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太子不好当呀》 第一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建武十七年,雒阳南宫,却非殿。 这座兴建於东汉初年的汉家宫闕,不仅重新树立起了刘氏皇帝的至尊威严,还见证著东汉初年秩序重建的无数重要时刻。 已经做了十七年天子的刘秀,此刻正端坐於却非殿內高高在上的御榻之上。 现在的他面色沉默,喜怒无表,眼神淡淡的俯瞰著殿內百官,威仪自生,仿若人间神明! 分列坐班於殿內两侧的朱紫公卿,他们也都手持笏牘,沉默垂首,无人主动起身出列向天子表奏国是。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今日天子詔开大朝,並不是为了议论国是,而是为了一件更加衝击人心,甚至影响大汉將来的大事! 所以,这个时候的却非殿,沉默的震耳欲聋。 他们都在默默的等待著天子的詔命的宣布。 如此许久,或许是沉默到了时候,刘秀微抬眼眸,目光轻扫殿內眾人,最后越过了前面的太子刘疆,落在了东海王刘阳身上。 刘阳正是刘秀宠爱的阴贵人所出,当年刘秀尚未发跡之前,就曾感慨:“仕宦当为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可见在刘秀心中他最在乎的爱人,非阴丽华莫属。 所以爱屋及乌,刘阳在刘秀的心中,自然也就是他最钟爱的孩子。 如今又看著年轻英武,眉眼之间又像极了自己的刘阳,刘秀终於下定了决心,抬手微微一挥,只吐出轻飘飘的两个字:“颁詔。” 早就等候在御阶下的侍中邓震,立刻迫不及待的就躬身而出。 邓震先是恭敬的朝著刘秀一拜,以示敬畏,接著转身而立,站在殿前,面向公卿百官,將手中早已备好的詔书徐徐展开。 看著詔书上的內容,邓震努力克制著心中澎湃,想让声音平缓洪亮,充满威严,但心中的激动之情,还是难以掩盖,使得他的声音微微带颤,激动非常。 “皇帝制詔三公!” “曰:皇后怀执怨懟,数违教令,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宫闈之內,若见鹰鸇。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岂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戴涉、宗正刘吉持节,命皇后上交璽綬,退居別宫。” 詔书既下,位在最前的太子刘疆只是本能抬眸一看,神情之上並未惊愕,仿佛只是听到了一道与他无关的天子詔命。 其余百官公卿,虽然早已猜到天子有废后之心,但在詔书明发的这一刻,他们的心中,还是难免会忍不住泛起各自不同的感慨。 尤其是以阴氏邓氏为首的南阳勛贵政治集团,在这一瞬他们各自的眉眼之间,更是喜意难掩。 十七年了,终於盼来了这一刻! 而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以郭氏为首的河北一系,他们个个面色沉重,似有千钧之石压在了心口之上,使其无比沉闷,不能言语。 但同时作为与河北一系同气连枝的河西一系却显得老神在在,仿佛此刻朝廷之中的风云波动,与他们並无关係。 尤其是作为河西之首的大司空竇融,更是像走神了一样,如果不是此刻正在朝会,感觉他都要睡著了。 可见如今的竇融,是真心不想掺和进河北南阳之间废后夺嫡的风险之中。 大司徒戴涉和宗正刘吉听到詔书旨意,两人立刻齐身而出,站在殿中,手持笏牘向刘秀躬身一拜,同声回道:“臣奉詔。” 而后,两人接过詔书,手持著代表天子权威和意志的节杖,径直离开了却非殿,在內宫侍卫的扈从下,朝著皇后所在的椒房而去。 待到戴涉和刘吉的身影从却非殿內消失,公卿百官这才稳住心神,收回目光,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垂首恭敬之態。 邓震见大司徒戴涉和宗正刘吉持节而去后,他又回身朝著刘秀一拜,接著便又打开了第二道詔书。 邓震继续压抑著激动的心情念著手中的皇帝詔书,声音更是难掩激动的颤抖,继续念道: “詔曰:阴贵人乡里良家,归自微贱。『自我不见,於今三年。』宜奉宗庙,为天下母。主者详案旧典,时上尊號。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於戏,钦哉!” 此詔一出,公卿百官又是微微一愣,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天子居然会把废后立后这般的大事,在同一天內就给办了。 而且,立后这么大的喜事,居然还不让庆贺?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以阴氏邓氏为首的南阳一系,就主动起身出列,站在殿內朝著刘秀,同声贺道:“臣等奉詔!皇帝万岁,皇后千秋!” 其他未跟上反应的公卿百官,在这个时候,纷纷连忙起身,又一同朝著天子贺拜:“臣等奉詔!皇帝万岁,皇后千秋!” 刘秀没有立刻理会公卿百官们的贺拜,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朝著太子刘疆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此刻的刘疆还如平常一般,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反应。 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甚关係一般。 见此情形,刘秀心中不禁滋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意。 他不想继续留在却非殿,被太子刘疆现在的状態拷问內心,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 所以,在经过短暂的沉默,刘秀直接就从御榻起身,没有理会还在躬身贺拜的公卿百官,离开了却非殿。 在刘秀离开后,公卿百官这才起身,他们一个个忍不住激动的朝著东海王刘阳围了过去,又露出諂媚恭敬的笑容,恭喜著刘阳。 刘阳心中虽然惊喜万分,但终究他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哪怕他自幼聪慧,又天生高贵,但在面对如此之多的大臣阿諛奉承之时,还是难免会露出几分紧张和恍惚。 阴识和邓禹在这个时候,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由邓禹开口道:“诸公都散了吧。陛下说了,此乃异常之事,不得上寿称庆。诸公这般围著大王道贺,难免有不尊圣意之嫌。” 围著刘阳道贺的百官听到邓禹的话,立刻就懂事乖巧了起来,纷纷对著阴识和邓禹一拜,“邓公所言极是。吾等告退。” 待到眾人散开后,刘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著阴识和邓禹一拜,“多谢舅舅和邓叔叔为寡人解围。” 阴识和邓禹微微一笑,又对著刘阳道:“大王过谦了,此刻你应该去长秋宫拜见皇后才是。” 刘阳瞬间醒悟,又对著阴识和邓禹一拜,然后就匆匆的离开了却非殿,欣喜无比的朝著长秋宫而去。 太子刘疆默默的看著这一幕,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还是身后的兄弟,以及那些见风使舵的朝臣,都没有一个人再看他一眼。 阴识和邓禹更是直接无视了他,仿佛他这个太子也被废了一样。 待到却非殿內除了刘疆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刘疆终於忍不住的笑了出来,轻声道:“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 萌新新书,求支持。 第二章 这可是古董 笑过之后,刘疆也没心情在却非殿內多呆一分。 本来,在上殿之前,刘疆还以为自己会很恐惧。 但隨著刘秀的天子詔书颁下,隨著殿內公卿百官的冷暖变化,也隨著自身认知的改变,刘疆的想法渐渐变了。 刘疆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对於现在的刘疆而言,太子的尊荣就跟做梦一样,本来这就不是他该承受的尊荣。 刘疆本来就是一个经歷过心比天高,又被社会狠狠毒打,磨平了稜角,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平庸,也接受了自己是个没有前程希望,一个月就只有几千块收入的普通社畜。 但他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熬夜加了一会儿班,又去楼梯间抽了一支烟,吹了一会儿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高空冷风,然后一个激灵就变成了东汉初年的太子刘疆。 现在又遇上了天子废后的戏码。 试问在这样的状態之下,刘疆能有多少情绪呢? 而且,刘疆在知晓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现在所处的朝代之时,他的心放的就更是宽敞了。 因为他知道原本的刘疆,本来就是一场註定的笑话,根本就不可能靠著安分守己、唯唯诺诺、给人装装孙子就可以善始善终的。 他现在的便宜老爹,也就被后世网络戏称为位面之子大魔导师的刘秀,人家压根就不稀罕郭圣通,更何况刘疆这个所谓的太子? 所以,现在郭圣通被废,那也只是刘秀为了日后更加名正言顺换太子的基操罢了。 既然是人家的基操,也是人家心底打定了的主意。 那么就算原本的刘疆就是孙猴子转世,他也逃不出命运为他准备的五指山。 但是,既然来了,现在的刘疆肯定也不想这么窝窝囊囊的就认了! 毕竟好赖自己也算是个拥有先知的穿越者。 而且如果刘疆没记错的话,自己现在所寄身穿越的这个倒霉蛋子,好像就是一个只活了三十岁的短命鬼。 既然都知道自己是个短命鬼,而且现在的他,又没有之前原主刘疆的那些感情羈绊,那么干嘛还要认怂呢? 干就完了! 怕个球呀! 反正最后就算是家破人亡,死的也都是老刘家和老郭家的人,跟我有个毛关係! 南宫嘉德殿。 刚刚从却非殿回来的刘秀,就遇到了一直在嘉德殿前等著他的太子老师郅惲(zhi yun)。 郅惲是举孝廉出身,被拜为上东城门候,任韩诗博士,后来又因才学被刘秀安排为太子刘疆的老师,教导刘疆《韩诗》。 此刻他出现在嘉德殿前,对於刘秀而言也不算意外。 毕竟有些话在却非殿不方便说,但在私下里,郅惲肯定是忍不住的。 而且郅惲又为人谨慎,他能守在这里等著,肯定是重要的话非说不可。 所以现在既然如此,郅惲都已经到了嘉德殿前,刘秀自然也不会避而不见。 顺便他也想听听郅惲到底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要说。 “臣韩诗博士郅惲参见皇帝陛下。” 郅惲很守礼仪,他见到刘秀驾临,便一丝不苟的一揖到底认真参拜。 刘秀见到郅惲如此,心里甚是满意。 於是,就轻嗯了一声,从肩与上起身,朝著嘉德殿內走去,同时又道:“殿內说话。” 郅惲再拜起身,隨在刘秀后面,態度依然恭敬的进到了嘉德殿內。 进到殿中,刘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神无奈的看著郅惲,又似是漫不经心的问道:“今日为何不在却非殿中朝拜。” 郅惲恭敬回道:“陛下恕罪,臣一时疏忽,忘了时辰。所以这才匆匆赶来嘉德殿前候驾请罪。” 刘秀听著郅惲的理由,没好气的哼笑一声,“朕看你就是不满朕废了郭氏,恐朕牵连了太子,故而故意不来却非殿朝拜。” 郅惲连忙道:“陛下明鑑,臣绝无此心。臣只是有些话不方便在殿上奏言,所以才在这里等候陛下。” 刘秀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既然郅惲还是忍不住要说,那就只能让他说了。 要不然,一直让他憋著心里,指不定哪天他当眾说了出来,到时候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那就尷尬了。 刘秀道:“说来听听,朕也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得到了刘秀的允准,郅惲先是暗自深吸了口气,然后这才坚定起了目光,对著刘秀拜道:“陛下容稟,臣听说夫妇之间的感情,连儿子都无法干涉父亲。更何况是臣下?但臣作为东宫之师,不能不言。所以,臣希望陛下能衡量事情轻重,善待太子,不要违背父子人伦,不要让天下人横加议论。” 刘秀听完郅惲的话,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郅惲的意思。 郅惲不想让他因为废后的事情直接牵连太子,想要他有所缓和,儘量照顾太子的情绪,照顾天下百姓的舆论。 毕竟太子自册立以来,是真的没有过错。若是在废后之后,又废了没有过错的太子,哪怕天下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肯定会还是引起朝野动盪,天下非议。 更何况现在,无论是在朝中,还是在地方上,河北一系的势力,並没有真的被彻底压制,他们这些人虽然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还是要照顾一下情绪的。 要不然,这些人真的因为废后的事情,闹了起来,朝廷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而且他的大汉也才立国十几年,人心並不似王莽之乱前那般坚定向汉,敢造反作乱的人,还是隨时都有。 同时,地方豪强的势力,比之莽乱之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当下对於当下的刘秀而言,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刘秀感慨道:“还是郅卿懂朕,能够体谅朕的难处,也知道朕必不会有失偏颇而忽略国家大事。郭氏,朕会妥善安置的。朕会封她为中山太后,让她移居北宫。继续保持往日尊荣。” 听到刘秀要封郭后为中山太后,郅惲立刻拜道:“陛下圣明!” 说完对郭圣通的处置之后,刘秀又继续道:“郅卿还是要好好教导太子,勿使太子心中不安。告诉他,朕与郭氏之怨,乃是夫妻不睦,並未有移储之心。” “喏。” 郅惲再拜,“臣会稟明太子,使太子安心东宫。” 见到郅惲如此恭敬懂事,明白帝心,刘秀满意的点点头,隨后又道:“去教导太子吧。” “臣告退。” 郅惲恭敬退出到嘉德殿外,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虽然郭后被废,刘疆太子地位也岌岌可危,但作为教导太子的老师,郅惲並不能像其他大臣那样直接见风使舵的去拜东海王刘阳的山头。 所以,他还是要尽到自己的本分,找到刘秀,为废后说情,为太子说情。 要不然,他这个好不容易才举的孝廉,当的博士,混出来的这点名堂,就等於是废了。 到时候,他在被世人认为是一个没了风骨,只会见风使舵,背弃旧主的小人。 等到將来阴后之子真的取代了刘疆,成为了新太子,他就真的尬住了。 现在话也说了,態度也有了,郅惲也终於收起这么复杂的心情,到了东宫这边。 在进入东宫的时候,也不知是心理上的变化,还是现实的人情冷暖变化,郅惲总感觉眼前的东宫比起往日的时候,好像落寞了很多。 以往尽忠职守,威风凛凛的侍卫甲士,都显得无精打采,有种应付了事的感觉;宫內的奴婢中官更是轻浮毛躁,完全没了往日的恭谨於事的態度。 “尔等乃东宫卫士,太子近人,如此站没站相,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郅惲脸色一板,声音严厉的对著东宫內外的侍卫甲士和宫人奴婢斥责了起来。 这些侍卫甲士和宫人奴婢听到郅惲的声音,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郅惲这个小老头最在乎的就是仪礼规范,而且他又与太子不同,他是成名大儒,皇帝陛下都要敬重三分,即便是太子失势,郅惲也未见得就会倒霉。 所以,在被郅惲这句斥责之后,这些侍卫甲士和宫人奴婢们,立刻就摆出了恭敬紧张的態度,“郅公息怒,小人们知道错了。” 郅惲哼了一声,见目的达到,也没跟这些人计较,又问道:“太子何在?” 其中一位像是管事的宫人小心翼翼的回道:“太子刚刚回来,就在殿內。” 郅惲听到刘疆就在殿內,他也没有惊讶,毕竟在这个时候刘疆除了东宫,也確实无处可去了。 郅惲整了整衣冠,又摆出沉稳方正的气质,然后就朝著殿內走去。 此刻的刘疆就坐在他以往认真学习的桌案上面,屁股边上都是被挤到一边的成摞竹简,完全没有一点往日那般的谦谦君子之范。 完全就像是个没有礼仪教养,又不知敬畏的不良游侠。 刘疆隨手摸起一册硌在屁股下的竹简,看著上面肥瘦相宜,线条优美的隶书汉字,心里不禁感慨道:“这可都是古董呀!放在两千年后,光是一片就是价值连城。但可惜现在不是两千年后。”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三章 大汉朝的基操 郅惲一进殿中,就见刘疆毫无君子风范的坐在往日读书学习的桌案上,眼神不禁微微一愣,正想本能的出声教导之时,心中又想到了今天却非殿上的事情。 所以,在看到刘疆现在这般毫无仪態,自暴自弃的样子后,郅惲心中再没有像往日那样死板的以礼仪规范,来指责刘疆的不是。 正看手中简牘发散思维的刘疆,见有人竟然不经通报,就进到了他所在的殿內,也不禁微微一愣。 显然这也是刘疆没有想到的意外。 郅惲平復心气,看向刘疆,顿首一拜,很是认真的说道:“太子,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疆听到这话,心里呵呵一笑,差点接梗道,不当讲就不要讲了。 但梗是梗,现实是现实。 俏皮话只能跟亲近的人耍,郅惲虽然是他的老师,但却不算是亲近之人。 更何况此刻的刘疆还非是从前的刘疆。 刘疆放下手中的简牘,目光平静了下来,但他还是没有起身,依然坐在桌案上,声音不大不小的淡淡道“郅公儘管直言,寡人定会虚心以纳。” 郅惲听著刘疆这般不同以往的语气声调,又悄悄的观察了一下刘疆的样子,心里莫名感觉眼前的太子好像与往日不太一样。 但在一时间,郅惲並没有多想什么,只按照以前的方式,对著刘疆说起了话。 郅惲问道:“今日却非殿之事,太子觉得如何?” 刘疆心里呵呵一笑,这老头说个话,还这么喜欢拐弯抹角,怪不得能被举上孝廉,又能被大魔导师看重,真是一肚子的心眼子。 但是现在的刘疆却不似从前那般容易被人牵著鼻子走。 因为现在的刘疆,已经不是原来的刘疆了。 刘疆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的目光平淡而又直接的看向了郅惲的眼睛。 刘疆也没有回答郅惲的问题,他也兜著圈子说道:“如果寡人没有记错的话,郅公今日好像並没有去却非殿参加朝会。现在郅公来问寡人觉得却非殿之事如何。不知郅公是有未卜先知之能,还是有其他高见,欲与寡人指教?” 郅惲没想到以往恭敬虚心的刘疆,居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还反问起了他。 这不禁又让郅惲有了一种与往日不同的荒诞感觉,觉得现在的刘疆可能是因为郭后之事,心性发生了变化。 但这种变化是好是坏,郅惲还不能確定。 郅惲道:“臣没有未卜先知之能,臣是在来东宫的路上,听说了却非殿发生的事情。所以,这才匆匆赶来,想要为太子进言,以保全太子將来。” 刘疆心里又是呵呵一笑,暗道:“老子还有个屁的將来!” 但在面子上,刘疆还是要给郅惲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毕竟郅惲能在这个时候来东宫,就说明郅惲这人的人品还不算差,至少不是那种明著趋炎附势的人。 而刘疆现在虽说也不在乎他將来的既定命运,但说到底他还是个需要社交,需要有人和他说话的人。 要不然真成了无人问津的孤家寡人,以后还玩个屁! 而且现在郅惲还能主动找他,要跟他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刘疆微微点头道:“郅公儘管直言。” 郅惲见刘疆態度比之刚刚认真了不少,心里的大石,终於也放了下来。 郅惲道:“如今椒房既废,常秋为后。太子应该明白自身处境,已非往昔可比。故臣斗胆直言,望太子能够认清当下情势,亲自上书天子,请辞太子之位,以保將来。” “呵...呵呵呵。” 虽然已经早已经猜到郅惲会这么劝说自己,但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刘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声。 郅惲听到刘疆的笑声,本来严肃的神情,一下子也变得错愕起来。 他完全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完全没想到刘疆会笑。 郅惲不解道:“太子何处发笑?” 忍不住笑的刘疆挥了挥手,调整了一下状態,这才从坐著的桌子上起来。 刘疆踱步走了过来,他站在郅惲的身前,目光又在打量著郅惲。 郅惲被刘疆的目光这般打量著,心里不禁发虚了起来,更是弄不清楚刘疆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时间甚至都以为太子是得了失心疯。 要不然,他怎么会这样呢? 刘疆嘆息道:“郅公好意,寡人心领了。但是请辞太子之事,並非是寡人愿意就行。” 郅惲问道:“太子何意?莫非是心恋权位,不肯捨弃太子尊荣?” 刘疆踱步走在殿內,站在一处造型古朴意境如松的灯台前,伸手拨弄了一下一盏灯光微弱的蜡烛灯芯,使其又明亮起来。 同时解释道:“郅公请思。陛下刚刚废后,寡人就迫不及待的上疏请辞太子之位。这般行为看似正常,但落在天下人的眼中,却会让天下人以为陛下此番废后,就是为了废寡人这个太子。如此一来,万一有宵小之徒,假寡人之名,藉故为乱,扰起是非,岂非寡人之过也?” “所以,寡人要等。等到东海王表现出能让天下人信服的能力之时,寡人再上书请辞,这才能够顺理成章,让天下人说不出陛下的半分不是才对。否则,寡人此番请辞,不仅不会得到了陛下允准,甚至还有陷陛下於不仁不义的嫌疑。” 刘疆的话让郅惲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刘疆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简直顛覆了他以往对刘疆的所有了解。 要知道在以前的时候,虽不敢说刘疆对他的建议是百依百顺,但至少不会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来。 郅惲连忙一拜,“太子恕罪,是臣鲁莽了。没想到这一层。” 刘疆顺势安慰道:“先生不必如此,你能这般跟寡人说出请辞太子之言,就足以证明先生是真心为寡人將来考虑。” 郅惲一下子又被刘疆这声“先生”砸得晕晕乎乎,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好像这次谈话,他与刘疆之间发生了主次位移,变成了刘疆在教导和安慰他,而他却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不过郅惲也没有纠结於这个变化,他调整的很快。 郅惲拜道:“多谢太子信任,臣不胜荣幸。” 接著他又立刻道:“臣在来东宫之前,其实已经在嘉德殿拜见过了陛下。陛下知太子无辜,故使臣安慰太子,陛下会迁椒房至北宫,再封为中山太后,继续保持往日尊荣。让太子安心於东宫。” 听到中山太后这个词,刘疆心里又忍不住呵呵了起来。 果然不愧是帝制时代礼仪典章还在摸索阶段的大汉朝。 皇帝还活著呢,就能封自己的老婆当太后。 这要是放在礼仪典章相对完善的数百年后,简直都是不敢想像的操作。 但是这对於继承始皇之后,第一个实现长久统治的大一统王朝朝而言,大汉朝这样的操作,却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操作。 要知道当年吕后临国当政的时候,她的女儿鲁元公主,还被刘邦庶长子刘肥认了妈,当了齐国的王太后。 这样的神操作,放眼上下五千年,也称得上是一道歷史奇观! 所以,现在刘秀要將郭圣通封为中山太后,还真算不上是什么顛覆伦常,顛覆认知的大事。 可见在各种制度还在初创摸索阶段的大汉朝,发生再顛覆后人的离谱人伦之事,也不是啥稀罕事。 所以现在郭圣通被废,又被封为中山太后这事,也只能说这是大汉朝的基操,闻者勿怪。 刘疆感慨道:“陛下真是如天之恩,寡人感激不尽。”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四章 无敌之人 郭圣通怎么处理,刘疆根本不会在乎。 反正对於现在的刘疆而言,郭圣通就是一个陌生人。 她的荣辱死活,丝毫都不会让现在的刘疆心中起任何的波澜。 所以,对於郭后被刘秀封为中山太后的事情,对於刘疆而言,就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他现在最想的事情,就是如何单独的见到刘秀一面,与刘秀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毕竟,再怎么说老子也是天选的穿越者,岂能就这么窝窝囊囊的就认了现在的命运? 而且,就算是认了,依照已知的歷史进程,刘疆心里也是非常清楚,他未来的命根本就不会长。 等到將来刘秀双腿一蹬,父子恩情一断,先不说刘庄继位后,也就是现在的东海王刘阳会不会真的出手弄死他,他都得懂事的“病死”,要不然他这位废太子的家人亲眷,故旧亲朋都得被按上谋反之罪,全部处死! 试问在这样的命运之下,刘疆岂能那般轻易的认命,轻易的坐以待毙? 要知道现在的刘疆,在心理上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无敌之人”! 在这个世上,他没有可以在乎的亲人,也没有可以在乎的朋友,他只有他自己。 可以说那些曾经可以威胁到刘疆的软肋,在现在的刘疆身上,根本就不起任何效果。 若是有人想用郭圣通和郭家的生死,想用刘疆其他同胞兄弟的生死,来威胁刘疆就范认命。 那这算盘绝对是打歪了,因为现在的刘疆,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人的生死! 他现在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在这个时代打破命运的束缚,精彩不凡的活下去。 哪怕是將来他依然会被刘秀废掉,会被刘庄——哦不,现在还叫刘阳——身边的人下黑手往死里干,他也绝不会认怂! 因为这对於刘疆而言,这一场穿越的命运,不过就是一次人生的模擬游戏,玩崩了就玩崩了,说不定崩了以后,这就是一场梦,一睁眼自己又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来了,那就来点刺激的! 刘疆看著郅惲,继续说道:“还请先生帮寡人稟告陛下,寡人想到嘉德殿面见陛下,向陛下陈情谢恩,感激陛下对中山太后的宽容。” 郅惲闻言抬头看著刘疆,见到刘疆满眼的平静,心里略作犹豫,就对著刘疆一拜,“臣会帮太子转稟陛下。” 刘疆微微点头,心里也鬆了口气,“多谢先生。” 同时,刘疆心里也不禁在感慨古人天家父子的疏离。 儿子想要见一眼父亲,还得通过他人的稟告,才有可能见到。 试问在这样的亲疏远离之下,古代皇家为了权力发生一些弒父弒子杀兄杀弟的故事,真的是一点都不带奇怪的。 毕竟这些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多少普通人家的亲情温暖可言,就算是有,那也是偏爱和冷落,绝不会像普通人家那样一视同仁。 果然,郅惲很给力! 他没有辜负刘疆的期望,在刘疆和他说过此事后,当夜时分,刘秀便派来了中常侍岑遵宣召刘疆到嘉德殿覲见。 岑遵是征南大將军岑彭的儿子,如今也早已继承了岑彭的舞阴侯爵位,现改为细阳侯。 只不过由於岑遵现在年纪尚轻,资歷也不高,所以他就没有被委之真正的重任,只是被刘秀留在了身边,担任起了中常侍之职,作为功臣子弟来培养,以示天子不忘旧臣的恩德。 岑遵恭谨的走在刘疆的前面,手里提著一盏宫灯,为刘疆引路。 刘疆跟在岑遵的身后,也在默默的打量著他。 刘疆知道岑遵的父亲岑彭是南阳人,所以这么算起来,岑遵应该也算是南阳勛贵集团的成员之一。 但是他为何会对自己如此恭谨呢? 要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放在南阳勛贵眼里,那就是个笑话。 可是岑遵却对他態度恭谨,没有露出半分的轻蔑和不敬。 所以,一时间刘疆也有些琢磨不透岑遵的態度了。 难道这是岑遵天性谨慎,不喜张扬? 但好像也没这个必要吧? 除非...这里面有事! 或是刘秀给他交代什么话,让他不得不这样恭谨。 就在刘疆想著岑遵对自己的恭谨態度之时,嘉德殿到了。 岑遵停住脚步,恭敬回身拜道:“太子,嘉德殿到了。” 刘疆闻言回神,抬头看向眼前这座隱於黑暗之中的威严宫殿,它没有想像之中的明亮,但也並不压抑。 而且透过微弱的宫灯光芒,刘疆也能看到宫殿上面漆金的隶书牌匾,牌匾上“嘉德殿”三字更是雄浑有力,尽显汉家威仪。 一看就是书法大家的手笔。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刘秀的亲笔。 “有劳细阳侯。” 刘疆对著岑遵客气回道。 岑遵立刻道:“太子叫臣岑遵即可。” 刘疆呵呵一笑,“细阳侯过谦了,壮侯当年威震天下,为陛下平定南方,如今细阳侯袭父爵,自当不掩父辈之功,以显爵號爵称。所以,寡人叫你细阳侯,这也是对壮侯昔年功绩的仰慕。” 岑遵听到刘疆此言,心中大为震动,他万万没想到刘疆竟然如此看重他父亲的功绩。要知道自从建武十一年,他父亲岑彭在益州为公孙述的刺客所暗杀后,就鲜有人再提及过他家的功业了。 现在他虽然被天子施恩为中常侍,带在身边作为天子近臣培养,但若没有机遇,以后最多就是空守爵位,得不到任何要职权柄。 毕竟现如今失去了岑彭的岑家,虽然比起一般功臣之家,还算上等,可再与阴、邓、竇、吴等这些功臣尚在的勛贵之家一比,岑家就只剩下个空架子了。 能多保住几代爵位,就算是天之大幸了。 所以,当刘疆在岑遵面前夸起了岑彭的功绩时,岑遵的心里还是无比感动的。 但可惜感动归感动,岑遵又不是个傻子。 他知道现在的刘疆虽然还是太子,但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现在深夜被召,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是好事的话,白天在却非殿內,天子也不会在废了郭后,直接就新立阴后,为公卿百官们打信號。 可见,如今的刘疆,他的太子之位,不过就是暂时保存,为东海王的成长提供时间罢了。 等到哪天时机合適,天子只需一道詔书就会废了他的太子,新立已经成长起来的东海王刘阳为新太子。 所以,即便是刘疆这般示好,岑遵还是保持了一贯的恭谨態度,並没有流露出任何其他的情绪。 岑遵道:“太子在此稍候,臣进殿稟告陛下,宣召您入殿覲见。” 刘疆拱手道:“有劳细阳侯通稟,寡人在此等候便是。”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五章 太子有何高见 嘉德殿內的灯光也並没有想像中的耀眼,但比起外面的黑暗,殿內的灯光就显得格外明亮,就像是极夜里的篝火,深深的吸引著陷入迷途的人靠近。 刘疆缓步走入殿中,他的目光带著一丝好奇,看向了此刻正坐在御案后等著他的刘秀。 此时的刘秀身上並没有白天时候端坐在却非殿中的威严感觉,他只穿了一件看著非常朴素的玄衣外套,头上还带著一顶很是低调的刘氏冠,眉目之间似藏著几份心虚,显得有些侷促。 显然在这个时候的刘秀心里,他是感觉自己对不住刘疆。 毕竟,从事实来谈,刘疆作为太子,並未有任何过错。 但是现在郭圣通后位被废,刘疆的嫡长身份不再似从前那般天经地义,他的地位和身份,在新的形势下,自然也就显得非常尷尬。 而且这种尷尬不仅仅是心理上的,还是现实上的。 谁都能看出,失去了嫡长身份的刘疆,他的太子位是长久不了的。 早晚有一天,会被废掉。 所以,刘秀现在对刘疆的態度就是心虚,而且也正是因为这种心虚的感觉,他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刘疆。 因为他也不知道,在见到刘疆的时候,该如何向刘疆解释自己废后的想法。 当然即便是他想解释,这些解释也都是苍白无力的,只会显得他是在欲盖弥彰而已。 不过,现在的刘秀,毕竟是天子! 天子又岂能心虚? 况且就算是退一万步讲,刘疆还是他的儿子,试问这天底下哪有父亲会对儿子心虚的呢? 而且从时间和环境上来讲,现在又是深夜时分,在昏黄的灯光中,刘秀和刘疆即便是面对面,也不会像白天时候看的那么清晰真切。 所以,这也算是又给了刘秀一个心理上的安慰,让他觉得自己可以隱藏心中的愧疚,与刘疆见上一面,缓和一下父子之间的猜疑。 因此,刘秀在得到郅惲稟告之后,思索了半晌,等到天黑的时候,就派出了岑遵宣召刘疆覲见。 而事实也確实如此。 进殿覲见的刘疆,虽然能看到刘秀端坐在御案后的身影,但由於殿內灯光的昏暗和他在殿內所处的位置,他並不能真切的看清刘秀的样子。 而且,刘疆並没有这样觉得不好,甚至他的心里还很庆幸,因为他现在也需要这种朦朧的感觉,来隱藏自己內心的波澜。 让自己可以更好的发挥,更好的將自己的想法直截了当,开诚布公的告知刘秀,为自己爭取一个新的机会,来改变既定的歷史命运! 刘疆站在殿中央,屏住心神,在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后,暗自深吸一口气,深深躬身一拜。 “臣刘疆参见皇帝陛下。” 刘疆的声音很克制,努力的表现著他的沉稳平静。 但认真一听,还是可以听出其中的紧张和激动。 而这种紧张和激动落在了刘秀的耳中,他却把这种紧张和激动,理解成了刘疆的不安。 所以,这也使得刘秀心中愧疚更浓,忍不住的细语回道:“太子免礼。” “谢陛下。” 刘疆適应著他现在的身份,按照原主残留著的礼仪记忆向刘秀谢恩,而后起身站立。 刘秀望著距离自己仅有十步之遥的刘疆,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的想要解释,“今日废后之事非朕所愿,实因你母后心无仁德,朕是不得已而为之....” 刘疆直接抢断刘秀的解释,“陛下天恩苦心,臣能理解。椒房易主,是母后咎由自取!母后位居中宫十七载,不能表率后宫,抚育皇子,以至四弟殤折,常秋神伤。如今后位虽失,但陛下仍许中山太后待之,保全富贵,臣自当替中山太后向陛下谢恩。” 刘秀听到刘疆的这段话,心里很是感动。 他觉得刘疆的態度很诚恳,既没有迴避郭圣通被废的原因,也没有为郭圣通辩解,而且还在最后一句,改变了对郭圣通的母后称呼,直接以中山太后称之。 这更是让刘秀內心无比触动,觉得刘疆实在是太懂事,太识大体了。 但是其实,刘疆之所以会这么说,一是因为他在心里本来就彆扭称呼一个陌生人为母后,二则是他想儘快结束了这个无聊的话题。 毕竟他来见刘秀,可不是为了听刘秀的解释,也不是为了给郭圣通鸣不平。 刘疆现在只想儘快的步入正题,和刘秀谈一谈接下来的政治交换。 至於那些虚偽的父慈子孝戏码,维持一下表面,装装样子就行了,真没必要一直耽误时间的演下去。 趁著刘秀感动之隙,刘疆又立刻道:“陛下,臣此番拜见除了要替中山太后请罪谢恩之外,还有一事想与陛下直言。不知陛下以为前汉为何而亡?” 刘秀听到刘疆突然发起的问题,再加上现在的他对刘疆本就没有多少机心防备,於是就不假思索的顺口回道:“当然是因莽贼乱政而起。” 刘疆的目光看向刘秀,他非常直接的回道:“非也!臣以为王莽之乱是果,而非前汉灭亡之因。若陛下想让再造之汉不覆前汉之辙,应当深思前汉之弊,为陛下再造之大汉洞察未来。” 刘秀目光严肃,这样的话题其实很是禁忌,根本就不能摊开明说。 但是现在刘疆却一点铺垫都没准备,硬生生的就將这个问题拋了出来,这著实又让刘秀的心头忍不住一沉,同时他看向刘疆的目光也少了之前的温情,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戒备和审视。 刘秀压著声音,用听不出喜怒的口气说道:“那太子有何高见?” 儼然是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 面对刘秀的变化,刘疆心里稍稍紧张,他握了握藏在衣袖里的手心,感觉到了一阵汗意,心中又不禁轻笑一声,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境,不能真正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 不过,刘疆也没有因此而畏惧。 他此番前来找刘秀谈话,目的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爭取未来的一线生机吗? 既然要爭取,那肯定是要越猛越直接,才可能越有效果的。 否则还像从前那般唯唯诺诺,说话吞吞吐吐,拐弯抹角的,肯定是不能引起刘秀的关注。 所以,刘疆並没有被刘秀变化的態度压倒,反而更加直截了当起来。 刘疆道:“臣以为王莽之乱皆因孝武皇帝穷兵黷武滥用民力之后,昭宣二帝实行宽政养民修养元气,而元成二帝不知变通,一味延续昭宣旧政,导致地方豪强做大所致。以至於天下人心思变,这才给了王莽乱政的契机,使二百年大汉毁於一旦。” 刘秀闻言沉思,过了一会儿后,他目光沉静的看著刘疆,声音没有喜怒的淡淡发问道:“太子既然能看出前汉过失,想必也有了应对之策吧?” 刘疆也不谦虚,他顺势一拜,“陛下圣明,臣確有一些想法。” 而且在一拜一言之后,刘疆胸中的畅意也是越来越顺,完全没了紧张的情绪,更是自信的侃侃而谈了起来。 刘疆道:“臣认为当下之时,当趁著陛下横扫寰宇,盪灭群雄,再造大汉天威之际,度天下田,数天下之口,以固万世之基!” 听到度田二字,刘秀心中一震,这段时间他確实是在思考度田之事,要不然朝廷很快就会面临財政拮据的窘境,重现元成哀平之世的颓势。 但度田之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不容易。 因为一旦度田,就会立刻伤害到无数地方豪强,乃至朝中勛贵们的直接利益。 万一这些人被逼急了,狗急跳墙的联合起来,那么这新造的大汉,岂不又要陷入动盪之中? 刘秀道:“度田?如何度田?怎么度田?太子应该明白治国之道,非是口头之辩。不是朝廷下了一道詔书就可以顺利推行。这其中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知太子可否清楚?”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感谢“翼梦想”和“海葫芦”的推荐支持! 第六章 心地善良的秀儿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疆当然是不能临时退缩的。 而且,他本来的打算就是要来充当这个“代价”,否则他还怎么绝地翻盘,怎么让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 刘疆道:“臣当然知道代价,且臣愿意成为这个代价。孝武朝时,武帝为绝宗室之乱,重用酷吏主父偃,施行推恩之令,將分封於天下的宗室王国弱化分解,这才有了后来卫霍北击匈奴,张騫凿空西域的不世功业。臣虽不才,愿效主父偃之心,为陛下行度田之政,分化豪强大族,使陛下天恩泽被眾生,使我大汉国祚久长不休,天命永在!” 刘秀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刘疆居然说要为他效法酷吏主父偃,对豪强大族施行度田推恩之政! 要知道,豪强大族可不同於宗室亲贵。 宗室亲贵虽然显贵尊崇,但在地方人心的影响力上,绝对是无法与扎根地方数百年的豪强大户可比的。 而且,很多豪族大家传承真要论起来,都能追溯到先秦六国之前的世卿大夫之家。 真要是对他们进行度田分化,这不啻就是热火烹油,稍有不慎,引起来的动盪,甚至要比当年孝景皇帝之时的七国之乱,还要严重。 而且,当年为了削藩推恩,死的可不止一个主父偃,还有大汉棋圣身边深受信任的御史晁错! 所以,如果此番度田真的要如此强势推行,那么一旦激起不可收拾的代价和局面之时,提出度田分化豪强大户势力之人,就必死无疑了。 砰! 刘秀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站起身来,大声斥责道:“荒唐!汝为太子,怎可有如此之心?难道汝忘了身上肩负著的社稷重量了吗?” 面对刘秀的斥责,刘疆浑然不惧,他的声音也提高了不少音量。 继续道:“陛下息怒!臣就是清楚社稷之重,所以才有此言。且臣之母已非皇后,臣之嫡亦非名正言顺之嫡。社稷之重,臣纵有心奉之,百官公卿亦不会信服於臣。且自古以来失位太子难有善终,纵使陛下以后万般回护疼爱於臣,臣之將来亦不能善终正寢。” 说到此处,刘疆的言辞也更加的坚定直白起来,连一丝一毫的委婉迂迴都没有留。 这些在落入刘秀耳中之时,刘秀更是激动非常,他眼中怒气乍起,直直的指著眼前不知死活的刘疆,“汝...汝...汝...” 刘秀气到发抖,有心反驳刘疆之言,但话到嘴边,却只能说汝汝汝的气言,其他字一个都说不出来。 显然,刘秀在心里,他很清楚,刘疆说的都是实话。 哪怕这些实话让他很没面子,他也只能生气承认。 因为,他很清楚的看到眼前的刘疆,是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做是自己的命了。 一点畏惧之意都不曾流露,完全就是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坚决態度。 所以在这个时候,刘秀的心是颤抖的,心头剩下的也只有对刘疆的愧疚。 刘疆直面著刘秀的愤怒,此刻的他不仅敢言敢说,更是不將自己的生死当回事,只要刘秀敢拒绝,他就敢直接撞死在嘉德殿內,看最后谁才是歷史笑柄! 刘秀目光复杂的看著像是变了一个人的刘疆,看著他浑然无惧的眼睛和神態,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又是愧疚。 他好像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了打击和平衡河北与南阳功臣之间的势力,后悔自己因为偏爱阴丽华的缘故,就废了郭圣通的后位,將刘疆逼上了这条必死的绝路之上。 要知道,就算他心里再不喜欢郭圣通,刘疆也是第一个流著他身上的血降生下来的孩子。 所以,对刘疆的爱,在刘秀心里也一直是很特殊的,並没有因为他不喜欢郭圣通,而牵连到刘疆身上。 他甚至还在想,等到將来刘疆不是太子了,也一定要將大汉最富庶的郡县封给刘疆,让刘疆一生一世都富贵安乐,代代不休。 可是,现在他却亲手把刘疆逼上了绝路,逼上了父子相对的残酷局面。 刘疆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著刘秀,很是认真的说道:“所以,臣既然已经是无路可退之人,索性不如为陛下尽上最后一份为人子者的忠孝,为我大汉的將来披荆斩棘,助今汉跳出前汉困局。如此,方不负臣身上流淌著的高祖之血和陛下之血。” 说完这句,刘疆深深一揖,直接拜倒在地,静静的等待著刘秀的回应。 刘秀看著深揖在地的刘疆,眼眶也在不经意间湿润了起来。 刘秀心疼的问道:“汝为何要如此,难道汝真的就不信为父能护汝一生周全?” 刘疆起身,又看著刘秀回道:“臣相信陛下会护臣一世周全,甚至臣还相信陛下会在將来百般的补偿臣,但是这並不是臣想要的。臣不想將来活在恐惧之中,担惊受怕的过一辈子。” “而且,在臣心里,陛下再建大汉之功,並不是天下和百官公卿所认为的中兴之功!在臣心里,陛下之功,当是不输高祖皇帝开创大汉基业的復兴之功!若是无有陛下,大汉早在莽乱之后,就会被埋入歷史尘烟。如今陛下歷经万难篳路蓝缕再创基业,臣更不能坐享其成。所以,臣就是要效陛下再创基业之苦,为大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此方不负陛下赐臣骨肉血脉之恩。” 刘秀无比动容,他没想到在刘疆的心里,他竟然是这般的高大。 刘秀快步走到刘疆身前,拉起刘疆的衣袖,紧紧的握著刘疆的手,眼眶通红的说道:“疆儿,是为父...是为父愧对汝。” 刘疆被刘秀这么一握著手,又见到刘秀竟然红著眼眶的跟他道歉,整个人不禁愣住了。 在他心里,刘秀既然都能干出废后的事情,那么肯定是不会看重他这个儿子的。 但是现在刘疆感觉自己的认知好像要被顛覆了,刘秀似乎並不是只偏爱阴丽华母子,他的心里好像还是挺柔软的。 想到这里,刘疆心里又忍不住的感慨,怪不得歷朝歷代那么多的开国皇帝,只有刘秀做到了与打天下的功臣和睦善终。 原来他真的是一个心地柔软,心意善良的人呀。 能当上皇帝,完全就是形势所迫,並非如其他乱世梟雄那般心怀野望,不择手段的攀登高峰。 他的身上还是有很多平常人的善良和温柔。 但是,刘疆却不能沉沦在刘秀的温情之中。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一旦沉沦其中,那么他將来的命运,必然还会歷史所载的那般如数上演。 到时候,他还是要在刘秀驾崩之后,懂事的“病故”。 要不然,阴谋造反的这顶帽子早晚都会扣在他的头上,並且还会连累他所有的至爱亲朋。 所以,刘疆在面对刘秀的温情道歉之时,並没有改变他的任何心意。 刘疆依然要坚持之前的打算,势必要將度田之权拿到手中,为自己搏出一个新的生机!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七章 寡人安好 “臣心意已决,还请陛下成全。” 刘疆心坚如铁,没有丝毫动摇。 刘秀本想再劝,但见刘疆如此,他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出来。 因为刘秀看到了刘疆眼中的坚决,明白了刘疆的心意。 知道刘疆之所以会如此,是真的不想庸碌沉沦,他是真想为大汉做些什么,真的想为他这个父亲做些什么。 所以,在这一刻,刘秀的心是颤抖的。 他仿佛在刘疆的身上看到当年他哥哥刘演的影子。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本来的刘秀只想著做好哥哥刘演的辅助帮手,与哥哥一起成就大业。 但在那风云诡譎的乱世里面,本来以为是可以託付后背的同宗战友,却变成了伤害最深的敌人。 更始等人心胸狭隘,不能容下劳苦功高的刘演,不仅设计诱杀了刘演,还要斩尽杀绝。 若不是当时刘秀机敏谨慎,忍辱负重,示敌以弱,成功让更始等人对他放下了戒备,让他离开了南阳,去了河北有收服乱世诸雄的机会,也不会有號称铜马帝,端坐於雒阳南宫十七载的大汉天子! 刘秀湿润的眼眶看著神情坚毅的刘疆,他伸手拍在刘疆的肩膀上,满是关心的语重心长道:“好,朕答应你。但汝亦要向朕保证,度田之事不可鲁莽,遇到了困难,一定要及时的告诉朕。朕会帮汝解决。” 刘疆感受著刘秀拍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量,他忽然感觉到这股力量里面好像还藏著一种说不出滋味的感觉。 就像是当年他毕业离家的时候,父亲送他到火车站时,他在进站回头的一刻,父亲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关心与不舍。 但刘疆却不敢相信刘秀的关心,他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戒备。 刘疆低头一拜,语气坚定道:“臣遵命!” 接著刘疆又拜道:“深夜打扰陛下,是臣之罪过。还请陛下早些安歇,以龙体为重,臣告退。” 本来,刘秀还想留下刘疆再说些什么,但在听到刘疆的这句话时,他心里好像又明白了些什么。 他以为现在的刘疆就是想用这种刻意疏远的方式,为將来度田之事切割责任,不让豪强大族以为这就是皇帝的心思。 从而使他占据更多的主动和操作的空间,让那些豪强大族不能直接反抗於他。 看著刘疆躬身后退,就要离开嘉德殿的时候,刘秀突然道:“明日,朕会下詔公卿百官,命太子就宫,简任贤才,以成其德。” 本想著赶紧离开,免得刘秀中途变卦的刘疆,再一听到刘秀居然说要他就宫,也不禁错愕抬头,惊讶的朝著刘秀看去。 刘秀看到刘疆这么惊讶的神情,心里又是顿生愧疚。 早前时候,尚书令申屠刚就曾数次上书直言,宜请太子就宫,简拔贤才,以充资政。 但当时的刘秀心里並没有这个打算,他还在想著河北势力在朝廷之中的影响,还在担心万一太子成年,就宫建署,那些心思不纯的河北旧臣,就会趁势站在东宫一边,利用太子掣肘朝局。 所以,即便是申屠刚数次諫言直说,刘秀也是从来都没有鬆口让刘疆就宫。 但是现在刘秀却出乎意料的要让刘疆就宫,这著实是超出了刘疆的预计。 刘疆短暂惊讶之后,又深深一揖,“陛下天恩!臣必不负陛下期许,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陛下完成度田大计!” 见到刘疆如此,刘秀张了张嘴,又想交代些什么,可到最后依旧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就这么看著刘疆从殿门处退下,消失在了外面的黑夜里面。 但刘秀並未收回目送刘疆离开的目光,许久之后,刘秀才喃喃的轻声说道:“一定要保重自己...” 但可惜这么低声的关心,刘疆是听不到的。 与此同时,隱在殿內一角负责记录皇帝一言一行的岑遵,恭敬的走了出来。 岑遵低著身子双手交叉在前,低声恭敬道:“陛下安歇,臣告退。” 听到岑遵的声音,刘秀恍然回神,他抬手一止,“记,太子深夜謁见,是为母族请罪,朕念其纯孝,特许就宫。至於太子其他言语,一概不许记录。” 岑遵惊愕抬头,在他的记忆里,皇帝陛下可是从来都没有干涉过起居注。 但是这次居然破例了。 不过岑遵也不是一个迂腐执拗之臣,而且他的本职也不是正式的史官。 没必要去坚持史家秉笔直言的原则,也没必要把自己当做兄弟四人相继赴死直书的齐太史。 他只需要按照皇帝的意思,做好他应该做的事情,这才符合他作为天子近臣的作用。 所以,现在刘秀让岑遵刪改起居注,岑遵压根就没有多余想法,在短暂错愕之后,就躬身一拜,低声回道:“喏。” 过了一会儿,等岑遵刪改好了今晚的起居注,呈给刘秀御览之后,刘秀又思索一会儿道:“明日太子就宫詔书颁布之后,你就去东宫担任太子卫率,管理东宫卫队,负责太子安危。” 岑遵闻言又是一惊,太子卫率虽然听著不大,但那可是比千石的重要官职,比他现在担任中常侍之职还要略高一些。 可是通过今晚太子和皇帝之间的谈话,岑遵很清楚太子是要干什么的。 这个时候去东宫任职,可是要被打成东宫標籤的。 而且,岑遵虽然不太能和现在的南阳勛贵们玩到一块,但他论起出身,也是南阳勛贵那边的人。 现在突然被安排到了东宫担任太子卫率,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等到將来东海王取代太子,南阳勛贵把他认作是皇帝安排在东宫的眼线监察还好,可万一南阳勛贵把他当做了南阳叛徒,那可就惨了。 但是现在的岑遵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今晚的他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已经没有办法置身事外,只能听命入局,唯东宫马首是瞻。 岑遵又低声一拜,声音很是坚定的回道:“臣奉詔。” 见到岑遵这般懂事,刘秀的心里也是欣慰不少,不枉他一片施恩之心,让这些功臣之后留在身边看护培养,让他们能够安稳成长。 而后,刘秀又交代道:“记住,汝之职责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好太子。其余事情,一概不需过问。等到將来太子事成,朕自会另有封赏。” 岑遵听到另有封赏,心里难忍激动,立刻又对著刘秀一拜,“喏!” “退下吧。” 刘秀挥了挥手,就让岑遵退下离开。 外面斗转星移,第二日的太阳早早的就升了起来。 南宫却非殿,又如以往时候那般的肃穆庄严。 当所有来参加朝会的公卿百官出现在却非殿前的广场上面,他们看到东海王刘阳出现的时候,一个个情不自禁的靠近过去,想要在刘阳跟前刷个脸熟,问声好的时候,身边冷清的刘疆也出现了。 刘疆的身边只有郅惲一人,而且还与他刻意的保持著距离,不似公卿百官对东海王那般热情。 对此,刘疆也是非常的坦然,並没有觉得郅惲哪里做得不对。 毕竟人家郅惲能走到今天,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现在人家还能跟在他的身边,不与其他公卿百官一样去向刘阳示好,就已经算是非常给他这个太子面子了。 所以,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不能心里不平衡的怪別人冷淡无情。 不过,凡事也总有例外。 就比如这个时候的绵蔓侯郭况,他刚刚出现在却非殿前的广场之时,就立刻朝著刘疆走了过来。 郭况乃是郭圣通的弟弟,也就是刘疆的亲娘舅。 郭况见到刘疆身边如此冷清,朝臣见之,恐避之如蛇蝎,心中滋味更是翻腾难忍。 但现在对於郭家来说,郭圣通虽然被废了,但只要刘疆的太子尊位还在,將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所以,郭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当著百官的面,也不再避嫌的走到了刘疆身边,先以臣礼拜道:“太子安好。” 他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就吸引到了周围人的关注。 郭况这么做,就是为了刘疆以壮声势,让朝臣百官看看这才是真太子,而不是他们现在殷勤追捧的东海王。 但是,这些人在看到是郭况如此显眼的去拜见刘疆之时,一个个的眼神里却都不由流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態度,好像他们都想看看已经是昨日黄花的郭况,还能守著刘疆这个空壳太子多久。 见到郭况来拜,其实刘疆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他並不会慌张,也不会觉得尷尬。 刘疆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身形板挺的回礼道:“绵蔓侯免礼,寡人安好。”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八章 太子就宫 刘疆话音刚落,郭况顺势站在刘疆之侧,並且昂首斜视,大有不把却非殿前公卿百官放在眼里的架势。 可见,此刻的郭况就是在努力的硬撑,想要为刘疆撑场站台,以衬托出刘疆作为大汉太子的尊贵。 但可惜如今郭氏颓萎,郭圣通又被废后。 他虽有显贵之爵,却无实柄之权。 比起刘阳身边,担任有九卿之职的阴氏,位在特进的邓氏等南阳勛贵豪族。就以他的绵蔓侯之爵,还是不能让刘疆这边显得雄壮势盛,只能进一步的反衬出刘疆的淒凉弱小。 不过现在的刘疆並不在意这样的势力对比。 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大汉太子尊位。 只要他还是大汉太子,那么在地位和气势上,刘疆还是可以稳稳盖过刘阳一头。 刘疆目光微移,落在眾星捧月的刘阳身上。 他的目光平淡如常,初开始时刘阳还未觉得有何不妥,只以为这是刘疆不经意的目光注视。 但很快刘阳发现刘疆看过来的眼神,並不是隨意一瞥,而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打量。 这种打量的感觉,让刘阳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被刘疆如此平淡的目光注视著,好像是被居高临下的俯视了一般,心里不自觉的生出了几分犹豫迟疑,想要躲闪著刘疆的目光。 可在眾目睽睽之下,刘阳又感觉自己无处可躲。 最后,刘阳也不知是心虚了,还是害怕了刘疆的目光,他竟主动的朝著刘疆匆匆躬身一拜,又不说一字的匆匆快步离开,朝著却非殿而去。 只留下一眾公卿百官不知所措的相互对视了一眼,显得很是奇怪。 阴识和邓禹见到这一幕,两人心中俱是一沉,觉得刘阳还是太过年幼,心理素质不够强硬,怎么能被刘疆这么一个过气太子目光一扫就心生畏意? 要知道现如今的皇后,可是他的母亲阴丽华! 他才是大汉正儿八经的嫡长! 比起刘疆这个只有空衔名头的太子,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而且真的要论起尊尊亲亲的规矩,他的身份地位在阴丽华被册封为后的一刻,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现在才是天子的嫡亲长子。 刘疆这个过气太子,早晚都得给他腾开位子,向他俯首称臣。 但现在他却是气势上矮了刘疆一截,这让阴识,邓禹很不爽! 郭况看到这一幕,看到阴识和邓禹等南阳一系势力的大臣脸上露出的不爽顏色,就像是在三伏天里吃到了凉快畅意的蜜霜,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无比得意的笑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万万没想到往日里唯唯诺诺,甚至显得有些软弱可欺的大外甥,竟然还有这样的气势,仅凭著眼神目光,就能让得意忘形的东海王落荒而逃。 这真是大快人心! 郭况忍不住侧身低语,对著刘疆夸道:“太子威武。” 刘疆嘴角微微一扬,他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可怕的。 所以才会有这种举重若轻的目光压力给到刘阳。 要不然,搁在以前,就算是刘疆瞪著眼把眼珠子瞪出来,人家恐怕也不会在意分毫。 由此可见,一个人的心態变化,对气势变化,真的是影响至深。 “绵蔓侯过誉了,我们也进殿吧。” 刘疆收回目光,淡淡一言,並未再像从前一样以子侄家礼向郭况回礼,只叫他的爵號。 所以在听到刘疆这句话时,郭况不禁微微错愕,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但刘疆已经迈步走在了前面,郭况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的错愕更盛几分,只得立刻跟上,適应著现在的变化,不再纠结礼仪称呼的问题。 待到刘疆进到却非殿內,只见早早进殿的公卿百官或是交头接耳低声聊著彼此感兴趣的话语,或是抬起目光扫上了新入殿內的其他同僚。 但在他们看到进殿之人是太子刘疆之时,一个个的目光又都跟见了鬼似的,连忙闪躲一边,生怕自己的目光会引起刘疆的回应,让先前入殿的东海王误会。 不过这次他们失算了,刘疆压根就没看任何人,他径直的就走到了却非殿最靠前的小席处坐下,而且他的坐姿很是与眾不同。 並不是士人公卿习惯的跪坐,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小席上面的支踵上,將其当作了小板凳,那样子就像是坐在乡间田埂上的匹夫氓流,显得很是无礼。 郅惲远远的看到刘疆竟是这样的坐姿,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凝。 他可没教过太子这般的坐姿礼仪,这要是让殿內的御史中丞注意到,然后等到天子驾临,当眾问罪於他,可就惨了。 於是乎,郅惲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起身小跑的到刘疆跟前,紧张的小声提醒道:“太子,仪態!” 刘疆看著突然到了跟前的郅惲,见到郅惲脸上的焦急神色,脸上隨即露出一个谦虚的笑容。 接著刘疆抬手一挥衣袖,收起了岔开的小腿,並在了小席上的支踵边上,做出了与周围人一样的坐姿,而后才笑道:“多谢先生指教,是寡人失仪了。” 郅惲见到刘疆坐好,这才鬆了口气,又对著刘疆拱手一拜,匆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阴识和邓禹观察著这一幕,两人疑惑的对视了一眼,心里满是问號。 刘疆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不重礼仪? 难道是因为郭氏被废,他要自暴自弃? 就在阴识和邓禹思索的时候,负责朝仪的侍中邓震出来了。 邓震站在大殿高处,大声唱喏:“皇帝驾临,百官迎拜。” 却非殿內瞬间安静,所有官员,不管是站著的,还是跪坐在小席支踵上的,都在这一刻噤声而立,恭候天子驾临。 待到刘秀从殿侧的丹陛御阶走到大殿內的御榻处端坐好后,殿內的公卿百官这才一同躬身长揖,齐声拜道:“皇帝万寿!” “眾卿平身。” 刘秀朗声回应,百官再拜之后,就各自落座於席,神情皆是肃穆庄严,不復刘秀驾临之前的散漫之態。 见公卿百官肃静归位,刘秀这才开口道:“前者,尚书令申屠刚上疏数言,皇太子宜时就东宫,简任贤保,以成其德。朕昨夜再思之,深感申卿之言甚有其理。周制云:文王十二而冠,成王十五而冠。有汉之后,我朝仪礼又云:诸侯十二而冠也。” “今太子年有十七,冠以五载。咸德有嘉,仪范有章。当就东宫,以彰其位。聘名师为教,任贤达为辅。预参机要,熟悉庶政,以承社稷宗庙之重。望诸卿能尽心辅佐,匡正东宫,以安社稷民心。” 刘秀话音一落,殿內瞬间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公卿百官无不震惊侧目,將所有目光聚向刘疆所在的位置。 他们都没想到皇帝昨天才刚刚废了郭后,立了阴后。 怎么今天就让太子就宫呢?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操作?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帝心难测? 一时间,百官们迷茫了,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站队了。 与此同时,一向老神在在仿若走神的大司空竇融,也在此刻猛然回神,目光带著不解的疑惑和错愕落在了刘疆身上,皱眉思索了起来。 刘疆起身来到殿中,对著刘秀深深一揖,“臣刘疆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寿。”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九章 舅舅靠不住啊 太子就宫!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就將静如水面的朝堂人心炸到翻腾激动。 百官公卿做梦都没想到刘秀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宣布让太子就宫。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其他的深意吗? 位在前排的阴识,邓禹等人面色很是难看,他俩同时抬头看向高坐在至尊之位上的天子刘秀,两人眼中儘是不解。 不应该是加封刘阳吗? 可在此刻,刘秀却仿若没有看到阴识,邓禹等人的震惊和不解。 他继续说道:“郭氏虽不能表率后宫,训长异室。然亦与朕有十八载夫妻之恩,即日起进封郭氏中子右翊公刘辅为中山王,以常山郡为国。封郭氏为中山太后,迁居北宫,一应用度,悉照旧例。不必循规旧制,礼下中宫。” 刘疆俯身再拜,声音洪亮,叩首道:“陛下恩德如天,不计前嫌,进封辅弟为王,恩赦北宫,臣为中山太后叩谢隆恩。” 刘秀目光落下,看向俯身在地的刘疆,“太子既以就宫,当以国家社稷为重。国家之兴亡者,在民在农。朕承天命十七年来,夙夜所忧无不在此。管仲曾言:『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能知天之天者,斯可矣。』前汉之所以倾颓,新莽之所以为乱。皆因此两者浮夸於天,不恤民生。不以民之需为需,不以国之所重为重。” “尔可隨大司农冯勤熟悉民生,了解农事。度天下之田,量国家之重,而后知民生之艰,解民生之苦。如此,方不负朕命尔就宫为政之心意。” 刘秀话音刚落,本来还在震惊不解他为何要让刘疆就宫的公卿百官,好像一下子全都懂了。 度田,听著简单,说著容易,却是万万不能轻触的要紧大事。 谁敢拿著鸡毛当令箭,真的去要度天下之田,那就是要和天下之人为敌! 现在刘秀让刘疆就宫,又让刘疆隨大司农冯勤熟悉民生,了解农事,这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也算是比较常规的操作。 可偏偏在这句话后,刘秀又给刘疆加了度天下之田,量国家之重的任务,这不就是要让刘疆去得罪全天下的人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试问一个把全天下之人都得罪了的太子,以后还怎么坐稳东宫,继承大统? 显然,刘秀这番操作,就是为了让刘疆儘快为东海王让位的无解阳谋! 本来还是一脸凝重,不能接受刘疆就宫的阴识,邓禹等人,在这一刻脸上都不禁又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之意。 好像他们已经看到刘疆因为度田,把全天下人得罪之后,又被刘秀问罪废掉太子之位的场景。 与此同时,同在殿內见著这一幕的郭况心中更是如过山车一般翻滚刺激。 本来在听刘秀让刘疆就宫的詔命之时,他还以为这是郭圣通被废之后,刘秀为平衡河北南阳之间的势力,让太子柳暗花明又扳回一城的政治操作。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秀居然让刘疆就宫之后,去度田! 这岂不是要將天下的士人豪族都给得罪死吗? 郭况激动无比的从支踵起身,快步走到殿中,慌忙不已的手持笏牘拜道:“陛下!臣以为太子年幼,度田之事非同小可,乃国家大政。望陛下收回成命,许太子他命考验,以观其效。” 刘秀目光看向激动而出的郭况,在他印象里,他的这个大舅哥除了能力平庸之外,也就只剩下点谨慎小心值得称讚了。 但现在郭况却激动不已的跳了出来,要他收回成命,不让刘疆去干得罪人的度田之事,可见在郭况心中,还是挺疼爱刘疆这个外甥。 可是这件事也非刘秀所愿,乃是刘疆主动请缨。 要不然,刘秀又岂会如此安排? 刘疆回头瞥了郭况一眼,他起身再拜道:“臣已年过十七,愿为国家出力。陛下许臣就宫,隨大司农学习农事,度天下之田,此乃陛下对臣之期望,臣自当奉詔谢恩,感激涕零,不负陛下之望。” 听到刘疆还如昨夜一般心坚如铁的回应,刘秀心中感动不已。 刘秀道:“太子之言甚善。绵蔓侯关切太子之意,朕能懂得。然太子有心为国家出力,绵蔓侯应当欣慰才是。且绵蔓侯为国有忠,素有恭谦下士之贤名。今太子就宫,朕自当延恩为赏,即日起徙绵蔓侯郭况为阳安侯,食邑万户。从弟郭竟,以骑都尉从征有功,册封新郪县侯。幼弟郭匡为发乾县侯。” 刘秀一连串的封赏接连而下,將郭家兄弟俱进侯爵,站在殿中的郭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再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毕竟这样的封赏不管是对於郭况而言,还是对於郭家而言,都是极为隆重的封赏。 哪怕將来刘疆的太子之位真的保不住,只要郭家能够小心无错,现在得来的富贵未尝不能延续下去。 要知道,就算是顛覆了前汉社稷的王莽亲族,在如今的大汉照样还有人能富贵为侯,受两千石大吏之任。 且现在刘疆又已就宫,刘辅又被进封为中山王,他又有什么理由再去反对呢? 万一失言,最后不仅没能帮到刘疆,说不定还会连累亲族。 所以,人在现实利益跟前,都是非常现实的。 哪怕是节气同生的亲舅舅,只要利益给到位,本来就是外姓人的外甥,他的死活荣辱,又算是什么事呢? 而且从歷史过往来看,老刘家的外甥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坑舅舅,杀舅舅。 汉文帝的舅舅博昭,汉武帝的舅舅田蚡,哪个不是用完就丟的倒霉蛋? 所以,在这一刻老实人郭况又低头认怂了,不再为刘疆爭辩度田之事。 对此结果,刘疆看在眼里,公卿百官也看在眼里。 他们看到郭况因为三个侯爵的封赏,就不再为刘疆据理力爭度田的天坑任务。 一个个的心里除了想要嘲笑郭况的胆小谨慎,还是忍不住羡慕郭氏一门三侯的恩典封赏。 看来皇帝陛下是真的早就算准了郭家这帮酒囊饭袋的本事,知道他们成不了气候,也爭不了权柄。 要不然岂会如此操作?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章 举荐人才 “拜见太子。” 从却非殿回来,刘疆的车驾刚刚到东宫的宫门前下,身子才刚探出,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刘疆停住动作,抬眼一看,竟是昨晚来接他去嘉德殿见驾的岑遵。 此刻的岑遵身著玄甲,气质卓尔不凡的站在东宫宫门前,向著刘疆抱拳行礼,而且態度一如昨夜那般恭敬。 刘疆微微一笑,从马车上下来,看著岑遵笑道:“细阳侯这是作甚?今日怎著玄甲到了寡人的宫门前?” 岑遵回道:“回稟太子,陛下詔命臣为东宫太子卫率,负责太子安危。臣特来拜见。” 刘疆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了开花。 这真是瞌睡送枕头呀! 本来刘疆还在发愁自己就宫之后,怎么招贤纳士。 没想到岑遵这么快就被刘秀安排了过来。 虽然这很让刘疆惊喜,但在转念细想一番后,好像就该如此。 谁让昨晚的时候岑遵也在嘉德殿內,听到了刘疆与刘秀的之间的对话呢? 有了这样的共同经歷,岑遵就算是想要置身事外,明哲保身,不与他这个太子產生交集,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在这一刻刘疆也没有客气什么,直接笑道:“有细阳侯为寡人卫率,寡人无忧矣。” 说罢,刘疆就负手仰头心情无比舒畅的进到了东宫里面。 这个时候的东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並没有因为刘疆就宫的缘故,就有公卿百官前来恭贺。 可见在公卿百官心里,哪怕刘疆已经就宫,已经有了参与政事的权利,他依然是不受重视的边缘工具人。 不过,刘疆心里也不会在意这些。 毕竟那些公卿百官就算是云集於此,向他恭贺就宫之喜,他也使唤不动人家。 况且现在他还被安排了要命的度田差事,谁又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恭贺? 万一將来太子度田得罪了人,这被得罪的人以为就是当初来恭贺太子之人出主意,那可就遭了。 所以,现在的刘疆东宫冷清无人来贺,也是人之常情罢了。 进到东宫正殿,刘疆並没有急於坐下,他回头看著跟隨自己到了殿前停下的岑遵,挥手道:“还请细阳侯入殿,寡人有事请教。” 岑遵听到刘疆的声音,心里犹豫著,但却没有拒绝刘疆的相邀。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是太子卫率,正儿八经的东宫属官,是应该以太子马首是瞻了。 岑遵进到殿內,朝著刘疆抱拳一拜,“太子有何吩咐?” 刘疆目光上下打量著岑遵,欣慰的夸讚道:“细阳侯果然有壮侯之风,这一身玄甲穿在身上,当真是气势不凡,看来我大汉又要添一不世將帅。” 岑遵听到自己又被刘疆如此夸讚,虽然明白这是太子的恭维之言,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泛起激动。 要知道自从岑彭被刺之后,岑家的荣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被人提及了。 就算是平时岑遵受邀参加一些勛贵子弟举办的宴会,他虽能列席,但却只能居於末席,看著那些父辈尚在的功勋子弟们神采飞扬的指点江山,成为別人的背景板。 现在太子又一次夸讚起了岑家的功绩,还夸讚起了他,岑遵心里想不感动都难。 岑遵道:“太子眼中,臣自幼蒙荫受福,未见兵戈,岂敢当得起如此夸耀?” 刘疆继续笑道:“细阳侯实在是太过谦虚,寡人这不是夸耀,而是实话实说。將来若有机会,寡人定当在天子驾前推举细阳侯领军,重现壮侯荣光,为大汉建功立业,再创殊勛!” 听闻此言,岑遵感动不已,要知道他们这些二代想要领军独当一面,当真是千难万难。 毕竟老一辈的將军们大多还都在世,有他们这些珠玉在前,谁会想到去用岑遵这样连战场都没见过的二代子弟呢? 况且朝廷歷来都对將校二代戒备有加,担心他们掌兵日久,心生骄纵,重演周亚夫细柳营故事。 所以,朝廷寧可去用出身更低的行伍子弟和从来没领过兵的外戚子弟,也不会让那些成名將校的孩子们继续留军为將。 怕的就是他们自以为是將门世家,懂兵知兵,干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情来。 现在看著岑遵激动的样子,夸人的话也说完了。 刘疆也开始步入正题了。 刘疆道:“如今寡人虽已就宫,然这东宫之內可用之人除卿之外,已无二者。所以,寡人心中甚是焦急,唯恐耽误陛下託付。不知细阳侯可有良才举荐,充实东宫之用?” 岑遵皱眉思索,太子让他举荐良才,可是他认识的那些良才,无一不是与南阳勛贵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真要举荐,人家来不来是一回事,太子敢不敢用又是一回事。 所以,岑遵是真的被刘疆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岑遵谨慎道:“臣愚钝,自担任中常侍以来,鲜少结交外人,恐不能为太子举荐良才。” 刘疆呵呵笑道:“无妨无妨,寡人所言之良才,並非只局限於世家子弟和地方孝廉。岑卿只需將自己听闻或知道的一般人才推荐给寡人即可。寡人不求他们文采飞扬,道德卓然,只需粗通文字,熟悉律法即可。” 岑遵听到这里,心里不禁鬆了口气。 若只是这样的要求,那可就太简单了。 像这样名不见经传,又想挤身上进的普通士人,简直不要太多。 他们可不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打上某一势力的標籤,他们只怕自己没有机会获得上进的门路。 现在太子將门槛放得这么低,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来到东宫,求一个文字小吏,换一身皂衣冠巾。 但即便如此,岑遵也不能应付了事,他还是要认真思考一番,好好的为刘疆推荐几个老实靠谱的人才。 岑遵道:“既然如此,臣便试试。” 刘疆大喜过望,没想到岑遵还真的有人推荐。 刘疆开心道:“甚好甚好,寡人静候岑卿佳音!”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一章 谨遵大司农钧命 大司农署。 从却非殿下朝回来,冯勤便一言不发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似是走神一般的捻著頜下的山羊须。 他实在是想不通天子既然要让太子就宫,为何还要给太子安排度田的差事? 而且即便是要安排,也犯不著让他掺和进去呀。 要知道太子就宫之后,就可以自建衙署,自募僚属,完全可以像一个独立的朝廷官署衙门那样行政办公。 可是现在天子却让太子隨大司农学习理政。 这对於一向不参与派系党爭的冯勤而言,无疑就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现在谁还看不出来,河北与南阳之间,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爭斗阶段。 要不然,郭氏岂能被废后? “冯公,这是您吩咐整理的各地盐铁专卖详录。” 大司农丞何晋轻步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位皂衣小吏,这小吏手中还捧著一座像是小山一样的简牘。 可见何晋要给冯勤呈上的各地盐铁专卖详录是何其之多。 冯勤听到何晋的声音,终於回过神来,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何晋,又越过他,看向后面皂衣小吏捧著的各地盐铁专卖详录。 “嗯,很好。先放下吧。” 何晋欠身称喏,回头给皂衣小吏指了一下位置,然后那个皂衣小吏就將捧著的各地盐铁专卖详录放在了冯勤右边的空案上。 待到皂衣小吏退下,何晋这才又低声关心道:“冯公这是为何忧心?” 冯勤本不想说,但这话憋闷在心里也不舒服。 而且何晋也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助手,很多事情需要参谋的时候,何晋也会帮他出出主意。 所以,冯勤在嘆息了一声后,就说道:“想必汝已有所耳闻,今日天子在殿上又当眾宣布了一桩大事。天子不仅允准太子就宫建署,还进封了郭家三侯。” 何晋自然是知道冯勤说的这些事,但在亲耳再听一遍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惊讶的。 毕竟,昨天才刚刚废的后呀! 今天就命太子就宫,还又进封了郭家三侯,这样的操作,著实是让人看不懂天子到底是何打算。 难道,天子是只想废后?並无易储之心? “那又干吾等何事?” 老实人何晋心里没有一点花花肠子,直接就將他心里的疑惑拋了出来。 冯勤很鬱闷,不过又不能怪何晋。 谁让何晋没有进却非殿的资格呢? 却非殿內发生的事情,何晋他们要想第一时间知道,除了有些嘴閒的大嘴巴,会在一下朝的时候逢人就说,余下的则需要等宫里的黄门郎整理完毕,然后才能通知到各个衙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何晋在大司农署內听到的消息,难免会有一定缺失,並不能了解当时的全貌。 冯勤道:“若只是这些,本署也不会如此纠结犹豫。实在是因为天子在让太子就宫之时,又言让太子隨本署学习,负责度田之事。” “啊?” 何晋惊得嘴巴大张,紧张问道:“这是为何?让太子度田?这是真的吗?” 冯勤不忿地哼了一声,“本署还能骗汝不成?” 何晋连忙请罪,“冯公恕罪,在下实在是难以想像此事。度田哪有那般简单?豪强大家奴僕无数,横行乡里自称『大姓兵长』,真要度他们的田,万一他们聚眾作乱,对抗朝廷,后果不堪设想呀。” 冯勤岂能不知道度田的艰难? 他作为大司农也有些年头了,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艰难。 倘若度田真的那么好推行,他的前任们怎么就没有一个推行呢? 度田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丈量一下全国的土地,而是要与成千上万的豪强大家做对,这些豪强大家,可没一个好惹的。 他们在地方上不仅有坚固难摧的坞堡,还有不少的奴隶僕从。 这些奴隶僕从在平时的时候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真要遇到事了,这些奴隶僕从摇身一变就会成为对抗朝廷的盗匪。 而且这些豪强大户在地方上,也不是以良善著称,他们个个都以“大姓兵长”为號,儼然是把自己当做了地方的武装头目。 试问,在这般彪悍的民风之下,朝廷真要想去度他们的田,官民之间的衝突肯定是少不了的。 到时候,万一本就要压过河北一系的南阳勛贵那边再在后面煽风点火,给太子度田使绊子,这场面想想都觉得嚇人。 冯勤道:“本署岂能不知?但这是天子詔命!太子度田之事,已经在却非殿上晓諭百官。而且天子又言让太子隨本署学习农事,吾等是脱不开此事了。汝要好好准备一番,命署中官吏做好准备,隨时听候太子教命。” 何晋又啊了一声,不敢置信的看著冯勤道:“冯公..在下愚钝啊,冯公何不请中丞卢玄为之?卢玄才是负责朝廷钱穀田亩税赋等要务的官员。在下所负责之事,乃盐铁官营诸杂务。並不涉及田亩税赋之事呀。” 冯勤不爽的又哼了一声,“卢玄乃是受南阳之恩,才得以举孝廉入仕。倘若本署让他来做此事,天子又会如何看待本署?” 何晋尷尬一笑,这確实不太可行。 谁不知道冯勤能够升任大司农,就是因为他勤恳於事,从来不站队朝廷纷爭,能够为刘秀分忧,解决问题。 若是这次他明显偏帮,让受过南阳之恩的大司农中丞卢玄去帮太子做事,这要是让刘秀知道,还不以为他这是站队南阳,故意给太子穿小鞋? 所以,现在冯勤当然是不能用卢玄,只能用负责盐铁专营之务的何晋,去对接东宫。 尷尬了一会儿的何晋,见冯勤气消了,又小心问道:“冯公,既然如此,在下该如何配合东宫?” 冯勤道:“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记住,所有与东宫来往之事,一切都要公事公办,一切皆需存档留证,以备后查。” 何晋听到冯勤这话,心里的大石终於落下,也算是有了做事的主心骨。 “喏,卑下谨遵大司农钧命。” 这一次何晋也懂事了,直接换了称呼,正式的回应了冯勤的安排。 冯勤又吩咐道:“盐铁专营的杂务,本署会帮汝料理,汝只需尽心於东宫即可。” 何晋再拜:“谢大司农。”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二章 郅惲麻了 “水丘?” 东宫之內,刘疆看著手中那份岑遵呈上的良才名录,当他看到一位叫做“水丘岑”的名字时,不由细念出声。 其实这也不能怪刘疆少见多怪,实在是因为刘疆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穿越前,正好看过一部让他记忆犹新的五代十国剧——《太平年》! 《太平年》里面正好有一位叫做水丘昭券的吴越君子。 现在刘疆看到岑遵要给他举荐的良才之中,正好有个姓水丘的,所以他这才不由念出了声来。 岑遵听到刘疆低语水丘二字,他立刻在一旁补充道:“稟太子,水丘此人乃是雒阳令董宣门下佐官。当年董宣初任北海相时,以大姓公孙丹为五官掾。公孙丹新起大宅,请巫卜占吉,巫卜言新宅当有死者方吉。於是,公孙丹便命其子劫杀行人,將尸首放置家中,以抵灾祸。董宣得知此事便將公孙氏父子逮捕典刑。然公孙氏宗族亲信等却持械聚眾,操兵诣府,称冤叫號。” “董宣当机立断,以公孙丹曾依附莽贼,虑其家族与海贼相通,便命门下书佐水丘岑將所有参与操兵诣府的公孙氏族人亲信缉拿入狱,而后尽数斩杀。” 刘疆听到岑遵的解释,恍然哦了一声,没想到岑遵要举荐的这个水丘岑,还有如此光荣的过往。 但刘疆心里还是有些纳闷,按道理讲水丘岑现在都已经隨著董宣升职到了雒阳,未来的前途不可谓不光明,可他为何会出现在岑遵的良才名录上呢? 刘疆问道:“此人竟有如此杀伐之才,岑卿是如何说动此人来我东宫任事?” 岑遵回道:“回稟太子,此人乃董宣特意推荐,非臣所能说动。” 刘疆一听这话更纳闷了,“董宣为何要推荐此人,来助寡人?” 岑遵微微迟疑了一下,这才犹豫道:“是因董宣与阴氏不睦。因为公孙氏案,董宣与水丘曾被青州刺史弹劾,拿至廷尉拷打问罪。幸得天子圣明,遣使者问清始末,又赦董宣之罪,降其为宣怀县令。后来,江夏郡有巨贼夏喜等寇乱郡境,天子又以董宣为江夏太守。到任后,董宣传书夏喜,『朝廷以太守能擒奸贼,故辱斯任。今勒兵界首,檄到,幸思自安之宜。”夏喜等匪盗闻之惧,即归降散。但此事却犯了郡都尉之忌,以为董宣轻慢於他,於是上疏弹劾董宣,又使董宣坐免於任。” 刘疆顿时乐了,笑道:“想必这位郡都尉就是阴氏子弟吧?” 岑遵尷尬道:“太子英睿,那位郡都尉正是阴氏子弟。所以,自此之后,董宣与阴氏之间便有了讎隙。如今太子就宫建署,缺少良才。董宣便毫不迟疑地推荐了他的得力助手水丘岑入东宫。可见在董宣心中,太子才是那位能够不惧权贵,压制外戚的不二之选。” 刘疆继续笑道:“董宣这算盘打得好呀,都打到了寡人的头上。这是想要利用寡人与阴氏之间的矛盾,为他报当年的坐免之仇呀。” 岑遵不言,因为他很清楚,这些话不是他该接的。 刘疆放下手中的良才名录,又看著岑遵说道:“就这位水丘岑了,就他招募入宫,许以太子洗马之职,负责东宫文书机要。” “喏。” 岑遵抱拳一拜,同时心里也鬆了口气。 总算是把举荐良才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要不然,岑遵还真不知道该举荐谁。 有了岑遵的举荐打样,刘疆肯定也不会放过郅惲。 谁让现在的刘疆能直接接触和使唤的人,就这俩呢? 所以,现在刘疆得找郅惲要人了。 郅惲被刘疆叫来的时候,心里是有些鬱闷的。 这几天他也在纳闷刘疆怎么就咸鱼翻身就了宫呢? 要知道在他的设想里,他可是极力想要让刘疆请辞太子之位,保住性命富贵。 但是现在刘疆不仅没有辞掉太子之位,反而还就了宫,又被天子安排了要命的度田差事。 这对於一向谨慎小心的郅惲而言,简直就是不敢想像的事情。 现在太子又召见他进宫,郅惲心里不鬱闷,那才是邪门。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谁让他是天子钦命教授太子《韩诗》的先生,太子有什么事找他,他想跑都跑不了。 所以郅惲在接到太子召见的教命之时,即便是心里很不情愿,他还是来了。 “拜见太子。” 郅惲一进殿中,就远远地一拜,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太子跟前才拜。 可见郅惲的求生欲有多强,他生怕自己与刘疆的关係牵扯太深,影响將来。 但是刘疆却毫不在意。 刘疆根本就不在意郅惲的刻意疏远,他起身走到郅惲跟前,拉起郅惲的衣袖,一脸亲热的问候道:“先生请起,这几天寡人刚刚就宫,对於就宫之后的事务还不甚明了。所以,这才怠慢了先生,未召先生入宫为寡人再讲《韩诗》经典。还请先生恕寡人之过。” 郅惲心里一慌,往日时候若是太子这般热切有礼,他肯定是乐於享受的。 但是现在郅惲心里只有害怕。 他太清楚刘疆的危机有多大,別看刘疆现在就了宫,有了参与政事的权力,可他的身上却背上了更要命的度田之任。 这件事郅惲思来想去,就是天子为太子挖的坑,让太子去度田得罪人,然后再找理由废了他。 而这被废掉的太子,下场有多惨,郅惲都不用去想像,就有现成的例子去参考。 就比如孝景皇帝的太子刘荣,他就是被废了之后,朝廷只派了一个御史,就把他弄死在了詔狱之中。 到时候,万一他再被牵连其中... 郅惲麻了。 这太子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好好的辞了太子位,保上一世平安多好呀。 结果非要爭,现在就了宫,没了回头路。 等到將来阴氏做大,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郅惲嘆息道:“太子啊,当真是不懂臣之良言?” 刘疆装傻充愣道:“先生这是何意?先生之良言,寡人句句铭记於心。如今寡人就宫,建署为政,要为天子分忧,先生不应该多多帮帮寡人吗?” 郅惲无奈道:“太子要臣如何帮?” 刘疆嘴角微翘,“还请先生为寡人举荐良才,充实东宫。以免將来天子詔命寡人问政之时,寡人无言以对。” —————— 感谢诸位大佬的评论指点,也感谢诸位大佬的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萌新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三章 万幸太子不挑 “简举贤良?” 郅惲微微一愣,他万万没想到刘疆这个时候把他叫来,居然是为了这事。 可是这事对於郅惲而言,其艰难程度,丝毫都不亚於岑遵。 但人家岑遵即便是再无人可举,也能仗著家世体面,给刘疆推荐几个勉强能用,又不会得罪南阳勛贵的人。 但是郅惲自举孝廉到如今,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的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刻意依附过谁,也没刻意亲近过谁。 所以,现在刘疆让郅惲举荐良才充实东宫,郅惲是真的一懵,不知所措了起来。 “太子,非臣不愿。实在是臣出身低微,所识所知之人太少,恐难以为东宫举荐良才。” 郅惲张口就是推脱,也不知他是真没人,还是担心自己推荐了人后,就会跟东宫捆绑过深,影响自己的將来。 但是刘疆却不打算放过他。 这老小子看著谨慎老实,其实心眼子比谁都多。 他就是想明哲保身,不肯真的出力。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什么。 毕竟论起身份地位,他不如岑遵远矣。 岑遵人家是南阳勛贵之后,又曾在嘉德殿中担任中常侍之职,现在受天子詔命,成了东宫的太子卫率。 这些变化放在南阳勛贵眼里,极大概率的就会被解读为天子为了监视太子而为之的操作。 所以,就算是给刘疆举荐了几个可用的人,南阳那边也会以为岑遵不过就是为了应付差遣,断不会以为岑遵会背叛南阳。 可是,郅惲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不过就是侥倖举了孝廉,又侥倖得了天子的赏识,这才有了教导东宫《韩诗》的机遇。 如果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东宫里的一盘菜,真的要为东宫出谋划策,举荐人才。这要是被南阳勛贵记恨上了,將来肯定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因此在这个时候,郅惲是真不想继续待在东宫了。 倘若前几日的时候,刘疆能够真心听劝,不跟他讲那些陷天子於不义的歪理,好好的谨守本分,向天子请辞太子之位,这不就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欢喜结局吗? 可结果郅惲万万没想到,刘疆仅仅只是深夜謁见了天子一面,第二日就被安排就宫,分了一项度田的事务。 这事怎么看怎么透著诡异。 所以,郅惲是真的慌,真的麻。 他实在是不敢用自己的小身板去赌刘疆的將来。 他只想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本分,不管將来谁当家,他能混个平安,让自己的家族兴盛几代,就知足了。 刘疆看得出郅惲的担心和恐惧,他依旧微笑著拉著郅惲的衣袖,亲切道:“先生勿要自谦。先生不愿为寡人举荐良才,可是因为寡人从未向先生行过束修之礼?倘若真的如此,寡人今日就做安排,明日便亲自登府,为先生奉上束修之礼,与先生结下名正言顺的师徒之谊。” 郅惲连忙道:“非也非也,太子言重。臣只是担心举荐的良才非是良才。至於束修之事,臣才浅德薄,能蒙天子垂青教导太子《韩诗》臣已知足,不敢奢望太多。” 刘疆装模作样的嘆息一声,“既然如此,寡人也不强求先生了。先生还是为寡人多举荐些良才,让寡人这东宫看起来像个样子才是。” 郅惲擦了一下额头虚汗,又连忙道:“太子所言极是,臣该为此出力。” 刘疆满意地嗯了一声,踱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问道:“不知先生要为寡人举荐何人?” 郅惲立刻发动脑筋,绞尽脑汁地想著合適的人选。 突然,他想到了一位,他早些时候听说过的青年才俊。 此人名叫第五伦,目前还在长安京兆尹內担任主簿,並深受长安京兆尹阎兴的赏识。 而他与阎兴,也算得上是旧友,现在推荐阎兴手下一个主簿到东宫,想必阎兴也不会阻拦。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第五伦没有任何的势力背景,这样的年轻人想要进步,除了得有过人的才干之外,还要懂得逆来顺受。 要不然,谁会高兴举荐一个不听话的人当孝廉呢? 想到此处,郅惲立刻拜道:“太子,臣想到一位良才。此人名叫第五伦,乃是长安人士,曾任乡里嗇夫,均平徭役,调解怨忿,很得乡里人欢心。后迁居河东,改名变姓,自称王伯齐。载盐来往於太原、上党之间,所过之处,都把粪便打扫乾净才会离去,路人都称他为有道之士。” 听到第五伦这个名字,刘疆的嘴角又不禁扬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叫第五伦的人,应该就是七月大神《新书》里的主角,好像还挺有名气的。 刘疆道:“第五,寡人如果没有记错,第五姓氏应该出自齐国王室田姓。高祖时,朝廷为增强关中实力,削弱地方豪强,特意將齐田后裔迁居长安,分为八部,並以第一至第八称之。这位第五伦,也算是名门之后。” 郅惲回道:“太子所言甚是,第五氏確实出自齐田王室。然二百年来,第五氏沉沦乡里,再无往昔荣耀。所以,第五伦这才艰难离乡,攒养名望,奢求贵人推荐以入仕。” 刘疆深以为然点头,汉朝时候的选官任人制度,確实坑爹,不是有才就可以当官。 想要当官出仕,要么有大人物赏识提携,要么就苦等孝廉举荐。 但是这两条路几乎又都被世家大族给把持乾净了,普通人想要出头,就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拼运气。 要不然,就算是真有大才在身,也不会有任何出头之机。 刘疆道:“既如此,那便请先生撰笔文书,以东宫名义徵辟第五伦入雒阳,任东宫庶人,听候寡人差遣。” 郅惲听到刘疆这句话后,心里终於算是鬆了口气,万幸太子不挑。 要不然,就算是让他绞尽脑汁的想,他可能也想不出一个合適可用的人才推荐到东宫里来。 毕竟在这个敏感的当口,但凡是有点见识、有点后台的人,肯定都不愿意加入东宫。 所以,郅惲就只能推荐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来滥竽充数,应付刘疆的请求。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四章 这是能说的吗? 日近中天,何晋望著东宫的宫门,心底又忍不住一声嘆息。 他在大司农署等了好几天,以为太子会派人过来,跟他要全国各地的土地田亩税赋帐册,为度田做准备。 可他左等右等,等了几天,东宫还是没有派人来找他。 所以,何晋最终还是自己坐不住了,他主动来了东宫。 现在到了东宫的宫门前,何晋犹豫再三,还是通稟了官职姓名,又查验了牌符,等候在宫门前。 此刻正在东宫偏殿悄悄鼓捣秘密物什的刘疆听到殿外岑遵的声音。 岑遵稟告道:“太子,大司农丞何晋求见。” 刘疆停住动作,看著已经被自己鼓捣的差不多的秘密武器,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把他叫过来。” “喏。” 岑遵立刻抱拳一拜,就去到了宫门前,將已经等待了片刻的何晋请进了宫中。 何晋隨岑遵进到宫中,他的目光不由打量起了左右,想要看出些什么。 但可惜宫中的陈设依旧,何晋还不曾来过东宫,所以即便是他想通过观察了解一些信息,也只能是徒劳而已。 可是何晋却不太死心,他跟隨在岑遵身后,套著近乎笑道:“细阳侯风采卓然,卑下敬仰之至。” 对於何晋这种中等官吏的夸讚,岑遵並不会在意,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与何晋这种一般的官吏,並不在一个层面上。 而且,像何晋这种普通官吏在平常的时候,不管在什么场合,只要见到爵位高贵的公卿侯爵,他们都会不吝恭维之词,以求显贵关注,从而搏一个上进之机。 所以何晋的夸讚只是一种討好的諂媚之辞,並不能让岑遵觉得有何不同。 因此,岑遵並没有搭理何晋的討好,他一如当初在嘉德殿任中常侍时的態度一样,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任何人想要与他套近乎,了解天子情况,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到了东宫,岑遵还是如此,没有变化。 何晋见自己的搭话没有获得回应,不尷不尬地僵笑了一下,然后就老老实实的低头跟著岑遵,一路来到了刘疆所在的偏殿宫苑之中。 岑遵进到宫苑里面,对著紧闭的殿门拜道:“稟告太子,大司农丞何晋带到。” 何晋也连忙跟著行礼作揖,“臣大司农丞何晋求见太子。” 殿內的刘疆听到外面的声音,他推门而出,看著院內拜见的岑遵和何晋二人,淡淡道:“岑卿辛苦,寡人这里不用侍候,汝去做自己的事情便是。” 岑遵好似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何晋,又对著刘疆一拜,“喏。” 等到岑遵离开后,刘疆也从殿门前走到了院子內。 刘疆道:“大司农冯公身体可好?” 何晋恭敬回道:“多谢太子关怀,冯公身体康健。” 刘疆嗯了一声,又嘆息道:“原本天子是命寡人隨大司农学习农事,奈何宫中杂物甚多,一时未能抽身前往拜见冯公,此寡人之过也。今日大司农丞亲至,不知是有何指教?” 何晋连忙道:“卑臣不敢,卑臣前来拜见太子,是...是想问太子何时调阅大司农署的田亩税赋帐目。” 刘疆呵呵一笑,“这个不急,寡人现在还不甚了解农事详情,还不知一户之家所需多少田亩才能安稳小康。若是现在调阅大司农署的田亩税赋帐目,只会徒增笑耳,让天子公卿失望。” 何晋立刻请罪道:“太子谦逊,是臣鲁莽。臣这就將一户之家所需田亩之数稟告。一户普通之家若想满足温饱,需有田亩一百为数。若想小康,则需要一百以上,且还需另有耕牛,如此一年之所產,方可有所盈余,可以饲养家禽,种植桑、豆等物。” 刘疆听著何晋的稟告,心里微微一算。一百汉亩约折合两千年的今亩69亩。这六十九亩之数,若是放在2000年后的农民之家,妥妥都能算上是小有土地的种粮大户了。 但在如今的大汉朝,却只能勉强温饱。 可见这个时候的粮食亩產是何其之低,当真是令人髮指! 若是不能改变现状,不能让大汉朝的老百姓跑步进入精耕细作的小农经济,就算是將来刘疆年年都把田地丈量一遍,也解决不了老百姓无粮可食的现实困境。 所以,这次度田,在刘疆的打算里並不是简简单单的度量一下天下田亩,把那些隱藏不报,偷税漏税的田度出来。 而是要进一步发展农业生產模式,提高一下大汉朝的粮食亩產產量,让更多的老百姓可以吃饱饭,过好日子。不必担惊受怕老天爷的无情风雨,也不必恐惧被豪强大户做局欺凌,失了田產,沦为佃户流民。 刘疆感慨道:“怪不得屈子曾诗曰:长嘆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我朝承前汉之制,以孝文太宗皇帝养民之詔为准,收天下田赋三十税一。然地方苛捐不断,又有豪强虐民,致使黔首百姓纵有百亩之田,亦难逃饥寒之厄。” 何晋听著刘疆的感慨,心里不由觉得太子好像还挺仁德的,居然知道心疼黔首百姓。但可惜郭氏被废,储君之位已如空中楼阁,將来度田之事,不管有功无过,都难逃易储之命。 所以何晋也只能在自己心里感慨同情一下刘疆,然后说道:“太子宅心仁厚,能为天下黔首百姓思虑,真乃社稷之福,宗庙之福。” 刘疆又呵呵笑道:“但可惜寡人也只能同情而已,即便是寡人现在就放开手脚去度田,所度之田,亦不会有多少分与百姓。说不定,度田之后,有些百姓所要承担的赋税,可能会比度田之前还多。” 何晋闻言一惊! 臥槽,这是太子能说的话吗? 度田对於朝廷而言,那可是大好事呀。 有了度田的具体数目,朝廷才能收取到更多的税赋,维持著天下的太平。 可现在太子居然说度田之后,老百姓要承担的税赋比度田之前更多,这不就是在打朝廷脸吗? 难道太子是不想奉詔度田?想要转身討好豪强大家,以稳固他的太子之位? 何晋懵掉了,他感觉要出大事!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五章 重头戏还在后头 这確实不能说。 如果放在从前,不管是原主刘疆,还是未穿越的刘疆,像这种直接撕开体面直懟本质的话,刘疆都是不会说的。 毕竟谁还不要点面子呢? 可是现在的刘疆心中没有这样的顾虑,他不怕何晋出了门去打小报告。 而且刘疆也敢篤定何晋不敢去打这样的小报告,因为即便是他去找了谁,打了小报告,只要刘疆不承认,又没第三人在场的证据证明,那么这就是何晋的诬陷! 所以,这一次的刘疆真的是把何晋给吃死了,使得何晋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只能老老实实得听话,服从他的安排。 刘疆回头看著一脸惊恐的何晋,又亲切地笑道:“何卿可是身体不適?虚汗都冒出来了。” 何晋慌张道:“太子慎言呀,有些话不当说!” 刘疆呵呵道:“无妨,此话出得寡人之口,入得何卿之耳,便已足矣。” 何晋心里一虚,又连忙道:“太子所言极是,卑臣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分!” 刘疆看著火候也差不多了,也不准备继续嚇唬何晋了。 是该给点甜头,让他惶恐的心中,升起一番新的希望。 如此一来,才有可能收服何晋,让他在將来的时候,可以放心使用。 刘疆道:“何卿,昨夜寡人偶梦太宗,太宗於梦中传授寡人一物,並言曰此物只需一牛牵引,便可提高数倍耕种之效。寡人梦醒之后,心中汹涌之意久久不能平息,於是便闭门自造,將太宗梦中所传之物描绘为图。还请何卿为寡人指教,看看此物当真有如此奇效。” 本来心中还在慌张惶恐的何晋,一听刘疆说梦到了太宗,而且太宗还在梦中传授了只需一牛牵引,便可提高数倍耕种效率的神器,人当时就来了精神。 何晋连忙道:“当真有如此神物?” 刘疆转身带著何晋进到殿內,一边走一边道:“寡人亦不曾知,只是那梦境太过真实,醒来之后所有记忆依然歷歷在目。所以寡人就將梦中太宗所授之物画了出来。” 何晋跟在刘疆身后,虽然感觉太子之言有些荒谬,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好奇,想要看看太子到底梦到一件什么宝物。 两人进到殿內,刘疆领著何晋来到一幅掛起的帛布画前。 刘疆指著图画说道:“何卿请看,这便是寡人在梦中太宗所教之新犁。” 何晋认真地看著帛布上面画著的新犁,眉头紧紧皱起,思考著画中这个形態奇特、竟以圆弧为引的耕犁。 虽然何晋看不懂其中的力学奥秘,但直觉已经告诉了他,这种耕犁確实要比现在的双牛直辕犁更加轻便高效。 看著何晋已经沉思入迷的样子,刘疆又故作请教的问道:“何卿以为此犁如何?” 何晋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心里已经非常肯定这幅画中的曲辕犁,但他还是不敢轻下结论。 何晋道:“此犁构思巧妙,臣不敢妄言。若太子信得过卑臣,可將此图交於卑臣,卑臣可让大司农署中工匠试造。” 刘疆笑道:“何卿这是何意?寡人还能信不过汝?卿既觉此物可以尝试,只管拿去便是。” 何晋心中顿时激动,连忙又是一拜,“谢太子。” 刘疆又笑道:“不过,寡人也有言在先。此犁乃是寡人於梦中从太宗所学,倘若此犁无用,何卿不得提及太宗分毫,只言此物为寡人无知戏做之物便可。倘若此犁真有奇效,何卿亦不必提及寡人,直接上疏天子言此物乃太宗之功即可。” 何晋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纯孝高洁。 有功是太宗的,有过是自己的。 这样的高尚情操,当真是让人感动涕零。 何晋作揖大拜,“卑臣谨遵太子教命!” 刘疆伸手扶起何晋的手臂,又是一脸温和的笑容,“何晋不必行如此大礼。寡人之所以如此为之,亦是为了度田之后的百姓生计。倘若此犁真的可以让百姓的耕作之效大大提高,真的可使百姓田亩生產高过从前。那么此番度田之时,纵有宵小不体朝廷之艰,聚眾为乱,寡人伐之,心亦坚之。” 被刘疆扶著手臂起身的何晋,被刘疆的话感动得眼眶泛红。 作为一名出身卑微,幼小之时饱尝稼穡辛苦的幸运儿,何晋当然清楚粮食才是民之根本。 所以自担任大司农丞以来,虽然何晋不曾负责过田亩税赋之事,可他心里依然装著那些事。 现在他被大司农冯勤指派过来,配合东宫度田大任,又看到太子並未急於立功,而是苦思冥想如何减轻百姓负担、保护百姓生计,心中感动自是难以言表。 想到此处,何晋心中更是一阵懊悔自责,亏他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太子是胆怯害怕,担心得罪豪强大户,不敢度田。 现在再去思之,太子这哪里是胆怯害怕?他这是在为度田做充足准备! 真的要是一度到底,为天下百姓,为朝廷社稷,度出一个朗朗太平。 刘疆亲自收好曲辕犁的帛画,神情庄严的將其交到何晋手中,又谆谆道:“一切辛劳何卿,寡人期待此物能为我大汉百姓犁出一个太平盛世!” 何晋郑重接过曲辕犁的帛画,他又对著刘疆深深一拜,“卑臣必不负太子所望,一定会儘快造出此物,让太宗之德再次光照大汉。” 刘疆满意至极,亲自送著何晋离开了此处偏殿宫苑。 待何晋走后,早已应徵而来的第五伦,才悄悄的出现在刘疆跟前。 第五伦躬身一拜,带著些许担忧道:“下臣不解,太子为何要將如此功劳拱手相让?” 刘疆看著年岁与刘秀相差不多,且相貌又方正稳重的第五伦,这才说道:“寡人位极东宫,何须功劳傍身?大汉好,寡人才会好。不过就是一个犁子罢了,最多就是让百姓耕种的效率提高些许,並不能真正增產增收。所以,重头戏还在后头,现在还急不得。”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六章 绝世佳人 刘疆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门清的很。 他的功劳根本就不会出去,要知道现在的东宫里面可是有一位曾经在嘉德殿任中常侍的岑遵在。 他在东宫內的所作所为,不敢说事无巨细都会被岑遵稟告给刘秀,但至少像曲辕犁这样的关键信息,岑遵肯定是会稟告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刘疆表现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一心只为公利的態度。 那么他的好和他的功劳,自然也都会被刘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是自己急於显功让別人知道自己的本事大,还是让刘秀这个最终的裁判知道自己的忠孝好呢? 相信这一切都是不言而喻的吧。 所以,现在刘疆只需做好他的准备工作,让刘秀知道他是真心为了大汉付出即可。 如此一来,待到刘秀对他的愧疚和信任越来越多的时候,他所能获得的机会和时间,自然也就会越来越多。 要不然,就这么急於表现,有一点成绩和功劳就忍不住的显摆,肯定是会被人针对的。 一旦真的被人针对,再想有所行动时,遇到的阻挠和压力就会成倍增加。 即便是那时,刘秀还会信任和支持他,但因为有了这些明显针对他的阻力,刘疆再也不能悄悄发展出足以与功勋集团对抗的实力和本钱了。 所以,做人做事得有自知之明,不能盲目乐观,以为自己懂得多,知道的多,就觉得別人都是傻子。 要知道,古人只是古,並不是蠢! 他们只是缺少时间发展带来的新认知,並不会一见到自己从没见过的新事物就会惊为天人,纳头便拜! 第五伦还不懂刘疆的心意,他只是可惜曲辕犁这么大的功劳,拱手给了大司农署,给了何晋。 现在听到刘疆的话后,第五伦心里终於懵懂了一些,但同时又忍不住疑惑了起来。 什么是“重头戏还是在后头”? 莫非太子还有增加粮食產量的高招? 想到这里,第五伦心里不由轻笑一声,觉得自己好像荒唐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第五伦道:“近日臣下奉太子教命整理宫中文档,臣下发现宫中的財货收支难以为继,朝廷所分发的俸禄,尚有五成左右的拖欠。” 刘疆听到第五伦说东宫有財政危机,忍不住回头一凝,认真地看看第五伦,“当真如此?” 第五伦拜道:“臣下不敢有虚言。” 刘疆顿时一愣,心里忍不住吐槽! 特么的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欠东宫的俸禄? 但这种事情,好像又没法摆在明面上讲。 要不然真的闹起来,变成了东宫討薪事件,这笑话就闹大了。 刘疆沉吟了一会儿,又看著第五伦问道:“属於东宫的庄园田地可曾清点?” 第五伦回道:“据宫中档案记录,属於宫中的庄园田地共有九处,其中六处紧邻雒阳城郭的洛河两岸,有田亩一万五千六百三十亩,佃户丁口三千五百六十二人。还有三处在洛阳城东郊鸿池陂,有田亩六千三百四十二亩,佃户丁口一千八百七十九人。” 刘疆听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多田地和佃户庄丁,但是这些庄园田地的情况究竟如何,他还是一无所知。 刘疆嘆息一声,自嘲一笑,“亏寡人还掌著天子詔命的度田之权,居然连自己宫中的田地丁口都不曾摸底查清。这要是传了出去,还不要把人大牙笑掉。” 接著刘疆又吩咐道:“这几天汝与水丘不要再管其他,先將寡人这两万余亩的庄园田地清查一番,看看每年能为宫中补贴多少资用。” 第五伦躬身一拜,“喏,臣下遵命。” 雒阳三公府邸。 这是一片位於南宫左前方、东城耗门內的超级豪宅区。 是朝廷三公等重臣日常办公居住之所。 邓禹曾拜大司徒,为三公之一,后屡为赤眉军所败,以致全军覆没,逃归宜阳,被罢免大司徒。 但由於他是刘秀的铁桿发小和主要谋臣,所以邓禹在被罢了大司徒后,並没有因此失势,他又被刘秀拜为右將军,更封高密侯,以特进奉朝请。 所以,邓禹的府邸居所,自然就被留在了东城耗门內的三公府邸所在的超级权贵豪宅区中。 这里比邻南宫,无论是平时上朝,还是接受天子单独召见,都可以很快入宫陛见。 今日邓禹无他事,在府中设宴而歌,邀请了阴识等一眾南阳勛贵的核心成员,到府宴饮。 其中居上座者,赫然就是阴丽华之子东海王刘阳。 刘阳居於席间,淡定自若,无论谁人敬酒奉承,他都能泰然处之,颇有刘秀少时风范。 邓禹和阴识两人对视一眼,似是心有灵犀一般,一起举起了手中的酒樽。 邓禹道:“今日宴饮当贺大王新喜。” 眾人听到邓禹的声音,立刻收回了在庭中舞著曼妙身姿的舞姬身上的目光,他们一起举杯共贺,“臣等共贺大王新喜。” 刘阳见大家突然恭贺,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谦逊的笑容,他举杯回道:“诸位叔伯真是折煞寡人了。” 邓禹笑道:“大王谦虚了,伏波將军之女乃名动雒阳之淑女。此番天子有意赐婚大王,说明在天子心中,大王已是成人,可以肩负朝廷大任。如此大喜岂能不贺?” 刘阳羞涩一笑,马援之女確实是名动雒阳帝都的绝世佳人。 现在刘秀有意赐婚,让他与马氏淑女共结百年之好,这对於正处於青春期的刘阳而言,確实是一件非常值得惊喜的事情。 刘阳欣喜回道:“寡人年幼,以后还请诸位叔伯多多指点,勿使寡人行差踏错,辜负天子信重。” 邓禹等人开心笑道:“大王只管放心就是,吾等定会竭力辅佐大王,使得大王深得帝心,肩负社稷重担。”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七章 阴丽华的茶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刘疆就宫的事实,让以邓禹、阴识为核心的南阳勛贵心中甚是不满。 但这种不满,他们也只能隱藏在心里,暂时不能发作出来。 可不发作,並不代表他们没动作。 如今朝廷老將凋零,能够拿得出手,镇得住场的也就只有马援等寥寥数人。 所以在以邓禹和阴识为首的南阳勛贵一番合计之下,他们决定为刘阳爭取外援,向刘秀进言,聘马援之女为东海王王后。 刘秀当然清楚这些人的心思,明白他们是想让刘阳身后的势力更大,好为將来打算。 所以刘秀索性就顺水推舟,打算玉成此事。 毕竟不管这些人的心思是怎么样的,但有一点在刘秀的心里几乎是可以百分百確定的。 刘秀確实偏爱刘阳,他並不抗拒为刘阳增加羽翼。 但此事许归许,並不能立刻成旨,只能算是一个口头上的约定。 因为此刻的马氏淑女虽然出落有致,容姿貌美,可惜才不过十一二岁,距离女子十五及笄之年,尚需两三年的时光。 所以此事说到底,也只是邓禹,阴识等人单方面的意愿。 至於將来能不能成,还要看具体发展。 不过,这並不妨碍邓禹,阴识等人为刘阳庆贺。 因为正是有了这个口头上的约定,就等於是將马援拉到了他们这边。 如此一来,在此长彼消的对比之下,刘阳还是可以稳稳地胜过刘疆一头。 只待將来刘阳继续长大,表现出更多沉稳果决,聪明睿智的一面。 到时候这太子之位,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轻鬆简单? 酒酣兴尽,宾客散去。 邓禹和阴识又拉著刘阳坐在了一起,准备给年轻的刘阳多上上课,让他多学一些可討好刘秀欢喜的小技巧。 邓禹调烹著一盏鎏金铜簋里的茶汤,並按照自己的喜好,往里面放著细盐香料。 使得这一簋中的茶汤香气更浓,滋味更美。 一旁的刘阳嗅著飘来的茶香,忍不住赞道:“还是邓叔叔烹的茶,滋味更美。” 邓禹得意一笑,又谦虚道:“大王说笑了,吾的茶艺比起皇后,还要差上许多,不敢称美呀。” 阴识在一旁又笑道:“仲华兄谦虚了,小妹的茶艺,也就只有天子喜欢。我等兄弟是从来都不敢喝小妹所烹之茶。实在是滋味太甜,飴糖放的太多了。不像是大丈夫爱饮之茶。” 当阴识说到这里,邓禹和刘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阴丽华烹的茶確实只有刘秀最喜欢,其他人只要尝过一次,肯定都会觉得太过甜腻,並不似大丈夫所饮之味。 阴识的话,让邓禹笑得不行,他忍不住笑道:“次伯,汝此言实在大不敬。天子所喜之茶,汝居然说非大丈夫所爱。汝就不怕,吾与大王告与天子,让皇后好好收拾汝一番?” 阴识笑道:“有甚可怕?汝与大王儘管去言,看看天子和小妹会不会惩吾?” 阴识得意至极,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邓禹看著得意的阴识,无奈又羡慕地笑著摇摇头,並开始分铜簋里的茶羹给刘阳、阴识。 亲疏远近还是有的,虽然在感情上,邓禹能与刘秀算得上是过命的兄弟交情。 可在亲疏上,邓禹却不敢像阴识那样,直接拿刘秀阴丽华来开玩笑。 毕竟人家才是亲亲的一家人,邓禹严格算起,只能是外人。 而且,这次与阴识商议,为刘阳拉拢马援的时候,他心里就不是特別的痛快。 因为他也想让他的女儿与刘阳结亲。 但可惜就现实的政治利益而言,他的女儿与刘阳结亲,並不能为以他为首的南阳勛贵带来多少好处。 毕竟这个时候的刘阳还不是太子,他还需要更多的外援助力以丰富羽翼。 所以,邓禹只能忍住心中的鬱闷,与阴识达成一致,为刘阳寻来南阳勛贵之外的助力。 刘阳微微吹了一下手中的精美漆器茶盏里的茶汤,浅尝了一下滋味,確实香浓有致,让人回味无穷。忍不住赞道:“好茶!” 见刘阳如此享受他烹的茶,邓禹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邓禹笑道:“喜欢就多喝些,此茶可以解酒醒神。” 刘阳嗯了一声,又享受地喝了一口,才谢道:“多谢邓叔叔。” 现在玩笑也开了,茶也喝了,邓禹终於开始入正题了。 邓禹问道:“大王近来学业如何?” 刘阳知道这是邓禹要考究他的才学,於是正坐回道:“近来在隨桓荣公学习《尚书》。” 邓禹点点头道:“桓荣学识不错,但为人古板,变通不足。隨他读书明理,没有问题。但不能拘泥於书,失了灵动。平时的时候,大王还是要读一些杂书,比如前汉太史公所著的《太史公书》和前汉宗室刘向所编撰的《战国策》。” 刘阳虚心回道:“多谢邓叔叔指点,寡人记住了。” 邓禹见刘阳如此虚心诚恳,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太史公书》和《战国策》虽不如《尚书》那般微言大义。但其中所载故事,皆是歷代以来的人心谋算。这些学问对於王者而言,才是重中之重。大王若能参透其中的人情算计,將来不管是为人处事,还是遇到天子隨机的考问,亦能从容回答,不至茫然。” 阴识的学问不如邓禹,他听到邓禹这般教导刘阳,立刻就在一旁帮腔道:“大王,汝邓叔叔之所言皆是肺腑良言,以后汝定要多多学习领悟,莫要让那贪了便宜走在前面的郭氏子,夺咱们的气运。” 阴识口中的“郭氏子”就是当今的东宫太子刘疆。 在阴识等人眼里,刘疆能当上太子,完全就是走了狗屎运。 赶上了刘秀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不得不妥协河北豪族,娶了郭氏女。 这才给了刘疆先机,让他以天子嫡长子的身份出生。 要不然,就以刘疆那木訥愚蠢的样子,他岂能坐稳东宫? 现在经过多年的明爭暗斗,南阳终於压过了河北,郭氏的皇后之位也被阴氏取代。 所以在这个时候,邓禹和阴识等一眾南阳勛贵不会放鬆分毫,他们一定会坚定到底,为刘阳出谋划策,保驾护航,爭取早一日送刘阳登上太子之位。 如此一来,南阳才是真正的最后胜利者! 否则行百里者半九十,这笑话可就大了。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八章 高祖之风 大司农署。 从东宫得来曲辕犁的帛图后,何晋就立刻命署中工匠,按照图中所示之样製造新犁。 在经过两天的紧急赶製,一副由弯曲硬木为辕,生铁为铲的曲辕犁终於水灵灵的被製造出来了。 何晋与冯勤看著这架造型与平时需要两牛牵引的直辕犁不同的新犁,两人的眼中既有新奇,又有沉思。 冯勤走到曲辕犁前,伸手摸著犁梢上的把手,试了试手感,然后又转头看向何晋,再次询问道:“此犁当真是太子交与汝的?” 何晋回道:“不敢欺瞒冯公,此犁確实是太子教与在下,太子说此犁乃太宗梦中所授,既可节省畜力,又可提高耕地效率。” 冯勤听著何晋这样回答,他的神情不以为然,毕竟都活到他这个岁数,又当上九卿之一的大司农,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玄乎鬼神的事情? 所谓太宗梦中所授,不过就是託辞吧。 只要这犁有用,那才是真! 冯勤道:“去牵一头牛来,本署要实际看看这新犁到底如何。” 一旁候著的小廝,听到冯勤的吩咐,立刻行动,去了署中的牛棚里面,牵了一头性情温顺的大黄牛出来。 何晋站在一边也没閒著,他主动过去,帮著牵牛的小廝,將拉犁的牛套给牛套上,然后又让小廝前面牵好牛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待到一切做好之后,何晋这才又向冯勤请示,“冯公,在下已准备妥当,可以试验。” 冯勤捻著鬍鬚嗯了一声,认真地看著何晋的操作。 何晋把著犁梢往下一压,將犁铲铲进土內,这时候前面的小廝也懂事地牵著牛鼻,拉著大黄牛开始往前走动。 在他们都走动的时刻,曲辕犁的犁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铲进土里,翻起一垄的新土。 而且这一垄新土被铲得还非常笔直均匀,一下子就让冯勤的眼神严肃了起来。 他简直不敢想像这是一头牛拉起犁子犁出的新土! 看著何晋掌著犁子在空地上来回了两趟之后,冯勤终於还是忍不住了。 冯勤道:“先停下,让本署试试。” 何晋和小廝停下,他俩脸上都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尤其是何晋,他更是手舞足蹈了起来。 何晋激动道:“冯公此犁甚轻鬆,而且在地头转弯回头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僵持,仅需稍一用力,便可提犁换行。有此神物,真乃大汉之福呀!” 冯勤不理何晋的激动,他要亲自尝试,確定此犁的效果。 毕竟何晋的话说得实在太过神奇了,让人不敢相信。 所以,冯勤必须得亲自上手一试,確定效果。 就在冯勤接过犁梢的时候,何晋也过去將拉著牛鼻牵牛的小廝换下了。 他回头看著掌犁的冯勤,关心道:“冯公可准备好了?在下要牵牛走了。” 冯勤压著犁梢,頜下山羊鬍微微一扬,很是自恋地说道:“本署乃是朝廷大司农,什么农具没见过?还用准备什么?汝只管牵好牛在前面走,本署压得住犁。” 何晋听到冯勤这样自信的话,不由笑了起来。 然后他拉著牛鼻,牵著大黄牛走了起来。 大黄牛一动,犁也跟著动了。 冯勤立刻就感受了犁头铲土的力量,当真是丝滑至极,给人的感觉都不真实了。 要知道从前的犁子可是要用两头牛牵引,而且犁子重得要死,不用上全身的力气去压,根本没办法將犁头按进土里。 可是现在冯勤都感觉自己没有用上多少力气,只需扶著犁梢,顺著大黄牛牵引的力量,就可以让犁头铲进土內,翻起一垄新土。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根本就停不下来! 终於,在这片空地要被犁完的时候,何晋拉著牛停下了。 在后面掌犁的冯勤见犁不动,顿时抬头看著何晋,紧张发问,“为何停下?难道出了什么问题?” 何晋见冯勤居然意犹未尽,不禁笑道:“冯公,署中的这片空地快被您犁完了,再不停下,就得把边上的路给犁了。” 冯勤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就这么短一段时间,他就掌著犁,把这片空地给犁完了。 这真是太神奇了! 要知道搁在平时,像这么一大片地想要犁完,不歇个三五次,根本就不可能犁好。 更何况现在的冯勤还不是个正值壮年的大小伙,他都已经五六十岁了。 像这样的年岁,还想要下地耕作,最多也就干一些锄草点种的细活,至於掌犁耕地,根本就压不住那笨重的犁头。 可是现在他不仅压得住犁头,还能不费多少力气地耕出这么大一片地。 由此可见,这种曲辕新犁,是何等神奇! 冯勤激动道:“此犁真乃是神器也!本署要立刻上奏天子,进献此犁,为太子请功!” 何晋连忙过来拉住冯勤,劝了一句,“冯公且慢激动,太子將此物交於在下的时候,曾明言不贪此功,要將功劳归於太宗。” 冯勤闻言一愣,“这是为何?” 但何晋没有回答,冯勤略一思索,仿佛顿时有了领悟。 他恍然道:“原来如此,本署懂了。太子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他人瞩目,妨碍度田大计呀!” 何晋立刻恭维道:“冯公英明,太子聪睿沉稳,胸有丘壑。以在下愚见,此番度田,太子定能一鸣惊人,彻底度量天下田亩,为朝廷理清税赋根基。” 冯勤听到这话,他似有深意地看了何晋一眼,感觉何晋好像变了,居然开始为东宫言语了。 这很不像他原来的样子呀! 可见,太子確实是有过人之处,仅与何晋见过一次,便將何晋收服在手,此等驭人之术,当真有高祖之风! 但可惜...郭氏已废,时局有变。 纵然太子现在依旧位在东宫,恐怕也不能长久。 毕竟,如今论起身份,太子已非嫡长;论起身后势力,南阳又稳稳压过了河北一头。 所以在这样的窘境之中,太子表现得越好,下场可能就会越惨,不贪功才是对的。 ———————— 萌新祝各位读者大佬元宵快乐! 继续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十九章 秀儿的幸福 嘉德殿中,灯光摇曳,已是深夜时分,刘秀依然还在认真地批阅著奏疏。 皇后阴丽华轻步而来,制止了准备发出声音稟告的宫人。 如今的阴丽华已经三十有六,不復青春年少之时的花容姿色。 但时间却又赋予了她另一种成熟的温柔之美,使得她的美丽更加优雅雍容,充满了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韵味。 阴丽华柔美的目光落在神情专注的刘秀身上,她的眼眸里全都是望不见底的温柔爱意。 可见这对患难夫妻在长久的岁月廝磨之中,感情是何等的真挚动人。 “累了,就歇一歇。” 阴丽华走到刘秀身后,温柔地帮刘秀捏著肩膀,又充满关怀地问候著。 刘秀享受阴丽华的温柔,他动了一下疲倦的身子,又伸出一只手去握住阴丽华的手,语气中带著惊喜和幸福问道,“夜这么深了,怎么还没安寢?” 阴丽华继续帮刘秀捏著肩膀,又温声一笑,“阿兄还未安寢,臣妾岂敢独眠?” 刘秀呵呵一笑,拉著阴丽华坐下靠在他的身边,放鬆著眼神,看著她美丽的脸庞,温柔的眼眸,解释道:“吾还有些奏疏未曾看完,待到这些奏疏看完后,就去安寢。” 阴丽华自然懂得这些东西,但她还是忍不住心疼刘秀的辛苦。 当年还是阴家淑女的她,第一次见到刘秀的时候,她就在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会一直盯著她看。 后来长大了一些,阴丽华终於懂得了刘秀当年看向自己时的心意,但可惜隨著乱世的到来,她与刘秀之间的感情更是几经波折差点断绝。 如今时移世易,刘秀成了天子,她也成了皇后,两人终於实现了当初的诺言。 但他们却已经不復当年的青春年少,也不復当年的质朴纯真。 刘秀要肩负起天下的责任,她也要做起后宫的表率,不让外人有任何閒言碎语中伤刘秀。 阴丽华目光不经意一扫正巧看到刘秀刚刚放在御案上的奏疏,她看到其中一句“赖太宗孝文皇帝圣德垂怜,大司农署制以新犁,可使耕地之效数倍於前,且畜力减半...” 作为刘秀的患难之妻,阴丽华很是清楚刘秀对农事的重视,当年其他人都在豪言壮语爭做英雄的时候,只有刘秀俯身田间,认真农事,將一大片农田打理得井井有条,年年丰收。 现在阴丽华看到御案上有一份奏疏说的就是刘秀最关心的农事,她就忍不住的拿起那份奏疏看了起来。 阴丽华认真地看著奏疏里稟告的新犁,眼中的惊讶之色不由溢出,“阿兄你看这道奏疏,当真是太宗显灵,赐下如此神器?” 刘秀接过阴丽华手中的奏疏,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笑容,笑著道:“这不过就是下面的人担心吾不重视农事,故而託辞说是太宗显灵赐犁,想让吾多多关注罢了。” 阴丽华莞尔一笑,又温柔地看著刘秀笑道:“那阿兄准备如何处置?” 听到这话,刘秀心中不禁暗忖,此犁他虽然没有亲眼实见,但在早些时候岑遵就已经在密奏里提过了。 现在又看到大司农冯勤还真的把这新犁做了出来,且並未提及东宫分毫。所以,在这一刻刘秀的心中不禁升起了几分疑惑。 难道太子对此真的是无动於衷? 他真的是寧愿將这桩功劳送给大司农署,也不愿功劳加身,影响了朝中平衡? 想到这里,刘秀就忍不住心疼刘疆,觉得这孩子真的是太懂事了,一点麻烦都不愿意为他添。 刘秀道:“此犁是真是假,还待验证。明日吾会下詔东宫,让太子亲去验看,如果此犁当真如冯勤所言,便让太子在度田之时,一併推行天下。” 阴丽华听到刘秀只提及东宫,未提刘阳,心里就忍不住想要刘阳也爭取一二。 毕竟就算是她再贤惠懂事,她始终还是刘阳的母亲,做母亲的为儿子爭取在父亲跟前表现的机会,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阴丽华轻声道:“阿兄,阳儿也长大了,也可以为阿兄分忧。不如这样,明日让阳儿一道隨东宫去大司农署验看新犁,这也算是让他涨涨见识,了解一下农事之艰。” 刘秀回头看著阴丽华,他懂阴丽华的心思,明白阴丽华是想让刘阳也歷练歷练。 但又担心如此安排会让刘疆心中难过,以为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当真是偏心到了什么好处都要分给弟弟。 所以在想到此处的时候,刘秀便是犹豫不言,心里不能决断。 阴丽华当然也能看得出刘秀心中的犹豫,她又继续道:“阿兄,其实臣妾会这么想,心里还有一个原因。臣妾是想让阳儿与东宫之间多多来往走动,加深他们之间的兄弟亲情。要不然,他们兄弟之间一直这般陌生相待,无法同心共事,臣妾担心將来万一....” 说到这里,阴丽华的声音渐熄,不敢再言,但满脸的担忧却让刘秀看得分明。 刘秀心疼的揽过阴丽华的臂膀,將她靠在怀里,心疼道:“吾知你的难处,想要一碗水端平,想要后宫皇嗣和谐,確实不容易。既如此,此事吾准了。明日吾会让阳儿隨太子一道去大司农署验看新犁,让他们兄弟之间多一些来往交流。” 阴丽华感动於刘秀的体贴温柔,她忍不住欣喜道:“谢陛下。” 刘秀呵呵一笑,又捧著阴丽华的脸蛋,故作生气道:“叫甚陛下?此间就吾夫妻二人,要叫阿兄知否?” 阴丽华脸颊緋红,露出难得的羞涩容光,小声地认错道:“妾知错了。” 看著阴丽华如此诱人模样,刘秀顿时兴致高涨,他起身抱起阴丽华的娇躯,很是霸气地说道:“今晚的奏疏,吾不看了。” 说罢,刘秀就抱著已经依偎在他身上的阴丽华,去到了屏风后面的寢殿之中。 隨之一阵轻风拂过,宫殿內的烛光也懂事地熄灭,只留下一缕淡淡青烟,飘荡在旖旎的空气里面。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二十章 自来熟 翌日,还在东宫读书养性,心思却飘到九霄云外,想著下一步计划如何开展的刘疆,就收到南宫送来的天子詔命。 刘疆稍作准备,便命第五伦將天使带到东宫前殿等候。 待他换好了衣冠,这才到了前殿迎接詔命。 等到刘疆进到前殿的时候,他才发现来的天使並不是外人,但也算不上什么熟人。 竟是邓禹之子邓震! 刘疆顿了一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亲切而又憨厚的笑容,很是自来熟的笑道:“听到宫人稟告有天使驾临,寡人想了一路都没想到,天使竟然是震弟。” 邓震被刘疆的热情笑容弄得神情一愣,不自然地僵硬一笑,这才想起行礼道:“拜见太子。” 刘疆呵呵一笑,又快步过来,拉住邓震的手臂,將其扶起,又热情道:“震弟无需多礼,寡人与汝年纪相仿,汝父又与天子友交於微末之时。吾等自当与汝以兄弟论之。” 邓震很不习惯刘疆的热情,在他的记忆里,他好像从来都没和刘疆有过什么交集。 而且作为邓禹长子,邓震自然是根正苗红的南阳派,属於是东海王刘阳的铁桿支持者。 但是现在刘疆却热情的要与他称兄道弟,一下子就把邓震给整不会了。 邓禹顿时结巴了起来,“臣...臣...不敢...” 见此情景,刘疆才不管邓禹的感受,他依旧热情道:“称什么臣?叫寡人阿兄!汝与寡人兄弟也,且此地又非是却非殿那般郑重之处,吾等兄弟应该放鬆自在,如此方不失年轻天真之本色。” 邓震被刘疆带歪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说道:“太子...阿兄所言极是,是臣...是某紧张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疆哈哈一笑,“无妨无妨,”接著又夸道:“如此才对嘛,兄弟之间就该如此。” 如此受宠若惊之后,邓震赔著一笑,都快把自己的差事给忘了,他所有的情绪和思路都被刘疆牵住了,儼然忘了自己还是天子天使。 但是刘疆却没有忘,他就是故意如此,想要看看邓震到底有几分深浅。 结果很明显,邓震並无他父亲邓禹的城府和智慧,稍用言语就能將他带偏。 怪不得歷史上邓震没有任何成就,只有一句靠爹得封的记载:“帝分禹封为三国:长子震为高密侯,袭为昌安侯,珍为夷安侯。” 不过即便是如此,刘疆也不会对邓震掉以轻心,毕竟现在的邓禹才是邓家的顶樑柱,才是南阳勛贵的核心智囊。 若是因此就轻视了邓禹的儿子,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所以,不管是出於麻痹敌人的需要,还是为了隱藏野心,刘疆都必须表现出足够的热情与真诚,让邓震他们依然以为现在的刘疆还是原来的刘疆,是个老实人。 刘疆把邓震节奏带乱之后,这才悄无声息的掌握著主动回到了正题上。 刘疆关心道:“震弟,尔此来东宫,可是天子有何旨意训示寡人?” 邓震被刘疆这关心的一提醒,立刻想起了他此来东宫的目的。 邓震立刻回道:“是大司农署上疏言称得太宗孝文皇帝显灵,製得一牛便可牵引的新式耕犁。天子特詔阿兄与东海大王一同前往大司农署验看新犁,若此犁当真比旧犁更胜一筹,则命阿兄在度田之时,將此犁一併推行天下。” 刘疆装作恍然惊奇道:“当真有如此神跡?寡人这就过去。” 说罢,刘疆便对著外面喊了一声,“水丘先生速去通稟细阳侯准备车驾,寡人要奉詔出行,至大司农署验看新犁。” 在外面的水丘岑听到刘疆的声音,立刻应喏,就去找岑遵安排车驾扈从,准备太子出行事宜。 在这个准备的时间空隙里,刘疆也没閒著,他继续亲热地和邓震搭著话。 刘疆道:“四弟那边詔命可至?” 邓震道:“回太子...阿兄,某一早最先去处便是东海大王府邸。看现在的时辰,东海大王应该已经快要出发,到时阿兄车驾一至长寿街,便可与东海大王匯合。” 刘疆又做恍然之態,哦了一声,“如此甚好,寡人就是担心自己这边走得太快或是太慢,让四弟那边久等,便是寡人之过也。” 邓震听到这里,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笑容,心里觉得刘疆还是那般懂事又老实,还知道要尊敬当今皇后的嫡长东海大王,不让东海大王久等於他。 邓震赞道:“阿兄能有如此之心,东海大王聪睿仁厚,將来必不薄待阿兄。” 刘疆呵呵一笑,“震弟所言极是呀,四弟纯孝聪明,深得天子与皇后之欢心。寡人虽为长兄,除了痴长两岁,却不如远甚。以后自当恭敬自明,勿使四弟为难忧心。待到將来合適之际,寡人便向天子请辞东宫,以正嫡庶之別。” 邓震越听刘疆的话,心里就越是高兴。 他没想到刘疆竟然这么老实恭敬,还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非嫡,不可居东宫。 待等到以后真正的太子正位,他就勉为其难地为刘疆多说几句好话,让天子多给刘疆一些富庶封地,让他去做一个安稳的富家翁。 可见在没有经歷三国魏晋、五胡乱华、衣冠南渡、礼崩乐坏的黑暗时代的大汉朝时的人心,在面对处於弱势的政治对手之时,他们的防备之心不仅不如后人那般阴暗坚决,总想著斩草除根。 他们居然还有著同样也是出乎后人意料的宽仁之心。 但可惜如今身在危局之中的刘疆,並不会把人往好处想。 他只知道自己不爭就得早死,爭不过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刘疆知道的歷史过往更多,他的心比起这个时代的人心,自然也是更加的复杂黑暗。 所以,他压根就不会信自己辞掉太子之位,就真的可以善终保命。 而且如果刘疆没有记错的话,在原来的歷史发展中,刘阳刚一继位,刘阳的亲弟弟山阳王刘荆,就冒充已是路边一条的郭况写信给刘彊,劝其举兵以取天下。 万幸当时的刘疆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老舅是个什么货色。他立即將送信人押送到京城雒阳,交给明帝查办。 虽然那次的自知之明让他躲过了这一劫,但在劫后刘疆还是很识相地重病不治,於当年便薨逝了。 要不然,到时候要死的可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全家,他的亲族,都得死! 所以由此可见,废太子真的不好当呀! 与其这么窝囊地引颈就戮,还不如趁著现在所有人还没察觉到他的野心,先猥琐发育一波! 待到关键时刻,给秀儿表演一场大汉版玄武门继承制,让他的东汉初年歷史,也可以变得津津有味起来,不至於为后人忽略不记。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二十一章 汝莫要自误! 当刘疆的太子仪仗出现在长寿街的街口之时,他有所感应地撩了一下车驾上的车帘。 果然就在长寿街的街口处,还有一行规制与他的太子仪仗相差无几的仪仗在朝著他所行的方向匯合。 这一行仪仗不用猜就知道,正是阴丽华的好儿子东海王刘阳的仪仗车驾。 刘疆放下车帘,权当是没看到,一切都交给岑遵决定。 看看岑遵到底是会將他的仪仗车驾暂停在原地给刘阳让道?还是会坚持原则,以太子卫率的身份维护东宫的尊严,堂而皇之的直行而过,挡住刘阳车驾仪仗前进的道路。 骑在一匹黑马上的岑遵並不知道刘疆的心思,而且在一到街口的时候,他就看到刘阳的车驾仪仗,还看到同样骑马在前,为东海王车驾仪仗护卫的阴躬。 阴躬是阴识的儿子,更是南阳勛贵二代之中的核心人物,平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叫上一帮勛贵子弟或是饮酒作乐,或是出城飆车打猎。 总之,在阴躬的身上,二代勛贵子弟的恣意和桀驁一点都不少,同时他还丝毫都不把那些身份地位比他差的人看在眼里。 现在阴躬作为刘阳的车驾仪仗护卫首领,他在领著刘阳车驾仪仗到了长寿街街口的时候,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刘疆的太子仪仗,而且眼神里还忍不住冒出了兴奋的光芒,好像是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阴躬立刻吩咐道:“尔等加快速度,抢到东宫前面入街!” 刘阳的仪仗扈从们听到阴躬的命令,立刻开始加速,想要抢在东宫车驾仪仗入街前,让东宫仪仗落在他们身后。 但就在这个时候,岑遵站出来了。 岑遵二话不说,拍马上前,带著扈从直接拦在了刘阳的车驾仪仗队前,脸色一板,抬手一扬,声音沉喝一声,“东宫在此,尔等止步!” 阴躬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拦住他们的队伍,而且更让阴躬没想到的是,拦住他们的人,竟然还是“自己人”! 阴躬立刻催马过来,到了岑遵对面,面露怒气的质问道:“岑遵汝要作甚?难道汝没看清楚这是东海大王仪仗驾前?还不速速让开道路,让吾等先行!” 岑遵暗暗握了一下手心,以缓解心中的紧张。 他当然知道这是刘阳的车驾仪仗,但现在他是东宫的太子卫率,必然是要维护东宫尊严。 否则,这就是他的失职! 岑遵看著已经是怒气满满的阴躬,严肃道:“东宫仪仗在此,吾乃太子卫率,尔等不分尊卑,难道还要与太子抢道?” 阴躬被岑遵这句话气得顿时一噎,他真没想到平时宴席只会坐在角落里的岑遵,竟然敢如此大胆。 他难道忘了他是南阳这边的了吗? 而且,现在的东宫算什么东西?他所护卫的东海王才是真正的大汉嫡长,又岂能给那过气的太子让道? 阴躬冷哼一声,手中马鞭一指,威胁道:“汝莫要自误!吾等皆是南阳子弟,难道汝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眼看著岑遵和阴躬之间就要爆发衝突,周围看热闹的路人,也准备聚集的时候,东海王仪仗队里的刘阳车驾突然掀起了车帘。 刘阳探身而出,目光落在阴躬和岑遵身上,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关键,知道这俩人突然对峙在了街头,就是在爭他和太子之间谁前谁后的问题。 但刘阳与阴躬不同,他自幼聪慧明睿,很多事情只消听闻个大概,就能猜到本质。 现在他虽然在身份上是嫡,可对面的刘疆却还是太子之尊。 而且如果真的放任阴躬和岑遵之间为了爭路而爆发衝突,到时候这件事传到宫里,他肯定是免不了被刘秀和阴丽华责罚的。 所以,刘阳立刻高声道:“东宫兄长在前,尔等莫非是要陷寡人於不义乎?” 刘阳的声音瞬间熄住了阴躬即將爆发的怒火,阴躬连忙转身一拜:“大王恕罪!是岑遵他...” 刘阳直接打断阴躬的话,“细阳侯乃东宫太子卫率,无论是爵位、职份,都比汝高,汝何以敢以下犯上?” 刘阳这一番问罪之言,直接就把阴躬整懵圈了,他做梦都没想到刘阳居然不为他说话,反而还要指责他的不是。 在阴躬的心里,岑遵是侯爵不假,但他的侯爵是袭封爵呀,又不是靠战功实力得来的,这种侯爵算个屁呀! 而且如果將来他也能袭得父爵,无论是排名还是食邑封地,都要比岑遵的细阳侯爵厉害。 所以,在阴躬的想法里,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曾將岑遵的爵位,以及岑遵现在的官职身份放在眼里的。 在他心里,他才是南阳勛贵子弟之中的核心,岑遵见了他是要主动问好的。 否则岑遵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阴躬被刘阳斥责,难以下台的时候,稳坐钓鱼台有一会儿的刘疆终於动了。 刘疆掀开车帘看向远处的刘阳,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亲厚的笑容,“四弟勿恼阴躬兄长,他亦是值守本分,並无他错。是为兄算错了时辰,这才有了现在这般遭遇。若四弟事务要紧,为兄为汝让开一道,又有何妨?” 刘阳听到刘疆的声音,立刻下车快步走来,到了刘疆身前一拜,“拜见太子。” 刘疆连忙又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憨厚神情,拉起刘阳的衣袖,“四弟这是作甚?你我兄弟何须如此虚礼?” 两人立刻表演起了兄友弟恭,让一眾看热闹的人遗憾一嘆,转而在心里讚嘆天家的兄弟情深。 刘阳谦虚道:“臣弟不敢,臣弟奉詔隨东宫前往大司农署,自当以兄长为先。如今是臣弟侍从无礼,惊扰兄长车驾,臣弟自愧难当,还请兄长责罚。” 刘疆呵呵道:“无妨无妨。既如此,不如这样,四弟隨寡人同乘一车,同去大司农署,让岑遵与阴躬兄长分与左右,隨驾而行便是。” 说罢,刘疆直接硬拉住刘阳的手臂,不由刘阳拒绝,便將他强行拉上了自己的车驾。 而后,刘疆又转身提气大声下令道:“寡人与东海王同乘一驾,尔等合队一处,分与左右,扈从寡人车驾,不得骚扰街道行人。” —————— 感谢读者大老爷的月票支持! 萌新再次跪地呼唤: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二十二章 老夫平时修德积善 车驾上,刘阳坐在刘疆的一旁,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刘疆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而且还只有他们两个人。 所以,在这个时候,刘阳的心里难免就有了一种说不清楚的紧张感觉,使得他有些坐立不安。 刘疆当然也看得出刘阳的紧张,但他明白刘阳现在的紧张,只是因为他还年幼,遭遇过的事情还比较少。 要不然,以他的聪明睿智,绝对是可以淡定自若的反客为主,让刘疆在一旁无所適从,以为自己才是弟弟。 因此现在刘疆能够在刘阳跟前占到心理上的优势,靠的还是他超越年龄的认知和人情心思的洞察。 刘疆亲切地关心道:“四弟可是有什么不適?寡人这就让人停住车驾,宣召医官。” 刘阳立刻紧张回道:“吾..吾无事...” 刘疆又装作关心道:“寡人看汝神色有异,当真无事乎?” 刘阳肯定道:“当真无事,吾多谢兄长关心。” 刘疆呵呵一笑,又亲切地看著刘阳,嘆息一声道:“此番寡人与四弟奉詔前往大司农署查验新犁,为度田大计准备。说实话寡人心中还是茫然一片,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刘阳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刘疆居然还在茫然,还不知道如何度田,这若是让父皇知晓,想必会很失望吧? 但是刘阳並没有幸灾乐祸,他看向刘疆,忍不住关心道:“兄长何以茫然?度田之事,愚弟以为当先易后难。先从潁川、弘农等地起始。” 刘疆心中惊讶,他知道歷史上的刘阳很是聪慧明睿,但没想到人家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地。 刘疆又装作虚心问道:“为何要以潁川、弘农为先?” 刘阳不假思索道:“潁川、弘农等地比邻雒阳,位在中原,乃自古丰腴之地。豪强大户虽然势大雄壮,但却无河南帝都显贵之骄横。倘若此地豪强大户心有异志,妄图以宗兵奴隶对抗度田。兄长即刻便能请朝廷之兵镇压围剿,杀其贼首,迁其族裔,使度田大计平稳推行。其他郡国豪强一见潁川、弘农如此,即便再有行险作乱、破坏度田大计者,亦不过跳樑小丑而已。” 刘疆闻言无比惊讶,这番话虽然只有短短数语,却直切要害,甚至连如何行事的方法都给了出来。 这一刻若不是自身命运的限制,刘疆甚至都想直接抱大腿,给刘阳去当小弟。 但可惜命运不会给刘疆这样的选择,他只能立足於现在的身份处境,为自己寻找一线生机。 同时,刘疆的心里又是无比庆幸,正是有了这次的接触,让他更加清楚明白自己的对手是何等之强! 有了这样的清楚认知之后,在没有笼络到真正的靠谱班底之前,接下来刘疆势必会更加的谨慎小心,不会让刘阳以及南阳一系的勛贵功臣意识到他的野心和危险。 刘疆感慨嘆息道:“陛下能有四弟为嗣,真乃是大汉之福,社稷之福。寡人不如四弟远矣。待度田事了,四弟长大之后,寡人便向陛下请辞太子之位,使四弟名正东宫,承嗣宗庙。” 刘阳连忙否认道:“兄长切勿如此,吾...吾绝无覬覦东宫之意!” 刘疆憨厚一笑,又安慰道:“四弟切莫推辞,此乃寡人真心之言。如今四弟才是陛下之嫡,寡人一介庶子,怎可僭位东宫?” 刘阳看著刘疆如此真诚的样子,心底不禁又滋生出了几分感动。 本来在阴识和邓禹的煽风点火下,刘阳都已经开始动摇,觉得就是刘疆占了他的位置,成了挡在他面前的绊脚石。 但今天与刘疆如此偶然的一番交谈之后,刘阳才发现自己的这位兄长竟然是如此憨厚善良又老实的一个人。 刘阳感动道:“兄长在上,此生此世无论发生何事,弟永远以兄长为亲。” 刘疆见状心中大喜过望,可算是把刘阳给演过去了。 但刘疆並未因此而掉以轻心,他立刻又兄弟情深地拉住刘阳的手臂,同样无比感动的唏嘘说道:“有四弟此言,愚兄此生足矣!” 车驾继续前行,岑遵与阴躬並行而骑,情绪微妙,互不相让。 岑遵心里坚持的是原则和规矩,但阴躬却觉得岑遵就是吃里扒外,为刘疆这个过气太子逞强。 所以,这一路上阴躬的心里不知道已经把岑遵问候了多少遍,他发誓以后再有宴饮欢乐的时候,绝不再邀岑遵到来。 到时候,他还要联合其他南阳勛贵子弟,一起排斥岑遵,让岑遵知道得罪他的后果。 “大司农署到!” 车驾仪仗终於行至大司农署。 冯勤和何晋,卢玄等人此刻也早已经等候在了署衙门前,恭候著太子与东海王的大驾光临。 冯勤老神在在的站在原地,闭目养神,未曾远眺张望,反正这种接驾候驾的事情,他经歷了又不止一次。 但是很快他就被一旁的何晋惊醒回神。 何晋踮著脚尖远远望去,想要看看到底是太子仪仗先到,还是东海王仪仗先至。 结果他却看到远处的仪仗竟然同时打出东宫和东海王的旗帜,而且在仪仗中间的车驾旁,居然还同时並行著东宫的太子卫率,以及东海王的侍卫都侯。 这一下子可把何晋整不会了。 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呢? 不应该是分开著来吗? 何晋连忙叫著身前的冯勤,“冯公您快看,出事了!” 本来还是闭目养神的冯勤顿时眼睛一睁,神色紧张道:“出了何事?” 何晋指著马上就要过来的仪仗车驾道:“冯公您看这仪仗车驾是怎么回事?东宫仪仗怎么和东海王仪仗混在了一起?” 冯勤立刻伸头定睛一眼,果然如何晋所言那般。 东宫仪仗怎么会和东海王仪仗混在了一起?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冯勤心里顿时忐忑不安,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心里苦叫一片,“老夫平时修德积善,这是造了哪门的孽?怎么遇到这种事情?这要是让天子知道太子和东海王在大司农署互爭先后,互不相让,可如何得了?” 就在冯勤惴惴不安的以为东宫和东海王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的时候,仪仗车驾终於也到了大司农署的署衙门前。 刘疆先行探身而出,冯勤等人还未来得及行礼,刘阳的身影隨后竟也一同出现。 这一画面,登时又让冯勤等人无比错愕,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太子怎与东海王同乘一车? 而且两人怎么还是那么的平静自然? 他们不应该是剑拔弩张,冷漠相对吗? 难道是我们想多了?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二十三章 尧舜在世 “拜见太子,拜见大王。” 冯勤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立刻躬身一拜。 何晋和卢玄二人以及大司农署前其他候驾迎接的官员佐吏,同时跟拜,“拜见太子,拜见大王。” 刘疆拉著刘阳並排而立,笑容憨厚的回礼道:“大司农免礼,诸卿免礼。” 待到冯勤等人起身后,刘疆又笑道:“今日寡人与东海王在长寿街偶遇,便一同乘车前来,还望冯公莫怪,使御史告寡人无礼。” 冯勤立刻呵呵一笑,捻著頜下的山羊鬍笑道:“太子与大王同乘一驾,兄友弟恭,臣怎敢谤言?” 刘疆又笑一声,转头看向刘阳,“四弟请看,这才是真诚忠义之臣。” 刘阳頷首一点,很是认同的嗯了一声,“兄长所言极是,冯公乃陛下之股肱,此番又得太宗显灵指点,做出新犁,待吾兄弟亲眼验看之后,必上疏天子为冯公贺。” 冯勤顿时乐得喜上眉梢,怎么看刘疆和刘阳,都觉得顺眼至极。 但心中却难免可惜,可惜两人天生对立,身后的母族和功勋老臣,都不是省油的灯。 若不是先前真定王作乱,给了朝廷和南阳勛贵可乘之机,天子也无法剪除河北势力。 估计也就不会有前些时候的废后易宫之举。 冯勤道:“多谢太子、大王盛意。臣已老朽,能为国家社稷再出几年力气,便已足矣。” 就这样寒暄了几句漂亮话,冯勤和何晋、卢玄等人终於回到了正题,请刘疆和刘阳入署验看新犁。 进到大司农署內,冯勤就在前面引路,带著刘疆和刘阳来到了一片偌大的空地之前。 此刻的空地前面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刘疆的目光很快就找到了他交给何晋图纸做出的曲辕犁身影。 说实话,这犁做的著实是有些糙了,犁铲也不够光亮锋利,但总归是有了些样子。 毕竟如今的大汉朝冶铁工艺也就那样,想要製造一块像样的钢材,都不知道得失败多少次,才能勉强造出。 现在大司农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用生铁打造出一片可以用以翻开地面耕地的犁铲,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所以,刘疆在心里微微遗憾的同时,也在为大司农署点讚! 刘阳的目光在空地上搜索著,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新犁,居然能让天子下詔命他一同验看。 很快刘阳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前面的曲辕犁,他看著这个造型奇特,前身弯曲成弓的新犁,眼中不禁露出好奇之色。 刘阳虚心问道:“冯公,寡人看此犁不过就与原来之犁稍有不同,只是將前面的直辕换成了弓形,难道就是这形態一变,就能使耕地之效翻上数倍?” 冯勤没有回答,一旁的卢玄立刻抢著回道:“大王,正是如此!別看只是这一小小变化,正是前辕的弓形设计,才使得犁铲可以更加有力地切入土地,同时也可以使耕牛在前方牵引之时,形成向上的拖拽之力。如此一上一下,两力相抵,便使此犁如有神助,可以轻鬆耕翻更多土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阳目光看向卢玄,他对此人並无任何印象,但此人却对他如此热情,这不禁让刘阳心中疑惑。 刘阳淡淡道:“汝是何人?” 卢玄听到刘阳声音,瞬间激动,连忙回道:“回稟大王,卑臣卢玄,邓州人士,蒙阴乡侯不弃,举为孝廉,现为大司农中丞,主管钱穀僱佣营建等诸事。” 刘阳一听居然是自己亲舅舅举荐的孝廉官员,怪不得这么热情。 刘阳轻轻嗯了一声,“多谢卢中丞为寡人解惑。” 卢玄受宠若惊,连忙回道:“卑臣不敢。” 何晋在一旁看著卢玄如此諂媚的小人之態,心中鄙夷。 这曲辕犁跟他有个毛的关係! 居然还敢抢在大司农前面说话,当真是无耻至极! 何晋很想在这个时候为刘疆说话,但刘疆似乎也猜到了他的心思,於是乎就在卢玄话毕之后,刘疆就对著冯勤主动说道:“还请冯公主持新犁试验,寡人与东海王要奉天子詔命亲自验看。” 冯勤躬身一拜,对著刘疆和刘阳说道:“老臣奉詔。” 然后冯勤就转身一立,声音一扬,“何晋何在?” 何晋立刻躬身而出,拜道:“稟大司农,卑下在此。” 冯勤道:“汝即刻命人展示新犁之效,不得有误。” 何晋再拜:“卑下领命!” 接著只见何晋大步走出,来到空地前面,站在两组对比的耕犁前,抬手一举,大声下令:“开犁!” 负责控制两组耕犁的农人仆属立刻闻声而动,牵著耕牛拉起耕犁,就开始在空地上试验效果。 只见农人瞬间扬鞭而动,牵犁的老黄牛哞的一叫,低头髮力,四蹄蹬起,后面的耕犁犁铲斜切入土。 初时因牛力尚足,还未看出两组耕地对比有何不同,觉得新犁旧犁的耕地效率並无二致。 但即便如此,也已经令人振奋。 因为其中一组就是只需单牛牵引的曲辕犁! 试想一下,一牛之力就可以与二牛相比,这样的畜力节省,不知又能省出多少牛力,耕出多少新地。 但在场之人,都没立刻就下结论。 毕竟这才刚刚开始,万一这一头牛牵引的曲辕犁就是个样子货,只是一开始看著有力,后面乏力起来,再耕不动半分土地,那岂不说明此犁还是无用。 所以,现在不管是刘疆还是刘阳,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將试验的时间跨度儘可能拉长,然后再看看两组耕犁的实际效率对比。 时间悄然流逝,站在刘疆身旁的刘阳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水漏时刻,见已经过去了两刻钟。 然后他又抬头看向还在空地里面耕翻不停的两组耕犁,这一刻刘阳的心情也忍不住澎湃了起来。 因为他很明显地看到,两组耕犁在两刻钟后耕出的土地对比是何等不同。 那组由两牛牵引的直辕犁才蹌蹌耕了十几行土地,而另一组只有单牛牵引的曲辕犁却已经快耕出近半亩地来。 刘阳激动地指著曲辕犁,对著刘疆欣喜道:“兄长快看,那弓形犁真乃神器也!短短两刻钟就已耕出半亩土地,此等效率若是推而广之,真不敢想我大汉又將开垦出多少良田美地,养育多少黎庶百姓!” 刘疆嘴角微笑,实则心里还在疯狂吐槽,这要是放在两千年后,用上柴油发动机带动的旋耕机,一小时耕出十亩地,那都是绰绰有余! 而且按照古今亩制的单位换算,两千年后的十亩地,大约就是现在的14.5亩地。 由此可见,这个时代的耕种效率是何其低下! 而且土地亩產还不过百余斤上下。 怪不得歷代王朝都疯狂地重农抑商,不让民力流失在其他地方,否则没人种地,国家何以安定?百姓何以果腹? 所以国家的治理,说到底还是生產力的发展问题,只要解决了生產力的问题,治理就不会出大问题。 否则就算是尧舜在世,也难逆转乾坤!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二十四章 倒霉蛋 “四弟可要亲自扶犁一试?” 刘疆看著兴奋激动的刘阳,微笑著提议。 刘阳眼睛瞬间放光,带著渴望的眼神看向刘疆,“当真可以?” 刘疆呵呵一笑,“有何不可?陛下命寡人与四弟验看新犁,若不能上手一试,又怎算完成陛下詔命?” 刘阳听到刘疆这句话后,跃跃欲试的神情再也止不住地显露出来。 卢玄一见刘阳真的要去亲自试验新犁,他立刻在一旁接道:“大王,卑臣愿为大王牵犁!” 冯勤和何晋看著如此踊跃表现的卢玄,两人脸色各异,似有不同的想法。 不过就表现而言,冯勤的神情並无明显波动,只是眼神微微一抬,余光看了刘疆一眼,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何晋却没有隱藏住心里的焦急,他的目光直接转向刘疆,眼神里满是不解,他不明白为何太子会將此等功劳让给东海王。 要知道此次试验新犁,虽然谈不上是正式的亲耕劝农之举,但意义同样重大无比。 可太子却轻轻地一句话,就把机会让给了东海王,这不就是在给东海王送功劳吗? 所以何晋很想知道刘疆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是刘疆却只给了何晋一个淡淡的眼神回应,让何晋不由低头退下,没有言语分毫。 这时,刘疆目光又看向主动请缨的卢玄,笑著对刘阳说道:“四弟还不谢谢卢中丞,他要为你牵牛引犁。” 但其实刘阳心里是有些鄙夷卢玄这种热衷諂媚表现的人,可现在既然都已经这样,刘阳也只能暂时克制心中的不悦,听从刘疆的话,不咸不淡地对著卢玄回道:“如此,寡人就谢过卢中丞了。” 卢玄激动无比,丝毫都没察觉到刘阳心中的不悦,他只以为自己终於搭上了刘阳的线,成了能为刘阳牵牛引犁的心腹。 卢玄立刻长揖大拜,“卑臣不敢!能为大王牵牛引犁,是卑臣之福。” 刘阳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回应卢玄的话。 这时候,卢玄也动了起来。 他立刻叫住掌握新犁的那组的农人僕役,“尔二人速速將新犁放下,牵住耕牛,等某过去。大王要亲耕!” 操控新犁的农人僕役听到卢玄的声音,立刻停住了动作,在原地將新犁放正,然后两人一起牵住耕牛的头,不让耕牛乱动。 卢玄见农人僕役已经准备妥当,他又连忙对著刘阳一拜,“大王请。” 刘阳脱下身上的长衫宽袍,让自己的身体活动更加放鬆自然,接著一抬脚就踩进前面的空泥地,丝毫都不在意脚上的鞋履。 可见刘阳对这新犁的热切心情多么高涨。 刘疆看著这一幕,心中亦是难免唏嘘了起来。 若不是自己好巧不巧的穿越成了这个倒霉蛋子刘疆,说不定他也会被刘阳折服。 但可惜,既定的事实,是没有任何如果可言的。 刘疆想要改变命运,想要活下去,他与刘阳之间的竞爭,永远都不可能避免。 所以,现在的刘疆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一番,並不会因此就改变心思,变得心慈手软,优柔寡断起来。 刘阳兴奋地扶著新犁的犁梢,卢玄在一旁欠身諂媚地討好道:“大王,卑臣为您扶犁。” 刘阳正开心著要自己亲自上手,结果一听卢玄这话,顿时就不爽了。 刘阳道:“起开!汝刚刚不是要帮寡人牵牛引犁?汝只管去牵牛,寡人扶得住!” 但是卢玄却在担心犁重,以为刘阳的小身板压不住犁头,唯恐出了问题,他又连忙道:“大王,犁重。卑臣担心...” 刘阳不耐烦地打断道:“尔当寡人是小儿乎?” 卢玄被刘阳这句话嚇得心头一颤,连忙拜道:“卑臣绝无此意!” 接著卢玄就连滚带爬的到了犁前,抢过农人僕役手中的牵牛绳,又回头諂媚地提醒道:“大王,卑臣开始引犁了。” 刘阳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快快,莫要妨碍寡人试犁。” 卢玄连声应喏,拉著手里的牵牛绳,就忍不住地慌张而动。 结果这一动,他又没控制好速度,耕牛的牛鼻环被拉得很紧,使得牛儿吃痛不已,爆发出来的力量,也比平时更多不少。 扶著犁的刘阳,显然也没有心理准备,没想到犁子会这么猛然一窜,使得他差点扶不住犁头,趔趄扑地。 早已默默跟隨而至的刘疆见此情形,立刻上前伸手一接,拉住了身形趔趄的刘阳,同时又扶住了犁梢,关切急言:“四弟小心!” 冯勤等人见到这一幕,也都被嚇了一跳,他们万万没想到卢玄竟然如此莽撞粗心,连个牛都牵不好。 这万一要是让东海王在大司农署磕碰受伤,在场的所有人都难脱干係。 万幸,太子谨慎一直跟在身后默默关注著,並及时伸出援手,拉住了趔趄的东海王又扶住了犁梢。 这才使得这场意外没有发生。 卢玄嚇得亡魂大冒,连忙就要鬆开手中的牵牛绳扑过来抢地请罪。 但还不等他行动,刘疆的声音就已经突兀而起。 刘疆喝止道:“不许动!控住耕牛!” 惊恐慌张的卢玄身形顿时一定,不敢再动,生怕自己再一乱动真的又出了什么错事。 这时冯勤和何晋也匆匆踩著地上的泥跑了过来,冯勤立刻请罪道:“太子息怒,大王恕罪。是臣御下不严,还请太子与大王治罪。” 刘疆目光看向冯勤,声音温和了不少,“冯公这是作甚?此乃卢某之过,公有何罪?此番万幸四弟无碍,否则寡人亦难辞其咎。” 接著刘疆的目光又看向匆匆而来的岑遵与阴躬二人,这俩人也被嚇得不轻。 刘疆露出一副要为弟弟申冤出头的架势,厉声喝道:“东海王卫队都侯何在?” 阴躬立刻抱拳行礼,“臣在!” 刘疆道:“卢玄鲁莽无状,险伤吾弟。请都侯就地拿下此人,交於廷尉论罪。” 阴躬就等著这句话了,刚刚那一幕,真的是要阴躬的魂都嚇出来了。 万一东海王真的磕碰在了犁头上,伤出个好歹,那可就全完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即便是他一直都看不上的东宫太子向他如此下令,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遵命道:“臣谨遵太子教令!”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二十五章 共成佳话 卢玄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惧,扑通一下直接跪在地上,撇著被大黄牛挡著的身子,颤声大叫:“大王!大王!饶了卑臣啊!卑臣是南阳人呀!” 阴躬阴惻惻一哼,探手过去就按住了卢玄的脖子,就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卢玄提到了一旁。 “南阳人?休在此攀故论旧,本都侯怎么没见过尔?” 阴躬拽著卢玄的脖子就往外拖,言语上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卢玄又哇哇大叫了起来,“大王饶我!大王饶我!” 刘阳看到这一幕时,本想出声制止,但一想到之前的卢玄是那般的諂媚阿諛,而且到了这般时候,居然还在口口声声的叫喊自己是南阳人。 这不就是要明著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刘阳就是靠著南阳勛贵的支持,才有今天的尊贵地位吗? 所以,这对於刘阳而言,亦是不能接受的標籤印象。 在他的心中,他要做的是大汉的皇子宗王,而不是南阳的皇子宗王! 虽然南阳勛贵的帮助很重要,但刘阳心中始终明白,南阳勛贵之所以会如此卖力的帮助他,也是为了將来好在他身上获得回报。 但是这种回报,对於刘阳来说,亦是心中禁忌! 甚至有时候刘阳在一个人默默思考未来的时候,他都在想如何限制外戚勛旧,如何將刘秀留给他的锦绣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开创盛世! 可是现在却有人当著他的面,毫无遮拦的叫出自己的南阳身份,並还想以此获得好处和宽恕。 这一点刘阳万不能忍! 刘阳难得怒道:“住口!阴躬速速將此獠压下!” 终於,经过一番折腾,卢玄被阴躬拖走了。 见到卢玄这么惨,何晋心中不禁轻轻一哼,觉得很是大快人心。 但接著何晋就在旁边一拜,心一软替卢玄求情。 毕竟再怎么说,卢玄和他也是多年同僚,两人之间虽有竞爭,但並无讎隙。 而且,何晋本身就是厚道人,他並不会真的看著卢玄倒霉而幸灾乐祸。 所以在这个时候何晋就拜道:“太子息怒,大王息怒。卢玄惊扰王驾,虽罪不可恕,但情有可原。他是急於表现,这才犯了罪过。” 刘疆看著何晋如此,心中不禁惊讶起来,没想到何晋居然还有如此善良的一面。 如此淳朴的好人,对於现在一肚子阴谋算计的刘疆而言,真不啻是一盏人性明灯。 但现在依然还不是刘疆善良的时候,也不是刘疆宽仁大量的时候。 刘疆依旧板著一张怒不可遏的脸,很是生气道:“何卿不必赘言。卢某諂媚在前,阴谋在后,倘若寡人不將其交给廷尉追究过失,那便是寡人对东海王人身安全的漠视。” 何晋还想再言,一旁的冯勤挡住了他。 冯勤拜道:“太子所言甚是,大王千金之躯。卢玄不知轻重,恣意而为。后又妄图以乡亲故旧之情,败坏朝廷规矩。此皆臣教导无方,请太子与大王治罪。” 有了冯勤的主动请罪,何晋终於不再言语,其他大司农署的官吏在这个时候,也都纷纷跟上躬身一拜,“请太子,大王治罪。” 见眾人如此,刘疆觉得气氛也差不多了,也烘托出了他一心为弟的爱护之心。 刘疆顺势说道:“冯公言重,尔等无罪。试验新犁才是重中之重,不可为卢玄之过,坏了大事。且此犁如此神效,寡人与四弟为冯公和尔等请功都来之不及,何言罪过?” 本来还在气头上的刘阳,听到刘疆这话,心里顿时觉得甚有道理,確实不该为卢玄而误正事。 刘阳道:“试验新犁才是重中之重,寡人无碍也。” 刘疆回头看著懂事的刘阳,又呵呵笑了起来,“四弟还能扶犁否?这次由为兄为尔执牛引犁,可乎?” 刘阳连忙一拜,紧张回道:“臣弟不敢!” 刘疆扶著刘阳的手臂,又笑道:“有何不敢?现在卢某已被拿下,在场之人无论是农人僕役,亦或是署內其他官吏,有谁再敢为吾兄弟牵牛引犁?所以,为了陛下詔命,为兄亲为汝执牛引犁,以验新犁之效,方是正解。否则,陛下詔命,吾与汝何以復旨?” 刘阳语塞,確实如此。 现在的情况,除了大司农冯勤之外,確实没人再敢为他和刘疆牵牛引犁。 但冯勤又是九卿之一,就算是天子驾临,都不见得能够使唤得动。 更何况他俩? 他俩要是真敢让冯勤去帮著牵牛引犁,先不说这新犁到底好不好使。 就单单这事就能让他俩把朝廷的公卿百官得罪个遍,以为他们仗著贵胄身份,不敬公卿,践踏大臣。 所以,千万不要觉得身份尊贵就可以隨意使唤臣下。 要知道这可是人均猛男的大汉朝,並不是千百年后那种皇权至上、可以隨意廷杖侮辱大臣的明清时代。 而且就算是冯勤自己不在乎,想要为他俩其中一个牵牛引犁,以他俩现在的威望,也不见得能够承受。 毕竟,他俩现在的身份和权力来源,只是因为投胎投得好,並不是他俩靠著真本事得来的。 所以,做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否则德不配位,迟早是会出大问题的。 冯勤乐呵呵的看著这一幕,他在一旁笑道:“太子之言甚是,大王与太子一起测验新犁,当是一桩美谈!” 然后冯勤好像还觉得不过癮,又提议道:“若太子与大王不弃,臣可与何晋愿为助力。何晋与太子同牵耕牛掌犁引航;老臣厚顏助力,与大王同扶犁梢,稳定后方。” 刘疆闻言看了冯勤一眼,顿时哈哈大笑,“既如此,寡人当仁不让。四弟与冯公扶好犁梢,吾与何卿一同执牛引犁。吾等共成佳话,共回天子詔命!” 刘阳欣喜之至,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惊喜发生。 他立刻对著刘疆和冯勤一拜,“有劳兄长,辛苦冯公。” 何晋这个时候同样难掩激动之色,对著刘疆和冯勤一拜,“卑下莫不从命!” 气氛烘托至此,刘疆顿时拊掌一击,兴致高昂道:“彩!” 刘阳等人见状,瞬间同乐,齐声一合,“彩!” 其他人侍从官吏,见此情形,也都连忙跟和:“彩!”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二十六章 绣衣使者 南宫嘉德殿。 刘疆与刘阳在长寿街上发生的偶遇事件,很快就被绣衣使者密报给了刘秀。 刘秀看到这份还带有简笔图画的密报时,本来微微皱起的眉头,顿时就舒展开了。 因为这幅简笔图画上画著的正是刘疆拉著刘阳同乘一车的画面,而且在图画下面还將刘疆的那句话“寡人与东海王同乘一驾,尔等合队一处,分与左右,扈从寡人车驾,不得骚扰街道行人”如实记录下来。 见此一幕,刘秀心底的忧虑瞬间融化,心里暗自感慨一声:“太子仁爱呀!” 接著刘秀就放下手中图画,目光再次看向匍匐在地的绣衣使者,询问道:“太子与东海王可至大司农署?” 绣衣使者立刻回道:“回稟陛下,太子与东海大王已至大司农署,且...” 绣衣使者话到嘴边突然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刘秀眉眼一挑,不悦道:“且甚?尔有何不敢言?” 绣衣使者又是惶恐一拜,“陛下恕罪,是卑臣还未收到属下核实的后续情况,故不敢言...” 刘秀一听是这个原因,他淡淡说道:“尔但说无妨,朕自有评断。” 有了刘秀的这句话,绣衣使者亦不再犹豫,立刻说道:“卑臣听闻太子与东海王在大司农署试验新犁之时,大司农中丞卢玄鲁莽衝动,误伤东海大王。太子盛怒,使人缚卢玄至廷尉问罪。” “什么!” 刘秀顿时激动而起,急切连问:“东海王受伤?伤在了何处?” 绣衣使者连忙低头,紧张地颤声回道:“卑臣不知...” “废...” 刘秀忍不住暴怒,差点脱口而出“废物”二字。 但身为帝王的涵养和气度,还是在紧要关头髮挥出了作用,克制住了自己的衝动言语。 刘秀深吸了一口气,“速速核查!” 绣衣使者连忙叩首,应声称“喏!”,就要退出大殿之时,刘秀突然再一声喊住,爱子心切道:“速命医官前往大司农署。” 绣衣使者又连忙顿住身形,正要称喏回应,刘秀又抬手一止,犹豫道:“算了,此事勿使皇后知晓,尔速查实情,稟告於朕!” 绣衣使者连连再拜,慌张称喏。 这一次他也算是深切的感受到了天子对东海王的重视,看来现在的太子是真的无法长久了。以后要多多注意一番,在恰当的时机,为东海王这边提供一些太子无德的证据,帮助东海王更加名正言顺的上位。 如此一来,他作为绣衣使者的作用和前程,就都有了。 就在绣衣使者心里想著未来的时候,他的属下匆匆而至,小声道:“都侯,大司农署內的画报到了。” 绣衣使者心中一动,立刻伸手,“拿来给某!” 属下立刻將刚刚带有密封的两片木板画报递给了绣衣使者,他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密封,直接就一手扯开,將这两片木板画报打开,认真的看了一遍上面的图画內容,以及下面的文字解释。 绣衣使者確定了里面的情报內容,发现东海王无碍,不由暗鬆了口气。 原来东海王无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放鬆下来的绣衣使者,这才又对著属下吩咐道:“尔继续值守差遣,小心行事,不可让人知晓尔之身份。” 属下立刻一拜:“卑下明白!” 打发走了属下后,绣衣使者的心情一片大好,他重新將手中的木板画报合好,绑上了丝线。 然后就转身回去,朝著刚刚离开的嘉德殿而去。 此刻还在嘉德殿中强耐著心思批阅奏疏的刘秀见绣衣使者这么快就去而復返,手中的硃笔立刻就放了一旁,“可有核实大司农署內之事?” 绣衣使者立刻稟告,並將手中画报呈上:“陛下圣明,卑臣已经核实大司农署事,幸得太子及时出手相助,东海大王並无受伤。始作俑者大司农中丞卢玄已被都侯阴躬拿下。” 刘秀看著手中的木板画报,见后面竟是太子以稳妥之法,请大司农冯勤掌犁同耕以测新犁的场景,脸上忍不住泛起笑容。 刘秀心情大好,欣喜赞道:“太子甚善,真乃社稷之福。” 绣衣使者听到刘秀居然在夸太子,心里顿时一愣,这又是什么操作? 难道天子当真无心移储? 绣衣使者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是真的琢磨不透刘秀的心思了。 这个时候,刘秀又道:“尔去东宫问询太子,新犁既已查验,度田何时启动?” 绣衣使者立刻一拜,“卑臣遵令!” 刘秀之所以会有如此一问,其实原因很简单,他就是想要知道刘疆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果刘疆心中还没有定计,那么他就会命人给刘疆提示,让他刘疆先去那些人口相对稀少,豪强势力不大的地方度田。 至於后续的那些硬骨头,刘秀心中自有计较。 他绝不会让刘疆以身犯险,惹了眾怒,以后无法善终。 毕竟,不管刘疆之前的態度多么坚决,但在刘秀心里,刘疆还是他的骨肉孩子,他岂能看著刘疆如飞蛾扑火一样,跟那些势力庞大的豪强大户做对? 要知道如今的大汉朝可不比汉武昭宣时候的大汉朝。 那时候的大汉天子想要抑制豪强大户在地方上的兼併,只需一道詔令便可强迁地方富户至长安附近的五陵之地落户安家。 但是现在即便是刘秀髮出这样的詔令,想要让地方豪强迁居雒阳周围置以恆產,充实京畿,恐怕也不会有几人奉詔。 弄不好还会適得其反,损害天子权威,使天下人笑。 而且这样的脸,刘秀已经丟过好几次了。 就比如建武九年,刘秀的老岳母邓氏和小舅子阴欣,就曾被盗匪半路劫杀。 秀儿虽然很生气,但也就是生生气,只能发一道怀念过去,哀悼逝者的詔书了事。 至於后续的追查,更是不了了之。 可见在秀儿的时代,豪强盗匪是何等强悍。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故事! 那就是建武三年的南阳叛乱事件! 这对刘秀的威信打击,其实也挺大的。要知道南阳可是刘秀的大本营呀,他倚重的大將亲朋,近有半数出自南阳。 然而南阳却出现了反叛,而且叛他的人,还是他的连襟兄弟邓奉。 —————— 绣衣使者缺个名字,哪位好心的读者大佬帮忙取一个唄。 第二十七章 把自己搭进去了 “绣衣使者赵保来了。” 第五伦慌张而入,见到还有閒情逸致看书的刘疆,顿时就忍不住急忙说道。 刘疆听到绣衣使者几个字,神情不由一紧,但也没有慌张,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並没有什么把柄给绣衣使者。 现在绣衣使者上门,十有八九是奉了刘秀的命令。 一想到此处,刘疆眉间舒展,很自然地將手中的竹简木牘放下,呵呵笑道:“绣衣使者而已,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怕他作甚?” 第五伦见刘疆如此淡定,心中也不禁一松,看来真的是自己紧张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第五伦紧张。 主要是因为这绣衣使者的大名,实在是太响亮了。 自前汉孝武皇帝初设至今,他们干的大事,可以说是不在少数。 其中最著名者,就是赫赫有名的酷吏江充! 这位的光辉战绩,绝对是可以“彪炳史册”、“名传千古”! 他凭一己之力,发起了著名的“巫蛊之祸”,直接逼得太子刘据被迫起兵造反而身死,后续又被牵连其中的公卿大臣,更是不计其数。 可以说是整个前汉时期,最为轰动的一桩政治大案。 要不是此案的发生,歷史说不定都会被改写。 可见这些绣衣使者是何等可怖! 尤其是刘疆的身份,他还是太子。 这些buff叠加起来,第五伦心里不慌才怪。 刘疆吩咐道:“让他在前殿候见,寡人换下袍子就过去。” 第五伦躬身一拜:“喏。” 第五伦走后,刘疆心里又想了一会儿。 虽然绣衣使者的名气是很大,但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汉朝的绣衣使者也就在汉武帝时期风光了一阵。 之后的歷史之中,根本就没绣衣使者的明確记录。 所以,也可以由此推断。 正是因为巫蛊之祸的恐怖,汉家天子对这种禁忌力量的使用,就变得相当克制,不像千百年后皇权达到极致巔峰之时那样一直受皇帝青睞。 毕竟汉时的天子,与千百年后的天子,还是有本质不同的。 並不能简简单单地推而论之,將他们归为一类。 有了这些思考后,刘疆也不再犹豫,他立刻换了一身稍算正式的常袍,就从后殿出来,到了前殿这边。 赵保此刻已经在前殿等待了好一会儿,自从他进到这里之后,他就明显感受到了东宫宫人对他的担忧和恐惧。 这种滋味对於赵保这样的人而言,简直就是甘之如飴。 因为,恐惧对於他而言就是力量,別人越是恐惧,他的力量就会越强。 所以在这种心理的作用下,哪怕他的官阶俸禄只是六百石的都侯,照样不虚任何两千石大吏。 甚至就算是三公九卿,宗王皇子,他亦不惧! 所以当赵保站在东宫前殿等候太子驾临的这段时间里,他不仅没有任何恭敬之心,甚至连恭敬的样子都懒得做出。 可见,这绣衣使者当久了,就会有一种狐假虎威的错觉,以为天子的威严,就是他们自己的威严。 刘疆看到如此囂张的赵保,心里只是呵呵一笑,並未生气,也並未觉得赵保如此作態是在冒犯他的太子权威。 毕竟,现在的刘疆还不適合与任何人为敌! 尤其是这种隨时能跟刘秀打小报告的人,刘疆更是不会与之为敌。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还得建立在此人无心与自己为敌才行。 若是此人一心针对他,想將他当做晋身的垫脚石。 那么即便是要冒一些风险,刘疆也不会让此人快活的活著。 “可是天使驾临?” 刘疆走进店內,微微一笑,看向赵保。 赵保突然听到刘疆的声音,也被嚇了一跳,连忙转身一拜,“卑臣赵保拜见太子。” 刘疆继续笑道:“天使免礼。不知天使驾临,有何指教?” 本来以为会看到满眼嫌弃、不苟言笑的太子,居然对他如此言笑晏晏,这一下也把赵保整不会了。 这剧本好像不对呀! 公卿百官,皇子宗王不应该都很討厌自己吗? 谁见到自己上门的时候,哪个不是畏如蛇蝎,恨之入骨? 有谁会笑脸相迎呢? 但是今个却邪门了,太子居然笑著问好,而且还以“天使”称之。 这一下可真是让赵保受宠若惊。 赵保紧张道:“回稟太子,卑臣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询问太子度田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听到此言,刘疆神情顿时紧张起来,装作惶恐的样子,又对著南宫的方向一拜,“臣刘疆恭听圣諭。” 赵保见刘疆突然又这么正式,连忙又道:“太子稍安,陛下並无明旨,只是让卑臣问询。” 刘疆严肃道:“天使不可如此。天使既然是代天问话,寡人岂能无人臣之状?” 赵保一时之间又不知该怎么回应,实在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要知道搁在平时,只要他没有明旨詔书,去问询任何一位朝廷官吏,除非此人是有把柄在他手上。 否则接受问询之人,无不是不假辞色,堂而皇之地板著脸回问他,“天子又何话要问”? 所以,像刘疆这种一听到天子有话要问,居然还朝著南宫的方向行礼的情况,赵保还真的第一次见。 而且这种感觉,也確实让他瞬间感到了被人尊重。 就好像此刻的他並不是人人厌恶的绣衣使者,而是受人尊敬的宫中侍中。 所以面对此等情形,赵保的心中更是甚为感动,终於有人把他当人看,把他当做“天使”来尊敬了。 赵保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態,语气上也亲近了不少。 赵保道:“太子请,卑臣代天子问,新犁既已验证,度田何时能启?” 刘疆回道:“请天使回稟天子,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臣疆器备完善之时,便是奉詔度田之时。” 赵保闻言疑惑,又问:“太子所谓之器,何也?” 刘疆道:“请天使转稟天子,此器尚在製作之中,三日之內必成。另,请天使再稟天子,臣疆欲征绣衣暂用,还望天子成全。” 赵保一下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问话问到最后,居然把自己问进去了。 太子竟然要向天子借绣衣,这又是什么操作? 这下子,赵保可是真的被整不会了,完全超纲了。 本来他还想著以后抓点太子把柄,向东海王示好的。 结果现在自己都要搭进去了,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二十八章 太子不以臣卑鄙 刘疆现在就是这样,他对別人的態度可以虚以委蛇,装作憨厚淳朴,但在刘秀那边,他就绝不会有任何的犹豫,该要的支持和帮助,他一点都不会犹豫。 因为刘疆很清楚,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该如此。 否则在刘秀那边都得不了好处和帮助,那就趁早不要玩了,乾脆躺著等死得了。 赵保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问道:“太子,卑臣当真要如此回稟?” 刘疆真诚地看著赵保,道:“天使儘管如此回稟,寡人需要天使的帮助!” 赵保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对著刘疆长揖拜道:“卑臣谢太子信重!” 作为绣衣使者,赵保还从来没被人这么重视过。 虽然,刘秀会用他,但赵保心里清楚,刘秀对他的信任和使用,都是非常克制的。 只要是他稟告的消息,刘秀都会再三核验,才会相信他说的话。 所以,赵保很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若不能早一些找到一棵真正可以依靠並信任他的大树。 那么他几乎隨时都可能被一脚踢开,丟到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毕竟现在的大汉,不是孝武皇帝时候的大汉,现在的天子也不是孝武皇帝那种乾纲独断,独压乾坤的雄主。 绣衣使者这把只能隱藏在黑暗里的利刃,自然也就难有真正出鞘的机会。 因此在昨日,赵保才会突发奇想收集太子黑料,作为投名状交给东海王那边,以换取未来和前程。 但是现在赵保发现,与其如此冒险,去搏一个不確定的未来,还不如趁著现在太子的需要,彻底的干出一番大事来。 哪怕將来事与愿违,功败垂成,但至少他赵保在煌煌青史之中,再也不是无名之辈! 所以,再一想到此处,赵保的內心,就难掩激动。 赵保再拜道:“倘若太子不弃,卑臣愿效犬马之劳。” 赵保突然来这么一句,也把刘疆给整不会了。 他本来就是想著跟刘秀要一下绣衣使者,当做他度田时候的后手和快刀,可以迅速解决一些正常渠道不好解决的对象。 但现在赵保突然整了这么一句,刘疆心里就忍不住想著,“难道这就是古人所言的信义?或者说是士为知己死?” 想到这里,刘疆心中又难免羞愧了起来。 试想在两千年后,哦不,准確说已经是一百多年后。 在那个乱世降临、背信弃义的时代,越是阴暗阴损的计谋横行,越是不將誓言承诺当做人生信条的人,就越能生存下去。 像赵保这种只要给予信任和机会,就会肝脑涂地,涌泉相报的纯人,就越是显得弥足珍贵。 刘疆扶起赵保的手臂,认真道:“公真诚至此,寡人无以回报。待度田事了,无论寡人名损名灭,寡人必向天子保举公之殊劳!” 赵保感动至极,再次深拜,“谢太子!” 如此一番情深意重的戏码上演完毕之后,刘疆还亲自送著赵保离开了东宫。 一直跟隨在刘疆身后的第五伦看著远去的赵保背影,终於忍不住地担忧道:“太子,此人乃是绣衣使者,在下恐怕...” 第五伦欲言又止,不敢继续说出心中的忧虑。 刘疆回头看著第五伦的忧虑神情,宽慰一笑,“汝多虑了,寡人深处漩涡中心,人心是好是坏,对於寡人而言,並不重要。只要能帮寡人完成度田大计,哪怕是有人想以此利用寡人为晋身之阶。寡人亦不会恼羞成怒,因为寡人心中只有大汉,並无个人荣辱!倘若以后寡人不能再居东宫,汝之前程,寡人亦不会阻。” 刘疆此言让第五伦无比动容,他没想到眼前的太子,竟然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而且他还是那么的纯粹善良,一心都是为大汉將来。 第五伦虽出身寒微,並且一心都在想著如何出人头地,实现心中抱负。 但他更是清楚,以他的身份,想要完成他的心中梦想,不去冒些风险,出些风头,是断然不会有贵人注意到他。 所以,此番他被郅惲举荐进入东宫担任太子庶人之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因为他太清楚,只要自己能够来到雒阳,那么他的机会就会比在长安的时候更多。 而且,就算是他现在跟著的太子在將来被废了,这也並不会影响他多少前程。 毕竟,从古至今以来,不论是谋臣还是刀笔书吏,只要他们不愚忠,识时务,有才能, 那么將来的新主,亦不会计较前嫌,照样还是会量才而用。 而之所以会这样,其实除了可能是这个时代的新主比较宽宏大量、有古贤者之风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 如果不加以珍惜,那么人才就会越来越少,其他还没笼络到手的人才,再一看到彼主如此嗜杀残忍、不愿礼贤下士, 那么自然就会有更多人才不愿投效助力,到时此消彼长之下。 谁胜谁负,谁更得人心,自然更是一目了然! 所以,在如今的这个时代里,只要不是触犯了原则性错误,只要不遇到那种刚愎雄猜的小心眼主公。 谋臣胥吏换几个主公投效,简直不要太正常。 而且这种情况哪怕是再过几百年,上千年依然还是不会过时。 所以,像第五伦这种愿意出山投效的谋臣,他们压根就不怕刘疆將来翻车的问题。 他们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才华和能力,能不能在刘疆现在为他们提供的这个平台和位置上得到体现与发展。 只要自己的才华和能力,得到了体现,还怕將来不会有明主看重? 但是现在刘疆的一番话,真的是触动了第五伦的心。 他原来以为自己来到东宫做事,其实就是和在长安京兆尹手下做事,是一样的。 可是现在刘疆竟然表现出如此高尚的节操,一时间是真的让第五伦忍不住心中愧疚。 觉得自己对太子的忠诚和劝諫,竟然还有所保留,真是太不应该了。 第五伦拜道:“太子不以臣卑鄙,徵募卑臣入东宫,臣岂敢不效全力、不尽忠节?” 刘疆呵呵一笑,扶起第五伦的手臂,“汝之忠诚,寡人知晓。接下来度田之时,还望汝能不负寡人之望,坚定执行寡人之命。”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二十九章 投名状 “太子当真如此之言?” 刘秀目光微收,看向匍匐在殿內的赵保。 同时,他的心里也在默默的思考著,並没有直接回应。 太子要借绣衣使者,这件事虽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要事,但也可大可小。 毕竟绣衣使者乃是直属於天子的监察,真要下放出去,万一太子使用不当,出了什么意外,引起了公卿百官的一致敌对,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但刘秀心里也明白,如果什么都不给太子,只给了太子一个所谓的度田之权,哪怕有大司农署的配合,最后还是什么都做不成。 所以,想要让太子完成度田大计,或者说想要让太子破局开展度田大计,就必须给予太子一定的权力。 而这个权力最好的体现,就是眼前跪伏在地的绣衣使者。 赵保心里也猜测到刘秀的犹豫,但有些事情和机会,並不是空等就能来的,需要鼓起勇气去爭取才有可能得到。 於是乎,赵保就再次以头抵地,声音惶恐地回道:“太子確实如此之言,卑臣不敢有丝毫隱瞒。且以卑臣愚见,度田本就非是一般之事,若有绣衣参与其中,必能威慑宵小,使太子度田之策可以顺利施行。” 刘秀听到赵保的声音,眼神再次一凝,他的目光似乎要將赵保看透,看看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绣衣使者真的是不同於一般的酷吏,稍有不慎,引起的动盪和不安,就算是天子都不敢说能够轻易控制。 要知道在前汉末年到新莽乱世的时候,由於政治的黑暗,吏治的腐败,赋役的沉重,大汉各地民乱不断。 当时朝廷为了平息叛乱,也为了所谓的防微杜渐,不知道派出了多少绣衣使者到了地方上督促各地镇压那些因为活不下去而起兵造反的百姓。 同时,由於这些绣衣使者,还都被赐予了斧鉞,他们在地方上的威慑更是让上至州刺史、郡太守,下至一般刀笔小吏,都无比恐惧。担心自己没能完成绣衣使者所督促的差事而殞命。 但即便如此,依然没能挽回前汉末年到新莽时期的乱世降临。 所以,到了刘秀当天子的时候,他对绣衣使者的使用,可以说是元成以来,这数十年间最克制的。 可是今天他的心开始动摇了。 度田,非朝夕之功,更非朝廷颁布几道詔令,派出一些人,就能完成的事情。 而且,想要將此事办成,不流血更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一刻,刘秀的心里渐渐的开始从犹豫,变成坚定。 既然太子都有如此无畏之心,他作为天子,又岂能犹豫不决? 况且度田本就是势在必行之时,就算那日没有太子主动请缨,刘秀自己也会下定决心。 所以既然如此,想通了这些之后,刘秀便不再犹豫。 刘秀索性大手一挥,对著赵保道:“此事,朕准了。尔从即日起,听从东宫调遣。记住,无太子允准,尔等不可行缉捕,审讯,刑罚之事。” 赵保听到刘秀竟然真的准了,顿时激动再拜,叩首大声道:“卑臣遵命!” 有了刘秀的首肯,赵保顿时感觉自己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如果此番真的能跟著太子度田干出一番大事来,青史留名机会就在眼前了。 所以在离开嘉德殿后,赵保就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再一次来到东宫,向刘疆稟告喜讯。 刘疆在听到刘秀真的同意让他借调绣衣后,心情无比舒畅。 可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段时间刘疆心里一直都在復盘思索之前找刘秀要度田之权的事情,思索来思索去,刘疆总是觉得少点什么。 后来等到赵保上门代天问话的时候,刘疆这才豁然开朗。 原来自己手上少的是一支可以执行暴力的队伍,若无此暴力队伍,度田之事,就无从谈起。 毕竟大汉朝的豪强大户可都不是吃素的。 他们在地方上不仅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还有坞堡这种防御工事。 真要度他们的田,清查他们的奴隶人口,手上没点硬货,估计派出度田的人连地头都没走到,就会被人半路劫杀,埋进地里当肥料。 现在有了赵保这支能够让人闻风丧胆的绣衣使者加盟,接下来再去安排度田的事情,那些豪强大户们就得掂量一二。 考虑一下跟绣衣使者作对的后果是怎么样的。 当然,有了绣衣使者也並不是真的万事大吉,关键还是要有一个清晰的目標,否则一窝蜂的全上,无差別的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就算是绣衣使者凶名在外,也不见得就能保证安全。 所以,这次刘疆一定要选择好一位“榜样”! 而且这个榜样还必须不能小,更不能弱。 刘疆忍住心头的欣喜激动,看向赵保,“赵卿在危难之际不负寡人,寡人必不负赵卿!” 赵保激动一拜,“太子言重,蒙太子不弃,卑臣才有如此机遇。若不然,卑臣此生恐怕再无建功立业之机,只能隱於黑暗之中,做那些蝇营狗苟之事。” 刘疆扶起赵保,“赵卿不必妄自菲薄,所谓蝇营狗苟,不过是那些被赵卿检举发现的恶徒,对卿的污衊之言。倘若他们真的无懈可击,一心为公,洁身自好,以寡人想,赵卿敬重此人还来不及,怎会暗里窥视,牺牲小我,为朝廷排患?” 刘疆的这番话,又让赵保感动得不轻,总算是有人懂他的价值了。 天子虽置绣衣,却置而不用,只让他们在雒阳之內监察一些无关痛痒之事。 如今刚刚拜到太子门下,太子就不吝讚扬地夸讚起他的作用和价值,这岂能不让赵保有一种遇知己之明主的感觉。 赵保激动道:“太子能如此信重卑臣,卑臣自当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以报太子知遇之恩。” 刘疆哈哈一笑,拉著赵保的手臂,又说道:“赵卿真乃忠贞之士也!寡人能得赵卿,真乃寡人之福也。” 赵保回道:“臣亦如此!” 然后赵保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左右,这才小声说道:“太子,卑臣这里有南阳勛贵不法占地证据...” 刘疆回头看向这么快就要递上投名状的赵保,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后抬眼望天,看向西斜的太阳,以手遮挡著刺眼的光芒,这才淡淡回道:“这些不急,寡人自有安排。”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三十章 剑指三公 赵保疑惑抬头,不解地看向刘疆。 难道南阳不是太子的心腹大患吗? 刘疆目光从西斜的太阳处收回,南阳是他的心腹大患不假,但南阳並非真的就是铁板一块! 像岑遵这种失了父辈支柱的二代,在南阳勛贵团体里面,就很容易成为其他人的附庸,甚至还会被那些自以为实力强大的南阳勛贵轻视无视。 所以,南阳那边的问题可以先放放,找个机会给他们扇扇风点点火,进一步的分化一下他们的团结。 只要他们內部出现不稳定的因素,那么到时候刘疆只需抓住时机,一击必杀,便可解决南阳勛贵集团给他带来的恐怖压力。 但是现在刘疆却不能动他们分毫,因为现在的刘疆身后並无实力,身旁亦无盟友。 若是指望郭氏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怂包软蛋,刘疆还不如直接买一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得了。 所以刘疆必须另闢蹊径,將原本属於自己的河北势力重新整合起来,哪怕他们看起来还是不如南阳勛贵集团那般强大。 但只要他们能够明白谁才是他们的利益代表,谁才能给他们永世的富贵,那就好办多了。 因此,刘疆心中选定的首个打击目標,就是当朝三公之一的大司空竇融! 竇融所代表的河西势力,本来是与河北一系同气连枝,是刘疆身后最坚定的支持者。 可是这老小子却在刘秀废后的时候装死,眼睁睁的看著刘秀废了郭圣通,清理了河北真定王的势力。 若是刘疆继续放任竇融在一边装死看热闹,那么现在如散沙一般的河北势力,就不会靠拢团结在自己的身边。 所以为了自身力量的重建,刘疆就必须要践行“攘外必先安內”的原则。 將矛头直接对准竇融这个两面派! 让所有对他心存迟疑的人看到,这就是“忠诚不绝对”的后果。 不要以为保持了所谓的中立,就可以置身事外,轻鬆去看別人的热闹。 因为在刘疆的心里,所谓中立,即是背叛! 既然是背叛,那么就应该有承受狂风暴雨的觉悟! 所以,这次刘疆必须將矛头直指竇融,將竇氏一族彻底打落尘埃,让所有人看到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只有如此,刘疆才有可能將如散沙一般的河北一系势力,重新团结凝聚。 到时候,就算是南阳勛贵想要促使刘秀废掉东宫,他们也得掂量一下与刘疆直接硬碰硬的后果。 刘疆意味深长道:“寡人觉得河西问题更严重。” “河西?” 赵保疑惑地咀嚼著这两字。 河西不就是当朝大司空竇融的大本营吗? 赵保一想到此,猛然抬头,目光正好对向正朝他看来的刘疆。 刘疆微笑道:“天子早年受更始陷害,龙困浅滩,在河北鏖战之时,河西便已经有人在隔岸观火。后来天子正位,再造大汉之时,河西之人亦无第一时间称臣投效。直到后来天子势成,这才姍姍来迟,坐为上宾。如此不忠不义之人,竟还能高居庙堂,享天子礼遇,以赵卿嫉恶如仇之心,能忍否?” 赵保顿时一个机灵,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心里想的居然这么大! 本来他要为太子提供的所谓情报,不过就是一些世居南阳,可能与朝中勛贵沾亲带故的一般豪强罪证。 但没想到太子这边一开口就是王炸,居然要直接针对当朝大司空! 那可是位列三公的顶级存在呀。 就算是搁在平时,赵保都不敢去想这种人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即便是他知道这些人有些问题,他也不敢去查去问。 因为赵保心里很清楚,当今天子根本就不会为了那些问题就去查办这些人。 他若是不知死活的將问题甩了出来,天子第一个反应就是杀他,而不是查那些人! 所以,赵保心里慌得很呀! 赵保又小心翼翼地抬头张望,结果刘疆还在微笑地看著他。 赵保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他虽然想青史留名,但也不像这么快就青史留名呀。 可是现在他明显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只能自求多福,太子不要那么直接,不要那么疯狂! 看著赵保这样,刘疆明白赵保一时恐惧,这才是正常的。 要不然,此刻该慌的就是他自己了。 现在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来,那断然是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而且像赵保这种绣衣,想要拿捏控制,就必须下点猛料,让他產生一种彼此掌握了对方秘密的心理刺激,这样才能让他放下心中的犹豫,不得不彻底站在自己一方。 要不然等到將来某一天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他也得跟著陪葬! 所以,刘疆继续谆谆善诱的感慨道:“如今天下百姓生逢圣天子治世,然河西百姓却依然活如莽乱之世,不得分毫喘息,生生世世为当地豪强大族之奴僕。寡人念之,心如刀绞。此番寡人既有度田之权,又有赵卿鼎力臂助,若不能为河西百姓搬走这座压迫在身上数十上百年的大山,寡人何以心安?何以面对赵卿之助?” 赵保被刘疆这番话戴的高帽弄得头晕眼花,不知所以。 唯一知晓的就是太子真的要將他当做心腹,当做知己来用。 虽然这其中风险很大,但机遇同样也不会小。 赵保將心一横,反正现在听了太子这些话,也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 既然都已经没有了回头路,那何不隨著太子去干这一番大事? 如果这番大事,真的侥倖做成,到时候不仅能名留青史,甚至还能公侯万代与国同休! 所以在这一番如此计较之后,赵保立刻跪伏在地,对著刘疆深深一拜,无比坚定的回道:“太子如此信重卑臣,卑臣无以回报,此生必以牛马之力,报效东宫!若违此誓,天地共殛之!” 刘疆立刻躬身扶著赵保臂膀,情深意切道:“赵卿真诚至此,寡人无以回报。待到將来,寡人若有当国之运...必不负卿!”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三十一章 这不就是找死吗 旭日初升,霞光万丈,清晨的微风吹拂著充满希望的未来,和煦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暖洋洋的,使得人有一种慵懒的幸福感觉。 但在此刻,所有聚集在东宫前殿的人,脸上却都忍不住洋溢出了难掩的激动和兴奋之色。 何晋与郅惲站在一处,何晋难掩兴奋道:“郅公,今天真是个值得庆贺的好日子呀。” 郅惲转头看著何晋,心里忍不住纳闷起来。 就算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好日子,又与汝何干? 汝又不是东宫属官,瞎激动个什么劲? 但是这样的话,郅惲肯定是不会说的。 郅惲脸上含笑,回道:“何公所言极是。今日乃太子就宫建署以来,第一次召集幕臣议事,当贺!” 何晋哈哈一笑,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 另一边,水丘岑与第五伦站在一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都是复姓,所以平时,不管是宫內其他人对他俩的称呼,还是他俩之间的称呼,都是只称姓不表名。 所以平时,东宫之中身份不如他们的人叫他俩时,不是叫“水丘公”,就是叫“第五公”。 身份与他们等同,或比他们更高的人,则是叫他俩“水丘”,“第五”,同样不会以全名称谓。 水丘岑微微侧头,小声问道:“第五兄,汝以为此次太子会与吾等商议何事?” 第五伦谦逊一笑,看向水丘岑,“水丘公这真是明知故问,太子徵召吾等,除了度田大事之外,难道还有他事?” 水丘岑脸上笑容一展,確是如此。 自从被徵召入了东宫这段时间,水丘岑一直都在等著太子的教命。 如今太子终於召集宫中幕僚,准备在前殿议事之时,他居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了起来。 看来这段时间,真的是閒得太久了,都忘了在雒阳令署忙碌的日子。 眾人在前殿前等待了些许时刻,岑遵终於出现了。 岑遵现在的官职虽然是太子卫率,但实际上他在东宫內的差事,更像是东宫的中枢大管家。 所以,像这次前殿议事,亦是岑遵负责召集。 岑遵看到眾人已经到齐,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时辰,確定已经到了太子殿下交代的议事时间。 於是乎,岑遵就站在眾人之前,声音洪亮道:“太子有教,诸僚入殿。” 眾人站在原地微微一拜,然后就按照各自的位置和次序,一起进到了前殿里面。 此刻刘疆已经稳坐在了前殿主位上,他的目光看著入殿的眾人,本来平静的內心,亦在此刻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因为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待到眾人全部入殿之后,以郅惲为首的东宫属官,开始向刘疆躬身一拜,“臣等拜见太子。” 刘疆坐起身子,伸手虚扶,“诸位请入座。” 眾人再拜,“谢太子。” 而后所有人就主动分为两列,坐在了殿內两侧的小席支踵上,同时目光也都聚集在了刘疆身上。 刘疆感受著被眾人瞩目的感觉,心里不由又觉得这种感觉,真的是像极了自己穿越成为现在的刘疆之前,在公司里与同事们一起在会议室里开小会的场景。 只不过这个时代没有ppt,也没有可以演示ppt的液晶大屏幕,只能这样面对面的干聊。 没法以图形列举的方式,快速分类问题,討论解决问题的方案,然后再分配给个人去落实执行。 但这並不妨碍此刻的议事进程。 毕竟古人只是古,並非迂腐。 而且,就算是没有ppt,大家还是有可以做笔记的木牘竹简等物。 只要把这次议事的要点,提前提炼出来,写在各自的木牘竹简之上,照样不会比ppt演示说明的效果差。 刘疆道:“寡人就宫中多日,今日方才召集诸位於殿中议事,此乃寡人之失也。” 刘疆先客气了一句,眾人立刻回道:“太子言重,是臣等愚钝,不能立即明了宫中庶务,这才耽误了太子时间。” 刘疆呵呵一笑,又道:“诸卿不必如此迁就寡人。宫中之事说到底还是寡人之事。寡人未能理清前后,这才使诸卿入宫以来忙碌不堪,不能及时履责。此番经过诸卿一段时间理正,宫中诸事,总算有了头绪。寡人这才厚顏召集诸卿共议要事。” 眾人听到这里,精神又忍不住亢奋激动起来了。 终於要开始了。 刘疆看著殿內眾人兴奋激动的样子,明白这段时间他们真的是等急了。 所以,既然大家都这么著急,刘疆也不继续绕弯子说套话了。 刘疆直入主题道:“寡人就宫以来,就奉天子詔命,掌度田之大事。如今诸卿毕至,万事俱备。所以,从即日起,寡人慾发太子令,正式度田。卿等可有异议?” 殿內眾人就等著这句话了。 何晋主动道:“臣等无异议。卑臣奉大司农之命,辅佐太子度田。还请太子示下。” 刘疆看向如此主动的何晋,心里感动之至。 同时刘疆的目光又似无意一般瞟了郅惲一眼,郅惲感受到刘疆的目光后,顿时感觉有种被人特別关注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但是郅惲並不是那种容易心虚之人。 即便是太子这般用目光点他,他依然还是沉默以对,装作不知。 毕竟,在郅惲的心里,他觉得当今太子最好的选择就是主动辞去太子尊位,否则將来的下场,必然是不能善终。 可是现在的太子不仅没有听从他的劝諫,反而还就宫接下了天子度田的詔命。 这不就是找死吗? 既然是找死,那就不要沾我! 所以,这才是郅惲现在真实的心理想法。 他是真的不想越陷越深,与刘疆之间绑定的太深,以至於自己將来都没了退路。 刘疆见郅惲还是这般装死的態度,心里就忍不住暗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寡人心狠了。” 刘疆看向郅惲,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郅公,寡人有一事相求。此番度田乃是东宫首要之事。郅公既为寡人先生,自当为寡人指点。所以,这第一道度田令,还请先生为寡人执笔,晓明大义,阐述要点。以此使天下之人明白度田乃是天下之福,万民之福。”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三十二章 天下根基 郅惲闻言一惊,眼睛猛地瞪开,瞳孔之中儘是骇然之色。 刘疆见此性情,也是不急不恼,更不生气郅惲在这个时候还这般的掉链子打士气。 但在一旁席坐的其他人却不如刘疆这般淡定,他们的目光在同一时刻聚在郅惲身上,都在等著郅惲的反应作答。 郅惲被眾人的目光如此一盯,心理压力陡然剧增,忍不住抬头又向刘疆看去。 本来他还想顶著压力拒绝,但在一抬头的瞬间,他就看到了刘疆似笑非笑的眼神,似乎就在等著他这么说。 所以,在这个时候郅惲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地噎了回去,然后就像个逃避现实的鸵鸟,狠狠低下头,不敢再与刘疆对视。 刘疆见此情形,呵呵一笑,又轻声道:“先生可有不適?” 郅惲猛地一个机灵,连忙回道:“臣无恙。” 刘疆又笑道:“既然先生无恙,此事就拜託了。” 刘疆也懒得跟郅惲拉扯,直接一槌定音,將这个任务摁在了郅惲身上,看看到时候他能写出一份怎么样的太子教令。 安排完了郅惲后,刘疆又重新看向眾人。 刘疆道:“既然度田之事已经迫在眉睫,寡人也就不再谦虚含糊。自即日起由太子洗马水丘岑配合大司农丞何晋整理天下郡国田亩税赋,普查丁口户数,並推行新犁,集思广益著作农书,使天子恩德惠及苍生百姓。” 水丘岑与何晋同时起身一拜,“卑臣谨遵太子教令。” 刘疆看著两人,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度田之本在於富国,富国之本在於强农,农之本在于田亩粮食。此番度田,非比以往之法。寡人希望汝二人当有新计。不要以为只需记录新度田亩数目,只將新犁推给下面的郡国州县,便万事大吉。” “汝等要多以百姓之念为念,百姓之想为想。多从百姓的角度出发,多为百姓解决实际的困难与问题。如此一来,汝二人既不负天子与寡人,亦可不负百姓对汝等之希望。” 两人听罢刘疆此番之言,心中触动甚大。 他俩本以为太子是要说一些冠冕堂皇之言,但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是要他们牢记百姓,要为百姓多多著想。 “臣二人谨记太子教诲。” 刘疆又是呵呵一笑,嘆息道:“教诲不敢当,寡人不过就是比汝等多想了一些百姓的难处而已。前段时间,寡人想到自己名下的田亩庄园之时,便就想到那些为寡人种地垦荒的百姓。他们劳作非常辛苦,但一年到头来却只能勉强温饱而已。所以,寡人在看到这些、想到这些后,心中难免感慨愧疚,觉得是寡人没有做好,所以才让他们这般辛苦。” “现在寡人以己度之,再想到天下亿兆黎庶百姓,他们何尝不是如此?甚至有更多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无论是生活的重担,还是现实的问题,都没有比莽乱之前的百姓好上多少。” “所以,此番天子既然將度田重任交给了寡人,寡人自当不能忘了根本,自当不能浅显地以为度田就是丈量一遍天下的田亩,统计天下的户籍人口,確定朝廷应有的赋税。” “寡人更要以天子仁天下之心为念,趁此机会了解百姓疾苦,解决百姓生计之艰。所以,此番寡人就拜託汝等尽心尽力,做好各自分內之工,为天下百姓度出一个太平盛世来!” 这些话並非刘疆临时起意,而是他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了。 他在穿越之前,就是一位身在微末的普通社畜,他太明白作为底层的老百姓需要的是什么了。 所以这一次既然要准备大干一场,那么刘疆就必须得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让这些人明白,这次度田並非是权力之爭,更非是飞蛾扑火的自杀行为。 这次度田,就是要为天下百姓度出一个公平,为所有人度出一个心心念念的太平之世。 要不然,等到这些人领了任务之后,以为不过就是一桩与平常无异的差事,做好了大家都有功劳,做不好还有高个的顶著。 如果都是这番心思,那么这次度田就算是取得了理想的效果,就算是將天下大多数的田亩都度量了出来,增加了朝廷的赋税收入。 不过也就是饮鴆止渴罢了。 因为真正触及灵魂的地方,还是原封不动。 豪强勛贵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那就等於是给他们画了一张明晰无比的兼併地图,让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照著朝廷度出来的田亩,去依著自己权势和地位,逐个兼併。 这样一来,一代两代之內,人口和土地之间的矛盾还没爆发出来,或许还能其乐融融,让高高在上的君臣以为这就是他们的治世之功。 但其实在这一代两代的时间里,那些豪强大户,勛贵士族,就已经潜移默化地兼併了大多数的田亩。 到时候朝廷的赋税收不上来,百姓的日子又不好过。 官民之间的矛盾、君臣之间的矛盾就会越发紧张。 最后逼急了,为了钱,天子甚至都要不惜卖官鬻爵维持朝廷需要。 但真到那时,黑锅就全是天子的,得了实惠的世家大族却可以装作无辜的把自己打扮成了为国为民的忠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劝諫天子不可如此,要以百姓为重云云。 所以为了使天下不走到那一步,刘疆必须得给这些人灌输一些为国为民的高尚理念。 哪怕他们一时之间以为这只是刘疆说的场面话,只要心里能记下这句话。 以后刘疆不厌其烦地强调著这句话,时间久了,这些人自然就会渐渐明白其中的道理,不至於心中无所敬畏,只管自己的官爵前程。 而且刘疆还有后手,等到將来自己若是真的成功了,他就会尝试改变一些游戏规则,把选官任人的方式做一下微调。 让那些热衷做官,想要被举孝廉的人,必须先通过一些基础的考试,才能获得被举孝廉的资格。 如此一来,只要此事形成定式,那么渐渐的再將这个格式推演变成宋明时期成熟的科举制度。 那么这些所谓的世家豪强,就再无任何力量动摇天下根基!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三十三章 太子不可 说完这些话后,压在刘疆心中的鬱气终於得以消解,要不然这些话憋在心里,他就会一直不舒服,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现在这些话终於说完了,刘疆的念头也通达了。 接下来刘疆也不继续废话大道理,直接说道:“诸卿都议一议,此番度田当从何地开始?” 水丘岑,何晋,第五伦等人左右对视了一下,各自心里都盘算著,一时间並没有人第一个站出来发言。 对此刘疆也不意外,因为这种事情確实要慎重思考的,並不会有人真的可以像刘阳那样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毕竟,论起身份地位,他们甚至可能就会一句话说错而万劫不復,並不能像刘阳那样,说错了还会得到宽容和谅解。 所以,对於水丘岑,何晋,第五伦这些人而言,他们好不容易才兢兢业业的走到现在,身后又没真正靠得住的靠山,自身的政治资本和政治资源又非常的有限,容不得他们不顾后果的畅所欲言。 因此现在他们面对刘疆又拋出的这个问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作思考状,这一切都是立刻理解。 要知道,当初刘疆在未穿越前的时候,在公司职场,酒桌饭局上,老板或者领导开始虚心发问的时候,他都不敢直接回答老板的问题,而是转著弯地去拍领导马屁。 而之所以会这样,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当时的刘疆只是一个端著別人饭碗,又无足轻重,隨时都可能会被其他人取代的小角色。 所以,在面对领导这样的提问之时,心里对风险的想像就会无限放大,担心自己一句话说错,就会让领导不开心,从而就丧失了上升的机会,甚至是工作的饭碗。 现在水丘岑、何晋、第五伦他们的心理,差不多就像是曾经那个被社会磨没了稜角、小心翼翼的自己。早就没了刚刚踏入社会之时,身上还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敢之气。 但这种思考和沉默也並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水丘岑,何晋和第五伦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个时候刘疆提出的这个问题,商量的成份还是居多的。 而且这种商量的態度,也不失是一个好好表现自己才能的时候,如果能够把握住机会,向太子提出一个可行又可靠的方案。 那么他们在太子心中的分量自然就会比其他人更重,將来所能获得的机会和好处,自然也就会更多。 所以,在这个时候,心里已经有了预案腹稿的人就已经准备站出来发言了。 何晋左右看了一眼,他率先起身拜道:“太子,卑臣建议先从江夏诸郡开始。” 刘疆目光看向何晋,身子也正式地坐起,虚心问道:“何卿为何要以江夏郡为先?” 何晋整理了一下思路,又拜道:“回稟太子,臣以为江夏诸郡豪强势弱,百姓贫瘠,土地又多以山川沼泽为主。最宜开拓局面,训练人手。” 何晋话音一落,一旁的第五伦立刻起身回道:“何丞此言不妥!” 刘疆的目光又看向第五伦,“第五卿又有何见解?” 第五伦对著刘疆一拜,又对著何晋说道:“何丞方言江夏郡百姓贫瘠,多山川沼泽,容易开拓度田局面。某以为不妥。江夏地处南方湿热之地,虽比肩南阳富庶之地,然此地却盗匪横行,民风剽悍。且度田之事,说起来是利国利民之大政。但在实际度量之中,难免会让百姓以为朝廷这是要让他们多缴税赋。如此一来,民意自然抗拒。一旦有了祸患,盗匪劫杀东宫派出的度田官员,吾等又该如何?” 第五伦这些话直击本质。 度田,说白了就跟两千年后的查税没什么两样。 不管是富人,还是手上有点財產的一般百姓,在面对各种税务帐单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如何规避此税的缴纳。 其中最简单的房產契税,就可以说明问题。 一般老百姓在看到名人富人偷税漏税的新闻之时,虽然在道义和情绪上会对这些偷税漏税的名人富人口诛笔伐,觉得这些人罔顾国家利益,只考虑个人好处。 可一旦这些普通老百姓手上有房產要过户给儿女亲友,看到过户时需缴纳的契税税额时。 他们就会忘了曾经自己对偷税漏税之人的口诛笔伐,觉得这些都是自己的財產钱財,凭什么要缴这么多的税? 所以,当第五伦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著起身。 江夏诸郡虽然看似地少民贫,却是个好开局的地方。 可是那里的盗匪也是出了名的强悍,而且即便是把那里的田丈量了,也不见得就能顺利地將所丈量之田產生的赋税粮食运出来。 因此真要是將此次度田的开端选到了江夏诸郡,那就是在做无用之功的同时,还要承担高额的风险。 刘疆的目光再次看向眾人,“卿等还有何议?只管畅所欲言。今日寡人就是要多听听汝等的建议,然后再做评估確定,最后选定方案,开展度田大计。” 水丘岑悄悄地看了一眼殿內的眾人,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郅惲身上。 水丘岑起身拜道:“稟太子,卑臣有一愚见。听闻郅公出身汝南郡,此郡民多地广,且又无江夏之恶。郅公又为东宫元老,所以,卑臣建议可以从汝南郡开始度田,且还可以请郅公衣锦还乡,为太子宣明度田大义,使汝南百姓理解朝廷大政。” 一旁的郅惲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著老实温顺的水丘岑居然还有这么一招。 这要是让他回老家去丈量老家乡亲们的田,他家的祖坟估计都得被撅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郅惲瞬间激动,连忙道:“太子不可啊!”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三十四章 臣愿意 “太子不可啊。” 郅惲慌张至极,连忙起身拜在刘疆身前。 刘疆看著如此惊慌失措的郅惲,脸上露出了故意的惊讶之色,“先生何至如此?莫非水丘之言不合心意?先生不愿衣锦还乡,为寡人开拓度田局面?” 郅惲连忙否认道:“不不不,臣断无此意。只是臣...只是臣...臣德薄才疏,恐耽误太子大事呀!” 刘疆呵呵一笑,起身从案后出来扶著郅惲的手臂起来,又笑道:“先生这是说笑了。先生乃是《韩诗》传人,又被天子委以重任,並以博士之位许之。若此间有人敢说才学可比先生,寡人第一个不答应!” 面对刘疆这样的吹捧,郅惲心里苦极了。 本来让他草擬度田的太子教令,他就心神不安。 没想到这事才刚刚议了一个开头,水丘岑这个不学无术的该死夯货,居然就把话题又一次引到了他的身上。 若是真如水丘岑之言那般,让他打著东宫的旗號,回到家乡汝南郡主持度田,那么他这辈子好不容易攒下的清誉和名望就要毁了。 要知道当年他能被举为孝廉,就已经是託了家乡豪强大族的情。 如果现在他回去丈量人家的田,这不就是恩將仇报,忘恩负义之举吗? 所以,此刻的郅惲心里慌得厉害,真不敢再应下刘疆的任何话。 刘疆看著郅惲这么怂,心里觉得可笑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失望。 毕竟论起亲疏身份,郅惲乃是东宫之师,理应是无条件站在自己一方,为自己出谋划策,稳固东宫之位。 可是郅惲都干了什么? 他在郭圣通被废的第一时间,就来劝刘疆主动请辞太子之位。 表面上这是郅惲为他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案,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刘疆將来能够活下去。 可是他却忘了即便是这样活了下去,那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生杀予夺,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自己却还要终日活在恐惧之中,这样的日子和未来,刘疆绝对不认! 而且再往阴暗里去想,郅惲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儘快將自己从东宫剥离出来,让天子看到他的忠诚,让南阳勛贵看到他的识时务。从而再给他进一步受到重用的机会。 所以,在刘疆的心里,郅惲不管怎么偽装,怎么装作一副为你好的样子,他都从心底鄙夷此人。 可以说若不是现在刘疆本身没什么实力,身后也没有什么靠谱的助力,就郅惲这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二五仔,刘疆早就弄死他了。 但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以现在的情况,以及刘疆与刘阳那边的实力对比,他只能苟著,苟出一种人畜无害、又礼敬师长的迂腐感觉,这样才有可能获得发育的机会。 要不然就算是刘疆头脑发热现在就要抄起傢伙,跟秀儿表演一场“玄武门大秀”,估计最后的结果,就跟二百年后的曹髦一样,被人当街砍死! 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为了自己將来真的能够绝地翻盘,刘疆就必须忍辱负重,將更多看似要命的脏活累活往自己身上揽。 如此一来,刘疆不仅能够获得刘秀的同情分,还能利用这些机会,培养自己的心腹势力。 待到自己的心腹势力有了一定的气候,能与人一爭高低之时,那才是真正的攻守易势。 到时候,选准合適时机,直接抄作业! 叫上邓氏阴氏等主要南阳勛贵集团的话事人去南宫开会,然后半路送他们归西。 如此一来,即便是秀儿在宫內暴跳如雷,他也无能为力。 但是现在这些只能自己在脑海里想想,並不能真的付诸行动。 因为现在的雒阳內外,掌握兵马要职的人几乎都是以阴氏为首的南阳勛贵集团成员。 比如,阴识就是现任的执金吾,掌管著雒阳京畿內外各校尉禁军。 他的胞弟阴兴更是位列九卿之一的卫尉,掌管雒阳各宫的宫中內侍。 而反观刘疆这边,他除了有个东宫太子的空名头之外,手上其他的权力,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还有他身后的所谓母族,更是废物之中的废物,不仅在雒阳內外没有丁点兵权,在地方上也毫无势力。 所以刘疆以现在的力量去跟刘阳硬碰硬,简直就是和找死没分別! 刘疆继续扶著郅惲,脸上的笑容依旧亲切灿烂,充满了尊敬。 “先生不可妄自菲薄。以先生之才学名望,如今世上又有几人可比?而且在寡人心中,即便是前朝的西蜀扬子云,以及宗室刘歆,他们亦比不得先生之才学。所以,在寡人心中,先生的志向应该是这样的。” “先生应该是一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纯儒!” 刘疆这顶大帽子一扣下去,不管是郅惲,还是在场的其他人,一下子都被这句话给震住了。 这四句实在是太有力量了,简直就像是一盏明灯一样。 一下子就將眾人心中苦苦追寻的理想前路都给照亮了。 仿佛在这一瞬间,他们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要出仕做官,他们不就是为了这四句话描述的未来和理想吗? 人生在世,所求者,不过如此而已! 何晋、水丘岑、第五伦等几人趁著郅惲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起身站出,对著刘疆深深一拜。 “此四句真乃是至理之名言,卑臣等愿为太子践行此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看著突然一拜的眾人,刘疆谦虚一笑,“汝等折煞寡人矣。寡人哪里会讲什么至理名言。不过就是有感而发罢了。一切都还是郅公所教。” 眾人听到刘疆这么一说,又对著郅惲一拜,“郅公德才高远,吾等不及。” 此刻郅惲的脑袋又是晕晕乎乎的,他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太子就又將功劳按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有了这四句打底。 郅惲就算是想要继续推辞之前水丘岑的建议,他也说不出口来了。 因为这四句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刘疆还將这四句的功劳归咎於他,那么等这四句话传扬开来,他不就是这四句至理之言的最初践行者吗? 所以,为了这千古之名,为了这崇高无比的儒家至理,郅惲突然感觉勇气满满,好像再也不怕心中的那些恐惧了。 郅惲拜道:“臣愿意!” —————— 萌新求收藏,求支持,求追读。 第三十五章 河西內应 刘疆很清楚像横渠四句这样的精神王炸使用的次数越多,效果就越差。 所以他根本就不会把这句话掛在嘴边上,至於郅惲他们...那就隨他们去。 说不定他们其中还真有这样纯粹的人,愿意以毕生来践行这四句话。 当然,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毅力,在刘疆的心中,他也一定会非常佩服这样的人。 毕竟,在这世俗纷扰的世界里,很多人都会活得很现实,並不会为了帮谁和实现某个高尚理想,就愿意付出一切的努力。 就比如刘疆的母族郭氏,这家人就现实无比,他们从来都没有积极站队过刘疆,考虑的永远都是自己的那点利益好处。 只要刘秀给他们的好处够多,南阳勛贵对他们的態度够宽容,他们就是可以放弃掉刘疆,放弃掉更大的利益。 对此刘疆除了无语,心里也在暗自庆幸。 幸好这帮人现实,没有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 要不然,以他们的聪明才智,就算是刘疆有三头六臂,可能也会被他们的热情帮助给拖垮掉。 所以现在刘疆能靠的只有自己。 也只有自己强大了起来,这才是真正可靠的事情。 刘疆看向拜在地上的郅惲,露出了一个亲切的微笑,又伸手扶起了他。 “先生高义,寡人无以回报。此番既然先生有此心意,寡人恭敬不如从命。即日起,寡人会赐予先生东宫符信,命先生为汝南度田大使,可提调汝南郡郡守之下,一应官吏。” 郅惲微微颤抖著,这一刻的他是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任何可以逃避的心思了。 郅惲拜道:“臣谨遵太子教令!” 刘疆呵呵一笑,拉著郅惲的手臂,又说道:“度田是大计,推广新犁亦是大计。先生到了汝南之后,一定要友善乡里,和睦郡吏。为汝南百姓度好田地,为朝廷理清税赋根本。” 郅惲再拜,“臣遵命!” 解决完了郅惲,刘疆的目光又一次看向了眾人。 刘疆道:“此番郅公已经领了汝南郡的度田大任。所以,寡人亦不能厚此薄彼,让卿等无事可做,无功可立。即日起,第五伦为潁川、弘农度田大使,持东宫符信,提调潁川、弘农两郡郡守以下官吏,开展度田,及推行新犁之则。另再派东宫护卫五十人,为其扈从,以彰度田大使之重。” 第五伦立刻一拜,“臣谨遵太子教令。” 同时一旁的岑遵紧跟著一拜,应了一声:“喏。” 角落里的赵保看著这一幕,心里忍不住的著急。 怎么还没我的差事呢? 但是刘疆却像是忽视了他一般,接著又给水丘岑分了一个新的任务。 刘疆道:“即日起寡人会行文雒阳令署,徵辟雒阳令署偏厅为核田署,水丘岑为署令,负责整理协调一应度田要务,並可问询京畿田亩。” 水丘岑出列一拜,“卑臣遵命。” 安排完了这些后,刘疆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度田这件事总算是拉开帷幕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领命之后,到底能不能成事,能不能到了地方上顶住各地豪强大户的压力,成功度田。 但现在刘疆也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因为这些事情,即便是都让他自己亲力亲为,也不见得能做得就比这些人好。 所以,这个时候的刘疆只能给予这些人最大的信任和最多的帮助。 刘疆看向岑遵又道:“此番度田乃天子委託於东宫之朝廷大计。寡人不才,不敢以权私而谋之。细阳侯为勛贵之后,掌东宫之卫士。寡人冒昧请细阳侯为臂助。郅公与第五领寡人之命,度田在外,宵小恶徒不得不防。还请细阳侯分派甲士护卫郅公与第五左右。使其在地方推行度田之时,不为小人所伤。” 岑遵立刻回拜,“太子安心,臣既为东宫卫率,自有护卫东宫属官之责。郅公与第五伦安全,臣会一力护之,不使宵小得逞。” 郅惲与第五伦见此,两人立刻也对著岑遵一拜,“多谢细阳侯。” 这声感谢对於他二人而言,可谓是情真意切。 毕竟真到了地方上去度田,虽然手上有可以號令郡守以下的官吏的东宫符信,但这玩意儿也就在明面上好使一点。 一旦真的遇到危险了,这些人直接撂挑子跑了,郅惲和第五伦就懵逼了。 但是现在太子帮他们求了岑遵,为他们求来了东宫甲士的护卫。 这对於他们而言,不啻於上了一份双保险。 即便是在度田的时候,遇到了些许盗匪劫杀,但只要有甲士保护,能让他们平安地逃回城里,那么这就是功劳,而非过错。 所以,此刻郅惲和第五伦对岑遵的感谢是真心实意的,对刘疆的感激,更是真心实意。 要不然,岑遵又岂会管他们的死活? 要知道作为东宫卫率的岑遵,他的首要之任,就是保护太子。 除此之外,任何人的安全,在岑遵这里,都是可有可无的。 就算他们这些人死在了外面,也不会有人去问岑遵的责任。 刘疆笑道:“既然此事已经如此议定。接下来,寡人就等著卿等的佳音传来了。” 虽然刘疆这句话说的轻鬆,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最后能帮他们承担所有责任,能给他们论功提赏的人,只有太子。 所以,在这一刻,眾人又对著刘疆回道:“臣等定不负太子之命,誓死完成度田大任。” 刘疆呵呵笑道:“很好,汝等儘管去做,寡人会为汝等解决一切后顾之忧。” 说完这些后,这场度田会议也算是到了终点。 刘疆看著他们一个个领命离开之后,这才挥手让一直都没有机会冒头的赵保叫了过来。 赵保见到太子挥手,连忙躬身而至,眼中热切的望著刘疆,“太子有何吩咐?卑臣一定不负期望!” 刘疆看著如此急切的赵保,嘴角微微一笑,“汝的任务很简单,待到第五伦或郅惲离开雒阳之后,汝便潜入河西作为內应,等著寡人下一步命令即可。” 赵保顿时激动,连忙拜道:“卑臣明白!” —————— 第三十六章 大象 雒阳东郊鸿池陂。 安排完了度田任务之后,刘疆终於得閒来到了自己的庄园。 这处庄园在东宫的造案上显示有六千三百四十二亩,丁口一千八百七十九人。 当时刘疆还在纳闷,就这点地,还有这么多人。 以东汉时期的亩產一百多斤的条件,还怎么养活人呀? 后来派了第五伦和水丘岑来实际查了一番,刘疆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六千三百四十二亩的土地,是专属於刘疆一人的田產,並不会分给这一千八百七十九人分毫。 他们这一千八百七十九人是另外有自己地的农户,只是被编到了刘疆的庄园里面,为刘疆种地而已。 所以实际上的情况是刘疆在雒阳东郊鸿池陂这里,总共有地高达近二十万亩! 一想到如此巨大的数字差距,刘疆的心里就忍不住的咂舌。 怪不得豪强大族的土地兼併能做得那么狠辣决绝。 原来这都是约定俗成的秘密呀。 只有刘疆自己不懂时代规则而已。 所以现在既然知道自己在东郊鸿池陂这里有这么多的地,刘疆肯定是要来看看的。 到了鸿池陂这里,刘疆望著前面一片连绵起伏,望不到边际的田地,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土地要是都能有两千年后亩產千斤、一年两熟或是三熟的能耐,那不得发死呀! 不过这也只能在自己个心里想想而已。 毕竟这个时代是没有化肥,没有除草灭虫的农药。 而且就连种子的培育,都没有系统性的学术方法。 所以在这个时代种地,凭的全是经验,以及老天爷的赏脸。 否则的话,想要丰收,想要把日子过得顺遂,简直要比登天还难。 “他们在干什么?”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疆站在一处高岗上,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群人好像在拿著木杖赶著什么东西,於是就对著一旁跟隨而来的岑遵发问。 岑遵抬眼远远地望了一眼,然后才对著刘疆稟报导:“回稟太子,他们是在驱赶大象。” “大象?” 刘疆听到这俩字,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这里可是雒阳啊,放在两千年后,那就是河南啊。 河南怎么会有大象呢? 这真是有些超出刘疆的习惯认知了。 刘疆问道:“为何会有大象?” 岑遵道:“此地水网密集,紧靠山林,山中猛兽无食可用之时,便会从山林里出来践踏农田。所以百姓们一旦发现这些出了山林、来践踏农田的猛兽,就会以杖驱之。” 刘疆哦了一声,虽然心中惊奇大象,但更关心百姓,於是又问道:“这些猛兽可是伤人?” 岑遵道:“有。” 刘疆又问:“哪该如何处置?” 岑遵道:“若遇猛兽伤人事件,官府和地方百姓就会组织人手巡林巡山捕杀。” 刘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好像除了这样之外,確实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虽然这些猛兽在两千年后是珍稀的保护动物,可在此刻的大汉朝,它们却是威胁百姓生计,毁坏百姓財物的恶兽。 所以,针对这些猛兽的围捕猎杀,不过也是正常的生存法则罢了。 而且,这段时间刘疆確实也发现了此刻的大汉朝,確实与他印象里的不同。 他居然能在雒阳城外的山上见到大片大片的竹海。 要知道竹子这玩意儿可是趋热的植物,在两千年后也就在江浙以南的地方才能大片生长。 至於河南这边,也就只有靠近湖北的南阳和信阳地区的山地里才有可能生长大片的竹林。 但这种竹林也都是以那种细竹为主,並没有像江浙地区那种可以生长几十米高,达到碗口粗细的大竹。 可是现在雒阳这里却长满了这种类似於江浙地区的大竹子。 由此可见,此刻的雒阳气候比起两千年后的气候,是更加温热的。 若是能在此地种植那种可以一年三熟的水稻,岂不是可以將大汉朝绝大多数地区的粮食產量再翻上两番? 想到此处,刘疆的心里就忍不住地激动起来。 立刻就对著岑遵说道:“备马,寡人要去田地里面看看。” 岑遵见刘疆如此兴奋,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既然是太子的命令,岑遵肯定会照办。 而且这次来到东郊鸿池陂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看看这些田地吗? 所以,既然来了,太子要去田地里亲自查看,岑遵当然是要无条件配合。 於是乎,就在刘疆刚刚下令之后,岑遵立刻就將马儿备好,又亲自与几名心腹甲士一起,护卫著刘疆从高岗上下去,到下面的田地边上。 刘疆用力夹著胯下的马儿,说实话如果不是有原来的刘疆记忆打底,这种没有马鐙的马,刘疆还真不一定骑得来。 但是刘疆也没有为此就迫不及待地抖机灵,將后世发明的马鐙,现在就拿出来。 毕竟现在拿出这些玩意儿,並不能给刘疆提供多少的好处,反而还会加强对手的实力。 所以,在没有真正接触到可以信任的武將,或没有自己能控制的兵权时。 那些跨时代的武器装备发明,刘疆是一件都不会拿出来的。 要不然,到时候把敌人都武装了,自己这边还是光杆司令一个。 那不就是给別人做了嫁衣,让自己死的更直接了吗? 因此现在不论有多么不自在,多么难受不爽。 刘疆都必须忍受,等待著时机降临。 只要能够获得接触军队、接触將领的机会,那么等到將来的时候,这些比较容易,而且还能大幅度提高军队战斗力的武器装备,他肯定是不会有丝毫吝嗇的。 毕竟,能把这些靠谱的人武装起来,那也是在为自己增加胜算。 终於,刘疆骑著马儿,艰难的来到了下面的田地边上。 在他们到达的时候,负责看管这片田地的庄园管事就迎了上来。 “小人蔡高,拜见贵人。” 刘疆看著拜在地上的蔡高,又听著他似是可以捏著嗓子的尖细声音,疑惑问道:“尔是宫人?” 蔡高立刻回道:“回稟太子,奴婢是宫人。” —————— 第三十七章 这特么是真的吗? 刘疆依然骑在马上,没有立刻下来,他继续上下打量蔡高。 蔡高被刘疆这样打量著,也不禁心虚紧张了起来,身子躬得深,头也低得更深了。 生怕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好,犯了太子的忌讳。 刘疆见蔡高如此紧张,突然笑了起来,“尔在害怕什么?” 蔡高连忙回道:“奴婢是在害怕太子的威仪。” 刘疆闻言不禁又笑,“寡人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有何威仪?” 蔡高又连忙回道:“太子威仪莫名,奴婢讲不出,就是忍不住的害怕,想要臣服。” 刘疆不由哼了一声,心里觉得这个蔡高还是挺会说话的。 刘疆道:“好了,从此刻起尔不必害怕了,寡人来此非是查帐问罪,寡人是来看看此地的百姓在寡人的庄园里,是否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蔡高立刻回道:“托太子鸿福,庄园百姓皆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刘疆呵呵一笑,抬手就指向那边正在驱赶大象的人群,“就是这般安居乐业?” 蔡高顺著刘疆指著的方向看去,心里猛然一紧,连忙又道:“这...这只是意外...是这大象不懂事,非要从山林里出来践踏庄稼。” 刘疆嗯了一声,没有怪罪蔡高的意思。 因为本来这就怪不了人家什么。 在这个时代里人口不如两千年后的稠密,很多地方看似开发程度很高,实则真正被开发利用的地方,也就仅有一小部分而已。 大多数的地方,还是保持著比较原始的风貌。 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 就像是两千年后的澳大利亚一样。 看似是个高度文明现代化的世界,但其实各种蛇虫鼠蚁还是会隨时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比如天花板內,比如马桶里面。 总之,在这个时代里,就算是晚上睡觉,被窝里钻进一条蛇,也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且,如果刘疆没记错的话 在他未穿越之前,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就清晰地记得在夏天的时候,就会有蛇莫名其妙的钻进房屋里面,钻到床底下,让屋子里的人猝不及防,惊恐万状。 不过,万幸的是在他小时候遇到的这些钻到房屋里的蛇,差不多也都是无毒之蛇。 但即便如此,还是非常嚇人的。 所以,由此可见,在两千年后这种让人防不胜防的小动物都会往人家里钻,更何况现如今的大汉朝。 有一两大象閒著没事从山林出来,踩踩庄稼,搞搞破坏,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而且如果刘疆没记错的话,好像在他上学的时候还学过一篇叫做《曹冲称象》的故事。 按照现在的时间推算,应该就是二百年后的事情,而且曹冲称象的地方,距离雒阳也不算太远。 大约就是距离此地几百里外的许县。 试想一下,二百年后曹冲还能在许昌称大象,现在再有些大象在雒阳城外的山林里出没,简直不要太正常。 而且就算是时间再往后推个上千年,这种情况也不会少。 毕竟以现在的粮食產量,还不足以支撑人口大爆发。 既然没有人口的大爆发,那么即便是人口稠密,而且人类活动相对频繁的中原关中地区,照样还是会有很多人跡不敢轻至的生命禁区。 如果非要仗著胆子大、力气壮,就敢一个人入深山、过高岗。 那么这样做的后果,十有八九就会像武松过景阳冈一样,弄不好就跟山里的猛虎打个照面。 但並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武松一样,仗著高强的武艺,就跟老虎过上两招,变成打虎英雄。 所以在这样危险的自然环境里面,做人还是要老实低调一些,不要轻易逞个人武勇,去跟猛兽对著干。 真要干,也得像眼前的这群人,仗著人多势眾,仗著手中的长棍武器,才能去干。 要不然,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走,过去看看!” 但是看热闹的本性,还是无所畏惧的。 刘疆夹紧马腹,往前一催,骑著马儿就朝著大象的方向而去。 岑遵等一行隨著护驾的甲士,立刻也催马跟上。 蔡高站在原地懵了一下,连忙就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紧张大叫著,“太子慢些,小心猛兽!” 但是刘疆这个时候哪会搭理蔡高? 要知道当年,刘疆曾通过手机新闻跟踪一队一路向北的亚洲野象大半年。 现在眼前就有好几头活生生的河南大象,这热闹要是不往前凑一下,刘疆感觉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很快,刘疆骑著马就到了围著大象驱赶的人群旁边。 这些人围著大象驱赶的时候,也都非常的谨慎,都是远远的发声恐嚇,或用手中的木杖相互敲击发出声音。 想要让眼前的大象知难而退。 但是这些动作和声音,又岂能真的嚇到大象? 这些大象还是自顾自的悠哉悠哉的朝著它们觉得好玩又有好吃的地方走去。 当它们走进田地里的时候,看到田地里的庄稼,它们就会用长长的鼻子一卷,拔起好多庄稼往嘴里一塞,然后就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让这些大象更是悠閒放肆,一点都不把周围人类的威胁放在眼里。 围著大象的人们,看到大象这么糟蹋自己辛苦种著的粮食,一个个脸上都不由露出了气愤的神情,恨不得衝上去跟大象打一架。 但可惜双方的力量和体型差距都太大了,根本就没法上。 只能继续地大声恐嚇,继续以木杖相击发出声响,来驱赶大象。 刘疆看著这一幕,心里虽然知道大象这么干是不对的,但又觉得这些大象挺好玩的。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刘疆並没有让自己的人去帮助驱赶大象。 直到他看到有一只大象居然要在地上打滚来毁坏庄稼的时候,刘疆这才下令,“来人,去帮百姓驱赶这些恶象!不许它们如此肆意践踏庄稼!” 岑遵和他身后的几个甲士,顿时一懵,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又看向大象。 这特么是真的吗? 难道真要上吗? 这万一要是被大象撞倒,再踩上一脚,不就没有活路了吗? —————— 第三十八章 汝真乃人杰也 显然这个时候的刘疆有些想当然了。 以为自己的护卫是勇敢无畏,能够为了保护人民財產而挺身而出的。 结果就在他刚刚下令之后,岑遵就尷尬地对著他抱拳一拜,“太子稍安勿躁,待这些大象吃饱了,自然就会离开。” 刘疆回头看著岑遵,又看著他身后的几个护卫。 然后又看了一眼他们各自腰间配著的武器,顿时醒悟过来。 妈的,人家手中就只有一把短剑,怎么可能去拼命呢? 这不是两千年后,最不济还有手枪或麻醉枪。 要是真靠著手中的一把短剑,骑著马就衝上去赶大象,不就是肉包打狗吗? 刘疆沉默片刻,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尷尬。 这个时候蔡高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蔡高举著手喊道:“太子,奴婢有一计,或可...或可驱赶大...大....大象!” 刘疆听到蔡高的声音,又看著蔡高如此狼狈的样子,连忙说道:“慢些说,不著急。” 蔡高站在原地努力地平復著喘息,又对著刘疆拜道:“谢...谢太...太子...” 待蔡高稍稍喘匀了气息后,他立刻说道:“奴婢有一计,或可驱赶大象。” 刘疆嗯了一声,“寡人听到了,汝且慢慢说来。” 这个时候,刘疆对蔡高的態度和称呼,也做了改变,没有再以“尔”称之。 蔡高也听出了刘疆对他的態度变化,心中更是一阵欣喜。 他立刻道:“奴婢请太子命人,即刻燃烧竹子,以爆竹之声驱赶大象!” 蔡高此言一出,刘疆眼睛一亮,好像確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大象虽然体型庞大,力大无穷。 但说到底也只是一只智力並不高的动物。 用爆竹之声,来恐嚇驱赶大象,或许还真能行! 要知道,即便是作为生灵之长的人,有时候在听到惊雷或者其他骇人的爆炸之声,心里还会升起莫名的恐惧。 更何况这些大象呢? 刘疆立刻下令:“尔等速以蔡高之计行之,燃烧爆竹驱赶大象。” 岑遵等人听到刘疆这道命令之时,心里总算是舒了口气。 岑遵立刻一拜:“喏!” 然后,岑遵就拉著韁绳往前一步,对著周围的大声喊道:“太子有令,燃烧爆竹驱赶恶象!” 在场的百姓们听到岑遵的声音,先是一懵,又朝著刘疆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时候,这些百姓也没有人对著刘疆行礼。 他们立刻听从岑遵的命令,找来一堆竹子,在一旁的空地上点火燃烧起来。 很快,那些在火中受热的竹子,就发出了“噼啪”的爆炸声。 有了这些声音后,胆大的人立刻將烧得即將爆炸的竹子朝著大象身上掷去。 果然,在这一番操作之下。 砸在大象身上的竹子,不管是发出了爆炸之声,还是冒著红光的火炭烫了这些大象一下。 都使得这些大象猛然一惊,开始掉头跑路。 烧著爆竹的人们看到大象真的受惊要跑,精神头瞬间更足,连忙烧起更多的竹子,爭先恐后地朝著大象拋去。 刘疆见状,又连忙下令道:“快看住他们,別让他们扔过头了。万一把庄稼给点了,可如何了得?” 但其实刘疆这个担心有点多余了。 现在这个节点並没有成熟的庄稼,田地的苗,都还是青色的,想烧都不一定烧的起来。 不过,凡事都要有个防备。 万一真烧起来了,那麻烦不就大了? 所以,在刘疆下令之后,蔡高就立刻自告奋勇跑到前面,拦住了更多手持燃烧的竹子准备投掷大象的人。 蔡高尖细的声音大叫著,“尔等聋了吗?都没听到太子的命令?还敢拿著火把到处乱扔?都给乃公停下,让太子护卫驱赶!” 后面的刘疆听到蔡高居然在人前自称“乃公”,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了起来。 这特么一个没卵的阉人,居然还会这样骂人。 真是活久见! 但刘疆並没有因此而笑出声。 因为这也算是他对蔡高的一种尊重。 毕竟人家本来就已经身体残缺了,他再不厚道的笑了,不就等於是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吗? 万一將来人家心中记恨起自己,在某些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阴了自己一把,那可就亏大了。 而且蔡高在这里跟这些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种田汉子混在一起,真要是说话像是在雒阳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一样文縐縐的,这些庄稼汉子还不一定听得懂。 所以,有时候有些粗鄙点的语言,在某些特定的人群里,还真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看著蔡高把人制止住,刘疆终於从马上下来了。 刘疆走到蔡高这边,看著蔡高,又笑道:“汝真乃人杰也!” 蔡高被刘疆这么一夸,顿时受宠若惊,连忙拜道:“奴婢不敢。” 刘疆呵呵一笑,拉起蔡高的衣袖,將他拉了起来,然后又对著他说道:“以后不许在寡人跟前自称奴婢,汝在此地帮寡人管理庄园,乃家臣也。汝自以后,在寡人跟前,只管以在下或臣自称即可。” 蔡高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会给他一个阉人如此礼遇! 顿时他就感动得眼眶一红,鼻子一酸,对著刘疆又要一拜。 但他的手臂已经被刘疆拉住,使得他没能拜下去。 如此一来,蔡高的心中更是万分感动。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奴....臣...卑臣谢太子恩典。” 刘疆哈哈一笑,又对著蔡高夸道:“这才对嘛。以后就这样称呼自己,不可再妄自菲薄,轻贱自己。” 蔡高重重点头,“卑臣记下了。” 看著被驱赶进山林的大象,刘疆心中微微有些遗憾,未能亲自过去接触一二。 但也仅仅只是遗憾而已,因为刘疆也很清楚,这些大象都是野象,並非是性情温顺的动物园大象。 真要让他过去近距离接触,他也是不敢的。 万一这象猛地一顶,鼻子一抽,象腿一踩,他不就成了肉饼? 所以,做人还是稳当一些的好,千万不要觉得什么动物可爱,就觉得这种动物温顺亲人。 否则的话,后果真的会惨不忍睹! ———————— 第三十九章 自愿?规矩? 赶走了大象,刘疆也来到了人群中。 这群刚刚还勇气可嘉,敢追著大象跑的庄稼汉子,此刻在见到刘疆到来的时候,竟一个个靦腆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里都带著敬畏和好奇,猜不到这位衣著华丽的贵人,怎么会出现在他们的地方。 蔡高站在刘疆一旁,他的態度有些趾高气昂,对著周围的庄稼汉子大声喊道:“都愣著干嘛?还不赶快行礼。这位就是咱们的太子殿下!也是咱们东郊庄园的主人。” 一群庄稼汉子听到蔡高如此介绍眼前这位贵人时,一个个的神情更是紧张不已,连忙就跪在了地上,用著笨拙的礼仪,朝著刘疆跪拜。 “小人拜见太子!” 刘疆看著朝他拜见的庄稼汉子,他立刻上前,拉起了靠近他的一位庄稼汉子,“诸位不必行如此大礼。寡人来此,就是为了看看你们的日子过得还好吗?” 被刘疆拉住的这个庄稼汉子,激动无比,他立刻替所有人回道:“回太子,小人们好得很。在太子的庄园里干活种地,才收我们三成租子。让我们有不少的余粮可以度日,简直太好了!” 刘疆听到此言,神情微微一愣,怎么还收三成租子呢? 不过在这个时候,刘疆也没有立刻问出他心里的疑惑,只是朝著蔡高看了一眼。 蔡高被刘疆看了一眼,也是不明所以,不知道太子在疑惑什么。 他小心地靠近过去,悄问道:“太子您怎么了?” 刘疆悄无声息地鬆开拉著的庄稼汉子,与蔡高走了一处。 刘疆低声询问,“为何会有三成租子?他们不是已经帮寡人种田了吗?” 蔡高听著刘疆的问题,一时间也没闹明白刘疆到底想问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大户收三成租子,已经算是大恩大德了。 要知道这些在庄园里种地的庄稼汉子们,要是在外面种地的话,少说也得交五成以上的田赋杂税。 现在在太子庄园的庇护下,他们只需要缴三成的租子,这还不是大恩大德,哪又算是什么呢? 蔡高小心地確认道:“太子是想问这些庄稼汉子为何会有三成租子?” 刘疆轻轻地点了点头,他需要蔡高给他一个解释。 要不然,他的心里难以安定。 蔡高立刻小声解释道:“回太子,这是他们自愿交的。也是规矩。” “自愿?规矩?” 刘疆听到这俩词的时候,露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神情,“寡人若是没有记错,大汉税赋已经是三十税一。如今他们居然要自愿按照所谓规矩,缴纳三成之租。这是何等规则?” 蔡高听到刘疆这句话后,心里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在看向刘疆的时候,也不禁流露出一种类似看“傻子”的同情目光。 蔡高耐心地小声解释道:“大汉规定的田赋是三十税一无错。但这仅仅只是朝廷层面所要缴纳的赋税。郡里,县里,还有乡里还有赋税要加。而且除了这些杂税之外,朝廷征战,还要徭役等等都需要以税充之。所以这些杂税加起来后,至少都得缴到五成以上。” 刘疆听完这些话,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三十税一,只是明面上的一种理想呀。 百姓真正的税赋,才是现实的沉重枷锁。 当然,对於这样的结果, 刘疆也不能直接否定为错。 毕竟,朝廷只是一套中央班子,要养活这一套中央班子,收天下百姓三十税一的赋税,確实不算多。 但朝廷要想管理天下,就不能仅仅只有中央,还得有各级的地方官署,以及数量庞大的胥吏差役。 这些人的薪俸,肯定不能由朝廷统一发放。 必然是得由郡国一级的太守、国相等,县乡一级的县令、乡老等各自筹措,然后才能发放给他们各自僱佣的胥吏和差役等人。 而这些要筹措到,那么必然是要加在普通百姓的头上。 要不然,这些郡守,县令们,还怎么在各自管理的地方,搭起一整套的行政架构? 所以,三十税一,只是朝廷层面的名义赋税而已。 地方上的杂税,是朝廷无法管控,也没法说控制就能控制的赋税变量。 而且,朝廷本身有时候还常常打破三十税一的承诺,用各种理由去加赋。 比如战爭加赋,比如徭役加赋,等等。 总之名目繁多至极。 是不可能真的说三十税一就三十税一的。 倘若真的一直坚持三十税一的税赋,汉武帝也不可能有钱北击匈奴,西拓西域。 所以,百姓要承担的赋税,要远比刘疆想像的要多。 这些百姓现在是有了他的庄园庇护,所以才能少交赋税。 否则的话,他们若是和外面的百姓一样,至少还要多缴两成的收入。 而且,再一回想。 这所谓的三成的租子,在收到刘疆的名下之后,是断然不会再给朝廷缴分毫钱粮。 同样那些建立和拥有大庄园的宗室勛贵,豪强大户,他们在垄断了土地之后,肯定也是不会给朝廷缴纳分毫钱粮。 所以,由此推论, 这可能就应该是歷朝歷代都深恶痛绝,都无力改变的兼併顽疾吧。 对此刘疆现在也只能暗自嘆息一声,因为他很清楚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 並不是他站起来高呼一声,说这是不对的,就会改变。 而且他的庄园只收三成租子,也已经算是很低的田租了。 若是放在一些心狠心黑的豪强大户和宗室勛贵那边,他们收老百姓的田租绝对不会比朝廷和地方官府摊派下来的税赋低。 甚至可能还会更高! 所以歷代以来百姓之艰,真的不是一句口头上的感慨。 他们的肩膀上真的是被压上了千钧重担。 如果没有他们的负重前行,没有他们的任劳任怨,哪有那所谓的太平盛世! 刘疆压抑了一口心中的鬱气,他转身看向那些对他依然抱有敬畏的庄稼汉子,大声宣布道:“尔等为寡人辛苦劳作,寡人无以回报。即日起,寡人要为你们修建一处学堂,凡事家中有適龄儿童,皆可入学。且入学所需之费,寡人都给你们免了。” 刘疆此言一出,本以为这些庄稼汉子们会欢呼雀跃,但没想到,他们居然一个个都露出了茫然神色。 很显然,这些庄稼汉子们对於学习这件事,是很迷茫的,並不觉得这是什么恩赐。 倒是一旁的蔡高忍不住急了,他连忙在刘疆身边小声说道:“太子不可呀,开办学堂的费用实在是太高了。而且,卑臣也请不起先生教他们呀。” 刘疆呵呵一笑,“高么?不高!寡人自有办法降低门槛。而且就算没有先生,也不用怕。寡人给他们编教材!到时候,汝只需安排一些识文断字之人,把字怎么写,把字怎么读交给他们,那便可以了。” —————— 今天有事耽误了,明天补 第四十章 传说中的领导思维 蔡高直接一愣,太子有办法降低教育成本?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要知道光是一本最基础的《论语》都要耗费很多片竹简,而且这些竹简併不是劈出来就能用,还要蒸煮杀青,然后晾晒阴乾,接著还要用麻绳编成卷册。 编好卷册之后,还要再去请人抄书。如此一来,才能弄出一套可以供人学习阅读的书籍来。 但是太子却说要建设学堂,让庄园內所有適龄儿童都来学习,而且还是免费教学。 这成本简直不敢想像。 所以,蔡高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止,生怕太子在庄园里吹了个牛逼,然后难题就成他的了。 刘疆看著发愣的蔡高,又从他眼神里看到了说不尽的担忧。 刘疆伸手拍了一下蔡高,“汝只管按照寡人说的去做便是。到时候,寡人自有办法降低学习门槛和学习成本。” 蔡高被刘疆这一拍,身体不由往下一坠,似是吃了不少的力。 蔡高担忧道:“非是卑臣不信太子,实在是此事太过艰难,卑臣恐怕...” 刘疆又是呵呵一笑,胸有成竹道:“汝只管放心就是,寡人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敢这么说,就能办得到!而且,此事若是顺利,到时,寡人还会安排人在田间地头,教这些庄稼汉子读书识字。” 蔡高深吸了一口凉气,更是不敢置信,“还要教这些庄稼汉子?!” 刘疆笑道:“怎么?这是不信寡人之言?汝切莫小看了这些庄稼汉子。他们世代耕于田陌之间,积累了不知多少耕田种地的心得。倘若要让他们识了字,他们必然就会思考总结耕地种田的经验要点。到时汝若有心,將这些经验要点编撰成书,行之天下,名流千古不过就是谈笑之间罢了。” 蔡高听到刘疆这般一说,精神头立刻就不一样了。 在本质上,他和赵保差不多都是一样的人,都是因为身份所限,无法成就真正的功业,实现个人心中的野望与梦想。 但是现在经过刘疆这番话的点拨,蔡高忽然觉得眼前好像真的有了一个能让他名传千古的机会。 蔡高激动一拜,“还请太子教卑臣。” 刘疆低头看了一眼蔡高深深拜下的样子,他又抬头看向刚刚大象消失的山林方向。 刘疆道:“好了,起身吧。待会寡人就与汝细言。” 蔡高激动起身,连忙道:“谢太子。” 然后他更加按捺不住激动,在前面带著路,引著刘疆一行人去往庄园那边的屋舍。 岑遵在后面跟著,他也听到了刘疆与蔡高说的那些话,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难道太子真的有办法做到? 但岑遵终是与蔡高不同,岑遵出身世家,本身就是见多识广之辈,他想遍了所有可能,还是没能想出到底可以用什么办法,才能做到太子刚刚说的那些事情。 所以,在这个时候,岑遵的心里对刘疆刚刚说的话,抱有极大的怀疑態度。 並没有像蔡高那样盲目相信。 当然,岑遵没有蔡高那么盲目,一来是因为他的家世身份给他足够的底气去质疑,二来青史留名的诱惑对於岑遵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哪怕他將来毫无成就,但只要他还有个岑彭儿子的身份,那么史书在记录这段歷史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用些笔墨记录他的生平过往。 所以,同样的条件,摆在不同的人面前,所形成的吸引力和诱惑,往往也都是不同的,也都是因人而异的。 到了庄园屋舍这边,刘疆走得很慢,他一直都在观察。 这里的屋舍並非是单纯的屋舍,还有很多用於生產製造平时日用的工坊,还有专门存储粮食的粮仓等等。 可以说这一片屋舍,就像是个小型的生活工业园。 既可以满足生活需要,也能满足一些生產需要,以及一些储存需要。 不过这里所生產的东西,可以说都很粗糙、很家常。 不是桑布麻衣,就是低劣酒水。 总之这里能够生產出来的东西,几乎都是一些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但又不值什么钱的一般日用品。 但即便如此,这也让刘疆感觉很兴奋。 因为正是这样东西,让刘疆看到了这片庄园的潜力。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要费心费力,教蔡高培养一批专业靠谱的做工工匠,来完成一些他想要的东西。 现在一看到这片屋舍里面就有工坊,还有熟练的工匠。 到时候只需给他们一套新的生產规则,新的生產思路,那么一切就会井然有序的直接展开。 根本不用费多大的功夫去从零开始。 刘疆走到半道,就转弯去了一处织布的小工坊里面。 蔡高本来还想叫住刘疆,但他看到刘疆竟然对此如此感兴趣,也就没有发声,只是老实地跟在后面,適当的为刘疆介绍工坊里面的情况。 “太子请看这些,这些就是咱们庄园织出的麻布,那边还有精细的绸布,以及染坊。” 刘疆嗯了一声,点头看著这些令他好奇又陌生的东西。 工坊里的妇人见到有贵人来,也都连忙起身紧张地行礼。 见此情形,刘疆就对著蔡高说道:“让她们继续劳作,不必在意寡人。寡人要在这里走走看看。” 蔡高连忙应喏,接著就大声的说道:“都继续干活,不要乱动。太子要看看你们的手艺。” 织布的妇人们猛然一惊,都没想到竟然是太子亲至。 一时间工坊內所有的人,都不禁紧张了起来,干活的动作都有些变形了。 对於这样的变化,刘疆心里也能理解。 毕竟都是生活在最平凡那一层次的人,现在骤然听到有太子这般宛若云端的大人物来看他们干活,谁心里没点紧张呢? 所以,刘疆就在里面大致的看了一遍,並没有过多出言妨碍这些工人。 等到看完这一工坊,刘疆这才说道:“汝等在此地这么久,难道就没想过改进织布机?寡人看到这些织布机器的操作,不仅笨重,而且织布之效还如此低下,这还如何供应庄园內部所需?” 刘疆这番话,一下子又把蔡高整不会了。 这特么又是哪跟哪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领导思维? 想一出是一出? 蔡高不敢答话,只能等著太子接下来的训示。 —————— 又被耽误了一下,一会再弄一章。明天继续补! 第四十一章 这太费钱了 刘疆的想法很简单,他就是想把一千多年后才出现的珍妮机弄出来。 这玩意儿对於这个时代的人而言,虽说可能是复杂了点,但也仅仅只是一层窗户纸的难度而已。 因为从工业製造的角度来讲,珍妮机並没有真正的现代科技。 它还是属於古代工业的范畴,只需要將其中的难点指点出来,接下来交给那些心灵手巧又能理解织布机原理的工匠去尝试製作,很快就会有效果出来。 所以,对於这样的跨时代的神器而言,刘疆根本就犯不著藏私。 而且,这玩意儿说白了就跟前面他白送给大司农署的曲辕犁一样。 只是思维的一个转变,並非是真的什么了不起的工业进步。 刘疆道:“汝去找几个精通织布机製造的工匠来,寡人跟他们说一些建议。让他们试著去做一做,看看能否做出新的织机。” 蔡高一听太子居然要指点工匠改进织布机,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太子说错了。 蔡高小心问道:“真要如此?” 刘疆脸色一板,“寡人有必要骗汝乎?” 蔡高连忙道:“卑臣不敢,卑臣这就去找工匠。” 很快,蔡高就找来了几位看著老实巴交的工匠。 刘疆打量了一眼这些工匠,开口问道:“可识字?” 这几个工匠顿时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有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工匠,紧张地回道:“小人识字。” 刘疆惊喜地多看了一眼这个身材矮小的工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身材矮小的工匠,紧张道:“小人叫王二。” 刘疆呵呵一笑,夸道:“这个名字不错,待会你负责记录寡人的话,然后和这几个工匠一起商量製造,看看能不能造出一台新的织布机来。” 王二又紧张道:“喏...” 刘疆不再废话耽误时间,直接就让王二带著剩下的几个工匠跟在自己后面,一起去到了旁边一间空著的做工屋舍里面。 刘疆让蔡高去找了一些笔墨,然后就在一个大木板上,开始將他对珍妮机的了解画了出来。 当然刘疆画的只是一个大概的线条,他只能將珍妮机的原理大概给这些工匠们讲出来。 至於这些工匠们能不能理解,能不能按照他们的理解將珍妮机做出来,这些还是要看天意。 毕竟,刘疆真的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他並没有真的上手做过,或拆卸过任何织布机。 只是在小时候去邻居家玩的时候,见过邻居家中有一台用来织草苫子的织机。 那时候,出於好奇,他在边上看过好久邻居织草苫子的过程。 所以,他对那种织机的印象也就比较深刻一些。 现在他大致复述了一下当年的记忆,然后把记得的织机关键部分全部写了出来,又画了出来。 让王二等人看著学习理解。 王二等人看著刘疆画在木板上的织机图样,一个个不由皱眉深思了起来,尤其是王二他还看著木板上刘疆写出的文字发呆。 显然这一刻,他是真的被刘疆画出来的织机图样以及写在木板上的解释文字吸引住了。 蔡高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他虽然不懂这些,但同样也忍不住震惊起来。 万万没想到,他想像中平日里只需养尊处优的太子,竟然还真会这些东西! 同样惊讶的还有岑遵。 岑遵知道在雒阳城里平时会有些富贵閒人会鼓捣一些奇技淫巧的小玩意,但他真没想太子居然也是此道中人。 而且,从太子开始画,开始写,再到给这些工匠们讲。 真的都是头头是道,让他一个对织机原理都不懂的外行人,此刻都不禁好奇了起来。 原来织机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大学问。 看来,这就是古圣贤所云的学无止境吧! 但可惜这不是正道。 若是太子能將心思用在治国用人的正道上,想必天子亦会惊喜万分吧。 不过,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岑遵心里又不禁摇了摇头。 以现在的形势,太子若真的將心思用在了治国用人的正道上,估计是万难善终。 所以,既然太子喜欢这样的奇技淫巧之术,这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给王二他们大致的讲解完了新织机的原理后,刘疆又將目光看向了蔡高。 刘疆问道:“庄园之中的工坊,可要造纸工坊?” 蔡高听到太子询问,他连忙回道:“回稟太子,有是有,但造纸太过奢侈浪费,所以除了供应宫中所需之外,平日里都是停著的。” 刘疆轻轻嗯了一声,问造纸的事情,也不是他的临时起意。 在东宫的时候,刘疆就见过一些质地很差的纸张,当时他还询问了宫人,问了一个大概。 原来这些纸张並不是用来书写的工具,而是当做了垫子,当做了用来裱糊窗户的糊纸使用。 而之所以会这样做,也是因为现在造出来的纸张要么太过生硬刻板,要么太过粗糙不平,字写在上面很容易就会晕墨。 不能像写在木牘竹简上那么优美清晰。 所以,这个时候的纸张,只能当做一种贵人特有的小眾奢侈品来使用。 而且使用方式,还比较歪。 压根就没法让人联想到这玩意能成为取代木牘竹简的书写材料。 刘疆道:“汝去將庄园里擅长造纸的工匠都叫来,寡人给他们出个法子,让他们造出一些质地光滑,纸面柔韧的新纸来。到时候,汝等就用这些新纸抄写书籍,用於教学。” 蔡高闻言一愣,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还会造纸? 但是造纸成本高啊。 越是质地光滑,越是纸面柔韧的纸张,造价就越高。 真要用这种奢侈品教学,还不如费些功夫,去劈一些木板竹片,去蒸煮杀青,做成卷册来得节省。 所以,这般看来,太子还是太过养尊处优,太过想当然了,一点成本意识都没有。 真要这么干,就算把这片庄园的所有收入都亏进去,也未必能完成太子让庄园所有人读书识字的宏愿。 蔡高连忙道:“不可啊太子,这太费钱了。卑臣不能从命!” ———————— 第四十二章 信口开河的傻子 蔡高很紧张,他真担心刘疆脑袋一热,大手一挥就把整个庄园的收入给这样糟蹋了。 刘疆听到蔡高这么紧张的声音,又转头看向他焦急的样子,心里甚是欣慰。 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如此劝諫自己的人,確实很不容易遇到。 所以,在这一刻刘疆对蔡高的观感更是高了几分。 刘疆道:“蔡卿勿急,寡人心中有数。现在造纸所用之材料,確实非常人能够承受。但寡人要说的造纸之法,却可以將造纸成本拉到一个普通百姓都能承受的地步。” 蔡高不敢置信,他难以想像世上会有这样的神奇技艺。 要知道现如今的造纸成本与织一块同样大小的布匹相比,都是不遑多让的。 如果真的可以將造纸成本降低到普通人家都可以承受的地步,那么这该是多么了不起的技艺。 到时候先不说其他方面的好处,就单单这些纸张带来的收益,就是一场难以想像的富贵。 蔡高迟疑犹豫著,他欲言又止的看著刘疆。 刘疆明白蔡高心里的紧张,也知道他为何犹豫迟疑。 不过很快他就会给出解决的方案。 本来在刘疆的思考里,他是打算用那种比较传统造纸术,比如用一些破布头,烂渔网啥的。 可是在了解了这个时代的生產力后,刘疆觉得这个东西的成本还是太高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布匹都是可以直接当钱花的。 而且布匹的价值有时候比起粮食都要贵上几分。 所以,如果用破布头、烂渔网当做造纸原料。 这些玩意儿乍一听好像是不值钱的破烂,但在实际的生活中,普通人家哪怕是一块用破的烂布,也不捨得扔掉。还要和其他积攒的破布头一起缝起来,做成一件可以穿的衣裳或者可以铺在床上的床单。 而且如果刘疆没有记错的话,在他的小时候,他就在自己的奶奶家见过那种由一小块一小块布缝起来的被套。 由此可见,老一辈们的生活之艰,还是远超同时代小辈的想像。 所以现在若是不考虑实际成本,一拍脑门就以为用破布头和烂渔网就能造纸。 那么即便是造出了可以用於书写的纸张,这纸的价格依然不是普通百姓能够承受的。 所以,要想真的让庄园的庄稼汉子和普通孩子读上书 刘疆就必须改变思路,用一种更加常见,更加廉价的材料去造纸。 刘疆道:“蔡卿看到庄园外的山林了么?那些质地偏软的树木,以及那些满山遍野的竹子,它们就是寡人用来造纸的原料。这些东西的价值还贵吗?” 刘疆这句话一出,蔡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外一看,外面的山林,外面满山遍野的竹子,確实便宜。 可这些东西都这么硬,怎么能造纸呢? 蔡高拜道:“还请太子赐教。” 刘疆呵呵一笑:“好了,赐教就算了。寡人不过是突发奇想,让那些造纸工匠过来吧。”寡人先问问他们是怎么造纸的。” 蔡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去叫庄园里的造纸工匠过来。 等到这些造纸工匠过来的时候,刘疆还在思索另一件事。 好像,现在的大汉朝並不烧石灰。 可若是没有石灰的话,想要把竹子和软木泡软泡发,打散之后泡成纸浆,这不知又得多少时间。 所以,在改良现在的造纸术之前,刘疆还得先把石灰搞出来。 要不然,到时候真的把所有造纸流程给整理出来,结果一看没石灰去泡竹子泡木头,去发酵纤维,那这笑话可就闹大了。 刘疆看向蔡高领过来的造纸工匠,问道:“平日尔等造纸之时,是如何发酵浸泡纸浆?” 这些造纸工匠们被刘疆这么直白一问,顿时紧张了起来,没人敢直接回话。 蔡高一见这些造纸工匠这么怂,就忍不住著急了起来,他看著其中一位造纸工匠说道:“韩大问你话呢,如实回答太子。” 韩大被蔡高一点名,紧张不已地站了出来,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小人们用的是...用的是草木灰水浸泡切碎的苧麻,然后再蒸煮、舂捣、打浆、最后抄纸...” 刘疆微微点头,心里同时也在感慨著古人的智慧。 这些步骤和后来的造纸术並没有多大的差別,无非就是在製作工艺上,两者有所不同。 而这些不同的事情,就是造纸术进步的关键。 刘疆道:“草木灰水確实不错,但苧麻却有些奢侈了。要知道苧麻在平日里也是织布的重要材料。用来造纸,且不论纸张质量如何,单说这成本,就確实不是一般人家能够用得起的贵重之物。” 韩大不清楚刘疆这段话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但既然是贵人的话,那么作为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造纸工匠,他还是要听从的。 韩大小心道:“贵...贵贵人所言极是。纸张造价不菲,非是一般人家可用之物。就算是咱们自己的工坊也很少造纸,所以每次造纸也都是按照太子宫中所需而造,並不敢浪费太多。” 刘疆点点头,確实如此。 他在东宫里发现的纸张確实並不多,除了一些当垫子和窗纸用之外,大多数的纸张还是质地粗糙,表面不光滑,且纤维分布鬆散。 这些纸张只能涂在布上,被装饰成比较高级的包装礼盒用於炫耀而已。 实用性可以说差到极致了。 完全就是一种砸钱听响的奢侈艺术。 不过现在刘疆就是要打破这种传统的固有认知。 他要让这些人真实地看到纸张的潜力和未来。 让他们明白所有的固有认知,在发展的过程中,都会隨著事物的变化而变化。 刘疆道:“你说得不错。纸张在寡人宫中確实如此。所以,寡人这才要改变现状,要你们用新的方式和工艺,改良造纸术。將这些纸张造成可以用来书写笔墨,可以取代木牘竹简的存在。” 韩大眼睛顿时圆瞪,这简直太顛覆他的认知了。 如果眼前之人不是一个贵人,他肯定会认为这人八成是个信口开河的傻子,要不然怎么会说出如此不著边际的话来呢? —————— 继续努力下一章 第四十三章 你能忤逆太子教令 刘疆当然也看得出来韩大的眼神,而且对此他並不气恼。 毕竟现在从韩大视角去看,自己就是一个外行,还非要在人家一个內行高手门前耍大刀,这不就是个傻子吗? 所以,刘疆很清楚自己要想让韩大这些手艺人信服自己,他就必须得拿出来点真东西。 要不然,空口白牙的,还想让人家换掉现在已经“成熟”的造纸工艺,去搞所谓的新玩意。 这不就是要砸人家的招牌吗? 刘疆自信一笑,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看向韩大。 刘疆道:“寡人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都觉得寡人说的不切实际对吧?” 所有人微微低头交接了一下眼神,没人敢接话。 毕竟这话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而且刘疆的身份还那么尊贵,万一说错了,让他不高兴了,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要倒大霉? 所以,现在就是刘疆的独角戏时刻。 还得由他一个人说,把自己想要表达的都说出来。 然后这帮人听一听,如果真的靠谱,那就一起同贺太子英明。 如果不靠谱,那就当做没听见,不要发表任何意见就行。 反正主打的就是一个踏实靠谱,绝不抖任何的机灵。 刘疆清了一清嗓子,继续说道:“以往造纸所用的草木灰水,力道欠缺太多,无法將需要浸泡的造纸材料充分分解。所以,寡人的造纸术首先第一步就是改变泡发材料,用比草木水更有力气的新水去泡发造纸原料。” 韩大等人听到这里,感觉好像是有点东西了。 但是他们还是没听到刘疆到底要说什么。 而且草木灰水泡发造纸原料的工艺,也是摸索了上百年的老工艺了,怎么可能说不好使就不好使呢? 要知道百年前的造纸工匠们在刚刚摸索出造纸术的时候,用的就是草木灰水。 这对於这些造纸工匠而言,简直就像是他们的圣经,岂能说变就变? 刘疆目光再一次扫过韩大等人,看出了他们眼中的疑惑。 同时也看到他们现在的態度,比之最初时候的態度,確实好上了不少。 看来自己刚刚说那番话,还是有效果的。 刘疆接著说道:“其实寡人说的新水,名曰石灰水。顾名思义就是用石灰泡出来的水。” “石灰?” 一时间不管是韩大,还是其他造纸工匠,都不禁迷惑了起来。 他们都没听过石灰这个词。 显然对於刘疆所说的石灰水,更是一无所知。 刘疆看著桌上眾人如此反应,他又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仿若智珠在握。 刘疆道:“对,就是石灰。所以,寡人要说的造纸之术,首先要造的便是这石灰。” 韩大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壮著胆子对著刘疆问道:“敢...敢敢问贵人,如何才能造出石灰?” 刘疆看向提问的韩大,心里满意极了。 可算是会捧哏了。 要不然,一直一个人唱独角戏,总是会觉得寂寞。 刘疆道:“石灰就是一种经过煅烧之后的石头。寡人过来的路上,途径了一段山路,刚巧就看到了可以烧制石灰的石灰石。这两日你们若是得閒,便可去那边敲下一些石灰石来,然后垒出一个土窑,尝试烧制出一些石灰。” 说到这里,刘疆停顿了一下,又发散了一下思维,继续说道:“石灰此物不仅可以泡水造纸,泡好的石灰还可以拌上沙石,用做建筑之料,用来建造房屋墙壁。而且用这种方式造出的房屋墙壁,还要比现在的土坯墙壁坚固得多。到时候,你们只需多多试验,便可试出更多意想不到的效果。” 韩大等人半信半疑,实在是这些话说得太过匪夷所思了。 仅仅只是在山路上见到了一种石头,就断言这种石头可以烧制出所谓的石灰。 而且这所谓的石灰,不仅可以改进造纸之术,还能用来建房屋,这会不会太扯了? 但是这个时候也没人会站出来质疑刘疆。 毕竟这个庄园都是刘疆的私人財產,他们也都是给刘疆打工的下人,哪有质疑老板的权利? 所以在这个时候,韩大只能继续壮著胆子问道:“贵...贵贵人,小人还有一问...” 刘疆看向韩大,目光之中儘是讚许,“但说无妨。” 韩大紧张地回道:“小人请问这石灰用土窑烧制多久才能烧成?” 这个问题问的好。 一下子就把刘疆给问住了。 刘疆只知道个烧石灰的大概,但一窑石灰要烧多久才能烧成,他还真不清楚。 毕竟烧石灰这种活,他还真没干过。 他只在小时候在人家的石灰坑里用小木棍戳著玩过,也只听大人说刚下水的石灰能把鸡蛋煮熟。 至於石灰是怎么烧的,他还真没见过。 所以,现在韩大问他石灰要在窑里烧多久才能烧成,这著实是把刘疆问住了。 但是刘疆却不能露怯,刘疆又清了清嗓子,咳咳了两声,继续说道:“这等小事还要寡人一一教你们吗?到时你们自己观察,总结出经验来,比寡人现在给你们凭空白说,要强得多。现在你们只需按照寡人之言,去找那些石灰石来,然后起窑烧制。待到石灰烧成之后,你们再將劈好的竹子和木料扔进石灰水中浸泡发酵,使其软化腐朽,然后再按照以前的造纸方式將纸浆打出,捞出纸张即可。” 刘疆的话,一下子又让韩大等人心中一颤,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触怒了眼前的太子。 蔡高连忙请罪道:“卑臣知罪,是卑臣没有管教好下人,还请太子息怒。” 刘疆看著请罪的蔡高,他摆摆手道:“罢了,今日就到这里,过段时间寡人再来看你们的成果。” 说罢,刘疆一挥衣袖就迈步离开了这里,岑遵等人立刻赶上,扈从左右。 只留下蔡高和韩大等人在原地惊魂未定的躬身长拜著。 待到刘疆走远之后,韩大这才小心地对著蔡高问道:“总管,真当要按照贵人所言,去改造纸术?” 蔡高没好气地看了韩大一眼,要不是看在平时韩大確实会来事,而且造纸手艺又好,蔡高才懒得管他。 “怎么?难道你能忤逆太子教令?还是你有新法能將造纸之法,改出新花样?” ———————— 本来今天要补一更的,奈何时不遂愿,明天还要出门一趟。后天再补! 第四十四章 秀儿的大姐姐 回去的路上,岑遵一直都在留心刘疆,以至於在护卫途中,他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这次的东郊之行,实在是远超岑遵的预期。 在他的印象里,刘疆好像並不是一个特別热衷表现自己的人。 但是这次在东郊庄园,从遇见大象开始,再到进入庄园屋舍,刘疆的表现实在太超乎意料了。 所以在回来的途中,岑遵心中不禁想像,刘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按道理说,这个时候既然已经拉进了度田的大幕,刘疆就应该全身心扑在这件事上,事无巨细都要进行过问。 可现实却是,刘疆刚刚在东宫召集了大司农署的何晋,以及近来徵辟招募的那些新人,分完了度田的差事。 他就像是把这事办好了一样,直接一转头就来到了东郊庄园。 这样的心態著实让岑遵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与此同时,坐在马车里面靠在车內小椅上的刘疆心里也在復盘著这段时间的事情。 虽然他已经安排郅惲、第五伦等人去了地方上主持度田,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些派在明面上的人,真到了地方上,能发挥出十分之一的效用,度出一些比原来记录在案多一到两成的田地,就算是已经非常了不起的工作成效了。 毕竟不管是第五伦还是郅惲,他们只是带了一道可以证明自己身份和权力的东宫符信到了地方上。 这些地方上的郡国太守,都尉县令,愿意买几分帐,又是一回事。人家要是阴奉阳违的拖著第五伦和郅惲,他俩也不可能有办法快速有效的反制对方,整合出可以听命於自己、执行度田的人手。 所以这次派遣郅惲和第五伦出去到地方上,最大的作用就是吸引注意力。 让朝廷的百官公卿,和地方的豪强大户,都看到这就是东宫的態度和能力。 另外还有赵保那条线,虽然看似隱蔽,实则跟白送没区別。但凡是消息灵通,耳目灵光的人,都会很快发现赵保的秘密动作。 所以在这一条线上,刘疆在实际的考虑之中,也並没有寄予太多的期待,只是当做了一步疑兵之计,让那些百官公卿和豪强大户们稍稍紧张一下。 现在的操作,道理也是如此。 等到这些百官公卿、豪强大户认为刘疆就这点办事能力的时候。 等他们掉以轻心,不將留在雒阳城里的刘疆当回事的时候。 这就是刘疆真正发力的时候! 所以,这次回去之后,刘疆就准备玩个大的。 让现在已经麻痹大意的雒阳百官们瞧瞧,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打定了主意之后,刘疆先开车帘,对著窗外的岑遵说道:“通知水丘岑,命他带人来此接应寡人。寡人要在这里歇息片刻。” 岑遵闻言一愣,犹豫回道:“太子不妥吧。水丘公现在正与大司农署忙於度田之事。此刻叫他过来,会不会耽误大事?” 刘疆脸色一板,“难道接应寡人就不是大事否?水丘乃东宫洗马,他的第一职责就是听从寡人之命,受寡人安排行事。难道这不该?” 见到刘疆生气,岑遵也不再劝諫。 毕竟该提的醒,岑遵自认为已经提了,至於刘疆能不能听劝,这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所以,岑遵也不继续废话,立刻回道:“臣遵命。” 接著岑遵就派出了两名扈从的甲士,让他们即刻出发,到城內去找水丘岑,让他带著人来接应太子。 刘疆此刻也从马车里面出来了。 他站在一处高岗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一片比他东郊庄园更加壮观、更加肥美的田园。 刘疆漫不经心地对著岑遵问道:“这是谁家的庄园?” 岑遵站在刘疆后面远远望了一眼,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 但位置这么好,庄园能这么壮观,必定是雒阳城中首屈一指的大人物的庄园。 岑遵回道:“臣不知,还请太子赐教。” 刘疆哈哈一笑,回头看著岑遵,又笑道:“岑卿这眼力还是不行呀。如此美田庄园,就连寡人的庄园都不能比擬。这答案岂不是呼之欲出?” 岑遵微微尷尬,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真不知道呀。 毕竟以他身份和地位,如果不是刻意了解,甚至他连自己家在雒阳周围庄园的具体位置都不一定知道。 所以,现在刘疆笑他无知,他也只能尷尬以对。 刘疆看得出岑遵是真的不知,並不是知而不答。 而且刘疆也没打算一直卖关子,他主动说道:“此处美田庄园乃是寡人皇姑胡阳公主家的田园美舍。” 胡阳公主身份崇高,乃是刘秀的亲姐姐,而且还是大姐! 在刘秀尚在幼时之时,胡阳公主既要帮助母亲料理家务,还要照顾年少的弟弟妹妹。 所以在刘秀的心里,胡阳公主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现在刘疆站在高岗之上,俯瞰著胡阳公主在雒阳城外所置的美田庄园,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岑遵是一点都猜测不到。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后,天色也昏暗了下来,水丘岑终於风尘僕僕地赶到了这里。 水丘岑看到刘疆居然还在马车外面站著吹晚风,他连忙小步走来,对著刘疆不太情愿地躬身一拜,“卑臣接应太子来此,还请太子恕罪。” 刘疆回头看著似是有气的水丘岑,他的脸上还掛著淡淡的微笑,“水丘公似是有气?可是寡人的不是?” 水丘岑瓮声瓮气、不爽地回道:“卑臣不敢。” 他心里当然是有气了,这几天他一直在雒阳令署忙著和大司农署核田,甚至连喝口茶,吃口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结果就在他正忙的时候,却见到太子命人要叫他带著人去城郊接应,这岂能不让水丘岑生气? 刘疆看向水丘岑生气的样子,他又问道:“水丘公带来了多少人?” 水丘岑努力压著不爽,“来的匆忙,卑臣只带了核田署中的二十人。” 刘疆微微一笑,“二十人,算上岑卿带的五十人。再加上寡人,岑卿和水丘公,一共七十三人。够了。” 刘疆这声“够了”,一下子又把水丘岑和岑遵整迷糊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 第四十五章 天家无私 “太子这是何意?” 水丘岑瞬间感觉情况好像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样,他谨慎的望向刘疆,小心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岑遵亦是如此,他的心里也不禁打起了鼓。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而且从太子离开东郊庄园到此,他就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毕竟这荒郊野岭的,又有什么可看可玩的? 但是刘疆还是硬生生的在这里等了水丘岑一个多时辰,直到天黑时刻,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所以这一刻,不管是岑遵还是水丘岑,心里又忍不住慌了起来。 刘疆看著水丘岑和岑遵紧张的样子,又笑了起来。 刘疆问道:“水丘公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与大司农署核对田亩,不知水丘公可知晓寡人的皇姑胡阳长公主应有多少田亩?” 水丘岑心头一惊,这话肯定不是隨便问问的。 但他又不能不回。 於是,水丘岑就小心翼翼道:“据朝廷册命胡阳长公主封邑乃在南阳郡胡阳县,胡阳有两万八千余户,借为公主食邑。所以,以此推算,胡阳长公主,大约有...有...” 刘疆直接打断水丘岑的回话,“寡人问的不是皇姑在封地的食邑户数,况且这些食邑並算不了皇姑的田產,那还是百姓的土地。只是朝廷把这些百姓的田地田赋赐给了皇姑而已。所以,寡人要问的是,皇姑在雒阳或其他地方有多少田亩。” 水丘岑听到这里,心口咯噔一下,太子问这个干嘛? 水丘岑犹豫了片刻,这才紧张道:“大约五千亩,且就是在东郊。” 刘疆呵呵一笑,指著前面那片要被夜幕笼罩的美田,“水丘公看看可是这处?” 水丘岑抬头望去,眼前这片美田虽然隱於夜幕之中,却依旧难掩其壮丽本色。 刘疆又问道:“这片美田可有五千亩?” 水丘岑嘶的吸了一口凉气,这岂止五千亩?这一片光是放眼一望,都不下数万亩,早已远超五千之数! 水丘岑纠结回道:“远远不止。” 刘疆道:“既然远远不止,那么大司农署可有新的记录?” 水丘岑又被刘疆这句话问得卡住了脖子,答也不是,不答也是。 最后只能低头道:“大司农署尚未有新记录。” 刘疆嘆息一声,“哎,真是可惜。幸好寡人身负天子授予的度田之责,这下子总算是派上了用场。寡人现在要为皇姑度清田亩,以防皇姑被府中奸人蒙蔽。岑卿与水丘公意下如何?” 岑遵和水丘岑嚇得膝盖一软,两人差点跪在地上。 这特么疯了吧! 这不是在老虎嘴里拔牙吗? 要知道这可是胡阳长公主呀,这可是当今天子的亲姐姐呀。 谁敢查她的事情? 当年水丘岑的恩主董宣刚刚调任雒阳令时,就曾与胡阳长公主发生过一次衝突。 那时候,胡阳长公主府中的下人仗著公主府的权势,不把普通百姓放在眼里,囂张到了极致,直接干出了大白天当街杀人的恶行! 当时董宣初为雒阳令,就遇到如此棘手的大案。 他没有任何的选择和犹豫,直接就下令抓捕这个当街杀人的恶僕。 结果这恶僕也是聪明,躲在公主府里就是不出来,使得董宣无从下手。 一时间就这么僵持住了。 后来胡阳公主可能是知道了这件事,但她並不觉得这事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而且公主府总是被雒阳令署的人堵著,也让她心情极坏。 所以,那次外出的时候,胡阳公主直接就让那个杀人的恶僕,陪乘在她的车驾上大张旗鼓的出门。 董宣得知消息后,立刻带人在夏门亭等候,待到胡阳公主的车驾一到,董宣就拦住公主车驾,先礼后兵。 拿著刀子在地上比划著名,並当街大声说著胡阳公主的不是,並喝斥那个杀人的恶奴下车! 那恶僕被这阵仗也是嚇了一跳,当即就跳下车要跟董宣理论。 结果,董宣眼疾手快,都没等那恶僕多言一句,一刀就把那恶僕当街劈了。 胡阳公主见自己护著的僕从,居然被董宣当街杀了。 她亦是瞬间暴怒。 当即就到宫里找刘秀哭诉告状。 刘秀见姐姐受如此委屈,瞬间大怒,直接命人召见董宣,还要杖杀了董宣为胡阳公主出气。 结果董宣也是个猛人。 董宣叩头一跪,对著刘秀道:“愿乞一言而死!” 刘秀见董宣居然还要话说,他忍住怒气道:“欲何言?” 董宣道:“陛下圣德中兴,而从奴杀良人,將何以理天下乎?臣不须箠,请得自杀。” 说罢,董宣这个暴脾气,就猛然起身,朝著宫殿內的门楹撞去,直接撞得血流满面! 把刘秀都给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董宣竟然如此刚烈! 连忙下令让殿內的小黄门按住董宣,让董宣向胡阳公主叩首请罪! 但是董宣就是寧死不从,哪怕身子被小黄门按著,他依然两手据地,终不肯俯。 胡阳公主一看这情况,心里知道如果再不说句软话,可能就没法收场了。 到时候,即便是刘秀为了她,把董宣给杀了。她也没有脸面继续留在雒阳京畿之中。 於是乎,胡阳公主话风一转,叫著刘秀的表字说道:“文叔为白衣时,臧主匿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 刘秀见自己姐姐终於懂事,他也连忙顺坡下驴,笑道:“天子不与白衣同。” 於是又御旨赏赐董宣三十万,並以董宣之忠烈,宣示於朝野上下诸吏。 这才算是平息了此事。 但从此事的经过就可以看出,董宣之所以能活,並不是刘秀有多英明,而是胡阳公主怕事情闹大。 所以这才鬆了口,认了栽。 要不然她要是一直架著刘秀,刘秀又不愿让自己的亲姐姐受委屈,董宣绝对是活不成的。 现在刘疆居然要带著他们这些人去突击检查,查胡阳公主在雒阳东郊的田亩。 这要是闹起来,还不得把天给捅破了! 水丘岑和岑遵连忙拜道:“太子三思!胡阳长公主乃天子亲姊,太子亲姑,正所谓亲亲相隱,太子若是强度公主之田,万一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刘疆目光一敛,挥手收袖,面色严肃道:“天家无私!寡人已经命人將自家田亩之数奏稟於天子,请纳税赋。皇姑乃天子至亲,自当以身作则,为朝廷著想。” —————— 明天继续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