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拜师张角,从三国开始长生》 第一章:东汉末年,天降神山! 陈道第三次爬上土坡,徐庶不耐烦了。 “那山不存在。天降神山,必留痕跡。我们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 “没有神山,没有神猴,更没有什么声震百里,河水倒流。真有那般异象,方圆百里早成死地。” 陈道没有回头。 五根手指状的山峰直插云霄,周身泛著淡淡金光,就在眼前。 那是“五指山”。 是如来手掌所化,从天庭坠落凡间,镇压著齐天大圣,无法靠近的神山。 看得见,走不到。每靠近十里,山就远十里。 这个秘密,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他无法解释穿越的秘密。 无法言说,他脑中也有一座山,在靠近时震颤,远离时沉寂。 陈道能感觉到,只要踏入神山,脑海里沉寂的金手指便会彻底甦醒。 可他看得见,走不到。 陈道猛地抬头,以脑中神山镇压不甘,焦躁,愤怒,满腔情绪最终化为一道冰冷的执念。 “若仙门无路,我便自开一路。仙道不通,便修武道、神道。此世凡人能成仙,我陈道,不会困死於此!” 他转身走下土坡。 “元直,回去了。” 徐庶鬆了口气,又皱起眉:“你还不死心?” “死心?” 陈道抬手指向山下,那里黑烟瀰漫,透著死气。 “看见没有?疫病。这一路,已是第三处。朝廷不管,世家不管,我们在找的『仙』,也不管。” 陈道望著灰濛濛的天,“元直,天下要乱了。” 徐庶想起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一声嘆息: “不走这一遭,我竟不知大汉已病入膏肓。” 他按住腰间长剑: “归去之后,我当精研剑术与经世之学。若世道真的大乱,便凭手中剑,护卫乡里,涤盪不平。” “好志气!”陈道朗声一笑,“元直经此磨礪,未来必能封侯拜將,不负胸中才学。” 徐庶瞥他一眼:“少吹捧我。你分明还没放弃寻仙。这世道盗匪横行,你武艺再高,孤身在外也凶险。” “放心。” 陈道笑了笑,“此番寻仙,我已想通。天不赐仙缘,我便以武证道,亲手劈出一条仙路。” “回家后,我当闭门练武,待我创出绝世功法,便传你一套,免得你日后剑术不精,误了大事。” 徐庶想笑,可一想起往日比试,自己从未胜过半招,又把嘲讽咽了回去,只哼了一声: “冥顽不灵。反正我不会再陪你,找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陈道笑了笑,“元直,你知道我为什么必须找到『仙』吗?“ “因为没有仙这个执念困住我,我可能会去將造出这世道的人,一窝一窝杀个乾净。“ 徐庶愣住。 没等徐庶发问,陈道转身下山,声音缓缓传来: “所以,別问我死不死心。要嘛我错了,要嘛世界错了。“ .... 山下, 风中传来著腐臭混杂草药的气味。 几个衣衫襤褸的流民,眼中带著异样的神彩,匆匆前行,口中念叨著。 “大贤良师........” “黄天乐土........” 陈道听到“大贤良师”四个字,脚步一顿。 徐庶侧目道:“走吧,正好去看看这一路久闻大名,不见其人的大贤良师,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弥天骗子。” “慎言!” 陈道提醒到:“凭他週游天下,救治疫病,不管是用道术,还是用汤药,都当得起一声『大贤良师』。” 山下小村,此刻被绝望笼罩。 村口空地上,病患躺满一地,呻吟不断。 几具裹著破蓆子的尸体,停靠路边,无人掩埋。 人群中央,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格外醒目,正是张角。 他蹲在地上,救治一名气息奄奄的幼童。 只见张角取出黄纸,指尖凝气画符,口中颂念咒语。 黄纸无火自燃,化为灰烬落入碗中,將一碗清水化作淡黄符水。 “饮下。” 妇人颤抖著接过符水,餵给孩子。 不过片刻,幼童竟面有起色,活转过来。 “活了!我儿活了!” 哭喊声炸开,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抱住亲人哭泣,乱糟糟的声音匯成一片: “大贤良师救苦救难!”。 徐庶凑近,压低嗓子:“我看不出破绽,像是真有本事。” 陈道没有说话。 他集中心神,观想脑中神山。 一股清凉自脑海涌出,视线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看见,被救治的百姓身上,飘出无数淡白色光点,如同萤火,缓缓匯聚到张角身上。 张角周身縈绕著一层清气,与神山灵光竟有几分相似。 脑中那座始终被云雾遮挡的神山,此时像是感应到同类能量,骤然一震。 云雾飞速散开,露出了山中奇景。 最先撞入眼中,是一道白玉阶梯,直通天际,阶梯之上云雾繚绕。 目光下移,一汪澄澈的水潭深不见底,潭水泛著淡淡光晕。 再往前,一处古朴的高台巍峨雄壮,台上刻著模糊的云纹兵符。 高台不远,一颗奇树枝繁叶茂,枝头结著几颗晶莹剔透的寿果,散发著诱人的光芒。 神山开启,金手指彻底激活。 “通天阶”,“灵光潭”,“点將台”,“长生树”。 四个名字,浮现在陈道脑海中。 陈道心臟狂跳。 这乱世,果然有修行之路! 他的路,就在这座方寸神山之中! 神山奇景在脑海中流转,陈道只觉心清神明,目力再次提升。 他清晰看到,符水起效的瞬间,张角的手微微轻颤,身上那层清气更黯淡了一瞬。 陈道按捺住探查金手指的强烈衝动,回应徐庶道: “这大贤良师是真有道法,只是他救人,付出的代价,恐怕不小。” 徐庶刚要追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来。 “大贤良师!” 一名太平道弟子满脸焦急,急匆匆道:“弟子们带来的药材快要耗尽了,村里还有三十余病患,按规矩.......按规矩只能先救青壮,老弱妇孺要等下批药材!” 听闻此言,张角眉头紧锁。 人群更是瞬间炸开。 “凭什么先救青壮?我娘怎么办?” “我的孩子快不行了!”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情绪失控的流民纷纷往前拥挤,推搡著维持秩序的弟子。 一名壮汉怒火上头,撞开人群,捡起地上一根木棍,便向张角衝去! “保护大贤良师!” 弟子们惊慌失措,却被拥挤的人浪阻隔,来不及救援。 电光石火间。 陈道动了。 脑海中“灵光潭”水雾升腾,一股轻灵之力加持全身。 他脚下一点,动作比往日更快,身形如电光一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人群。 不等那壮汉反应,陈道侧身一靠,肩膀精准撞在对方肋下。 “砰!” 第二章:献策张角,求仙考验! “砰!” 棍子脱手飞出,那壮汉踉蹌几步,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皆惊。 见了壮汉惨状,眾人尽皆冷静下来。 张角的目光带著好奇与欣赏, 刚才那一下,时机,身法,力道,皆至妙境,眼前这年轻人,不简单。 陈道站在原地,对著张角拱手道: “晚辈陈道,并州人士。听闻村中药材耗尽,晚辈有一法,可解眼前燃眉之急!” 陈道所言,立刻引起人群再次躁动。 太平道弟子,周围百姓,纷纷看了过来,目光中满是期盼,渴望。『这少年真的能有什么法子,不用药材就能救人?这少年真的能有法子,可以救下他们的家人?』 张角抬手止住眾人躁动,“陈公子若有法子!但说无妨。如能救得眼前病人,角感激不尽。” 陈道没有拖延,语速极快,立刻吩咐道: “首先,劳烦各位弟子,將村里病患分成三类。” “第一类,高热无汗者。第二类,腹泻脱水者。第三类,昏迷不醒者。劳烦將同类病患置於一处,分开隔离,可避免疫气彼此感染,方便集中救治。” “再者,劳烦两位弟子,取活水煮沸,放凉,加入少量盐。盐水可解脱水之症,无需药材符水也能缓解病情。” “最后,大贤良师可將病患分轻重缓急。病重者方施符水救治,病缓者,先让各位弟子辅助治疗,餵盐水,针灸穴位,冷敷额头。” “弟子各司其职,无需药材,可为大贤良师节省体力,爭取时间。” 张角眼中掩盖不住惊讶。 这法子看似简单,实则蕴含高深兵法,医道至理,若依此法救人,定能事半功倍。 “好!” 张角立刻下令,“太平道弟子,俱按陈公子所言行事!” “诺!” 太平道弟子们齐声应和。 在陈道的指点安排下,原本混乱不堪的村庄,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有人抬病患,有人烧开水,有人施针,分工明確,秩序井然。 徐庶站在一旁,看著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眼中的担忧彻底化作敬佩。 他这位好友,果然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夕阳西下。 原本张角耗费半日才能救治十人,在陈道的安排布置下,三十余名病患,竟在日落前,全部得到了妥善救治。 高热者逐渐退烧,腹泻者停止脱水,昏迷者经过救治,半数甦醒过来。 流民们看著得救的亲人,感激涕零,对著陈道和张角连连磕头。 诸事完毕, 张角邀请陈道,来到村外的老槐树下。 张角看著陈道,拱手致谢,道:“陈公子,你所赠『分治之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高深兵法,医道至理。吾太平道此后若能尽依此法,救人救灾皆能事半功倍。” “此法价值连城,於太平道有大用,吾不能占你便宜。不知陈公子可有所求,吾必尽力而为,以谢陈公子此法。” 陈道直言:“大贤良师週游天下,扶危救难,治病救人,令人钦佩。晚辈所做,不过是献上良策,同为救人,担不得一谢。更不可以此索要酬谢。” 张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沉默了片刻: “陈公子既然不要酬谢,吾也不以俗物轻慢公子,吾见公子身上有灵光縈绕,未入道门,已有异象,绝非寻常之人。” “角斗胆一问,陈公子,可愿入吾太平道,与吾等一同,救万民於水火?” 陈道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晚辈求之不得!愿拜大贤良师为师,归入太平道。只是晚辈不敢隱瞒。” 他直视著张角的目光:“晚辈入太平道,所求,是大贤良师今日所用符水神通,所求,是修行之路,成仙之法。” 空气,骤然凝固。 月光下,张角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看不清心中所想。 “好大的口气!” 只见一名身著黄衫,英姿颯爽的女子缓步走出,正是一旁护卫的张角之女,张寧。 她声音冰冷道: “太平道弟子三千,个个都想拜大贤良师为师,学习符水真传。却无人敢像你这般,刚一提出入道,就索要真传!你当太平道的真传,是路边的野草,隨手可取吗?” 张角抬手,止住女儿的怒火,目光复杂地看著陈道: “陈公子,你听到了。非吾不愿传你真传,而是太平道自有规矩。” “你有大才,不同寻常弟子,若你真心入道,便从执事做起。每日跟隨弟子们行善积德,学习基础道学与符籙之法。” “三年之內,若有功绩,可学符水之术。十年之內,若能立下大功,成为太平道的核心弟子,吾可传你真传秘术。” 三年?十年? 陈道心知,若按照歷史,黄巾起义,不出三年便会爆发。张角虽有修为,但一人之力妄图顛覆大汉天下,终究难逃身死道消的命运。 別说十年,就算是三年,他也等不起! 更何况,他要的不是真传秘术,是完整的太平道神通,是张角都不曾踏上的成仙之路! 困难重重,陈道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直视张角双眼: “大贤良师,晚辈斗胆一问,君今年几何?” 张角一愣,没想到陈道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吾今年四十有三。” “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陈道声音凝重,“大贤良师『黄天乐土,天下大同』的宏愿,还能等几个三年?” “放肆!” 张寧怒喝一声,眼中满是怒意。陈道这话,分明是暗示张角命不久矣! 陈道直视著张寧,语气凌厉,“晚辈並非放肆,而是替大贤良师,算一算帐!” 他转头,再次看向张角: “今日,君救治这一村病患,耗费了半日光阴,付出了不小代价。明日,君救一县,救一城,又需要耗费多少时间,付出多少代价?” “这天下又有多少需要救治的百姓?” 陈道伸手指向村內,月光下,那些渐渐好转的病患,那些依旧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病人,身影清晰可见: “大贤良师,君创立太平道,是为救万民於水火。若规矩反成了救人阻碍,这样的规矩,不要也罢!” 第三章:天下规矩,为我破例! 张寧手中长枪微微抬起,指向陈道,双眼满是怒火: “好个巧言令色,言语如刀的书生!若人人都如你这般不守规矩,太平道早已成了乌合之眾,如何能救百姓於水火?” 枪尖所指,陈道反而笑了。 “规矩?”他再次对著张角拱手一礼: “晚辈曾听闻,大贤良师当年孤身一人,游歷天下,一日救下数十人。如今太平道弟子三千,一日又救了几人?” “太平道大了,弟子多了,规矩也多了,天下得救了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张角心中炸开。 陈道的话,戳中了他心中痛处。 这些年,太平道越来越大,规矩越来越多。天下形势不仅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糟。这些年他许下的『黄天乐土』没有变得更近,反而更远了。 张寧见张角心神动摇,怒火中烧,上前一步,长枪直指陈道: “你既然口出狂言,说规矩无用,说自己有本事,那便证明给我们看!” “我张寧,乃是太平道八州使者,掌管数百弟子,平定过数处乱局。” “今日,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能胜过我,证明你有行走天下,独当一面的本事,我的使者之位,便让给你!那时候,父亲或许会破例,考虑授你真传。” 月光下,枪尖泛著冰冷寒光,直指陈道。 徐庶见形势不妙,匆匆赶来,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担忧。陈道虽武艺高强,但张寧不仅是太平道使者,还是张角女儿,这番若真打斗起来,无论输贏,都会惹来祸患。 若真到事情不可收场,只能与好友联手,拼死一搏。 陈道按住腰间长剑,接下挑战,朗声道: “好!我若输了,甘为太平道最底层弟子,替张使者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我若贏了,”他目光扫过张角与张寧,“请大贤良师破一次例,传我修行之法!” 张寧枪尖一拧,就要动手。 “且慢。” 张角忽然开口,他看著陈道,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与决断,“寧儿,不可伤了和气。” 他顿了顿,沉声道:“陈公子所言,也有道理。但比武定传承之事,太过儿戏当不得真。好叫陈公子知道,小女虽是女子,却拜得枪神童渊为师,自小习武,实力远超常人。” “比斗交手,刀剑无眼,难免会有损伤。” 张寧急道:“父亲!” 陈道按剑大笑,“也好叫大贤良师知道,我从小天纵奇才,虽未拜得名师,但并州之地,民风悍勇,我十三岁那年之后再无对手。” “我知传承之事,不可轻率以比武而定。但大贤良师既信我之才,我亦信太平道是任能取贤之地。” “我与张使者此次比斗,非为强索传承,非为强夺使者之位,只为证明。” “我陈道,陈子渊,担得起天下规矩,为我破例。” 陈道之言,让眾人齐齐侧目。 明明是惊世骇俗的狂言,但由他说来竟不让人觉得狂妄自大。 陈道此前救人,分而治之法,搭配上此番言论,让人不由得生出,好一个狂生,好一个奇才之感。 张角一番斟酌,道:“陈公子,吾信公子之才。但如今天色已晚,今日救治病患,大家皆已劳累。比武之事,暂且放下,明日再议,可好!” 陈道从张角声音中听出了些许疲惫:“就依大贤良师安排。” 张角与女儿张寧回返村里。 徐庶上前,低声道:“子渊,你这.....算是赌贏了?“ 陈道望著张角背影,摇头:“才刚刚开始。元直,你先回潁川吧。我现在找到了路,待我走上了那条路,再去寻你。“ 他將一块隨身玉佩塞入徐庶手中,“若有急难,凭此物来寻我。“ 徐庶握紧玉佩,问到: “子渊,以你之才,若要入仕,封侯拜將指日可待,就算你心繫天下,见不得民间疾苦,也可与我等齐心协力,挽天下於將倾。为何偏偏对求仙执迷不悟?” 陈道转头看向村口,低声道:“你看见了,村口的尸体。若非大贤良师,今日村子已成死地,这就是乱世。” “朝廷盘剥天下,世家只知家族,我们能救一人,但救不了天下。” “人救不了天下,只有成仙,能创造出母亲不会饿死,孩子可以活著的『道理』和『力量』。” “子渊……” 陈道打断他,目光灼灼,声音平静得可怕: “今日我在山上所言,並非戏言。如果没有『仙』这个执念困住我,我可能会疯。” “我无法习惯生活在这个发疯的世界。我会觉得......” 陈道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微风,却让徐庶毛骨悚然, “既然这世道烂到了骨子里,把造出这个世道的人,皇族,世家,豪强......一窝一窝杀乾净,是不是就能清净了?” 他转过头,平静的面容下,暗藏著山崩地裂的潜流: “救人,太难。但杀人...” 他望向洛阳,“我倒是有些办法。” 徐庶浑身一僵,手下意识按住剑柄。 这一刻,好友脸上熟悉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一种令他脊背发凉的陌生感。 “子渊,你......”徐庶的声音乾涩。 “嚇到你了?”陈道忽然笑了,双眼仍旧冰冷, “我必须寻『仙』。这是我给自己找的,不变成怪物的理由。” 徐庶看著熟悉又陌生的陈道,心底寒意从生。 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希望,这世上真的有仙。不是因为嚮往,而是因为恐惧。 他恐惧如果仙路断绝,世上无仙,他这个最好的朋友,又將走向何方? 第四章:破『形』守『心』! 夜晚,村中一间打扫乾净的房屋。 陈道坐在床上,终於有时间探究金手指。 看到脑海中再无云雾遮挡的神山。 陈道回想起十三岁那年。 那一年中秋,父亲带他去走访亲戚,回家途中,车队遇到马匪。 父亲为保护他被马匪当场砍死,他被马匪捉住,带回营地当晚餐。 他记得那一晚,月亮好圆,好亮。 马匪营地用抢来的物资,开办宴会,庆祝胜利,欢声笑语,极为热闹。 他被绑在烧红的大铁锅前。 他恐惧,愤怒,想哭却哭不出来,想骂也骂不出来。 他就像被捆住了脖子的鵪鶉,心智离线,就像在看一幕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儘管那个闹剧的结局是他沦为马匪的盘中餐,口中食。 直到脑海中那座神山第一次剧烈震盪,镇压住所有情绪,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他冷静的像一把剑。 在屠夫为他刷洗时,他抢过那把屠宰他的刀子,屠尽了整个马匪营地。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面临过绝境。 他成了并州匪类的绝境,成了并州恶人的噩梦。 “第一次见面,谢谢你,老朋友!“ 陈道对神山低语。 斩断了回忆,陈道將注意力都匯聚到脑中神山。 一道投影凝聚成型,显露於神山之上。 陈道第一次降临到这座神山, 从山上往四周看,神山奇景环绕,颇有几分仙家洞府之妙。 他先来到通天阶前,想要踏上阶梯,刚走到白玉台阶前。 前方似有一道无形屏障,无法跨过。 “难道是因为我还没有修行之法。” 陈道想起了前世那句,“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 难道是因为等级不够?所以通天阶代表等级? 没有纠结,陈道又走到灵光潭前。 丈宽的水潭,深不见底,清澈潭水像通往一个未知黑洞。 陈道念头一动,就有灵雾升腾,加持於身,心清神明,思维和动作都快了几分。 与镇压情绪的冰凉感同源,但更温和,可控。 陈道看见灵雾缓缓消散,感知到潭中灵光,减弱了少许。 “资源,会累积,会消耗,暂时够用了。” 明白了灵光潭的作用,陈道又来到点將台前。 他心有猜测,跳上点將台,手中观想出一柄长剑,演练剑术。 果然,练武效果远比在外界更好。 意动之间,十几道模糊人影出现在点將台上。 陈道並不意外,持剑而上,与那些模糊人影交手。 不过数招,他打破包围,剑招一转,连连刺中模糊人影,十几道人影逐一中剑,消失。 陈道轻弹手中长剑,“那时候我还需要藉助黑夜,趁著马匪醉酒才能杀光他们,现在不用了。” 这点將台竟然可以投影他人,模擬战斗。 陈道试了试,想要投影出张角,张寧。 果然,没法取巧。 是因果不足,还是我对二人不够熟悉? 陈道观察点將台上,兵符云纹,每一道兵符,隱约都可感知到一个光点。 最近的是徐庶,远的莫非是奉先,还有些是亲朋好友。 这些光点,似乎是代表与我因果相连的人。 既然叫点將台,陈道暂时猜测是用来演练功法,发展势力。 从点將台跳下,陈道走到长生树前。 他抬头仰望著树上的果子,光听名字就能听出来,这树上的果子,只怕可以益寿延年。 只是不知道隨我以后境界提升,这些果子是否可以像蟠桃,人参果一样,能让人长生不死,立地升仙。 陈道没有去採摘树上果实,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从灵台神山退出,陈道心神回归,睁开眼睛。 有此灵台神山,就算张角之路走不通,我未来也能自开一路。不过我一路寻仙,走遍半个大汉,只见过张角一人有道法在身。 若能加入太平道,可省去闭门造车的麻烦。 天下將乱,我不可能去帮朝廷镇压百姓起义,若能加入太平道,说不定能找到一丝维繫和平的转机。 陈道一番思索,又多了一个加入太平道的理由。 ...... 村子中央的院宅里, 一盏油灯,微弱星火, 张角坐在桌前,摊开竹简,手执笔墨。 张寧看著父亲在竹简记下今日之事,忽然开口: “父亲真要破例收他为徒?“ 张角没有抬头:“你不喜欢他?“ 张寧道:“他不守规矩。太平道三千弟子,个个都要守规矩,他一来就要破例,日后如何服眾?“ 张角抬起头,看著女儿,问道: “寧儿,你觉得为父守规矩吗?“ 张寧一愣,隨即快速回答:“父亲当然守规矩,太平道的规矩就是父亲定下.....“ “我定下规矩,“ 张角打断她,道:“是因为寻常弟子根性不足,隨波逐流。见权贵起惧意,见疾苦生嫌弃,若无规矩戒律,必生杂念。“ 他放下笔,站起身,推开窗,月光照了进来: “规矩是寻常弟子修行的拐杖,对大智大勇,大仁大德却是枷锁。“ “陈道並非不守规矩。他心中有比天大的规矩,如仙如神,遵守的是本心戒律,自不必守凡尘縟节。“ 张寧皱眉道:“父亲怎知他心中真有戒律,不是狂生妄言?“ “因为,“ 张角转身,眼中带笑:“我也不会去守朝廷的规矩,不会守士人儒生的礼教。“ 张寧愣住。 张角的声音很平静:“我週游天下,救治百姓,可曾问过朝廷规矩?我创立太平道,救助流民,可曾问过世家允许?“ “在他们眼中,我亦是不守规矩的狂徒。“ “父亲和陈道怎会一样!“张寧反驳道,“父亲是圣人,天下大贤,一心为天下百姓。陈道有什么资格与父亲相提並论?“ 张角笑了,声音带著几分豁达,几分期许: “今日我走在前方,是他师父。未来他未尝不能超越我,做我的师父。“ “我才不信。“张寧扭头。 “不信?“张角说道:“明日与他交手,你便知道了。“ 他重新坐下,月光洒在身上: “寧儿,你记住,懂规矩的人守形,懂戒律的人守心。你早晚也有一天,要破『形』守『心』。“ 第五章 拜师张角,符水神通! 第二天,天光大亮。 陈道早早起来,与太平道弟子一起做饭。 他在屋前田埂,菜畦,找到了大蒜,生薑,用来给病人煮汤。 他一边做饭,一边给太平道弟子讲解。 “患病之人,肠胃虚弱,米粥太稠不易消化,熬久一点,熬到米粒开花糜烂。” “姜蒜可引汗发热,活络气血。药食同源,病从口入,亦从口去。” “先给昨天那个没娘的孩子送去,他患的病是饿。” 有昨天安排调度的经歷,太平道弟子对他的指点並不排斥。他这番小施手段,显露了多才多艺,让见了的人纷纷惊嘆。 张寧前来打饭,看到陈道也在,有些意外,多看了几眼。 她吃饭时,发现今日的粥格外的香。 她多打了一碗,问: “今天谁做的饭?” 看到弟子们齐齐看向陈道。 张寧忍不住惊讶,她看著陈道在厨房忙碌,指点弟子如何做饭,如何为病人准备恰当的食物。 她在一旁默默看了很久,问: “你为何会懂这些?” 陈道没有抬头,漫不经心道:“我父亲走得早,我当家早。往日与人外出狩猎,遇到糟祸的难民,牧民,替他们包扎,治病,久而久之,懂得就多了。” 张寧沉默,想起昨天父亲的话。 这个狂生,昨天要拜师的时候,桀驁囂狂。今天却亲临庖厨,像一个寻常弟子。 他的“傲”,不是对人,而是对事。 张寧取了粥,鸡蛋,以及陈道口中的馒头,端去给父亲。 或许是因为过了一晚,或许是因为那顿早饭,两人之间气氛缓和了些许。 张角做完早课,出现在村子里, 他先查看了昨日那些病患,这才叫来陈道与张寧。 张角再次询问:“这一战,你们是非打不可?” 张寧手握长枪道:“我想看看,值得天下破例的人,究竟有怎样的本事。”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道回答:“我虽自知,却也要他人知,此番比试,不会有人受伤。” 张寧轻哼一声,“不用你提醒我也会留手,免得伤了你,还要我来照顾。” 村外空地, 两人分开站立,眾人远远围观。 张寧不废话,枪出如龙,直取陈道手臂。 一寸长,一寸强,枪尖所在鬼神难防。 陈道侧身避过,剑走轻灵,以剑鞘贴枪而上。 一寸短,一寸险,以自身之险,將对手之险。 “不拔剑?”张寧质问。 “有时候不拔剑,比拔剑更好。”陈道说。 张寧嗔怒:“不会给你机会。” 张寧变招横扫,陈道转身侧步,不多不少,恰好脱开枪势。 长枪虽快,终有落点! 陈道心清神明,方寸之间,挥洒自如。 “只会躲?“ 张寧枪势陡急,如暴雨倾盆。 陈道以剑鞘反击,信手拈来! “噹噹噹噹!” 剑鞘分毫不差,连连点在张寧长枪发力之处。 长枪与剑鞘连续相撞之下,张寧只觉得手中长枪就像一桿鱼竿,被一条可恶的鱼牵引挣脱。 她手臂酥麻,长枪脱手而出。 “这不可能。” 张寧茫然看著掉落的长枪,自她枪术有成,从未有人能逼她长枪脱手。 此次比斗,对手甚至连剑都未拔。 全场寂静,直觉得眼花繚乱,不知怎么就分出了胜负。 张角见女儿输了,安抚道:“这番比斗,你当好好记住,不可再小看天下英雄。” “你虽拜得名师,但女子不以筋骨为强,此次比斗,你心乱了,又以弱击强,急功近利,岂能不输。” 张寧咬牙,看向陈道,“你为何不拔剑?” 陈道敲了敲手中剑鞘,“我算出,此时剑鞘比剑刃更好用。” 张寧隨即醒悟过来,此前陈道若是拔剑,想以脆弱剑刃击打枪身,难度只会更大。 不拔剑既是扰乱她心绪,更是借用剑鞘击落她的长枪。 张寧惊诧道:”你连这都提前算到了!这不是寻常剑法。“ 张角笑道:“这就是寻常剑法,只是陈公子心有棋盘,料敌於先。他这不是剑法,而是心算之法。” “陈公子,不知,吾说得可对。” 陈道收剑,行礼:“大贤良师,目光如炬。晚辈无门无派,没有高深传承。但晚辈明白,没有名师,天地万物皆是我师。” “我之剑法,重观,重算。张使者枪法精妙,但算力远不如我。” “晚辈身上那点灵光,让晚辈学东西比常人更快。” 张角回头看向女儿,“心清神明,借灵光而苦学!寧儿,你听懂了吗?” “有此心智,天下何事不是手到擒来?” “你输了,输得不冤。“ 陈道问:“大贤良师,晚辈侥倖得胜,不知太平道,如今要的是能救人的本事,还是道派的规矩?“ 张角大笑,笑声中却有几分洒脱。 “好个陈道,陈子渊,果然担得起天下规矩,为你破例。” “以你之才,早晚名震天下,吾今日若將你拒之门外,只怕以后就成了迂腐守旧,不识良才的顽固之徒。” 陈道说:“大贤良师岂是会在意閒言碎语之人。” 张角摇了摇头,“你怎知我不在意,眾口鑠金,天下谁人能不在意悠悠之口?吾也不愿成为见识不明之辈,为后世天下所笑。” 张角看向陈道,语气郑重:“陈道,你心有戒律,吾不多问。” 他上前,握住陈道的手: “君若不弃,吾愿收陈公子为弟子,为黄天乐土广益贤才,你,当得起太平道破例。” “吾可收你为真传弟子,传你符水神通,黄天大法。“ 张角目光诚恳:“我先授你《太平道书·符水篇》,传你感应灵光,通晓阴阳之道。黄天大法需观你一年心性,查清你身家来歷。“ “这是规矩的底线,也是我对太平道三千弟子的责任。你可接受?“ 陈道心中一凛。得传符水神通,一年观察,查清身家来歷后授黄天大法,这已经是张角最大让步,是当下最优解。 “弟子陈道,拜见师父。“ 陈道拜师行礼。 张角抚须长笑,笑声爽朗:“好,今日吾得佳徒,太平道兴盛指日可待。” “如今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待回到巨鹿,再举办收徒大典。今晚,我传你符水之法。” 陈道再次行礼,“多谢师父!” 第六章 南华祖师,天书传承! 村口, 陈道与徐庶道別: “元直,君此次回去,不可只是闭门读书,乱世將至,独木难支。” “我在并州略有几分名气。你可代我回去送一封信,与我几位好友认识一番。以后若遇上事情,可相互照应。” 徐庶拱手道:“我已知晓。如今子渊入了太平道,有了师承。盼君终能得偿所愿,求仙问道,天下太平。” 陈道指向村口,“那两位太平道弟子,要回巨鹿送信,元直可与他们同路,路上有个照应。” 想起两人一路游歷天下,一路锄强扶弱,也一路受冻挨饿,一路摸爬滚打...... 此时终將別离,下次相见不知是何时日。 两人一时难以言喻,腹內千言,都化为一声: “珍重!” 陈道送別徐庶,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转过身,村庄的烟火重新映入眼帘。 他顿了顿,举步走向灶台。在灶台的案板上,揉面,擀麵。 张寧走过来,坐到灶台边,看著灶台里的火焰发呆。 “要来一碗长寿麵吗?” 陈道拉出细如髮丝的麵条。 张寧抬头,面色复杂的问:“父亲此前从未这样说过我?” “哪样?” “怕输。” 张寧低声道:“他说我』怕输『,』心乱『,可我从小到大,总是遵照他的安排。” “他叫我』练武『,我就比男人都用功,刻苦到让童渊师父都惊讶。他教我太平道的规矩,我就比所有弟子都守规矩。” “但他今天为你破例,又说我』怕输『,说我『心乱了』。我不知道......” 陈道沉默了片刻,“你父亲让你练武,是因为他要让你自强。这世道,女子习武比男子难十倍。但不习武,女子处境比男子更艰难。” “寻常女子,早早嫁人,相夫教子。若能嫁个好人家,在太平年间还算一个出路。但天灾人祸,兵灾疫病,女人也要像男人一样,自强,自保。” “他教你太平道规矩,是想让你借规矩看清自己的心。” 张寧抬头道:“我父亲说以后你能做他的师父,我原本不信。” “那现在?” “还是不信。”张寧一脸倔强。 陈道將面下进锅里,沸水烫开细如髮丝的面, “看来我得先做好徒弟,才有机会做一个好师父。”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寧看著陈道,忽然觉得这个狂生没那么討厌了,他没有因为父亲的夸奖而自傲,也没有因为她的看轻而动摇。 或许这就是父亲说的,“守心”。 “我会证明,我不会输给你。”张寧固执道。 陈道微笑递过一碗麵:“好。” 张寧短暂犹豫,接了过来。 ....... 灶火渐熄, 太阳落下。 陈道端起一碗新煮好的长寿麵,来到张角屋前。 张角站在院中,月光洒满全身。 “难得你有此定力,送別友人,还有心思去做饭。寻常弟子拜师后,只会急不可耐的想要学习道法。” “弟子知道,越是重要的时刻,越是要心静。” 陈道递过长寿麵,“师父,如今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待回到巨鹿,我再准备拜师之礼。” “好!”张角笑到:“孟子言,君子远庖厨,不忍见其生死,是为仁心。我太平道也有仁心,却近庖厨,近生死,为大仁大义不避生死,不避灾祸。” “今日我收你为徒,破的是小例。一年观察考验,守的是大义,小例可破,大义不可破。” “你以后收徒传法,也当如此。” 陈道点头:“弟子明白。” 说完,陈道又指了指那碗快要凉了的面。 张角不急不缓吃完长寿麵,感慨道:“食不厌精,膾不厌细,你这喜好倒与我三弟有些相似。” 事毕, 张角洗手,换衣,手持九节杖,来到院中,朝向南方。 张角道:“我既收你为徒,你当知道我太平道传承来歷。” “我早年进山採药,得遇一老者,鹤髮童顏,手持藜杖,唤我至一洞天,授我天书三卷。” “老者言,此乃《太平要术》,汝得之,可避世修行,亦可代天行教化,普救世人。若萌异心,必获恶报。” “我拜问老者姓名,老者言『吾乃南华老仙』,言罢,化清风而去。” “南华老仙,授我太平要术三卷,为我太平道传承渊源。” “南华老仙虽未留下道统师门,但我从太平要术中,悟出道家阴阳五行,黄老治世之理,明悟师门来歷。” 张角忆起往昔,道:“可惜我天资愚钝,未能得仙人眷顾,收入门墙,以后你若有机会见到南华老仙,定当记得传承之恩。” 陈道恭敬,拜月行礼,“弟子明白。” 张角郑重道:“我太平道,为道门一脉,有避世之法,也有治世,救人之法。” “天书以心相传,不落文字,无法得见。” 张角取出一卷竹简:“我今日授你这《太平道书·符水篇》,是我从天书中领悟所得。” “太平道能学会此术的弟子,寥寥无几,你天赋异於常人,或能速成。” 张角取出一碗,对著月亮,他持咒颂念,接引月光。 只见一道月华落入碗中,化为莹莹光辉。 “饮下!” 陈道接过碗,触手冰凉。 他饮下符水,只觉一道灵光带著寒意,从喉咙散至全身,无数光点,伴隨一个寒颤,散入周身。 张角喘了口气,道: “符水之法,並非加了药材。而是以符为引,化凡水为灵溪,以符水溪流之势,疏通人身九洲八脉,唤醒人体生机,本源大龙。” “这符水之水,可以是凡水,也可以是灵水,是朝露,月华,星光,天下灵水,尽可化为符水, “这一碗符水,以月华为引,可助你早日掌握符水之法。” 陈道见张角不顾消耗,接引月华,大为感动,上前扶住张角。 “多谢师父相助。” 张角道:“仙观一碗水,可养九洲龙。” “本源大龙甦醒,天下万病皆可治。可惜,常人体弱气虚,心思杂乱,本源大龙为自身所困,无法激活。符水只能略微引动。” 陈道寻思,这莫不是仙法版,自免疫疗法。符水竟然是主动激活人体免疫力的法子。 不科学,但很仙法。 陈道明悟:“怪不得符水之法,疗效各异。” “人之体质,心志,自身大龙都会影响疗效。师父以太平道之名,广纳信眾,莫非是为了让符水之法效果最大化。” 第七章:符水神通,本源大龙! 张角惊讶道:“你果然见识不凡,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开创太平道,並非贪恋道主威名,权柄。” “而是符水之法,因人而异,因信而强。信眾越是信我,自身大龙越是易被符水激活。” “最初我行走四方时,一碗符水救治百姓,需耗费三分力,待我创立太平道,以符水救治信眾,只需一分力,就抵得上过去三分力效果。” “人之意志,信念,奇妙无穷。” 陈道言:“师父,这符水之法,似乎並非只是治疗之法,用於他人是治病,用於己身,激活大龙,孕养大龙,这也是自强的修炼之法。” 张角更为惊嘆,“你之天才,当真让人惊骇。我习得符水之法,数年之后,才有此番见解。你竟然一看就知。” 他隨即又警告道:“你悟性绝佳,但过犹不及,道法高深,需按部就班,不可轻易自我摸索。” 张角有感而发:“这符水之法,若能修到超凡入圣之境界,可化为神通。神通即通神。神通之道,远非寻常法术可及。单以此神通,就可成仙长生。” “可惜,神通难得,更难修。” “你若能悟出后续法门,修成这符水神通,当可自开一条仙路。” 陈道听闻神通之妙,好奇问道:“师父,太平道有几道神通?” 张角吹鬍子瞪眼:“还几道,你当神通是什么?寻常仙人都没机会习得神通,我若非有幸得南华老仙传授,就算成仙也没机会得到一道神通。” “神通竟然如此珍贵。” 陈道这才明白,张角所传授的符水之法有多珍贵。 “比你想的更珍贵,若非我信你,符水之法又是救人之法,我绝不可能如此轻易传你。” “你以后若有弟子,也要谨记,绝不可轻易授予神通。” “是,师父。”陈道承诺道。 张角又传下基础画符之法,让陈道回去勤加练习。 陈道回到屋內,背熟了符水修行之法,没有按照张角所说的,循序渐进,从基础画符开始。 他盘膝闭目,观想神山,投影出身体,来到灵光潭前。 这符水之法,给了他诸多想法。 “符水是水法,可激活自身大龙,灵光潭灵雾加持,效果更胜於符水。” “若能掌握灵光潭之奥秘,修行符水之法,必定事半功倍。” 陈道引灵雾,修行符水之法,果然清凉之感再次出现。 更多光点散入周身九洲八脉,如天降甘霖,激活沉睡的本源大龙。 陈道念头一转,“符水以水为引,连天上月华都能凝为符水。” “这灵光潭水精纯更甚月华,更是与我同源,岂不就是天下最契合我的灵水?” 他心有所悟,此念一生,再无犹豫。 他纵身跳入灵光潭中,潜入水下。 一阵寒意传遍周身,比月华之寒更甚十倍,几乎要冻住他的念头。 他没有恐惧逃离,而是引动这股寒意,观想自身,透过身体,想像自身大龙。 那寒意引动身体散落的月华。 九洲八脉,升起一轮又一轮光点。 陈道將周身血管,想像成一条条溪流,血液与灵光顺著溪流贯通周身水系。 九洲八脉沉睡的灵性连成一片,无数光点匯聚成一轮明月,诞生出一个朦朦朧朧的意识。 身体內竟有一道龙吟响彻, 一条沉睡的大龙半明半醒,朝著那轮明月礼拜。 张角於静坐中,心神忽地一动,似听到一声遥远的龙吟,他转头看向陈道所在方向。 他收回目光,摇头自语: “我怎会生出此念.....难道是近日损耗过甚?就算是真仙转世,也需不少时日,方能领悟这符水之法。” 窗外,张寧独坐屋顶,枪横膝上,望著天上月亮,久久不语。 她从屋顶跳下,来到张角房前。 “何事?”张角起身询问道。 “父亲,我想学符水內炼之法。”张寧道。 张角皱眉,“你两位叔叔,身有异相,折损寿元,皆是符水內炼之法不完善所致。” “你实力远没到进无可进的地步,不到修炼符水內炼之术的时机。” 张寧道:“陈道可以学符水之法,你说他天赋过人,难道我天赋就差?” “童渊师父曾赞我天赋世间少有,若是男身,定能名扬天下,我不会输给陈道。” 张角看著倔强的女儿,心头一软,道:“我知你心有不甘,明明天赋过人,却总因女儿身,被世人看轻。” “太平道弟子虽恭敬,也只因你是我女儿,你功绩实力从不输人,却总被身份所限。” 张角目光动容:“苦了你了,孩子。” “也不知,我从小让你练武,让你走上这条路,是对是错。” 听到父亲如此柔软的话。 张寧眼眶一热,扭过头,道: “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好,孩儿习武虽辛苦,却很快乐,我从未后悔。” 张角听到这话,话语一软。 “我会儘快完善符水內炼之法,你暂且等待。” 得到父亲承诺,张寧心情好转,“父亲一片好意,女儿等著就是。” 张角又道:“陈道是你师弟,你若看他不惯,就拿出师姐身份,多教教他太平道的规矩。” “我不去。”张寧道。 “怎么,你怕了?”张角笑道,“陈道可是光明正大的胜过了你。” “我才没怕,我早晚会贏回来。”张寧道。 “既然不怕,为何要避开他?”张角道。 张寧没好气道:“父亲莫要再用激將法,十几年了,女儿再傻也能看明白了,女儿平日多关照他就是。” 竟然被女儿点破了心思,张角先是好笑,『莫非是我老了』,然后是欣慰,『是女儿大了』。 .... 另一边,陈道睁开眼睛,心神回归。 神山上,灵光潭水位略有下降,灵光明显减弱。 陈道对比前后,灵气下降了近三分之一。 “好在,相比消耗,收穫更大。” 陈道闭目,这一次,他没有观想神山,而是观想自身。他第一次观察到,自己周身气血如滔滔江河,连绵水脉,浩荡悠长。体內九洲八脉相连,像一条沉睡的大龙。 陈道心有所悟,灵光潭水与我同源,天生契合,误打误撞,我这是提前掌握了符水內修之法? 第八章:太平弟子,畏我敬我! 天刚蒙蒙亮, 三清铃响,太平道早课开始。 陈道昨日已经拜师,虽然师父並无安排,但他不想例外,来到村头的晒穀场与眾弟子一同参与早课。 场地上已聚集了十几名太平道弟子,按队列盘膝而坐,由一名年长的执事弟子领颂《太平经》。 见他走近,场中的诵读声顿了顿。 “老子者,得道之大圣,幽显所共师者也。应感则变化隨方,功成则隱沦常住,住无所住,常无不在..... 陈道找了个边缘位置坐下,身边两名弟子默默挪开了半尺距离。 他没有在意,继续听著弟子诵经。 “太玄者,太宗极主之所都也。老子都此,化应十方,敷有无之妙,应接无穷,不可称述......” 陈道目光环视,注意到座次排布,前排三四名弟子年纪稍长,气息沉稳,应是太平道的骨干弟子。 他们心无旁騖,安心诵经。 后面大多是一些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其中就有昨日一起熬粥的李大牛,诵经时左顾右盼。 看到他后,竟主动坐了过来。 领诵的弟子名叫“周平”,三十余岁,面容黝黑,形似老农,看到李大牛此举,没有在意,继续诵念。 陈道手中並无经卷,也无人分发,前头周平念一句,眾弟子跟著念一句,他凭藉记忆默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李大牛见此,正要將经卷分给陈道看。 周平咳嗽一声,目光盯著李大牛。 李大牛赶紧正襟危坐,摇头晃脑开始跟著诵经。 早课分三部分, 诵经,导引,製药。 到了导引术早课,周平在前方示范一套呼吸吐纳,活动肢体之法。 这套导引之法,极为简单,陈道只看了一遍,就掌握了其中诀窍。 无需指点,陈道举手之间,动作標准,流畅,就像练过多年。 场中弟子默不作声,但目光投来,都掩盖不住震撼与惊讶。 导引课结束,周平停了下来。 “买药弟子未归,村里缺药,製药今日暂免。” 他目光落到陈道身上,“陈师弟虽刚入门,但按照规矩,真传弟子可免去杂役,专心修行。你可有什么要问的?” 眾弟子寂静无声。 陈道拱手道:“多谢师兄指点,暂无。” “那便好。”周平点头,看向其余弟子,“村头今日有两户病患要复诊,谁愿意去?” 几名年轻弟子举手,李大牛也在其中。 周平点了临近三人,独独略过李大牛,选了另一名主动避开陈道的弟子。 李大牛脸色一僵,默默放下手。 早课散场,眾弟子三三两两离开。 陈道走向李大牛,却见几名年轻弟子迅速上前,拉著李大牛低声说些什么。 李大牛摇了摇头,朝陈道递来一个歉意的眼神,与几个弟子一同离开。 “他们怕惹麻烦。” 张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来到场边,抱著胳膊,看著陈道。 陈道转身,问:“什么麻烦?” “木秀於林,风必催之。”张寧走近,语气平淡,“你是真传弟子,不仅免除杂役,可得师父亲自指点,月俸更是寻常弟子十倍。” “他们努力十几年,为的就是成为真传弟子。” “若是其他真传,在太平道已有根基,立下大功晋身真传,他们巴结还来不及。” “唯独你不仅是真传弟子,还是父亲破例收下,寸功未立的真传弟子。” “你说,他们能不心怀怨气?” 陈道听明白了。 “看来,他们觉得这不公平。” “不仅不公平,他们还觉得,与你交好,没有好处。”张寧道:“你若是捨得花钱打点,也未尝不能拉拢他们。” 陈道摇头道:“我就算有钱,也不会用来做这种事情。” 张寧道,“那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陈道问:“那你此番来意?” 张寧道:“还不是我父亲,让我多关照你。” “他们虽然打不过你,但可以不和你说话。你总不能因为他们不和你说话,主动避开你而发火吧。” “他们其实也並非恶人。”张寧道。 “我知道。”陈道淡然回应:“他们跟著师父一路救人,辛苦付出,却见一外人登堂入室,成为真传。如果我是寻常弟子,我也会觉得不公平。” 张寧侧目道:“你能看明白就好。” “我虽然能明白,但他们若一直如此。”陈道想起眾弟子退避的目光,“我也难安心修行。” “你想如何?” 陈道认真思索,道:“人心多变,我要他们畏我敬我。” 张寧看向陈道,这人的狂傲,对著別人时,还真有几分气势。 “我倒想看看你要如何让他们畏你,敬你。”张寧提醒道:“我会看著你,別太过火。” 陈道回应道:“我知道分寸。” 隨后,张寧带著陈道在村里走动。 指点他太平道的日常琐事,真传弟子与寻常弟子的不同责任。 陈道听了半天,回应道: “也就是说,新弟子没有月俸,就像包吃住的短工。寻常弟子有月俸,就像拿酬劳的长工,执事弟子就像管家,不仅有月俸还能管其他弟子。” “到了真传弟子,就像田庄的庄主,能自己招揽弟子,但若要让弟子加班做事,就得自己赚钱给干活的弟子发补贴。” 张寧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比喻的。” 张寧犹豫了半天,点了点头,“虽然你这比喻听著让人不太舒服,但分工上倒是颇为相似。” 两人一路閒谈,来到了村里熬药的地方。 刚一靠近,就听到前方吵吵闹闹。 “李大牛,你不知道现在药材多紧缺吗?” “做事做不好,让你送药,你都送不好?你是不是因为周师兄刚刚没选你,故意给大家难堪?” “我没有,我就是被烫了一下,药太烫,我没接住,是我不小心。” “什么药太烫,赵师兄递给你的时候,药好好的。在赵师兄手里不烫,到了你手里,你就嫌弃烫,直接砸地上,你使气给谁看?” “你是不是以为攀上高枝了,就不用干活了,师兄使唤不动你了?” “我没有!”李大牛急得快哭出来,“陈师兄,他只和我说了几句话......” “就说了几句话,你就涨这么大本事,要给我们脸色看?” 另一个弟子道:“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辛苦干活,熬了一年又一年。救过多少人,做过多少事,才有资格指点你们这些师弟。凭什么你啥都不做,就什么都有?” 话里话外,明面上在指责李大牛,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质问陈道。 围观的弟子们沉默不语,目光游离,无人出声为李大牛辩解。 李大牛眼眶通红,求助的看著相熟弟子,希望有人能说一句公道话。 张寧皱眉,正要上前,却被陈道拦住。 陈道大步走进人群,场中霎时安静。 第九章:修行艰难,自创功法! 陈道看向李大牛被烫得通红的手,问:“怎么回事?” 李大牛哽咽道:“赵师兄让我送药.....我手被烫了一下.....煎好的药掉在地上......” 陈道点了点头,指著灶台,“手烫伤了,先去冷水冲洗,再涂上一点猪油,儘快处理,別傻呆著。等一会起水泡,未来好几天手都不能用。” 李大牛听到这话,心头一暖,泪水终於掉了下来。 “陈师兄......” 听到陈道的话,周平皱眉,“李大牛洒了刚熬好的药,是该教训教训。村里的病人还等著用药,陈师弟知道现在村里多缺药吗?” 陈道问:“师兄既知道村里缺药,为何不等药不烫手再送过去。这次烫著李大牛,大家师兄弟,不会计较。” “下次烫著病人,岂不显得道里弟子不知轻重?” 周平正要反驳。 陈道转头看向弟子,大声道:“我有一事,想与诸位师兄说一说。” 他目光环视,看著眾弟子。 眾弟子用各异的目光看著陈道,好奇他是要大发雷霆,主动撕破脸,还是隱忍不发。 “昨日,蒙师父厚爱,传我『符水之法』,我一晚修行,略有所得。” 陈道此话一出。 人群瞬间躁动, 弟子们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符水之法修行之难,弟子人人皆知。 太平道中能掌握此术者,不过十数人,哪一位不是积年师兄,不是苦修数年才堪有所获? “我虽有所得,也觉得此法高深莫测,修行艰难。” 陈道语气平淡,“感应灵光,调和阴阳,化水为符,这每一步都需要天赋,心力。寻常弟子若无机缘,恐怕修行一生也难以入门。” 周平忍不住开口道:“这不用陈师弟来说,符水之法,我修行三年,一无所得。” 陈道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怀疑,或讥讽,或茫然无措的脸,说:“所以我想,既然符水之法修行如此之难,为何不创出一套更简易的功法。” “將感应灵光,调和阴阳,化水为符,每一项要诀都拆成一套简易法门。让弟子们先修简易法门,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待三道法门都修行精通,再修符水之法,自能事半功倍。” 他又道:“就算弟子最后修不成符水之法,也有一技在身。” 全场一片死寂。 很快,一声嗤笑响起,人群中一位老弟子开口道。 “我还以为,陈师弟必有高论。原来不过是自吹自擂。这就是你一日修行的『略有所得』?不是师兄小瞧你。但这般大话,没有人会相信。” “符水之法何其精深,周师兄勤勉用功,大家亲眼所见。修行三年,尚无所得。你一晚修行,就敢自称『略有所得』。你以为你是真仙下凡?” 另有弟子起鬨道: “可不是嘛,就算师父都多次叮嘱我们,符水之法需要缘分,命里无缘,不必强求。” “你还要將符水之法拆分出几道法门,你以为你是师父吗?” 张寧脸色一沉,“起鬨什么?陈道这番想法,父亲也和我说过,他也在私下研究,只是事情未成,他不想声张,免得弟子心浮气躁。” “这简化法门,要让弟子都能学会,计较颇多。不能太难,不然弟子还是学不会,又不能太浅,学了无用。” 听到有大贤良师背书,起鬨的弟子声音软了下去,但那股怨气却始终未散。 “师父都觉得难的事情,还用他来自吹自夸?” “真传弟子就是威风,可以拿师父私下告诉他的话,来搪塞我们。” 张寧正要呵斥,陈道抬手止住。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陈道走向场边一棵老槐树, 树上槐花正盛,香气迎人。 陈道捡起树下一片落叶。 眾弟子目光都紧紧盯著他,想要看他有什么把戏。 陈道將树叶夹在指间,对眾弟子道: “符水修行之法,关窍在『感应灵光』,『调和阴阳』,『化水为符』。” “我昨夜心有所悟,外界灵光难应,阴阳难调,但若舍难取易,先感应內灵,调和內息,以心意驱动体內阴阳之气,又会如何?” 他手腕轻轻一抖。 树叶脱手,化为一道绿芒,无声掠过枝头。 “咔嚓”一声, 一截断裂的细枝掉落在地。 眾弟子目光死死锁在那细枝上。 切口平滑,如刀削过。 细枝上绽放著一串繁盛槐花,无声无言,却振聋发聵。 “眼见为实,这,可能证明我『略有所得』?” 周平死死盯著地上的那槐树细枝,喉咙滚动,半晌才道:“这是符水之法?” “是,也不是。” 陈道摇头道,“符水治病,此法强身。我借符水感应灵光,调和阴阳之法,参悟出这以人体阴阳之气,强身健体,蓄力爆发之法。” “此法虽不能治病救人,但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眾弟子若能学会,可手足灵巧,护卫防身。以后行走天下,治病救人,也多几分依仗。” 陈道看向眾弟子,声音抬高:“此法修炼,无需感应天地灵光,与早课的导引法相得益彰。各位能精通导引法,就能学会此法。” “学成之后,平日调和阴阳,强身健体。遇敌蓄力爆发,以弱胜强。” 听到这话,弟子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太平道並非坐地香火生意,要天南海北,传道救人,这些隨行的弟子大多是贫苦出身。 他们入太平道,一为活路,二为学些本事,三为不被欺负。 符水之法太过艰深,大多数弟子不敢奢望,但若能像每日早课导引法一样,学得此摘花飞叶的法门..... 以后天下虽大,何处去不得? “陈师兄,”一名年轻弟子,怯生生的问:“我们....真的能学?” “能,”陈道肯定地回答:“但也有门槛。” 他竖起一根手指,眾弟子皆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第一,要將太平道基础导引术练到纯熟,此法虽简易,但也需要导引基础。” 眾弟子浑不在意,基础导引是早课,只需用心,几个月就能练到纯熟,门槛当真不高。 他们马上追问:“第二呢?” “第二,此法是我自『符水之法』中领悟,是『符水之法』的下位功法。” “我会將这功法,拆分成强身之法,应敌之法。以道內功绩兑换。” 陈道略微停顿,道:“当然,若有人天赋异稟,获得我认可,我可破例传授。” 眾弟子尽皆沸腾。 年轻弟子交头接耳,脸上儘是掩盖不住的兴奋,没有哪个男人,见到这样摘花飞叶的手段会不兴奋。 这些弟子虽过了捡一个木根,就能开心一天的年纪。但也正处於为了一把好剑,一身好武艺而憧憬的时候。 那些老成持重的弟子,同样心有期许。 行走天下,治病救人,明面上听著是很伟大,高尚的使命。但风吹雨淋,兵荒马乱,稍不注意就会送命。 若不是大贤良师以身作则,以黄天信仰捏合弟子,谁不想安心舒適的呆在家里! 若能学会这功法,出门在外,就多了几分活命的把握。 第十章:破除心魔,弟子归心! 张寧站在一旁,手指微颤,陈道的资质,比她想像的还要恐怖。 昨日她求父亲允她修行符水內炼之法,父亲並未答应,而是劝她再等些日子,以將符水內炼之法更加完善。 但她今日见陈道那摘花飞叶的手段,分明就是符水內炼之法的妙用。 一日之间,不对,根本不到一日,仅仅一夜。甚至不到一夜,无人知晓陈道用了多少时间,就掌握了这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符水內炼之法。 想起两位叔叔,为了修行符水內炼之法,折损寿元,身有异相,张寧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人与人之间的天赋,竟能差距如此之大。 她也曾被童渊师父称为武道天才,可与陈道相比,竟犹如在仰望无法看清的一座高山。 周平死死盯著地上那截细枝,盯著那平滑如刀削过的断口。他视线恍惚,仿佛透过那如镜面的断口,看到了自己屋里满满一箱,写废了的三千多张黄符纸。 那是他的“信”。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日雷打不动画三张符。画坏一张,就折角收好,用以自省。 他告诉自己:“等著一箱装满,心便该静了,法也该成了。” 箱子已经满了。 他怀著朝圣的心,沐浴焚香,取出崭新的符纸,全神贯注,提笔画—— 笔尖沉稳,符纹规整,但,灵力涣散依旧。 “原来箱子满了,信还是没到。” 他安慰自己,“一箱不够,那就多画一箱,再多画一箱,信总会到的。” 第二箱也快满了,他知道,信还是没到。 他告诉自己,“不要著急,信总会到。” 可现在,眼前那个真传,只用一片树叶,就画出了他梦寐以求的“神”,“意”。 他苦修三年,拼命想要凿开的那道高墙,別人轻轻一步就迈了过去。 墙这边是他积攒如山的“信”,墙那边,空无一物。 “嗬......” 一声抽噎,像是肺腑被堵住,周平佝僂下来,用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那两箱沉重的符纸,此时仿佛全都压在了他的背上,要把他压进土里。 眾弟子见他那般模样,眼中的奚落,变成了死寂的沉默。大家都见过周师兄那装满符纸的箱子。 张寧暗嘆一声,刚要开口。 周平捂著脸的手指缝里,传出压抑到极致,终於迸发的哽咽: “三年.....三千九百七十二张....有什么用....” 他反覆呢喃,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挤出来的。 周平三年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掉。 往日修行符水之法积攒的疲惫,杂念,像被一道野火点燃,脑子乱糟糟一片。 “原来这就是天才......修行符水之法......只需一夜.....我三年苦修一无所获.....何其可笑......” 眾弟子看到周平此举,眼中同情更甚。 没想到陈真传只展露一夜修行成果,就让周平信念崩塌,道心破碎。 张寧看到周平此等作態,嘆息一声。 “周平师兄心乱了,赵师弟,王师弟,將周师兄送回房去,让他好生休息。我会稟告父亲,让父亲为他定性安神。” 陈道见周平此状,走上前去,说:“我先试试。” 他走上前,目光直视周平,“周师兄,你可认得我?” 周平浑身颤抖,就像隔著一堵高墙朝天仰望。 “你是大贤良师的亲传弟子,你是绝世天才,你是来取笑我的吗?我错了.....我不该自不量力......我不配.....” “我修行三年,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学会符水之法,可我就像在学天书,什么都学不明白。” 陈道见周平,话语虽囉嗦,却並未幻想癔症,心知他还有救。 “周师兄。”陈道语气温和道:“昨日师父与我提起,说你周平是道內良才,用功勤勉,办事妥帖。让我若有不明的事,可请教师兄。” “师父说,你老实勤勉,虽天赋不算上佳,但贵在持之以恆,將来定会有所成就,是道內依仗的栋樑。” 周平浑身一震,惊愕不已,“师父....他真这么说?” 张寧在一旁心生无奈,这狂生怎么张口就拿父亲背书啊,说得跟真的一样。这周平信念崩溃,毫无防备,还真就信了。 “师父说,你是他极为看中的弟子,所以才会诸多事情,都让你打理。无论是救治流民,还是调度弟子,你都勤勉而为,做得井井有条。” 周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想相信陈道的话,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我太笨了,学不会符水之法,我太没用了,只能做一些杂事,我还嫉妒师弟。” 陈道拍了拍周平的肩膀,“师父说过,周师兄的天赋在勤能补拙,持之以恆,有过则改。不怕犯错,改了就好。” “我相信师父的眼光,能被师父看重,周师兄定有过人之处。我今日这套功法,正要找一名弟子修行试验,查漏补缺,师兄可愿学我这功法?”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周平的心中炸开。 他原本以为,陈道绝世天才,只会瞧不起他这等平庸弟子,更会因为他嫉妒挑衅,將他赶出太平道。 他本以为会被驱逐,无家可归。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道不仅没有轻视他,反而认可他的能力,还愿意將领悟的功法传授给他。 周平散乱无定的思绪,仿佛找到了一个锚点,被这一句话给牵引了回来。 原来陈道不是骗他,自己这些年的辛苦师父都看在眼里。 往日干活多,担子重,並非他地位低微,而是师父看重他,因为看重所以会委以重任。 周平的眼里重新泛起了亮光,脑海中的嗡鸣和杂音渐渐消退。 “我真的可以?师弟真的愿传我功法,让我修行你的功法?” 陈道肯定的说:“眾弟子眼前,我还能失信於你?” 心思渐渐恢復清明,周平狠狠打了自己一道耳光,五道通红指印印在脸上。 他对著陈道拜倒在地。 “周师兄,赶快起来,这是何意?” 周平语气郑重道:“陈真传天资胜我万倍,师父眼光如神,我嫉贤妒能,该当悔过。” “我本是穷苦庄户,日子过不下去,入了太平道。太平道救我性命,予我营生,我不思过往,自以为勤恳,於是生出贪念,嫉贤妒能。” “今日见陈真传,我才知道,天下之大,人之才华,天壤有別。若非入了太平道,我一穷古庄户,早就饿死。” “以我之愚钝,离了太平道这身衣裳,在田间劳苦一生绝无出路,一辈子也见不得陈真传项背。哪有资格敢称陈真传,师弟,更有何顏面嫉贤妒能。” 陈道上前要扶起周平, 张寧拉住了他的手,“让他自己来。” 周平起身后,整理衣冠,神色恭敬。 他五体投地,跪拜四方神明,以道內仪式,细数己过,口中诵念太平经。 眾弟子皆肃穆看著周平,眼中有钦佩,有羡慕,同样口中念起太平经。 几名老弟子神色动容,想起了往日里差遣新弟子,嫉妒刁难之处,比之周平有过之而无不及,皆露出愧疚之色。 周平跪拜四方神明,悔改思过。 他再站起来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浮华尽去的寧静。 张寧拱手道:“恭喜周师兄,心有所悟,得享太平。” 周平感激道:“多谢张使者,陈真传教导。” “今日我因嫉妒而疯魔,神志失常,幸得陈真传指点,我如今反思己过,痛改前非。此后,我愿追隨陈真传,听候差遣,马首是瞻。” 张寧环视眾位弟子,道: “眾弟子,每日早课,诵经问道,不要只从口中过,当如周师兄一般,记入心里,一朝得悟,心生太平。” 第十一章:老爷心善,长命千岁! 周平在陈道的指点下,恍然大悟,反思己过,破除心魔,心生太平。 张寧借势教导眾位弟子:“太平道是道家一脉,大家出门在外,虽然辛苦,但所行所为皆是救民扶弱,积攒功德之举。” “道德经有言: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此乃上善若水之道。” “我等辛苦至今,不可忘了修行本意,更该体悟道德之义,心生安乐。” 陈道许下传法之诺,周平例子在前,眾弟子皆有所感。 气氛一片祥和。 这时候,两名气喘吁吁的弟子跑了过来。 他们面带愧色,上前稟报。 “张使者,周执事,是我等无能,买来的药材,在邻村赵家庄被扣下了。” “赵家庄?”周平眉头紧锁,问:“对方有多少人,有多少兵器,为何扣下我等药材?” “对方有十几名青壮,抢车时只露了锄头,棍棒,不知是否还有別的兵器。” 一名中年弟子面色发苦,“是我等太不谨慎,为了儘快带药材回来,选了好走的大路。没想到路上被一伙人拦了下来。” “那领头的人自称赵金宝,说他们庄上丟了一车药材。我们这车药,是他们丟的。” “我们辩解了几句,还拿出了买货的凭证,他们不认,说,要是想取回药材,就让管事的去与他们好好商量。” 听完弟子稟报,张寧脸色沉下来,知道对方是要敲诈勒索。 她振臂一挥,“谁要跟我去取回药材。” 陈道第一个响应,“我去。” 周平立刻跟从,“我也去。” 李大牛也举起手。 又有几名弟子站了出来。 一行人简单收拾,带上武器,与买药弟子一同出了村。 赵家庄离此地不远,沿大道往北到十字路口,再往东三四里,有一座小山,依山建成一座坞堡。 周平一路上说著打听来的情报。 “这赵家庄原本是本地县令的一处別院,后来县令升官,举家搬走,別院卖给了本地豪强。因为坞堡戒备森严,不许外人靠近,山上又有山泉活水,这赵家庄倒是逃过了此轮疫病。” “我曾上前打听庄里可有病人要救治,没能进门就被他们赶走。” 一行人刚到赵家庄前。 就看到前方空地停著七八辆推车,其中一辆上面摆放著药包。 空地上站著二三十人,有老有少,散在四周。 十几名青壮,拿著锄头,棍棒,守在车子旁。 后方是两人高的院墙。 墙上一处望楼,一个身著锦袍的富態中年坐在一张躺椅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奴婢在旁边扇扇子。 几个村汉跪在院墙前,磕头求饶。 “赵老爷,求你可怜可怜我们,那几车粮食,是村里救命粮。” “村里女人连衣服都当了,娃们身上一块布都没有,就为了筹点粮食,熬过这几个月。” “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老天爷,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 那赵金宝居高临下,看著地上跪著的村汉,慢条斯理蹦出几个字。 “老爷我也得吃饭。” 他指著前方十几个青壮,又朝背后大庄园一指。 “看到没,这么大一家子人,老爷我也难啊。” 地上跪著的村汉,额头砸在地上。 “我们懂规矩,我们懂,我们不敢全拿,求赵老爷可怜可怜我们,饶我们一点。” 那满脸沟壑,眉头爬满风霜,长满皱纹的村汉抬起头,眼中全是泪水,他伸出三根手指, “就三车,只要赵老爷饶回我们三车粮食,村里就能少饿死几人,秋收了,我们再带两车新粮来谢过赵老爷。” 赵金宝皱著眉头,低头看著底下村汉。 几个村汉大气不敢喘,匍匐在地,等著命运的审判。 “行吧!” 这两个字如同仙乐,几个村汉瞬间抬起头,想要確认。 那赵金宝,脸上露出几分温和,“谁让老爷我心善,总不能让你们村都饿死,留下两车粮食,剩下三车你们拿回去,好好干活,秋收后再补上四车新粮。” 几个村汉连连磕头,“多谢赵老爷,多谢赵老爷!赵老爷长命百岁,赵老爷长命千岁......” 几个村汉极尽奉承,赵金宝听得哈哈大笑,春风满面。 如此恶行,看得陈道等人心中作呕。 陈道看著赵金宝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模样,只觉得拳头髮痒。 买药弟子远远指著空地上那一辆推车。 “那就是我们的药。” 周平看到药材,主动上前, 他拱手向望楼上赵金宝行礼: “赵庄主,我等是太平道弟子,隨大贤良师前来救治周边病患。前些日子,我还和赵庄主打过交道。” “如今村里急缺药材,还请赵庄主高抬贵手,將药材还给我们,以免耽误了救治村里百姓。“ 赵金宝满面春风瞬间消失。 他斜著瞥了周平一眼,嗤笑道,”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太平道,没听说过。也管不到赵家庄的事。” 他略一抬手,旁边的婢女立刻停下扇子。 “在我赵家的地盘,就得按我们的规矩。什么病患不病患,与我何干。” “要么留下药材,要么你们把药材买回去。“ 周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耐著性子,好说歹说。 赵金宝嫌烦了,一跺脚,大声道: ”一车药,十万钱,拿得出就把药材带走,拿不出就滚,少在这里废话。“ 说完,赵金宝回过头,对著婢女狠狠一个耳光。 “没看见老爷我又热了?” 那婢女丝毫不敢作声,只是一扇一扇,呆若木鸡的扇著扇子。 周平咬牙道:“赵老爷未免欺人太甚,我们原本买药花了十万钱,你抢了我们的药,又让我们拿十万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金宝笑了:“你们买药十万钱,老爷我卖药给你们,不就该是十万钱吗?” 李大牛忍不住骂道:“你分明是抢了我们的药,又让我们拿钱,当我们太平道好欺负吗?” “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说。”赵金宝慢悠悠道:“药在我手里,怎么能说是我抢的?” “你们丟了药,怎么就能说是我抢的,说不定是你们手下人不乾净,这年头,人心难测。” 那个买药弟子脸都气红了,指著那车,“车是我们的,药是我亲手选的,你抢了药,还污衊人。” 第十二章:死前悔改,罪加一等! 赵金宝目光朝著地下青壮示意, 很快,三四个衣衫襤褸的小孩子,从旁边角落冒了出来。 大的不到十岁,小的五六岁,他们扑到装药材的车旁,抱著车就哭喊: “这是娘的药.....” “这是家里的药.....救人的药......” “这是我家的药.....你们不许抢......有人抢药了......” 小孩哭声乾嚎,眼珠子乱转,一边嚎,一边乱看。 小孩演技太差,赵金宝看得直皱眉头,他挥手打断,道:“道长你看,这分明是我们赵家庄的药,这些孩子都是明证,他们认得家里的药。” “我知道,太平道要讲规矩,要救人,不能缺了药材。” “这样,老爷我发个善心,五万钱,这钱用来买下这些孩子家里的药材。” “好。”周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先拿回药,才会回去取钱,我信不过你。” “爽快!”赵金宝抚掌大笑:“道长小气,信不过我,我却大义,信得过道长。道长现在就可以拿走这车药,隨后將钱送来就是。” 陈道此前在旁观太平道往日的处理惯例,但越看越皱眉,心中的怒火已然快要衝破克制。 他转头询问张寧:“太平道往日遇到这种事,就是这么处理的?” 张寧苦笑道:“若是在巨鹿,南阳,有人敢抢太平道的药材。弟子振臂一呼,村里乡亲,太平信眾,早就一起上来,將恶匪赶跑。” “但这里不是巨鹿,不是南阳,这一次父亲带我们走得太远。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太平道的名头在这里不好使。” 张寧咬牙道:“周平的处理没错,花钱消灾,拿回药材救人是最稳妥的办法。若是硬来,就算抢回了药材。赵金宝是本地势力,后面有的是办法刁难我们。” 张寧看向陈道,问:“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陈道看著赵金宝脸上的得色,摸向腰间长剑,指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终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声音平静的说:“我想,若是张师姐你带队,你定不会想妥协。正好,我也不想。” 张寧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却又道:“你確定要这样做?你刚拜师就惹出乱子,不怕我父亲生气?” 陈道淡然一笑:“我已经拜师,师父生气也晚了,只能忍著。更何况,难道你要光看著?” 张寧气笑了,眼里多了几分锐气,道: “好,我今天就陪你一起发疯,一起挨骂。” “多谢师姐!” 陈道话语一落,快步疾冲。 电光火石之间,陈道衝到坞堡之前,纵步飞跃。 他一脚踏在院墙上,高高跃起,跳上望楼。 他伸手抓住赵金宝,用力一扯,將他扔到楼下。 全场眾人还未反应过来,陈道已擒住赵金宝。 “我不习惯有人高高在上。” 噗通—— 赵金宝重重砸在地上,骨头断了好几根,疼得死去活来。 他怒到极点,声嘶力竭, “杀......杀了他......” 赵金宝用尽全身力气,给手下打手下令,隨即疼得『唉哟,唉哟』,叫个不停。 空地上那十几个青壮听到命令,立刻拿著锄头,棍棒,冲了上来,要救回赵金宝。 陈道纵身上前,手持剑鞘,並不留手。 或刺,或砸,每一下都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张寧以枪为棍,“抡”,“砸”,“挑”,“拿”,乾净利落,砸倒一片。 周平见势,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棍,心中升起一股羞愧与愤怒,想起自己此前的嫉妒与狭隘,他脸上发热。他想起赵金宝欺压百姓的恶行,再也不愿隱忍怯懦, 今天便跟著陈真传,做真正救民扶弱的太平道弟子。他持棍对想要起身反抗的青壮再次砸去,让他们无法起身。 李大牛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做什么,跑到赵金宝身前,踹了他几脚,然后守著这坏东西,不让人靠近。 赵金宝痛得嗷嗷叫,看著手下人被接连打倒。 他脸色大变,恐惧压住了疼痛: “你们.....你们怎么能打人.....你们有没有王法?” 他大喊:“来人,管家快来救我。” 坞堡大门打开,又衝出十几名,拿著长枪,刀剑,木盾的坞堡精锐。 他们是坞堡的真正精锐,平日都藏在坞堡內。 若非赵金宝被抓,他们只要守在望楼,就可居高临下,召集山庄平民,凭藉坞堡要塞,挡住百人千人围攻。 此刻赵金宝被抓,他们慌忙衝出来救人。 李大牛反应很快,见有人从坞堡里出来,立刻拖著赵金宝往外跑。 “哟哟哟哟——” 这一路拖拽,又拉动断裂的骨头,撕裂伤口,赵金宝痛得死去活来,涕流满面。 坞堡精锐衝出来, 陈道抬手一震,剑鞘飞出,砸倒最前方一人,手执利剑衝进人群。 剑光闪烁,他专挑手腕脚腕。 刷刷刷—— 一路所过,坞堡精锐跪满一地。 张寧也不再留手,长枪连点,刺倒两位冲在最前的,又一枪挑飞拿盾的。 陈道,张寧两人连消带打,那些坞堡精锐,冲得快,倒得更快。 周平才刚衝过来,就只看见满地跪著的敌人。 李大牛见状,又兴冲冲將赵金宝拖了回来。 “嗷嗷嗷——” 赵金宝叫了半天,叫破了嗓子,面容扭曲,声嘶力竭道: “大人,我错了。” 赵金宝涕流满面,说道: “我不该胆大包天,抢了太平道的药材。”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见过世面,早知道长如此神通广大,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招惹太平道。” “求求道长,饶了我们吧。” 陈道冷笑,“现在知道错了?” “死到临头,知错悔改,罪加一等!” 李大牛好奇,“为何知错悔改,还要罪加一等?” 陈道回答:“死到临头,不知悔改是以错为对,脑子有问题,可恨亦可怜。死到临头悔改知错,证明脑子没问题,是心思歹毒,死有余辜,所以要罪加一等。” 李大牛恍然大悟,“还真是这样,一个是脑子坏了,一个是心眼坏了,后者更恶毒。” 周平看著眼前一幕,此前激起的热血渐渐平復,有些不知所措。 “陈真传,接下来如何是好,眼下已经结仇,不能轻易放过他们,但总不能都杀了。” “不能杀,不能杀。”赵金宝嚎啕道:“太平道是好人,不能杀人,杀了我们,会坏了太平道的名声。” 张寧冷静下来,同样发现问题。 打的时候痛快,打完之后才是麻烦,不能放,但也不能杀。 陈道毫不在意道: “这还不简单,李大牛,找些绳子来。” 第十三章:锄头出头,黑脸少年! “来了。” 李大牛和其他几名弟子,立刻从旁边车上,找来绳索。 “將他们都捆起来。” 於是又將所有赵家庄匪类青壮都捆绑起来。 陈道又让弟子,去將庄里平民百姓都叫出来, 百多人,乌压压站在空地上,大气不敢喘,等著最终审判。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目光死死盯著赵金宝,嘴里反覆念叨: “儿啊,他遭报应了,你快看看啊,老天爷派人来收他了。” 几名村里汉子,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死死盯著地上捆著的坞堡精兵,却依旧克制著不敢上前,眼底满是隱忍和痛苦。 他们被赵金宝欺压多年,早就被磨去了反抗的勇气,只能默默承受。 陈道对著眾弟子说: “我们太平道,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遇到敢抢夺,敢威胁我们的匪类,打不过就跑,打得过就打,打了再说。” “我们用药材救人,但更懂得除恶救人。这些地主恶棍,以后遇到,若是不知该如何处置,就將他们打伤,捆起来,交给村里老实百姓。” “他们过往若是罪不至死,百姓会给他们留一命,他们若是罪该万死,百姓自会用良心审判他们。” 陈道看向周平,“周师兄,以后若再遇到此事,亦可照此法处置。” 有弟子问,“若是百姓胆小,不敢处置恶人,放了他们,他们伤好后再次作恶怎么办?” 陈道笑道,“那就活该他们受苦受罪,饭餵到嘴里,恶人被俘也不敢报仇,这种助紂为虐的东西,不配得救。” 陈道没有避开百姓,说的话被所有人都听到。 百姓中立刻有一个黑脸少年主动上前。 他浑身颤抖,眼神却格外坚定。 他捡起地上一把锈跡斑斑的锄头,脸上满是悲愤与决然。 那黑脸少年指著赵金宝骂道:“赵老狗,就因为我父亲私下抱怨了几句,田租收得太多,你就打残我父亲,让手下抢走了我家里存粮,让我父亲活活饿死。” “我娘不堪受辱,也跟著上吊,我全家就剩我一人,今天,我要为我爹娘报仇。” 黑脸少年话语刚落,便举起锄头,像一个农夫,一锄头结果了赵金宝这恶果。 黑脸少年大仇得报,杀了仇人,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混著脸上的灰尘滑落。 其他村民依旧犹豫不决,有人面露迟疑,有人面露恐惧,还有人悄悄往后挪了挪。 黑脸少年看见人群中的乡亲犹豫不决,他主动指著地上一名坞堡精兵道: “赵金来是赵金宝的侄子,打手,平日在庄里耀武扬威,前个月打断了王大叔的腿。他还和手下一起祸害了李大婶家的闺女,李大婶受不了打击,投河自尽。” “你们难道都忘了吗?你们忘了他们是怎么欺负我们的吗?” 少年的嘶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村民压抑已久的怒火。 一名年轻汉子终於忍不住,上前指著另一名坞堡精兵,声音嘶哑骂道: “我替庄里放牛,那牛受惊,踩了他家田,他不敢拿村里牛撒气,就拿我撒气。他抢了我家的牛,还打伤我全家,我爹娘身子骨弱,至今下不了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村民终於鼓起勇气,指著地上的坞堡打手,说著自己被欺压的过往。 哭声,骂声交织在一起,积压多年的痛苦终於得以宣泄。 黑脸少年听到一个,就抬手挥锄,替村民动手。 每一锄头都带著血海深仇,每一个锄头,都带著平民百姓的绝望与反抗。 领头的几个大恶人都被处决,只有一些罪不至死的活了下来。 陈道很欣赏少年的勇气,更讚赏他敢为担当,替乡亲父老出头,上前主动询问: “小兄弟杀了这些畜生,可还有去处,若无去处投奔,可愿意入太平道。” 黑脸少年跪倒在地,“道长助我报得父母之仇,我在此世,別无遗憾,愿为道长效死。” 陈道上前扶起少年,让其与弟子一起。 此后,陈道在田庄村民指引下,找出赵家庄抢夺的药材和从別处搜刮来的財物。 陈道分出部分,留给庄里村民,又令弟子將剩余被捆者交由村里青壮看管。 这些人过往恶跡有限,尚可挽救,此番伤筋动骨,大丟顏面,以后也难以为恶。 货物,药材装上车,返回槐树村。 一行人正要回去。 坞堡前,此前跪著求赵金宝的几个村汉突然冒了出来。 那领头的村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头猛地磕在地上,“大贤良师,黄天在上,天下太平,救苦救难,求大贤良师可怜可怜我们,那两车粮食是村里当了衣服,当了锄头才买来的救命粮。” 陈道看了个明白。 原来这些人,找回运粮车后一直磨蹭没走。他们见到陈道等人带著兵器找上来,猜到有变故,此前一直躲著观望。 见到大局落定,有了转机,立刻冒了出来。 看到那老头顛三倒四,说著不知道哪听来的奉承话。 陈道嘆息一声,“老人家,快快请起,大贤良师是我师父,你放心,你们的粮食,你可以全部拿回去,我们太平道一路救人,眾人皆知。” “多谢小贤良师,多谢小贤良师可怜我们,救我们一命。” 看那些村汉满口奉承,口不择言,陈道无语,又多匀出一车粮食。 “这一车你们也带回去救急。” 那些村汉听到这话,各种討好话从嘴里不断蹦出: 他们看张寧也是领头,口中喊出:“大贤仙女,九天神女,可怜可怜我们。” 一人口中一个名字,顛三倒四,让人哭笑不得。 “行了,”陈道见状,说:“我们倒不是小气,不捨得多给你们一些粮食,只是再多给,你们人少,带不走,也怕你们守不住。” 村汉这才回过神来,他们就眼前几个人,再多他们也带不走。更不敢这时候离开,回村里叫人。 陈道想起村汉此前说法,知道这村子处境艰难。 “这样吧,你们要是不怕,要是愿信我太平道。可以先隨我们回槐树村,我们太平道在那里救人治病,我师父也在村里。” “到了槐树村,我可以安排几名弟子,帮你们运粮,护送你们回去。” 那老汉一咬牙,“我相信大贤良师,相信道长,相信太平道。我们去槐树村。” 车队缓缓离开赵家庄,陈道回头望去。 暮色中,那些大仇得报的村民,没有离开。 许多人相互搀扶著,望著太平道远去的方向,长久地守在原地。 村庄炊烟裊裊升起,融进昏黄的天光里。 有些东西彻底被砸碎了,有些东西,或许正在灰烬里,怯生生地冒出一个新芽。 第十四章:正法诛邪上善水相诀! 回村路上, 陈道询问黑脸少年名字。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黑脸少年回应道:“回恩人,我姓杨,名安,是家中老二,大哥早夭,爹娘盼我平平安安,给我起名杨安,平日里又叫我二娃。” “杨安,平平安安,倒是一个好期许,可惜世道不如人愿。”陈道感慨。 黑脸少年道:“我不喜欢原来的名字,爹娘老实巴交一辈子,私底下一句抱怨就丟了性命。想要平平安安,反而家破人亡。” 黑脸少年看向陈道,眼神带著憧憬,“求恩人给我起一个新名字。” 陈道略微思索,道:“你重获新生,有別过往,换个名字这样也好。既然你不喜欢原来的名字。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復』,这个名如何?” “杨復,復代表你已经復仇,开启了新生。你可以选择復兴家族,让父母泉下有知。也可以选择继续向不公復仇,让天下少些不幸。” “杨復!”黑脸少年念叨著这个名字,“復兴,復仇,復生.....” 黑脸少年越念越喜欢。 “多谢恩人,我喜欢这个名字,从今往后,我就叫杨復。”杨復的眼中多了几分亮光。 “杨復.....”一旁的张寧轻声念叨了一遍,道:“这名字好,不復仇,无新生。你以復仇而新生,代他人行道。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以后眼中就不只是一家之仇。” 杨復听到这话,认真点头。 周平走在陈道另一侧,闻言却轻轻嘆了口气。 陈道侧目道:“周师兄为何嘆气?” 周平神色复杂,低声道:“我只是.....看到杨復兄弟,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我当年入道,何尝不是为了求一个『安』字。” “父母给我起名『平』,亦是平安之意。可这世道,你越求『安』,越不得『安』,越求平,越不太平。” “我爹娘亦没能活过饥荒,我走投无路,入了太平道,此前却险些误入歧途......” 他顿了顿,看向陈道,“今日方知,陈真传予我的,不单单是功法,也是让我看见,一条不必自欺欺人,叩问本心的路。” 张寧看了周平一眼,道:“父亲也告诉我,太平道要立的太平,不是跪下求来的,而是走遍天下,传道救人,行出来的。今日周师兄是真的懂了。” 陈道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周平的肩膀。 志同道合者,无需多言,自会同行! 一行人回到槐树村, 陈道另安排了数名弟子,护送那几位村汉带回救命粮。 张寧静静守在一旁。 一番琐事安排后,两人一起去见师父。 村中院宅。 张角听完两人的回报,没有批评,更没有责骂。 张角看著陈道,感慨:“我虽知你天纵奇才,但一夜掌握符水內炼之法,还是太过惊人。” 他眼神中带著几分责怪,“你这番冒进,虽有所得。但修行之道,不在一时高低,而在长远慎行。日积月累,水滴石穿,前路终会抵达。可一旦行將踏错,就会万劫不復。” 陈道主动解释,“弟子与生俱来,体內有些许灵光,往日以灵光加持苦学。” “昨夜修行,我夜有所悟,將与生俱来的灵光,化为符水灵溪,引动师父为我接引的那一碗月华,照见体內沉睡的本源大龙。” “醒来后,便可以內视,看见体內九洲八脉。按符水之法的感应灵光,调和阴阳之法,修行体內阴阳之气。” 张角微微頷首,“先天灵光与你同源,確实最適合符水,你倒是没选错。” 他又有些惋惜道:“不过这先天灵光,极为罕见,唯有极少天地所钟的人杰,方会伴生而出。” “这先天灵光,可增长智慧,开发潜能,另有妙用。你此番將其化为符水,掌握內炼之法,得失之间,却难说清。” 陈道浑不在意,“弟子心知,修行之道,最忌三心二意。就算先天灵光稀罕无比,也该当用则用。” 张角讚许道:“你倒是豁达。” “这符水內炼之法,是你所创,你可给它起了名字?” 提到这个,陈道立刻兴致勃勃道:“正要与师父商议。此法源自符水神通,又修行周身水脉,当保留水字,道德经有言『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爭。』” “此功为我道家护身之法,修行水脉,为上善之法。全名可为『正法诛邪上善水相诀。』” “可从此法中,拆分出一套,专司养生之法,名为『太平长寿水脉养生功』传给普通弟子,亦或是送给与我太平道友善的善信,为我道广开门路。” “长名字让人听著气派,平日里可简称为,『水相诀』,『养生功』。养生功可外传,护道法需要道內功绩兑换。” 张角大笑,“你这孩子,想得比我还多,连后续如何拆分,如何內外有別都想得一清二楚。” “也好,就照你说的安排。” 他又指点道:“这『正法诛邪』四字,虽得功法精髓,但杀伐之气过重,你自己知道就好,不便为外人所知。以后对外,你可称其为『上善若水护命长生诀』,对外要有所保留。” 陈道点头,“弟子明白。”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你今日在赵家庄所行,倒有几分此意。” 张角此时才聊起赵家庄之事,他显得很平静。 “我等修道之人,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守的是道,而非旁人立下的规矩。” “赵家庄此事,我会修书一封,送与此地郡守。赵家庄抢夺民財,分赃不均,庄里私兵杀了庄主,被郡守派兵擒拿。” “有这一封书信,可消除后患。” 张寧听到这话,语气带著不甘: “父亲,我们明明行的是正道,除了大恶,为何要將功劳许给那尸位素餐的郡守?若非他昏庸无能,此地百姓又怎会如此艰难?” 张角道:“寧儿,你来说说,若为父不写这封信。过些时日,郡守得知赵家庄之事,苦主告我太平道弟子杀人夺財。郡守派兵上门让我等交待,我们当如何?” 张寧语塞。 张角看向女儿,温和道:“我等虽守的是大道,但世间如罗网,除了我等所行大道。朝廷规矩,地方世家,都是红尘罗网,我等虽行大道,也要小心,不落入罗网之中。” 陈道拱手道:“师父此番安排十分妥当,將功劳送给郡守,庄子也成了郡守所有,不仅能盖棺定论,还免除了后患。” “就算赵家还有亲戚想要夺回庄子,想要找我等麻烦,也要先过郡守一关。” 张角欣慰地看著陈道,又对张寧说:“寧儿,你需记住,猛虎啸聚山林,亦懂得深藏潜行。匹夫之怒,只及身前五步。我等行道者,谋之长远,计较百年。” 张寧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她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陈道,忽然明白,父亲对陈道的破例和欣赏,分明是看见了陈道与他共同看到的东西。 第十五章 一朝登阶,长生有望! “我以灵光照见体內大龙,获得了內视之能,再以符水调和阴阳之法,调动体內阴阳之气。” 陈道与张角说著自己领悟的內炼之法。 张角不时点头,不时停顿,为他查漏补缺,提出很多建议。 陈道一边思索,一边再次讲述自己的领悟。 一番论道,张角沉思片刻,眼中神光大盛。 他面带喜色,道:“我过往一直在推演符水內炼之法,虽无你的天生机缘,但也有所得。今日与你所悟相互印证,已有了把握。” 张角对陈道说:“我这也有一套功法,你可听听,不必照搬,但可取长补短。” 张角转头看向女儿,“寧儿,子渊的符水內炼之法,以先天灵光为引,最为契合自身。看似只是一夜修行,实则是过往多年积累,开花结果。” 张寧皱眉道,“女儿可没有与生俱来的先天灵光。” 张角轻笑道:“常人虽无先天灵光,但你难道忘了,常人也有与生俱来的三宝。” 张寧立刻明白过来,道:“是『精』『气』『神』!” 张角頷首道:“然也。外界灵光难应,但人之三宝固存。” “你过往修行武艺,同样要锤炼,精气神,三宝。子渊以先天灵光,统御三宝,厚积薄发。你以过往武道修为熔炼三宝,亦能突飞猛进。” “恭喜师姐,今日得开前路。”陈道恭贺。 张寧面露喜色,道:“还得多谢你的功法,为父亲点破要义。” 张角向陈道,张寧,传道讲法。 他一边说,一边以灵光演示,信手拈来,以常人俱有的精气神三宝,演化出不同侧重的內炼之气。 “以寧儿过往武道修为,天赋,可走三宝俱全,齐头並进之道。此道更为艰难,但前途更广。” “寻常弟子,可依照天赋,择一道而精修,带动其余两道水涨船高。” 陈道讚嘆道:“师父此法已是高屋建瓴,传承有序。就算是平庸弟子,吃饱勤练,专修精元一道也可有所成就。” 张角感慨:“这都多亏了你,我为这功法筹谋多年,始终有所欠缺,没想到刚收下你这弟子,就受你启发,完善了这套功法。” “吾太平道,如今终於有了一门传承有序的上进之路。” “师父收弟子在先,弟子助师父在后,同道而行,这正是我道门大义。”陈道不居功,不自傲。 “好了,时间不早,你们可早些回去休息。” 张角对张寧叮嘱道:“如今这內炼之法虽已完善,但毕竟因人而异,你修行时若有疑难,不可闭门造车,多问问我和你师弟。” 张寧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陈道,点头道: “女儿晓得。” ..... 陈道告別师父与师姐,回屋休息。 回到屋內,陈道全无睡意。 今日虽只短短一天,但发生的事情,比过往一旬还多。 先是掌握了符水內炼之法,早上又被太平道老弟子排挤,好在他从容应对,如今在眾弟子中,已有几分威望。 先收下周平师兄这位追隨者,又在赵家庄惩治恶徒,收下杨復。 回来后,又安排了弟子去护送那几个村汉。 师父更是以他的自创功法为引,完善了太平道传承。 “师父所创的法门,倒是比我的功法更適合普通弟子。” “精气神,人之三宝,有师父这番指引,我对功法下一步也有了几分眉目。” 陈道闭目观想神山。 他先来到通天阶之前, “昨天倒是没来得及实验,我如今有了功法,这台阶是否还是阻拦。” 陈道往通天阶走去, 前日那一层无形屏障,今日竟真的消失了,他顺利踏上第一层台阶。 陈道稳稳站在第一层台阶上,白玉台阶上的那层薄薄云雾隨之散开。 陈道觉得头脑清明,比过往观想神山时的感应更加强烈。 一些与神山有关的信息,更是自然的浮现在脑海里。 “第一道台阶是『登阶』,下一道台阶是『重楼』,后面暂时看不到。” “登阶,长生之阶,超凡之阶,直到今日,我才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按照前世的说法,我现在已经步入了修行界的螻蚁境。” 陈道突然笑了,他摇了摇头, “在修行界,在天庭,你称为我螻蚁境,我不挑你理,但凡间,我现在也算登阶大能了。” 陈道走下台阶,来到灵光潭前。 “踏上通天阶,我对神山的掌控更进了一步。原来灵光潭的灵水积累足够,还能转化出更上一阶的灵水。” “师父还为我修行符水之法,消耗了先天灵光颇感可惜。没想到这灵光不仅能再生,甚至还有更高阶的存在。” “这神山的潜力,当真深不可测。” “咦,” 陈道惊讶发现,早上消耗近三分之一的灵光,竟恢復了不少。 “哪来的?是因为我踏上了通天阶,还是別的原因?” 陈道指间轻轻触碰潭水,用心感应。 光点之中,周师兄归心,赵家庄除恶,安民,分粮,种种画面在心头闪过。 那些感激,那些解脱,那些重燃的希望,仿佛一缕缕微光,从虚空落下,匯入灵光潭。 他心中渐渐明悟,『灵光』,灵性之光,这人间的灵性之光,还有什么比得上人? “过往我消耗,积攒的灵光,或许並非凭空而来,而是由我,由与我关联的他人,原力心力所化。” “若真是如此,我算是找到了积攒灵光,加快修行的方法。这赵家庄一行,收穫真是太大了。” “救人一命,除恶一方,救苦分粮,或许都能获得些许灵光。但其中多少,比例,还需多番实证。” 收回心思,陈道略过了点將台,径直走到长生树前。 他心念一动,灵光潭水再次快速消耗。 长生树上最大的那一个寿果加速生长,香气更浓。 灵光潭水消耗到剩下三分之一,陈道停下,望著长生树。 三分之一潭水,催生十年果龄。 六枚寿果,完全成熟每一个可增五十年寿命。可惜若拿到外面,灵气逸散,效果十不存一。 但就算如此,这寿果也称得上仙家珍宝。 这寿果隨我登上的通天阶越高,效果越佳。下一阶,或许就会变成增加百年寿元。 陈道哑然失笑,“我这是,仙还没有开始修,长生倒是有望了。” 但灵光更显稀缺,学习符水需要灵光,催生寿果需要灵光,日常修炼,推演功法,攀登通天阶同样需要灵光。 “也该如此,修仙之路,哪里会有不缺资源的时候。得多想些法子,获得更多灵光。” 第十六章 陈道传法,路在脚下! 清晨, 朝阳初升。 早课刚毕,眾弟子三三两两,並未散去。 陈道叫住周平,“周师兄,请留步。” 周平闻声驻足,忆起昨日种种,快步上前, “陈真传有何事。” “师兄可记得昨日我所说之话。”陈道语气轻鬆道。 周平笑道:“我如何能不记得。昨日陈真传大展神威,一人一剑,擒拿恶首。回来后弟子们都追著我问细节,那些没去的人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尤其是你那句『死到临头,知错悔改,罪加一等』,真是大快人心!” 听到周平这话,眾弟子都朝这边看过来,目光中掩盖不住嚮往与好奇。 见周平如此打趣,陈道心情亦为之轻鬆。 “看来师兄恢復得很好。” 陈道开口道:“多谢师兄为我扬名,不过今日之事,却是和师兄有关。昨日我可是承诺过,要让师兄修行我的功法。” “真的吗?” 周平大喜过望,他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陈真传,只是,我本以为,至少也得多等些日子,陈真传才能整理出適合我这等愚钝弟子的法门。” 陈道语气认真:“师兄可不愚钝,我昨日言,师兄天赋在勤能补拙,持之以恆,在知错能改。师兄昨日,今日所行所为,莫不如此。” “师兄不必妄自菲薄,人天赋各有差异,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周平闻言,脸色肃穆,再次郑重一礼,“在下受教了。” 陈道言:“师父昨日推演出一套內炼之法,以人之『精气神』三宝为基。正是为普通弟子所开前路,外界灵光难应,体內三宝固存。” “师兄三年苦修不輟,根基已成,所缺者,不过是一条能將根基显化,化为己用的『路』。” 陈道声音不高,但周遭的弟子此时都竖起耳朵,认真听著他的话,一个个喜形於色。 大贤良师推演出了新功法,还是专为普通弟子开前路。莫非不仅周平,就连他们很快也能学到新功法了? 陈道看向周平,“我受师父启发,於那『上善若水护命长生诀』中,化出一门要诀,適配师兄这样修行过符水之法,有一定根基的弟子,师兄可愿意一试?” “愿意.....愿意.....” 周平眼中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渴望,声音微颤,“多谢陈真传传法。” “此法要义如此......这般......师兄按我所言,静心感应。” 陈道上前一步,低声口述了一段呼吸导引,意念观想之法。 这是他从师父张角传下的法门,结合自身功法感悟,为周平这等已有根基,但不足以修成符水之法的弟子量身打造。 周平闻言闭目,没有多想,直接盘膝而坐。 他调整呼吸,尝试將意念沉入陈道所描述的那条“体內水脉”之中。 初时尚觉晦涩,但想起陈道昨日和今日指点。他不骄不躁,相信自己的天赋是勤能补拙,持之以恆,一次又一次加强感应。 念念不忘之下,晦涩的前路上,亮起无数光点,周平定眼一看,竟是一张张自己曾经画下的符纸。 那两箱符纸,昨日几乎將他压垮,让他疯魔,但在今日: 那三千九百七十二章符纸,此时不再是无用的废符,而是化作了承载他信念的“基石”。在他感知到的那条“体內水脉”垒起了一条坚实的前路。 一股温润而坚定的暖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沿著这条新铺就的“路”涌动起来。 陈道说的体內那股力量,他此刻真的感受到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泪流满面。 “原来,那些信一直都在我的脚下,只是我一叶障目,从未看见它们。” “我感觉到了!” 周平睁开眼睛,声音激动,身体忍不住颤抖。 “多谢陈真传,我感觉到了,我不仅感觉到了体內水脉,我还看到了我亲手画下的那些符。” “一张不少,它们没有白费,它们就在我脚下,我都看到了。” 周平喜极而泣,擦乾脸上热泪,仔细说著自己感受的点点滴滴。 陈道观察周平反应,又听到他说的体会,“正是如此,师兄三载苦修,並未白费。今日寻得前路,过往积累,尽皆化为资粮,铺就前路。” 周围弟子不知不觉间围了过来。 此前传法,他们心痒难耐却不敢靠近偷听。 待得周平坐地修行,功有所成,他们再也按捺不住惊讶,纷纷靠近围观。 听到周平分享经验,眾人不管是否用得上,都努力记在心里。见著周平喜极而泣,功法大进,他们亦露出羡慕之色。 “恭喜周师兄。” “恭喜周师兄,三年坚持,守得云开见月明。” “陈真传法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周师兄天赋所在,略加指点就让周师兄功力大进。” 周平听著眾人的道贺,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百感交集。 长久以来,因天赋不足,进境缓慢而积压的自卑,焦虑,与无力感,在这一刻终於被那股坚定的力量推开。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住翻涌的喜悦,对著陈道再次深深一礼: “陈真传指点之恩,周平没齿难忘。若非得你指点,我不知还要蹉跎多久,更不知是否会心灰意冷,误入歧途。” 陈道扶起周平,“师兄不必多礼,这也是师父传道本意,我等是师兄弟,更是寻道的同路人。” 眾弟子见状,纷纷询问,“陈真传,您的功法何时能兑换?需要多少功绩?” 陈道安抚眾人道:“大家莫急,功法还在整理,大家可像周师兄一样勤勉用功,日后换得功法,方能快速入门。” “若无积累,就算拿到功法,也要长久修行。” 此时,阳光正好。 槐树村的孩童们在村子里追逐嬉戏,几个青壮正忙著將屋子里的衣服被褥拿出来晾晒。 疫病的阴霾渐渐散去,村子里终於有了几分活气。 陈道看著这一幕,心中稍安。 他隨即想起昨日的安排,转向人群问道: “昨日去护送那几位村汉的师弟,可已回来?那村子情况如何,是否如他们所言,需要救助?” 一名年轻弟子闻声出列,回稟道: “陈真传,我们护送他们到了村口。那村子.......” 回想起昨日所见,他脸上露出沉重之色, “那村子名叫大石村,实在是.....看著比槐树村先前遭瘟疫时,还要艰难。” “村里静得可怕,村里的孩子身上一块布都没有,见著人也不动,不出声,有气无力。” “村里的妇人为了凑钱买粮,连衣服都当了,连门都无法出。” 这番描述,让周围喜悦的气氛瞬间凝滯。 第十七章 收集灵光,大石村! 眾弟子皆是贫苦出身,但听到这样的情景,仍觉得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唉,这世道......” “竟到了这般光景,以后如何是好?” 正当眾人一片唏嘘时,一个怯生生的妇人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各.....各位道长......”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脸色有些苍白,衣服打著补丁的妇人,拉著一个瘦弱但眼神已有些光彩的小男孩。 眾人认出,他们是前几天师父符水救下的病人。 那妇人见眾人目光看来,有些畏缩,但还是鼓足勇气上前。 她对著陈道所在方向就要下拜。 “大姐不必多礼。”陈道抬手虚扶,“孩子可好些了?” “托大贤良师,托各位道长的福,孩子喝了符水,已经好了!” 妇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感激又悽苦的神色: “民妇是想当面谢谢大贤良师的救命之恩,让孩子来磕几个头。 “刚走过来,就听见道长们说起大石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哽咽,“民妇......民妇娘家就是大石村的。” 这话让陈道和眾弟子神情一肃。 陈道语气温和的问:“大姐莫急,慢慢说。你既是大石村出来的,可知那村子为何困顿至此?” 妇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断断续续说道: “唉,老天不给活路......我们大石村,早些年也不是这样的。原来村子虽不富裕,但靠山吃山,田地里刨食,总还能活人。” 她伸手抓紧身边的孩子,继续道,“可从前年起,不知怎的,村里的老井,水就越来越少,后来乾脆干了。没水就没了活路。” “村里人还算团结,大家凑了钱,请人来打新井,打了一口,不出水,又打一口,还是不出水......” “钱像扔进了无底洞,村里各家各户那点积蓄全耗干了。” 她的脸上满是淒凉,抓著孩子的手禁不住用力。孩子叫了一声,她才慌忙鬆开。 短短几句话,眾人看到了一幅绝望的画面: 赖以生存的水源断绝,希望隨著一口口乾涸的井,一次又一次破灭,全村人积蓄成空。 “田地还在那里,根就在那里,又能搬到哪里去呢?” 妇人声音发颤,“可不搬,眼看著就是等死。每天为了挑一担水,要走十几里地,精壮汉子都累垮了,地里的活计谁来做?” “收成一年比一年少......今天活著,明天又怎样,没人知道。村里人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看著亲邻,一点点......熬死。” 她说到伤心处,眼泪刷刷落下: “我嫁到槐树村,算是逃出来了。可娘家还在那火坑里。前两年我男人还在时,偶尔还能接济一点娘家。如今......如今我自己也......” 她看了一眼病癒不久的孩子,剩下的话化为无声的哽咽和羞愧。 她似乎想说自己想帮衬却无能为力,甚至因为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连回娘家看看的脸面都没有。 “道长若是要去大石村.....” 她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终究没能说出口。 周围的槐树村村民,此刻也有不少围拢过来。 陈道此前为防止疫病传染,让各家各户居家隔离。近几日经过符水救治,一些村民渐渐恢復。 一些症状轻微,已经康復的孩童和青壮,终於可以出门,在规定的范围活动,村子也渐渐恢復了人气。 他们听到妇人的诉说,感同身受,脸上皆是一片沉重与物伤其类的悲戚。 这次若非太平道,若非有大贤良师救治,他们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此时,他们槐树村渐渐恢復了希望,但大石村却仍旧陷在更缓慢更无望的绝境中。 陈道静静听著,目光掠过妇人悲伤的脸,掠过周围村民沉重的表情,最后望向大石村的方向。 水源断绝,田地荒废,慢性死亡......这与赵家庄的恶霸欺压不同,这是另一种更根深蒂固的“绝望”。 他想起昨夜灵光潭中,因“除恶”、“安民”而恢復的灵光。 那么,若是能解开这困住一村的“死局”,那匯聚而来的“愿力”与“希望之光”,又会是何等模样? “大石村......” 陈道心中已有了计较。 若能解开这场死局,不仅能救下一村百姓,还是收集灵光,验证“灵光”来源之机。 他对那妇人说道:“大姐,你放心。此事,太平道不会坐视不管。” “大石村不会是死路,挖井,搬迁,开垦新田,天无绝人之路。” “就算是前方大石所阻,也总有別的路。” “昨日我见过大石村的人,他们还在筹集粮食,还在拼命求活。” “我会与太平道弟子前往大石村,解开大石村的死局。” 听到陈道的承诺,那妇人眼中多了几许光,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断的感谢。 陈道转向周平与眾弟子: “周师兄,你点齐几位得力师弟,隨我去大石村,我倒要看看,我等道人能否解开大石村的死局。” 周平闻言,精神一振,体內那丝热流仿佛也隨之涌动,他抱拳肃然应道: “谨遵陈真传之命!” .... 大石村离槐树村有十几里路,沿大道往西,在一条小路上向北,一直顺著一处山坡往上走。 陈道一行人,到了大石村口。 土屋枯树,一片死寂。 村口,昨天那个领头的村汉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往路口看。 见到眾人,那村汉立刻站了起来。 他先一脚踢了踢旁边蹲著的青壮,接著马上往路口跑。 他快步跑过来,一边喘气,一边挤出笑容: “我就说今天听到喜鹊叫,一定是有大喜事上门,我就猜是不是太平道的道长要来。” 后面跟著的青壮,冷淡的说,“村长,拉倒吧你,咱这破地方,有个屁的喜鹊。” 村长一瞪眼,“石勇,你小子皮痒,找收拾是吧?” 石勇见村长生气,这才闭嘴。 村长转过头,又露出笑脸,“还没来得及多谢道长,要没道长送的两车粮食,我们村接下来还不知道咋过。” 陈道好奇道:“昨天没看出来,老哥还是一村之长,怪不得能提前猜到赵家庄出事,在路上等著我们。” 村长嘿嘿两声,露出憨厚的笑容。 “当不得道长夸奖,村里人时间不值钱。我就是想著等一等,就算看看热闹,回来也能给村里人吹嘘几句,没想到道长如此仁心,送来了村里救命粮。” 陈道询问:“我看老哥也是明白人,可方便说说,村里如今是什么情况?” 第十八章 一代又一代的逃荒! 村长的脸色沉重起来,缓缓开口道: “正要与道长说一说,求道长指点,看看我们村还有没有活路。” “我们村,祖上是逃荒来的。因这地势不平,地也不好,没人占著,是一块荒地。这才成了我们祖辈的安身之所。” “起初坡上有山泉,大家靠著山泉开垦坡地,后来人多了,便在泉眼处打了井,日子虽苦,却也能凑活过。” “可三年前,井突然枯了。” 村长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指著村中央一口老井。 “一开始,我们只当和往年一样,熬一阵子就好了。可这一次,熬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熬不到头......水没有来,什么都没有。” “我们等不起,就往下挖,挖了十几丈,还是没水。” “没法再往下挖了,我们又家家户户都凑了钱,用孩子娶媳妇的钱,用老人的棺材本。请来了打井的工匠。请人打了几口井,还是没有水。” “工匠说,我们这地势太高,以前的水都枯了,打不出水。我们又到坡下,找有树的地方又打了两口井,全是枯井。” 村长顿了顿,脸上布满了泪痕,“工匠没打出水,还给我们退了一半的钱,他说,『老哥,你们赶紧准备搬家吧。这块地已经死了,已经没水了。』” “那老哥也是个好人,还带回头钱的。”村长淒凉的笑了起来:“但我们要钱有什么用,我们要水!没有水,没有井,我们要钱有什么用?” 村长抹掉眼泪,乾笑一声: “让道长见笑了,这次真得多谢道长,多谢太平道,没你们送的粮食,这几个月村里怕是要饿死不少人。” 村长看著枯井,目光茫然,“可就算熬过了今年,也不知道明年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长,你说我们村,到底还有没有救?” 陈道没有回答,而是看著村口的那口枯井,运转水相诀,感应井下若有若无的水汽。 眾人一时陷入沉默。 “逃。”石勇突然插话道:“井没了,钱也没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趁著现在大家还有点力气,我们往南逃,南边有河,有水,就算一路乞討,也总归能活。” 村长猛地回头,冷笑一声:“逃?你说得轻巧!我们祖辈就是打南边逃过来的,我可听我爷爷说过逃荒是怎么回事。” “嘿,年轻人还好,撑得久一些,小孩子,女人最先饿死,快要饿死了,就换给別人吃。” “我爷爷逃荒丟了三个孩子,我奶奶差点被人换著吃了!” 村长像是在回答石勇,也像是在回答自己。 “或许是老天爷怪罪我们,是我们出生不好,是我们命不好。” “但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死在家里至少整整齐齐。” “我们不会走,死也不让自家女人孩子遭那份罪......大不了死前吃顿饱饭,全家一起上路。” 村长的话让太平道弟子不寒而慄。 “逃”,“荒”这两个字,每一个字下都尸骨累累。 大石村的祖先逃荒来到了这里,活了下来。他们的子孙几十年后,却又不得不再次逃荒。 但又能逃到哪里去? 石勇咬著牙,拳头攥得死死,他如何不知逃荒是一条绝路,但如今这样,逃或许是九死一生,不逃绝无生路。 陈道静静听完,道:“带我去村里高处看看。” 村长不明所以,但还是遵从,带著陈道走到村里最高处。 一路上,村里的村民,青壮都走了出来,默默跟在村长身后。 自从没有了水,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个绝望的村子。 陈道登上坡顶,闭目凝神。 脑海中神山微震,他运转起水相诀,感知这山上水脉支流。 不久,他睁眼,指向坡下一处乾涸的沟壑: “此处,往下三丈,有水。” 村民茫然无措,他们已经失望过太多次。此时,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村长急到大吼一声,“愣著干什么,这是太平道的仙师。仙师的话你们都不听?別忘了那两车粮食可是仙师送我们的。” 听到这话,村民这才急忙反应过来,都赶紧从家里拿出锄头,来到那处地方朝下挖去。 石勇第一个站出来,仿佛要將所有憋闷都发泄在锄头上。 一开始挖得很慢,挖得很艰难,土很硬。 村民连番轮换,一刻不停,一个挖不动了,就换下一个接著挖。 挖开了最上一层干土,下方土层开始变软。 真的有水,村民见状,挖得更加起劲。 村民没了力气,李大牛,周平也帮著挖。 最后张寧,陈道都上来帮手。 有了他们加入,挖井速度明显加快。 挖到约摸三丈,一股浑浊的水猛地涌了出来! “有水了!真的有水了!” 狂喜瞬间点燃了死寂的村落。 村民们跪在坑边,用手捧著水,又哭又笑。 石勇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他没有笑:“村里以前也有水,现在都干了。道长,这水......能喝多久?” 陈道看他一眼,声音平静:“三个月。这是浅层支流,仰仗雨季渗水,长久取用必枯。” 欢呼声戛然而止。 村长手里的破水瓢悬在半空。 石勇眼中满是“果然如此”的绝望: “三个月?那三个月后呢?还不是得......”那个“逃”字他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村民眼中的光再次黯淡。 村长却显得豁达:“多谢道长......有这几个月,死前也能好过些。” 陈道打破了村民的绝望,“找到此处,只为应急,也为让诸位知道,绝境未必无路。” 他指著另一个方向,“我还发现一处水源,水量充足,但土层硬,埋得更深,要长久之功。” 绝望中再次燃起希望,村民们立刻喊道: “不怕!只要能找到水,什么苦我们都能吃!” 陈道带他们来到坡腰一处背阴的洼地: “由此往下,挖二十丈,可得水源,足以供当前村户二三十年。” 有了前次的验证,村民再无怀疑,纷纷跪地磕头: “多谢道长活命之恩!” 陈道让他们起身,又道:“此井虽可解二三十年之困,然此地高坡,储水不易。若人口滋生,用水无度,你等子孙,终將再歷今日之难。” 喜悦再次被茫然击碎。 村民悲泣道:“难道......难道我们註定绝子绝孙,子孙必要逃荒?” “现在逃!还等什么子孙!” 石勇忍不住吼道,眼圈发红,“今日我们不逃,子孙就要逃。就算挖出水,这块破地方还是破地方。留在这里就是死,我寧愿死在路上,饿死也好,被人吃也好,怪我命不好,我不要死在这块破地方。” 第十九章 百年千年的前路! 这话戳中了许多村民心中隱忧,气氛顿时凝滯。 张寧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她想起父亲张角週游天下的经歷,朗声道: “我隨父亲行走天下,见过比这更难的绝境。只要人还没死绝,就总能想到办法。陈真传说有路,那便是有路。你们若连听完,试完的勇气都没,那才真是绝路。” 她的话很强硬,却暂时稳住了人心。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陈道声音沉稳,压过了躁动,“二三十年,足够一两代人找到新路。” 他指著坡下乾涸的田地: “此地缺水,可只种耐旱之粟,豆,用保水之法,夜间滴灌。地下水会缓慢恢復,你们省下五年的水,子孙后代就多出十年时间。” 有村民迟疑:“可光种粟豆,也没法生活啊?” 陈道指著远处的槐树村。 “你们只种耐旱作物,其余所缺,可与外村交易。树挪死,人挪活。此地虽无良田,但只要有人,便可凭力气与眼界谋生。” “农閒时,壮丁可行脚为货郎,以本地之物,易他处之粮。” “这里的土地和水,承载不起更多人口,孩子大了就让他们出门当学徒,家穷走四方。” 听到“行脚货郎”四个字,石勇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他父母早亡,年纪小种不了地,能活下来,靠的不就是一双脚,一张厚脸皮到处帮工,找活计,吃百家饭么? 如果村里的孩子以后真能这样......哪怕不种田,好像......也能活? 他第一次没有想要反驳,而是拧著眉头,陷入了沉思。 陈道没有停下,又指向山边堆积的大石,“你们看这些石头,这是大石村名字的由来,也是你们的財富。” 村民茫然:“石头?石头算什么財富?” “石头不值钱,但石雕、石碑、石兽、摆件,却价值不菲。” 陈道指著县城方向。 “城里的老爷,县里的官,甚至皇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会出大价钱求购。若村中子弟有人习得雕刻技艺,成为名匠,子孙可凭此技立世,不再困死于田亩之水。” 村长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颤巍巍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道长......道长不仅为我等谋了当下活路,更......更为我子孙后代,指了百年,千年的活路啊!大石村世世代代,只要香火不断,必诚心供奉道长!” 村民们也跟著跪下,黑压压一片。 “噗通!” 石勇重重跪在陈道面前,以头抢地,额头磕在硬土上砰然作响: “道长......我......我错了!我石勇就是个只会用蛮力,只会喊『逃』的蠢货!”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 “我只知道留在这里没有活路,可我从没想过怎么去找生路!从没想过逃出去后,女人,孩子,老人怎么办。没想过若是大家真信了我的蠢话,最后有几人能活下来?” “道长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给我们子子孙孙指了活路啊!我服了!我心服口服!” 陈道上前,先扶起石勇,又扶起村长,对眾人郑重道: “我只是指了一条路。这条路,需辛苦打井,需艰苦改种,需离乡行商,需寒窗学艺......艰难无比。区区几句话,算不得大恩。” 村长却笑了,笑容里满是沧桑与释然: “对道长而言,或许只是几句话。对我们这些穷苦人来说,却是子孙百年,千年的福缘!我们从来不怕吃苦!怕的是吃苦却找不到活路!再苦还能苦过逃荒吃孩子,被人吃吗?” “有了道长指点的明路,我们才能在这里扎根。不用再像祖辈那样逃荒,家人离散,生死不知,就算侥倖活下来,晚年也不敢闭眼,死后不敢入祖坟,不敢让子孙祭拜。” 石勇猛地一抹眼睛,挺身站出来,对还跪著的村民吼道: “都听见道长的话了吗?我们有路了!不怕苦的,跟我石勇第一个去挖那口深井!道长把路指明白了,剩下的力气活,我们要是还干不好,就活该饿死!” “干了!” 青壮们轰然应诺,眼中再无绝望,只有破釜沉舟的狠劲与炽热的希望。 陈道感应灵台,灵光潭中,水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那水中映照出的,是名为“希望”,蓬勃而纯净的光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明亮。 ...... 夕阳西斜,为归途染上一层赤霞。 陈道一行离开大石村时,石勇已领著村里青壮汉子在那处洼地,挖掘那口能救一村人二三十年的深井。 村里能动的女人和孩子都走了出来,送太平道眾人到村口。 女人们尽力穿上了家中仅存,最完整的衣衫,虽满是补丁,却已经是她们最好的衣裳。 孩子们安静的依偎在大人身边,怯生生地望著即將远去的太平道眾人。 村长站在最前,眼里映著夕阳,也映著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看著陈道: “陈道长,太平道的大恩,我们大石村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的村民,像是说给所有村民听: “现在村里穷,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谢道长。可等咱们有了水,熬过了这几年,把日子过起来......” 村长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陈道脸上: “那时候,无论道长身在何处,哪怕在天涯海角,大石村的人,爬也要爬去,给你送上一份堂堂正正的谢礼!一份......当得起咱大石村心意的礼物!” 这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村民们虽未出声,但眼中的光芒说明了他们的决心。 “村长言重了。” 陈道拱手还礼,“盼诸位早日挖出水来,安居乐业。” 离开村口,走上归途。 气氛从方才的郑重肃穆,渐渐鬆快下来。 眾人脸上还沾著打井时的泥灰汗水,衣衫也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周平看著自己满是泥污的手,又看看前方同样灰头土脸的张寧和陈道,忍不住失笑。 杨復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李大牛挠挠头,憨声道:“俺觉得,陈真传今天比在赵家庄时还厉害!赵家庄是打恶人,痛快!大石村......是给一村的人找一条活路,这是大本事!” 周平感慨道:“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全村死局竟被陈真传顷刻破解,不光寻得水源。更......更谋划了百年,千年之计。嘆为观止,当真让人嘆为观止。” 第二十章 太平回返,村口送別! 张寧闻言,难得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与村妇无异的衣裳。 陈道侧目,恰好看到她这副模样,嘴角上扬,打趣道: “师姐现在这般模样,倒真像这山间的村姑了。” 张寧抬头,瞪他一眼,目光扫过他同样沾满尘灰的长衫,道: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出门像个文士,回去倒像个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村夫。” 眾人闻言,皆是大笑。 笑声冲淡了疲惫,也衝散了离別的那份沉重。 大家一路说说笑笑,脚步轻快,十几里山路仿佛缩短了不少。 回到槐树村时,天色已近黄昏。 出乎意料的,村口竟聚了不少村民,正翘首以盼。 见他们回来,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著关切与紧张。 那位娘家在大石村的妇人更是挤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著孩子的手。 “道长们回来了!” “大石村......大石村那边咋样了?” “能找到水吗?还有救不?” 七嘴八舌的询问中,透著浓浓的关心。 槐树村刚刚经歷疫病,深知绝境之苦。他们希望那个同样苦难的邻村,也能有一线生机,也能被太平道救回来。 陈道停住脚步,目光扫过一张张满怀期盼的脸。 他肯定的回答:“大石村已寻得水源,正在打第二口井。眼前难关已过,他们......有路了。” “真......真的?” 那妇人浑身一颤,不敢置信般瞪大了眼,泪水夺眶而出, “太好了......太好了!爹,娘......太好了......” 她喜极而泣,语无伦次,拉著孩子就要给陈道磕头。 “大姐不必如此。”陈道赶紧让她起身,道: “如今大石村既有了希望,你便可安心回娘家去看看。此番天灾疫病,劫后余生,能见到亲人平安活著,便是最好的礼物,价值千金。” 妇人连连点头,泪水怎么也擦不干,脸上却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孩子,声音哽咽却充满喜悦:“儿啊,听见没?咱......咱能回你姥爷,姥姥家了!” 村民们闻言,也都鬆了口气,仿佛再次得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眾人感激的目光中,陈道一行穿过人群,各自回屋洗漱歇息。 屋內,洗去一身尘泥的陈道盘膝而坐。 他闭目凝神,內观神山。 灵光潭中,水面果然比离开槐树村前又上涨了一截。 更奇特的是,那水面並非静止,而是仿佛有涓涓细流从虚空匯入,持续不断的增长著。 他心有所悟:“打井非一日之功,大石村村民每挖深一尺,每升起一分希望,这份『希望』的愿力便会持续產生,匯聚灵光......此次收穫,或许能延续许久。” 感受著潭中不断积攒的灵光,陈道已有打算: “此次能寻得水源,全赖『正法诛邪上善水相诀』,此诀与符水进阶息息相关,乃我当前护道之法。这几日积攒的灵光,当优先用以参悟,提升此诀。” ..... 次日清晨,陈道与张寧被张角唤至房中。 完善传承,了却一桩心事。张角气色比前几日更显从容。 他开门见山道:“吾等出门日久,眾弟子多有思乡之情。且为师已完善道內传承功法,需早日返回巨鹿,传授於你两位师叔和道內弟子。” 他看向陈道,询问道:“子渊,依你之见,此番返程,当如何安排?” 陈道问道:“师父,此前太平道自巨鹿前来,是走的何路?” 张角略一回想,將自冀州巨鹿西行,过司隶,至凉州之地的路线大致描述了一番。 陈道听完,当即道:“如此,原路返回即可。” “哦?”张角眼中露出询问之色,“为何原路返回更好?你且说说。” 陈道略一沉吟,先提起昨日大石村之事。 他感慨道:“师父,前日我们赠大石村两车粮食,可解一时之急。但若我们昨日未曾前去,未曾找到水源,指明生路。” “待那两车粮食耗尽,大石村不过是从『速死』变为『缓死』,终究难逃绝境。这正是『救急容易救穷难』。” “师父与眾师兄师姐此前一路行来,沿途救治百姓,活人无数。然救一时之病,易,除长久之困,难。” “此番原路返回,正好再看一看那些曾被救治的百姓,可还有我等未察之疾?若有,或可补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况眾弟子归心似箭,原路熟悉,返程最是便捷。若另择新途,路上难免再遇疾苦。” “我太平道既以救世为念,若遇疾苦,岂能坐视?若救,则耽搁归期。若不救,又违道义。不若循旧路返回,有事便於处理,无事则速归,两全其美。” 张角听罢,抚须頷首,眼中讚赏之色愈浓:“你所思所虑,与为师不谋而合。便依此议,原路返回。” 决定既下,通报弟子。 三天后,村里最后几名病患痊癒, 太平道眾人踏上归途,回家。 ......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 太平道眾人本想早点出行,方便赶路,也免得叨扰村里乡亲。 没想到他们背著行装,刚出住处,就见到村口早已经聚满了人。 原来村长连夜召集了村民,扶老携幼,星夜守候在此,就为送他们一程。 村民手里捧著热乎的蒸饼,妇人连夜纳的鞋底,缝补的帕子,还有孩子采的野花,拳拳心意,样样不同。 “道长救命之恩,俺们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只有一点心意,可千万別再推辞。” “道长,我们知道你们不会久留,这些东西,可带在路上吃,垫垫肚子。” 村民们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满是不舍。 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最前面,踮著脚,努力將手里的野花举高,眼神怯生生却又充满光亮。 那个带孩子的妇人,挤了过来,小心翼翼递来一个布包,声音有些侷促: “道长,多亏了你,我回外家见了爹娘,一家人得以团聚。我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块石头是大石村孩子在山里淘到的。看著很好看,我们穷人用不上,你可以拿去当个书房摆件,也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陈道接过布包,打开一看,心中称奇。 那石头通体莹润,非金非铜,比寻常石头重得多,指间触碰,灵台內的神山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多谢大姐,这块石头很特別,我很喜欢,替我谢谢大石村的乡亲们。” 听到这话,妇人喜出望外,连连摆手,“道长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要是早知道道长喜欢这东西,村长肯定让全村人都去山里找,多给道长凑几块。” 陈道笑著摆手:“大家有心了,我书房可放不下这么多,有这一块,就足够了。” 第二十一章 懂得离开,方为真善(求推荐) 张角拱手致谢,劝告道: “诸位乡亲的心意,吾等心领了,只是我们行囊已满,这些东西,各位乡亲留著自用。世道艰难,大家多多保重。” “我等此行离开,若以后天下太平,或许还能再经此地,再来看望大家。” “大家先回去吧。” 可村民们哪里肯听,执意要送。 一行人启程,村民们便跟在队伍之后,一路相送,说说笑笑。 从村口送到土路,又从土路送到大路,不知不觉,竟送出了十几里路。 太阳渐渐升高,日头开始热烈。 张角停下脚步,再次转过身,对著村民深深躬身。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诸位乡亲,就在此留步吧。你们一路相送,这份情谊,吾等都记得。” 陈道高声道:“日头狠辣,大家早点回去吧。回去好好过日子,便是对我等最好的感谢。” 村民们这才停下,神色依旧不舍。 “一路保重。” 村民们齐齐呼喊,远远看著太平道眾人消失。 太平道眾人,挥手告別,继续前行。 看不到村民,弟子们反而送了口气。 杨復伸了个懒腰,笑道:“乡亲们也太热情了,一路送了我们十几里,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大牛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憨笑:“俺小时候见村里结婚办席,都没这么大阵仗。这待遇,比村里的老寿星都高。” 周平感慨道:“我以前总以为,只有达官贵人才会受人尊敬,可入了太平道才知道,对达官贵人的尊敬是装出来的,背地里大家恨不得他们早死。” “反倒是我们这些风餐露宿,辛苦救人的道人,百姓会真心託付生死,分出最后一口粮食。” 有弟子摸著怀中村民送的麦饼,不舍道:“大家这般热情,我们或许可以多留几天,再帮他们修修屋子,修修农具也好。” “这你就不懂了吧,”周平摇头道:“昨日陈真传告诉我,救人之后,懂得离开,比留下更重要。” “若救人之后赖著不走,占了一地当村长,县令,做寨主,那还叫行道救人吗?岂不成了抢地盘,爭权夺位?违了太平道的宗旨。” 那弟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要我们行走天下,游歷救人,不让我们久留一地。” 张角走在队伍前方,听到身后弟子的议论,嘴角浮起笑意,没有插话干预,只是这样静静听著。 他要的,正是弟子们自己领悟“道”的真諦。 返程的路途,远比来时轻鬆顺遂。 因是原路返回,沿途的村落,牧民聚落,大多是太平道此前救助过的善信。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百姓看到太平道弟子,纷纷呼朋引伴,唤来更多受过救助的乡亲。 有汉人农户,捧出自家新蒸的麦饼,新磨的粟糕,还有风乾的羊肉乾。 有游牧的羌胡人家,送来醇厚的奶酒,新鲜的奶酪,还有亲手鞣製的羊皮,连说带比划: “大贤良师,好!这个,好,给道长!” 更有热情好客的村落,直接將队伍拉入正在举办的节庆,聚会。 篝火旁,羌胡女子跳著欢快的舞蹈,男子们弹著胡琴,百姓们围著篝火饮酒说笑,享受著劫后余生的短暂安寧与喜庆。 来时为了救人,太平道日夜兼程,满身风霜,无暇他顾。 返程这一路,竟像是踏上了一场充满谢意与温情的旅程。 陈道见状,索性將沿途百姓送来的各类礼物,整理出来。 除了大石村送来的奇石,几件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其余的都拿了出来,与沿途的百姓互通有无。 他將太平道带来的符纸,简易的治病药方,还有一些耐旱作物的种子,分给有需要的百姓。 又將百姓送来的糌粑,羊肉乾,本地麻线等,换给沿途物资匱乏的村落。 杨復有些不解,问道:“师兄,这些都是百姓们送的一片心意,我们这般换出去,会不会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陈道笑著解释道:“一地一俗,一些我们看来稀疏平常的东西,对这些难以出远门的乡亲来说,却极为罕见珍贵。平日里商队一年也难来一趟,他们就算有钱,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挑选。” “我们回去后,这些特產也用不上,与其閒置,不如换给有需要的人。送的心意我们已经收到了。让这些善信的心意,这些物件,真正派上用场,这才是对他们善意最好的回馈。” 张角听罢,转头看向陈道,眼中满是讚许。 “子渊之智慧,浑然天成。既能与民同情,又能见微知著。难得难得。” 弟子们听闻,也纷纷效仿陈道,將收到的多余礼物拿出来交换,沿途百姓用自己富余之物换得了心仪的“外乡货,皆大欢喜。 如此一路向东, 太平道眾人沿著原路,渐渐行至凉州快到边境的地方。 沿途已有百姓提及,近日凉州边境不太平,常有溃散的士兵流窜,趁乱劫掠村落,眾人心中也多了几分警惕。 这日午后,远远便见一队人马等候在路口。 为首的是一个衣著体面的中年男子,身著锦缎短褐,神色恭敬。 见到张角、陈道一行人,他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大贤良师,诸位道长,在下陈定安,是前方陈家庄的庄主。听闻大贤良师返程途经此处,特意在此等候,恳请诸位道长移步庄中,容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张角认出他来,含笑点头:“原来是陈庄主,不必多礼。前些日子途经此处,见你染病臥床,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掛齿。” 陈定安连忙说道:“大贤良师此言差矣!若不是你施符送药,在下早已命归黄泉,家里人也会失了依靠。” “这份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今日得知你返程归来,无论如何也要请你到庄中一敘,聊表谢意。” 他语气诚恳,“万望恩公与诸位道长赏光,在庄內盘桓两日,饮一杯浊酒。” 盛情难却,再加上连日赶路,正需地方休息,张角便应允下来。 “既然陈庄主盛情相邀,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一行人跟著陈定安,往陈家庄走去。 陈家庄规模不小,院落整齐。 庄內人声鼎沸,处处张灯结彩,透著一股喜庆之气。 眾弟子好奇张望,纷纷猜测庄里有什么喜事。 陈定安笑著解释道:“不瞒大贤良师,近日是小女大喜的日子,要与本地张家结亲。” 第二十二章 提升功法(求推荐求追读) “张家是书香门第,与我家门当户对,张家子弟与小女已经见过,两情相悦。吾两家商议之后,便定下这门亲事。” 他话锋一转,再次躬身,语气越发恳切: “正巧大贤良师德高望重,我等两家欲请大贤良师做主婚人,为一对良人送上祝福,也借大贤良师的福气,让这对新人百年好合,让我们陈,张两家,日后也能平安顺遂。” “还请大贤良师应允,成全在下和张家的心意,也让庄里的百姓,沾沾大贤良师的福气。” 张角略作沉吟,目光扫向身旁弟子。 连日赶路,眾弟子面露疲色,在此沾染几分喜庆,也能稍作休整。 他含笑頷首道:“既然是一对良人的大喜事,贫道自当应允。能为二位新人主婚,见证良缘,也是一桩美事。” 陈定安闻言,喜出望外,连忙拱手致谢: “多谢大贤良师!多谢大贤良师!在下这就去告知亲家,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庄內更显忙碌,僕役们穿梭往来,掛红绸,摆桌椅,喜气盈门。 陈道目光扫过庄內,见庄门守卫鬆散,僕役隨意出入,人员混杂,神色微微一沉。 他上前对陈定安说道: “陈庄主,令嬡大喜,可喜可贺。只是乱世之中,这般大张旗鼓操办,还是要以防宵小。” 陈定安笑容一僵,隨即回应道:“道长慧眼,正因乱世,吾等才要大张旗鼓操办,以安庄里百姓之心。也想借大贤良师之名,镇一镇宵小。” 陈道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太平道眾人被隆重迎入,安置在上宾院落。 院落整洁雅致,僕役们端来茶水点心,悉心照料。 陈道与张寧,周平等人站在廊下,看著庄內的热闹景象。 周平笑著说道:“快要出凉州了,还能赶上桩喜事,正好沾沾这份喜气,圆满了这段行程。” 张寧看著庄內为婚宴准备的红绸,喜饼,眼中既有几分少女对喜事的好奇,又有一丝复杂。 她跟著张角行走天下,见多了乱世的疾苦,这般安稳喜庆的场面,太过难得,却也太过脆弱,生怕下一刻便会被打破。 陈道望著庄內的人间烟火,心中亦是感慨:自离开槐树村,他一路所见,太平道所过之处,百姓夹道欢迎,无论日子多清苦,却始终在苦中寻乐。 陈家庄此刻的热闹与安稳,彷佛凝结成了千家万户百姓嚮往的生活缩影。只是这缩影,在乱世之中,太过珍贵,又太过易碎。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陈家安排的客房中, 陈道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他观想神山,细细查看,这一路积攒,灵光潭不仅恢復全盛,更隱隱有潭水满溢,灵水进阶转化之感。 那自大石村方向持续匯入,名为“希望”的涓涓愿力,仍在无声酝酿。 陈道心思已定,“灵光当用则用,先不积攒。” 他意念引动潭中灵水,专注修行“正法诛邪上善水相诀”。 灵雾升腾,体內那沉睡的本源大龙,一呼一吸之间,吞云吐雾,连通九洲八脉水系。 灵光流转间,陈道对体內“九洲八脉”的感知与掌控,顿时更清晰顺畅了数分。 陈道一番印证,以往施展符水之法,尚需凝神专注,方可化凡水为灵溪。 此刻心念微动,便与周遭水汽自然交感,仿佛伸手即可將寻常清水,化为蕴含生机的符水灵溪。 此番功法提升,不止於量的积累,还是对几分“水”之本质的体悟。 再一看潭水灵光,约莫剩下二分之一。 “比预想中的消耗要少,不愧是与我同源的灵水,用起来还挺省。” 功法提升完毕,陈道念头一转,又来到点將台。 他此前曾多次尝试,召唤师姐张寧的投影,皆未成功。此次心神沉入,再次一试。 高台上云纹微亮,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凝聚而出。 手持长枪,英姿颯爽,正是张寧。 陈道心中一喜,却无多言,观想长剑在手,执礼后便攻了上去。 此番比试,他刻意收敛了此前赖以制胜的超绝算力,不再以算力压制,暴力破解。而是纯以自身剑术功底,去应对张寧那套得自枪神童渊的真传枪法。 枪出如龙,又似暴雨倾盆,攻势连绵不绝,毫无间隙。 点將台上的张寧投影,气力悠长,不知疲倦,將这套枪法的狠辣与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道初时以守为主,剑光如雨幕,格挡招架,滴水不漏。 他数次寻隙反击,皆被那灵动的枪法精准拦下,反遭张寧更为迅猛的顺势还击。 久守之下,压力倍增,却也让陈道得以全心观摩,体会这套高明枪法的精妙之处。 不知不觉间,他剑招中那过於依赖算计,冰冷精確的独特风格。悄然融入了些许观察所得的枪术韵律,少了几分死气,多了几分顺势而为的写意与轻快。 久守必失,寻得一个微小破绽,陈道剑尖倏忽递出,点在枪桿力道转换的节点。 张寧投影身形一滯,攻势顿破。 比试结束。 “融合了师姐枪术的些许精要,我这剑法,倒不再拘泥於『我手』,似乎.......更易传授他人了。” 陈道收剑而立,心中闪过好友徐庶的身影, “下次见了元直,正可將此剑法传授於他。” ....... 陈家庄內喜宴, 灯火通明,气氛正酣。 陈家新娘与张家新郎得知大贤良师驾临,恭敬前来敬酒。 张角含笑接过,为一对良人献上祝福。 新娘趁隙与张寧坐到一处,好奇询问她行走天下的见闻。 听到那些迥异於闺阁的广阔天地,奇风异俗,新娘眼中闪著新奇的光,讚嘆张寧的洒脱与见识,语气中不无羡慕。 新郎则与太平道弟子们坐到了一桌,兴致勃勃打听眾人路上的事跡。 听到弟子们讲述沿途救人,行义,甚至惩治恶徒的故事,他心驰神往,恨不能自己也身佩长剑,行走於那样的江湖。 一名颇善言辞的弟子见新郎喜欢听,忍不住吹嘘道: “这些算什么?你是没见识过我们陈真传的本事,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奇才!” 他口才了得,將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先讲陈道如何以惊世才华折服大贤良师,被破例收为真传又如何与张寧使者比试,剑未出鞘便贏得胜利。 接著,又讲到陈道曾在一处劫道的“贼地”,单人冲阵,一人一剑擒拿匪首。更在大石村指点村民挖井,谋划百年生计。 这故事他沿途断断续续,已对多人讲过,越发圆融,且懂得分寸,將敏感的地名人名隱去,半真半假,更添传奇。 张家新郎听得热血激盪,恨不能亲临其境。 第二十三章 血色婚礼!(求推荐) 故事听完,张家新郎难抑激动,主动起身到陈道面前敬酒。 陈道原本不喝酒,他不喜酒醉乱心。但如今水相诀精进,他对水多了几分亲近妙用。悄然以符水之法,將杯中酒液转化为甘甜泉水,入口清凉,永无醉意。 “陈道长,” 新郎敬酒,语气充满嚮往,“我虽是一介书生,亦有仗剑走天涯的心愿。可惜我是家中独子,责任在肩,无法实现心中所愿。” “今日能见得诸位,听到诸位的一路行义之举,仿佛自己也跟著经歷了一番,真好啊。” 陈道举杯回应,语气平和:“师兄弟们说言俱是实情,但事后回味,难免会有几分美化。” “何况,天涯何必寻远方。” 陈道话锋一转,不讲赵家庄的威风,大石村的谋划,不讲那些轰轰烈烈的“大事”,反而聊起返程路上的“小事”。 参加汉家善信的家宴,融入羌族牧民的篝火庆典。 见师兄弟与豪爽牧民拼酒,与天真孩童比赛翻跟斗,还有被热情的姑娘拉著手跳起欢快的舞蹈。 用沿途所得特產,与百姓们討价还价,以物易物,针锋相对的趣事....... 这些琐碎经歷,由陈道娓娓道来,却別有一番生动有趣,不知不觉间,连许多太平道弟子也围拢过来,静静倾听。 一名弟子听后感慨:“初时不觉,离时牵掛,今日再听师兄说起,心中莫名感动。或许,这便是旅途留给我们最珍贵的记忆。” 陈道对张家新郎道:“你看,那些路上的善信,好客的牧民,其实並不遥远,无需浪跡天涯便能结识。” “今日在这陈家庄,我等相聚一堂,谈心说事,礼敬梦想,这何尝不是一番难得的『天涯之旅』,人生美事?” 他顿了顿,缓声道:“浪漫从来只在心,不在周身泥泞。” “礼敬梦想,心即天涯。” “好,” 张家新郎大声叫好,“陈道长大显神威我未能亲眼见证,但道长这一番话,让我大为钦佩。” “未来回想,我等今日宴会,这番相聚畅谈,何尝不是人生最宝贵的记忆。” 眾弟子闻言,皆含笑称是。 宴席间气氛欢快热情,谈笑之声不绝。 酒至半酣,庄內仪式开始。 张,陈两家亲眷簇拥著一对新人,在眾宾朋面前向高堂行礼,许下盟誓。 张角作为主婚人,为新人证婚,仪式隆重而不显繁琐。 礼成,夫妇名分既定。 庄內气氛达至顶峰,愈发喧囂热闹。 两家亲家把酒言欢,看著子女终身有托,又是笑,又是抹泪,悲喜交集。 恰在此人间喜乐极盛之时,异变陡生! 旁边院落猛地传来嘈杂与惊叫,紧接著, 一个浑身浴血之人踉蹌冲入喜宴正堂,嘶声力竭只喊出两字: “马匪——!” 话音未落,人已扑倒在地,生死不知。 陈道运转水相诀,灵觉骤增,清晰捕捉到庄外迅速逼近的杂乱脚步声,四周隱约的廝杀,惨叫! 他大喝一声: “有贼人进庄!老弱后退!醒者隨我迎战!” 一声大喊,惊醒全庄。 庄里人这才慌慌张张,匆忙迎敌。 陈道快步走到院子边上水缸,用瓢舀水,泼在太平道弟子脸上。 “谁还能动?” 张寧快步走来,手持长枪,扔过来几把剑。 陈道接下剑,再次看向弟子。 周平略一闭目,运转功法,眼睛清明了几分,站了起来。 “师兄,我还能战!” 其余弟子虽被冷水泼面,惊魂过来,但醉酒未消,不堪大用。 陈道看了几眼,不敢耽搁, “你们去守著师父,儘快醒酒。” “我和师姐,师兄,去前院帮忙。” 不等这些弟子回答,陈道与张寧已大步踏出后院。 刚一出院子,便见一群马匪持刀拿枪,四处杀人,喜庆的红绸下,血色刺目。 这些贼人中,有头戴皮帽的马匪,有身穿破旧军袍的乱兵。 陈道绝无废话,一剑刺死一个挥刀冲向妇孺的马匪,又转身戳死一个嚎叫著扑来的乱兵。 他嫌铁剑杀敌慢,劈手夺过一个乱兵手中长枪,枪花一抖,顺手戳死几个想要从侧面偷袭的贼人。 看著那身穿宾客衣衫,却手持利刃,眼神狠戾的偷袭者,陈道反应过来,立刻大喊一声: “小心!兵匪装扮成了宾客!” 他同时对张寧和周平道:“这些贼人是装扮成宾客,里应外合,偷开了门!” 这些贼人中,有羌人,有乱兵,还有不少宾客打扮的奸细。 他们趁著庄里忙碌,分散在宾客中,待天色將晚,庄里人聚在一起祝福新人,饮酒畅谈,防备降至最低时,便打开大门,引来了外面的大股贼人。 混乱中,陈道听到贼人发现此地有强力抵抗,正在召集人手。 一道凶狠的呼喝声传来:“兄弟们给我杀,拿下这庄子,升官发財,应有尽有!” 另一人紧接著吼道:“杀,一个耳朵换一头羊,杀了陈家家主的赏一百头羊!” 陈道与张寧眼神交匯,无需多言,立刻分头衝杀。 陈道手持长枪,正面破阵,枪出如龙,每一击都精准刺向敌人要害。 张寧游走於侧翼,用精妙枪法压制远程射箭的弓箭手。 他们一边击杀匪徒,一边救下庄里还清醒,尚有勇气的人,將地上的武器踢给他们,喝道: “捡起来!想活命就跟著我们!” 周平组织起还能战斗的庄里青壮和部分胆大的宾客,让他们守住后院入口,形成防线。 廝杀中,陈道再次使用了从点將台上学来,张寧的枪法。 他抢下一把更顺手的长枪, 长枪一抖,枪花点点,寒星闪烁。 一个又一个贼人捂著喉咙,心口,难以置信的倒地。 张寧枪出如龙,正刺翻一名贼人,瞥见陈道所用枪法,手中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眼中闪过惊讶: “你用的是我的枪法?” 陈道一枪挑飞一名羌人马匪,抽空回道: “不好意思,师姐,你的枪法太好用了。” “破阵应敌,果然还是长枪冲阵更为顺手。” “你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我的枪法?”张寧神色复杂,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 陈道一时语塞,不好意思说,他还在私下偷偷召唤了张寧的投影,在点將台数次比试,才看全了这套枪法。 他只好默默点头承认。 张寧一枪横扫,逼退两名敌人,沉思剎那,语气认真道: “我的枪法可並非你见过的那样简单。今日之后,你来跟我学枪,不要只有样子。” 第二十四章 以你全家,换我前程! 这些匪类虽偷袭得手,造成大量伤亡。 但幸在陈道与张寧实力惊人,在这个庄园之內,两人联手,进退自如,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周平又凭藉其沉稳心性,组织起还能战斗的庄里青壮和部分胆大的宾客,竟慢慢稳住了后院阵脚,开始向前院推进。 而那些衝进来的兵匪,进了庄园,见了庄里財物。 一个个只顾抢夺金银细软,不听號令,分散而行,反被陈道,张寧各个击破。 眼见大势已去,一名头领打扮的受伤贼人丟下刀,跪地磕头道: “別杀我!饶命!我是董都尉的人!杀了我,你们都吃罪不起!” 陈道眼神冰冷,毫不动摇: “任你是谁,都得死。” 话音未落,枪尖已至,贼首毙命。 陈道和张寧如天神下凡,势不可挡,彻底击溃了贼人的胆气。 一些见势不妙的贼人,也不管其他同伴,抱著抢到的財物就往外逃,一鬨而散。 陈道担心庄內伤亡情况,並未率人盲目追击。 他迅速下令,让庄里还能行动的人寻找伤员,集中抬回后院救治。 陈道提著滴血的长枪,与张寧,周平一同回到后院。 眼前已是一片狼藉。 喜宴的红绸被扯得七零八落,与鲜血混在一起。 美酒佳肴打翻在地,混合著泥污和血腥。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宾客,此刻或死或伤,或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 新郎官呆立在一旁,喜服上溅著不知是谁的血点,面色惨白,眼神空洞。 新娘子被家人紧紧护著,泪流满面,凤冠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一场本应喜庆祥和的婚宴,已彻底变成了一场血色婚礼。 “先救人!” 陈道一声令下,惊醒慌乱中的眾人。 他快步指挥还清醒的庄客和太平道弟子: “將伤员抬到东厢房,轻伤者先简单包扎,重伤者集中安置,等师父救治。” “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周师兄,你带几名弟子,將那些被捆起来的贼兵分开看守,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张寧也迅速行动,安抚受惊的妇孺,组织人手清理场地。 混乱渐渐被控制住。 张角从后院走出,面色凝重。 他取出隨身携带的黄纸硃砂,就在院中画符,一碗碗淡黄符水送到弟子手中餵重伤者服下。 饮下符水,那些伤者的呻吟声渐渐平息,气息渐渐平稳。 已经断气的人,符水也无力回天。 一番忙碌,直到天色微明,庄內才渐渐安静下来。 杨復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声音格外显眼:“我没用!明明没本事还学人喝酒!若是我没醉,哪怕多抵挡一会,陈庄主或许.......或许就能活下来!” 他跪在陈定安冰冷的尸体前,重重磕了一个头,捡起地上遗落的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割破手指: “我杨復发誓,此生绝不饮酒!” 李大牛眼眶通红,也学著割破手指:“俺.......俺也再不喝了!” 其余太平道弟子,同样面露愧色,默默低下了头。 张家新郎他踉蹌爬起,走到陈道面前,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张知贤,谢过恩公救命之恩,谢过太平道各位道长!”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 “此次兵祸,道长们已助力良多,只怪我们疏忽,没想到贼人与庄里叛徒勾结,庄上防范不严。” 说著,他指向被周平等人押过来,一名被捆绑的壮汉,此人正是庄上的护卫首领。 张知贤目眥欲裂,夺过旁边弟子手中长剑,架在他脖子上: “李傕(jue)!我张家,陈家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李傕双手反绑,跪在地上,脸上却没有多少惧色,冷淡回道: “陈老爷没有对不起我,张公子更与我不熟,谈不上对不起。” “我们没有对不起你,那你为何要引贼入庄?我岳父让你做护卫首领,对你委以重任,你为何要如此害我们全家?” “成王败寇,仅此而已。” 李傕仰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疯狂,有不甘,也有一丝茫然。 张知贤剑锋压紧,李傕脖子上渗出血线:“成王败寇?你引贼人杀我全家,就为了说这句成王败寇?” 陈道忽然抬手,按在张知贤手腕上。 “让他说完。” 陈道声音平静,目光落在李傕脸上,不带情绪: “你说。说完。” “我李傕,也是读书识字,文武双全之人。我家祖上也曾为官,可惜家父不孝,败坏家业,家道中落。凭什么我要一辈子当下人,为奴为婢?”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眼前仿佛闪过几日前那个傍晚。 那个衣著光鲜,骑著骏马来到庄外的儿时玩伴,如今已是董都尉麾下的一名曲长。 “李兄,你守著这破庄子有何出息?” 记忆里,那同伴拍著他的肩膀,语气诚恳。 “董公求贤若渴,正是用人之际。以你之才,只要献上此庄为进身之阶,搏个军侯,司马噹噹,岂不强过在此为奴?届时你我兄弟联手,在凉州这地方,何愁前程?” 同伴的话语,与他多年来鬱积的不甘混合在一起,最终酿成了今日毒计。 李傕从回忆中抽离,盯著张知贤,声音发狠: “我既有一身本事,就该搏一个功名前程!不可一辈子为奴为婢,当投入军中。” “你要搏一个前程,说与我们,难道我们还会拦著你,你为何要害我们?”张知贤破口大骂道。 “投军也要门路,当个大头兵能有什么出息?” 李傕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和不甘,“陈家庄不识抬举,又无靠山,正是一份现成的投名状!” “好你个李傕,当真畜生。” 张知贤气得浑身发抖,“我岳父见你是乡里乡亲,不忍你那死狗父亲暴尸荒野,出钱收敛,更收留你为庄客,给你一个营生!你竟要卖陈家满门做你的晋身之阶?” “怪只怪陈庄主,志大才疏,不识人心。” 李傕冷笑,“他既知道我那老爹是败家破门的死狗,何必假惺惺替他下葬,何不送我一笔钱,让我自谋出路,让我去投军搏个前程,岂不更好?” “他施恩那老狗,却要我这小人来为奴为婢,给他报恩,想得倒美!” “此次算你们运气好。”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陈道和张寧,语气充满不甘, “若不是大贤良师和这几位道长在此,若不是他们手段厉害.......陈家庄绝无活路。我正好以此为阶,换一个出身,拼一个前程!” 第二十五章 狗当久了,不再为人! 陈道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断了李傕的话: “说来说去,你这狼子野心,如何狡辩?” “就算陈庄主於你无恩,你若自认真有本事,大可光明正大找他討要一笔盘缠,明说要去投军搏前程。他顾及庄上顏面,多半会资助你。” “你得了自由,自谋生路,若真在军中出头,未尝不能以陈家庄为乡里后路,招揽乡亲部曲。何必行此绝户之计,赶尽杀绝,出卖全庄老小?” 陈道目光锐利,刺进李傕心底: “你就算与陈庄主有隙,不甘为奴。庄里那些寻常乡亲,妇孺孩童,他们可曾害你?他们只求乱世苟活,你引贼人来杀人掠货时,可曾想过他们?” “大丈夫敢作敢当,若真有私人仇怨,捨命报復,就算是恶,也恶得坦荡。” “你满心算计,所作所为皆见不得光,事败之后又有什么资格说『成王败寇』,装作死而无憾?” 李傕被陈道一番话问得怔住,张了张嘴,脸上那点强撑的硬气渐渐消散。 他沉默良久,肩膀垮了下来,低声道: “道长.......所言甚是。想来我当奴僕久了,当狗久了.......竟忘了怎么当人。” “现在回想,我若真找陈庄主要一笔钱去投军,他就算不喜,为了名声,大抵也不会撕破脸拦我.......” 他惨然一笑,“我给陈老头当了几年护卫,竟不如道长一个外人看得清。” “可惜.......我果然是狗崽子,庸人之资,想寻出身,谋前程,反倒遇上了道长.......这是天要亡我,也怪我.......活该。” “但我不后悔。若有来生,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我死也不认命。” 李傕抬头看向陈道,语气带著几分不甘:“道长,你说.......若我今日不死,日后能不能也混个都尉,校尉噹噹?” 陈道握枪的手指攥紧,又鬆开。 他没有回答。 李傕也不需要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是了,我今日就要死了。死在一个无名村庄,什么军侯,司马,都尉........都是笑话。” 他看向张知贤,语气竟有几分真诚:“张公子,你杀我,我不怨你。只怨.......怨我运气不好,怨我.......没赶上时候。” 张知贤听到这里,心中空荡荡的,只觉得荒谬又悲凉。就因为这样的理由,岳父身死,喜宴变丧事,全家险些死绝。 “好,很好。” 张知贤惨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犹豫,手中的长剑朝著李傕脖子砍下。 “咔嚓——” 剑锋砍入半边脖子,卡在骨头上。 “嗬嗬——” 李傕身体一僵,扑倒在地,却並未断气。 噗—— 陈道一枪插入李傕心臟,目光平静扫过李傕死寂的眼睛。 拔枪, 血珠从枪尖滑下。 张知贤撒手鬆开剑,他看著李傕的尸体,喃喃道: “只怪我们识人不明.......也怪我们,用人无能。” 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晨风吹过破损的红绸,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陈道经过呆立的新郎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个昨夜还在婚宴上与他畅谈“心即天涯”的书生,此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有一双空洞的眼望著满地的狼藉。 “去照顾你的家人。” 短短的七个字,没有安慰,却让张知贤的身子震了震,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活气。 他踉蹌著,往家人方向走去。 诸事已毕,重伤者符水稳住了伤势,死者也已安放。 陈道让还能支撑的弟子轮值看守,其余人都去歇息。 他来到张角房门前,烛火从门缝里透出微光。 “进来吧!” 听到师父邀请,陈道推开门,走入房中。 张角没有休息,盘膝而坐,闭著眼睛, 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看不清在想什么。 陈道没有说话,在师父对面静静站了片刻。 张角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疲惫比以往都要浓重。 “弟子们都去休息了?” “是。我安排周平师兄带人值守,其余弟子都去休息了。” “你师姐呢?” 陈道顿了顿:“她.......许是休息了。” 他看见张寧独自一人坐在偏院的石阶上,擦拭著那杆沾血的长枪。 张角没有追问,只是將目光落在他身上,问: “你可有想问我的?” 陈道抬眼,与师父对视:“弟子没有想问的。师父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张角笑了笑,这笑容里带著欣慰,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这孩子,总是让人这样省心。” “那些弟子其实很想问我,但我偏不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下来,“你不想问我,我却必须告诉你知道。” “你可知道,”张角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今日我若全力出手,能救下这庄园老小。” “弟子知道。” 陈道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师父得南华老仙传授《太平要术》三卷。 以师父能接引月华,化为符水的神通,若真毫无顾忌出手,以仙法对付一群凡人,杀人只会比他更容易。 “那你可知为师为何不救?” 张角看著他,语气听不出情绪,“莫非是为师小气,自恃神通,不肯使出全力?” “因为师父是人,不是神。” 陈道回答道:“师父虽得南华老仙天书传承,但总该有些限制。” “否则的话,师父何必苦行天下,亲手救人。呆在巨鹿,呼风唤雨,让天下风调雨顺,岂不简单?” 张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讚许: “你果然通透。今日我要教你修行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声音陡然严肃,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以道法杀人,更不可以道法害人。” 他担心陈道不知其中要害,又详细解释道: “吾与你说过太平道来歷,吾等传承自南华老仙。南华老仙赐下《太平要术》传承,是欲我等行善积福,自持修行,而非以仙法欺压凡人。” “若有道內弟子仰仗道法传承,加害凡人.......南华老仙容不下他,我也容不下他。” “此等仰仗道法为恶之人,死后亦不得免罪。这天下,可不止凡间罪孽,不止人间律法。” 第二十六章 道法禁忌! 不可以道法加害凡人,这便是修行的禁忌吗? 听到张角亲口確认,陈道並没有太过意外。 从师父平日行事,从《太平要术》传承的“若萌异心,必获恶报”的告诫他已隱隱猜到。 他平静的回答:“弟子明白。我今日杀敌,用的是武艺。” 陈道此刻得以確认,师父对凡人之外的广阔世界並非一无所知。 南华老仙留下的天书传承,或许不只是道法,还有三界六道,天规戒律,修行禁忌。 不过,这位南华老仙,能在如今这神佛不显的时代传下仙法,看来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不知道是哪位大能。 陈道知道张角为他担心,於是主动承诺道: “师父放心,弟子绝不轻易以道法杀人,更不会以道法害人。” 听到陈道承诺,张角微微頷首,又问道: “你是否会觉得失望?辛苦修行的道法,却有如此多的禁忌?” “不曾。” 陈道的回答斩钉截铁,“修行,求道是为了自己,为了长生,不是为了杀人。若要杀人,何必糟践道法?” 他想起今夜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匪,语气带著一丝自嘲: “论杀人,今天的兵匪谁又懂得道法?他们可不会先苦学道法,再去杀人。” 陈道的目光越过了烛火,看见更远的黑暗: “朝廷百官,兵將,世家豪强,哪一个杀人不比道人容易?皇帝一言,就可让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令百万黎民家破人亡。” 陈道捫心自问道,“我修行道法,亦是不想让这世界.......將我改变。” 他修行,是为了不让自己沦为只知毁灭的“怪物”。 若是守不住心,以他前世所知的一些知识,有太多大规模杀人的办法,危害更甚道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角静静听完,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笑容里满是无奈与感慨: “你这孩子,让人不知如何说起。省心倒是省心,但想得比我这当师父的还多,就又不省心了。” 陈道见师父情绪稍缓,便试著转移话题: “师父若想找个人教育一番,师姐正好需要人开解,师父何不去关心师姐?” “去去去,”张角立刻吹鬍子瞪眼,那点沉重气氛瞬间被冲淡不少, “知道你师姐心烦,还让我去触霉头。混小子!” 陈道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师父,你这当爹的怎么还怕女儿?师姐通情达理,又不会骂你。” “你小子懂什么?” 张角摇头,眼中流露出深沉的父爱,“她要是骂我,我反而不担心。越省心的孩子,越不省心。”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难以言说的歉疚与无奈: “她要是寻常女儿,无论她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世家俊杰,地位权力,我都能想办法满足。但她是一个好女儿,听话,懂事,什么都不要.......我不知道能给她什么。” 陈道亦是沉默。他想起张寧平日的倔强与独立。 道人不怕亲人贪心,贪財好利反倒容易满足,贪得无厌更可顺势断亲。 唯独这般不贪不求,只將一切藏在心里的亲人,最是让人牵掛,让人放心不下。 房中一时静默,只有烛火嗶剥声。 见陈道还在屋里,没有离开的意思,张角问道: “怎么不去休息?” 陈道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师父,我审问那些被俘的贼人,得知他们在附近山中还有一处据点,藏有粮草马匹,或有残党。” “你打算如何?”张角眉头微蹙。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你真要如此做?”张角眉头皱得更紧:“我刚提醒你,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道法杀人,更不可用道法害人。” 他的话语中透露著关切,“就算你自持武艺,以內炼之法加持己身,並非用道法直接杀人,看似避过了戒律限制。但此法终究是钻空子,骗得了戒律,难骗过你自己本心。” “修行之人,当少做杀戮之事。” 陈道沉默了片刻。师父的担忧他明白。 “师父好意,徒弟知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坚定,“但我本心坚固,与师父略有不问。我信除恶务尽,我信除恶既是为善。” “我不曾修行之前,尚且以武艺除恶行善。若修行之后,反倒因为担心道法限制,就违逆本心,连修行的本意都忘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张角望著他,眼神复杂。这个弟子所选的,是一条比他更刚直,也更危险的路。 许久,他嘆息一声:“除恶既是为善,除恶务尽.......你这修行之路,竟比我的还要难走。”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却更显语重心长: “唉,我们两师徒,还真都是倔脾气。” “你既本心如此,我也不再多言。但修行之路,当时时回顾本心。你今日所持,明日却未必可持。水滴石穿,终有一日会破开顽石。” 他深深看著陈道:“莫要到了那时候,才幡然醒悟,前方无路。” “弟子明白。”陈道躬身行礼,退出房门。 夜风带著凉意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走到院中,脚下是踩碎的杯盏,眼前是满地破碎的红绸,在朦朧的晨光下,那些红色暗沉如血。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怀中,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的石头。 那是大石村的人,感念恩情所赠,说是在山里捡到。 非金非铜,却隱隱引动他灵台神山微颤。他隔著衣料,感受著那份不属於这乱世的,奇异的温润。 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这是什么。 耳边迴响著师父的话: “水滴石穿,杀人终究骗不过本心,日积月累,终有一日会破开顽石。” 他弯腰,从泥污中捡起一片红绸,上面还沾著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 他低头看著,目光平静无波。 “可我的本心,从来不曾自欺。”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也仿佛在对这片天地宣告,“除恶务尽,除恶既是为善。我从来如此,向来如此,未来也当如此。” 言罢,他將那红绸在掌心攥紧,片刻后,又缓缓鬆开,任它飘落回冰冷的泥泞之中。 陈道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第二十七章 四世三公,养寇自重! 第二天,陈家庄內已掛起白幡, 惨白整齐的白幡与嫣红破碎的红绸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昨日还张灯结彩,欢声笑语的庄园,此刻满目縞素。 陈道看见张知贤强打精神,一边分发抚恤,一边安抚惊魂未定的庄客。 待他忙完,靠在廊柱下喘息时,陈道才上前。 新郎官张知贤抬起头,看到陈道,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嘲道: “陈道长,昨日我还曾幻想过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谁知.......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 “昨日若非道长与太平道诸位,只怕我家上下已死无葬身之地。” 陈道没有安慰他,只是问道:“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张知贤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些脊樑,儘管那肩膀仍显得单薄: “岳父死了,夫人.......只剩下我了。我虽无能,却也要承担起家的责任。凉州之地越来越乱,此次庄园损失惨重,岳父身死,庄內青壮折损过半,这家业.......只怕已无力维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决绝: “我们打算变卖家產,离开凉州,去往洛阳。我会努力求学,若能谋得一官半职,就算不通武艺,以后.......或许也能守护一方太平。” 陈道静静听著,无法给出更具体的指点。 凉州確实越来越乱,但洛阳,乃至天下各州,哪里又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他只能安慰道:“你自己做主就好。乱世独木难支,广交朋友,结识同道,拜访良师益友,总是不会错。” 张知贤那“仗剑天涯”的书生梦想,还未开始,就在一夜之间被击得粉碎。 陈道看见张知贤在巨大的变故下,迅速被催熟,褪去了稚嫩,眉宇间多出几分乱世求生的坚韧。 他不再多言,默默转身离开。 新娘从廊下快步走来,与陈道擦肩而过。 陈道脚步微顿,看见她径直扑到张知贤身边,双手攥住丈夫的衣袖,嘴唇颤抖著,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在强忍著不哭。 昨日青春洋溢,憧憬未来的一对璧人,今日就必须扛起家族存续,脸上再也难见笑顏。 陈道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身后传来压低的,破碎的对话,他没有听清內容,只听见一对苦命新人对未来的惶恐。 新娘陈静嫻惊魂未定,还未从父亲死去的噩耗中脱离,她不安的低声询问: “夫君,我们.......真的要离开家乡吗?父亲走了,我.......只剩下你了。” 儘管忙得焦头烂额,张知贤仍旧心平气和, 他握住陈静嫻冰凉的手,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夫人,我们必须离开,有些事,昨日我未与你和母亲细说。” “什么事情?” “昨日那些贼人,並非全是马匪,其中.......还有穿著汉军衣甲的兵卒!” 陈静嫻掩口,眼中骇然:“是汉兵与马匪勾结?” “不错!” 张知贤咬牙道,“陈道长杀的那名贼人首领,死前大喊,自称是董都尉部下!所幸陈道长未手下留情,杀了此人。我们若抓了董越的人,只怕已招来灭门之祸!” “难道不能上报官府?” 陈静嫻又急又怒,“董贼勾结贼人,杀害良善,难道我们只能退避,不能为父亲復仇?” “要为岳父復仇,”张知贤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我等只能去洛阳。” “董贼势力如此之大?难道连郡守都管不了他,任他祸害良民?”陈静嫻惊惧不安道。 “你可知董贼背后是何人?” “他一个武夫,难道还有通天背景?” “他姓董,背后是并州刺史董卓。”张知贤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 “而董卓背后.......是袁家。” “董卓?袁家?” 陈静嫻出身乡绅,亦听说过这些大人物,但从未想过这些大人物,有一天会与自家有如此牵连。 张知贤恨声道:“那董卓,在凉州颇有威名,没想到明面上剿匪平乱,暗地里却纵容手下都尉与贼人勾结,养寇自重,杀民夺財!” “昨日若非太平道与陈道长在此,我等早已丧命。” 他声音压得更低,仿佛看见了令人绝望的庞然大物: “那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权倾朝野。就连当今皇上,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陈静嫻倒吸一口凉气:“袁家势力竟如此之大?皇帝都.......都拿他们家没办法?” 张知贤毕竟读了些书,对朝政有所了解,道: “袁家四世三公,根深蒂固,当今皇上.......唉,既不肯勤政爱民,凡事要依仗袁家,又忌惮袁家坐大,左右为难。” “如今朝野之上,皇上所用之人,皆与袁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党錮之祸,便是皇上与袁家的朝堂之爭。” “党錮之后,朝堂僵持,皇上怠政,袁家便將手伸向了各州,扶持地方势力以为爪牙。” “那董卓,投靠了袁家,坐上一州刺史之位,儼然一方诸侯。那董越是他亲信部下,必会庇护到底!” “董卓在凉州养寇自重,纵兵为祸,这背后,只怕与袁家的默许,支持脱不开干係。” 张知贤的结论令人心寒,“凉州已成猎场,我等便是猎物。若要復仇,唯有去往洛阳,天子脚下,朝廷中心。唯有在那里,方有一线机会,潜伏爪牙,忍耐等待。” 陈静嫻听得脸色发白,心中刚升起的仇恨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 “夫君,那袁家势大如此,皇帝都要看其脸色,我们.......我们真的有机会为父亲復仇吗?父亲走了,难道我们也註定只能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夫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岳父为救你我而死,就算註定是飞蛾扑火,我等也只能如此。” 张知贤的眼神无比坚定,“何况,此事並非没有机会。袁家虽然权势滔天,但自古权臣都无善终者。” “袁家功高盖主,与皇上已是水火之势,又在各州豢养董卓此等爪牙,不臣之心,人尽皆知。” “袁家早晚必行霍光废立,田氏代齐之事。只要寻到机会,就算我等相比袁家微如烛火,也可点燃袁家的灭族之火!” “我信夫君。” 陈静嫻眼中闪过一丝泪光,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 “夫人,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可说与他人知晓。”张知贤叮嘱道。 “我晓得。”陈静嫻用力点头。 第二十八章 箭矢如光,长歌送葬! 另一边,陈道寻来了几位太平道中相熟的弟子。 他直接问道:“我从擒获的贼人口中,审出了他们巢穴所在。此番前去扫荡贼营,凶险未卜,可有人愿隨我同往?” 话音落下,周平、李大牛、杨復三人当即踏前一步,面色决然: “我等愿往!” “好。”陈道点头,“那便隨我前去。” 一行人策马出了庄子,蹄声得得,踏碎了乡野的寧静。 路上,陈道並未多言贼事,反而將呼吸吐纳的诀窍,近身搏杀的技巧,说与眾人。 “平日导引之术,务必勤加练习,这不仅是养身之本,更是你们一切手段的根基,万不可懈怠。” 他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正说著,又一骑从庄內赶了上来,马蹄轻快,竟是张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师姐?” 陈道略显诧异,“你也要去?” 张寧一勒韁绳,与他並驾齐驱,眉梢微挑: “怎么,不欢迎我?” “並非不欢迎。” 陈道摇头,语气带著些许无奈,“只是此行是去杀人,並非救人。刀剑无眼,凶险异常。” 张寧闻言,嘴角却扬起一抹骄色: “师弟何时见得,我会用符水救人?” 她目光扫过前方道路,声音清冷,“我自幼所学,本就是战斗之法,杀人之技。” 陈道心中一动,忽然有些好奇: “按理说,师父心怀慈悲,以拯救世人为念。似乎不应传授师姐这等.......搏杀之术。为何师姐反倒学了一身精湛武艺?” 谈及此,张寧眼神有了片刻的恍惚,似是陷入了回忆。 马背微微顛簸,她的声音也隨著回忆起伏: “我爹.......他那时候总是不在家。他要出门『拯救世人』,行走天下,带著我不方便,便將我託付给了一位至交好友照料。” “那位,童渊师父,他枪术通神,却实在不会带孩子。见我閒著,便教我练武,让我自己跟自己玩。” “我不想总是一个人被留在空荡荡的屋里,望著门口等爹回来。我想.......或许我能做点什么,早点帮上他的忙。於是我便发了狠地练,日復一日。” “许是天赋尚可,又肯下死力气,不知不觉间,竟也练出了一身武艺。后来父亲见我已有自保之力,拗不过我,终於肯將我带在身边了。” 她说到这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所以,我这大贤良师之女,反倒不擅长符水救人之法,最擅长的,却是杀人之术。” 陈道静静听著。 张寧继续道:“虽然走的路和父亲不同,但我並不在意。救人,未必就一定要药材,符水。就像昨日庄园之事,今日这些贼人,道法符水,反而派不上用场。父亲身份所系,顾虑太多,不能轻易出手。” “我倒没那么多顾忌。” 她语气渐转平淡,却隱现锋芒,“想救人时,便去救。见到该死之人,便杀了。直来直去,反倒不必瞻前顾后,省却许多麻烦。” “师姐倒是豁达。”陈道嘆道。 张寧瞥了他一眼,眼中带著审视:“你才是个怪人。既修太平道法,心怀仁心,杀性却又如此之重。小心哪天把持不住,心魔侵扰,误入歧途。若真有那一日,可別怪我这个做师姐的不留情面。” 陈道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若真有那一日,师姐儘管出手,不必留情。” 说话间,贼人据点已遥遥在望。 一座粗糙营寨倚靠矮坡,以树枝,草木,搭建,外围设有简陋的哨塔。 塔上人影吆喝,对方已然有了防备! “大胆妖道!” 营寨传来粗糲的怒吼,“上次在庄园里让你侥倖走脱,今日竟敢追到爷爷们的军营来,真是自寻死路!” 营寨木墙后,冒出更多贼人身影,仗著工事防护,隔著老远便大声叫囂: “妖道!你来得正好!爷爷们先宰了你,再折回那陈家庄,把没做完的活计,做个乾净利落!” 贼人们显然有所准备,並未贸然出击,而是在营后结成了简易的军阵。 刀枪並举,箭矢上弦,严阵以待,只等陈道他们前来冲阵。 “这下麻烦了。” 见此情景,张寧眉头紧蹙: “没想到这些贼人缩在老巢还如此警觉。贼人藉助营寨结成军阵,比陈家庄那些散兵游勇,难度高出十倍。” 硬冲伤亡必大。 陈道却並未如贼人所料那般挥军冲阵。 他勒住战马,慢条斯理地自马鞍旁摘下一把长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 搭弦,开弓,动作流畅而平稳。 “嗖——” 箭矢破空,精准地没入一名探头叫骂的贼人咽喉,叫囂声戛然而止。 “你什么时候又改用弓了?” 张寧惊讶,没想到眼前困局一下就被陈道打破。 “师姐不妨也试试。” 陈道目不斜视,再次抽箭搭弦,声音平静无波: “若论杀敌效率,弓箭有时比刀剑,长枪更为好用。对付这般据险固守,结阵不出的敌人,箭矢杀敌於百步之外,正是最合適的手段。” 说话间,又是一箭射出,墙后一名贼人应声而倒。 “你杀性果然不小,连杀人都能杀出这般心得。”张寧摇头。 “不,” 陈道再次拉满弓弦,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下一个目標。 “我是救人,救出的心得。” “.......行吧。” 张寧看著他冷静侧脸,不再爭辩,“你不是在杀人,你是在救人。” 陈道不再回应,只是手中弓弦连响,箭无虚发。 每有一箭射出,他口中便清晰诵念,声音不高,却带著奇特的穿透力,隨风送入每个人耳中: “以他人血肉为食者,非人哉,实为恶兽。其面若人,其心为兽,是为人面兽.......” 张寧勒马在侧,眉头微蹙。 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著,静静听著。 陈道的声音隨风飘散,与箭矢破空声混在一处: “箭矢如光,照见本相。长歌送葬,涤盪魍魎。今人主天地,此等人面兽,尽可诛也!” 一箭,又一箭。 像是在清点罪恶,又像是在超度亡魂。 周平望著陈道的背影,下意识跟著默念那句“人面兽“,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说点什么,转头看见杨復脸色发白,却重重地点头。 另一个弟子则乾笑一声,压低声音: “论起杀伐果决,还得是陈师兄这样的读书人.......杀人都能杀出一番大道理来。“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追隨著那支箭,追隨著那个人。 第二十九章 復仇公审! 陈道立於一处高坡之上, 他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弦鸣时血花绽,风过处尸骨寒。 那些贼人初时还仗著军阵大肆叫囂,要报仇反杀,欲再攻陈家庄,此刻却惊魂魄散,惶恐难安。 军阵,在精准的箭雨下如同纸糊。 但凡有人探头,呼唤,妄图號令,便有一箭夺命锁魂,正中咽喉,精准无比,百发百中。 前排的人应声而倒,后排的人肝胆俱裂。 “逃啊——” 不知谁嘶声一吼,眾贼登时作鸟兽散。 嗖嗖嗖—— 陈道岂容他们逃走,一箭快过一箭,惨叫声此起彼伏。 每一次弓弦轻响,便有一人倒地,黄土地上鲜血渐染,如朵朵血梅绽开。 有贼人肝胆俱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道长饶命!我投降!我再也不敢了!” 这声求饶如雷鸣震耳,眾贼人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抵抗是死,逃跑亦是死,唯有跪下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个接一个的贼人拋下武器,跪倒在地,哭声震野。 “仙长饶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你开恩!” “仙长恕罪,求你给条活路!” 陈道收了弓,冷冷地看著这一切。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想要活命,便相互捆绑,相互监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眾贼人哪敢不从,七手八脚,相互绑了起来。 陈道没有立刻上前,对身旁的周平,杨復等人吩咐道: “让他们五人一组,连环相扣。检查无误,再行审问。” 待眾贼人彻底无法反抗后。 陈道带著张寧,周平,李大牛等人,缓步走进了营寨。 寨內一片狼藉,除了贼人尸体,还有抢掠来的粮食、兵器和一些散落的財物。 陈道点出几个看著老实的俘虏,沉声道: “將你们死去的同伙就地埋了,再將这营寨拆了。” “所有財物,带回陈家庄。” 张寧问道:“这一次,还是如赵家庄那般处理?” 陈道回答道:“师姐若无更好的法子,那就还按赵家庄那般处理。” 有赵家庄此前经歷,张寧,周平,李大牛对此事轻车熟路。 太平道眾弟子,押著俘虏,牵著缴获的几匹战马,携缴获的粮草兵器,迴转陈家庄。 回到陈家庄时,天色已近黄昏。 庄门大开,黑压压一片人影早已候在空地。 见得贼眾俘虏垂头丧气被押解来,人群中顿时响起压抑的抽泣、愤怒的低吼和喘息声。 那一双双眼里,悲痛,仇恨,茫然交织。 空气凝重得要渗出血来。 陈道下马,將俘虏驱赶至场中,跪成一片。 他转身朗声道:“陈家庄血仇,不能不报。但报仇,亦要有规矩。” “贼首已诛,余党在此。如何处置,今日由你们来定。” 他顿了顿,宣布规则: “凡身负血债,亲手杀人者,需两人指证。指证属实,交由苦主血亲,决其生死。” “无血债,未亲手杀人者,可举报减罪,或可免罪遣散。” 说罢,陈道看向张知贤,“张公子,请。” 张知贤深吸口气,迈步上前,一日之间,这新郎官仿佛老了十岁,脊樑却挺得笔直,眼中再无昨日的空洞,只剩下冰冷决意。 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张知贤代岳父,代死难乡亲,在此听审。” 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也听审。” 眾人循声望去,但见新娘陈静嫻一身孝服,面无血色,缓缓走出。 她昨夜父亲新丧,本该在灵前守孝,此刻却站到了这復仇之地。 一双眼眸如寒潭深水,死死盯著眼前俘虏。 张知贤回头,欲言又止。 陈道微不可察地点头。 张知贤沉默片刻,侧身一步,让出位置。 陈静嫻走上前来,与他並肩,手攥住他的衣袖,不让自己倒下。 復仇的仪式,就此开始。 起初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俘虏们眼神躲闪,互相窥视。 终於,一个瘦小俘虏承受不住压力,猛地指向身旁满脸横肉的汉子,尖声叫道: “他……他杀了白髮老汉!我看见了!他为了抢那老汉手上的玉鐲子,一刀捅死了他!” 那横肉汉子脸色大变,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你血口喷人!” “我也看见了!”另一个俘虏立刻接口,声音发颤,“是他杀的!他还抢了那老汉怀里揣的喜钱!” “还有我!我也看见了!”又一个指证者出现。 铁证如山。 陈道看向人群。 一个白髮老嫗颤巍巍走出,昨夜她失了丈夫。她指著那横肉汉子,老泪纵横,说不出话,只是重重点头。 张知贤看向陈道,陈道微微頷首。 “血亲指认,铁证如山,以命抵命,告慰亡者。” 张知贤高声道,从身旁庄客手中接过一把刀,走到那横肉汉子面前。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眼神冰冷,再无昨日的颤抖。 刀光一闪。 血溅五步。 第一颗人头落地。 陈静嫻未闭眼,她看著,手更紧地攥住衣袖。 死亡的审判,就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指证、对质、咒骂、哀求……生死关头,诸般丑態尽显。 有人为了活命拼命揭发同伙,有人矢口否认,试图矇混,却被更多人指认。也有人痛哭流涕,懺悔求饶,称被迫从贼,未曾杀人。 陈道静静旁观,周平提笔记录,李大牛、杨復维持秩序。 张寧站得稍远,手握长枪,目光如电。 李傕的余党被逐一揪出。那些昨日在庄內趁乱杀掠的贼人,在爭先恐后的举报中无所遁形。 死到临头,满脸的凶恶,霎时变为怯弱,在庄客们仇恨的目光下瘫软在地。 又一人被指认,又一人伏诛。 直到—— “这个!“ 一俘虏忽然尖叫,扑向一个缩在最后的贼人, “他!他杀了陈庄主!“ 场中骤然安静。 那贼人瘫软如泥,被拖出人群,尿湿裤襠。 张知贤握刀的手,第一次颤抖。 陈静嫻鬆开他的衣袖,独自站稳,走上前一步。 她看著那贼人,开口,声音轻而破碎: “我爹……“ 她停顿,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散掉的魂魄吸回来: “我爹连杀鸡都不敢。“ “他总说,君子远庖厨,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他一辈子……没杀过生。“ 贼人磕头如捣蒜:“小姐饶命!小姐——“ “你杀他的时候,“陈静嫻打断他,声音忽然尖利,“他可曾求饶?“ 第三十章 点燃希望!(求推荐求月票) “他没有,对不对?“ 陈静嫻笑了,比哭难看,“他连求饶都不会……他就那么站著,挡在我们前面。“ “我们全家人协力,或许只会受伤……可他不管,他一个人……“ 她说不下去,转身,看向张知贤。 “夫君。“ 张知贤刀尖抵住贼人咽喉,低声,仅二人可闻: “我岳父可曾求饶?“ 贼人张了张嘴,未及出声。 刀光一闪。 贼人毙命。 张知贤收刀,手稳了,眼神却空了。 陈静嫻未退,看著尸体,忽然开口: “我爹死了。“ “我昨天……还在拜堂。“ 她转向人群,声音提高,像是要让所有人听见: “可我今天……要看这个。“ “因为以后……没人挡在我身前了。“ 场中死寂。 陈静嫻转身,走回张知贤身边,重新攥住他的衣袖。 这一次,是支撑,也是依靠。 指证继续,嘈杂纷乱。 一个妇人忽然衝出人群,扑向一个俘虏。 “是你!“ 她尖叫,指甲抓向那贼人脸庞,“我认得你!你杀了我的孩子!“ 俘虏躲闪,却被她揪住头髮。 “我们把钱都给了!“ 母亲哭喊,“玉佩,鐲子,钱,都给了!“ “可你们……“ 她低头看著手中沾血的平安符,“你们连孩子手里的平安符都要抢!“ “说什么里面藏著东西……“ “孩子不给……你们就……“ 她说不下去,只是瘫软在地,看向陈道,又看向陈静嫻。 陈静嫻走上前,扶住她的肩。 两个昨日还在笑,今天就要看杀人的女人,並肩站著。 陈静嫻开口,声音比先前更稳: “指证他。“ 那母亲一怔。 “指证他,“陈静嫻重复,“然后……看著。“ 母亲颤抖著,指向那俘虏:“他……他抢我孩子的平安符……孩子不给……他就……“ 她说不下去,但手指未收。 张知贤上前,手起刀落。 母亲未闭眼,死死盯著那人,看著。 陈静嫻也未闭眼。 两个女人,並肩看著。 陈道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庄客们眼中燃烧的仇恨,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悲痛依旧,但那股淤积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无力感,似乎隨著手刃仇敌而消散了些许。 这些一夜失去所有的百姓,重新握紧了命运,哪怕只是一瞬。 陈道知道,这场公审,並非完美的律法,反倒满是乱世的粗糙与血腥。 但这场不完美的公审,让这些失去家人的百姓,重新攥住了一丝对生活的掌控。 那一缕星火微光,名为“报仇雪恨后继续活下去。” …… 暮色降临时,十余名血债者伏诛。 数名罪证確凿但未杀人者,鞭笞羈押。剩下十余人被裹挟,未曾行凶的,陈道依照前言,当场释放。 “记住今日。”陈道声音平淡, “若再为恶,天涯海角,亦有人诛之。” 那些人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消失在暮色中。 陈道看著那些人连滚带爬的消失,没有动。 张寧走过来:“真放?“ “不放,留著养?“ 陈道声音平淡,“杀了他们,不教而诛,血算谁的?“ 他顿了顿,像是说给张寧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们首领被杀,损兵折將,若还敢回去,只会面临军法处置。” “他们想活下去,就要逃得远远的,逃离凉州,让他们活著,反倒会让幕后的人,多几分顾忌。” 说完,陈道转身走向庄园,不再看那些背影。 陈道让人將缴获的財物,贼人从陈家庄抢掠的银钱,首饰等悉数搬出。 他看向张知贤:“张公子,这些本是陈家庄受害百姓之物。如今物归原主,由你主持,分发给庄內死伤者家属,分给离开的庄客作为盘缠吧。” 张知贤重重抱拳:“多谢道长!” 他无法推辞,这是他现在必须承担的责任。 在张知贤的主持下,財物被有序分发。 那位母亲,拿回了昨日被抢的玉佩,鐲子,钱袋,手里捏著那个沾血的平安符,蹲在地上痛哭。 哭声中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力气。 一个年迈的庄客领到少量银钱,默默塞进怀里,对著陈道深深一揖,转身收拾行装,眼神里有不舍,却也有一丝期盼。 领到微薄財物的人们,有的低声哭泣,有的默默收拾行装。 一些人已决定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离开越来越乱的凉州,去投奔远方亲戚,或是流亡他乡。 另一些人却无处可逃,无处可走,只能祈求老天爷,不要再一次將灾难降临在他们头上。 陈道看著这一切,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 几天后, 司隶边境, 官道岔路口。 太平道一行人驻马。 张知贤下马车,他身后是一辆简朴马车,车上坐著陈家庄两位老人,三个远亲子弟,还有三名孤儿。 陈静嫻牵著最小的那个孩子。 张知贤向陈道深揖:“道长,送到此处,已出凉州。我们与道长与太平道诸位,就在此分別吧。“ 陈道言:“前路尚远。” “再远,也是我们的路了。“ 张知贤看向家人,道:“陈家庄的人,不能一辈子靠道长庇护。“ 他看向身后马车,“送君千里,终须一別,太平道心繫天下,不可因我等一家而耽搁。“ “我信太平道,但最后的路,终要靠我们一家去走。“ 张知贤再次一拜,“若非道长,我夫妻二人早已是刀下亡魂。道长不仅救我等性命,更为我陈家、为庄內乡亲主持公道,此恩……没齿难忘。” 陈道扶起他:“不必如此。你们前路艰难,多多保重。” 陈静嫻上前,向陈道盈盈一拜:“这些孩子,父母皆歿於当日之祸,我们会抚养成人。教他们读书明理,將来不至沦为……“ 她顿了顿,没说完。 陈道頷首:“令尊在天之灵,当可慰藉。“ “谢道长。”陈静嫻再拜,眉宇间多了几分超脱悲苦的清明。 张知贤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上,这是陈家庄喜宴上的一截红绸。 “道长,此物赠您。“ 他苦笑道,“昨日之喜,今日之丧,都在这一截红绸上。他日若与道长再见……“ “洛阳再见。“ 陈道接过,收入怀中。 张知贤不再多言,扶陈静嫻上车,亲自执鞭。 马车轆轆,向东而去。 陈道立於道旁,未动。 张寧驱马靠近:“真让他们独自走?“ “他们不是独自走。“陈道看著远去的车影,“是一家人,一群人,一起走。“ “比一个人走,强。“ 张寧未再追问。 太平道一行人,转道往长安去。 第三十一章 地道老京城!(求追读求推荐) 太平道一行人进入司隶地界,顺著官道前行。 前行数日,官道尽头,一座关卡横亘在前,兵甲森严。 一边是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流民排成长龙,等著盘查入城。 另一边,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在家丁护卫下径直驶过,车帘上绣著袁家的徽记。 守关士卒见此,立刻收起凶態,躬身哈腰,连检查都未曾提及。 马车捲起的尘土扑了流民一脸,有人咳嗽著抬头,却被士卒一眼瞪了回去。 自入司隶,沿途所见多是贫瘠之地。直至渐近长安,人烟方才稠密起来。 市井间偶见繁华之景,却始终难掩战乱留下的断壁残垣,处处沉淀著歷史厚重的痕跡。 未至洛阳,长安这个歷朝古都,已显露出王朝暮年的懈怠气象。军备鬆弛,吏治涣散,街头巷尾瀰漫著一种慵懒的荒凉。 长安曾是汉家帝都,如今却因战乱迁都洛阳,只余下歷史厚重与战乱后的冷清萧索。 城中之人,一面惯於追忆祖上荣光,一面行事却愈发精明市侩。既斤斤计较眼前得失,又念念不忘往昔辉煌。 张寧沿途叮嘱弟子:“司隶耳目眾多,本地官吏不好打交道,施药时不可张扬,见好就收,莫要聚眾生事。” 弟子们应声应下,在街角摆开简易药摊。 陈道一路修行,逐渐掌握符水之法,如今更代替师父,亲手诊治病入,施予符水,积累修行。 张寧则在一旁观察四周,警惕著官差的动向。 “哟呵,这可稀罕了!” 看到有人摆摊义诊,街边有人笑道,“长安这地界,竟有外人来施药?” “长安再落魄,那也是从前的都城,哪轮得到外乡人施捨?” 同行的另一个路人开口道:“话恁多!你就说要不要?” “要!干嘛不要?人家免费送药,一片好心,咱们岂能辜负?” “你这张嘴跟抹了油似的,连句吉祥话都不会说?你这也敢自称是长安人?” “我怎么就不是长安人了?打我爷爷那辈起,我就是地地道道的长安人、都城人!” “现在长安早不是都城了,大汉早迁都洛阳了。你什么老黄历?” “甭管他是迁都到洛阳,还是迁都到別的地方,大汉的根就在长安!没长安,哪来的大汉?” “行行行,你就吹罢,我排队去了。” “哎,等等我!” “你又没病,排什么队?” “那可是符水!听说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又不要钱,喝一碗咋了,不喝白不喝!” 片刻间,药摊前便聚了不少人,有真病缠身的老者,有抱著孩子的妇人,也有不少蹭符水的閒汉。 在凉州时,太平道大张旗鼓,一路救人,各方百姓夹道欢迎。 入了司隶,眾人却谨慎起来,再不似从前张扬。 陈道见状,低声问:“师姐,咱们在司隶似乎……不太受待见?” 张寧摇头:“非是不受待见。司隶毗邻京城,乃朝廷重镇,耳目眾多。一些官吏为求立功,最擅编造事由,罗织罪名。咱们行经大路,自当小心。” 她示意道:“街角就有官差窥探,只是他们见咱们人少、行事低调,暂未理会。” 陈道反应过来:“也对,这里毗邻京城,是朝廷重镇,对传教聚眾之事最为忌惮,小心为妙。那咱们岂非要深居简出,一直赶路,直接回巨鹿?” “那倒不必。” 张寧道,“司隶虽险,却是大汉腹地,百姓苦难尤深。传教救难,岂能因险而废?不可完全避开,只是须得低调行事,不可招摇。” “此番去洛阳,咱们还要见马元义马师兄。他是我道在司隶的掌事,只是近来听闻,他在洛阳的药铺屡屡被人骚扰,连运药的通道都被世家子弟把持。” “咱们正好顺路打探消息,若能帮上忙,也能少走些弯路。” 陈道会意:“便是多做少说,不声张,悄悄救人,来去如风。” 张寧道:“你这比方,倒也不错。” 一路行来,陈道暗暗心惊:司隶虽为大汉腹地,民生竟比凉州还要凋敝。当真应了那句老话『天子脚下,穷者愈穷,富者愈富。』 朝廷纵然禁绝教派,將太平道斥之为江湖术士,可这般世道,又怎能挡住百姓寻觅依託之心! 陈道与张寧沿途义诊,施药。 內炼之法进阶后,他的符水之法已渐有成就,因修行之法特殊,又有灵光潭隱隱加持,用於救人效果极佳。 只是长安百姓与別处不同,无论有病没病,皆想来討一碗符水。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妇人抱著孩子跪倒在地,哭声嘶哑: “道长,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发了三天高热,郎中说要好药才能救,我家实在拿不出钱,只能来求你了!” 排到前面的閒汉见状,让出位置,招手道: “那大姐,来我这,我这位置给你。” 那妇人爬起身,赶紧带著孩子排到前面,连连道谢,见著太平道的人,妇人又要下跪。 陈道赶紧让人將她扶起,接过孩子,诊断救治。 一旁的閒汉见状,也收敛了嬉闹。 有人低声议论:“这孩子面色惨白,怕是快不行了,道长能救得活吗?” “听说太平道的符水很灵,先前在各州救了不少人呢!” 確认孩子只是高烧,陈道化出一碗符水,化入一缕灵光,给孩子餵下,激活他本源大龙。 片刻后,孩子滚烫的额头渐渐降温,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妇人喜极而泣,连连磕头道谢,非要將身上仅有的十几个铜板塞给陈道。 陈道婉拒,轻声道: “大姐不必如此,救苦救难,本就是我道本分。” 这一幕,被街角的官差看在眼里,没有上来阻拦,反倒转身离去。 陈道看出这些差人良心未泯,果然,这些底层差人,没有上面指使时,倒也懂得民间疾苦,知道见风使舵。 陈道用符水救下重病的孩子,让旁观的百姓对符水更多了几分信心。 一个个老京城人排到后,都嚷嚷著: “要一碗符水。” 陈道可不惯著他们,他虽乐於修行,但毕竟功力还比不上师父,符水之术,不可多用,都要用在那些病患身上。 先看病,有病给他们开药,没病让他们注意防范,需要符水治病的急诊大病才给符水,不多给,也不少给。 第三十二章 戾太子棋盘,皇家老物件! 要到符水的欢喜雀跃,没要到符水的垂头丧气。 “此地百姓倒会算计。” 陈道笑道,“开口就是要一碗符水,连碗药钱都要省。” 张寧道:“长安曾是京城,人人骨子里都透著精明。一碗饭、一剂药,价比別处高出许多。不算计,如何活得下去?何况……” 她望向那些挤在摊前的百姓,“他们省下几文钱,或许就能供孩子读几日书。这里毕竟毗邻洛阳,相比別处多了几分上进机会,万一读出了名堂,便是改换门庭的希望。” 这些长安人著实让太平道弟子开了眼界。 別处百姓见太平道义诊救人,要么千恩万谢,要么事不关己,避而远之。 唯有长安人,將施药当作一桩新鲜热闹,即便无病也要从头看到尾。 更有甚者,明明没病,偏要装病討几碗符水,美其名曰“替亲朋好友尝个咸淡,若有效果,定替贵道宣扬”。 人群聚散,官差也不理会,只远远瞧著热闹。 整个长安透著繁华落尽后,一股骨子里的慵懒与荒诞。 这些人虽添麻烦,却知分寸。见你恼了,便嬉笑著散开,从不纠缠到底。 待得百姓得了诊治,排队人逐渐散去。 太平道眾人收拾摊位,准备回去休息。 “道长!” 先前蹭符水的閒汉凑上前来,搓手笑道: “多谢道长施药救人。小的知道个好去处,那儿有不少稀奇物件,道长可愿瞧瞧?若瞧得上眼,赏几个铜钱便成。” “什么好去处?”陈道问。 “长安城地道的买卖场子!”閒汉拍胸脯道。 陈道心生好奇,也想看看长安的市井百態,也不惧他使诈,便道:“若真是好去处,自有打赏。若是消遣於我……” 他微微一笑,“贫道也略通拳脚。” 閒汉连声道:“岂敢岂敢!道长人多势眾,小的哪有胆子骗你?隨我来,保准能见著好东西!” 说罢引著陈道穿街过巷,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破败巨筑前。 “道长莫看这儿不起眼,” 閒汉压低声音,“从前这可是鸿臚寺,接待外国使臣、朝廷钦差的地界!早年咱们这等平民,看一眼都要挨鞭子。” “如今荒废了,成了买卖集市。长安城里,再没比这儿更好的淘货地方。道长想寻特產、找稀奇,来这儿准没错!” 陈道举目四顾,只见废弃殿宇间,当地人摆开地摊小铺,各色物件琳琅满目。 无人吆喝,都静静坐著,愿者上鉤,儼然是一处经营日久的老市集。 “道长,如何?没骗你罢?”閒汉搓著手,眼巴巴瞧著。 陈道掏出十几枚铜钱拋给他:“带路之功,不多不少。” 閒汉接过,不说多,也不叫少,只道了声,“多谢道长”便窜到街角赌摊去了。 陈道悠閒踱步,忽被一处角落摊位吸引。 “这是戾太子当年砸死人的棋盘!” 摊主是个乾瘦老头,唾沫横飞,“请回家镇宅,等閒鬼怪绝不敢闹事!” “拉倒吧你!” 一个本地人嗤笑,“戾太子死了百十年,他的棋盘能留给你这老东西?” “你这棋盘,上月才刻好,土里埋半月就当老物件卖?好歹拿点真东西出来!” 老头訕訕推开几件做旧的假货,嘟囔道:“老汉只是守陵人,又不是盗墓贼,哪来那么多真东西……” 那本地人不依不饶,老头才磨磨蹭蹭取出几件精致物事:“这是前朝婕妤的陪嫁……这是早夭太子的供奉。” “哟,还真有好货?”本地人眼睛一亮。 “烫手不烫手?” “放心!” 老头压低声音,“一朝天子一朝臣,哪个皇帝会记得自个老子宠过多少妃子?” “这些玩意儿皇家瞧不上眼,也不下墓,只摆祠堂里显摆生前受过宠。头几年还有人精心照看,年年祭拜,老皇帝一死,死去的妃子,没登基的太子,谁还记得?” “等过些年,祠堂木料都能拆了卖!” 本地人咂嘴:“你们这活计,名头虽晦气,倒是靠山吃山,靠墓吃墓,也不错。” 老头却嘆:“可惜长安不如往年嘍……皇家陵寢都迁走了。这饭碗,吃不了几年啦。等我孙子那辈,只得另谋生计。” 陈道一边听他们閒谈,一边挑了几枚受过供奉的五銖钱、几件秦汉年间的零碎古物。 付钱时,老头眼睛一亮,又劝道:“道长不请件皇家物件回去?这些老物件,沾了天子龙气,用来做法器最是灵验!” “龙气?” 陈道將零碎物件揣入怀中,指了指摊上棋盘,又指指旁边缺了耳朵的石狮子,笑道: “戾太子用这棋盘砸过人,如今连只石狮耳朵都保不住。” “龙气若真管用,老丈又何须卖这些换酒钱?” 老头一愣,隨即拍腿大笑: “说的是!说的是!” “龙气管用?管用个屁!” “真管用,老汉还守什么陵?早升仙啦!” 陈道笑著拱手,转身离去。 身后,老头的吆喝声悠悠传来: “祭祀五銖钱——秦汉老物件——不灵不要钱——” .... 当夜, 陈道修行打坐,忽然想起。 他来长安一趟,却没看看未央宫。下次来,不知是何年。 他独自出客栈,循旧路,至未央宫墙下。 却见,流民棲身巍峨宫墙下,生火取暖,无人驱赶。 陈道立於阴影中。 他想起白日鸿臚寺閒汉的话:“早年望一眼都要挨鞭子“。 这显赫宫墙,对百姓最善意的时候,竟是塌了之后。 白日市集上,蹭符水最凶的那几个閒汉,正蹲在一处火堆旁,望见他身影,招手笑道: “道长,来喝口热汤吧!不要钱!“ 陈道未答,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身后,閒汉们並未挽留,继续嬉笑打牌。 …… 次日清晨, 陈道正要和张寧一起换个街区义诊, 一个前去打听消息的弟子告知大家: “洛阳药铺屡遭查封,马元义师兄处境不妙,希望道內儘快支援。” 张角走出房门,太平道於是收拾行装,启程。 出长安时,陈道回望。 未央宫墙下空无一人,唯有余烬尚温。 张寧驱马靠近,看著地上生活痕跡:“他们散了。” “嗯。” “天亮了,要討生活。“ 陈道收回目光,策马前行。 太平道向东,往洛阳而去。 第三十三章 洛阳繁华(求追读,求推荐!) 洛阳,大汉京城,天子脚下, 一派烈火烹油、繁花似锦气象。 相比长安城旧都,那繁华落尽的慵懒与荒诞,洛阳城极尽奢华,处处透著富贵,可那锦绣之下,却也埋藏著无数暗涌。 一边是高门大户的车马连绵不绝,珠光宝气,光彩夺目,僕从如云,呼喝开道。 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的尘土都似带著富贵之气。 另一侧却是路有饿殍,乞丐流民蜷缩在城墙根角,衣衫襤褸。 与长安流民的閒散叫囂不同,这里的流民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喧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过往的贵人,招来无妄之灾。 守城士卒个个腰杆笔直,目光如刀。 扫过往来车马时眼底带著几分恭谨,落在那些底层百姓身上,只剩冰冷的戒备。 张寧在陈道身旁低声道: “长安的城墙塌了,还能容流民棲身。洛阳的城墙却高高在上,容不得一点寒酸,守城的会赶人,还会打人。” 陈道並未答话,只是静静看著。 一声清脆的马鞭声,一个蜷缩在路边的流民被狠狠抽醒,闷哼一声,只因他出现在了贵人的眼前。 贵人满脸嫌恶,呵斥一声,放下车帘,马车踏著尘土远去。 流民挨打后不敢做声,侧身翻滚到一旁角落,捂著伤口,瑟瑟发抖。 见此情景,张寧轻轻嘆了口气,拉了拉陈道的衣袖: “走吧,去见马师兄,我们还有要紧的事。” 太平道在洛阳城外的一处庄园驻扎。 这是马元义暗中打理的落脚之地,隱蔽而简朴,与京城的奢华格格不入。 京城重地,张角深居简出,不便显身,诸事都交给陈道与张寧。 陈道与张寧稍作歇息,便动身前往马元义负责的药铺。 路上,张寧边走边向陈道叮嘱: “我太平道在司隶受官府压制,不能公开传教,但司隶百姓亦多苦难,不能不救。所以道中在此广开药铺,一为弟子寻个容身之所,二为百姓诊治病痛、低价售药。” 她顿了顿,又道:“京城居,大不易。太平道並不富庶,此地药铺的经营,多赖马元义师兄四处奔走、苦心维持。” “他为了道里的营生,不得不与各色人打交道,身上多了些商贾之气,你莫要因此看轻了他。” 陈道微微一笑:“师姐何时见我因生计之事看轻他人?” 张寧眼中露出一丝讚许:“你明白就好。道內许多弟子却不明白,他们只看到京城的繁华,以为驻守京师是美差,却看不到马师兄在此间夹缝求存的苦楚。” 一路閒话,二人到了外城药铺。 远远便听见嘈杂的人声,只见药铺门口挤满了求医问药的百姓,哭声,哀求声不绝於耳。 掌柜的愁眉不展,满脸焦灼。 走近一看,才见药铺门前围著几名身形壮硕的閒汉,双手叉腰,挡著大门不让百姓进出。 一边还煽风点火,语气囂张: “这家店的药,我说怎么这般便宜?原来是假药!吃了要死人的!” “大伙儿可別被他们骗了,吃药可不能吃假药!要买就买正经药铺的,好歹能救命!” “这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贩子,连药都敢掺假,简直无法无天!今日若不说个明白,就叫你这铺子开不成!” 百姓们面面相覷,脸上满是犹豫与无助。 有人想上前求医,却被閒汉凶狠的目光逼退;有人想转身离去,可想起家中病重的亲人,又不知离了这里,还能去哪儿求药。 几个实在走投无路的,守在门口不肯离去。 忽然,一个抱著病重孩子的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求求你们让开……让我的孙子看病……” “药好不好,我们难道不知道么?那些大药铺的药,卖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买不起,小药铺的药便宜,你们非说是假的……可孩子病了,总要吃药啊……是不是假药?只要能治病就行……” 老人的哀求声,像一根针,刺得周围百姓心头髮紧,却没人敢上前相助。 陈道见状,身形一动,已抢上前去: “有证据便去报官,无证据就滚远些,莫要在此阻拦他人治病!” 那几个閒汉一愣,隨即大怒: “好大的胆子!哥几个在这儿,你也敢招惹?” 伸手便朝陈道抓来。 陈道不闪不避,右手疾探,精准抓住那汉子的手腕,顺势一提一拽。 那汉子惊呼一声,整个人高高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爬不起来。 其余几人嚇得退了两步,对视一眼,发一声喊,齐齐扑了上来。 陈道双手连抓连拋,动作乾脆利落。 那些壮汉在他手中,竟如拋沙袋一般,一个个被甩飞出去,叠成一堆,哀嚎不止。 围观的百姓顿时轰然叫好: “打得好!这些傢伙三天两头来闹事,真当我们不知道?他们都是那些大药铺派来的打手!” “说什么便宜药是假药,分明是怕这药铺坏了他们的生意!他们那些贵药,药效反倒不如便宜的好!” “好不容易有个卖药的地方,给大家一条活路,他们偏要阻拦!” 那几个壮汉爬起身,连滚带爬逃了,一边逃一边回头叫囂: “你等著!” 陈道走到那老人面前,接过孩子, 伸手探了探额头,烫得厉害。 他转头对掌柜道:“取一碗清水来。” 掌柜连忙从铺中端出一碗凉开水。 陈道接过碗,默诵符咒,只见碗中清水隱隱泛起一层淡淡光华,隨即恢復清澈。 他將碗递给老人:“让孩子饮下。” 老人接过碗,略有迟疑。 掌柜急道:“还愣著做什么?这可是符水良药,平日想求一碗可没这般容易!” 老人这才餵孩子喝下。 见老人心神不安,掌柜寒暄道:“大爷,怎么是你带孩子来瞧病,你儿子媳妇怎么不来?” 老人哽咽道:“儿子修城墙被石头砸死了,媳妇跑了,孙子就剩我了,我也就剩这孙子了。” 掌柜的原本想安慰老人,没想到一句话问出后,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好在片刻,孩子脸色渐缓,额头也不再烫手,呼吸平稳下来。 “多谢道长,我还有孙子,还有孙子。” 老人灰暗的眼睛活了过来,喜极而泣,死死抱著怀里孩子。 第三十四章 天下人心!(求追读求推荐!) 四周百姓见孩子得救,欢呼雀跃,纷纷围上来想求一碗符水。 陈道退开一步:“大家若要买药,可问掌柜,若有急症,再来问我。” 百姓虽有些失望,但见掌柜已开始招呼抓药,便又围了上去。 这份平静並未持续多久。 不多时,一队巡城士卒大步而来。 领队甲冑鏗鏘,神色威严,带路的正是方才逃走的閒汉,他指著陈道喊道: “徐队率!就是这人!他们店里卖假药,还动手打人,简直不把你和府衙放在眼里!” “谁不知道这一片是你徐荣,徐队率管著?平日谁敢在这里闹事?这些人来歷不明,说不定是外地来京城闹事的乱民,竟敢在此撒野,快把他们抓起来!” 那被称作“徐队率”的军官,生得面色冷峻,他闻言眉头一皱,冷厉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閒汉。 閒汉们立刻闭嘴。 徐荣走上前,沉声道: “有人举报你们药铺贩卖假药、殴打客人、扰乱治安。请诸位先关了铺子,隨我回府衙问话。”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几名士卒便要上前驱赶百姓、查封药铺。 陈道上前一步,挡在士卒面前: “且慢。这位差人,大汉律法有云:诬告反坐。若有人举报我等卖假药,请让举报人前来对质,拿出实证;至於殴打客人、扰乱治安,亦需当面对质,不可信口开河。”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的百姓: “这些街坊邻居,皆在此守候多时,只为买救命的药。就算差人信不过我等,诸位乡亲亦可作证。”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这家铺子的药,货真价实,绝无假药!” “那些举报的分明是黑心店家,存心污衊!” “那些卖假药的世家药铺不见你们去抓,反倒这卖真药的小铺子容不下……我们没偷没抢,花钱买药,求条活路,你们为何连这条路都不给?” 那几个閒汉见状,又在一旁煽风点火: “大胆刁民!竟敢阻拦官差办案,简直无法无天!” “徐队率,莫听这些刁民胡言!他们既然勾结假药铺子,便一起抓回去!” 徐荣心中略有犹豫,隨即把脸一板,喝道: “閒杂人等买完药速速退去!若敢阻拦,一併带回府衙!” 百姓见他神色威严,心中怯了,只得匆匆买了药,退到一旁,又惊又怕。 徐荣走到药铺门前,冷声道: “掌柜的,莫要让我等难做。此刻隨我回去,大家都好交代。否则动起手来,伤了谁都不好。” 掌柜无奈,正要收门板,关铺子。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快步跑来。 他身著锦袍,面容圆润,一边跑一边喘气,语气却仍温和: “徐队率辛苦了……这都是误会。” 他对徐荣拱手道:“我这药铺从未卖过假药。此乃宫中徐奉公公的產业,徐公公交代,开这药铺不为赚钱,只为方便百姓,积些福德。” “只因药价实在低廉,才引来这许多百姓。徐队率放心,我等绝不敢卖假药。” 徐荣眉头一皱:“马元义马老板,你这是拿徐奉公公来压府衙?” 马元义连忙抹了抹额上的汗珠,陪笑道: “徐队率言重了,在下不敢。在下只是据实相告,並无半分施压之意。” “京城重地,就算要告我这铺子,也须人证物证俱全,不能隨口便要关店。否则百姓买不到药,怨声载道,传到徐奉公公耳中也不好交代……” “府衙有府衙的规矩,京城也有京城的规矩,还请徐队率三思。” 徐荣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 “好。既然是徐奉公公的產业,想来不会有差池。我回府衙稟报,重新查证。若有人证物证,再来拜访。” 说完拱手一礼,转身带队离去。 那几个閒汉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一溜烟便逃得无影无踪。 马元义抹去额上汗珠,鬆了口气,转身对张寧、陈道笑道: “张寧师妹,这位便是陈道师弟吧?幸会,幸会。多亏两位出手,在下才能及时赶来。若真让他们抓了人,店里伙计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张寧道:“马师兄今日可真忙。” 马元义苦笑:“京城不比別处……一块砖头砸下来,都能砸中几个大人物。道里的事,药铺的事,桩桩件件都得亲力亲为,分身乏术啊。” 他引著二人往后院走去,后院宽敞整洁,晾晒著各类药材,成筐成堆,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几个身著粗布衣衫的伙计,正忙著晾晒、研磨药材,手脚勤快。 马元义指著那些伙计道: “这些都是受过太平道救助的百姓,家中皆有老小,日子艰难。入了我道,在药铺谋个生计,也算有个容身之所,能赡养父母。” 陈道目光扫过那些伙计,问道: “马师兄,今日这般事,可是时常发生?那些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马元义长嘆一声:“前些日子,他们已用尽各种法子来找麻烦……逼得我將铺子献给了徐奉徐公公。好在徐公公看不上这点小利,仍交给我等经营,道內弟子也算有个依託。如今有徐公公作靠山,短期內可保无虞。” 陈道又问:“不知师兄如何与宫中搭上线?宦官与世家势同水火,师兄此举,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马元义道:“宦官也是人,他们大多出身贫寒,家中也有父母要赡养。徐奉公公少年入宫,摸爬滚打,得了皇上宠信,有了些地位,但家中仍需照顾……我太平道虽不为世家大族所喜,但平民百姓得了恩惠,都会牢记在心。” 他望向皇宫方向,缓缓道: “这些年,太平道在京城施药救人,受惠者一年年积累……这便是人心。师父知我用非常之法,却从不过问。他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为了太平道。” “道內有人骂我趋炎附势,与阉人为伍……但若无这些阉人,京师百姓连这一碗药都喝不上。” 他转头看向陈道,带著几分期许与试探:“陈师弟,你说,太平道要救的人……包不包括他们?” 陈道正色道:“自然包括。若心存善念,纵使身体残缺,亦是德高望重之人;反之,纵使四肢俱全,却人面兽心,亦是卑鄙之徒。” 马元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有师弟这番话,我便放心了。” 第三十五章 曹操袁绍! 內厅之中,三人闭门深谈。 马元义道:“太平道在京师,盟友皆是苦弱贫寒之人;宫中宦官虽居高位,其实也是苦命出身,我道教义对他们多有影响。” “敌人却也不少。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皇亲国戚,最听不得『道內兄弟』『上下同心』之说,视我等为妖言邪说。” “尤其要小心一个叫何进之人,他有个妹妹入了宫,颇得宠幸,成了皇后……此人对我道颇有嫌隙,时常找我道麻烦。” 陈道眉头微动:“何进?皇后兄长,此人岂不是外戚?” 马元义点头:“正是。好在此人尚未发跡,他那妹妹是家中续弦所出,並非亲兄妹,关係不甚亲。他如今只封了个侍中,正忙著钻营,暂时顾不上我等。何况我等又无大家业,他想找麻烦,也无从下手。” 他顿了顿,又道:“另有些世家大族,趁乱囤积居奇,抬高物价……我等救苦救难,反断了他们的財路。好在我道名声极好,他们顾及顏面,也忌惮我道势大,不敢直接找上门。” 陈道沉吟道:“如此说来,京师之地当真步步艰难。” 马元义嘆道:“我所做实在有限……穷苦子弟本是太平道根基,我借道內名声,方能得眾人信奉。至於那些与我道利益衝突的世家子弟,我却无能为力。” 陈道摇头:“这怪不得师兄。道义有別,那些高高在上之人,又怎会接受人人同心、救苦救难之念?” 他话锋一转:“如今京师可有什么大动静?” 马元义神色凝重:“袁家与皇上矛盾日深。袁家欲解除党錮,推动门生弟子上位;皇上虽倚重袁家,却也受其掣肘……只怕双方爭斗起来,京师又要不太平。” 他起身从案上取来一封烫金请柬,递与二人。 只见上面写著三个字:“赡药会”。 马元义冷笑:“三日后,王家主持。名义上是为贫户筹药,实则是世家清库存、抬药价的把戏。” “他们需要我等在场,证明连太平道都买不起的药,百姓更买不起,拿我们当刀使。” 张寧眼中寒光一闪:“拿我们当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道轻声道:“刀在场……到时候可由不得他们。” .... 暮色四合,王府后园灯火通明。 石亭中,王家公子王恪斜倚锦榻,指尖把玩著一枚温润玉佩。听了下人稟报城中百姓,因药价高涨而怨声载道。 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仰面大笑: “药贵?京城药贵?” 笑声渐歇,他眼角挑起一抹冷厉: “要我说,京城的药,可太便宜了。” 侍立一旁的心腹管事连忙躬身:“公子此言……” 王恪挥手打断,嗓音清朗,却字字如刀: “连那些街边的泥腿子、破落户,都能摸出几枚铜钱买药,这也能叫贵?” “那我倒要问问,若人人吃得起药、读得起书,这药与书,还有什么稀罕?” 他站起身,袍袖拂过石栏: “物以稀为贵,人以贵贱分。若人人都能当官,谁去耕田服役?若家家都买药藏书,谁还敬医畏学?” 亭外悄立著的几位药铺掌柜互望一眼,其中一人疾步上前,諂笑道: “公子高见!老朽早就说『好药岂能不贵?』若三两文钱便能抓一帖药,谁还把大夫的脉案、方子放在眼里?那些刁民自己寻些草根树皮胡乱煎服,反倒误了性命。” “药若不贵,我这半生钻研医术,岂不如同笑话?” 另一人亦附和: “正是!那太平道的药铺,专以贱价售药,坏了行规。长此以往,我等药行如何立足?医师药工,难道去喝西北风?” 王恪目光扫过眾人,淡淡一笑: “看来诸位都明白。药,不但不该降,还得涨,涨到那些草民摸不著、买不起,才算像样。” 他忽而转向阶下一名青衫文吏: “前日让你办的事呢?我叫那徐荣去封了太平道的铺子,他可办妥了?” 文吏额头生汗,支吾道:“遇……遇到些麻烦。” 王恪笑意骤敛。 “麻烦?” 他语调平平,却让那文吏双膝发软,“一个队率,托关係送礼才攀上我这门路,连这点小事都办砸了——废物。” 他扬声道:“唤徐荣来。” 不多时,徐荣按刀入庭。 他一身玄色戎服,腰杆笔直,面容如铁铸般冷硬,唯独眼底深处压著一抹暗火。 王恪踱步至他身前,上下打量: “我让你封铺,你封不住;让你拿人,你拿不来。怎么,觉得自己委屈?” 徐荣默然。 “嗬。” 王恪轻笑,转向身旁一位李姓世家子,“李兄你瞧,这般人物,我原看他主动投效,举止沉稳,还当是块可琢之玉。如今看来,不过一介庸卒。” 李公子摇扇笑道:“王兄何必与这般人物置气?下位者办不成事,此常理也。下次直接叫个郎官、骑都尉去办便是。咱们若总与这些底层纠缠,反倒失了身份。” 王恪頷首,目光却仍钉在徐荣脸上: “听见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罢了——” 他挥袖转身,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走吧,喝酒去。这些下贱事,不必再提。” 二人谈笑离去,满园灯火映著徐荣孤立的影子。 徐荣拳骨捏得发白,唇抿如刀,终是一言未发,转身踏入浓夜。 洛阳,长街。 徐荣按例巡城,又一次路过那间太平道药铺。 铺前已冷清,只檐下悬著一盏昏黄灯笼。 门內,陈道正倚门而立,目光恰恰与徐荣相遇。 夜风穿过巷口,捲起几片枯叶。 陈道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递入徐荣耳中: “徐队率今日,受气了。” 徐荣脚步不停。 陈道又轻声道: “世家交代的差事,办成了,是他们的威风;办砸了,便是寒门的过错。” 徐荣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滯。 “这道理……” 陈道语声淡如夜色,“队率应当比谁都明白。” 徐荣未回头,只肩背绷得愈紧,一步步没入长街阴影深处。 檐下灯笼晃了晃,在他身后投下一道孤长的、微微颤动的影子。 .... 三日后, 王家別院灯火如昼,將南市的夜色烫出一个奢华的窟窿。 陈道、张寧、马元义身著锦绣商袍,垂首立在侧门阴影里,目光如尺,丈量著每一位入场宾客的分量。 “王家欲借今日赡药会,拉拢各方势力,坐上洛阳药市的盟主之位。” 马元义压低嗓音:“今夜王家要立《洛阳药约》,二十五味常用药材统一定价,其中六味药暴涨五成。” 张寧冷笑:“好一个平抑药价。” 陈道沉默不语,目光缓缓扫过入场的宾客。 忽听到门房高声唱名“袁家袁公子”,“曹家曹公子”。 他循声望去,来人正是袁绍与曹操。 袁绍外形俊美,锦袍玉冠,神色淡漠,对迎上来的王家人视若无睹。 曹操身材矮小,却有一股沉稳气势,不露自威。他似笑非笑,对周遭的热闹恍若未闻。 陈道这才低声开口: “曹袁二人与王家不同路。” 马元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何以见得?” “世家弟子分两种。” 陈道的目光仍在观察,“一种如王家,以门第自矜,却行商贾逐利之事,满身铜臭。” “一种如袁绍,曹操,以志向自许,胸有大志,骨子里瞧不起前者的铜臭。”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之宴,王家要做洛阳药市的盟主,要扬威立名。袁家、曹家却不会甘当垫脚石,要找机会羞辱王家,以证自身不同流合污。” 第三十六章 群贤诛不义(求追读求推荐) 张寧心头一动,轻声问:“你打算?” “等。”陈道抬手整了整衣袍,神色淡然: “等火自己烧起来。” 入席后,厅內钟鸣鼎食,舞袖翩翩,一派奢华之景。 酒过三巡,王家少主王恪猛地起身击掌,厅內的丝竹与谈笑声瞬间平息。 他面泛红光,意气风发地开口: “诸公,今日请诸位前来,一为品鑑美酒美乐,二为共商洛阳药市大计。” 说罢,他示意僕从展开一卷帛书,声音愈发洪亮, “此为《洛阳药约》,七家大药行已签字花押。自下月起,二十五味药材统一调价,其中柴胡、黄精、葛根等六味,涨价五成。” 席间顿起一阵低声议论。 有依附王家的商人面露喜色,也有不少中小商贩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王恪见状朗声大笑,刻意加重语调: “药材乃民之所需,不可贱卖。我等世家大族,亦有维持市价、规范行市之责。此非谋利,实为平抑市场。” “平抑市场”四字,他咬得极重,目光扫过袁绍、曹操等人,像是在炫耀,又是在试探。 陈道侧身侧目,將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袁绍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面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曹操垂著眼帘,嘴角的弧度未变,手中的酒杯已空,却捏著不放。 又在这时,席间一位世家子弟醉醺醺地开口: “听说城外有太平道摆摊施药,一群泥腿子围著喊『太平道救苦救难』,实在可笑。” “此等愚民,给口符水就感恩戴德,真是卑贱好骗。” “聚眾终究是隱患。” 有人故意看向袁曹,语气中带著挑拨: “还得让孟德兄、本初兄这些閒不住的豪杰,去任侠制乱。” 陈道目光一凝,只见袁绍手中的酒杯倒扣,指尖已泛白,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曹操终於抬眼,目光扫过那名多嘴的子弟,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陈道侧身,对身边的张寧低声道: “火候已备,只欠东风。” 王恪全然未察觉到厅中的暗流,反倒愈发得意忘形。 他目光直直扫过袁曹二人,语气中带著几分炫耀: “此约一成,洛阳药市便由王家说了算。袁氏、曹氏日后用药,可与王家合作,保你们货源充足。” 一句话落,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袁曹二人身上。 袁绍忽然冷笑出声:“我等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王家来指点。” 话语未落,他以酒杯掷地,瓷片四溅。 “好歹你王家也是大族,既无匡扶天下之志,又无笼络人心之能,竟沦落到靠哄抬药价谋利。” 袁绍环顾四周,一字一顿: “吾耻於与尔等为伍。” 曹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太平道一介江湖术士,尚且懂得笼络人心,舍財取民。” 他目光直视王恪,“你也是大家子弟,日日沉迷享乐,却要行商贾哄抬药价之事,算什么世家?” 曹操掷地有声,“我等虽看不上太平道,但更看不上尔等。” 王恪的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黑,浑身发抖。 他设此宴本为扬名,却被袁曹二人当眾羞辱,顏面尽失。 就在此时,陈道自席末起身,他未看袁曹,只看向王恪,声音清朗,传遍全厅: “洛阳,天子脚下,偌大世家设宴,本以为定有高见,必是共商利国利民之策。” 他话锋骤转:“不想竟是公然串通姦商,囤积居奇,以万民疾苦为敛財之机,哄抬药价。” “可耻!” 王恪厉喝道:“你是何人?此处岂容你放肆?” “滚出去!” 陈道坦然对视,丝毫不让:“在下便是诸位口中愚弄百姓的太平道中人。” 他转向满堂宾客,语气陡然沉重: “诸公今日赴宴,本是雅事。可若史官运笔,记下这洛阳药约之宴,记下诸位於此见证,一场盘剥百姓之盟。坐视药材暴涨、民生维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不知后世文人,是將诸公看作风雅名士,还是为虎作倀,见利忘义之辈?” 席间譁然!眾宾客面色大变。 有人面露惶恐后退,有人低头避开王恪视线,纷纷与王家划清界限。 王恪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大叫: “来人,將这低贱之人赶出去!徐荣!徐荣何在?” 徐荣带著数名护卫匆匆赶来。又在几步之外停住,看著陈道,並未上前。 陈道摇头嘆息: “王公子,你果然庸碌无为,毫无眼界。” “我刚说过,若是史官如实记下今日这哄抬药价、祸害百姓的药盟之宴,席上诸公,皆会因你声名狼藉,斯文扫地。” 他忽然提高声音:“但我不同,今日我站在此,当为民请命,非为私怨,此乃公义,吾当踏著你这无义之人为阶,扬『诛不义』之名,以正视听。” 他环视宾客,声音愈发有力, “诸君与我仗义执言,共诛此不义之约,今夜便是『群贤仗义』,若默许纵容,他日史册上,便是『满座狼藉』!”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护卫,护卫!” 王恪气得眼前发黑,再次嘶吼著呼喊护卫。 可护卫面面相覷,竟无人敢贸然上前阻拦。 就在此时,曹操忽然抚掌大笑,声音爽朗: “妙哉妙哉!好一个『诛不义』!” 他快步走到陈道身侧,对眾宾客高声道: “这位道长所言,虽直刺人心,却是至理。” “今日之宴起於不义,若就此散场,不过是一场无耻闹剧。” 他目光炯炯,一字一句道,“但我等若能共诛不义,史笔记载,当是『洛阳夜宴,群贤共诛不义之盟』,必將流名青史。” 袁绍心领神会,当即对著陈道拱手: “道长今日仗义直言,实乃义举,吾等佩服。” 他解下腰间玉佩,掷於王恪面前,“自此,袁氏与王家,割席断义!” 曹操趁势高声呼喊:“诸位,今日我等齐聚於此,本是无心,但若能共诛此约,他日传扬出去,天下皆知!”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许多宾客眼中亮起光芒。 王恪孤立在厅堂中央,面如死灰。 他看向平日交好的几家子弟,却见他们或低头饮酒,或悄然后退,甚至有人出声附和: “曹公子所言极是,我等险些被蒙蔽,此等不义之约当诛。” 陈道目光落在王恪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冷厉: “王公子,你本想扬名,如今名声却是有了,不过是不义之名。而我等今日共诛不义,他日史册留名,便是洛阳义士。” 数位宾客纷纷效仿袁绍,或掷杯於地,或撕毁手中请帖,以此表示与王家决裂的决心。 王恪孤立厅中,面如死灰。 他看向四周,只见一张张或冷漠或讥讽的脸。手指颤抖地指著眾人,喉中“咯咯”作响,一口鲜血喷出,轰然倒地。 宴会就此散场,离席宾客面上却无半分懊恼,反倒满是兴奋。 今日他们本会沦为不义之盟的参与者,如今却成了诛不义的义士,这份声名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曹操临行前,走到陈道面前,深深一揖: “道长高义,孟德佩服。今日之后,『诛不义』三字当传遍洛阳。” 袁绍面色复杂,对陈道微微頷首,道:“你很会把握时机。” 陈道微微还礼,语气谦和: “是曹公子、袁公子顺势而为,陈某不过是起了个头。” 当夜,洛邑各坊间便开始流传一段佳话: 【光和四年,洛阳夜宴,王家子弟勾结药商,囤积居奇,欲立不义盟约。太平道高士仗义执言,曹孟德、袁本初携群贤共诛不义,洛阳皆惊,天下传颂。】 第三十七章 王允妙计,臭名变美名! 马车轆轆,碾过青石长街,王家別院的灯火渐渐隱入夜色深处。 马元义长长舒了口气,声音带著几分畅快: “今日这『洛阳药盟』的涨价谋划,可算是彻底废了。” 张寧掀帘回望,轻笑: “王家本想广邀宾客,借药价盟约立威,坐稳洛阳药行的盟主。岂料请来了师弟这尊大德,几句话语就引动眾人群起而攻,將王家钉在『不仁不义』的柱子上。” “那些依附他们的药商,此刻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马元义擦了擦汗,道:“师弟今日之举,当真惊世骇俗,造福洛阳万千百姓。只是师弟踩著王家脸面行事,只怕王家不会善罢甘休……“ 陈道望著窗外夜色,淡然回道: “诛不义,非为私怨,乃是公义。” “王家?“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过了今夜,王家只怕要死了。“ 马元义一愣,问:“太原王家可是天下大族,怎么因为这点小事便死?” 陈道轻声念道:“太原王家不会死,但世家王家已死。“ 他目光如渊,“从今夜起,洛阳城的百姓只会知道,囤积居奇,哄抬药价,逼死百姓的王家。太原王家书香门第,世代名望,今夜已死。” 马元义倒抽一口凉气,车內气氛骤然凝固。 张寧凝视陈道侧脸,低声问道:“你还想做什么?” “明日,药价会降。” 陈道答非所问,目光却望向城北方向,“但真正的麻烦,不在药价,也不在王家。” 他顿了顿,道:“王允。” 马元义面色一变,“王家家主?“ “王允是王允,王恪是王恪。“陈道声音平淡,“但王允,绝不会坐视王家门望尽毁,沦为天下笑柄。”“ 张寧皱眉,“你打算如何应对?“ 陈道说了一个字: “等。“ “等什么?”马元义追问。 陈道望向王家府邸的方向,声音里带著一丝篤定: “等他们……来求。“ .... 翌日,洛阳南市。 药铺掌柜站在柜檯前,犹豫半晌,终於咬牙取下標价牌,换上新的。 “柴胡……” 他清了清嗓子,对围观的百姓高声道,“昨日三十文,今日……十五文!” 人群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降了!真的降了!” “老天开眼啊!” “快回家拿钱,这降价还不知能降几天!” 人潮涌动,各家药铺前都挤满了百姓。 掌柜们一面改价,一面擦汗。 昨夜之事已传遍洛阳,“群贤共诛不义盟”,谁还敢在此时囤积居奇? 听说还真有不懂事的药铺,忘了改价,被没赶上昨夜盛事的公子哥,当场就指作不义盟同伙,拿来当成靶子助拳。 太平道药铺內,几个伙计低头忙碌,手脚比往日更麻利三分。 偶有閒人凑近打听昨夜之事,他们只摇头: “买药?这边请。” 绝口不提『诛不义』三字。 陈道倚门而立,看著街景,耳中传来茶摊旁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夜王家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 “可是太平道之事?” “正是,我听一个朋友说,有位王家公子,囤药害人,被当场诛杀.....” “真的假的?那可是王家,岂不是捅破了天!” “王家又怎样,我还听说……出手的是太平道高人,行事只论『公义』,见不义而诛!“ “说起来,今日药价大降,莫不是那高人杀了世家公子和姦商,逼他们药材降价?“ 声音渐低,说话的人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见。 传闻越传越离谱。 陈道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张寧从內堂走来,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你满意了?” “满意?”陈道摇头, “药价降了,王家还在。” 他顿了顿,望向城北那座高耸的府邸。 “王允……该动了。” ..... 王允府邸, 朱门高墙,院內几株苍松透著书香雅韵。 王允正坐案前,冷声道: “王宏,你教的好儿子,如今洛阳城里都在传,王家是『盘剥百姓的罪魁祸首』。还有人说,要把王家从世家里除名。” 王宏闻言,立刻扑通跪倒: “叔父!你要为我做主啊!” “今日侄儿去拜访崔家、陈家,连门房都敢给我脸色看!他们说,与王家为伍,便是与『不义』同行,要跟我们割袍断义!我王家世代名门,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王宏泣声道,“那陈道,让王家沦为洛阳笑柄,这是要將我王家逼上绝路啊!求你派人捉拿陈道,將太平道赶出洛阳!” “啪”的一声, 王允手中书卷猛拍在案上,脸色骤寒: “糊涂,你读的什么圣贤书?竟说出这等蠢话,莫不是別家派来的细作?” “叔父……”王宏被骂得一哆嗦。 王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凌厉如刀, “我太原王氏书香门第,岂会养出你这种不仁不义、愚不可及之徒?” “叔父,侄儿知错……” 王宏低头哽咽,“如今王家声名扫地,侄儿方寸大乱……求你帮帮我家,一切但凭叔父安排!” 王允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你既要活路,就该痛改前非,怎敢借我之手迫害义士,驱逐太平道?你是要连我也拖入泥潭么?” 王宏连忙磕头,“侄儿不敢!一切听叔父安排!” 王允冷哼一声:“你若遵我之言,事情尚有转机;若敢擅自行事,莫说別家,我太原王氏也容不下你!” 王允目光冰冷:“王家歷代基业,绝不能毁於你手!” “侄儿愿听令!敢问叔父,如今该如何处置?”王宏抬头哀求。 王允沉吟片刻,在院內踱步: “那太平道人祸乱人心,妖言惑眾,当真是好本事。如今我们绝不能与他正面抗衡。” 王宏问:“我王家难道还惧那江湖术士?” “太平道不足为虑,但洛阳义士共诛不义之事,已非太平道一家之言,而是洛阳世家大族共襄盛举。那袁家、曹家俱以『诛不义』为荣,替太平道扬名。” “那太平道人不留姓名,但曹操,袁绍却主动留名,今日眾人夸耀那太平道人。但百年后,史书上只有袁本初、曹孟德诛不义,谁还记得太平道?此等留名青史的大事,他们岂会错过?” 他顿了顿,看向王宏: “洛阳城义士共诛不义,如今已是盖棺定论,绝无可能更改。” “那……那该如何是好?”王宏六神无主。 王允停下脚步,沉声道: “只能认错,赎罪,悔改,方能盖过这丑事。” “正所谓圣人有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让你那逆子王恪,上门负荆请罪,向太平道求和。” 王允眼神幽深,沉声道: “昔年夏侯家有子十四岁杀人,借家族之力,以『敬护师道』之名,免去杀人罪责,化为尊师美誉。” “只要那太平道人鬆口,我王家拼尽全力,可让此事扭转为『浪子回头,善莫大焉』,如此也算一桩美事。” 王宏眼睛一亮:“叔父果然是海內大贤!竟能想到將丑事变为美事之法,我这就去办!” 看著王宏兴冲冲离去的背影,王允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负荆请罪,化恶名为美誉。 若那道人识趣,自是皆大欢喜;若他不识趣,那就..... 第三十八章 我非藺相如,你非廉颇! 王家府邸, 王恪被王宏叫到面前。 王恪面色惨白:“爹,那妖道如此辱我王家,绝不能轻易放过,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王宏大怒道:“你这混帐,不学无术,谁给你出的这坏主意?是想连我也拖下水吗?” 王恪惶恐道:“爹,不报此仇,我们王家以后如何在世家立足?” 王宏道:“孽障!若非你做错了事,何至於此?如今洛阳世家皆以『诛不义』义士自居,要踩著我家上位。你难道还能逼洛阳世家尽数改口?” “若真杀了那道人,届时袁,曹两家便要借那道人之命,再次『诛不义』,置你於死地,置我於死地!” 王恪这才慌张道:“爹,如果这事就这么算了,那我可顏面尽失,再也抬不起头了。” 王宏道:“好在我已有了法子。” “什么法子?” 王宏道:“圣人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王恪急道:“爹,別卖关子了,我已知错,要如何才能善莫大焉?” 王宏道:“叔父说,只要你上门负荆请罪,我王家再献上厚礼,软硬兼施,不怕那道人不鬆口。” “只要那太平道人改了口,剩下的就都好办。” 王恪怒道:“什么?竟然要我负荆请罪?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王宏瞪眼呵斥:“闭嘴!这叫『臥薪尝胆』!叔父说了,只要那道人鬆口,原谅了你,王家就会让门下子弟、亲朋好友替你扬名!你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混个『浪子回头,少年英杰』的名头!” 王恪哭丧著脸:“可……可廉颇是將军,负荆请罪名留青史;我出门全靠顏面和威风,这一跪岂不成了全城笑柄?” 王宏不耐地摆手:“那又如何?史书都是人写的!咱家多塞点钱,让那些文人把你也写成『少年英豪,一时糊涂』!” “叔父这计策妙啊!当年廉颇负荆请罪,后世都夸他大度!你这一跪,咱王家也能千古留名!” 王宏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 “你背荆条时,记得哭得惨一点。圣人有云,『哀兵必胜』!再找几个人在路边喊『王公子孝感动天』,保管那道人不好意思不原谅你!” 王恪仍犹豫:“爹,我这么一跪,那道人真能原谅我?他要是不原谅,我不是白跪了,更丟脸?” 王宏瞪眼:“那就……那就再跪一次!反正咱们礼数到了,又有家族出力,天下人都会说咱们仁至义尽,道士不识抬举!” 王宏道:“叔父说了,这事办好了,你不会前途尽毁,还能继续做官……总之你照做就是!” 王宏见儿子仍一脸不甘,又冷声道: “叔父说了,这事由不得你,你若不能求得原谅,就连我都要被开革出门,赶出洛阳。” 王恪浑身一颤,终於垂下头,再不言语。 ..... 次日午后,洛阳街头迎来一场“奇景”。 王恪袒胸露背,背著一把乾枯荆条,枯枝碎屑洒落满地,背上血痕隱现。 他头髮散乱,面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每走一步,背后荆条就传来刺痛。 街边百姓围观如堵,议论纷纷: “快看!那不是王家公子王恪吗?他怎么袒胸露背,背著荆条?” 有读过书的,一下就认了出来,“我的天,这是……负荆请罪?” 人群中有王家安排的知情人士,开口传扬道: “诸位有所不知,王公子少不更事,为尽孝心,插手家里生意,误入歧途,忘了药材救人的本分。” “好在得家主惩戒,王公子幡然醒悟,今日效仿先贤,特来负荆请罪。正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原来如此,竟是孝心所致,情有可原......” 那些知情人士还在煽风点火道: “当年廉颇老將军只怕也是这般袒胸露背,负荆请罪。这王公子不愧是大家子弟,果然有先贤遗风,竟一路从王家亲自走路过来,上门请罪,果然是家风甚好,知错就改。” 路人恍然大悟,竟然是『负荆请罪,將相和』的美谈,纷纷围著看热闹。 “我怎么看王公子脸色不对?莫不是心不甘情不愿?” “那是因为天气太冷,冻的。这天气袒胸露背,你不穿衣服你也冷。” 有这些知情人士不断传扬,一些百姓也开始糊涂跟风,渐渐人群中更多的人对著王公子说著好话: “我就说世家大族不会这样不体面。” “这王公子此前是为了孝顺父母,一片孝心,才不知轻重犯了大错。如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圣人尚且不会计较,我等凡人又岂能苛责?” “你说那太平道人会不会原谅王公子?” “当然会原谅,那太平道人也是有德之士,岂会刁难王公子?” “如今王公子已经负荆请罪,他还想怎样?原谅王公子是一桩美谈,大家皆大欢喜。” “不原谅,那就是刁难找茬,仗势凌人,不知轻重。” “如此看来,那太平道人还只有一条路,若不原谅王公子,那王家岂能饶他?” 眾人纷纷以为然。 太平道药铺內,有弟子急报。 药铺闭门议事,眾人爭论不休: 周平率先开口:“除恶务尽,当年若非世家大族囤积居奇,我爹娘也不会熬不过饥荒。“ “王恪蓄谋哄抬药价,不顾百姓死活。如今声名狼藉,想假意请罪,玩一出效仿古人的把戏挽回名声,绝不能让他阴谋得逞!“ 李大牛挠头:“可……他都跪了……若不原谅,旁人会不会说师兄小气?“ 杨復冷声:“他下跪是为了保住命,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下跪时可求不到药,保不住命。” 陈道未出门,立於门內,远远看著街上热闹。 张寧问,“我去將他拦下?“ 陈道摇头,“让他到门前。“ “让全洛阳……都看著。“ 王恪背著荆条,跪於药铺前,朝陈道下拜, 他心不甘情不愿道: “道长前番指点,在下铭记在心。回家得了父母教诲,才知自己无心之失,竟然闯了如此之祸。” “我已知错悔改,此番特来负荆请罪,只求道长原谅,让我有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王家愿送上厚礼,只求道长原谅。” 陈道站在原地,笑道:“指点你的人倒还有些本事,竟能想到负荆请罪之法,欲將一桩丑事化为美谈。” “可惜,我却並非藺相如,你更没有资格与廉颇將军相提並论。” 陈道踏出药铺,向周围百姓朗声宣告: “负荆请罪,將相和,乃是美谈。但廉颇將军乃名將,藺相如乃名相,两人因意气之爭,既无私怨,也无私仇。” “廉颇將军身为名將,却放下顏面,主动请罪,此乃道德高士,严於责己,方为美谈。而藺相如见廉颇將军高义,为之敬仰,將相和,可称千古美谈。” “洛阳城诛不义,却並非如此。” “王家公子既非名將,又非名士,不过仗著世家子弟身份,囤积居奇,勾结奸商,共谋恶事,此乃不仁不义,天理难容。” “洛阳义士共诛不义,非为私怨,而是公义。” “就算孔夫子在世,也定当诛之,说不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之话。” 陈道转头看向王恪。 “你既请罪,我与你之私怨,今日一笔勾销。” 不等王恪高兴,陈道又说: “私怨可解,但公义不可废。” “你哄抬药价,害的是万千百姓。私人没有资格代表公义,替受害百姓原谅公害。” “王公子若要请罪,当向洛阳城全城百姓请罪。若能得全城百姓原谅,此等恶事,方能化为美谈。” “跪我?” 陈道摇头,“无用。” “我没有资格替天下公义,替天下百姓原谅王公子。” 周围百姓一听,果然被陈道打动: “原来如此,没想到负荆请罪,將相和背后还有这样的道理。” “我就说怎么不对劲。我刚刚还听到有人说,太平道长只能原谅王公子,若不原谅就是不识抬举,王家定不会放过太平道人。” “现在想来,这分明就是威胁利诱。” “这哪是请罪?这是要將道长杀鸡儆猴,挽回王家顏面。” 见百姓起鬨,人群中王家耳目急道: “道长何必苛责?王公子既已悔改.....” 陈道截口反问:“他悔在何处?” 那人语塞。 陈道直视王恪,微微一笑: “他非悔於害民,而是悔於……输了。” “若他贏了,今日站在这里的,就是他。跪在这里的,將是满洛阳,缺药少医的百姓。” “负荆请罪?“陈道冷笑,“不过是输家的表演。 王恪走了一路,本就心神脆弱,又被风吹日晒,被眾人围观,早就绷紧了一根弦。 如今听到陈道这番话,他浑身剧颤,喉头一甜,鲜血狂喷,仰面倒地。 “王公子!” “快救人!” 人群中一阵骚乱。 几个王家僕从衝上前,將王恪抬起来,匆匆离去。 陈道转身走回药铺,对张寧低声道: “关门。” 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议论与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