安置这两人。 周泰好办,直接充入军中,提拔为亲卫什长,跟著自己便是。 贾似道……,此人不能单独放任。 不如先让他去给李儒打下手,熟悉熟悉事务。 待日后有了地盘,再另行安排。 …… 翌日清晨,周世安刚出营帐,便见周虎领著两个人走了过来。 一个是生面孔,三十来岁,面容清瘦,蓄著长须,一身素白襴衫,头戴东坡巾,手里还摇著把摺扇,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身为读书人的傲气。 另一个……这身材魁梧得有些过分了。 身形比壮硕的周虎还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铁塔般。 黝黑的面庞上带著几分警惕,一脸饱经风霜的痕跡。 周虎来到近前,挠了挠头压低声道:“安哥儿,这两个是今早新来投军的,说了你的名字,还说跟你是旧识?” 周世安闻言,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道:“確实是旧识,我来安置。” “日后若是再遇见这样的人,直接带过来见我。” 交代完,他又向周虎叮嘱了一番,隨后便带著二人返回了帐中。 贾似道躬身行礼,言语间颇为恭顺。 周泰则只是抱拳一礼,沉默寡言。 周世安也不在意,当即安排周泰担任贴身护卫。 又让李儒过来,將贾似道领去熟悉事务。 …… 第三十四章兵败 此后半月,风平浪静。 周世安一面操练兵马,一面勤修武道。 他严格按照秘药服用方法,每隔三日泡一次药浴,而后站桩修炼。 在冉閔君卡的加持下,气血运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顺畅。 不但力气在增长,速度在提升,就连五感都比从前敏锐了许多。 白日能看清百步之外的旗帜纹理,夜里能分辨巡夜士卒各自的脚步声! 这便是此世的武道么? 周世安心中暗喜,修炼得越发勤勉。 而那贾似道,被安排到李儒手下后,倒也安分。 他办事机敏,文书帐目一过目便清清楚楚,李儒虽不太喜欢对方为人,却也承认此人確有才干。 只是偶尔,周世安会瞧见他独自坐在帐外,捧著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蟋蟀罐,眯著眼看得入神。 …… 半月后的一日傍晚,周世安正在帐中站桩,忽的听见帐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他收功起身,掀帘而出。 只见赵洪的亲卫大步走来,抱拳道:“周曲尉,渠帅有请。” 周世安心中一凛,当即整理衣袍,跟著亲卫往刺史府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正堂。 堂中已经坐了不少人,约莫十来位,皆是赵洪麾下的都尉、校尉一级的將领。 眾人或坐或立,正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见周世安进来,有几人抬眼打量了一番,隨即又收回目光,並未在意。 他们自是认得这个新来的曲尉,据说是渠帅花了三十份秘药挖来的宝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天生武体,能以未入品之身逆伐入品武者,前途无量。 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座的校尉、都尉哪个不是武者,还都领兵上千。 一个手底下只有百十號人的新面孔,还不值得在座之人太过上心。 周世安初来乍到,也乐得如此,默默在最末的位置坐下。 堂中点了十几盏油灯,照得亮堂堂的。 赵洪坐在主位,面前的案上摊著一份地图,眉头紧锁,神色与平日大不相同。 往日的爽朗豪迈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面色,与其眉宇间藏著的阴云。 在他左右两侧,十余名都尉、校尉依次落座。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气氛算不上紧张,但也说不上轻鬆,毕竟老大的脸色摆在那儿。 周世安静静坐著,暗自打量著在场眾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又有几人陆续到来。 赵洪抬眼看了看堂內,见最后一个位置已经落座,方才出声道: “人齐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平日里少见的严肃。 眾人听后,齐齐坐直身子,目光匯聚过去。 赵洪扫视片刻,缓缓开口道: “今早刚送来的情报,从北边传过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陈广胜兵败了。” 话音落下,堂中骤然一静。 周世安心中也是猛然一震。 陈广胜! 这个名字,在他穿越之初就被提起过数次。 关中起事的流民首领,年初举旗,短短数月便聚眾数十万。 而后一路东进,打得吴国大军节节败退,据说一都逼近京都城! 香积教在南方闹得这么欢,吴国朝廷却迟迟没有派大军南下,只让各地守军自行平叛,就是因为陈广胜在北边牵制著朝廷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毕竟前者虽波及甚广,但天高皇帝远,后者可是实实在在打到皇帝家门口了! 虽说两股势力素无往来,但在对付朝廷这件事上,却是天然的盟友。 至少陈广胜在,朝廷就腾不出手来,不敢全力南下。 如今陈广胜兵败了,想必吴国朝廷很快就会掉过头来,南下平叛了。 “怎么会败的这么快?”有人不禁问道。 北边起义的势头,先前可比南边猛多了。 赵洪嘆了口气:“陈广胜冒进中计,被围了。” “朝廷佯装溃退,冒险以京都城为饵,诱其深入……” 他摇了摇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过人没死。” 赵洪补充道:“据说突围出去了,带著一些残部退进了深山里,朝廷一时半会还没抓住。” “但关中那股子起义的势头,恐怕暂时被打散了。” 眾人沉默。 京都为饵,那怪不得了。 也真是好大的手笔,这一招不慎,社稷都得倾覆! 赵洪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结过多。 而是站起身,来到了大堂中央掛著的那幅地图前。 “眼下朝廷已经腾出手来,打算兵分三路南下,平定叛乱。” “东路走扬州,直指江州。” “中路走并州,方向是去湘州。” “西路走天水,看上去是要入主汉州。” “但根据可靠消息,三路大军最终的目的地,其实都是这儿。” 说完,他的抬手在地图上指了指,上面的地名是:江州。 “匯合江州?” 有人失声道:“他们是想要围剿天王!” “显然如此。” 赵洪面色凝重:“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朝廷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一时间,堂中气氛有些凝固。 江州,是天王徐江波起义的首义之地,也香积教名义上的中枢。 香积教的中层组织架构本就鬆散,天王徐江波若再败了,那可就真是群龙无首了。 到那时候,蜀地、湘州及各处散落的香积教义军,大概率会和歷史上的黄巾军一个下场,成为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最后被逐个击破。 眾人面面相覷,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 “渠帅,可知这朝廷的三路大军,各有多少人马?” 一个都尉模样的壮汉沉声问道。 赵洪摇摇头道:“吴国朝廷对外宣称的是三十万大军,东路、中路、西路各十万!” “实际上应该没那么多,但一路七八万估计还是有的。” “天王怎么说?”有人急问。 赵洪抬起手,压下眾人的议论。 “天王有令。” 他沉声道:“命蜀州各部,抽调兵马一同北上,拦住朝廷的西路大军。” “哪怕打不过,也要把他们拖住,而且是能拖多久拖多久,总归不能让他们轻轻鬆鬆的离开汉州!” 第三十五章 北上 眾人听完,都没吭声。 北上汉州,客场作战。 汉州那边什么情况,在座的多多少少都听说过。 官军围剿得厉害,义军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 如今就剩几个偏远的县城,还在香积教手里攥著,还不知道能攥几天。 麻烦的不止这个。 锦官刚打下来,各部都伤了元气。 人是补充了,从俘虏里拉了不少青壮进来,可这些人到底靠不靠谱,谁心里也没底。 再说了,蜀州各郡县都得留人守著,不能全抽走。 这一来二去,能抽出来北上的人,能有多少? 赵洪心里也有数,脸上不太好看。 堂里安静下来,就剩油灯芯子偶尔噼啪响一声。 赵洪扫了一圈,慢慢坐回主位,说:“我跟秦、李二位渠帅商量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眾人脸上过了一遍,一字一句道:“这次北上,最多能抽调出三万人马。” “三万?” 有人没忍住,脱口而出。 是个都尉,姓孙,黑脸膛,嗓门大。 喊完就后悔了,旁边人扯了他一把,他就闷了回去。 三万人对七八万,还是客场作战。 这仗,不好打。 赵洪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摆摆手:“別老想著硬碰硬。天王的意思是拖住,不是硬打。” “汉州山多,路不好走。咱们把几个要紧关口一堵,把路一卡,能拖一天算一天。” “等天王那边解了江州之围,或者朝廷自己粮草接济不上退兵,都行。” 这话说得直白。 凭蜀州一地,能做到这一步,就算是交差了。 “那……谁领军北上?” 赵洪说:“本帅和秦渠帅同去。” “蜀州这边,李渠帅留下,筹措粮草,坐镇后方。” 眾人听了,倒也没啥意外。 三大渠帅里头,赵洪的兵最多,实力最强;秦广烈本来就是汉州人,路熟。 他俩去,最合適。 “北上各部名单,我跟秦渠帅儘快定下来。” 赵洪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都回去准备吧。三日后,开拔。” “是!” 眾將陆续起身,往外走。 周世安混在人群里,正要跟著出去,就听身后赵洪喊他: “世安,你留一下。” 周世安脚步一顿,转身抱拳:“是。” 等人都走光了,堂里就剩他俩。 赵洪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问:“半个月了,桩功练得咋样?” 周世安如实说:“回渠帅,属下日夜苦练,不敢怠慢,丹田里已经有气感了。” “哦?” 赵洪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过来,我瞧瞧。” 周世安走近。 赵洪先伸手捏住他手腕,闭著眼感应了几息,又拍了拍他胳膊,似是在敲打筋骨,末了咧嘴笑了。 “不错,气血成了,筋骨也稳了。照这个势头,再用三五副秘药,差不多就能入品了。” 他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眼里挺满意。 “你小子爭气,没白瞎我那三十份秘药。” 周世安抱拳:“多谢渠帅栽培。” “行了,別整这些虚的。” 赵洪摆摆手,忽然正了脸色,“叫住你,是有正事。” 周世安听著。 “这次北上,我打算把你这一曲编进先锋营。” 先锋营? 周世安心头震了一下。 先锋营是干啥的,他清楚。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敌先上,攻城先登。 全军立功最快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死人的地方。 “渠帅……” 周世安刚想开口,赵洪抬手止住他。 “这样,等打完这仗,提拔你当校尉,眾將才能够服气。” “你是天生武体,又马上入品了,只当个曲尉,可惜了。” 校尉。 周世安心头一热。 按制,校尉能领一营,少说几百號人,多则上千。 要是真能升上去,势力值肯定大涨,说不定能解锁新卡池。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郑重道:“多谢渠帅栽培。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渠帅厚望。” “行了行了,回去准备吧。”赵洪挥挥手。 临了又补了一句:“大军三日后开拔。先锋营比旁人早走一天,你们得更早动身,別忘了。” “是。” 周世安应下,退出正堂。 …… 两日后,天还没亮。 锦官城北门外,几千號人已经集结好了。 除了赵洪所部,还有秦广烈的人马。 旌旗一桿挨著一桿,戈矛密密麻麻的。 晨雾还没散,在队列间飘著。 远远看去,那些人就像从雾里冒出来的。 周世安带著左曲,站在最前面。 这一处先锋营两千人,都是从赵洪麾下挑出来的,除了烈勇营,最精锐的都在这儿了。 统领姓韩,单名一个勇字。 这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据说还是个精关上品的武者。 此刻他站在队列最前头,目光跟刀子似的,在眾人脸上刮来刮去。 周世安感觉到,他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许久,方才移开。 但他並不在意,就那么站著。 点將台上,赵洪和秦广烈並肩站著,正念著誓师令。 身后几十面大旗,被晨风吹得猎猎响。 辰时正,號角响了。 先锋营,开拔。 脚步声轰隆隆响起来,震得地皮发颤。尘土扬起来,遮天蔽日的。 周世安带著左曲,走在先锋营前头。 前后左右都是人,脚步声、喘气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周虎和周泰跟在他两侧,一左一右。 身后是一百五十號左曲士卒。 这里头有从汉州一路跟过来的老人,有在江源县补进来的青壮,也有破城后招的俘虏。 这些日子没白练,这会儿列队走著,倒也有了几分模样。 太阳渐渐高了,雾散了。 队伍沿著官道一路往北,很快就离了锦官城地界。 周世安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大城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他转过头,往北看。 那边是汉州。 他刚穿过来那会儿醒来的地方,也是他得再回去的战场。 “安哥儿。” 周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世安转头,看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又要回汉州了。” “嗯。” 周世安点点头,忽然也笑了。 “是啊,又要回去了。” 这一回回去,跟上回狼狈逃命那会儿,不一样了。 那会儿他们十几个人,在山里被狼追著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会儿他们一百多號人,不但进了先锋营,身后还有三万大军。 …… 第三十六章定山 大军一路往北,晓行夜宿。 沿途经过的地方,村子都空了,地也荒了,路边时不时能看见几具白骨。 这就是乱世的样子。 周世安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 每天除了赶路,就是抓紧时间练功。 白天行军的时候,脑子里默想桩功口诀;夜里扎了营,找个僻静地方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气血在体內流转的感觉越来越清楚,丹田里那股气感也越来越满。 北上的第五天夜里: 周世安在帐里站桩,忽然觉得丹田猛地一震! 那股憋了好久的气感,像是衝破了什么关口,一下子涌遍全身! 热流在经脉里乱窜,所过之处,筋骨皮肉都在发颤。 周世安心里狂喜。 成了。 他终於踏进精关下品了。 …… 第六天,先锋营进了汉州地界。 地势开始起伏,官道两边山多起来,林子也越来越密。 周世安明显感觉到,队伍的气氛绷紧了。 汉州不比蜀州,这儿是香积教和官军来回拉锯的地方。 虽说眼下官军主力还在北边,但谁知道会不会撞上小股溃兵或者探马? 韩勇显然也清楚,行军速度放慢了不少。 斥候一批批撒出去,每天扎营的地方也越来越讲究。 周世安带著左曲,还是走在前头。 突破精关下品之后,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锐多了。 加上那40点武力的加持,连百步外的鸟叫虫鸣、林子里枝叶晃动,甚至远处山涧的水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感觉很怪。 就像原来蒙著一层纱,现在那层纱让人掀开了。 “主公。” 周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沉的。 周世安转头,看见这铁塔一样的汉子正眯著眼往远处的林子里看,黝黑的脸上带著几分警觉。 “有血腥气。” 周世安听了,凝神嗅了嗅。 果然,风里隱隱约约有股铁锈味,混在林子里烂叶子的味道里,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出来。 “传令下去,备战。” 他压低声音对周虎说。 周虎点头,往后传话去了。 左曲的队列微微一紧,士卒们都握紧了傢伙,眼睛四下里瞄。 队伍继续往前走,速度慢了下来。 又走了二里地,前头豁然开朗。 官道左边是一片缓坡,坡上稀稀拉拉长著几棵歪脖子树,树底下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尸体,脑袋都没了。 尸体的衣裳早就烂了,露出来的皮肉泛著青灰,有几具让野兽啃得骨头都露出来了。 周世安停下脚步,往那些尸体上看。 从衣裳看,有披著香积教號衣的兵,但更多的是穿麻衣的普通百姓。 “死了有七八天了。切口齐整,制式兵器动的手,应该是官兵。” 韩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著那些尸体,语气也听不出啥来。 周世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这种场面,一路走过来见得多了。 “走吧。” 韩勇转身,继续往前走。 队伍绕过那片缓坡,把那些尸体甩在后头。 周世安回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 大军继续往北。 第七天,天刚蒙蒙亮,先锋营拔营走了不到十里,前头就有斥候骑著马跑回来。 “报——!前头三十里外,定山县县城,有官军在攻城!” 韩勇勒住马,眉头皱起来:“攻城?多少人?” “约莫两千出头,城头的旗號还在,看样子还没打下来。” 韩勇沉吟了一会儿,挥挥手:“再去探。把人数摸准了。” “是!” 斥候翻身上马,又跑了。 隨后,他又找来一名斥候,命其將此消息传回大军。 先锋营的作用正是这个:探路,收集信息,以及拦住敌人,为后面的大部队爭取足够的准备时间。 交代完,韩勇转过身,目光扫过眾將:“传令下去,放慢行军,等消息。” 周世安站在队列里,听得真切。 定山县。 这名字他有点印象,是江临郡最北边的一个县。 再往前走一个县,就到寧安地界了。 要真是官军在攻城,那这定山县的守军还真是能扛。 要知道离寧安县兵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当初官兵围剿,寧安县一天都没撑住。 二者就隔著一个县,定山居然能撑到现在? …… 与此同时,定山县城头。 王二牛正靠在墙垛上,手里握著那把卷了刃的刀。 刀刃上糊著一层黑红的东西,干了,硬了,像锈一样抠不下来。 他也懒得抠,抠它干啥,反正一会儿还得沾新的。 城下,官军的营帐连绵里许。 这会儿正是埋锅造饭的时候,炊烟一阵阵地往上冒,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正经村落呢。 王二牛盯著那些炊烟看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 他肚子里空落落的,饿得发慌。 早上就分了半个饼子,和著凉水咽下去,到现在早就没了。 城里的粮食不多了,沈护法前天就说了,省著吃,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撑一天干啥? 王二牛没问,问了也白问。 “二牛。” 旁边传来老郑头的声音。 这老东西靠著墙根坐著,一条腿伸得笔直,腿上缠著块破布,布上洇出一团黑红。 那是昨天挨的,官兵的矛尖子划了一下,没扎透,但划拉出一道口子,血糊了半条腿。 “咋?” “你说,咱还能撑几天?” 王二牛没接话。 撑几天?他哪知道。 老郑头也没指望他接话,自顾自往下说:“我估摸著,快了。” “城里能打的,还剩不到三百。箭头快没了,滚木也没了,昨天扔下去的是县衙门口那对石狮子,你瞅见没?” 王二牛瞅见了。 那对石狮子少说五六百斤,四五个汉子才抬起来,轰隆一声砸下去,砸死了好几个官兵。 可那玩意儿就俩,扔下去就没了。 “你说他们咋就不撤呢?” 老郑头继续絮叨:“围了这么多天,死了多少人,值当吗?” 王二牛终於开口:“值当。” 老郑头一愣,转头看他。 王二牛指了指城下那些营帐,说:“他们杀的人,砍了脑袋送上去,就是功劳。” 咱们这儿三百多號人,加上城里那些老的小的,足足几千颗脑袋呢。” “换你,你撤不?” 第三十七章救援 老郑头张了张嘴,没说话。 城下,號角声响了。 王二牛撑著墙垛站起来,往城下看。 官军的营门开了,一队队人往外走,排成阵势。 刀枪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刺眼。 “曹他妈的,又来了。” 老郑头骂了一声,也撑著墙根站起来,那条伤腿一沾地就疼得齜牙咧嘴。 城墙上,那些躺著、靠著的人,一个接一个爬起来。 没人说话,就是爬起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往城下看。 王二牛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沈护法来过一趟,蹲在他旁边,盯著城下发呆。 呆了很久,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媳妇死了。” 王二牛不知道怎么接,就没接。 沈护法又说:“我闺女也死了。” 王二牛还是不知道怎么接。 沈护法说完就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又补了一句:“估摸著要不了多久,就轮到咱们了。” 王二牛当时没往心里去。 心说轮就轮唄,反正大傢伙早晚都得一样。 现在他看著城下那些越走越近的官兵,忽然觉得沈护法说得挺准。 看样子,恐怕还真要不了多久。 他握紧著手里的刀,气息开始急促。 城下的阵列越来越近。 能看清最前面那些人的脸了,有的年轻,有的不年轻。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木著脸,眼神中满是疲惫,看上去跟城头上的这些人大差不差。 “放箭!” 沈护法的声音从城楼那边传来,沙哑,破锣一样。 稀稀落落的箭矢飞出去。 王二牛看见有几个官兵栽倒,但更多的人继续往前涌。 近了。 更近了。 云梯搭上城头的那一瞬间,王二牛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他往前冲了一步,堵住口子,见人就砍。 不到片刻功夫,眼前便已全是人。 全是刀光。 全是飞溅的血。 有人在他旁边惨叫。 是老郑头,他的肚子被一个临死前的敌人砍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 但人还没死,在那儿抽搐,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王二牛没顾得上看他。 一个官兵衝上来,举刀要砍。 王二牛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 血喷了他一脸,热乎的,带著腥气。 他抹了一把脸,转头又砍下一个。 不知道砍了多少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眼前的人越来越多,刀光越来越密,自己身上不知道挨了几下,反正没觉得疼。 然后—— “咚——!” 一声闷响从城下传来。 不是撞城门那种闷响,是另一种。 王二牛没反应过来,那个正跟他拼刀的官兵却愣了一下,转头往城下看。 城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支兵马。 旗帜在风里展开,上面写著字。 王二牛不识字,不知道写的啥。 但他看见那支兵马,正在衝击官军的后阵。 官军的阵型乱了。 有人从后面跑过来,边跑边喊。 喊的什么听不清,但声音里带著慌张。 那个跟王二牛拼刀的官兵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箭射中后背,扑倒在地。 王二牛靠在墙垛上,大口喘气。 他看著城下那支突然冒出来的兵马,脑子里空空的。 城头上,有人喊了一嗓子:“援军!是援军!” 声音里带著哭腔。 王二牛没喊。 他就那么靠著墙垛,看著城下那些人廝杀。 忽然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 他低头一看,腰间插著支箭,箭杆还在那儿晃悠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挨的,刚才愣是没觉著疼。 他伸手去拔,没拔动,疼得齜牙咧嘴。 算了,不拔了,又疼又累。 他继续靠著墙垛,看城下那些人廝杀。 太阳掛在天上,明晃晃的,却不怎么刺眼。 ……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经过斥候的不懈努力,探明官军的人数確实不足两千后,先锋营也收到了大营方向传来的消息。 赵洪示意韩勇能救则救,並可行机变之权。 周世安对此並不意外。 定山县虽然只是一个县,但地处蜀汉两州交界,是蜀地通往汉地的重要交通枢纽之一。 若是选择绕行,不但要多走上百里路,还会把大军的侧后方暴露给敌人。 古代行军打仗,最忌讳的一点就是绕城而过。 看著像是省了攻城的力气,实则是把自己的后背卖给了敌人。 你绕过去了,城里的守军还在。 他们不用出城阻拦,只需时不时地派出小股精锐袭扰粮道,阻断归途,便可让人疲於奔命,首尾难顾。 既然决定要打,韩勇也不拖泥带水,当机立断,挥军直扑对方大营。 就两千人的队伍,还都提前准备了,眼下倒也无需再整军列阵。 一声令下,全军便浩浩荡荡的朝著定山县城出发了。 两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靠得近了,行军那动静就瞒不住了。 但官军这边,由於正在攻城,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定山县城下,负责攻城的是个官军校尉,姓卫名廩。 此刻正骑著马,立在阵后一座土坡上,眯著眼盯著前头的城墙。 城头的廝杀已经响了小半个时辰。 眼瞅著破城在即,卫廩便將手里几个最能打的队都压上去了。 想著赶在今日午时前,把这破县城拿下来。 毕竟,这里已经围了快小半个月了。 这期间,损耗死伤的兵卒且先不提。 光是用来鼓舞下属士气,所花费的犒赏,就是一笔极为不菲的数目。 『这定山县的守军,怎么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卫廩越想越烦,啐了一口。 “呸,真他娘的邪门……” “校尉!校尉!” 后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夹杂著亲兵变了调的喊声。 卫廩皱眉回头,只见一个亲卫正骑著马,从大营方向狂奔过来。 人还没到地方,就听见其扯著嗓子喊道:“校尉!不好了!” “大营南面来了支兵马!似是香积教的贼军,人数很多,足有上千眾!” “什么?!” 卫廩闻言,脸色大变,猛地勒转马头,朝大营方向望过去。 第三十八章大破 官兵大营扎在县城西南三里外,一处缓坡上,地势开阔,能看很远。 但这会儿,从那缓坡后头,正不断涌出大片大片的兵马。 旗帜招展,戈矛林立。 黑压压的人头,顺著官道,朝定山县城这边压了过来。 卫廩瞳孔猛地一缩。 身为武者,他的目力远超常人,一眼便看清了对方旗號。 是香积教的贼军! “敌袭!敌袭!” “快!鸣金收兵,回营列阵!” 这一声,卫廩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破了音。 传令兵手忙脚乱敲响金锣。 鐺鐺鐺三声急促的锣声,在后阵响起来。 金锣一响,攻城的双方都不由得愣住了。 眼看就要破城了,官军怎会这个时候收兵? 但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哪里能容人细想。 卫廩的吼声还没落地,后阵就已经乱了。 攻城的兵卒正架著云梯往上爬,听见金锣响,一个个愣在梯子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有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往下滑,但更多的人还在那儿发愣,被城头的守军逮著机会,重物猛砸下来,连人带梯摔成一团。 “別他娘的愣著!快撤!” 卫廩的嗓子彻底破了音。 他自己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夹马肚子,朝大营方向衝过去。 大营那边,留守的副將已经把人拉出来了。 姓郑,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卒,跟著卫廩打了不少仗,眼力还是有的。 他一看那阵势就知道坏了,对方少说两千人,而自己手里,就剩了几百负责輜重的老弱病残。 靠这点人列阵,恐怕都不够人家一轮冲的。 但不列也得列,面对敌军成建制的衝锋,不列阵只会死得更快。 “列阵!都他娘的列阵!” 郑副將红著眼吼,手里刀往前面一指,“矛手在前!刀盾手在后!都给我站住了!谁退我宰了谁!” 三百来號人稀稀拉拉站成一排,长矛斜著往外指,手都在抖。 对面,先锋营的阵列已经压上来了。 韩勇骑马处在最前头,打量著官军临时凑出来的阵型,面容露出一丝不屑。 “就这?”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卫。 “眾军听令,衝垮他们!”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骤然加速! 身旁,数十名亲卫隨同,如同一柄尖刀,直直扎向官军那单薄的阵线! 周世安带著左曲跟在稍后位置,紧隨其后。 “左曲,跟上!” 他大喝一声,握紧环首刀,脚下发力,朝前衝去。 前方,韩勇已经杀到阵前。 那姓郑的副將见此情形,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这一退,阵列便出现了缝隙。 韩勇看都不看他一眼,手中长枪横扫,两个试图阻拦的长矛手便连人带矛被击飞了出去,惨叫著摔进人群。 战马嘶鸣,铁蹄踏过,又踩倒一片。 数十名亲卫紧隨其后,刀枪齐下。 本就是临时拼凑的单薄阵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郑副將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被一个亲卫一刀砍翻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別管这些人!” 韩勇头也不回,刀往前一指,“跟我一起,杀到城下!”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马穿过官军大营,朝城下扑去。 身后,数十亲卫紧紧跟隨。 再往后,先锋营的大队人马已经涌了上来,將那些溃散的官军老弱彻底淹没。 周世安带著左曲杀穿大营时,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血把地上的草染得黑红一片。 他没时间多看,招呼眾人继续往前冲。 城下,攻城的官军已经退下来了。 但退得乱七八糟,建制全乱,根本形不成有效抵抗。 卫廩骑在马上,挥舞著刀试图收拢溃兵。 “別跑!都给我站住!列阵!列阵!” 但没人听他的。 溃兵就像受惊的羊群,从他身边涌过去,把他连人带马裹挟著往南靠去。 卫廩气得浑身发抖,用刀砍翻了几个从他身边跑过的溃兵,但根本没用。 隨著时间推移,溃兵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挤得他连调转马头都困难。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队人马正从溃兵群里杀出来,直直朝自己这边冲。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骑在马上,手里提著一桿还在滴血的长枪。 那汉子的目光,隔著几十步远,就死死咬住了他。 卫廩顿觉心头一寒。 “校尉小心!” 身旁的亲兵喊声还没落地,那精瘦汉子已经杀到他的近前。 长枪如龙,枪尖直奔卫廩面门刺来! 卫廩慌忙举刀格挡。 “鐺——!” 枪尖刺在刀身上,火星四溅,一股巨力震得卫廩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心头大骇。 这廝好大的力气! 那精瘦汉子一击不中,枪势不收,顺势一抖,枪桿横扫而来,直取卫廩腰肋。 卫廩拧身闪避,却还是慢了半拍,枪桿重重扫在肋部,皮甲应声而裂,皮肉被抽得一片青紫,肋骨都断了两根。 “啊——!” 卫廩惨叫一声,身体一晃,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原来就这点本事?” 那精瘦汉子冷笑一声,长枪收回,再次刺出,这一次直奔卫廩咽喉。 卫廩想躲,但身上有伤,动作慢了半拍。 枪尖寒光一闪而过,一道血线飆出。 卫廩瞪大了眼睛,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便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埃。 韩勇勒住马,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朝旁边啐了一口。 “呸,只是个精关中品,也敢在我面前晃?” 身后,数十亲卫已经冲了上来,將那些试图反抗的官军亲兵砍翻在地。 溃兵们眼见主將被杀,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周世安带著左曲杀到城下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官军死的死、降的降,溃散的溃兵被先锋营的士卒像赶羊一样从四面八方围拢回来,蹲在空地上抱头哆嗦。 这一战,胜的似乎有些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