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国不对劲》 第1章 公主殿下有点猛 建安元年,洛阳。 天子居住的南宫杨安殿外,一釜羹汤正沸,蒸气氤氳如雾。 锅前整整齐齐排著两列女兵。她们手捧陶碗,等著开饭,可一道道灼灼目光,却大半都飘向了釜畔操刀斫膾的少年身上。 少年名叫刘洵。 他袖綰臂腕,双刀如飞,起落间动作行云流水。 “稍等哦,切碎些更易消化。” 刘洵抬起头,对她们露出一个微笑。 “!!!” 女兵们霎时赧然垂首,颊飞红霞。 殿下对我笑了! “我、我们不急的。” “殿下小心切到手!” “別累著了殿下,我们肠胃很结实的,啃草都能消化。” …… 听著七嘴八舌的关心,刘洵內心暗爽。 故意抬起小臂,將额前一缕碎发轻轻蹭到耳后。 果然又撩到了她们,引起一片倒吸气声。 这种阴阳顛倒的微妙画风,刘洵居然已经开始习惯了。 没错,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明明是玩策略游戏,偏偏心痒手贱,下载什么“萌娘武將头像包”。 结果新档一开,莫名就穿进了这个三国游戏的异次元。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 所有的文臣武將都成了萌娘。寿命依旧有限,但外貌衰老极缓。 刘洵的第一反应:这是好事啊! 但这个次元显然有自己的平衡法则——直接把世界规则给改了。 男女体质互换。女子身强力壮,男子却普遍体弱气微。 这就是为什么,眼前的虎賁羽林军,都是清一色的女孩子。 男人嘛,乖乖在家相妇教女、妇唱夫隨就好。 这不完蛋了嘛! 幸好,刘洵有掛: 伴隨著他双手不停,菜刀翻飞,眼前的虚空里不停刷新著半透明的系统提示: 【白刃经验+1】 【厨艺经验+1】 …… 是的,这个世界肝经验可以升级技能,提高属性。 而且, 刘洵发现了个bug! 並不是只有练习劈砍穿刺才能加“白刃经验”,菜刀切菜居然也算! 一刀一刀地练劈砍,一天200下胳膊就软了。 菜刀切菜可就快了,换成双刀流后,剁饺馅似的噠噠噠噠,一天几千刀跟玩儿一样。 刘洵靠著卡bug,穿越不到一个月,硬生生把【白刃】技能拉到了4级,额外白赚了8点武力值的奖励。 这具原本弱不禁风的少年身体逐渐强壮,甚至出现了漂亮的马甲线。 但是也有副作用—— 【厨艺】升级附赠的8点魅力值,让他本就出眾的顏值朝著“魅魔”方向一路狂奔。 “好了,可以吃了。” 细细切好的野菜被丟进翻腾的大锅中,顷刻间粥香四溢。 刘洵亲执陶勺,给列队的女兵们逐一盛粥。 汉祚衰微,堂堂虎賁羽林军,只能用混著野菜的麦粥果腹。 但她们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满。 为她们掌勺的人,可是当今天子的御弟,大汉皇室的金枝玉叶,先帝亲敕的万年公主! 这位姿容绝世的殿下,在逃亡路上大病一场后,竟以男儿之身与她们並肩作战;及至洛阳,又每天亲手为她们切菜煮饭。 但凭这份心意,莫说野菜粥,就是啃树皮也值了。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所有人停下动作,跪拜行礼。 刘洵也放下勺子,朝著来人的方向迎了上去。 迎面走来的少女肌肤莹洁胜雪,双眸澄澈若星,身披玄色天子常服,步履间自有一副天家气度。 只是宽大的衣袍也没能掩住她身姿的纤细消薄。 这便是十五岁的大汉天子,刘协。 “阿洵!” 不等刘洵行礼,刘协快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怎么又来做饭?朕不是让內侍安排了吗?” 少女指尖微凉,清秀的眉目间满是心疼。 “被我打发走了。”刘洵被她握著手,有点不好意思,“我閒著也是閒著。” 刘协摸到他掌心磨出的薄茧,疼惜得眼圈泛红:“阿洵身份何等尊贵,如今却要拋头露面,做这种粗活……” “非常时期嘛。”刘洵打趣道,“皇姊不也得每天吃糲米?” 刘协轻抿樱唇,环顾四周。 但见宫室倾颓,荒草蔓生,身后宦官朝臣,个个面黄肌瘦,满脸菜色。 她哪能不清楚,刘洵如此辛苦,为的是维繫军心,让朝廷不至於完全任人宰割。 她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朕……委屈你了。” “待皇姊重振汉室,再好好补偿我便是。”刘洵最见不得女孩子哭,赶紧安慰。 刘协用力頷首:“一言为定!他日阿洵无论想要什么,朕无不应允!” 姊弟俩正说著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陛下,不好了!邙山山贼又来索粮了!” 刘协玉容倏变。 董卓迁都后,洛阳被烧成一片白地,十八路诸侯就地解散,这里就成了没人管的地方。 山贼肆虐、盗匪横行。 其中一支啸聚上千,盘踞在洛北邙山。前些天进城抢劫时遇上了立足未稳的朝廷。 公卿们刚刚从长安逃来,如同惊弓之鸟,商议后送去了一批粮草安抚。 没想到山贼贪心不足,竟然又来了。 “杨奉、韩暹、董承呢?让她们出兵剿匪!” 报信的女兵不敢抬头:“三人皆以军务繁冗推諉,拒不发兵。” 如今洛阳的主要军事力量掌握在车骑將军杨奉、大將军韩暹、国舅母董承手中。 这三人最近忙著爭权,相互攻伐,对待天子越来越轻慢了。 刘协气得还要说什么,却被刘洵轻轻按住肩膀。 “皇姊別担心。” 他转过身,面向正在吃饭的女兵们,朗声道: “不过是群乌合之眾,蚁聚虽多又有何惧?在咱们虎賁羽林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將士们,吃饱这顿饭,隨我去迎敌!” 女兵们的眼中燃起了火焰。 “诺!!” ----------------- “官军这架势是要开打啊!”报信的山贼声音抖得厉害:“头领,咱们溜吧?” “溜你弟啊!”冯四柱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怕什么,咱们一千多姊妹,还拾掇不了区区几十个官军?” 嘴上虽然硬气,冯四柱心里其实也有点发虚。直到看清对面的人马,她才彻底鬆了口气——什么皇帝亲卫,根本就是一群叫花子嘛! 士兵面有菜色,盔甲破破烂烂,武器参差不齐,连马都瘦得快露排骨了。 就这? 其他山贼见状,也纷纷壮起胆子。 “喂!装模作样摆什么阵仗啊?”冯四柱扛著大刀,满脸不屑,“回去告诉你们皇帝,乖乖把粮食財宝交出来,省得老娘动手!” “不如让她给头领封个大官做做。”旁边一个机灵鬼凑过来攛掇。 “说得好!”冯四柱心头一动,哈哈大笑:“听说那杨奉、韩暹以前也是白波贼,她们能当將军,老娘凭什么不行?” 她话音一落,周围的眾土匪哄然附和,吵嚷一片。 “来者通名,我不斩无名之辈!” 突然间,一道清越男声自对面阵中传来。 全是女人的战场上,这道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愣住了。 冯四柱眯眼望去,只见官军阵中,一名少年端坐马上,身披银甲,手持马槊。 虽然盔檐遮面,难窥全貌,但听声音就知道定然是妙龄男子。 她舔舐厚唇,淫笑拍击胸前丰硕:“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冯四柱在此!” “你该不会是皇帝小娘的宠妃吧?想要我的命?跟老娘回山寨,我一晚上让你『杀』七次!” 荤话一出口,顿时激起了山贼们的哄堂大笑。 刘洵懒得跟她废话,轻叩马腹,挺枪跃出。 他在系统面板確认过自己的属性: 【武力值 71】 特意问对方名字,就是怕撞上三国名將白白送命。 而“冯四柱”这种名字,一听就是杂鱼中的杂鱼。71的武力值用来对付这种货色,绝对绰绰有余。 “保护殿下!!” 这群山贼竟敢对她们心中的“白月光”出言不逊,虎賁羽林军的女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刘洵率先衝锋,顿时如同出闸猛虎般吶喊著冲了上去。 “来得好!老娘这就擒了你作压寨郎君!”冯四柱根本不慌,一夹马腹,怪笑著迎了上去。 她可是刀口舔血混出来的积年悍匪,哪里会將一介少年郎放在眼里。 噗嗤。 ……誒? 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 冯四柱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突然多出的血洞,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然后脖子一歪,栽落马下。 “头、头领死了?”贼眾目瞪口呆。 “殿下神威!!”虎賁羽林军则是士气暴涨,攻势愈发凶狠。 首领一死,山贼们彻底乱了阵脚。明明人数占优,此刻却毫无战意,像受惊的鸭群般四散溃逃,被禁军追著屁股砍。 刘洵策马又挑翻两贼,不知不觉有点上头了: 杀敌是有白刃经验的……这可比切菜饺馅快多了。 可惜追上来的部下把他死死拦在了后面。 “殿下,胜负已定,万不可再以身犯险!” 刘洵看了看胯下喘著粗气的战马——这年头连人都吃不饱,马也只能吃草,没有马料,確实撑不住继续衝锋了。 他无奈地摆摆手: “贼首已死,击溃即可,不必深追。” 这些土匪经过此败已经是一团散沙,不会再对朝廷造成什么威胁了。 战场逐渐平静下来。 远处却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不好,山贼还有埋伏!”刘洵身旁的小校俏脸发白。 刘洵循声眺望。 但见烟尘冲天蔽日,一支大军正绕前方山坳,滚滚而来。 中军最高的旗杆之上,偌大“曹”字牙旗,正猎猎招展。 “不是山贼。” 刘洵喃喃道。 “曹操来了。” 第2章 红莲霸者邂逅银甲公主 曹操来了。 当那面“曹”字大旗从山坳后面冒出来的时候,刘洵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她穿越到这个位面后,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雌心勃勃的曹操,上洛迎奉天子,开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制霸之路。 而刘洵,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烟尘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五千甲士,鎧甲鲜明,旌旗严整,跟刚刚那群山贼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应该说,跟眼下这洛阳內外任何一支军队比起来,都是天上地下。 刘洵默默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群刚刚打完仗、正喘著粗气的女兵们。 盔甲是破的,马是瘦的,武器是杂牌军级別的。 嗯,对比惨烈。 …… “曹”字牙旗之下,一名少女被眾將簇拥在中间。 她身著红色大氅,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姿玲瓏却气势凌人,一双凤眸顾盼间流转著难以掩饰的锐利。 “主公,”哨骑滚鞍下马:“前方山贼已溃散,是否还要按计划进攻?” 曹操蛾眉一挑,“不是说杨奉、韩暹部皆不在附近吗?” “看旗號,是虎賁羽林军。” 曹操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禁军竟尚有此等战力?吾去看看。” 隨即帅眾將策马前趋,绕丘而行。只见官道之上,一支部队正严阵以待。 曹操身侧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將,见状纷纷露出凝重表情。 禁军人数不多,却隱隱散发著肃杀之气。 “统兵者必是一员良將,”曹操对身旁的谋士程昱道,“只可惜兵马凋零。若有机会,倒能试著招揽为我所用。” 隨著双方距离拉近,军阵中央的主將渐渐清晰——银甲黑骑,身姿挺拔,虽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英颯之气扑面而来。 曹操向曹仁使了个眼色。曹仁会意,纵马出阵高喊: “镇东將军、费亭侯、领兗州牧曹操,奉詔前来护驾!前方何人,还不速速让开道路!” 一名禁军校尉上前答道,“虎賁羽林扈从万年公主鸞驾在此。请將军依礼相见。” 公主??? 曹操微微一怔,抬眼望去。 只见对面银甲主將抬手卸盔,露出的竟是一张清绝少年的面容。 唇若涂丹,眸似点漆。甲冑上沾染的点点血跡,竟愈发趁得他英丽灼灼,宛若孤峰映雪,美得惊心动魄。 曹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以她的身份地位,各种绝色男人没少见过。 成熟的、美艷的、娇俏的、柔媚的……却从未见过如眼前这样英姿勃发、气质出尘的少年。 一时间竟怔然驻马,只觉得耳根微热,心鼓暗催。 “咳。”程昱轻咳提醒。 曹操驀然回神,急引眾將下马,恭敬行礼: “臣听闻陛下受困,心急如焚,只思救驾,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刘洵也同样打量著曹操的模样。 奸雄曹操,居然真成了娉婷少女! 肌肤白皙如玉,明明是张精致的瓜子脸,却配上一双摄人心魄的细长凤眸。身材更是玲瓏有致,即便穿著鎧甲也遮不住波澜起伏的窈窕曲线。 这脸,这身材…… 不对,这是曹操!危险人物! 復兴汉室的路上,眼前这少女可是最大的对手! 不能被她外表迷惑!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多瞟了一眼那纤细的腰肢和……咳。 不管怎么说,眼下朝廷还得靠她救命呢。 天子一行自长安顛沛至洛阳,一路风波不断,眼下已经是狼狈不堪。 曾是天下最富庶繁华的帝都洛阳,早就被董卓当年的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城中富户也被强行迁往长安。 街衢荒芜,蒿草没膝,甚至偶见狐兔出没。 “护驾”的杨奉、韩暹、董承自家军粮都不够,更不捨得供给朝廷。以至於天子甚至把尚书郎以下的高管都派出去挖野菜了。 再没有外援来,洛阳这些公卿官员,说不定月底前就得饿死一半。 想到这里,刘洵的语气格外亲切温和: “曹將军快请免礼。將军忧心社稷,何罪之有?请在此稍候,我这就回宫面圣,为將军及诸位將士安排驻扎之处。” 曹军上下本就被他的气质容貌所震,此刻又见他態度谦和亲切,全无天家贵胄的骄矜,顿时好感大增。 两厢敘礼毕,刘洵留一队羽林相接,自策马往南宫驰去。 转身的一瞬间,他总感觉背后有道视线在盯著自己。 如芒在背。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曹操正低著头,跟身边的谋士说著什么,表情如常,姿態从容。 大概是错觉吧。 ……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转身之后,曹操的视线又悄悄追了上去。 “主公?” 曹仁试探著叫了一声。 曹操面无表情:“何事?” “您认识那个公主?” “不认识。” “那您盯著人家看了半天……” 曹操脸红了一下:“子孝,你很閒?” 曹仁立刻闭嘴。 曹操摆了摆手:“你率部追击残匪,敛其首级,於此筑京观。” “主公是要立威?”曹仁很快反应过来。 “既然洛阳这边都还摆著架子,”曹操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韁绳,“我们自然不能太客气。以免被人看轻。” ----------------- 次日清晨,曹操奉旨入城。 她此次入洛带来了甲士五千,皆为兗州精锐,鎧甲鲜明,旌旗严整。 而她自己却未著戎装,而是身著赤色深衣朝服,腰系紫色綬带,在眾將的簇拥下显得更加雍容。 洛阳百姓习惯了兵匪们的喧囂散乱,已有多年没见过如此严整的军队了。 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街巷,曹操的凤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她在洛阳住过多年。 曾经的洛阳,九衢灯火,冠盖如云,朱雀闕高耸入云,南北宫绵延数十里。 如今呢?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身旁的谋士程昱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轻声说: “昔晋文纳周襄而诸侯景从,汉高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今国都破败、天子蒙尘,明公此次谋划才更加意义非凡。” 曹操微微頷首,眼中的缅怀之色已经被燃烧的斗志取代。 抬眸望去,南宫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第3章 我成了攻略对象? 杨安殿並不宽敞。 这也难怪,朝廷刚到洛阳时,瓦砾成堆,荆榛满目,根本没有一间能用的宫室。 天子甚至一度无安身之所,只能暂住在中常侍赵忠的旧宅中。 眼下这片宫室,是河內太守张杨用半个月时间草草修缮而成,自然也不会有多讲究。 不过因为朝中公卿大臣死的死逃的逃,没剩多少,反倒显得有些空旷。 刘洵並没有和大臣们同列。他身为万年公主,仪同列侯,站在天子下手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殿中眾人。 曹操的军队就在殿外。清晰的马蹄声与甲冑碰撞的轻响,透过殿门缝隙隱隱传来,让本就微妙的气氛更添一丝紧绷。 群臣窃窃私语,脸上交织著期盼与不安。 这支军队远比杨奉、韩暹手下那群匪气十足的部眾严整,却也令人本能地感到畏惧。 国舅母董承眉眼带笑,显然与曹操早有联络。而立於武將之首的韩暹,脸色却有些发青。 此前杨奉屯兵梁县,城內董承兵力薄弱,整个洛阳便以她韩暹势大,几可掌控朝廷生死。 她原以为曹操也不过如张扬之流,並未放在心上。 然而今日目睹过曹军的精锐,再想起城外那座京观,心中已经隱隱有些不安。 “宣曹操覲见。” 刘协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比想像中更加平稳。 刘洵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坐在御座上的少女—— 十五岁的天子,今天特意换上了最隆重的玄色袞服,墨玉般的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张犹带稚气的脸颊格外白皙。 乍一看,確有几分威仪天成的模样。只是那紧紧攥著扶手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著白,泄露了主人內心的紧张。 刘洵在心中轻轻一嘆,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的位置又朝旁边挪了半步,確保自己始终在她抬眸可见的范围內。 当曹操的身影出现在殿门时,满朝公卿皆是为之一静。 没有披甲,没有带剑。 她就这么一身赤色朝服,款步走入殿中。 然后整肃衣冠,撩袍跪倒,俯身下拜。 额头触地,三跪九叩。 动作一丝不苟,庄重至极。 “臣叩见陛下。” 少女声音清亮,情辞恳切:“陛下蒙尘在外,臣不能早来护驾,致使圣躬劳苦,臣之罪也。死罪,死罪。” 说到最后,声音竟微微哽咽。 满殿皆惊。 刘洵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嘆。 这也难怪。 自董卓乱政以来,群臣见惯了骄兵悍將。 且不说李傕入朝时横刀立马於殿上,郭汜甚至纵兵抢劫后宫。 就连如今的车骑將军杨奉、大將军韩暹见了天子,也不过略略拱手而已。 曹操身为一方诸侯,兵强马壮,竟行此大礼,声泪俱下,和她们比起来反差確实很大。 御座上的刘协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强自按捺下起身的衝动,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曹爱卿免礼平身。卿来护驾,朕心甚慰。” “谢陛下!”曹操抬起头,目光扫过御座上身形单薄的天子,又掠过殿下个个面黄肌瘦的公卿,没再说什么繁縟的客套话: “臣已运粮草入城,共计米一万斛,干肉五百担,酒一百坛,布帛五百匹,另附缝帐、丝线、甜梨、稗枣等杂物若干。以补朝廷之缺。”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激动起来。 雪中送炭啊! 终於不用再喝野菜粥了! 刘协激动得站了起来:“曹爱卿忠心体国,很好!很好!” 刘洵站在一旁,也不禁嘴角上扬。 总算可以有肉吃了! 以他的身份,还不至於吃不饱饭。但没油水的饭,真是越吃越饿…… 只是笑意还未漾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 曹操运粮来,朝廷不用挖野菜了。 那我以后拿什么切? 拿什么刷经验? 拿什么白嫖武力值? 好吧,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殿中,曹操再次躬身,神色愈发恭顺:“此乃臣分內之事,陛下安心便是。臣另有一请,望陛下恩准。” “爱卿但说无妨。” “此间宫室简陋,臣请为陛下修缮宫室,以彰朝廷威仪。” “好!好!”刘协欣然应允。 “此外,”曹操抬起眼眸,“洛阳內外治安未靖,陛下身边护卫或有不足。臣愿指派军中精锐,入充宿卫,以护陛下周全。” 刘协正要点头应下,身侧却传来一道清朗平和的嗓音: “启稟皇姊,如今洛阳外有张杨、杨奉援护,內有韩暹、董承、曹操拱卫,固若金汤。” “禁中有虎賁羽林军仪仗护卫,足堪其任。曹操率部远来,一路奔波劳顿,將士们正需休整,就不必再为宿卫之事辛劳了吧?”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到立於天子阶下的那位少年身上。殿內霎时一片寂静。 在场公卿都不是傻子,刚才少数人心情激盪下没来得及细想,多数人听出了问题但装糊涂。 总之没有人开口。 曹操的提案或许是一片忠心,但確实逾矩了。 只是眼下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而且几乎没有自保之力,谁又顾得上这些? 天子若拒绝,会显得薄德寡恩;大臣谁若提出不妥,就是要把曹操往死里得罪。 而此刻出声的,既非朝臣,亦非天子,只是一位宗室男子。反倒成了最好的台阶。 堂堂朝廷重臣,总不好与一名少年过於计较吧? 曹操看著站在天子阶下的少年。 眉目间尚有几分稚气,说话的语气却从容得不像话。 而且明明是拒绝,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那双漂亮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 刘协看看刘洵,又看看曹操,略有些迟疑地开口:“曹爱卿,公主所言……確有道理。护卫之事,便无须再劳动將军麾下的將士们了吧?” 曹操俯身下拜,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遵旨,多谢陛下和公主殿下体恤。” 她表现得越是坦荡,刘洵背后越是阵阵发凉。 太能演了。 此刻朝廷上上下下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认为她是大大的忠臣。 可惜骗不了穿越来的刘洵。 放心吧! 刘洵暗自握紧了拳头: 有我在,曹魏代汉就不可能发生! 就在这时,曹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隨后灿然一笑道: “启稟陛下,臣早闻万年公主殿下贤淑之名,今日得见,倾心不已。若得尚主,永奉天家,实为宗族之幸。” 尚主? 尚主!!! 刘洵看著眼前的赤衣少女,脑子当场就宕机了。 曹操……要娶我? 第4章 可不可以没有系统任务 散朝后好一会儿,刘洵依然处於某种灵魂出窍的状態。 曹操竟然要娶自己,这是什么神展开啊喂! 值得庆幸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事件”並没有成功。 第一个跳出来激烈反对的,是大將军韩暹。 她本就感受到了曹操的威胁,自然不会坐视她继续和皇家拉近关係。 刘洵也趁机摆出一副羞涩少年的模样,说什么“年纪尚小、无心婚嫁”。 再加上天子刘协本就对这个弟弟疼爱得紧,根本捨不得让他嫁出去,这事儿才总算糊弄过去了。 曹操倒也没有纠缠,只是优雅地躬身行礼,脸上依然掛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是臣唐突了。既然公主殿下暂无此意,臣自当遵从。” 態度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仿佛刚才的求亲只是隨口说说而已。 但刘洵可不这么认为。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报復! 是针对自己在朝堂上阻止她插手宿卫之事的警告!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这个世界的曹操,长得確实是明艷动人。 赤衣如焰,凤眸含星,身姿玲瓏又气场十足。 不但神顏,而且身材顶。 完全在刘洵的审美点上。 但是—— 他穿越过来可不是为了谈恋爱的啊! 倒不是天生有多大野心。 美人相伴、锦衣玉食的躺平日子,谁不想要? 可就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刘洵眼前就跳出了那个让人绝望的系统提示: 【通关条件:復兴汉室。】 【任务失败將触发《五胡乱华》be:中原空虚,胡狄南侵,北地苍凉,华夏陆沉,汉家子弟被野蛮外族屠戮殆尽。】 “屠戮殆尽”四个字,还是血红色的! 也就是说,如果刘洵不在这个大爭之世逆流而上,把註定倾颓的汉室给扶起来,所有人都得死光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轻鬆愉快的穿越之旅。 这是地狱难度的生存游戏! 自己一个资质平平的普通学生,要和曹操、刘备、孙权这些青史留名的怪物们爭夺天下? 开什么玩笑!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刘洵倒是想出了一个可行的计划: 既然穿越成了皇族,那就利用朝廷的名分,再借曹操的力量,来完成汉室的再兴。 一方面帮曹操更顺利地统一天下,另一方面想方设法限制她的野心,让皇室的影响力一步步扩大——最终让曹操成为“兴汉名臣”,而不是“篡汉奸臣”。 计划很美好。 但今天不过在朝堂上和曹操过了一个回合,他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连求亲这种招数都能隨手扔出来——这个女孩子虽然漂亮,但实在是太可怕了! 刘洵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天子的寢宫。 “阿洵来得正好!” 刘协一脸欢喜地迎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到案几旁边,兴冲冲地指向一面铜镜:“这个送你啦!男孩子家要多多打扮,我家阿洵天生丽质,略施粉黛,必能顛倒眾生!” “顛倒个鬼啊……” 刘洵嘴角抽搐,无力地趴在案几上。 他瞥了瞥那面虺纹铜镜,问道:“曹操送来的?” 刘协点点头,指著屋里其他几件器物,语气轻快:“她说曹家世受国恩,这些都是先帝和先祖赐给曹家的御赐之物,曹家不敢用,一直供在家里。如今见宫里东西不足,就都送回来进奉了。” 刘洵看著沉浸在喜悦中的皇姊,心里轻轻嘆了口气,试探著开口:“皇姊觉得……曹操此人如何?” 刘协眼中光彩未褪,语气格外真诚:“曹操不仅送来粮草,解了朝廷燃眉之急,朝见的时候也执礼甚恭。” “曹家世代忠良,果然跟杨奉、韩暹那些人有云泥之別。” 刘洵听完,一时哑然。 傻皇姊啊!你可知道在“原剧情”里,就是这位“忠臣”把你架空成傀儡,就是曹家终结了汉室的国祚。 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游戏”的后续发展,单看眼前这一幕——曹操恭敬叩拜、涕泣陈情、雪中送炭——恐怕也会觉得这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忠臣吧。 歷史的迷雾和眼前的现实搅在一起,让他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沉吟片刻,还是委婉提醒:“曹將虽然恭谨,但皇姊也要留心制衡。给他权柄太重,恐怕不是朝廷之福。” 刘协露出了讚许的神色:“阿洵竟然也懂得关心朝政了?” “放心,朕心里有数。”她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杨奉、韩暹、董承她们各怀心思,互相牵制;如今曹操来了,正好让这池水更活。四方势力彼此制衡,朝廷才能安稳。” 刘洵只能暗自苦笑。 皇姊,你对“平衡”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杨奉、韩暹、董承那些人,哪里是曹操这种梟雌的对手? 几小只捆在一起,都不够曹操一只手玩的。 但见刘协信心满满的样子,刘洵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个方向: “皇姊,虎賁羽林军如今兵微將寡,甲械不全。我想招募些壮勇,扩充禁军。一来可以护卫宫禁周全,二来朝廷也有一支听命於陛下的兵马作为依仗。” 刘协微微点头:“这事朕记下了,不过不必急於一时。” 她目光柔软地看向刘洵,指尖捋过他的发梢:“阿洵,逃难路上多亏你挺身而出保护大家。” “不过现在朝廷已经安稳下来了,后面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你一个男孩子,就別再整日拋头露面、舞刀弄枪啦。这些事自有大臣们操持。”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柔和:“等局势安稳了,朕给你找一门好亲事,让你一辈子安乐尊荣。” 別呀?! 我还有系统任务呢! 刘洵赶紧表態:“皇姊,我不嫁人!我只想带领虎賁羽林军,保护皇姊的安全!” “傻孩子,知道你对朕好。”刘协摆摆手,语气里带著点宠溺的敷衍,“这事不急,你先回去休息吧。” …… 走出寢宫时,刘洵的步伐有些沉重。 少女天子根本不明白现在有多重要。 朝廷暂时还在洛阳,没完全落入曹操掌控,这段时间,或许是自己爭取筹码、巩固皇室力量的最后窗口期了。 如果像“歷史”那样迁都许县。 天子、公卿、包括自己,全都会变成曹操的笼中之鸟。 到时候,那个腹黑女可不会像今天这么恭顺了。 留给自己的时间, 已经不多了。 第5章 深夜厨房的特训 夜幕降临,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南宫杨安殿方向只有微弱的零星灯火。 然而城东的卫將军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厅堂內灯火通明,铜雀灯九枝齐燃,將整间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案上摆满了珍饈美饌——炙羊肉、燉鸡、鲜鱼膾、蜜渍梅子,还有从关中运来的葡萄酒。 显然,朝廷的困窘並没有丝毫影响到这里。 僕从们鱼贯而入,不断添酒加菜。肉香混著酒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董承亲自执壶,为对面的客人斟满酒杯。 “孟德,请。” 曹操双手捧杯,姿態谦恭:“董將军太客气了。” 她今夜换了一身朱色深衣,墨发鬆松綰起,看上去少了锋芒,倒像是个翩翩的世家贵女。 只是那双凤眸偶尔抬起的瞬间,依然会闪过难以掩饰的锋芒。 董承在她对面落座,举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这才开口:“孟德今日朝堂之上,贸然求娶万年公主,未免有些唐突。” 曹操放下酒杯:“还请董將军指教。” “万年公主乃皇室明珠,吾知孟德少女心性,血气方刚。”董承摇摇头,“只是事分轻重缓急,如今最重要的是朝廷的安稳,是陛下身边的局势!” “韩暹本就对孟德心存忌惮,这一来更是生了警惕之心。后面的事,怕是要多出不少阻碍。” “董將军所言极是,是某思虑不周。”曹操微微一笑:“不过韩暹此人,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乾,不足为惧。” “將军放心,某有十足把握应对。” 董承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护送天子来洛阳后,兵马最强的杨奉屯兵梁县,洛阳城中便是她与韩暹两强相爭。 这些日子两人为了爭夺朝中权柄明爭暗斗,但董承苦於兵少,总是被压一头。 曹操这支精锐之师,正是她暗中引来的外援。 “好!”董承举杯,豪气干云,“孟德果然有胆有识!来,满饮此杯!” 两人对饮一樽后,董承放下酒樽,说话也隨意了许多:“此番若能扳倒韩暹,日后孟德在外镇守一方,吾在朝中为你周旋。咱们內外配合,天下再无难事!” 曹操连连点头:“全仰仗董將军了。” “放心,”董承拍得胸脯乱颤,“明日吾就上表,请天子为孟德加官进爵。” 曹操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感激:“將军厚爱,某铭感五內。” 隨即露出几分迟疑之色:“某在洛阳也待不了太久,城防方面的交接配合,还请將军儘快配合。” 董承一怔:“为何如此著急?” 曹操嘆了口气,满脸忧色道:“吕布屯兵徐州,对兗州虎视眈眈。张绣与刘表暗通款曲,亦隨时可能生变。某若久离兗州,恐生事端。” 董承眼中闪过一丝放鬆。 她虽然拉拢了曹操打压韩暹,但也担心曹操在洛阳坐大,变成下一个威胁。 能早点离开,反而更好。 “孟德放心,吾会安排城內外关键处配合贵军行动!” …… 夜深了。 离开卫將军府,曹操策马缓行,脸上的恭谨早已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此等庸碌之辈,竟也妄想居於朝中,控制天子,视天下英雌於无物。”她轻声自语,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身旁的程昱策凑趣道:“更可笑的是,她还真以为主公是被她『请』来的。” 曹操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洛阳城破败的街巷。 月光下,昔日的帝都如同一具巨大的尸体。 腐烂、空洞、死气沉沉。 “说起来,”她忽然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玩味,“满朝文武,从上到下,竟还比不过御座旁边那名少年。” 程昱微微一怔:“主公说的是万年公主?” 曹操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首,看向南宫方向。眼前莫名浮现出白日大殿上,那个立於天子阶下的身影。 明明只是个深宫长大的宗室男子,明明该是娇养在锦绣丛中的金枝玉叶。 却敢在朝堂上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却敢带著几十个面黄肌瘦的禁军,去迎战上千山贼。 夜风拂过,带著一丝暖意,她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微热。 今晚的酒,有些上头。 ----------------- 就在同一片月光下,南宫某个偏僻角落。 巡夜的小宦者突然停住脚步,竖起耳朵。 “……噠噠噠。” 什么声音? 她浑身一僵,背脊窜上一股寒意。想起宫里流传的恐怖故事:御膳房有饿鬼徘徊,专在子夜时分持刀剔骨,咀嚼人肉…… 她牙齿打颤,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咽了咽口水,壮起胆子,躡手躡脚地挪向厨房,透过门缝,朝里窥去。 厨房內,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下立著一道黑影。 那人背对著门,身形模糊,手中两把长刀寒光流转,正以非人的速度起落。 案板上堆著看不清形状的物体,刀锋每落一次,便溅起几星暗沉的液滴,在昏光中划过短暂的弧线,没入阴影。 “!!!” 小宦者两眼一翻,当场嚇昏了过去。 案板前。 刘洵停下刀,疑惑地望向门外。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侧耳听了一会儿,只有微弱的蝉鸣和风吹草丛的声音。 “大概是狐狸吧……” 他耸耸肩,继续低头切菜。 案板上的萝卜已被切成细如髮丝的均匀长丝。 没办法。 曹操送来粮草,朝廷总算不用喝野菜粥了。但这也意味著,他没有理由在白天切菜刷经验了。 只好晚上没人了偷偷摸摸来。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双刀如轮,切菜的节奏堪比架子鼓手。 终於,期待已久的升级提示在眼前跳出: 【技能升级!】 【白刃等级提升至5,达到驾轻就熟的程度。】 【由於你的近战搏杀之力更上层楼,奖励武力值2点。】 【是否查看最新状態?】 是! 刘洵撂下菜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微弱的热流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流淌,让他能清晰感知到力量的增长。 眼前弹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玩家:刘洵】 【武力:73 十里八乡横著走,遇到名將別上头。】 【魅力:82 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 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无】 【技能一览】 【白刃:5级】 【骑术:3级】 【厨艺:4级】 好了,今天就切到这儿吧。 刘洵满意地点点头,把菜刀擦乾净放好。 技能级別越高,需要的经验就越多,所以光靠切菜,短时间內白刃技能升不动了。 武力73, 在三国已经算得上二流武將的水平了。 单挑能贏杂鱼武將,对付普通士卒、山贼强盗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而相较於这个位面普遍身体柔弱的男子…… 刘洵默默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日渐明显的肌肉线条。 嗯,绝对是逆天级別的存在。 另一个技能“骑术”,要靠平常骑马和马战提高,没什么提升的捷径。 至於厨艺,距离升级倒是很近,但刘洵对於魅力加成毫无需求,所以也没有肝的动力。 总的来说,面板属性差强人意。 要想快速提高,就得试著发现更多『技能』。最好能再卡到什么bug。 想起白日里腹黑少女求婚时的场景,刘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得赶紧变强。” 第6章 被拒绝了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站在杨彪府邸那扇简朴到近乎寒酸的大门前,刘洵的心情有些复杂。 眼前这座小院墙体斑驳,门楣无华,原是一名洛阳小吏的旧宅,如今却居住著当朝太尉、四世三公的顶级士族宗主。 “公主殿下,家主今日不在家中。” 杨府的家僕挡在门前,语气恭敬却毫无转圜余地。 刘洵轻轻嘆了口气。他是主动向皇姊刘协请缨,前来说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的。 仅仅三天,朝堂的风云变幻就彻底脱离了那位少女天子的预想。 刘协原本精心构想的平衡局面——让杨奉、韩暹、董承、曹操四方互相制衡——根本没有出现。 就在昨日朝会,曹操突然发难,以“矜功恣睢,干乱政事”的罪名弹劾大將军韩暹。 韩暹当场暴怒,喝令殿外护卫上前捉拿曹操。然而,应声涌入的,却是曹仁率领的精锐甲士! 韩暹惊慌失措地逃出杨安殿,试图召集自己的曲部反击。但曹操早已与董承联手,將韩暹的军队牢牢堵在营中,並迅速控制了洛阳各处的关键据点和通道。 於是,这位名义上大汉最高武將、权倾朝野的大將军,竟在短短半日之內沦为孤家寡人,只能单骑仓惶逃离洛阳,投奔梁县的杨奉去了。 这一手雷霆手段,乾脆利落得令人心惊。也深深震慑了御座上的少女天子,让她对曹操与董承,生出了忌惮之心。 直到这时,她才终於意识到,刘洵之前提出的扩充禁军计划,已不再是未雨绸繆,而是迫在眉睫! 计划得到了天子首肯,总算向前迈进了一步。然而,新的挑战接踵而至。 几位重臣在私下沟通中,虽然支持天子扩充禁军以加强皇室力量,却坚决以“有违纲常”为理由,强烈反对由刘洵这位宗室公主来执掌禁军。 这就是为什么,刘洵此刻会站在这里,吃到一大碗闭门羹。 “不在府中吗?” ——骗鬼呢!明明就是猜到了我的来意,故意躲著不见吧! 心中虽然这么想著,刘洵却笑容未减: “无妨,那我就站在这里,等杨太尉回来好了。” “站在这?这如何使得!”家僕瞬间傻眼,“殿下、殿下您可是千金之躯,怎么能站在大街上……” “没事。”刘洵摆手微笑,“去忙你的,不必管我。” 家僕的表情简直要哭了。 ——怎么可能不管啊! 堂堂万年公主,大汉最尊贵的宗室美少年,像块望妻石一样杵在自家门口…… 这画面光是想像一下,就让人头皮发麻! 要不了等到天黑,整个洛阳城无人不知杨太尉府前“晾”著一位金枝玉叶。 到了这个级別的大人物,哪个不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家僕心中叫苦不迭,偷偷抬眼打量刘洵。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在午后的光线下仿佛笼著一层柔光,明明是高不可攀的皇室子弟,也不知从哪学了这市井无赖般“死缠烂打”的法子。 她只得快步进去回稟。 於是,没等多久,门內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门扉再度打开,一位中年美妇出现在门口。 头髮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在这个世界,人寿有限,但衰老的过程却颇为缓慢,因此她虽已是年过半百,面容却几乎没有皱纹,反而因为岁月积淀,透出一种沉稳端凝的美感。 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曲裾深衣,穿在她身上,透著股沉静知性的书卷气。 这便是当朝太尉,弘农杨氏当代家主,杨彪。 举手投足间,透著四世三公、诗礼传家的百年门阀才能蕴养出的底蕴。 杨彪对著门口那张一脸无辜的笑顏,无奈地嘆了口气: “殿下,请进吧。” 胜利! 刘洵在心里比了个耶。 两人分主客落座,茶都没上,杨彪便已开门见山。 “今日闭门不见,確是老臣失礼在先,在此向殿下赔罪。” 她微微欠身,旋即话锋一转,“但,殿下今日为何而来,老臣心中亦大致有数。” “殿下入朝为官、执掌禁军之事,绝无转圜余地。请殿下不必多费唇舌。” 好直接! 刘洵深吸一口气,笑容淡了下来:“我素来敬仰弘农杨氏家学渊源,以为杨太尉博通经史、见识定然不凡。却没想到,亦是看不起男子、顽固狭隘之人。” 这话说得颇不客气。 杨彪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点恼怒:“殿下错了。” “老臣从未看不起男子,更未曾看不起殿下。” 她的目光温和中带著几分认真:“相反,朝廷自长安至洛阳这一路顛沛流离,险死还生。若非殿下数次於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我们这些老朽之躯,恐怕不少都已埋骨荒郊。” “对此,老臣对殿下心中唯有感激敬重。” “若非如此,”杨彪坦然道,“即便殿下在门外站到天黑,老臣也不会相见的。” 誒? 刘洵愣住了。 这反应……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定了定神,继续追问:“既然如此,太尉又为何坚决反对?” “难道太尉看不清,如今朝廷周旋於各路统兵权臣之间,危若累卵,皇室有一支保卫宫禁的力量是何等重要吗?” 杨彪毫不犹豫地答道:“此事之重要,老臣当然明白。而且,老臣亦知,天子手中缺乏可靠將领。” “而殿下於逃亡路上与禁军同甘共苦、並肩御敌,早已贏得了她们的真心拥戴。由殿下统率,是最合適的人选。” 她这一番话,把刘洵自己准备的台词都抢了 刘洵抽了抽嘴角:“那太尉为何还要反对?我实在不明白了。” 杨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殿下,如今汉室衰微,已是天下共见。”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论兵马,朝廷不及一方校尉;论钱粮,朝廷难比一城太守。” “汉室如今所能依仗的,並非这洛阳的残破宫墙,而是大义名分。” “而这名分来自於礼制,来自於君臣纲常,来自於四百年汉室积攒下的法统与秩序。是维繫天下人心向背的最后一道绳索。” 说到这,杨彪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若我们自己率先动手,去破坏这礼制纲常——比如,让一位宗室男子,公然入朝掌军。” “那不是在亲手砍伐汉室最后的根基吗?” 第7章 鸡肋才女登场 原来如此! 刘洵原本以为杨彪只是固守陈规、迂腐不堪的老古董,此刻听她一席话,才发现自己错得厉害。 这位太尉绝非死脑筋,她看得极远,思虑极深。她反对的並非他刘洵这个人,甚至不是掌军这件事本身,而是这件事对汉室法统的衝击。 真的不能小看了古人啊。 但理解归理解,刘洵却绝不会因此放弃。 “太尉思虑深远,言之有理。”刘洵正襟危坐,“然则,礼制大义固然重要,却越来越难以与刀剑甲冑抗衡。” “董卓之后,李傕郭汜祸乱於长安,杨奉韩暹爭权於洛阳……她们藐朝廷如土芥,视公卿如豚犬。礼制纲常又可曾贏过她们的刀剑?” 杨彪沉默了许久。 刘洵的话,勾起了她许多痛苦的记忆。 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坚定了:“彼辈皆边鄙武夫、乱军贼子,確实不足为论。但如今朝廷已渐次安稳,礼仪正在恢復。前日陛下还亲自主持了祭祀之礼,这正是一步步重建纲常的关键之时……” “太尉口中的安稳,始自曹操入洛。”刘洵残忍地打断了她: “曹操所图者,无非是藉助朝廷的大义名分,与其他诸侯爭雌时占据道义优势。她今日需要这礼制,故而维护之。” “可若有一日,她羽翼丰满,觉得这礼製成了她的绊脚石呢?” 此言一出,房间內瞬间陷入了寂静。 “这、这……”杨彪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平静:“孟德与那些西凉军头、黄巾降將终究不同。曹家世受国恩,曹嵩曾任太尉,颇知礼义……” “太尉!”刘洵直视她的眼睛问道:“您是要拿汉室的命运,去赌一个人的品行吗?” 杨彪倏然住口。 厅內陷入一片沉寂。窗外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些,映得杨彪花白的鬢髮更加醒目。 她的神色越来越严肃。 火候已到! 刘洵趁热打铁道:“我是男子,是天子胞弟。我掌军,绝无威胁皇位之可能,这一点,普天之下无人会怀疑。”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此中分寸,难道不值得太尉设法通融吗?” 杨彪目光微动,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无法反驳。这天下无论如何变,帝位绝无可能落於男子之手,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 刘洵突然起身离席,整理了一下衣袍: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家风清廉正直,名满天下。故杨震公世称『关西孔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四知之言,可质天地。” “而太尉您在董卓专权,满朝噤若寒蝉之时,仍敢与董卓廷爭,几遭杀害也不低头。其后朝廷西迁长安,东归洛阳,一路顛沛,您始终竭尽全力,於乱世浊流中维护汉室法统。” 他俯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您是支撑汉室的栋樑。” “我虽身为男儿,却也是刘氏子孙。只愿以此身能为皇姊分忧,为復兴汉室尽一份力。今日,想以晚辈之身恳请您,帮帮我。” 杨彪看著眼前恭敬下拜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伸手扶起刘洵: “殿下快快请起。老臣……答应便是。” 刘洵终於鬆了口气:“多谢太尉!” “只是苦了殿下。”杨彪摇摇头,看著他清俊的面容,眼中怜惜之色更浓:“是臣等无能,竟然要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一个弱质男流负担。” 弱质男流?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刘洵嘴角抽了抽: 我武力值73,能单手打你十个好不好! 杨彪此时招来一名僕役,吩咐道:“去將德祖唤来。” 僕役应声而去。不多时,却独自返回稟报:“小姐出门了,说是与几位闺蜜有约。” 杨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对刘洵道:“我那嫡女,自幼有几分小聪明,性子却跳脱不羈,偏爱玩耍嬉游,与洛阳城中诸多朝臣之女交往甚密。” “我会吩咐她协助殿下招募禁军,应能说动不少朝臣家中的年轻女子加入。或可为殿下助力。” 刘洵的眼睛瞬间亮了。 杨德祖,杨修! 鸡肋那个嘛! 那可是歷史上留名的才子! 当然,在这个位面是才女。 不过才子才女什么的怎么都行,关键是杨彪这个提议,对禁军的战力大有裨益。 士兵容易招募,有粮餉就行。但战斗力仓促之下很难快速形成。 而那些官宦家的女儿就不一样了。她们从小家境优渥,营养充足,体力基础好;其中不少人自幼习练弓马骑射、剑术技击,具备一定的武艺基础。 更关键的是,她们识字! 若能吸收进来,培养为禁军的骨干,那么这支虎賁羽林军的战斗力,绝对能在短时间內快速形成。 而潜力上限,更是不可限量。 “多谢太尉!!” 这一次,刘洵的笑容是发自內心的灿烂。 看著少年眼中迸发的神采,杨彪心中因为打破礼制而產生的不安,也被这朝气冲淡了许多。 ----------------- 翌日清晨,杨安殿朝会。 刘洵站在天子下手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每一个人。 曹操今日依然身著赤色朝服,墨发高束,凤眸低垂。 董承站在武將之首,嘴角噙著笑意,神色间的得意毫不掩饰。 原本属於韩暹的位置空空荡荡。 少了这个对头,朝堂之上,已经无人能与她抗衡了。 “陛下驾到——” 刘协在御座上坐定,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表情。 “今日朝会,首议诸將功勋封赏。” 董承向曹操使了个眼色。 这可是自己向皇帝要来的封赏,是对曹操行动的回报。 果然,天子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终落在曹操身上。 “镇东將军、费亭侯曹操,远道来援,忠心可嘉。” “今加封其为司隶校尉、录尚书事,假节鉞。”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司隶校尉,主司京畿监察,有监察文武百官之责。录尚书事,更是总领尚书台,掌奏章文书、政令出纳,实际执掌行政中枢。 而分量最高的,是假节鉞。 节,代表皇帝身份,鉞,是专属君王的刑具。这意味著持节鉞者即代表皇帝本人,这就是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董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曹操却已经出列,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臣叩谢陛下隆恩!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刘协微笑頷首:“曹爱卿平身。” 曹操谢恩,退回队列。 在经过董承身边时,董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而曹操目不斜视,仿佛身边站著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刘洵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皇姊这一手,离间的用意很明显。 董承和曹操联手击败韩暹,展现的力量过於强大了 这次封赏故意抬高曹操,压过董承,为的是让董、曹的合作產生裂痕。 自己这位少女皇姊,其实非常聪明。 但问题还是那个: 曹操段位太高了。 同样的职位权力,在別人手里,是无法和她相提並论的。 …… 天子隨后宣布了其余一些封赏,皆是对护驾有功人员的例行褒奖。 董承、伏完、丁冲、种辑等十三人晋封为列侯。 除了董承满脸铁青,其余眾臣都面露喜色。 如今朝廷安定下来,她们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 就在殿中气氛一片和谐之际, 御座之上的刘协再次开口: “万年公主刘洵,於危难之际,屡护驾前。朕深感其诚。” “今欲准其入朝参政,领光禄勛,执掌禁卫。眾卿以为如何?”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第8章 你们害什么羞 钟繇直接出列反对:“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男子干政已非吉兆,何况掌军?此乃悖逆纲常,请陛下收回旨意!”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附议。 “此事绝不可行!” “男子怎能入朝为官?” “有违礼法,有违祖制!” …… 刘协的脸色有些发白,秀眉越皱越紧。 曹操没有开口,看向刘洵的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外,几分玩味。 “肃静!” 就在喧嚷鼎沸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喧囂。 杨彪从队列中走出,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群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是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文臣之首,其话语自有千钧之重。 杨彪转身面向天子,拱手道: “陛下,老臣以为,万年公主入朝掌军,並无不妥。” 殿中眾臣面面相覷,但却无人敢打断她。 杨彪的声音不急不缓,“如今天下大乱,社稷危殆。中兴汉室,正需忠勇之士拱卫。” “公主虽为男子,但数度以身护驾,勇毅忠贞,我等有目共睹。且公主乃陛下至亲,绝无二心,执掌禁军,於朝廷、於社稷都是好事。”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与汝南袁氏同属最顶层的士族大家。 虽不像袁家那样势大,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却是儒门正统、清贵无双、世代帝师。 而在初平元年,董卓屠了袁家满门。 在那之后,杨彪便成为毋庸置疑的汉室文脉、士林领袖。 可以说,他掌握著对“礼制”的解释权。 既然她这么说,其他人便再难用“不合礼制”来置喙了。 刚刚还群情激奋的朝臣们,悻悻地退了回去。 御座上的刘协暗暗鬆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臣以为不妥。”曹操拱手道。 “曹爱卿有何见解?”刘协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曹操恭敬道:“公主殿下忠心为国,臣亦感佩。入朝参议政务,体察民情,以聪慧襄赞陛下,自是朝廷之福。” 她话锋一转,凤眸中锐光隱现,“然而,执掌禁军,亲临行伍,臣以为万万不可。” “军中皆是血气方刚之女子,环境粗礪。若有一男子身处其间,非但於军务调度多有不便,易生困扰,更恐……有损公主殿下清誉名节。此非臣危言耸听,实乃为殿下著想,为皇室体面计。” “而且,臣歷经战阵,从未听说过男子领兵。恕臣直言,臣实难相信男子能真正统御军队。想来其他將领亦然。此例一开,军心士气,恐生变数。” 压力再次聚焦到刘洵身上。 曹操这番话,不但从根本上否定他涉足军队的可能性,甚至隱隱有威胁之意。 刘协的脸上闪过犹豫之色。 杨彪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只见刘洵走下台阶,站在了朝堂中央,直面曹操: “感谢曹將军处处为刘洵著想。將军所虑,我也十分理解。” “曹將军与我相识不久,未曾见过我一路以来与將士们同吃同住,並肩作战;自然也不明白我为护卫皇姊,重振汉室,不惧流言蜚语的决心。” 曹操凤眸微眯,正要出言反驳,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刘洵突然抬手,解开了自己深衣的系带,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猛然將上衣褪至腰间,露出了白皙却线条清晰的上身。 偌大的朝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刘洵虽然只有十四岁,但由於系统的加强,拥有这个次元柔弱男子绝对不可能达到的紧实身材。 再加上他俊秀的面庞、金枝玉叶的高贵身份,一下子就镇住了在场上所有的女人。 真……美! 大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而距离最近,直面刘洵的曹操,此时直直地看著眼前的少年身体,像被抽走了魂魄。 “阿洵,別胡闹!!”刘协第一个清醒过来,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群臣们这才反应过来,瞬间炸了锅。 “这、这成何体统!” “殿下不可!” “都速速闭眼!” …… 刘洵心中却暗自好笑: 大老爷们光膀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些女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但他面上却是一片肃然,甚至带著某种殉道般的决绝。 向前一步,靠近曹操,指著自己身上几道依然清晰可见的疤痕: “曹將军请看。” 他指向左肩一道刀痕: “这是在弘农郡东涧护驾时,为保护皇姊,被李傕乱军所伤的。” 又指向肋下一道箭伤: “这是在渡黄河时,流矢贯穿甲冑留下的。” “这个,是在华阴遭遇郭汜追兵,突围时留下的。光禄勛邓渊、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大司农张义等朝臣都牺牲那一战。” …… 少年白皙的上身伤痕斑驳,却有种脆弱与倔强交织的美感。 他环视四周震惊的群臣,最后目光回到曹操身上: “刘洵此身,已歷经战火淬炼!这双手也曾持刃杀敌、护卫天子。” “这些伤痕,可否为证?” 大殿內一片死寂。 “臣信了!” 曹操的两颊通红,声音发乾,凤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惊愕、羞恼,还有隱藏在深处的一缕灼热,“臣信殿下英勇,请殿下速速披上衣衫!” 刘洵不但不听,反而故意靠近她半步,挺了挺胸膛,让肌肉线条更明显,脸上却是一副“为国牺牲”的凛然:“诸位请看这些伤痕!” “我今日在这朝堂之上,在诸公面前,褪去衣衫,示人以伤,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什么男儿名节,什么深闺清誉!在家国倾颓、社稷危亡面前,与我心中所求的復兴汉室相比,一文不值!” “洵愿以此身,筑汉室藩篱!”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怎么样,这下人设立住了吧? 要知道他身为男子,想要復兴汉室,所作所为肯定会挑战这个世界女尊男卑的“伦常”。 但只要立住了“为復兴汉室在所不惜”的人设,不管他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都能被人理解。 甚至世人提到他,还得赞一声深明大义! 果然。 停了他的慷慨之词,大殿內久久无声。 许多朝臣都红了眼眶。就连之前反对最激烈的几个老臣,也不禁面露惭色,低下了头。 一名宗室男子,都愿为国家牺牲到如此地步,自己竟然还在纠结计较什么礼法、祖制…… 杨彪郑重地向刘洵俯身一礼,不再抬头。 “阿洵!”刘协再也忍不住了,跌跌撞撞地从御座上衝下来,將衣服重新披在刘洵肩头。 冰凉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阿洵!你……你何至於此!” 曹操闭上眼睛,轻轻嘆了口气。 终於也俯下身来:“臣有罪。不懂殿下赤诚报国之志,悍勇坚毅之心,徒以俗见相阻。” “公主领兵之事,臣再无异议。” 刘洵被裹在宽大的天子袍服中,感受到皇姊颤抖的拥抱和满殿复杂难言的目光。 低垂眼帘,脸上依旧是一片为国不惜身的凛然。 心中却是暗自发笑。 曹操很容易害羞嘛! 奸雌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这么弱。要是穿越到自己的那个位面,夏天去夜市烧烤摊走一圈,看见一片“膀爷”,还不得当场晕过去? 第9章 谁娶了他谁倒霉 城南一处雅致的小院里,围坐著一群衣著华贵的少女。 洛阳残破,难以再找到当年丝竹绕樑、曲水流觴的奢华场所,但也没妨碍这些高门贵女们饮酒欢聚,文採风流。 虽说前阵子朝廷困窘,这些高门公卿家里也不得不吃粗粮,但如今曹操运粮入京,朝廷逐渐恢復了秩序,她们便又活回了从前那副逍遥模样。 “听说了吗?万年公主当真执掌禁军了。” 说话的赵贞,是司空赵温之女。只见她摇晃著酒樽,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堂堂皇室男子,居然要舞刀弄枪,拋头露面,嘖嘖……” “何止执掌禁军。”接口的是伏寿,辅国將军伏完之女。 她掩嘴轻笑,“听说在朝堂上当眾脱衣,撒泼逼陛下答应。满朝公卿都看见了,那场面……想想都替皇室觉得丟人。” “脱衣?”赵贞瞪大了眼,“当真?” “千真万確。我母亲亲口说的。”伏寿压低声音,“说是为了证明自己能领兵,把上衣一脱,满殿譁然。” 几个少女面面相覷,隨即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 “这万年公主,还真是……”赵贞摇了摇头,话没说尽,但嫌弃之意溢於言表。 “不合礼法,不成体统。”伏寿总结道,“皇室子女,竟如此缺乏教诲。” “倒也不尽然。”一直没开口的另一个少女插嘴,是尚书郭溥之女郭冉,她眼波流转,“我听说那万年公主生得英俊非凡,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水榭另一头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斜倚在栏杆上,手中把玩著一只空酒樽。 她约莫二十岁上下,身著一袭月白色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精致如玉,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即便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却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文雅高贵。 正是弘农杨氏嫡女,杨修。 杨修冷笑一声,將酒樽搁在案上,“厚顏任性,不知礼数,当眾做那般不堪之事。这样的男子,谁娶了他谁倒霉。” “德祖说得对。”伏寿连忙附和,“到底是杨家小姐,见识不凡。” 杨修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她最近心情不错——朝廷总算安定了,母亲也不像前阵子那样整日愁眉苦脸,她终於能出来和朋友们聚一聚。 说实话,前些日子洛阳那副破败模样,她看著也难受。但难受归难受,她杨修是什么人?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再难,也难不到她头上去。 如今朝廷缓过劲来了,李傕、郭汜也归还了被俘的百官和宫人。加上各地官员、士人听说天子回到洛阳,也纷纷赶来。这两天洛阳城里热闹了不少。 杨修作为天下顶级的士族贵女,更是从来都不缺瞩目和追捧。 而且就算不看弘农杨氏嫡女的身份,但凭其才情、容貌,无论走到哪,都是那只最耀眼的凤凰。 “来来来,喝酒。”她端起酒樽,冲眾人示意。 正要一饮而尽,一个家僕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太尉请您速速回府,有要事相商。” 杨修皱了皱眉:“什么事?我这儿正喝著酒呢。” “小人不知,太尉只说让您立刻回去。” 杨修放下酒樽,嘆了口气。母亲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管得太严。她无奈地起身,冲朋友们拱了拱手:“诸位,失陪了。” “德祖慢走。” “改日再聚。” 杨修理了理衣袍,带著几分不情愿,跟著家僕出了別院。 --- 杨府,书房。 杨彪端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著一卷竹简,正低头看著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杨修身上。 “坐下。” 杨修依言坐下,隨手拿起案上的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母亲,什么事这么急?我正跟朋友们喝酒呢。” 杨彪没接她的话茬,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皱。 “你看看你,成日里就知道在外面廝混!” 杨修嘟囔道:“哪有廝混……就是正常交际嘛。” “交际?”杨彪冷哼一声,“你那群朋友,有几个是真正有本事的?不过是仗著母辈余荫,吃喝玩乐罢了。” 杨修不服气,但没敢顶嘴。 杨家家教极严,她可以在外面任性,但在母亲面前,从来不敢造次。 杨彪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今日叫你回来,是有正事。” “什么事?” “我有意让你出仕朝廷。” 杨修眼睛一亮,连忙坐直了身子:“出仕?行啊!我早就想出仕了,之前您一直不让我去。” 这倒是实话。杨修自恃才高,早就想入朝一展抱负。只是之前朝廷风雨飘摇,杨彪觉得不是时候,一直压著不让。 “之前局势动盪,朝廷被架空,出仕也没什么意义。”杨彪缓缓说道,“但现在不同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们杨家非做不可。” “什么事?”杨修来了兴致。 “万年公主殿下被封为光禄勛,执掌禁军,准备扩编整顿。”杨彪直视著女儿的眼睛,“你去协助殿下,吸收权贵、公卿的女儿入军。让禁军儘早有一战之力。” “噗——” 杨修一口糕点喷了出来,溅了满案。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您让我去协助那万年公主?” “怎么?”杨彪眉头一拧。 “母亲,您知不知道,万年公主在世家圈子里都快成笑话了!”杨修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当眾脱衣,不知廉耻,不合礼法……您让我去跟他共事?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住口!” 杨彪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竹简都跳了起来。 “休得胡言!” 杨修被这一声呵斥嚇得一哆嗦,但还是梗著脖子,满脸不服气。 杨彪站起身,严厉地看著她。 “殿下冰清玉洁,聪慧果敢,为汉室不计个人荣辱,是了不起的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外面跟著那些人乱嚼舌根?” 杨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母亲凌厉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警告你,”杨彪的声音沉了下来,“再让我听见你詆毁公主殿下,我便以家法打断你的腿。” 杨修不敢再说了,垂著头,心中却翻江倒海。 她不服。 凭什么?那个不知礼数的男子,凭什么让母亲如此维护? 杨彪看著女儿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嘆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 她坐回案几后面,语重心长地说,“我杨家世代公卿,与汉室同休戚。眼下正是汉室中兴的关键时刻,我们杨家责无旁贷。” “殿下虽然性子烈了些,但有勇有谋,胸怀大志。天子更是对他宠爱信重。” 杨彪顿了顿,看著女儿那张清丽出尘的俏脸:“公主殿下对我杨家很有好感,也听说过你的才名。能与他共事,是你的运气。” “你如今也到了娶夫的年纪,若能……” 哐啷! 杨修这回是真的疯了。 第10章 来当我的牛马吧 娶公主? 杨修整个人都不好了。 “母亲!您说什么呢?!” 她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连带著撞翻了面前的矮桌。 “那样的男人,我就算单身一辈子,就算杨家绝后,也绝对、绝对不娶!” “你!!”杨彪血压飆升,手指颤抖地指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 “竖女!你知道什么?!” 杨修梗著脖子,满脸倔强。 杨彪看著女儿那副模样,胸口的怒气翻涌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嘆息。 这丫头才貌双全,家世又好,以前实在是过於骄纵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復了平静。 “你现在,立刻去光禄寺报到。” “母亲——” “办不好事,就不用回来了。”杨彪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杨家没你这个人。” 杨修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知道,母亲是认真的。 沉默了很久。 “我去……” 杨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衝出了书房。 ----------------- 杨修觉得今天一定是没看黄历。 不,就算看了黄历,上面也一定写著:忌出门,忌顶嘴,忌被亲妈塞给一个男人。 她站在光禄寺临时衙署门口,看著里面尘土飞扬、杂物堆成山的景象,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这就是大汉堂堂光禄勛的办公场所? 说是工地都算抬举了。 上一任光禄勛邓渊死在了朝廷来洛阳的路上,所以空处了职位,以朝廷的窘迫,自然也顾不上给光禄寺准备官署。 刘洵当上了光禄勛,新官上任,才整备出了这个办公的地方。 几个女兵正吭哧吭哧地搬著沉重的木案,从杨修身边挤过去,带起一阵灰扑扑的烟尘。 杨修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月白色深衣。 蜀锦啊!上好的蜀锦!绣著云纹的那种! “公主殿下安在?” 她扬声问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人听见。 没人理她。 搬东西的女兵们忙得脚不沾地,谁也没空搭理这个杵在门口的贵女。 杨修深吸一口气。 没关係,她忍。 她杨修是什么人?弘农杨氏嫡女,四世三公,天下士族之首。这点小事,不值得生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一个背对著她、正在整理竹简的身影: “吾乃太尉府杨修,来找你们光——” 那人转过身来,竟是一名少年。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杨修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极为清俊的面容。肤色白皙,鼻樑挺直,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眸色清澈,英气勃勃。 似乎是因为才搬过东西,脸颊泛红,额发微湿,有种难以言喻的鲜活生动。 自己竟然唐突地拍了他的肩膀! 杨修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这也怪不得她,这世上哪有男子会有这般挺拔的身姿背影。 “我找光禄卿。”杨修强撑著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那少年自然就是刘洵。 刘洵看著面前的少女:身姿纤细,肤色莹润,矜傲中却带著一丝羞涩。 臥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表面却一脸淡然,微笑拱手道:“莫非是祖德?” “我就是刘洵。盼你来很久了。” 杨修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刘洵?万年公主? 身穿劲装,不施粉黛,没有半点天家公主模样,的確如传言般不讲礼法。 但是,是真好看啊! 刘洵见她愣在原地,故意往前凑了一步,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祖德?” 杨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红著脸躬身行礼,“臣杨修,见过殿下。方才失礼,请殿下恕罪。” “无妨。”刘洵爽朗一笑,“官署新立,乱糟糟的。祖德勿要介意。” “不敢!” “光禄寺如今百废待兴,我想表奏皇姊,举祖德为光禄丞,助我一臂之力,可好?” 杨修又呆住了。 光禄丞? 秩比一千石的光禄丞? 她瞪大了眼睛:“臣刚刚入仕……” 不怪她懵。 纵然她所在的已经是天下最顶层的“官二代”圈子了,可谁入仕不是从比三百石、四百石开始熬资歷? 哪有上来就比一千石的? 这是什么神仙上司! 眼前这位殿下作为天子最宠爱的弟弟,只要开口,肯定是错不了的。 刘洵很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祖德之才,我早有耳闻。”——穿越前就知道了。 “杨太尉德高望重,教子有方,我更没有丝毫怀疑。”——我还得拉拢你母亲在朝中支持。 “光禄寺事务繁多,我正需要一名能力卓越的帮手呢。”——你来了就有人做牛做马地干活啦! 杨修被他拍得肩头一麻,只觉得眼前的男子虽然缺乏男人应有的温柔懂理,但眼光倒是不错,懂得欣赏自己的才能。 她垂下眼,闷声应道:“既如此,臣尽力就是!” ----------------- 洛阳南宫,新修缮的宫殿內炉香裊裊。 这片宫室是董卓之乱后为数不多留存下来的较大建筑之一。 经过曹操前些天的全面修缮,虽不及昔日恢弘,却也比之前河內太守张杨草草整理的“杨安殿”要有气象得多。 说起来张杨真的是个忠臣。 出兵迎驾、给朝廷送粮,还给天子修了宫舍。 但单从把自己修的宫殿叫“杨安殿”就能看出来,她做事有股小家子气。 “这么说,虎賁军的募兵进展很顺利?” 少女天子坐在刘洵对面,放下醴浆,面露喜色。 “是。”刘洵点点头,“洛阳这些年地瘠民贫,去年又受关中旱蝗大灾的影响,百姓困苦。我们给的粮餉多,对於附近青壮女子很有吸引力。” “所以我现在选募士兵,身高、体力、眼力都有要求。” “阿洵真的很有样子呀!”刘协连连点头:“你做得对。虎賁是天子亲卫,非贵族、功臣子弟不得入。如今朝廷用人之际,放宽门第,给这些平民机会,她们自然肯效力。” “那些朝臣勛贵家的女儿呢?她们愿意来吗?” 提到这个,刘洵脸上露出笑意,“出乎预料的好。” “哦?” “主要是杨修的影响力。”刘洵如实道, “很多年轻贵女原本还在观望,但杨修带头入仕,又游说了几家重臣、士族名门的女儿加入,一下子就带动了整个贵女圈子。” “风潮一起,如今贵女圈子里竟以加入禁军为荣了。加上原本的虎賁、羽林军残部,已有近二百名郎官在册。” “好!”刘协有些激动:“若能有一支强力的中央禁军直属朝廷,何愁天下汹汹不能平定?我们终有一日能无需事仰人鼻息,看那些武人脸色了!” 刘洵看著天子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没这么乐观。 一支“真正强力”的、足以威慑四方的中央禁军,曹操岂会坐视其成? 能在洛阳这段难得的窗口期里,建立起一支战力不俗,让朝臣们对皇室恢復些信心、令那位“曹爱卿”行事时多少有些顾忌的力量,已算是眼下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了。 但他不想泄刘协的气。 这位少女天子好不容易眼睛里有了光,脸上少了逃难时的惶惶不安,多了几分生气。 有些话,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皇姊说的是。”刘洵微笑附和,“不过眼下,还有两件事亟待解决。” 第11章 少跟她接触 “第一件,装备军备。”刘洵正了正神色,“禁军有皇姊从朝廷用度中拨付的粮餉,维持日常开销不成问题。但是盔甲、武器严重不足。” “虽然有部分贵女自备兵甲,但毕竟只是少数。接下来要训练、要作战,这些都少不了。” “当下起码先得有半数军器,才能保证基本的训练。” “这个有点难办呢”刘协缓缓摇头,“朝廷的考工、尚方皆已废弛,京师武库也早就空空如也。想要军械,只能从杨奉、董承、曹操手里要。” 她掰著手指头数:“杨奉、董承……以前的作为你也看到了,连给朝廷拨粮都不愿,更不用提军械了。” “曹操虽愿意给朝廷供给粮草,但分出军械会影响其军队战力,他肯给吗?” 姊弟俩相视一眼,都知道答案。 “此事且从长计议。”刘协摆摆手,“先说说第二件吧。” “將领。” 刘洵无奈嘆气:“禁军缺乏合格的將领。我虽然略读过一些兵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虚了一下。 什么兵书啊,就是穿越前的军训,外加玩过一些策略游戏而已。 “……但对於带兵作战、安营扎寨、战阵配合,都不甚了了。” “禁军旧部不足百人,最高的阶级是军司马,统领少量人马护卫宫禁尚可,若要以千人为规模,打造一支可战之军,她们难以胜任。” 他抬起头,看向刘协:“皇姊手里,是否有合適的武將?” 刘协想了想,缓缓摇头:“没有。” “从长安跟来的几乎都是文臣。而这几年司隶的武將多是董承之类的董卓西凉旧部,或是杨奉、韩暹这种白波贼出身的人。” 她苦笑道:“若將禁军交到她们手中,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前功尽弃?” 刘洵也沉默了。 他之前把事情想简单了。 下意识以为有人手就有战斗力,以为能拉起一支千人的禁军,就能比百人的禁军多出十倍战力。 结果十倍战力没看出来,十倍的麻烦倒是没跑。 杨修真的很能干,处理事务井井有条,超级靠谱。 虽然外间传言她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但刘洵觉得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得特別好。 但带兵打仗,非她所长。 而自己手里那些禁军军官,原本的工作只是宿卫宫廷、维持仪仗,作战能力本就不强。 至於新招来的那些官宦贵女,纵有弓马基础,也多是紈絝习气,距离合格军官相差甚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其实阿洵也不用著急。” 刘协看出了弟弟的焦虑,柔声安慰道:“朝廷慢慢稳定下来,来洛阳的朝臣会越来越多,其中肯定不乏优秀武臣。朕也可以下詔求贤,四方有才之士,总会前来的。” 刘洵无奈摇头。 那怎么来得及? 曹操既然来了洛阳,不久后就一定会把朝廷搬去自家地盘——迁都许县。 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一旦去了许都,自己再做什么,只怕会更加束手束脚。 这件事,必须早办才有成算。 想到这里,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皇姊既然眼下暂无合適人选,军械之事又迫在眉睫……” “我想去求一求曹操。” “军械,只有她有。行军作战,这洛阳城內外无论董承、杨奉,还是附近的张杨,都不是她的对手。” 刘洵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此刻已经拿定主意,“既然题眼就在她身上,我去直接找她。” “不行!”刘协急得直跺脚,“她之前可是求娶过你的!虽说后来没有再提,但谁知道是否还有覬覦之心?” “你儘量少跟她接触。” 刘洵看著皇姊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有些想笑: “皇姊放心,我自有分寸。” 就那个爱脸红的少女? 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 曹家的洛阳老宅並非深宅大院,因为歷经战火也遭到了破坏。 但曹操还是婉拒了天子另赐府邸的恩赏,选择住在此处。 厅堂內,少女正斜倚在凭几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玦:“杨奉那边如何了?” 程昱拱手笑道:“主公的骄敌之策非常奏效。杨奉已经被我们彻底麻痹。” “她原本就和韩暹有了齟齬,韩暹逃至梁县后,杨奉颇为得意,正做著自己独揽朝政,以我们为外援的美梦呢。” “唔,今日再备一份厚礼,与我手书一同送去。”曹操微微点头:“虽说杨奉无谋,但毕竟兵马强壮,子孝那边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喏!”曹仁领命。 “许县那边准备的如何?”曹操又问。 “主公放心,文若(荀彧表字)传信说一切就绪,隨时可以出兵接应。”程昱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一名侍卫单膝跪地,“万年公主来了。” 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程昱、曹仁等人面面相覷,很是诧异。 公主拜访大臣,这事本来就非常罕见, 更何况这位万年公主,不久前还阻拦了曹操插手宫廷宿卫的意图。 曹操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请他进来。” 她起身理了理衣袍,直到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才快步走出房门: “参见殿下!殿下临幸臣第,臣忙於公务仓促无备,未曾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如果严格按照礼制,曹操权柄虽高,但依旧是人臣身份,在公主临幸时应该出迎拜见。 刘洵此行有求於人,自不会和她计较:“曹將军不必多礼。如今皇姊让我入朝为光禄勛,你我同朝为臣,以同僚身份相处就好,无须多礼。” 两人走进厅內,分宾主落座。又寒暄了一番,刘洵方才开口道: “我今日冒昧拜访,是有一事想请曹將军相助。” “殿下但说无妨。” 刘洵也没绕圈子:“我这几天扩编禁军,却缺两样东西。一是军械甲冑,二是能带兵的將领。” “曹將军麾下兵甲充足、人才济济,我想向曹將军借一批军械,借几名將领,帮助禁军训练。” 曹操轻笑一声:“殿下说笑了。禁军乃天子亲卫,军械、將领也当由天子钦定。臣岂敢越俎代庖,惹人非议?” 刘洵听出这话是在报復自己。 切,小心眼的女人! 第12章 美人教师の生徒指导 刘洵早就料到曹操没那么好说话,继续试著说服:“曹將军多虑了。將军忠心耿耿,朝中上下交口称讚,谁敢非议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补充禁军是朝廷大事,若能得到曹將军帮助,皇姊也必然十分欣慰,更加信重將军。” “多谢殿下回护之意。”曹操拱了拱手,淡然道,“殿下开口,臣本不该推脱,但此番入洛,我军所带军械本就不多。” “何况兗州新定,军械紧缺,外有吕布等人虎视眈眈,实在难以分拨。” “至於將领,臣麾下多是乡党、同族,作战没什么章法,全靠一腔奋勇而已,未必能对禁军有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刘洵脸上笑容不变。 既然这样,就只能用“那一招”了: “我愿意拿东西和曹將军交换。” 曹操眉毛微扬,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褪下衣衫,让整个皇宫黯然失色的少年身体。 目光落在刘洵的脸上,眼神一亮:“公主殿下想用什么换?” “秘密。”刘洵微微一笑。 曹操微微一怔。 只听刘洵开口道:“我知道曹將军的秘密——你正在准备把朝廷迁都於许县。” 此话一出,厅堂內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程昱手中的竹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曹仁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隨即仰面大笑: “哈哈哈!” “殿下从哪听到的这种说法。真是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曹將军心中有数。”刘洵微笑著看著她表演,从容回应,“不过將军不必担心。我愿为將军保守秘密,配合將军行动。” 程昱冷笑一声:“殿下这话说得荒谬。退一万步讲,如今朝廷全靠我家主公支撑。就算真的不得不迁都,天子难道还能拒绝?” “当然可以拒绝。” 刘洵的语气很平静:“天下忠於朝廷的忠义之士不只有曹將军一人。如果天子下詔,给各方州牧之子封侯授官,进城的道路恐怕会被前来贡献的使者拥塞。” 程昱哑口无言。 刘洵並非乱说。 如今汉室衰微,各地诸侯皆有独立之实,然而他们最大的挑战,是继承人的合法性。 各路诸侯以州牧、刺史、太守等名义统治一方,朝廷也確实插不上手。然而这些官职不能继承,一旦本人身故,极易导致子嗣內斗或是本地士族夺权。 如果朝廷直接给他们的继承人背书,不但解决了诸侯们的后顾之忧,也获取了他们继承人的支持和拥护。这必然会极大地改善朝廷的处境。 “哼!”曹仁看程昱吃瘪,叉起蛮腰:“朝廷是否愿意,总要问过城內这数千健女!” 刘洵淡然一笑:“曹將军麾下士卒披坚执锐、身经百战,我一向佩服得很。” “只是,且不说堵在梁县的杨奉军。”他话锋一转:“若是传出曹將军胁迫天子的流言,引得袁绍效仿当年討董,重新聚集十八路诸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紧抿嘴唇的曹操:“怕是也不好应付吧?” 寂静。 曹操盯著刘洵,许久没有说话。 一双美眸中情绪翻涌:惊疑、忌惮、欣赏……还藏著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殿下,这是为什么?”她问。 “我想儘快重整禁军,保护皇姊。”刘洵坦然道,“当下只有曹將军能帮我。” “我问的不是这个。”曹操摇了摇头。这一次,她没再以“臣”自称。 “我问的是——殿下既然知道我要把朝廷迁到许县,又为什么愿意配合我?为什么愿意帮我隱瞒?” 不仅是她,程昱等人眼中也满是疑惑。 眼前的俊秀少年是皇家贵子,天子胞弟,而且口口声声要復兴汉室。 那么明明知道曹操要迁都架空朝廷,为什么还要帮她? 刘洵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地面对曹操: “曹將军需要利用朝廷的大义名分。而朝廷又何尝不需要一位有力诸侯的支持?” “虽说在许多人眼里,曹將军名不及孔融、势不及袁绍、勇不及吕布、险不及刘璋、亲近皇室不及刘表……” 刘洵看曹操脸色不好看,微微一笑停下了扎心:“但我却认为曹將军是最具雌才大略之人!” “而且將军的抱负,绝非一己私慾的野心,而是澄清宇內、匡扶天下的大志。” 曹操看著眼前篤定微笑的少年,脸上不动声色,胸口却莫名砰砰直跳,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头。 天下竟有这样一名男子!! 刘洵並未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道:“如果朝廷必须要选择一位诸侯重臣倚重,我希望那个人是曹將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曹操。 却见她凤眸低垂,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良久,抬起头时,脸上是一脸轻鬆的笑意: “军械,”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臣答应拨付给殿下。” “主公!”程昱忍不住开口。 曹操抬了抬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刘洵心中大喜,正要道谢,却听曹操继续说道:“不过军官,臣派给殿下用,殿下也未必放心。” 刘洵倒也没太失望,此行的收穫已经不错。 却见曹操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殿下既然决心统御禁军,不如跟臣学习兵法如何?” 刘洵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跟曹操学兵法? 他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曹將军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曹操站起身来,负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殿下若是有意,每日可来找臣,臣亲自教授兵法。” 她微微俯身,那张明艷的俏脸凑近了些,眸中倒映著刘洵的影子:“如何?” 曹操欸! 刘洵想到她在游戏里超高的统率值,一激动差点就要答应! 不过隨即反应过来。 这腹黑女肯定没安好心! 她的脸靠得那么近,眼中带著浓浓的征服欲,清甜的吐息吹得刘洵有些痒。 不会是馋自己身子吧? 美人教师の生徒指导什么的…… 刘洵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面对眼前的美丽少女,他倒是不介意牺牲一下色相。 还好理智及时提醒他,自己和曹操段位相差太多,恐怕会被她算计到骨头渣都不剩。 而且,不远的將来就会出现天子和曹操对立的局面。 到那时,如果自己和曹操有不清不楚的关係,必然失去皇姊刘协的完全信任。 那么实现復兴汉室的任务,也就別想完成了。 “多谢將军好意!”刘洵遗憾地嘆了口气,“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 刘洵离开后,程昱终於忍不住开口道: “迎天子入许县事关重大,而且乃是绝密。刘洵竟能窥破,实在令人心惊。” “臣以为,他是我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缕寒光:“不如想方设法除掉此人。” 曹操摇了摇头:“仲德此言谬矣。” “正如刘洵所言,我们和朝廷眼下是互相利用的盟友。” “难不成把朝中的聪明人杀了,和蠢人结盟吗?” 第13章 未婚妻的义务 杨修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曹操答应拨付的军械,第二日便送到了光禄寺。 甲冑、刀矛、弓矢,虽然多是曹军换下来的旧物,但胜在数量足、品类齐,对於什么都缺的禁军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杨修带著一帮文吏清点了整整一天,又亲自擬定了发放方案——哪一队优先,哪一批次先领,保养记录如何造册,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刘洵看到她的方案时,连声讚嘆。 杨修当时面色如常,却不自觉地挺了挺酥胸,心里美滋滋的。 眼下,她一边翻看著下属呈上的简牘,一边情不自禁地回想著刘洵的笑容: 他真的很厉害啊! 一个深宫长大的宗室男子,能说服母亲那样固执的老臣支持他掌军,能从曹操那样的人物手里討来军械。 这般手段,这般胆魄,莫说是男子,便是放眼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做到? 可越是这般想,杨修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就越是翻涌。 回想起母亲那日书房里的话:“公主殿下对我杨家很有好感……听说过你的才华……你如今也到了娶夫的年纪,若能……” 当时她只觉得荒谬,只觉得母亲糊涂。一个当眾脱衣、不知廉耻的男子,怎配得上弘农杨氏的嫡女? 可后来她见到了刘洵。 那人站在阳光里,对她拱手微笑,说“盼你来很久了”。 而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 杨修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衙署內。透过半开的门扉,能看见刘洵正伏在案前,专注地批阅文书。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神情认真得让人著迷。 分明是个男子,却有著女子般的坚毅果决;分明该是娇养的金枝玉叶,却肯在这尘土飞扬的衙署里从早忙到晚。 不知怎的,杨修的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她早就想通了! 这位公主虽然行事出格了些,但毕竟是为了汉室、为了大义。 他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年纪又小,任性点再正常不过了。 自己是女人,又比他年长一点,理应包容他。 杨修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 她这些日子为了光禄寺的俗务尽心尽力,就是因为在心里已经把刘洵当成了自己未来的丈夫。 未婚夫的事情,当然要帮衬著! 回过神,仔细看著手里的军械登记册,她又涌起一桩心事: 曹操这军械给的,未免太过乾脆了。 莫不是她还对公主存著心思? 想到这里,杨修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竟把简牘的编绳扯断了一根。 旁边的小吏嚇了一跳:“明丞?” “无事,退下吧。”杨修面无表情地把文书放在案头。 正在这时,一个校尉快步走进来:“明丞,您找我?” 她叫穆清,扶风郡良家子出身,弓马嫻熟,性情刚直。当年在长安时便是虎賁羽林军的军侯,一路护著朝廷东归,尽职尽责。 刘洵接手禁军后,一眼就看中了她的实干能力,越级提拔为秩比六百石的虎賁中郎,负责日常训练。 杨修点点头:“新军的训练进度如何?” 她身为光禄丞,本不必管训练的事情。奈何禁军中將官位置上大量空缺,她也不得不多操一份心。 穆清拱手答道:“新募虎賁郎的训练已步入正轨。按照殿下定的军规,每日晨起操练队列,午后进行体能训练,晚间歇前还要温习军令。士卒们虽然叫苦,但都咬牙坚持。如今军容已经有模有样了。” 杨修点点头。刘洵定的那套训练法子,虽然古怪,但確实管用。几百人站在一起,动作整齐划一,確实颇有气势。 “但是,”穆清咬了咬牙,“节从虎賁那边,不肯练。” “不肯练?”杨修秀眉微皱。 “她们不愿参加训练,非常懈怠,也不听命令。”穆清苦笑道,“不是下官不去管,实在是……管不了。” 杨修脸色一沉。 她自然明白穆清的难处。 那些节从虎賁,就是自己號召来加入禁军的朝臣二代、勛贵之女。 刘洵对她们非常优容,上来就是比二百石的节从虎賁,人人有份。 穆清虽然名义上是她们的上司。可事实上,那些傢伙各个家世显赫,眼高於顶,谁又会把她当盘菜? “带我去看看。”杨修有些头疼。 杨修来到校场时,黄土夯成的校场上蒸腾著一股灼人的热气。 远处,新募的普通士卒方阵正挥汗如雨地练习著队列动作,经过这些天的日日操练,已然颇为严整。 而校场另一侧, 一群衣著鲜亮的贵女,正三五成群地聚在树荫下。 有的懒散地倚著树干閒聊、嬉笑,有的甚至铺了软垫,吃著果脯点心,对场中震天的操练声充耳不闻。 甲冑被隨意堆放在一旁,有几人甚至已经把外罩的戎服脱了,露出里面精致的锦缎深衣。 “德祖来了!”赵贞眼尖第一个看到了杨修,笑著直起身拱手。 这些贵女中有不少都是杨修的玩伴,闻言也纷纷看来,与她见礼。 杨修原本憋著火气,但此刻却也发不出来,只好勉强微笑,与她们草草打过招呼,这才开口道: “诸位如今已是朝廷的节从虎賁,为何不按军规参与训练?” 赵贞笑道:“这会儿太阳太大,晚些时候再练不迟。再说那些个枯燥的队列、跑圈,又有什么好练的?” “就是!”郭冉也在一旁帮腔:“我等皆出身名门,自幼修习经史、弓马,何须同那些泥腿子一起摸爬滚打?平白污了身份。” 等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眼见穆清等禁军老兵脸色难看,杨修沉声打断她们:“既入行伍,当守军规。这是公主殿下定下的操典,诸君理应照做才是。” 眾贵女见她说得认真,面面相覷,一时间没人吭声。 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可她们如何甘心这样自降身份? “德祖何须强人所难?”这回开口的是种驤,长水校尉种辑之女。 因父亲被天子封为列侯,她这些日子颇有些志得意满,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多顾忌:“我们肯来,本身就是在支持殿下,给德祖兄面子。我母亲说了,真正临敌,殿下才不会让我们上去廝杀。” 杨修被她噎得一时语塞,张口想要训斥,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 因为这些贵女说得对。 她们加入禁军,本就也是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 这意味著她们背后的家族在表明政治態度,对刘洵而言,这些朝中力量的支持,远比她们的那点战斗力重要。 心中权衡再三,杨修最终无奈道:“既如此,我也不强求诸位跟普通士卒一样训练。” “但有一样,不得在校场上喧譁嬉闹,不得影响他人操练。虎賁军的军容军纪需得维持才行。” 眾贵女连声称喏,正在七嘴八舌,乱作一团时,忽然圈外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们错了!” 刘洵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不远处。 第14章 演习对决 阳光斜照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 刘洵一身朴素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看向眾女的眼神平静而锐利。 杨修有些脸红。 她虽然自认为已经尽力,但说到底,还是没能替未婚夫管好这些贵女。 贵女们可以不把穆清放在眼里,也敢和杨修討价还价,但面对身份尊贵的刘洵,谁都不敢放肆,纷纷俯身行礼: “参见殿下!” 刘洵对杨修微微頷首,然后故意过了良久,才再次开口:“都起来吧。” 贵女们感受到了压力,直起身后,纷纷低垂著头,不敢触他霉头。 刘洵隨手指向一人:“你是何人?” 被指中的郭冉浑身一颤,连忙拱手回道: “回稟殿下,臣是尚书郭溥次女郭冉……” “错!” 刘洵直接打断了她。 郭冉:??? 却听刘洵说:“在这里,你是大汉节从虎賁郭冉!” 郭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洵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也一样。” “在我眼中,你们不是谁家的次女、某人的嫡女、某某的侄女——” “你们是你们自己。” “是我大汉的虎賁郎!” “我让你们入军,不是因为你们母亲的官职、你们祖上的门第、你们家族的政治表態!” “我才不稀罕什么『支持』!” “真要论身份,你们谁难道比得过我刘洵?”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然后,她们听到了一个坚定的声音: “我看重的,是你的武艺、你的学问、你的见识!” “是你这个人!” “你自幼吃苦习武,所以能骑马开弓,你日日发奋读书,所以能通晓兵书军令。” “你比普通士卒起点更高,潜力更大。如果肯下苦功,你將成为这支天子亲军的骨干,將成为大汉復兴的中流砥柱。” 眾贵女不知不觉都抬起头。 看著阳光下的清俊少年,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只觉得血脉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们自幼生活在母辈的光环中,別人一向以“某家、某人之女”介绍她们,甚至不用介绍她们自己的名字。 她们自己也早已习惯,並理所当然地享受著这种“蒙荫”带来的特权。 可作为年轻人,谁又甘心活在与生俱来的身份里? 听到这里,就连平日里最懒散疲沓的贵女也正色起来。 刘洵在她们前方踱著步子:“但前提是,你要收起骄奢之气,放下自己的家世门第。” “我要的是能上阵杀敌、护卫社稷的战士!是能令行禁止、同生共死的袍泽!” “在我的军营里,你们只有一种身份——大汉禁军!” 一时间,眾女的呼吸声都变粗了。 眼前这少年身上,仿佛燃烧著最热血女儿才有的血性! “若自觉吃不了这份苦,受不了这份约束,觉得靠祖荫就能高人一等。”刘洵的手指向营门,“那就摘下头上的鶡冠,解下腰间的印綬,现在离开此地!” 校场上安静极了。 远处的普通士卒们也停下训练,纷纷朝这边张望。 良久,赵贞抬起头,握紧了拳头:“殿下,我愿意留下。” “我也愿意。” “我也是。”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然后越来越多。 杨修看著刘洵的侧脸,心中充满钦佩。 他真的好特別……仿佛总是能点燃別人藏在心底的火种。 “殿下,我们愿意留在禁军。”就在这时,种驤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可是我们难道要和那些、那些普通士卒一起练习走路、站立吗?” “姿势再一样,走路再整齐,就能打贏仗吗?” 此言一出,贵女们纷纷点头。 刘洵微微一笑。 “《孙子兵法》有云:『凡治眾如治寡,分数是也;斗眾如斗寡,形名是也。』讲的就是组织、號令之重要。” “虎賁乃是步军。作战时,纪律严明比个人勇武更为重要。” 种驤昂首道:“我母亲是北军长水校尉,她可从没让我练过这些!” 刘洵看著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贵女和远处那些普通士卒,提议道: “与其在这里空谈,不如比一场。” “你们自己选出一百人,我从新募的普通士卒里挑一百人。五日后,大家演习一场,输贏定论,如何?” 贵女们都瞪大了眼睛。 “和他们打不算欺负人么?”种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是在说笑吧?” “不是说笑。若是你们贏了,就可以不参加基本训练。若是输了,以后在军营中就不许讲特权。” “可那些士卒才练了十几天……”杨修忍不住小声提醒。 “无妨。” 刘洵环视眾人:“如何,敢不敢?”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当然敢!” “比就比!” “殿下可別后悔!” 贵女们群情激奋,连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此刻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种驤攥紧拳头,眼中燃烧著战意: “殿下,五日后,我们会让您看到——” “什么叫做真正的武艺!” …… 五日后。 校场被围得水泄不通,禁军上下,光禄寺的官员都站在场边观战。 杨修站在將台上,手心潮湿。 她看著左侧的贵女队——一百人,甲冑精良,身材匀称高挑,气势如虹。 种驤站在队首,神色傲然,浑身散发著战意。 右侧,则是刘洵亲自带领的新兵队。她们穿著配发的朱漆皮甲,身材普遍瘦削,脸上的表情因紧张而有些僵硬。 殿下,您到底在想什么啊…… 杨修在心中暗自嘆息,开口再次强调规则:“……木棍前端裹布蘸石灰,被击中者出局。” “……务必遵守裁判指令。” “故意伤人者军法处置。” 她顿了顿,补充道:“双方队长不参与战斗。” 这是她坚持要加的条款。 因为她不想看到刘洵受伤。 “开始!” 旗帜挥下。 “姐妹们!”种驤振臂高呼: “让那些农夫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武艺!” “衝垮她们!” “杀!!!” 一百名贵女如同一百头出闸的猛虎,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她们身强力壮,武艺嫻熟,此刻全力衝锋,场內顿时尘土飞扬,杀气腾腾! 观战的其他贵女们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 “冲啊!!!” “让殿下看看我们的勇武!” 数量更多的普通士卒,却都沉默了。 不少人低下头,不忍再看。 第15章 她们不可能这么强 杨修暗自摇头。 体力、武艺、经验——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这五天来,刘洵亲自参与训练那一百名新兵。 杨修也去看过几次。竟还是那些基础训练——列队、转向、举枪、前进。 严格,但看起来平平无奇。 而此时,她已经看见士兵们脸上的恐惧,甚至有人手中的木矛都在发抖。 “预备!” 刘洵的声音穿透了战场。 冷静、沉稳。 新兵们条件反射般动作起来。 前排的士兵,把木枪尾部抵在黄土里,前端斜指前方。 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踏步上前,手中木矛从第一排战友的肩头探出。 整个过程极为迅速, 单薄的方阵正面,突然“长”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荆棘。 种驤心中一惊。 没想到短短时间里,这些新兵已然能排出这样密集有序的枪阵。 但贵女们这五天也不是无所事事。 针对对手的战术,她们做了应对的准备。 “击鼓变阵!” 种驤当机立断,下令身旁人击鼓。 贵女们迅速按照事先商量的另一种计划向两侧散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她们要分兵绕过枪阵正面,从侧面突击。 枪阵前方虽强,但侧后都是弱点。 一旦她们突入阵中,就能靠个人武艺碾压这些新兵。 刘洵看著对手的战术,微微点头。 这些贵女比他想像的要聪明,並不是一味鲁莽衝锋。 於是他挥了挥手,身边的传令兵吹响了號角。 先短,后长。 --- 方阵动了。 士兵们端平长枪,踏著整齐的步伐,分为左、中、右三个小队,掩护著战线两翼开始前进。 一、二、一…… 左、右、左…… 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每一排都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原地结阵,分队前进,保持队形。 这就是她们练了半个多月的全部。 …… 种驤站在阵后,看著双方接阵,脸上的自信逐渐开始动摇。 她从未想过,战斗会是这个样子。 无论前方的贵女们怎么衝击,对面那缓缓推进的枪林就像一块巨大的磨盘—— 不疾不徐、滚滚而来。 让她们根本找不到弱点。 突然,转机出现! 战线左侧,赵贞带著几个最勇悍的贵女凭藉过人武艺,终於冲开了缺口。 她们格开刺来的木矛,欺身而进,突入阵中,用木棍击中了几个对手。 可下一秒—— 两根长矛从缺口两侧同时刺来,与此同时,后排的士兵补位而上,堵住了缺口。 这使得她们不得不后退,甚至有人踉蹌倒地。 种驤攥紧拳头,恨不得衝上去帮忙,目光看向对面,只见刘洵正施施然坐在阵后,优雅地摇著扇子。 …… 贵女们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她们习惯了凭藉个人勇武单打独斗。 可此刻,面对这堵缓慢移动的墙,一身本事竟无从施展。 短短几十息內,白点不断出现在贵女们的身上。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 “我……我被击中了?” 赵贞低头看著胸口那团白灰,满脸不敢置信。 她甚至没看清是谁刺中的她。 “出局!” 穆清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感情。 赵贞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木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最后,当只剩下不到十名贵女还在苦苦支撑时, 刘洵轻轻抬手: “停!” 鼓声歇,枪林止。 胜负已分。 ---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种驤环顾四周—— 一百名精心挑选的同伴,此刻身上或多或少都沾著白灰。 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满脸茫然。 而对面—— 那一百名普通士兵,“减员”不到二十。 所有人都以为必输无疑的“泥腿子”们,贏了。 杨修强忍住心中的雀跃,扬声宣布: “比试结束!” “殿下胜!” 一个年轻士兵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木矛,喃喃自语: “我们……贏了?” “贏了!”她身旁的同伴猛地反应过来。 这声音像是引线,点燃了场內一百名新兵的欢呼。 她们竟然打败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女! 那些生来就比她们高贵的人! 而观战的其他士兵也沸腾了。 欢呼声如潮水般席捲整个校场。 一个个原本自卑的面孔,此刻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光彩。 “殿下万胜!!” 而另一边。 贵女们呆呆地站在原地。 脸上写满了茫然、不甘、震惊。 刘洵此刻走上了將台。 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贵女,又看向欢呼雀跃的士兵们。 缓缓抬起右手。 欢呼声渐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日是她们的胜利。”刘洵指向那一百名普通士兵,声音清晰传遍校场: “是军纪、號令、配合的胜利!” “是令行禁止,同进同退的胜利!” 他转向贵女们: “现在,还觉得队列训练无用吗?” 无人回答。 种驤深深一揖。 其他贵女也跟著纷纷躬身。 “好!”刘洵点点头:“既如此,从今日起,节从虎賁,与普通士卒混编。” “同吃、同住、同训练。” “若有懈怠,军法处置!” “诺!”这一次,整个校场的声音整齐划一。 刘洵知道,这一刻起,禁军才算真的重建成功了。 “每旬全军考核。按表现排名赏罚。”他环顾四周,最后补充道:“只要我在营中,也会跟你们一样参与训练,接受考核。” 表面上坚定,刘洵的內心却在默默流泪。 不想练,想躺平…… 但这些女兵是他手中最重要的力量,是自己完成系统任务、復兴汉室的起点! 男人,要对自己狠亿点! 所有人都呆住了。 杨修想说什么,可看著刘洵坚定的目光,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刘洵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士兵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里,燃起了不一样的神采。 他心下暗自得意。 虽然“復兴汉室”的目標仍然遥不可及,但自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天子身边,有了一支可堪一用的卫队,歷史或许从这一刻起,已经有了不同的走向。 刘洵走下將台,却见到杨修身旁,一个小黄门正等著他。 “殿下,陛下召您入宫议事。” “辛苦了,何事如此著急?” “似乎是要……迁都。” 第16章 看破就要说破 曹操提出的迁都提议,並没有在朝堂上引起多少反对。 当年的繁华帝都,被董卓一场大火烧成了废墟,目前看来確实不適合做国都了。 且不谈李傕、郭汜、张济等西凉军头隨时可能的军事威胁。 宫室、官署残破,百官住宿办公都成问题。 城墙损毁严重,盗贼可以轻易出入。 最关键的是大量人口被迁走,导致商业凋零,农田荒芜,朝廷钱粮都失去来源。眼下几乎全靠曹操支撑。 曹操表示,自己往洛阳输送粮草,消耗太大,无法持续。 朝廷如果迁都鲁阳,她可从许县源源不断贡献钱粮,可保朝廷用度。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没人还想回到天天喝野菜粥的日子。 刘洵除外…… 散朝后,曹操刚走出殿外,就被刘洵喊住。定睛看去,只见太尉杨彪也站在刘洵身旁。 刘洵拱手:“关于禁军,洵有事请两位大人帮忙。可否留步隨我一起去见皇姊。” 两人自然答应。 刘洵並没有说实话。 他心中清楚,这次迁都,会成为天子朝廷和曹操之间出现分裂的开始。 虽然这种分裂迟早发生,但他希望能晚点发生,能儘量控制其烈度。这才能实现自己利用皇室名分和曹操力量,达成復兴汉室的目標。 而且他也不能任由曹操习惯性地主导局面。 得抓住机会敲打敲打她! …… 偏殿里,刘协刚换下朝服。 她见联袂而来的三人,笑著问道:“不是刚散朝吗?” 刘洵行礼后,很自然地坐到刘协身旁的蒲团上,这才抬头笑道:“皇姊,有些话不方便在朝堂上说。” 刘协微微頷首,屏退了侍从的宦官,目光扫过三人:“说吧。” 刘洵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看曹操: “曹將军,可以说了。” 曹操:??? 一向深邃冷峻的眸子里,难得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 ——说什么?我该说什么? “曹將军若担心皇姊生气,那由我来说好了。”刘洵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开口:“朝会上,曹操说的是迁都鲁阳,但实际上是要去许县。”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殿內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惊又怒地看向刘洵。 她不明白,这位公主殿下为何要在此刻突然揭穿? 自己怕不是落入了这名少女的算计! 刘协先是一怔,隨后霍然起身转向曹操,秀眉微蹙:“曹爱卿,为何隱瞒朝廷?” 杨彪虽没有开口,但神色严肃地看著曹操,等著她做出解释。 曹操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脑海中念头急转。 第一反应便是否认。 可隨即又意识到,刘洵既然敢直接说出来,必然有把握。此刻突然发难,恐怕是有备而来。 “皇姊別误会。”刘洵的声音適时响起,依旧是那样轻鬆含笑。 “曹操请我带她覲见,正是为皇姊解释其中缘由。” “哦?”这下,所有人都一脸不解地看向刘洵。 刘洵掰著手指:“朝会前曹操就告诉我:洛阳无粮,城池破败,交通断绝,这些都无需多言。” “潁川许县,交通便利,土地肥沃,又有她经营多年,正是理想的迁都之地。” 曹操连忙接话:“正是如此。朝廷迁往许县,我才好为陛下营建宫室,为百官修建官署、住所。並奉献充足的钱粮。” 杨彪问道:“那为何在朝堂上说去鲁阳?” “自然不是为了对朝廷隱瞒。”刘洵解释道,“是为了麻痹杨奉。” “確是如此!”曹操此刻已经明白了刘洵的用意,心中稍定,顺著话头补充: “杨奉驻扎在梁县,劫掠乡里,怠慢天子,却还想控制朝廷以为己利。其心可诛!” “若让杨奉知道朝廷要迁往潁川,脱离她的掌控,她必然会出兵阻拦,冒犯圣驾。” 刘洵和杨彪听到这里,都微微点头。 杨奉本是黄巾军反贼出身。 朝廷出逃长安时,不得不倚仗她。但在心底,是瞧不上这个匪气十足的军头的。 “杨奉、韩暹在朝中有不少耳目,所以曹操才故意在朝会时说要迁都鲁阳。”刘洵对曹操点了点头,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 “鲁阳靠近梁县,是杨奉的势力范围边缘。她非但不会阻拦,反而会乐见其成。” 话说到这里,曹操也就没必要再遮掩了,直接说: “送她厚礼,让她麻痹;再提出去鲁阳,让她放心。等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我们半路改变方向,经偃师、巩县,直接进入潁川……” “等杨奉反应过来,朝廷已经在许县安顿好了。” 刘协听著,眉头渐渐舒展。 “原来如此,”刘协终於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曹爱卿並不是要欺瞒朕,只是要瞒杨奉。” 曹操连忙躬身:“陛下明鑑。臣绝无欺君之心。因此事先对公主殿下表明心志,请他作证。朝会结束,便立刻来请罪。” 刘协微微点头,眉头渐渐舒展。 在她看来,既然洛阳確实待不下去,迁都鲁阳还是迁都许县,並无太大分別。 而杨奉此人骄横跋扈,对朝廷毫无敬意,能摆脱她的控制,自然是好事。 曹操这番安排,细想下来,確是为朝廷考虑周全。 她看向杨彪:“杨太尉以为如何?” 杨彪的目光在曹操脸上停留片刻,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洵一眼。 才终於缓缓点头:“若朝廷迁至潁川,能得曹將军更多支持,重建宫室官署,恢復朝廷威仪,老臣以为也未尝不可。” 刘协看弟弟和杨彪都支持,放下心来:“既如此,迁都之事,便依曹爱卿所奏。” “臣遵旨。”曹操再拜,“定当竭尽全力,护佑朝廷周全。” 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洵。 那少年正站在殿中央,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 偏殿外,夕阳西斜,將廊道染成一片金黄。 曹操正站在廊下,背对著殿门,红色的朝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那双凤眸定定地看著刘洵。 两人对视了片刻。 “殿下,”曹操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適才在殿上,为何突然说破迁都之事?” 第17章 迁都路上不太平 刘洵微笑著看著夕阳中的少女:“孟德既然今天朝堂上已经正式提出了迁都,就得第一时间把事情对皇姊说清楚。” “如果半路上才突然告诉皇姊『我们要去的是许县不是鲁阳』,皇姊会怎么想?朝中群臣又如何看待孟德?” 他没有等曹操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皇姊为人宽宏,当不至於和孟德生出嫌隙,但眾口鑠金积毁销骨,孟德难道不惜身乎?” “孟德一心为公,凡事都从朝廷的角度考虑。”刘洵看著她的眼睛,“洵身为皇亲,自然也得为孟德著想。” 曹操沉默了。 她隱瞒天子和群臣,主要是为了麻痹杨奉,但也未尝没有降低朝廷警惕、轻视天子的心思在里面。 她其实並没有这么“一心为公”。 但此刻,在这少年的注视下,却只觉得心中温暖。 原来他如此费心费力,並非是什么勾心斗角的阴谋诡计,到底只为了自己的周全。 “多谢殿下。”曹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下次若再有此类安排,望殿下能提前知会一声,以免臣在御前失仪。” “明白。”刘洵摆摆手,笑容灿烂,“孟德是大汉的栋樑,日后在朝中需要配合,洵都可以帮忙。” 待到两人告別,刘洵转过身,心中暗笑: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就別想著做什么“乱世之奸雌”了。我要把你架起来,架成汉室忠臣,架成天下楷模。 这样,你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復兴汉室出力。 而他背后的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回首看著他的背影,凤眸中神色复杂。 ----------------- 轘辕关是“洛阳八关”之一,位於嵩山支脉少室山与太室山之间的壑口,扼守洛阳通往东南地区的咽喉要道。 走出这段“十二曲道,將近復回”的险峻山路后,眼前视野开阔,便是进入了潁川广阔富庶的平原地带。 到了这里,曹操也终於放下了悬著的心,不再催促赶路。 杨奉有勇无谋,此时已经失去了把他们堵在洛阳的时机。 长长的车队在官道上蜿蜒前行,扬起一路尘土。 比起朝廷从长安逃到洛阳时的狼狈,这次迁都体面了太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前有曹操亲率骑兵开道,后有曹仁精锐步卒殿后。天子鑾驾和百官被刘洵的虎賁军拱卫居中。 虽然禁军才扩编不久,但旌旗招展,秩序井然,颇有威仪。 刘洵策马行至天子车驾旁,银甲青袍,在队伍中格外醒目。 他翻身下马,將马交给身旁的侍卫,登上车辕。 车帘掀开,露出刘协那张清秀的脸庞。 “阿洵,快进来。”刘协招招手,眼中满是关切,“外面日头大,別晒著了。” 刘洵躬身钻进车厢。车內颇为宽敞,铺著软垫,案几上摆著几样点心和一壶醴浆。 刘协拈起一块糕点往他嘴里递:“尝尝这蜜饵,味道很好呢。” 刘洵张口咬下,嘴里含糊著连连点头:“谢谢皇姊!” “觉得好就多吃几颗。”刘协把整碟糕点都推到他面前,“阿洵太辛苦了,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了。” 刘洵失笑,又拿起一块,慢慢吃著。 他最近確实又长高了。 或许是由於系统的加成,十几岁的他也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的成年男子身高。 车外的马蹄声、车轮声、士兵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刘协看著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如今禁军有模有样,行军队列整肃,比之当初,简直判若两军。” “阿洵,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刘洵摇了摇头:“还差得远。” “嗯?” “他们训练的时间不久,而且没有经歷过实战。”刘洵放下手中的糕点,神色认真起来,“从行军来看还可以,但真正作战,是否能与李傕、郭汜的西凉兵一战都很难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和曹操麾下那些从兗州血战中拼杀出来的军队比,还差得远。” 刘协的笑容微微一滯。 刘洵看在眼里,却没有收口。有些话,他必须说。 “我知道皇姊是为我高兴,但我不敢让皇姊太高估禁军的战力。” 他直视著刘协的眼睛,语气恳切:“皇姊在朝堂上,在和那些诸侯们相处的时候,心里要有一桿秤。咱们手里这点本钱,还不足以与她们正面硬刚。” 进入潁川后的朝廷,和曹操的关係发生了微妙变化。 主客之势异也。 刘洵在洛阳时可以表现得强硬一些,甚至故意借天子之势敲打曹操。但到了许都,他不希望朝廷过於刺激曹操。 刘协沉默了片刻,眼里的光彩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 “朕明白。”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刘洵的头髮,像小时候那样,“阿洵,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咱们到达洛阳时,禁军只剩下不到百人。如今规模上千,甲械齐全,令行禁止,这都是你的功劳。” 刘协的目光柔软下来,看著弟弟清俊的面容,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朕以前总担心你会受委屈被欺负,没想朝廷如今,却在被阿洵一个男孩子保护。” 刘洵笑著行礼:“臣弟谢陛下夸奖。” 姐弟俩相视一笑。 车內的气氛轻鬆了些。刘协抿了抿嘴唇: “阿洵不用操心太多。这些事朕心里有数。你只管练好你的兵,其他的,朕来应付。” 话说到一半,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刘洵眉头一皱,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一骑斥候正从队伍后方疾驰而来。 “报——” 斥候勒住韁绳,在车驾前翻身下马跪奏:“陛下,后方出现杨奉大军追击。” “曹將军已命后军结阵戒备,请陛下暂缓行进。安心待她破敌!” 刘洵看了刘协一眼。少女天子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自她九岁登基以来,这种事情已经经歷太多次了。 李傕、郭汜、张济、李乐、韩暹、杨奉……各路军阀轮番登台,把朝廷像战利品一样抢来夺去。 天子的尊严,也在一次次爭夺中饱受屈辱。 但愿曹操,能有些不同吧。 第18章 潁水之战 “曹操跑不掉了!” 杨奉挥退报信的斥候,狞笑道:“他仓促扎营,已经失了先机。尔等各自速速整军,等我將令,一举破敌!” 帐中將领轰然应诺。 却有一名將领紧锁眉头,从中出列道: “曹操素有善战之名,其军阵型整肃,想一鼓作气恐怕並不容易。某以为还是仔细布置,分批进攻为好。” 那女子身量高挑,肩膀平直,小麦色的皮肤细腻光滑,线条分明的脸上透著一股冷峻,乃是杨奉麾下驍將,徐晃字公明。 她性情直率,虽然看见杨奉面色不好,仍然接著说完: “另外,天子鑾驾与朝廷百官皆在营中,混战之下,若误伤圣驾,恐於主公名声不利。”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满脸横肉的將领便嗤笑出声:“徐公明,你如今头上顶著个都亭侯的朝廷封號,说话腔调都变了?莫不是忘了,你这爵位官职,都是主公给的?” 徐晃面色不变,只是唇线紧抿,没有接话。 她治军严谨,一向和这些习惯於烧杀掳掠的白波军將领不太合拍。 只是因为她善战且行事严谨,眾將找不到攻击她的理由。 此时见杨奉脸色不渝,其他將领也纷纷跟著开口指责: “就是!徐晃你怎么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非收了曹操的钱?” “我看你就是怕了!曹操有什么了不起?咱们这么多姐妹,还怕她那点人?” “人家徐公明一向遵守朝廷的规矩,和咱们这些大老粗想的可不一样!” …… 徐晃不理会那些冷言冷语,只是转向杨奉,拱手道: “主公是朝廷的车骑將军,便是和曹操有爭执,之后肯定还是要和朝廷长期相处的。得罪了天子,日后徒增麻烦。属下完全是替主公著想。” 杨奉看著徐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虽粗莽,却也並非完全不懂徐晃话中道理,只是仗著己方兵势占优,胜券在握,懒得顾忌这许多。 更何况,她手握重兵,控制洛阳,连天子都要仰她鼻息。区区曹操又算什么? 若不是怕自己,曹操又何须之前低三下四地给她送礼说好话? “行了。”杨奉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我知道公明是好意。” “曹操挟持天子,我等『清君侧』、『救驾』!能有什么恶名?再说,等打垮了曹操,朝廷自然会说我是忠臣!” 她斜睨著徐晃,忽然咧嘴一笑,“不过,公明素来谨慎也是好的。那就由你为先锋,引本部精悍兵马,去试试曹营的深浅!” 此言一出,周围將领皆面露戏謔之色,等著看徐晃如何反应。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锋冲阵,凶险最大,这分明是杨奉对徐晃方才“忤逆”之言的惩诫。 徐晃心中失望,但仍然面色如常,只是拱手行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末將领命。” 说罢,拨转马头,逕自回归本部队伍去了。 杨奉皱了皱眉,摆了摆手道:“尔等也下去准备吧。今日便要叫那曹贼知道,骗我杨奉是什么下场!!” ----------------- 曹军中军大帐內,诸將围在地图前商议军情。一名亲卫快步走进,单膝跪地:“主公,万年公主求见。” 曹操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请。” 片刻后,帐帘再次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银甲青袍,腰悬佩剑,正是刘洵。 虽然盔檐遮住了部分面容,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和挺拔如松的身姿,还是让帐中诸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匯聚过去。 刘洵进帐后,不等曹操来迎,率先拱手行礼: “光禄勛刘洵参见曹將军!天子关心战事,特命洵领虎賁军来听將军调遣。” 他自称光禄勛,就是表明自己在军中不以“公主”的皇亲身份,而是以朝臣身份前来。 曹操也不客气,点头笑道:“对付一区区白波贼而,何须劳烦天子亲军下场?” 赤色战袍衬得她肤白如雪,內衬细鳞甲,明眸间透著凛凛威风。 “不过殿下能来,我甚为欣喜。” “来来,请隨我一观,看某如何破敌!” ----------------- 曹操率领诸將,来到前线附近的一座小丘之上,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刘洵跟在她身后,视野骤然开阔。 潁水在脚下蜿蜒流淌,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而杨奉的大军正沿著河岸,朝这边涌来。旌旗如林,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气势逼人。 刘洵看向曹操,只见少女神色淡然,却似早已胸有成竹。 曹军军阵前方,是曹洪所率的步卒大阵。 她们面对杨奉军的骑兵衝击,层层结阵防御,在后方弓弩的支援下稳如磐石。 杨奉军虽然稍稍受挫,但仗著骑兵眾多,前赴后继,不断衝击著曹军阵线。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隨著时间的流逝,杨奉军逐渐占据上方,曹军的阵型开始出现鬆动,有几处甚至被骑兵撕开了缺口。 就在杨奉第三波衝锋到来之际,曹操挥了挥手。 帅旗挥动,战鼓擂响。 瞬息过后,战场北面的树林中突然衝出一支伏兵。 原来她竟早已在此处设下埋伏,只等著杨奉军自投罗网!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杨奉军的侧翼遭到突袭,顿时阵脚大乱。 骑兵的优势在於正面衝锋,侧翼被攻击,她们就失去了机动空间,陷入被动。 刘洵心中感慨:曹操真的很厉害! 她不可能预知未来,但却对杨奉的行为早有预判,並派了斥候监视其动静。 而无论是设下伏兵的位置、出击的时机等,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然而曹操並未就此罢手,她眼见战机出现,再次下令,將乐进、李典两部投入战场。 这下,杨奉军彻底支撑不住了。 刘洵俯瞰著战场的变化,直接自卑了…… 这种战场嗅觉和指挥能力,绝对不是自己这种半吊子能比的。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河对岸更远的地方,突然瞳孔一缩。 “曹將军,看那边!”刘洵伸手指向南方。 只见潁水南岸的树林边缘,隱隱约约有人影旗帜移动。 眼下虽然曹军占据优势,但若让那些军队从后方包抄,將会陷入两面夹击的险境! 第19章 斧与刀的激斗 “殿下好眼力!” 曹操顺著刘洵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后不动声色地向他靠近半步。 “殿下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 话音刚落—— 河风便送来了对岸的喊杀声。 刘洵循声望去,只见一面牙旗高高竖起! 上书大大的“夏侯”二字! 伏兵骤然杀出,生生阻断了正在对岸急行的杨奉军。 为首一將,身披铁甲,手持长槊,身先士卒,当面的杨奉军士卒纷纷溃散。 “那是夏侯惇,自许县前来接应。”曹操有些得意地看向刘洵,“我提前安排他在此处支援接应。” 刘洵暗自感嘆。 杨奉是真惨。 这一战,从始至终都在曹操的算计之中。 率兵追击,分兵奇袭,自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早已踏入陷阱。 而事到如今,杨奉军的颓势已经无法挽回。 与此同时,一股深深的警醒也涌上刘洵心头。 这个腹黑少女,很强。 战场上的临阵指挥、事先的谋划布局、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握,都令人心惊。 自己真的能搞定她吗? “復兴汉室”这个系统任务,未免有些太坑了。 -----------------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咦?” 身旁突然传来曹操疑惑的声音。 “杨奉军中竟有如此驍將?” 刘洵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杨奉军在两面夹击之下,已经开始溃退。 但在溃败的洪流中,却有一支军队依然保持著完整的阵型,且战且退,勉力支撑。 人数只有数百,但进退有度,互相掩护,颇有章法。 曹军的追兵几次衝击,都没能突破他们的阵线。 而率领这支军队的將领,更是驍勇异常。 那是一名身量高挑的女子,手持一柄长柄大斧,左衝右突,所过之处,挡者披靡。 “那是何人?”曹操眉头微皱,看向左右。 没等旁人回答,倒是刘洵开口道: “我在从长安到洛阳的途中识得此人。” “她叫徐晃,是杨奉麾下骑兵部將,被朝廷封为都亭侯。” “此人为將严谨,治军有方,在杨奉军中素有威名。”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徐晃......” 她看著那个在乱军中纵横驰骋的身影,若有所思: “谁敢上前一战?” 话音刚落,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 “许褚愿往!”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壮女从人群中走出,虎背熊腰,膀大腰圆,手持一柄长刀,气势逼人。 这是曹操的贴身护卫,许褚,字仲康,驍勇绝伦,力大无穷。 曹操点了点头:“去吧。” 许褚翻身上马,提刀衝出阵去。 “吾乃许褚!对面叛军可敢与我一战!” 徐晃抬眼看去,见对方气势汹汹,也不答话,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大斧,拍马迎了上去。 “鐺——!” 刀斧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错马而过,隨即又拨转马头,再次衝杀。 许褚力大,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將对手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徐晃毫不逊色,沉重的大斧在她手中却如同活物,格挡、横扫、直劈,招招精妙。 两人在阵前大战五十回合,竟依然难解难分。 刘洵看得心惊肉跳。 他之前把武力值提升到73,自以为已经不错了。 秒杀盗匪头目轻而易举,对付普通杂兵更是不在话下。 虽然知道距离三国名將还差不少,然而直到此刻,看著许褚和徐晃的交战,他才真正认识到差距有多大。 两人的力量、速度、武技,都远远高过自己。 他试著带入自己,发现不管自己面对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恐怕五个回合都撑不住。 刘洵默默握紧了拳头。 到许都后,得好好加强训练了。 切菜不能停! …… 战场上,由於徐晃的掩护,杨奉军的颓势最终没有成为溃逃。 败军保持著建制,逐渐脱离了战场。 而许褚几次急著想要突破,都被徐晃挡了回去。 曹操眼见难建全功,又看天色渐暗,担心许褚有失,下令鸣金收兵。 许褚听到信號,虽然不甘,但还是拨马回阵。 徐晃也不追赶,只是率部缓缓后撤。 这一战,就这样隨著双方各自收兵扎营,被按下了暂停键。 ----------------- 太阳落山,杨奉大帐內,火把噼啪作响。 徐晃走入帐中时,神色沉静,一点都不像刚刚经歷过一场苦战。 “公明来了!”杨奉难得站起身,亲自迎了上去,拍著徐晃的肩膀哈哈大笑,“今日多亏你殿后,我军只是稍有折损。公明勇猛过人,果然是吾之左膀右臂!” 徐晃微微躬身:“主公过奖,此乃末將分內之事。” 其他白波军將领互相交换著眼神,眼中满是嫉妒和不满。 徐晃早看到她们的反应,只是懒得理会。 她跟隨杨奉多年,深知这些白波军旧部的脾性。当年在河东为贼时,大家烧杀抢掠,日子过得倒也痛快。如今杨奉当了朝廷的车骑將军,这些人虽然也穿上了官军的衣甲,骨子里却还是那副流寇习气。 见不得別人比自己强,更见不得別人比自己“乾净”。 杨奉见眾將到齐,开口道: “今日虽有小挫,但我军主力未损,优势尚在。明日如何破敌,咱们商议个章程出来。” 却是徐晃第一个起身拱手:“主公,某以为,明日一早就该拔营回梁县。” 杨奉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只听徐晃接著说:“一来我们此次仓促追击,士卒携带的军粮只够两天之用。久战之下,难以为继。” “二来此处距离许县太近,若其援军不断赶来,我军的兵力优势將不復存在。” 她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不如趁现在实力未损,退回梁县整顿兵马,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 帐內顿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 一名將领猛地站起来,正是白日里讥讽徐晃的那人:“主公千万不要听她的!咱们骑兵居多,这潁川平原一望无际,正是骑兵衝锋的绝佳之地!曹军在此与咱们们对峙,是自取死路!” 她身边一人也紧跟著起身道:“许县附近比洛阳富庶多了!击败曹军后,纵马抢掠一番,难道还愁没吃的吗?到时候粮食、钱財、男子,要什么有什么!” 帐內不少將领闻言眼睛发亮,纷纷附和: “说得对!咱们什么时候怕过缺粮?” “抢她爹的!” “曹操全凭诡计,咱们才不怕她!” 徐晃眉头紧皱,正想开口反驳,杨奉已抬手制止。 “好了。” 杨奉站起身,在帐內踱了两步,脸上神色变幻。 她想起曹操使者之前低三下四送礼討好的模样,又想起今日战场上被曹军伏兵夹击的狼狈,只觉得心中怒火难熄。 这口气,咽不下去! 她环顾帐中诸將: “曹操不过仗著伏兵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她眼下已没了后手,明日正面交锋,必败无疑!” 帐中诸將轰然应诺,士气高涨。 她眼见徐晃还要开口,直接打断道:“何况若天子被曹操掌控,我这个车骑將军还如何当得下去?尔等早晚也要被打回反贼!” “我意已决,”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明日全军死战,敢有言退者——” 她拔出腰间佩刀,狠狠劈在案几上! “休怪我无情!” 木屑纷飞中,徐晃默默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冰凉。 第20章 名將徐晃get 徐晃营中。 夜风裹著潁水的湿气,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 徐晃坐在案后,她手里捏著一块干饼,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主公。”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事?” “营门外有人自称朝廷使者,求见主公。” 徐晃眉头微皱:“两军对垒,私见敌使不合规矩。请她回去罢。” 亲兵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徐晃重新拿起那块干饼,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却味同嚼蜡。 “主公!” 片刻后,亲兵的声音再次在帐外响起:“那位使者说是主公旧识,请主公务必一见。” 徐晃沉吟片刻,终於嘆了口气:“罢了,让他进来吧。” 亲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帐帘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帐內灯火昏暗,徐晃只能隱约看出那人身材修长,穿著一身素色深衣,外面罩著一件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不知是哪位故友,深夜到访有何见教?”徐晃端坐不动。 “徐骑都別来无恙?”声音清越,带著少年特有的明亮。 徐晃的手猛地一僵。 抬头细看,只见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清俊绝伦的面容。 灯火映照下,正微笑著看向自己。 “殿下!!” 徐晃霍然起身,案上的水囊被撞翻,水洒了一桌,她却浑然不觉。 她曾在护送天子东归途中见过这位万年公主。 在华阴遭到郭汜追兵袭击时,刘洵曾带领禁军,和她一起合力击退敌军,保护天子脱险。 只是后来朝廷到达洛阳后,杨奉驻扎梁县,她也隨之而去,再未有机会得见。 但那个英勇少年的风姿,却深深印入了她心中。 而此时此刻,万年公主竟然孤身来找她? 这可是敌营! 徐晃回过神来,连忙绕过案几,郑重行礼: “徐晃参见殿下!” “杨奉部下多是不知大义的粗莽之辈。殿下千金之躯,怎能如此冒险来此?若有闪失,晃万死难辞其咎!” 她对这位公主印象极佳,此刻关心则乱,一向沉稳的俏脸上满是焦急:“晃这就派人,护送殿下回去。” 刘洵看著她真情流露,微微一笑,温声道: “不碍事,若能为大汉求得一位柱石良將,纵然冒险,也是值得的。” 徐晃浑身一震。 大汉柱石……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心口上。 她跟隨杨奉多年,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战功。杨奉对她也颇为器重,从不吝惜各种赏赐。 但有些她在乎的东西,杨奉给不了。 徐晃克制著內心悸动,连连摆手:“殿下谬讚,晃不过一介武夫,当不起如此重誉。” “当得起。”刘洵看著她的眼睛,“从长安到洛阳这一路,徐骑都英勇护驾。治军严谨,秋毫无犯,我都看在眼里。” 徐晃抿著嘴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刘洵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我今日前来,却是有一事想要当面相询。” 徐晃连忙躬身:“殿下请讲。” 刘洵看著她的眼睛,肃然问道:“杨奉背离大义,不尊朝廷。徐骑都难道要陪著她,一起做反贼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徐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 良久,她才艰难地开口:“杨將军並非要反朝廷。她只是……只是对曹操不满。曹操挟持天子,心怀不轨,杨將军是想要清君侧,救陛下脱离曹贼之手……” “清君侧?”刘洵的笑容里带著几分嘲讽,“徐骑都,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自己?” 徐晃浑身一僵。 刘洵负手而立,俯身对她道: “杨奉忠与不忠,天下人难道看不清楚吗?” “朝廷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哪里?她不在洛阳保卫朝廷,反而占据梁县,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號令!” “朝廷缺粮,百官饿得面黄肌瘦,天子甚至要派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去挖野菜充飢。而杨奉呢?她和韩暹之辈大鱼大肉,日日宴饮,却不愿供奉一粒粮食给朝廷!” “她手下的军队,打著官军的旗號,乾的却是土匪的勾当。搜刮民脂民膏,劫掠乡里,视百姓为鱼肉!” 刘洵走到徐晃面前,直视著她的眼睛: “这样的人,难道也能算是忠於朝廷、忠於社稷吗?” “你若继续为她效力,难道不是助紂为虐,同流合污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徐晃心上。 她额头上冷汗涔涔。 刘洵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那些事,她都亲眼见过。 其实,她何尝看得惯同营诸將的匪寇习气?何尝没有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之志? 只是她一直故意不去想,装作看不见而已。 此刻被刘洵直指要害,她只觉得羞惭难当,俯首低语: “殿下说的是,晃无地自容。” 刘洵连忙上前,双手扶起她: “迷途知返,犹未晚也。公明若能弃暗投明,便是朝廷之幸、社稷之幸。” 他握著徐晃的手臂,语气温和下来: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奉皇命掌光禄寺,重设虎賁、羽林二军,然骑兵尤缺良將统领。” “若公明愿弃暗投明,羽林中郎將之位当虚席以待。届时便可率部堂堂正正位列禁军,既保天子社稷,亦不负麾下勇士追隨之苦志。” 徐晃彻底呆住了。 羽林中郎將。 统领天子亲军,宿卫宫禁。 那是天子最信任的心腹才能担任的职位,是武將中极高的荣耀。 她一个白波贼出身的人,真的配吗? “殿下,”徐晃的声音有些发涩,“晃出身微贱,恐怕……” “韩信淮阴布衣,登坛而拜大將;卫青平阳骑奴,绝漠以封列侯。”刘洵打断了她,“公明难道没有这样的志向吗?” 他拍了拍徐晃的肩膀,轻声嘆道: “我立志復兴汉室,但道阻且长,荆棘载途。公明可愿相助?”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徐晃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她看著眼前这个少年,看著他明亮的眼睛、真挚的笑容,只觉胸口滚烫。 她整肃衣甲,纳头拜倒: “从今以后,晃愿为殿下效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21章 抢不走人也抢不走心 送走刘洵后,徐晃召集部下,说了归降之事。 她麾下將士素来对她既敬且畏,再加上归顺朝廷成为禁军,远比跟著杨奉当反贼更有吸引力。 所以没有一人反对。 徐晃又安排妥当了次日的布置,心中这才安稳下来。 夜色已深,她却依然难掩激盪,在帐中踱步,反覆回味刘洵的话语。 却又有亲兵来报,脸色古怪,“主公,朝廷那边又派使者来了。” 徐晃微微一怔,忙亲自去迎。 却见来者是一名青衣文士。 “在下满宠,字伯寧,现为曹操將军麾下从事。”她一进帐就四下打量,隨后拱手道,“奉主公之命,特来拜会徐骑都。” “满从事请坐。”徐晃不动声色地让座,“不知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满宠也不客气,撩袍落座,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家主公素闻徐骑都勇略过人,治军严整,心中十分敬重。” “不敢当。” 满宠继续道:“如今杨奉败亡在即,徐骑都虽勉力支撑,然进不能救杨奉之覆灭,退不能保自身之周全。某实在替你担忧啊。”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切中要害。 徐晃点点头:“满从事有何高见?” 满宠见她没有当场翻脸,心中更有把握,身子微微前倾:“我家主公求贤若渴,若徐骑都肯弃暗投明,归顺曹公——” “曹公愿授你裨將军之职。” 裨將军。 秩比二千石,位在偏將军之下,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將军號,远比徐晃现在这个“都亭侯”的虚衔要实在得多。 满宠说完,目光灼灼地盯著徐晃,等著看她感激涕零的表情。 根据她事先做的功课,徐晃此人虽有將才,却出身微贱,在白波军中一直受排挤。这样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被认可、被重用。 她满宠混跡官场这么多年,自詡识人无数,这一套从未失手。 果然,徐晃的表情確实变了。只是並没有立刻开口。 满宠眉头微皱,决定再施压力:“杨奉败局已定,顽抗只是徒增伤亡。徐骑都是明理之人,当知此时归顺才是上策,万勿自误。” “多谢曹將军厚爱、满从事好意!我已下定决心,不再继续追隨杨奉。”徐晃终於开口。 “如此甚好!”满宠心中大喜:“请徐將军配合朝廷军队,明日共击叛逆。” 却听徐晃接著说道:“方才万年公主殿下已亲临此处,代天子任命某为羽林中郎將。” “什么?” 满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徐晃认真地点了点头:“公主殿下已命我明日战场上按兵不动,不遵杨奉军令。” 她说到这里时,不禁心中又是一暖。 曹操使者劝降,要求自己配合朝廷军队攻击杨奉。 而公主殿下却不忍她承受背主的痛苦,嘱咐她按兵不动即可。 两者放在一起,真是高下立判。 满宠张了张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徐晃不忍见她尷尬,拱手道: “以后同在朝中为官,大家都是同僚,还请满从事多多关照。” 满宠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彼此彼此!” “既如此,”她站起身,声音有些乾涩,“恭喜徐將军高升。某这便回去復命了。” …… 待到满宠回到曹军大帐,只见曹操起身迎上来: “伯寧,辛苦了。” 满宠躬身行礼,面露惭色:“宠有负主公所託,未能……” “伯寧不必自责。”曹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刘洵方才已经来找过我了。” “这位殿下眼光不错,而且胆大手快。实在出人意表。” ----------------- 第二天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从许县连夜赶来的夏侯渊在天亮前抵达战场,让曹军声势大振。 而杨奉军中最有战斗力的徐晃部,却在潁水南岸按兵不动,眼睁睁看著北岸的杨奉军陷入围攻。 夏侯惇率铁骑从侧翼突入,曹仁、曹洪正面强攻,乐进、李典、夏侯渊迂迴包抄。 杨奉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溃逃。 刘洵看著漫山遍野的逃兵,仿佛满眼都是行走的经验值。手痒得不行。 但是护卫天子和百官的职责所在,只得偷偷咽口水。 “徐晃误我!” 杨奉在亲兵护卫下勉强杀出重围,回头望去,只见麾下大军已七零八落,旌旗倒地,士卒四散奔逃。 她咬牙切齿,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率领残兵狼狈向东逃去,退回梁县老巢。 …… 接下来的行程便再无波澜。 天子百官在曹军的保护下,沿著官道向东南行进。经过几日跋涉,终於进入了潁川郡的许县境內。 刘洵骑在马上,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阡陌纵横,禾黍离离,道旁桑麻翳野,竟是一派丰饶气象。 他穿越以来,见到的儘是断壁残垣、野有饿殍、千里无烟。关中到洛阳,一路白骨露野,连树皮都被啃光了。 “这就是……曹操治下的地方啊。”刘洵对那个少女有些刮目相看。 自己这个“大汉公主殿下”,终於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远远的,许县城墙的轮廓映入眼帘。 与长安、洛阳的残破景象不同,许县城墙完整,城楼巍峨。城门外,早有百姓列队迎接,秩序井然。 更让刘洵在意的是,这些百姓脸上神情生动,许多人衣著整洁,可见生活尚可温饱。 “曹孟德治理地方,確实有一套。”刘洵心中暗想。 正思索间,队伍已行至城外。 忽然,道路两侧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只见一队队曹军士卒从城中列队而出,甲冑鲜明,刀矛如林,在道路两旁排成严整的队列。 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车驾中的百官纷纷变色,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哪是迎接啊? 这分明是下马威。 刘洵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队伍前方那道红色的身影。 曹操正策马行在最前面,红袍如火,身姿笔挺。她微微昂著头,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凤眸中再无之前在洛阳时的恭谨和谦逊。 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第22章 初遇荀令君(求月票) “这位姐姐,”刘洵在心里默默吐槽,“您这是在告诉朝廷谁是老大吗?” 虽然心里明白这是曹操的威慑战术,但亲眼看著几千精锐甲士列阵迎接,那股压迫感还是让他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不能怂。 他是天子胞弟,是光禄勛,是禁军统帅。 就算心里慌得一批,面上也得稳如老狗。 车队缓缓穿过军阵,进入城门。 穿过那些冰冷甲冑组成的“人肉走廊”时,刘洵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审视、打量、评估…… 他目不斜视,面容平静,甚至还朝两边的士兵微微頷首致意。 主將如此,他身后的杨修、徐晃也都跟著挺直了腰杆。 將为兵之胆。虎賁、羽林军人数虽少,但硬生生抗住了曹军的威压,维持了朝廷的体面。 穿过城內整洁的街道,行至官署区,只见一眾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一人身著深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雅,气质温润,正盈盈而立,目光沉静地看著车队。 刘洵虽然与她从未谋面,但就是一眼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荀彧。 曹操麾下首席谋士,王佐之才,潁川荀氏的明珠。 也是——歷史上因为反对曹操称公而被赐死的悲情人物。 当然,在这个位面,她是女的。 而且—— 很好看。 不同於曹操的明艷张扬,也不是杨修那种文学系少女的娇贵高傲。 荀彧的身上有种端庄温润、清雅脱俗的美。像是深谷幽兰,又像是冬日暖阳。 那双眼睛尤其好看,清澈明亮,带著几分温和的疏离。 “臣荀彧,並兗豫官员恭迎陛下圣驾!” 荀彧率眾官跪拜行礼,声音清雅,仪態端庄。 天子抬手:“免礼。辛苦诸卿了。” “谢陛下。”荀彧起身,目光恭敬地看向天子车驾,“臣已命人打扫行宫,一应饮食用度,皆已备齐。” 荀彧又转向曹操,拱手道:“主公,行宫与官署已按吩咐准备妥当。只是……禁军人数超出预期,部分住所还需时日调整。” 这不怪她,离开洛阳时禁军確实只有千人。但因为路上收服了徐晃加入,多出数百骑兵。 曹操看向刘洵:“殿下勿怪。” 刘洵怎么可能怪荀彧。她这么漂亮就不说了,而且刘洵知道,荀彧是忠於汉室的,在歷史中,她因为拒绝支持曹操封公,而被曹操赐死。 眼下朝廷已经到了曹操地盘,自己必须拉拢交好荀彧,来制衡曹操。 於是刘洵微笑,下马,靠近荀彧,温和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及时通知。抱歉。” 荀彧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位身份尊贵的公主会亲自下马来跟自己道歉。 她连忙还礼:“殿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內之事。” 她早就从曹操、钟繇等人的信中看到过刘洵的名字。知道有这么一位勇敢保卫天子,亲自带兵的奇男子。 今日见到,只觉得这少年容貌精致,气质不凡,英姿勃发,又美又颯,一时间竟恍神了。 刘洵回礼:“以后禁军诸多事宜,还请多多费心。” “殿下客气,臣自当尽力。”荀彧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刘洵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我久闻潁川荀氏家学渊源,文若是当世大才,今日得见只觉得一见如故。” 旁边的杨修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殿下对谁都说一见如故……” 刘洵假装没听见。 “荀氏易学穷神知化、体大思精,待安顿妥当,洵想登门拜访,向文若请教可好?” 其实刘洵才不懂什么易学呢,这是他与杨修聊天时,听到的杨修的点评,生记下来,用到了这里。 荀彧微微动容。 她原以为这位公主是喜爱舞枪弄棒的骄纵男子。 毕竟那些传言里,他诸多作为,哪一件都不像是“正经皇室男儿”会做的事。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言谈举止谦和有礼、文雅博学的少年。 世家出身的荀彧,向来重视礼法规矩,本就对皇室有著天然的尊崇。 此刻对刘洵的好感度已经越来越高。 “殿下若愿蒞临寒舍,彧自是欢迎。”荀彧含笑应道。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颇为融洽。 刘洵在心里暗自给自己点讚。 第一印象作战,成功! 一旁的曹操看著这一幕,凤眸微眯。 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刘洵和荀彧“相谈甚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股子真诚劲儿…… 那股子热情劲儿…… 这位殿下,对自己可从来没这么亲近过。 “曹將军不必多礼。” “多谢將军好意,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 “文若,”她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眉来眼去”,“城中安置已准备就绪,是否先请陛下入行宫歇息?” 荀彧回过神来,连忙点头:“主公说得是。臣这就引路。” 队伍再次缓缓前行。 刘洵骑在马上,望向前方荀彧清雅的背影,眼中闪过某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荀文若啊荀文若。 別想著在天子和曹操之间搞平衡、走钢丝了。 会摔得很惨的。 老老实实准备好, 做朝廷的人吧! 而曹操策马行在刘洵身侧,余光瞥见他沉思的侧脸,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越发清晰起来。 ----------------- 建安元年八月,曹操將天子迎至许县,以许为都。 九月,天子以曹操为大將军、封武平侯,后为了安抚袁绍,曹操让位大將军,改任司空。 十月,曹操出兵攻占梁县,彻底击败了杨奉、韩暹。二人失去立足之地,仓皇向东投奔袁术去了。 至此,就像刘洵所知道的歷史一样,天子构想的“杨奉、韩暹、董承、曹操互相制衡”的平衡化为泡影。 那名红衣少女,毫无悬念地成为了许都朝廷的控股股东。 然而汉室衰微,天下群雌对此只是匆匆一瞥,並没有太大反应。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当此乱世,兵甲地盘、財货人口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奉天子又怎样? 天子有几个师? 第23章 许都的顶级沙龙 乱世是英雌们波澜壮阔的舞台。 河北袁绍负天下人望,拥兵十万,正待击败公孙瓚,完成一统北方的收官之战。 扬州袁术占据膏腴之地,抚摸著枕边的传国玉璽,野心的火焰已经不可遏制。 荆州刘表遣使入许,献礼称臣,只想著保存荆襄的弦歌不绝。 徐州刘备在吕布的背叛之下再次失去领地,困顿之中不改其志。 江东孙策,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六郡,“小霸王”之名锋芒初露。 其余李傕、郭汜余部犹在司隶的废墟中自斗;马腾、韩遂则在凉州反目疑忌;刘璋、张鲁在益州势如水火…… 千百年后,人们回看这段歷史,必然感慨於这个时代的野心与梦想,抱负与荣耀,却不知几人会记得白骨无言,饿殍不哭,大疫行於四海,残阳落於荒丘。 好在, 许县升级为许都后,成了天下间少有的蒸蒸日上的地方。 道路拓宽、城墙加高,宫殿和官署四处营建,八方才俊纷纷涌入。 城內城外处处呈现著一种乱世中罕见的、甚至有些畸形的繁荣。 刘洵来自现代,习惯了生活的便利和舒適。不过之前没办法讲究,只得被迫適应这个世界的“粗糙”。 如今总算有了条件,终於可以好好提升生活品质了。 他不愿住在后宫,就向荀彧要了个院落作为別居,就安置在宫殿附近,取名万年园。 这个位置按照前世的类比,相当於紧邻海子红墙的二环,核心得不能再核心。 而別居的內部,自然也被他进行了一通大刀阔斧的改造。 单看后宅的厨房,都与当下任何厨房大为不同。 建造时特意设计了带有多个火眼的联动灶台,灶上设陶管烟道直通屋顶,地面铺著打磨平整的青石板,墙角还砌有隱蔽的陶土暗沟…… 乾净明亮、通风良好,既清爽又整洁。 费那么大功夫,当然不是为了厨娘,而是为了主人。 此刻,厨房內“噠噠噠”的声响密集如雨点。刘洵正专注於案板前,手中双刀翻飞,剁肉馅的手法纯熟无比,节奏感极强。隨著最后一下刀落,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响起: 【技能升级!】 【白刃等级提升至7,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由於你的近战搏杀之力更上层楼,奖励武力值2点。】 来许都这些时日,他非常刻苦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切菜修行”。每日不輟,终於又把白刃提升了2级。 【玩家:刘洵】 【武力:79 十里八乡横著走,遇到名將別上头。】 【魅力:86 天生丽质加公主光环让你魅力无双。】 【计谋:60 异次元的教育让资质普通的你见识不凡。】 【羈绊词条:无】 【技能一览】 【白刃:7级】 【骑术:4级】 【厨艺:6级】 加上骑马的自然积累升级,武力值终於攀升至79,距离80的名將门槛仅剩一步之遥。 当然,切出来的菜总不能浪费。 於是,万年公主化身为许都有名的“请客狂魔”。 且不说从杨修、徐晃,到禁军的各级校尉,常常被他喊到府里吃饭。 许多朝臣、名士也时而会收到刘洵的邀请。 凭藉6级的厨艺、顶尖的刀工、86点的逆天魅力, 刘洵通过征服客人们的胃,收穫了在许都极高的好人缘。 “差不多了。”刘洵看了看案板上肉馅,对身旁的厨娘吩咐道,“包好一批就下锅煮,后面的包完直接送去军营。” 厨娘连忙应诺。 刘洵净了手,整了整衣袍,朝庭院走去。 …… 后院的陶然亭下宾朋满座。 亭內铺著舒適的软垫,一条引自院外的小溪蜿蜒流过,形成一汪清潭,潺潺水声不息,为院中增添了几分清幽。 在座之人都是潁川士族中出类拔萃的才俊,钟繇、杜袭、赵儼,荀攸……坐在主宾位置的,当然是新任侍中,守尚书的荀彧。 “奉孝,你与曹公谈得如何?”荀彧看向对面那名有些纤细娇弱的少女。 少女名叫郭嘉,受荀彧的举荐,昨日刚刚见过曹操。 郭嘉脸色稍显苍白,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曹公雌才大略,是能终结乱世的真豪杰。嘉得遇明主,心中甚悦。” 荀彧微笑著点点头:“主公怎么说?” “曹公已允诺,让我担任军师祭酒。” “军师祭酒?” 荀彧微微一怔,“在曹公的幕府里面任职?而非朝廷正式授官?” 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是被他举荐,入朝为官。在他看来,於朝中为官,方是正统途径,前程更为稳妥。 郭嘉眼波流转,笑道:“我明白荀令君美意。只是我身子骨不爭气,受不了点卯画酉,又爱喝酒,爱美人。若真当了朝官,非得被活活捆死不可。” “在幕府里反倒自在,只要曹公能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岂不快哉?” 郭嘉出身潁川郭氏,虽然也是士族女子,但远比不得荀氏、钟氏这样的高门大姓。少了世家大族的沉重包袱,行事更为隨性。 荀彧还想再劝,却听荀攸笑道:“奉孝思虑机变。正適合在幕府中为曹公谋划军机。” 荀彧想了想,微微頷首:“如此也好。” 郭嘉笑著转移话题道:“公主殿下的万年园处处別出心裁,我从未见过如此设计。” “最精妙的,是那厕所的马桶。竟引了井水、连通沟渠,可隨时冲刷,通风又好、毫无异味……嘖嘖,真是天才的构思。” 眾人其实心有戚戚焉,他们已经多次受邀来万年园了。 只是没人拿“如厕”之事出来说的。此刻闻言也都忍俊不禁,纷纷点头。 在座眾人之中,荀彧与刘洵最熟。 听到郭嘉夸讚,她情不自禁地笑道:“殿下確是古今罕见的奇男子。” 这位公主自隨圣驾入许都以来,便与她一见如故,频繁往来。 名义上是请教学问,其实却几乎没聊过“易经”。多是谈天说地,纵论古今,时而能说出令人深省的新奇观点。 加上刘洵为人爽朗热忱,虽为皇室贵胄,却无丝毫骄矜之气,荀彧不知不觉,已然把他引为知己了。 “话虽如此,”钟繇微微摇头:“咱们这位殿下未免耽於享乐,少了一点淑女之风。” “元常此言大谬!”郭嘉拈起一枚枣子,满不在乎地说:“公主殿下又不是女人,何须淑女之风?” 眾人闻言一怔,纷纷点头称是。 她们与刘洵以同僚身份交往惯了,竟然不时会忘记人家本就是男子。 在这世上,女人耽於享乐,会被批评胸无大志、玩物丧志,可一名男人喜欢点享受,不是合情合理的事吗? 何况还是这么好看的少年! 而且,圣人说过:“淑女远庖厨。” 刘洵若不是男子,又怎会愿意亲自下厨,给大家烹飪美食? 吃人嘴短,任谁都不能说人家的不是! 这时,刘洵步入凉亭,笑容灿烂:“让各位久等了,饺子已下锅,即刻便好。” 眾人纷纷起身行礼道谢。郭嘉心中好奇饺子是何物,又不好意思问,只得朝厨房方向望眼欲穿。 却听刘洵与眾人閒聊几句后,看向荀彧:“文若,我有一件公事想要问你。” “殿下请说。” “虎賁、羽林两军的用度清单,送去尚书台已经好几日了,却一直被拖著不给核拨。能否帮我催催?” 荀彧苦笑:“这倒怨不得她们……实在是,曹公的钱粮不够了。” 欸? 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第24章 好吃不如饺子 曹操没钱了? 堂堂曹司空,坐拥兗州、豫州两大州,竟然还哭穷? “殿下有所不知。”荀彧轻嘆一声,那张清雅的脸上写满了无奈,“自迎天子与百官入许都以来,朝廷用度、百官俸禄、宫室营建……样样要钱。” “加之曹公近来不断扩军备战,粮餉开支倍增,府库难免捉襟见肘。” 刘洵暗自腹谤:在洛阳时,不知是哪个腹黑少女拍著胸脯承诺,朝廷迁都后便不用再为钱粮发愁。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原本我们打算通过推行屯田,以增收入,”荀彧轻嘆道,“但施行起来……颇为不顺。” “怎么个不顺法?” “流民难以安抚,多有逃亡;豪强从中作梗,暗自牴触。至今成效不彰。曹公正为此事忧心呢。” 刘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细节。 要知道,前世玩游戏的时候,曹操的屯田制可是神技!开局种田,后期暴兵,妥妥的种田流天花板。 但听荀彧这么一说,原来推行之初也有这么多破事。 正想著,女僕们端著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亭中。 这也是万年园的一个特別之处了:其他大臣们家中多用侍男,只有他家是清一色的女僕。 倒没什么深意,纯属个人爱好。 “饺子来啦!”刘洵笑著招呼客人们,“诸位快趁热尝尝!” 白麵皮,元宝形,香气四溢。 在场之人无不食指大动。 可还没等她们拿起筷子,就见门外女僕急匆匆赶来:“殿下,曹司空来了!” 啊? 刘洵带著一头雾水匆匆去迎,亭中眾人也纷纷起身跟在他后面。 只见曹操一身朱红常服翩然而至,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久闻殿下府上雅致,饮食精妙,我日日等著殿下相邀,却始终不见帖子。今日听说你们在此欢聚——” 少女顿了顿,凤眸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刘洵: “心中不忿,只好不请自来,做个恶客了!” 刘洵满脸堆笑著迎她进门,心里暗自吐槽: 交好朝臣就是为了制衡你好吗!请你来算怎么回事? “孟德勿怪。我早想邀约,只是看到孟德为国操劳、日理万机,不敢隨意打扰啊。” 曹操笑著入席,“罢了!罚酒一杯,我就原谅殿下!” 刘洵乾脆利落地端起案上酒杯,一饮而尽。 动作乾脆利落,气势十足。 然后就被钟繇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明公別被殿下骗了,”她笑眯眯地说,“他喝的是茶。” “咳咳!”刘洵险些把茶喷出来:“那个,我確实滴酒不沾,还请孟德见谅。” 这是实话。 他前世是能喝点啤酒的,但穿越后的这具身体,喝酒后就会断片…… 这太可怕了。 万一说出什么,被这些精明似鬼的傢伙听到,自己说不定直接就游戏结束了。 所以他坚决不沾酒。 反正作为男人,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喝酒。 荀彧也温声替他解释:“明公明鑑,我们聚会时,殿下向来以茶代酒,確实是滴酒不沾。” 曹操睨了荀彧一眼,好看的鼻子皱了皱: “文若啊文若,” “你如今竟不帮著我说话了?” 荀彧也不接话,只是露出一丝清雅的微笑。 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白玉般的饺子上:“这是何物?莫非是什么新奇的饼食?模样倒是別致。” 刘洵看在眼里,明白曹、荀两人互相极为信任,才能如此自然地相处。 看来自己虽然能增加荀彧的好感,可想要拉拢她针对曹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眼下他不再多想,向曹操介绍道:“此食名唤『月牙饺』,外皮是麦面所制,內里裹著猪肉韭菜之馅,孟德不妨尝尝味道。” “殿下做的?” “正是。” 曹操谨慎地先嗅了嗅香气,又轻轻戳了戳饺子皮,夹起一只,送入口中。 嚼了两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麦面竟能做得这般薄韧,內里还藏著肉香,咬开之后,汤汁饱满,当真美味!” 说著,又夹了一个,看向刘洵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欣赏。 这少年在战场、朝堂之上鬚眉不让巾幗,却没想到生活里还如此贤惠! 郭嘉在旁看得直咽口水:“主公吃得这般香,看得我都馋了。” 曹操爽朗一笑,招呼眾人:“都別客气,一起尝尝!” 一时间,亭中赞声不绝。 “鲜而不腻,荤素相融!好生精巧!” “妙不可言!” “真乃珍饈也!!” …… 刘洵听著夸讚,表面谦虚,內心暗爽。 6级厨艺,【游刃有余】的境界,你们以为闹著玩的?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曹操隨口问道:“我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呢?” 荀彧不假思索地答道:“方才殿下问起禁军用度为何延迟,我正解说屯田之事。” 听到屯田二字,曹操的神色凝重起来:“屯田若能顺利推行,钱粮本可缓解。” “只是……”她微微嘆气:“官府分给那些流民田地,本是利国利己的善举,他们却畏难畏苦,非但不知感恩,多有逃亡。” “而那些地方士族豪强,又担心佃农流失,一边在朝堂上批评屯田与民爭利,一边在暗中散布流言詆毁阻挠。” 她揉了揉眉心:“我最近想到此事,就忍不住头疼。” 亭中一时沉默。 这件事她们在私下已经討论过,一时谁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郭嘉刚来许都,倒是第一次听说,正拨弄著鬢角的发梢思索,却听刘洵突然开口。 “曹司空、荀令君。” 他此刻的称呼正式起来。 “对於屯田,洵倒有一些想法。” 曹操挑眉:“哦?” 荀彧也微微前倾身体,露出倾听的姿態。 “效果如何,要试试才能知道。”刘洵继续说道:“可否划拨一部分作耕地为皇家庄田,交由我来经营?” 眾人面面相覷,亭中一时间只有溪水潺潺。 她们皆知这位公主殿下驍勇善战、胆识过人。 可难道他还能通晓农政? 一个深宫长大的少年,难道还能比得过久歷政务的官员们? 这话谁都不信。 第25章 被拐来的赵云 汉家皇室,一直以来拥有大量苑囿。 少府下甚至设置了鉤盾令来专门管理。 顺帝时的西苑、桓帝时的显阳苑、灵帝时的毕圭苑以及灵崑苑都规模宏大。 只是这些苑囿都在洛阳周边,隨著汉室的衰败,早就不復存在了。 刘洵提出恢復皇家庄田,於法理而言倒也不是问题。 当然,刘洵这么说,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首先,歷史上曹操屯田终究成功了,说明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 其次,听过荀彧、曹操的话后,他大约把握到了当前屯田困境的核心,想到了应对之法。 更重要的是,这对禁军而言是难得的机会。 刘洵虽然成功改变了歷史,让天子有了一支相对独立的虎賁羽林军,但这支禁军的粮餉、装备都控制在曹操手中。 如果他能借这个机会插手屯田,就能大幅提高禁军的独立性,让其在汉室与曹操的博弈中更有分量。 刘洵见曹操犹豫,又开口道:“苑囿所得收入,可以用於补贴禁军开支,能为朝廷节省粮餉。” 曹操的凤眸深处闪过一道精光。 她是何等聪慧!对於刘洵的意图,早已一眼看破。 但仔细想想,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啊! 如果刘洵的屯田成功,自己就可以推广实施,解开钱粮不足的困局。 如果失败—— 正好藉此为由,压缩禁军的规模。 稳赚不赔! “殿下既有此心,”曹操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少年,“我便拨给殿下三百顷田地。” 三百顷田地不是小数目。 但中原连年战乱、灾害频繁,导致人口锐减。 曹操手里的无主之地很多。仅仅许都附近就有数千顷。 再看远些,区区三百顷,比起兗、豫广袤的无主荒地,不过九牛一毛。 刘洵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曹操话锋一转: “但话需说在前头——” “就算殿下经营不善,屯田无成,朝廷此后也不再拨付禁军钱粮。” 这个腹黑的女人! 这一刀补得,简直是把退路都给堵死了。 刘洵一咬牙,应道:“好,便依司空所言。” 荀彧面露忧色,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刘洵,看了看曹操,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你俩都满意就好…… 郭嘉则托腮望著刘洵,眼中兴味盎然。 …… 饭毕,眾人陆续告辞。 刘洵站在门口,一一送別。 荀彧留到了最后,温声道:“屯田之事,没那么简单。殿下再好好想想。如果改主意,我可以替殿下向曹公去说。” 刘洵看著眼前温润如玉的丽人,不禁暗自感慨: 真是好人啊。 躬身一礼:“多谢文若。” 荀彧微笑点了点头:“对了,前番殿下托我打听的常山赵云,已有消息。” !!! 刘洵的心跳瞬间加速。 “怎么说?”刘洵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荀彧看著他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上扬:“郭公则(郭图)回信说,她派人寻到了赵云。那人愿意接受朝廷徵辟,不日將至许都。” 赵云! 常山赵子龙! 刘洵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这可是刘洵穿越来之后,就一直心心念念的偶像。 他记得赵云此时还没到刘备麾下,就想著儘早截胡,收为己用。 可自己又去不了河北,所以只能抱著试试看的想法,拜託荀彧帮忙打听。 毕竟士族之间的关係盘根错节,荀彧又曾在袁绍手下打过工。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 数日后,光禄寺。 一名身材如青竹般挺拔的少女,正朝著刘洵俯身拱手: “殿下的好意,云感激不尽!但吾去意已决,请您莫再挽留。” “別走呀!来都来了,大过年的,都不容易……”刘洵此刻再没了平时的淡定,情急之下,上前一步拉住了少女的袖子:“我哪里做的不好,改还不行嘛!”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赵云! 忠勇双全、一身是胆的赵云!在游戏里统帅、武力都超过90的boss级武將。 好不容易盼来了,刘洵怎么会捨得她走? 何况,她还这么漂亮!! 赵云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手,玉腕肌肉紧绷,却硬生生停在了半途不敢发力。生怕用力过猛,怕伤了这位殿下。 “殿、殿下请鬆手。”她琥珀色眸子有些慌乱……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如此拉拉扯扯,被別人看见如何是好? 刘洵看她羞红了脸,故意把袖子攥得更紧了:“你不同意我就不放!” 赵云轻咬唇瓣,显得有些无奈。 “殿下有雅量,有本事,又对云有知遇之恩,这几日更是关怀备至,处处都好。” “那你还要走?” 赵云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语气诚恳:“我自幼习武,为的是上阵杀敌、救民於水火。可禁军却只能驻扎皇城,宿卫宫禁,不能有所作为。” “殿下给的高官厚禄虽好,却不符合我的志向。” 刘洵听完,心中微微一嘆。 赵云啊赵云,果然是那个理想主义者。 怪不得歷史上会被刘备的“仁义”大旗吸引。 可正因为这样,刘洵才更加喜欢。 这正是自己心目中的赵云啊! 好不容易把人从河北拐来了,决不能便宜了刘备! 理想嘛,我也可以有! 想到这里,刘洵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子龙的志向,令人心折。” “但子龙对『如何实现志向』的认识,却是错的。” 赵云微微一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请殿下指教。” 刘洵认真地看著她:“子龙在河北时,想必多有行侠仗义之举吧?” “是。云曾与乡中同伴,剿过几股小匪,护过几个村子。” “子龙做了这些事,这个天下,可有越变越好?” 赵云沉默了。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那双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涩意:“我……能力有限,能帮的人少。这些年来,百姓的日子,確实越过越苦。” “是啊。”刘洵轻轻嘆了口气,“越过越苦。”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赵云更近了些。 “子龙有没有想过,百姓为什么苦?” 赵云想了想:“天灾不断,战乱频仍,盗匪横行,官吏贪鄙……” “都对。”刘洵点头,“但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第26章 能把手鬆开么 “百姓之苦,在於汉室衰微,天下失去了秩序。” 看赵云若有所思,刘洵继续道:“法度崩弛,豪强擅兵,乡野无守,农商俱废,乱的根子,便在一个『无序』。” “子龙一身武艺,能救一个人、一家,甚至一村、一乡。可天下之大,子龙救得过来吗?” 赵云默然。 “所以说,”刘洵的声音沉稳下来,“想要真正行仁义、救百姓,就要重建秩序,这就是为何有无数仁人志士,想要復兴汉室。” 赵云点点头:“殿下说的对,我也意识到这一点,才会接受朝廷徵辟,来许都。” 说到这,她苦笑道:“但云想的是为国征战,討伐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而不是在皇宫里做侍卫。” 刘洵摇了摇头,“討伐不臣当然重要。但保卫天子,护卫朝廷,却更是当务之急。” “眼下各地诸侯虽然互相征伐,但名义上,她们都还是汉臣。袁绍是大將军,曹操是司空,刘表是镇南將军,袁术是左將军……” “汉室虽然衰微,但四百年积攒下的法统还在。天下人心,还认这面旗帜。” “可如果有一天,朝廷连最后的尊严都保不住了,天下就真的没有规矩了。” “各路诸侯都会撕下最后一层遮羞布,赤裸裸地爭抢地盘、兼併杀戮。到时候的百姓,会比现在苦百倍!” 赵云神色微动:“可天子如今在许都,不像在长安、洛阳时那样危险了。有朝廷的士兵护卫,没人敢对天子怎么样吧?” 刘洵苦笑:“子龙以为,祸乱天下的,只有城外明火执仗的强盗和土匪吗?” “君不见当年的董卓乎?” 赵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刘洵话锋一转:“子龙可曾听说,议郎赵彦昨天被斩首?” “听说了。”赵云点头:“据说是因为『窥伺圣意,妄议朝政』。” “那你可知道,赵彦议了什么朝政?” 赵云摇了摇头。 刘洵看著她的眼睛,轻声道:“他上书弹劾曹司空跋扈。” 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云不是愚钝之人。刘洵话里的意思,她已经听明白了。 “殿下是说……朝廷看似安稳,实则仍面临著威胁?” 刘洵没有直接回答。 “我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宫中,享受荣华。之所以要拋头露面、舞刀弄枪,殫精竭力地维持这支禁军,为的就是维护朝廷的尊严。” 这句话不全是真的,但却也不都是假的。 “有禁军在,天子就还有底气,朝廷的旗帜就没有倒。” “时局越艰难,禁军的作用就越大。子龙若真想为天下、为百姓做事,难道不应该留下来,帮我吗?” 赵云看著眼前的少年。 贵为皇室贵胄,美得国色天香,却以男子之身,扛起了沉重的家国责任。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烧。 “殿下……” 赵云张了张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的心,动摇了。 “殿下,容我……再想想。” 刘洵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心中一动。 有戏! 但他没有催促,而是轻轻嘆了口气。 “罢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自己都会怀疑自己,到底能做到多少,是否太过自不量力。”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可每次想到皇姊,想到那些跟著我从长安一路走到现在的將士们,想到天下千千万万还在受苦的百姓,便是再难,也得硬撑下去而已。” “可说到底,洵终究只是一个男子……” 他任由一粒泪珠划过腮边:“子龙若执意要走,或许也是好事。免得……免得被洵拖累。” 赵云看著那滴泪水砸在地面上,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殿下。” 赵云深吸一口气。 “我想好了。” 她抱拳郑重一礼:“我愿意加入禁军,保护殿下,帮助殿下实现復兴汉室的理想!” 刘洵大喜。 果然,不就是哭嘛!刘备这一招果然管用! 赵云看著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红著脸小声道:“殿下,可以……可以放手了吧?” ----------------- 禁军校场上,尘土飞扬。 虎賁军与羽林军的演武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赵云立於阵前,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指挥著虎賁军变换阵型。 数百步卒在她號令下进退有序,阵型严整。 “不错!” 將台上,天子刘协眼中满是惊喜。 待她们退开,就是徐晃率领的羽林骑兵驰骋而来。 三百骑兵分成数队,时而聚拢如锋矢,时而散开如流水,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徐晃手持大斧策马在前,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冷峻的面容此刻也多了几分昂扬。 “好!!”刘协激动得脸颊泛红,“阿洵竟然练出了如此强军!” 刘洵的笑容里满是得意。 他为这支禁军投入了无数心血,见证了这支不足百人的残兵,变成了如今的强军,仿佛看著自己的孩子逐渐成长起来。 “皇姊请看,虎賁军主步战,羽林军主骑战。如今两军配合,已初具规模。” 演武进入高潮阶段——步骑对抗。 赵云率虎賁军结阵固守,徐晃则领骑兵从侧翼佯攻。双方你来我往,杀声震天,虽是演练,却隱隱透出一股实战的肃杀之气。 刘协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热血沸腾。 最终,隨著一声號角,双方收兵列队,向將台方向的天子行礼。 天子打量著被刘洵唤上將台的赵云、徐晃二將。 赵云身姿挺拔如青竹,面容清俊,眉宇间透著一股英气;徐晃则高挑健硕,线条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沉稳干练。 她越看越满意,自然又是一番勉励与封赏。 军演结束,姊弟二人在营中漫步。 今日阳光正好,风中並没有多少寒意。 刘洵侧头看著身边的少女天子:“皇姊怎么突然想起来营中看演武了?” 刘协长长地嘆了口气。 “阿洵,朕有点后悔来许都了。” 第27章 偷自己不算偷 朝廷迁都许都已有数月,早就不像在洛阳时那样吃了上顿没下顿。 然而这位少女天子,却依然身形纤瘦。 在弟弟的军营里,身边没有大臣、內侍、护卫,她终於卸下了“天子”的端庄面具,声音里透著浓浓的班味: “每天被安排著各种祭祀、典礼、会议……看似忙碌,其实都是没有什么用的形式。” “军中之事,都是曹操一言而决;朝中之事,则是荀彧与她商议个结果,朕不过是个点头的人偶罢了。” “烦!”她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看著它滚远:“朕来找你,也是出来散散心。” 刘洵哑然。 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眼前这位少女天子,今年不过十五岁。放在自己前世的世界,大概还是个为考试烦恼的初中生,过著明面学习,暗自追番、听歌、和闺蜜聊八卦的日常。 可现在呢? 她是大汉天子、一国之君。 天天背负著江山社稷的重担,被一群老臣架著做这做那,被困在那小小的皇宫里,连出趟门都难。 寻常百姓还能出去逛街、吃个烧烤呢,她倒好,简直跟坐牢没什么区別。 更可怜的是,她寻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这个世界对她的需求,就是乖乖高坐,当一个漂亮的摆设。 所有的努力都不被需要,都没有结果。 …… 想到这里,刘洵心里涌上一股怜惜。 “那皇姊可以常来啊。”他故意放轻鬆语气,“军营虽然简陋,但至少比宫里自在。有机会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郊游狩猎什么的。” 刘协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唉,哪可能呢?”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看著朕。一言一行,都会被人说三道四……等以后再说唄。” “对了!”她勉强提起精神:“听说现在军中用度不足,朕从宫里的用度中省出来一些,等会儿让內侍给你送过来。” “还有这些……喏,这些是朕藏起来留给阿洵的。” 刘洵手里被塞进一个锦囊,打开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七八粒珍珠,两枚宝石簪花,一截断了的金炼子…… “皇姊这都是哪来的?” 刘协有些得意:“东珠是从冠冕和礼服上抠下来的,鎏金簪是偷藏的……” “皇姊!” 刘洵注意到她为了拔珍珠而开裂的指甲,声音有些发涩。 “別这么看朕。”刘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过脸去,“反正都是祭祀、仪典用的,缺了自然会有人补。” 刘洵不想拂了她的心意,郑重地將锦囊收进怀里。 “多谢皇姊。不过以后不必这样了,很快我就不缺钱粮了。” “真的?” 刘洵笑著点头:“只乐苑囿的屯田进行得非常顺利。” “阿洵怎么什么都会啊?”刘辩看著弟弟,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好吧,那朕今天带来的东西都算借给你的。等阿洵发財了,要加倍还哦!” ----------------- 曹操坐在司空府的案几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前的文书。 粮食。 又是粮食。 兗豫两州,是天下中心,却也是受到战乱破坏最严重的区域。 去年豫州遭了蝗灾,兗州又有流民作乱,粮价一度飞涨至一斛谷五十万钱,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眼下她虽然实现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计划,却又背上了朝廷这个沉重的包袱,导致粮草的窟窿越来越大。 若再找不到开源之法,再大的基业都会崩盘。 “主公还在为粮草之事忧心?”郭嘉脸颊酡顏,显然是中午又偷偷喝多了。 曹操没心情管她,將那份缺粮报告往她面前推了推。 郭嘉扫了一眼,眉梢微挑:“公主殿下推行屯田效果很好,主公何不照做?” “咳!”曹操清了清嗓子:“稍有成效而已,还得再看看……” “岂止有成效。”郭嘉在对面坐下,隨手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我听枣祗说,城东那三百顷苑囿,已开垦完了。” “这么快?”曹操瞥了眼自己的茶。 她两日前询问时,还只是开垦了七成。 郭嘉放下茶盏,“而且那些流民非但没有逃亡,反倒自发组织起来护田守渠。田垄整齐,沟渠畅通,青苗长势极好。” “我们若能推广至兗豫各郡,军粮之困自解。” 曹操抿著嘴沉默了一会儿,才无奈道:“他索要只乐苑囿之时,我以为只是为了藉此插手钱粮,让禁军更加独立。” “因此,还逼他承诺,若屯田无成,朝廷不再拨付禁军钱粮。” “哪想到一个生於深宫的男孩子,真的会懂农耕民政这种事?” 郭嘉压抑著嘴角的笑意:“所以,主公担心公主殿下心中不满?” “换作是奉孝,难道会毫无芥蒂?”曹操没好气地反问。 郭嘉笑了:“那倒也是。” “正因如此,”曹操嘆了口气,“若我现在强行找他要法子,他表面不会拒绝,可若是隱瞒了关键之处,或是故意误导——到时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坏了屯田大计怎么办?” 郭嘉眨了眨眼:“要不,让校事府的人去万年园?” “校事”是曹操新设不久的特务官,专门侦察刺探官民情事。 监视刘洵,获取有关屯田的情报细节,倒是正好对口。 但郭嘉话一出口,就见曹操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派人监视刘洵? 这念头在曹操心里打了个转,就莫名地让她有些不舒服。 “他是皇室男子。”曹操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派人监视,多有不便。”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只是微笑道:“那主公打算如何?”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直接去找他吧!”转过身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当面问清楚。” “屯田事关重大,只要他提的条件不过分,我都答应就是了。” 郭嘉忽然觉得有趣。 自己这位杀伐决断的主公,在面对殿下时,似乎总会颇多顾虑呢! “那主公打算何时去?” “现在。”曹操端起案上的残茶一饮而尽:“备马!” 第28章 曹厨娘的贴贴(求月票) 马蹄声在万年园门口戛然而止。 曹操翻身下马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但靴子踏上万年园门前的青石阶时,却罕见地踌躇了片刻。 门仆认出这位常来的曹司空,行过礼就要进去通报。曹操也不等她,自己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转过迴廊,只见刘洵正拎著两把菜刀迎出来。 曹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刘洵没来得及换衣服,穿著窄袖短衫,腰系围裙,双袖挽至肘上,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白皙手臂。 曹操看清他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小厨男打扮,一时有些失神。 “剁馅呢。”刘洵以为她被嚇到了,笑著晃了晃手中的刀,“孟德来得好巧,莫非闻到香味了?” 曹操定了定神:“我是为屯田之事来的。” “听说只乐苑囿的开垦情况不错。” “確实挺好的,青苗都长起来了,应该能有个好收成。”刘洵笑著点头:“禁军的粮餉有著落了,还得谢谢孟德当初那三百顷地。” 曹操勉强扯了扯嘴角,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禁军的粮餉有著落了……这分明就是在记仇嘛。 刘洵看著她扭捏的样子,心里暗笑。 后悔了吧?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开口:“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来,是想请教屯田之法。” “此事关乎我军粮餉,也关乎朝廷用度,请殿下將成功之法相告。若有什么要求条件,尽可以提出来。” 倒是个真性情的少女呢。 刘洵本来就没打算藏著掖著。 按照歷史,曹操屯田肯定是成功了,只是中间或有波折而已。 更何况曹军如果饿肚子,自己和刘协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能多种些粮食,也能少饿死些百姓。 因而他根本没打算以此拿捏曹操。 不过,人家今天竟然送上门来让自己提要求……这倒是有意思了。 可仔细想想,又能要求些什么呢? 难道还能提“不要做权臣”、“不要架空天子”、“不要称公称王”吗? 这些事,但凡露出一点意思,都会让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土崩瓦解。 他和曹操的关係很微妙。 既是合作关係,又是潜在的博弈对手。他需要藉助曹操的力量来实现復兴汉室的理想,但又不能被曹操完全压制,需要制衡她的野心。 眼下这种微妙的平衡,最是需要小心维护。 他想了想,忽然笑道:“还真有个条件。” 曹操身体前倾,咬著牙道:“殿下请讲。” “来帮我包饺子吧!” “什么?” 曹操以为自己听错了。 “帮忙包饺子。”刘洵认真地说,“你看啊,馅料差不多剁好了,面也和好了,孟德若是肯帮忙——” 他指了指厨房方向:“新鲜出锅的第一盘,全给孟德吃。” …… 明亮整洁的万年园后厨房里,厨娘们都被刘洵打发走了。 偌大的厨房只剩下两个人,曹操站在案板前,看著面前的麵团和肉馅,只觉得无从下手。 这双手,握过剑,批过文书,签过一道道军令政令…… 可从来没做过饭。 “来,看好了。”刘洵站在她旁边,嫻熟地拈起一张擀好的麵皮,“对摺一点点地捏褶——” 他手指灵巧,眨眼间一个元宝形状的饺子就出现在掌心。 6级的厨艺,包饺子比喝水都自然。 曹操的眼睛瞪得溜圆。 “试试?”刘洵递过来一张麵皮。 曹操接过麵皮,学著刘洵的样子,舀了一勺肉馅放在中间。 舀多了。 她抿著嘴,把肉馅拨回去一些。 又开始捏褶。 手指第一次碰到这柔软的麵皮时,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触碰某种全然陌生的东西。 剑柄有剑柄的握法,毛笔有毛笔的姿势,可这软绵绵的麵皮很难拿捏。 刚捏到第三下,馅就从旁边挤了出来。 “……竖女!”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去补救,结果另一边的皮又给撑破了。 刘洵在旁边忍著笑。 他实在没见过这样的曹操。 那个在朝堂上深谋远虑、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英雌,此刻面对一张麵皮和一勺肉馅,却狼狈得更像一名单纯少女。 秀眉头紧锁,光洁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洁白的手指上粘上了馅料,想甩掉却不知往哪甩。 “別急。”刘洵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要均匀,看,从这边开始——” 曹操浑身一僵。 少年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清亮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温度。 耳根感受到男子的呼吸,开始发烫。 心里痒痒的,双腿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咳。”曹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殿下,我……” 刘洵原本还真没什么別的心思。 但此时感觉到了曹操的紧张和僵硬,不由升起了捉弄她的想法。 但表面上假装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依旧专注地握著她的手指导。 “別动別动,这边还差一点了。” 刚开始,他心里充满了报復的快感, 只是鼻尖縈绕著淡淡的体香,指尖感受著柔软滑腻,心中不禁一盪。 当然,绝不能表现出来一点! 如果被这个腹黑女看出“存心不良”,准会杀了自己。 终於,一圈圈的褶皱在麵皮边缘被捏起,“……好,成了!” 一个奇形怪状的饺子出现在案板上。 勉强能看出是元宝形,只是歪歪扭扭,丑萌丑萌的。 曹操看著这个饺子,觉得有点丟人。 但刘洵却露出笑容:“不错,比第一个好多了。来,继续。” 他放开曹操的手,又递给她一张麵皮。 曹操低下头,手心中的麵粉乾涩温热。 “別停。”刘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继续熟练地包饺子了, 曹操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看刘洵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自己也渐渐放鬆下来。 “饺子这东西,”刘洵一边包一边閒聊,“看著简单,其实门道多。面和水的比例、馅料的调配、煮的火候,差一点都不是那个味儿。” “就像屯田。” 第29章 安全感 温暖的阳光洒进厨房。 仿佛一个普通的午后,一对普通的少男少女,准备一顿普通的晚餐。 只可惜,其中一个是胸怀大志的当朝司空,另一个是要守护汉室的天家贵胄。 那么聊天的內容,也必然“硬核”起来。 “当然,在屯田的技术细节之上,首先要想清一件事。” 刘洵双手不停,仿佛在聊著家长里短:“孟德觉得,屯田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 曹操不自觉地停住了手,想了想答道:“田地拋荒、军粮不足。” “说得对,但也不对。”刘洵摇头,“屯田想成,不能只站在朝廷需要粮食的角度,要站在流民这边,看她们需要什么。” “正因为忽略了这一点,才导致招募的流民大量逃亡。” 曹操微微蹙眉:“给那些流民和降卒提供土地耕种,使其得以安居並有所生计,难道还不是满足她们的需要?” “继续包,手別閒著!”刘洵笑著提醒过后,才接著说:“安居、生计自然重要,但流民最缺失的,是安全感。” “安全感?” “她们失去家园、土地,妻离子散……咳,夫离女散,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刘洵解释道:“那么再看看任峻(典农中郎將)、枣祗(典农校尉)之前制定的政策——” “让屯民缴纳固定数额的粮食。她们就会想:遇到乾旱洪涝怎么办?遇到蝗灾瘟疫怎么办?” “强迫流民屯田,严密编制管理。她们就会想:这和徭役有什么区別?这肯定不是好事!” 曹操若有所悟:“所以……” 刘洵没有卖关子: “所以在只乐苑囿,我规定按收成比例交粮。丰年多交,歉年少交,让她们心中有底。” “其次,不要强迫。我让杨德祖僱人在流民中宣传,说朝廷賑灾,提供土地种子安置流民,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结果呢?排队报名的太多,以至於三百顷地根本不够分。” 曹操听得入神,手里捏著半个饺子都忘了。 “还有水利。”刘洵继续道,“许都附近的潩水,年久失修,灌溉不便。我带禁军和屯民一起修復了旧渠,还造了龙骨水车,引水灌田。” “流民看到沟渠通达,心中对灾害的畏惧就缓解了。” “接著包,”刘洵起身往厨房外走,“等我一下。” 不多时,他抱著一大摞文书走回来,往案几上一放。 “屯田的所有事项。”刘洵解释给发呆的曹操:“田地分配、口粮配给、耕牛安排、农具种子、水利修缮……都在这里了。” “走的时候別忘了拿。” 曹操抬头看向刘洵:“殿下早准备好了?” “是啊。”刘洵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孟德今日就算不来,我本也打算明日送去司空府的。” “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么。” 曹操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动。 她原本以为,这一次周折相求,定然要费一番唇舌。 却没想到,刘洵压根没有想要为难她。 甚至已经替她准备好了一切。 “对了,”刘洵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改造水车的人名叫马钧,是太学的学官。我看她颇有巧思,想把她调到光禄寺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曹操下意识地就答应了。 一名小小的学官,她听都没有听说过。 刘洵心中偷偷一乐。 这位马钧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乃是三国时代最厉害的发明家和机械大师。 从曹操手里把她撬走,自己赚大了! “別包了,”他满足地拍拍手,“下锅吧!” 他把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和自己包的精致饺子混在一起,下入沸水锅中。 曹操看著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少年英俊的面容,有些发呆。 厨房里瀰漫著面香与肉香,灶膛的火光照得满室通明。 不多时,饺子浮起,白白胖胖,香气四溢。 刘洵盛出来递给曹操一碗:“尝尝。” 曹操夹起一个——正是她自己包的,歪歪扭扭,馅都快露出来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刘洵毫不在意,吃得香甜,便也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 “多吃点,自己包的可不能浪费。” …… 两日之后,只乐苑囿的屯田经验推广到了整个潁川。 月余后,又扩展到整个豫州、兗州。 流民和战俘得到安置,大量拋荒的无主耕田被开垦、播种。 各地的水利修復、水车推广应用进展顺利。 是岁,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中原地区,终於迎来了久违的丰收。 制约曹军作战的最后一块短板,被补上了。 ----------------- 《置屯田令——曹操》 夫定国之术,在於强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 ----------------- 粮食,终究是乱世中最扎实的底气。 曹操通过屯田摆脱了粮草不足的桎梏,对朝廷的供奉也隨之水涨船高。每月按期送入宫中的米粮肉帛,比起刚至许都时翻了三倍不止。 尚书令荀彧居中调度,以潁川士族为核心,將朝廷的大小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祭祀依礼、朝会如仪、百官俸禄再无拖欠、宫室官署的修缮也渐次完成。 这大汉朝廷,竟从过去几年无人问津的颓败中,隱隱显露出振作的气象来。 乱世的痛苦太过漫长,漫长得让人们开始怀念汉室四百年的基业,怀念那个天下尚有规矩、百姓尚可安枕的时代。 於是,无数胸怀抱负的能人志士,开始从四面八方来到许都。 荀彧为曹操规划的“奉天子以令不臣”之策,正缓缓展现出它的威力。 不过人一多,自然也就分出了派系。 如今的许都朝廷,大致站著三群人。 第一群,自然是曹操为核心的宗族、同乡等人。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许褚、满宠、程昱……这些早期跟隨曹操起兵的文武,手握许都內外数万精兵和部分地方治权,是眼下真正的实权派。 第二群,是以荀彧为代表的潁川士族。荀彧、荀攸、钟繇、郭嘉、杜袭、赵儼……她们几乎垄断了尚书台与各曹府寺的机要之位,是帮助朝廷运转的主要文官力量。 第三群,则是以杨彪为首的传统的世家大族、海內名士、朝廷公卿。她们的存在,为许都朝廷的正统性背书,也让这个实际控制范围不足两州的政权,具备对天下人心的影响力。 这三个群体维持的微妙平衡,支撑了许都的繁荣稳定。 但在波澜不惊的平静表面下, 湍流暗涌。 第30章 孔融让豆腐 在许都多方博弈的诡譎平衡中,刘洵站到了一个颇为特殊的位置上。 他有皇室宗亲的尊贵,却又是没有威胁的男子,於是天然的地位超脱。 他与曹操、杨彪、荀彧这三派领袖都交情匪浅,也常会不限派系地邀请朝野中人赴宴。 於是,万年別院,逐渐成了许都中一个特別的存在。 而万年公主的宴请,也成了许都最受追捧的“顶级沙龙”,一帖难求。 可谓是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 但今天,万年园里只请了两名客人。 幽静的陶然亭中,清风习习,溪水潺潺。 坐在刘洵左手边的是杨彪,她仍是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曲裾,花白的鬢髮梳得一丝不苟。 而另一侧的客人,是新任的將作大匠——孔融。 她是孔子二十世孙,天下闻名的大儒,也是杨彪的老友。此番受朝廷徵辟,赶来许都,尚不足一月。 “二位请趁热尝尝我的手艺。”刘洵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 孔融和杨彪低头看向面前的小盏。 一盏清透的鸡汤。 汤色澄澈,几近透明。 但不凡之处是,中央微微荡漾著一团雪白的花朵。 “这是何物?”孔融好奇地问。 “豆腐,”刘洵微笑:“没有切断的豆腐丝。” 孔融怔怔地看著盏中那朵“菊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豆腐丝细如髮丝,千丝万缕,在鸡汤中缓缓散开,恰如一朵盛放的白菊。每一根丝都匀称如一,每一瓣“花瓣”都舒展自然,阳光的映照下,有种晶莹剔透的美感。 杨彪也愣住了。 她是弘农杨氏家主,自小锦衣玉食,什么样的珍饈美味没见过?可眼前这道菜,已经超出了她对“菜餚”的认知。 小心翼翼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豆腐丝入口即化,鸡汤的鲜味与豆腐的清香融为一体,滑润细腻,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妙。”杨彪放下汤匙,由衷讚嘆,“看似至简,实则至精。这豆腐丝是如何切出来的?” 刘洵介绍道:“这道菜名叫『文思豆腐』。一块豆腐,横切八十刀,竖切八十刀。每一刀都要均匀,共切出六千四百根连而不断地豆腐丝。” 孔融与杨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嘆。 这样的一份用心,以及能把豆腐切成髮丝般精细的刀法,真正让人嘆为观止。 刘洵暗暗得意。他没有机会上阵杀敌,苦练的刀法倒也没有浪费。 “多谢殿下如此费心招待。”孔融放下汤匙,正色道,“只是如今朝廷初定,天下未安,殿下有经世之才,正当用於匡扶社稷,而非沉溺於此等……此等精巧之物。” 亭中的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刘洵瞥了眼杨彪。这位气质雍容的太尉正慢条斯理地品味著豆腐,看样子早已习惯了孔融的作风。 “文举先生所言极是。”刘洵顺著话头道:“正因为如今天下未安,做事才更需循序渐进。” 他今日宴请二人,其实就是为了规劝。 “昨日文举先生上疏,主张依古制,京畿千里之內,不封诸侯?” 孔融眉头一扬:“正是!曹操虽迎奉天子有功,然军权独揽,政令多出司空府,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在?” “只有增加王赋,尊崇帝室,才能避免重蹈周、秦衰败的覆辙。” 刘洵心中轻嘆。 孔融才华横溢,但未免太书生气。 来许都前,认为曹操是当世周公,能够辅佐天子、匡扶汉室。 甚至还写了一首《六言诗》讚美: “曹公忧国无私,减去厨膳甘肥。群僚率从祁祁,虽得俸禄常飢。” 结果到了许昌,看见了曹操的大权独揽,马上就反转了立场,处处看不惯她。 “先生一心为国,我自然明白。”刘洵斟酌著词句,“只是眼下朝廷所能依仗的,唯有曹操之力。” “出了潁川,过了陈留,朝廷的政令便是一纸空文。天下十三州,朝廷能號令的,不过曹操治下的兗、豫两州而已。” “所以我觉得,先生不必对曹操表现得太过敌视。” 孔融沉默了片刻,傲然道:“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但曹操种种作为,我做不到熟视无睹。” “我眼里揉不下沙子。曹操表面上恭敬,骨子里却是在架空朝廷。这和当年的董卓有什么区別?” 刘洵无奈,正想再劝两句,只听杨彪笑道:“殿下不必劝她。就她的臭脾气,让她藏著掖著,她浑身就会不舒服。” 刘洵看著孔融那副倔强的模样,又看看杨彪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头疼。 “太尉,我还没说您呢。”刘洵无奈地看著杨彪。 “哦?请赐教。” “月初宫中设宴,曹操迟到了一刻钟。您当著满朝公卿的面,斥责她不成体统。” “確实。” “她告罪入席后,您还一直瞪她,最后搞得她食不下咽,借更衣的名义溜了。” “呵呵!” “您別笑啊,”刘洵摊了摊手:“太尉,要不要別搞得这么激烈?” 杨彪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地啜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殿下,老臣明白您的意思。” “您苦心维持著眼下的平衡,周旋於各方之间,想让朝廷多一分喘息之机,担心许都再起衝突。” “这份用心,老臣看在眼里,也敬在心里。想必文举也和我有同感。” 一旁仰著脸的孔融尷尬地点了点头。 她之前倒真没想这么多…… 杨彪微微一笑,接著说:“但老臣这般行事,並非为了自己痛快,也不是对曹操有什么个人的好恶。想必文举也是一样。” 孔融尷尬地点了点头。 她倒真的是看不惯曹操,忍不了…… 杨彪放下茶盏:“这朝堂上,需要有人站出来,给曹操摆脸色、让她难堪。有这股力量在,曹操才会有所顾忌,才不会误入歧途。” “而且,老臣这么做也是为了殿下。” “为了我?” “是的。”杨彪点了点头,“如果有一天,朝堂上没了孔文举,没了我杨彪,没了那些敢於站出来顶撞曹操的人,曹操还会將殿下视为盟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