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相声失业到华娱顶流》 第1章当然裤里丝 京市,薪丽娱乐经纪部。 投影幕布上,放著一个年轻人的帅照和帐號数据: 姓名:於凉(艺名於鹤凉) 职业:德芸社相声演员 粉丝:105w+ 平均每条作品播放量:100w+,点讚:10w+ 相关热搜词:【求穿搭建议】【极度听劝】【爆改男神】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覷。 “研究了半天,”经纪总监赵明远敲了敲桌子,“谁能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火的?” 负责艺人帐號运营的一群人,对著於凉的帐號反覆拆解,愣是没找到爆红的“技术原因”。 “这不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条自拍吗?文案都懒得换,全是『穿搭听劝』。” “可他就是火了。”有人接话,“而且是那种拦不住的火。” 2017年的抖音,还是技术流和手指舞的天下。 一个相声演员靠自拍杀出来,確实让嗅觉灵敏的薪丽娱乐摸不著头脑。 “不过有一点,”赵明远放大评论区, “这哥们是真的听劝。 网友让他换髮型,他换了; 让他別穿大褂,他改了; 让他健身,你们看看最近这几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屏幕上划过前后对比图,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呼。 工作人员点开於凉早期的第一条作品。 好傢伙,3w+的评论区,风评整齐划一,全是骂的。 【这傢伙每天一张自拍,我真是服了!】 【这傻x把抖音当朋友圈发呢?】 【於凉是吧,再更新我找人弄你!】 当然,也有零星几条真心的建议: “少穿大褂,你又不是在剧场。” “裤子换微喇试试?” “微分碎盖,信我。” 工作人员一路往上滑,从第一条滑到最新一条。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於凉的脸型从圆润变得稜角分明,穿搭从“说相声的日常”变成了“街拍模特的水平”。 评论区也跟著变了。 【不是哥们,你真的变帅了,我再也不想给你建议了!】 【你现在这样让我睡不著啊,我求你了,变回去吧!】 【別改了,再改你就改成我家户口本吧。(色色表情)】 【男人,你改得让我得不到了!】 【其实,我本来计划长这样的。】 一名工作人员盯著屏幕,表情复杂。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前两天我和他去过同一个理髮店……” “然后呢?” “他是微分碎盖,而我剪成了汉奸锅盖。”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赵明远敲了敲白板:“好了,所有作品看完了。各位,说说结论。” “於凉的作品能在技术流里杀出来,除了样貌確实出眾,最关键的是——他听劝!” “网友让他改什么,他就改什么,改到最后,网友都不好意思了。” “还有一个点,你们看他主页简介了吗?” 眾人点开,沉默两秒,然后集体笑喷。 【国家级进攻型捧哏】 【德芸社留守人员】 【诺贝尔数学奖覬覦者】 【凌晨三点emo锦標赛冠军】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愧是德芸社出来的,抖包袱都抖到抖音上了。” 赵明远笑著摇了摇头,但很快收敛表情:“別光笑。你们注意到没有——『网感』这个东西,教是教不出来的。” “而於凉就有。” --- 朝阳区,某小区。 於凉在床上赖到下午两点,终於翻了身。 上一世身为武术替身的於凉因为一场爆破戏意外穿越到了2017年的相声演员於凉身上。 原主在德云社混了几年,好不容易熬成郭齐林的捧哏搭档,结果少爷一转头单飞当演员了。 自从郭齐林转型后,於凉就很少去剧场说相声了。 德芸社那边没说开除他,也没人给他安排演出。 用师兄弟们的话说,这叫“寡妇失业”。 於凉打开抖音。 消息栏红点炸了。 @他的、私信他的、评论他的,铺天盖地。 於凉愣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三天前还只是个“被网友追著骂的失业相声演员”,怎么一觉醒来,评论区都在喊他“180+的穿搭博主”? 他隨手点开一条@自己的视频。 画面里是个长相乖巧的女生,文案写著:“周末见男友,不知道该穿什么,@於凉求穿搭建议!” 於凉嘀咕了一句:“有男朋友还来找我要建议?” 不给! 吐槽归吐槽,手还是诚实地点开了评论区。 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见男友的最高礼仪当然是——裤里丝。” 发完他就切出去了。 等他洗完澡回来,那条评论的点讚量已经衝到了30w+,稳稳掛在热评第一。 底下的回覆更是离谱: 【好啊,原来你是这样的於凉!】 【牛仔裤配黑丝,绝了!】 【老实说,你撕过几条了。】 【好撕,好湿。】 【楼上的克制点,这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於凉盯著屏幕,愣了足足十秒。 “不是……我就隨口一说啊。” 更要命的是,已经有人跟风拍起了裤里丝视频。 首页一刷新,十条有三条是黑丝配牛仔裤。 “合著你们拿我当流量开关了?” 正当於凉感慨的时候, 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於凉打开一看, “是她?” 王濋燃。 原主的记忆里,两人之前在电视剧《將军》合作过。 他客串了个小配角,王濋燃演女主的表妹。 这姑娘身段高挑顶著一张鹅蛋冷艷脸。也不知道是身材还是长相的原因,少女的年纪却时常给人一种轻熟感。 接触久了就会发现这姑娘其实是个铁憨憨。 私信是一条视频。 於凉点开。 画面晃动得厉害,像是手机刚举起来又没拿稳。 视频里王濋燃穿著宽鬆的睡衣,头髮湿漉漉的好像是刚洗完澡。 “小宝贝,想姐姐了没?” “给你看看姐姐刚买的內搭。” 镜头掠过一截白皙的脖颈,扫过锁骨,晃到宽鬆但饱满的衣领边缘。 洁白如雪…… 蕾丝边…… 视频戛然而止。 证验呢,牌没了! 於凉盯著屏幕里“已被撤销”的提示,沉默了三秒。 紧接著,王濋燃的消息轰炸过来。 “发错了!!!” “哥!!那是拍给我闺蜜看的!!” “手滑了!!!” 后面跟著一串下跪和捂脸的表情包。 於凉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慢悠悠敲字:“所以……刚才那个不是给我的?” “当然不是!!!” “哦,”於凉靠在椅背上,“那可惜了。”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发来一个抓狂的表情包。 “对了,凉哥。”王濋燃急忙转移话题。 “思纯姐让我问你,下周一《吐槽大会》宣传《將军》,你有空吗?” “她说直接问你怕你不好意思拒绝,让我铺垫一下。” 於凉乐了:“铺垫?你管这叫铺垫?” 要不是於凉看到了真材实料,他都怀疑是不是垫炸分子。 “你別提了!!我快社死了!!!” 於凉笑著摇头。 他看了下日历,下周一,也就是后天。 时间紧得离谱,多半是节目组看到他的抖音数据,临时加的人。 不过也无所谓。 德芸社出来的,最不怕的就是临场发挥。 他敲字回覆:“行,我去。” 对面秒回:“真的?!” “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告诉我,刚才那个视频拍的是什么衣服。” 第2章 主打的就是听劝 “你做梦!!!” 於凉大笑著把手机扔到一边。 三日后,《吐槽大会》后台。 於凉推开化妆间的门,一股熟悉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这味儿他太熟了。 德云社后台常年就是这个味道,只不过那边混著茶水味和汗味,这边混著更贵的香水味。 “哟,我们抖音顶流来了!” 马丝醇从化妆镜前转过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身上穿著格子西装,头髮隨意扎著,整个人透著一股颯爽劲儿。 “丝醇姐。”於凉笑著打招呼,“別埋汰我了,什么顶流,就是失业相声演员再就业。” “你这再就业可不得了。” 马丝醇站起来上下打量他。 “我刷了一晚上抖音,满屏都是『裤里丝』,评论区下面都@你说什么吃水不忘挖井人。” 於凉无语。 “……您能別提那仨字了吗?” “怎么?自己造的梗还害羞了?”马丝醇哈哈大笑。 “我跟你说,节目组今天给你安排的槽点,一半都跟这事儿有关。” 於凉脸一黑:“合著请我来就是为了公开处刑?” “不然呢?” 马丝醇理直气壮。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请你?因为你相声说得好?別闹了,你那相声我都没听过。” 於凉:“……” 扎心了。 虽然她说的也是事实。 正说著,门又被推开。 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孩探头进来,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笑。 “丝醇姐,凉哥。” 王濋燃。 於凉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配浅蓝色牛仔裤,清清爽爽的,和那天微信里的“手滑事故”判若两人。 “濋燃来了。”马丝醇招手,“过来坐。於凉,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看她的穿搭。”於凉麵不改色,“穿搭博主,职业本能。” “你那是穿搭博主吗?你那明明是……” “丝醇姐!”王濋燃赶紧打断,耳根已经红了,“咱们对一下流程吧。” 马丝醇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於凉的肩:“行,今天先放过你。晚上录完节目请我们吃饭,这事儿就算了。” “……这到底是放过我还是宰我?” 王濋燃在旁边小声说:“凉哥,要不我请吧,毕竟是我把你拉来的。” “別。”於凉摆手,“我请。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於凉看向王濋燃,嘴角微微一挑:“吃饭的时候,你得告诉我,那条视频……” 王濋燃的脸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抓起旁边的抱枕就砸过来:“你不是说不提了吗!” 马丝醇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什么视频?我怎么不知道?濋燃你给我说说。” “丝醇姐!” 化妆间里闹成一团。 --- 晚上七点,录製开始。 《吐槽大会》的舞台比於凉想像中小,但灯光打得好,站在上面有一种被全世界注视的错觉。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微喇西装裤配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针织马甲。 自己搭的——既保留了相声演员的板正,又多了几分时尚感。 用网友的话说:“这个男人的衣品终於从『德云社后台』进化到了『米兰时装周门口排队』。” 章绍纲站在台上,拿著手卡开始介绍: “今天的嘉宾阵容非常强大。金马影后马丝醇,新生代小花王濋燃,脱口秀演员李蛋、池子……”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於凉。 “还有一位——最近在抖音上杀疯了的前相声演员、现穿搭博主、裤里丝之父——於凉!” 台下鬨笑。 於凉坐在嘉宾席上面无表情地鼓掌。 心里在想:这外號是过不去了是吧?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第一位吐槽嘉宾——李蛋!” --- 李蛋晃晃悠悠走上台,眯著小眼睛,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大家好,我是李蛋。今天这个阵容挺有意思的,有影后,有小花,有相声演员。” “说实话,我接到通告的时候还挺纳闷。马丝醇为什么要请一个相声演员来上《吐槽大会》?” “后来我想明白了。” “可能是因为德云社的票太贵了,她想在节目里免费听一段。” 台下笑成一片。於凉笑著摇头。 李蛋继续说:“於凉这个人吧,我研究了一下,发现他的人生轨跡特別有意思。” “本来是德云社的相声演员,结果郭齐林单飞,他『寡妇失业』了。” “失业之后干啥呢?玩抖音。” “玩抖音怎么火的呢?靠自拍。自拍拍成什么样呢?拍成了一个穿搭博主。” 他看向於凉:“我就想问你一句,你一个说相声的,不好好琢磨怎么抖包袱,天天研究怎么抖裤子——你对得起你师父吗?” 全场爆笑。 於凉站起来,用捧哏的语气接了一句: “师父?我还有师父?” 反应太快了。 台下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李蛋也乐了:“你看看,这就是相声演员的基本功——接话茬儿一级棒。” 他接著说:“但是说真的,於凉这事儿给我挺大启发的。” “你看人家,从相声演员到穿搭博主,跨界跨得那叫一个丝滑。” “我现在就在想,我是不是也该转型?毕竟脱口秀这行也不好干,要不我也去抖音发发自拍?” 池子在台下喊:“你发吧,网友会让你滚回脱口秀圈儿的。” 李蛋回头:“你闭嘴,一会儿到你。” “我要是发自拍,网友肯定评论:『李蛋,求你了,穿件衣服吧。』” “『李蛋,你別笑了,褶子能夹死苍蝇。』” “『李蛋,你还好意思给人穿搭建议?你穿的衣服都是捡於凉不要的吧?』” 於凉在台下比了个大拇指。 --- 李蛋吐槽完,轮到马丝醇。 马丝醇上台,第一句话就是: “大家好,我是马丝醇。今天来之前,我经纪人跟我说,你今天是主咖,要有主咖的样子,別老笑场。我说行。” “然后她接著说,於凉也来。” “我说,那完了。” 台下笑。 “我跟於凉认识其实挺久了,最早在《將军在上》剧组见过。” “那时候他还是德云社的小演员,穿一身大褂,见人就鞠躬——『丝醇姐好,丝醇姐吃了吗』。” “我当时觉得,这小伙子挺有礼貌,就是穿搭太土了。” 於凉捂脸。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没过多久,我刷抖音,刷到他了。好傢伙,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当时截图发给我闺蜜:『你看这男的帅不帅?』” “我闺蜜看了一眼:『这不就是之前那个穿大褂跟你鞠躬的吗?』” 马丝醇摊手:“我当时就觉得——完了,我错过了一个亿。” 全场笑翻。 “后来我就研究他是怎么变的。网友让他换髮型他换了,让他换衣服他换了,让他健身他健了。” “我就想说,於凉,你这人也太没主见了吧?网友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她顿了一下。 “那网友让你娶我——你娶不娶?” 台下起鬨声炸了。 第3章 什么叫降维打击 於凉站起来,做了个“您请”的手势:“丝醇姐,这得看您给多少彩礼。” 马丝醇气得扔手卡:“你一个失业的,还问我要彩礼?!” 全场笑到失控。 --- 王濋燃上台的时候,明显有些紧张。她站在话筒前,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王濋燃。今天来之前,我室友问我,你第一次上吐槽大会,紧张不紧张?我说还行。” “她问为什么?我说因为於凉也来。” 她看了一眼於凉:“有他在,大家的火力肯定都集中在他身上,我安全。” 台下笑。 “其实我跟凉哥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给我印象特別深。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 全场竖起耳朵。 王濋燃憋著笑:“他说,『姑娘,你这个腰臀比,適合穿微喇裤。』” 於凉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全场笑疯了。 马丝醇在台下喊:“你看,我就说他不是什么正经穿搭博主!” 王濋燃等笑声稍停,继续说:“我当时还挺感动的,觉得这前辈真热心。结果后来我才知道——” “他就是靠这个火的。” “给全抖音的姑娘提穿搭建议。” 她看向於凉,眼神里带著笑意:“凉哥,我就想问一句,你到底建议过多少姑娘穿微型喇叭裤?” 於凉在台下举手:“你是第一个,真的。” “我不信。” “真的。其他人我建议的都是阔腿裤。” “因为,微喇裤容易放屁太响。” 王濋燃愣住了。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全场再次爆笑。 --- 之后上场的是池子、建国他们。 吐槽內容大多围绕著“德芸社太子妃”“寡妇失业”“裤里丝之父”来回鞭尸。 於凉全程笑著挨打。 终於轮到他上台。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走上去。 站定。 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大家好,我是於凉。刚才听了各位的吐槽,我只有一个感觉——” 他顿了顿。 “我终於知道德芸社为什么不给我排演出了。” “因为我在后台,就是这么吐槽师兄弟的。” 台下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今晚最大的笑声。 李蛋在台下鼓掌:“好!现掛!” 於凉等笑声稍停,继续说:“章绍纲老师刚才介绍我的时候,说我是『裤里丝之父』。” “张老师,这个称號我真不敢当。我就是一个失业的相声演员,隨手评了条评论,谁知道会火成这样?” “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我早就在德芸社给自己评出一场商演了。” 台下笑。 “再说了,『裤里丝之父』这个称號太重了。你们想想,什么叫『父』?那是要负责的。” “这以后要是全网都在穿裤里丝,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都得找我?” “我这个失业人员,连自己的演出都安排不明白,哪管得了全网姑娘的穿搭?” 马丝醇在台下笑得直拍大腿。 於凉看向李蛋:“诞总刚才说我不好好琢磨抖包袱,天天琢磨抖裤子。” “诞总,我得纠正你一下。” “我既琢磨抖包袱,也琢磨抖裤子。” 他做了个抖的动作。 “因为这两件事有一个共同点——都得靠腰。” 李蛋笑到从椅子上滑下去。 於凉继续说:“而且李蛋说他要转型当穿搭博主,我劝你慎重。不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是因为——” 他认真地看了一眼李蛋的光头。 “穿搭博主最重要的就是发量多,好换髮型。你这脑袋……嘖,跟机关枪一样。” 李蛋:“?” 於凉:“禿禿禿禿禿……” 全场笑疯。 李蛋:“谐音梗扣钱!” 池子在台下喊:“哎呦我去!这包袱响的!” 於凉转向马丝醇:“丝醇姐刚才问我,网友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是不是太没主见了。” “丝醇姐,我得解释一下。我这个不叫没主见,叫『听劝』。听劝是美德,你知不知道?” “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都听。网友让我娶你,我就没答应。” 马丝醇在台下喊:“你再说一遍?!” 於凉赶紧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得先问问彩礼多少。毕竟我是寡妇失业,得精打细算。” 全场笑成一片。 最后,於凉看向王濋燃。 “濋燃刚才说,我给她的穿搭建议是微喇裤。这姑娘记性真好,连这个都记得。” 他笑了笑。 “但是濋燃,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说你適合穿微喇裤,是因为你的身材比例確实好,这是实话。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我当时在剧组,看到你一个上戏的学生,没有戏份的时候也不走,就坐在角落里看前辈们演戏。” “中午別人都去吃饭了,你还在那儿对著镜子练表情。” 其实这一段又何止说的是王濋燃,也是上一世的自己。 王濋燃愣住了。 “我当时就想,这姑娘以后一定能火。所以我才找机会跟你搭话,给你穿搭建议。”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鬆起来。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微喇裤確实显腿长。”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雷动。 王濋燃眼眶红了,用力鼓掌。 於凉耸耸肩,又恢復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当然,你要是非说我是因为看你腰臀比才搭訕的,我也没办法。毕竟——” 他摊了摊手。 “你们刚才都说了,我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穿搭博主。” 台下笑。 他语气一转,收起了笑意。 “其实刚才池子说得对,大家对我的认知,基本上就两样——郭齐林的前搭档,和『裤里丝之父』。”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抖音没火的话,你们还会邀请我吗?” 他环顾四周,台下一片安静。 “所以我特別感谢抖音的网友们。是他们告诉我一个道理。”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被人骂,而是连骂你的人都没有。” “我失业那会儿,德芸社后台没人搭理我,微博零互动,走大街上也没人认识。” “那时候我才明白,对一个演员来说,最可怕的不是爭议,是被遗忘。”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以今天能站在这里,被你们吐槽,被你们调侃,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件特別幸福的事。” “谢谢你们记得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另外,作为娱乐圈里的新人,我和濋燃一样,都有一个想成为好演员的梦。” “只不过她的起点是上戏,我的起点是相声后台。” “但没关係。”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苦,也有点倔。 “路不同,终点一样就行。” 他朝台下鞠了一躬。 “我是於凉,一个失业的相声演员。谢谢大家。” 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章绍纲走上台,一边笑一边摇头:“我主持了这么多期吐槽大会,第一次见到一个被吐槽的嘉宾,最后把全场变成个人专场的。” 李蛋在台下喊:“降维打击!这绝对是降维打击!” 马丝醇站起来鼓掌:“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在德芸社失业了,因为他太强了,强到没朋友!” 於凉走回嘉宾席。 王濋燃递过来一瓶水,小声说:“凉哥,你说在剧组看我的那段……是真的吗?” 於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云淡风轻地说:“假的,我编的。” 王濋燃瞪大眼睛。 “我就是看你腰臀比好才搭訕的。” “……於凉你滚!” 於凉笑著躲开她砸过来的纸巾盒。 但他没说的是—— 那段话,是真的。 上一世他在剧组当武术替身,永远站在主角身后,永远不露脸,永远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那时候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在片场角落里观察每一个人。 因为只有躲在角落里的人,才最懂得角落里的人在想什么。 --- 当晚,《吐槽大会》官微放出预告片。 於凉那句“穿搭博主最重要的就是发量多”被剪进了预告,配上李蛋生无可恋的表情,瞬间衝上热搜。 #於凉吐槽李蛋发量#热搜第七 #裤里丝之父在线砸掛#热搜第十五 #於凉降维打击#热搜第二十三 预告片发布一小时后,播放量突破五百万。 评论区疯了: 【全程脱稿!这就是相声演员的功底吗?这也太强了!】 【李蛋被说得哑口无言,我笑到打鸣。】 【马丝醇问彩礼那段我反覆看了十遍!】 【於凉:我是一个肤浅的穿搭博主。我:你肤浅个屁,你他妈是天才!】 【求完整版!预告片不够看!】 第4章 我一个说相声的,会点拳脚很合理吧! 《吐槽大会》播出后的第三天,於凉的微博和抖音粉丝双双衝到了五百万。 评论区里,夸讚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於凉这段吐槽我反覆看了二十遍,相声演员的底子真不是盖的】 【求求了,多上点综艺吧,內娱好久没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从穿搭博主到脱口秀天花板,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但也有人不乐意了。 不知道从哪个贴吧开始,一批黑粉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微博评论区。 【一个说相声的还想当演员?你们德芸社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够资格演戏的?】 【就你们那社团拍的电影,跟屎一样。还云鹤九霄龙腾四海,知道的是科字辈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入社要纹的纹身呢。】 【整个社团这么多人,拍了这么多电影,拿得出手的也就一句“燕子燕子”。】 於凉本来没想理。 但刷著刷著,越看越来气。 “不是,这帮人有病吧!”躺在床上的他忽然坐了起来。 “喷演技跑老郭底下骂去,我才演过几部戏,有过几句台词啊。” 关键是——这些人虽然嘴臭,但有些话说得確实有点道理。 德芸社的影视作品……確实不太拿得出手。 但是,原主就客串了一下《將军》这部戏,出镜不到5秒,能看出什么演技。 喷我? 开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於凉擼起袖子,开始逐条回復。 【指出不足是为了我好?那你问候我家人干什么!】 【劝我大度?】 【面对这种人就应该离他远点,以免他遭雷劈的时候连累到你。】 【一个说相声的,搭档都没有还妄想当演员?】 【说你两句就急眼了?德芸社出来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於凉回覆:【我急眼?我这叫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键盘侠。】 就这样,於凉窝在沙发里,裹著毯子,以一敌百,从晚上十点懟到凌晨四点。 中途王濋燃发来一条微信:“於凉,你还没睡?” 於凉秒回:“在战斗。” 王濋燃:“……” 王濋燃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包,没再说话。 凌晨五点,於凉终於懟完最后一条评论,把手机扔到一边。 眼睛酸得睁不开,但心里舒坦了。 --- 下午两点,於凉被手机震醒。 迷迷糊糊打开一看,后台消息栏又炸了。 但这次不是夸他帅,也不是骂他寡妇失业。 而是他昨晚的战斗记录,被网友们截图做成了合辑,全网疯传。 【笑死我了,这傢伙是一宿没合眼啊!】 【战斗力爆表,你们这些不开眼的惹他干什么!不知道他现在无事可干吗哈哈哈哈!】 【和黑粉互懟的艺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关键每句都好笑!】 【於凉:我急眼?我这叫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键盘侠。——我宣布这句话是我今年座右铭】 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拿他和其他艺人做对比: 【其他艺人被骂:不想活了】 【於凉被骂:来活了!】 【这一夜他根本就没敢睡,生怕別人以为他认输了。笑死我了!】 【好有趣的艺人,关键还长得帅,粉了粉了】 於凉刷著评论区,突然想起来—— 昨晚王濋燃好像给他发过消息。 他翻到聊天记录,看到凌晨三点多的对话,有点不好意思。 於凉:“昨晚战况激烈,没顾上回你。” 王濋燃秒回:“我看了一整夜。” 於凉:“???” 王濋燃:“全网都在围观你懟人。丝醇姐半夜给我打电话,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於凉:“……” 王濋燃:“她说你是內娱第一个跟黑粉打到凌晨五点的艺人。” 於凉:“这叫以理服人。” 王濋燃发来一个“你確定?”的表情包。 於凉没再回復,因为他又刷到了一条新的黑粉评论。 这人骂得格外难听,而且每条都带著“说相声的也配演戏”这种话。 於凉深吸一口气。 然后换上了黑色练功服,拿起手机,架好机位。 一段双手舞刀的视频,一气呵成。 腾空,转身,一字马,飞身踢刀。 刀锋擦著镜头掠过,带起一阵风声。 他配文:【如果道理讲不通的话,那老夫也略通一些拳脚。】 视频发出。 评论区先是一愣。 然后炸了。 【不是,怎么还有后续?!】 【这文案太生猛了!】 【等等,你们的注意力別只放文案上啊,仔细看视频!】 【於凉这刀舞得也太帅了!】 【腾空!转身!一字马!飞身踢刀!】 【我去!这是特效吧?】 【逐帧看了,没看出来是特效。】 【我试了,刀掉了,脚还在空中转,怎么办,现在急等!】 之前那些黑粉突然安静了。 倒不是怂了, 而是这人真的不拿自己当明星啊。 你骂他一句,他骂你十句。 你继续骂,他要拿刀砍你。 这还怎么玩? 一个之前骂得最凶的黑粉,默默地开始刪评论。 但於凉没放过他。 他跑到那人的帐號主页,在唯一一条作品底下评论道: 【年轻人,不讲武德,耗子尾汁。】 吃瓜网友目瞪口呆。 【不是,他居然追著骂!笑死我了!】 【快看,那黑子把帐號都设成私密了哈哈哈哈!】 【这才是真正的“以德服人”,以武德服人。】 【於凉这傢伙疯起来会不会连自己都打。】 就在全网吃瓜吃得正欢的时候—— --- 京市,新丽传媒大楼。 《庆余年》剧组选角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滕梓荆这个角色,还是没有合適的人选吗?”导演孙浩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眉头紧锁。 选角导演嘆了口气:“这几天来了十几个,形象好的没有武术底子,有底子的形象又差点意思。” “这个角色要求太高了,外形俊朗不说,还得真能打。” “可元旦过后就要开机了。” 孙浩揉了揉眉心,“再找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正低著头刷手机。 他本来是在摸鱼吃瓜,刷著#於凉略通拳脚#的热搜,隨手点开了那段舞刀视频。 三十秒后,他猛地抬头。 “导演!您快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里,於凉正飞身踢刀,刀锋过处,风声猎猎。 孙浩接过来,看完一遍。 又看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这人是谁?”孙浩转头看向选角导演,“演过什么?” 选角导演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脸,愣了一下:“於凉?这不是这两天热搜上那个……说相声的?” “说相声的?”孙浩眉头一皱,“这个飞身踢刀的动作,没有十年功夫做不出来。” 工作人员赶紧补充:“导演,他之前是德芸社的相声演员,最近在抖音上特別火。前两天还上了《吐槽大会》。” “形象完全没问题。” 孙浩没说话,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腾空,转身,一字马,飞身踢刀——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联繫他。”孙浩把手机放下,“让他来试镜。” “导演,”选角导演犹豫了一下,“他毕竟是说相声出身的,没有表演经验……” “演技可以磨。” 孙浩打断他,“但这个底子,我找了三个月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说他是德芸社的?” 孙浩想起来前几天刚好敲定了郭齐林出演范思哲这一角色。 “是。” “等会给郭齐林打个电话,问问於凉的情况。” --- 朝阳区,出租屋。 於凉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餵?你好。” “请问是於凉老师吗?我是《庆余年》剧组的选角导演。” 於凉愣了一下:“……《庆余年》?” “是的。孙浩导演看到了您舞刀的视频,想邀请您来试镜一个角色。” 於凉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庆余年》。 他当然知道这部剧。 上一世,这部剧火遍全网,捧红了一大批演员。 尤其是滕梓荆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人设极好。 忠义两全,为友赴死,是全剧第一个大泪点。 “试镜哪个角色?”他问。 “滕梓荆。” 於凉深吸一口气。 果然。 第5章 试戏滕梓荆 “明天下午两点,方便来试戏吗?” “好的导演。” 掛了电话,於凉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上一世,他在片场当了十几年武术替身,永远是镜头里那个怕穿帮露脸的人。 滕梓荆。 虽然只是一个小角色,但这是他第一次,可以用正脸站在镜头前面。 “嗡嗡~” 手机铃声响起,震动著。 於凉拿起一看,是搭档郭齐林打来的。 “哥,啥情况啊,我们导演刚才还特意打电话给我问了你的情况。” “搞得我一头雾水,但是我一点没含糊啊哥,我是逮著你一顿猛夸。” “哈哈,谢了大林。” “其实也没啥,就是你们剧组刚才通知我,明天过去试戏。” “试镜滕梓荆这个角色。” “我去,可以啊哥。” “怪不得导演问我你功夫怎样。” “对了,哥,明天几点,我去接你。” 於凉想了想,也好,试镜的地方离自己住的地方有点距离,倒不如让大林来接自己,况且自己现在也没有车。 “明天下午两点,你要是没事的话,一点之前来吧。” 於凉估算了下时间,一点半左右能到,预留半小时应该够了。 --- 第二天下午,郭齐林开著他的黄色麦拿轮来了。 於凉拉开车门坐进去,郭齐林上下打量他,眼睛都直了。 “不是,哥,你啥时候学的功夫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 “不对,哥你也太帅了吧!” 郭齐林凑近盯著他的脸,“你咋想不开减肥了呢?这让我怎么活?” “少来,你小子比我先减的。”於凉把他扒拉开。 郭齐林嘿嘿一笑,发动车子:“瘦点好,瘦了显帅。” “不像烧饼,瘦下来后只剩一张大嘴了,跟个大嘴猴一样” “你这话让芝麻饼听见,又得追著你满院子跑。” 郭齐林会心一笑。 这种能和师兄弟相互之间开玩笑的感觉真好,不像在剧组,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地。 郭齐林系好安全带,侧头看过来:“对了哥,昨天给你打电话的是总导演还是选角导演?” “选角导演。” “我可听说好些人盯著滕梓荆呢。王杨你知道不?准备了好几天,人物小传写了两千多字。” 於凉没吭声。 他当然知道王杨。 上一世《庆余年》里的滕梓荆就是他演的。 凭藉著滕梓荆一角和《叛逆者》里的陈默群出圈,之后因为《人世间》里的蔡晓光一角稳坐“叔圈天菜”的位置。 “还有一个中戏毕业的话剧演员,具体名字忘记了,总之台词功夫硬得很。” 於凉看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不是给哥哥你提前打探情报嘛。”郭齐林嘿嘿一笑。 “谁让你是我的搭档呢,你要是试镜成功了我也有面儿不是么。” 然后郭齐林难得正经起来,“哥,滕梓荆这角色戏份是不多,但剧本我看了,写得好。牛栏街战死那场戏,我当时看剧本都看哭了。” 於凉记得那场戏。 上一世他看《庆余年》,滕梓荆死的那集,弹幕铺天盖地全是“滕梓荆別死”。 一个出场没几集的配角,硬是让观眾记了好几年。 “大林,现在除了滕梓荆,还有哪些角色没定?” 郭齐林想了想:“五竹、言冰云、叶灵儿,都悬著呢。” “尤其五竹,导演看了好多人都不满意,说没有那种……嗯,『不是人的感觉』。” 於凉点了点头。 蒙眼布一戴,谁也看不见。 全靠肢体和台词撑,確实不容易演出彩。 正想著,手机响了。 王濋燃。 於凉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开口了:“於凉,你抖音怎么拍的啊,我怎么不像你拍的这么有流量。” “要不你教我拍一个吧。” “可以,但是我现在不方便,正在外出试戏。” “试戏?你试什么戏啊?” “《庆余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庆余年》?!”王濋燃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大ip?你试哪个角色?” “滕梓荆。” “滕……”王濋燃顿了一下,大概在脑子里搜索这个角色,“监察员那个?” “你知道?” “我看过小说!”王濋燃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 她隨后道:“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哦。” “嗯。” “行。” 掛了电话,郭齐林在旁边捏著嗓子学:“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哦~谁啊?” “王濋燃。” “王濋燃?!”郭齐林一脚剎车,还好是红灯。 “哪个王濋燃?上戏校花那个?” “你认识?” “在网上看过她的宣传片。” “我靠,哥!”郭齐林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人家正上大学呢,你……牲口啊你!” “就拍个抖音,你想什么。” “拍抖音?” 郭齐林嘿嘿笑起来,那笑容里的意思非常丰富,“行,拍抖音,我信了。” --- 薪丽传媒大楼,选角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等了十来个人。 於凉和郭齐林推门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一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正靠在墙边看著心得手稿——王杨。 於凉路过时扫了一眼,手稿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大概就是郭麒麟说的那两千字人物小传。 王杨抬头看了於凉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搞。 於凉默默走到角落坐下。 郭齐林凑过来:“哥,你紧张不?” “还行。” “我刚才去上厕所,路过会议室门口,听见里头在聊。” 郭齐林压低声音,“孙浩导演说,今天来试滕梓荆的,有一个算一个,他都亲自看。” 於凉点了点头。 郭齐林又说:“王卷老师也在里头。” 王卷。 《庆余年》的编剧。 上一世於凉就听说过这个人。 剧本改得好,细节抠得死,一个配角能让他写出主角的分量来。 书里只是个断腿退场的工具人,剧里却成了范閒在京都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牛栏街一战,滕梓荆为保护范閒战死,成了全剧第一个大泪点,也是范閒从“独善其身”转向“与世界为敌”的转折点。 而这一切都是编剧王卷的手笔。 於凉忽然有点期待了。 十几分钟过后。 “哪位是於凉?”一个工作人员探出头。 於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郭齐林在身后喊:“哥,加油!” --- 会议室里坐著五个人。 正中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导演孙浩。 他左手边是选角导演,右手边是编剧王卷。 后面还坐著两个於凉不认识的人,看胸牌应该是製片方的。 “导演好,各位老师好。”於凉微笑鞠躬。 “於凉是吧?请坐。” 孙浩指了指面前的椅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谢谢导演。” “请问於凉老师是哪个公司的?之前拍过什么戏?”孙浩按著程序问道。 於凉坦然道:“德芸社,说相声的。之前在《將军》电视剧里有过客串。” 这话一出来,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製片人手里的笔顿了顿,看嚮导演,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怎么说相声的都来凑热闹了? 第6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孙浩笑了笑,继续道:“看过《庆余年》的原著吗?” “看过。”於凉实话实说。 上一世他確实追过这部剧,后来还把原著补了一遍。 “那你对滕梓荆这个角色怎么理解?” 於凉想了想,没有急著回答。 上一世他看剧的时候,滕梓荆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把命卖给范閒的人”。但后来补了原著,他发现滕梓荆不只是“忠僕”那么简单。 “滕梓荆是个矛盾的人。”於凉开口了。 孙浩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他表面上是个监察院杀手,杀伐果断,不近人情。但內心其实是热的。” “他对家人有牵掛,对范閒有义气。他之所以愿意为范閒死,不只是因为范閒僱佣他、救过他。” “更是因为他在范閒身上看到了自己想成为却成为不了的人。” 於凉顿了顿。 “范閒是自由的,而滕梓荆,一辈子都在『牢笼』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编剧王卷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於凉。 “说得不错。”王卷推了推眼镜,“那你觉得,滕梓荆这个角色最难演的地方在哪里?” “是克制。” 於凉几乎没有犹豫。 “滕梓荆的情感都是压著的。他对范閒的感激,对家人的思念,对命运的不甘。” 王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认可的表情。 孙浩导演从王卷手里接过一页纸,正要递给於凉。 “孙导。”製片人忽然开口了。 他翻了翻於凉的资料,语气不算冲,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这个德芸社的演员,之前就客串过一部戏,出镜不到五秒。” “滕梓荆虽然戏份不多,但牛栏街那场是重头戏,要和张若云对戏的。咱们是不是……再看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孙浩没说话,看向於凉。 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確:你怎么说? 於凉也没说话。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了表演区中间。 站定。 闭眼。 三秒。 再睁眼时,整个人气质骤变。 刚才那个轻鬆散漫、带著点相声演员隨性的人消失了。 脊背绷得笔直,不僵硬。 眼神多了一种压著的力量。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向斜前方虚空,仿佛望著京都的高墙,又似望著远方妻儿的方向。 缓缓开口。 “我这辈子,本就没什么大志向。” 声音不高,神態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又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事事尽说自己。 “少年时逞凶斗狠,以为江湖就是天。后来才知道,天塌下来,最先压死的,都是我们这种小人物。” 他顿了半拍。 “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名利,把良心踩在脚下。也见过太多人,嘴上说著大义,手上却沾满无辜人的血。” 说到“血”字的时候,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很轻,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不怕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怕的是我死了,我妻儿无人照料。” 停顿。 很短,短到只有半次呼吸的时间。 但就是这半次呼吸,让整句话的重量翻了倍。 “我怕我拼了命护著的情义,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瞬间,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苦涩的东西。 然后他收住了。 整个人像一把缓缓入鞘的刀。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选角导演停下记录的笔,愣在那里。 製片人手里那支笔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脸上那点质疑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浩导演坐直了身子,眼神彻底变了。 他见过太多试滕梓荆的演员。 有的演得太凶,像土匪; 有的演得太怂,像跟班; 有的演得太正,像军人。 可於凉不一样。 他身上有股江湖气混著烟火气的味道。 像个真正在底层摸爬滚打、见过血、也守著家的男人。 不是科班,却比很多科班演员演得都好。 这味儿,太正了。 “好。”孙浩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王卷在旁边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你刚才那句『我怕我拼了命护著的情义,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你在『情义』和『到头来』之间有一个很短的停顿。你是怎么想的?” 於凉从角色里退出来,恢復了平时的样子。 他想了想,说:“滕梓荆说到『情义』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范閒。” “他那会儿其实已经决定日后要为范閒死了。”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他是杀手出身,不习惯把命交出去这件事说得太明白。” “所以那半秒的停顿,是他把『赴死』这两个字咽回去的时间。” 王卷听完,没说话。 然后他转头看向孙浩,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编剧对演员的认可。 孙浩没有犹豫:“滕梓荆是你的了。” 於凉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当场拍板。 “不过有个事儿我挺好奇。”孙浩忽然说。 於凉看著他。 “你那舞刀的视频,我反覆看了好几遍。飞身踢刀那个动作的完成度,没有几年的功夫下不来。” 孙浩顿了顿,眼神里带著真切的疑问:“可你是德芸社说相声的。这身功夫,哪来的?” 会议室里几双眼睛都看向於凉。 於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 “小时候跟吴斌老师学的。”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其实於凉並没有说假,上一辈子他真是吴斌的徒弟。 还差一点拿到全国武术比赛冠军。 孙浩眼睛一亮。 “好小子,难怪功夫这么好。” 孙浩站起来,伸出手,“恭喜了,至於片酬和合同签约,到时候有人会联繫你。” “谢谢导演。” “不是谢我,”他在於凉握住他的手时说,“是你自己拿到的。无论是演技,还是这身功夫。” --- 从会议室出来,郭齐林正坐在走廊里刷手机。 看到於凉出来,他腾地站起来:“哥!怎么样?!” “拿下了。” “真的?!”郭齐林一把抱住他,“臥槽哥!滕梓荆!你牛逼啊!” 於凉被他勒得喘不过气:“鬆手鬆手——” 郭齐林鬆开他,眼睛亮得发光:“我就知道!你刚才进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能行!” 於凉笑了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王濋燃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试完了吗?” 他先回了句“拿下了”。 然后他切到王濋燃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凌晨的——“於凉,你还没睡?” 於凉看著那个对话框,忽然想起上戏角落里那个对著镜子练表情的身影。 上一世他在剧组当武替,没戏的时候喜欢蹲在角落里看別人演戏。 在角落里待久了的人,最懂得角落里的人在想什么。 这个上戏的小姑娘, 和他一样。 都是在等一个机会的人。 於凉收起手机,转头问郭齐林:“大林,叶灵儿还没定吧?” “没呢,怎么了?” “你觉得王濋燃怎么样?” 郭齐林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哦——合著你在这儿等著呢?” “行啊哥,这角色挺適合她的。科班出身,形象也好,那股颯劲儿也对得上。” 於凉没理他的调侃,给孙浩导演发了条微信。 十分钟后,导演回覆:“让她这两天来试试。” 於凉截图发给王濋燃。 三秒后,一串感嘆號和一个小猫疯狂点头的表情包炸了过来。 --- 几日后,於凉与《庆余年》剧组签订了合同。 滕梓荆一角,片酬八十万。 对於他这个纯新人演员来说,这已经是一份相当体面的报价。 合同签完,於凉的生活暂时恢復了平静。 王濋燃三天后去试了叶灵儿的戏。 孙浩导演当天就拍了板,说她身上那股子颯劲儿正对叶灵儿的味道。 其他角色的选角工作陆续收尾。消息陆陆续续传出来。 五竹定了王杨,言冰云花落肖栈。 於凉刷著这些消息,心里盘算著进组的时间。 距离开机,还有一个月左右。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从床上爬起来,换上练功服出了门。 演员这条路,光靠一张脸和一张嘴是不够的。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就得对得起这身功夫。 --- 半个月后,腾讯视频及薪丽传媒在微博上对《庆余年》剧组进行了官宣: 由薪丽传媒出品、孙浩执导的电视剧《庆余年》今日正式官宣主演阵容。 @张若云饰范閒 @李唚饰林婉儿 @陈道名饰庆帝 @李小苒饰长公主 @吴纲饰陈萍萍 …… @郭齐林饰范思辙 @於凉_全国可飞饰滕梓荆 @王濋燃饰叶灵儿 …… 风云再起,敬请期待。 配图是每个演员的单人角色海报,以及一张张若云和陈道名共站c位的群像海报。 评论区瞬间炸了: 【陈道名、吴纲这些老戏骨都请来了!这阵容也太强了吧!】 【李小苒这身材,太……嗯,顶了!】 【於凉演滕梓荆?那个飞身踢刀的说相声演员?我突然有点期待了。】 【王濋燃演叶灵儿?顏值相当可以!这选角有点意思。】 【@於凉_全国可飞——不是,哥们你这id到底什么意思?】 於凉靠在沙发上,刷著评论,嘴角翘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王濋燃:“凉哥!我看到官宣了,咱俩又可以在同一部戏里了!” 於凉:“这么高兴?” 王濋燃:“当然啦!” “又可以有理由不去上课了。” “谢谢凉哥引荐,等进组了我请哥吃饭。” 第7章开机晚宴 一个月后。 黔南,都匀影视城。 十二月的黔南不算冷,白天还有十几度,但早晚温差大,山里一颳风就能把人吹透。 於凉提前一天到了。 他终於住上了剧组安排的酒店。 虽然规格上不如主角张若云、陈道名、李唚这些主演,但比起上一世当武术替身时几个人挤一间房,已经好了太多。 正吃午饭的时候,剧组发来消息:明天早晨八点半,在影视城內的新丽传媒拍摄基地举行开机仪式,所有演员务必提前到场。 於凉回了个“收到”。 --- 都匀影视城占地几千亩,仿古街区、宫殿、寺庙应有尽有。 新丽传媒的拍摄基地在东区,是一大片仿宋建筑群,青砖灰瓦,飞檐斗拱,街道两旁掛著幌子和灯笼。 翌日一大早。 基地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保安在维持秩序。 外面围了一圈粉丝和媒体,举著长枪短炮等著拍演员入场。 於凉下车的时候,没有人认出他。 他从侧门进去,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开阔的庭院。 庭院里已经搭好了开机仪式的舞台——红色背景板上写著“电视剧《庆余年》开机大吉”,两边摆著花篮和香案。 香案上供著烤乳猪、水果和糕点,香菸裊裊。 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做著最后准备,搬设备、调音响、摆椅子,忙碌但有序。 於凉站在角落里,扫了一圈。 张若云站在舞台旁边,穿著黑色羽绒服,正和编剧王卷聊天,不时比划著名什么,表情认真。 李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裹著白色毛绒大衣低头看手机,助理递给她一杯热饮。 陈道名还没到。 这种级別的演员,通常是掐著点来的。 吴纲也没在现场。 於凉正四处看,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嘿!哥!” 郭齐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穿著一件亮黄色的衝锋衣,在一堆深色衣服里格外扎眼。 “你穿这么亮,是怕导演找不到你?”於凉上下打量他。 “这叫辨识度。” 郭齐林理直气壮,“你看那些大牌明星,哪个不是穿得让人一眼就记住?” “人家那是靠脸,你靠衣服。” “……哥,你这嘴能不能歇会儿。” 两人閒聊了几句,郭齐林压低声音:“哥,你看见台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没?” “薪丽娱乐的经纪总监,叫赵明远。” “专门负责艺人签约和发展规划的。” 於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台上那人正朝自己这边看。 於凉有一种感觉,似乎那人的眼神一直在打量著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我和他认识?”於凉心问。 莫非这傢伙是成都南通人? “你认识他?”於凉对著郭齐林问道。 “不认识。” 郭齐林耸耸肩,“不过我听说这人眼光很毒,薪丽这几年签的艺人没一个走眼的。” 於凉收回目光,没再多想。 --- 八点半,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导演孙浩先上台讲话,简单介绍了筹备情况,感谢了出品方、製作团队和所有演员。 然后是製片人发言,说了一些“筹备两年”“打造精品”之类的套话。 於凉认真听著。 虽然是配角,但他想了解这个项目的方方面面。 投资规模、製作周期、播出平台、宣发计划。 这些信息对他以后的发展都有用。 製片人讲完后,是主创团队合影。 所有演员按咖位和戏份站到台上。 陈道名站在正中间,穿著深色夹克,表情淡然,气场却压过所有人。左边是张若云,右边是靠著《人义》大火的吴纲。 李唚站在张若云旁边,李小染站在吴纲旁边。 於凉被安排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旁边是扮演司理理的李蓴,再旁边是王濋燃。 至於郭齐林则被安排在第一排范健扮演者,老戏骨高曙光的身边。 快门声响了几十次,闪光灯晃得人眼睛发花。 拍完合影,是烧香拜神的环节。 这是剧组的传统,祈求拍摄顺利,平安大吉。 香案前,陈道名第一个上香。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香,双手举到额前,闭眼默念几秒,弯腰鞠躬,依次拜了四方,然后將香插进香炉。 动作简单,但透著一种老派艺人的认真。 然后是吴纲、张若云、李唚、李小染…… 轮到於凉的时候,他接过香,双手举到额前,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 张若云戳了戳郭齐林:“大林,於凉念叨什么呢?” 郭齐林侧耳听了听。 一开始听著像念经:唵嘛呢叭咪吽…… 再仔细一听—— “all money back my home……” 张若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把钱往我家里送。” 张若云沉默了两秒:“……还可以这样?” 郭齐林一脸淡定。 “若云哥,我哥这人……总之,你慢慢接触就知道了。” 於凉拜完四方,虔诚地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一步,表情庄重。 仿佛刚才念的真是经文。 --- 开机仪式结束后,简单拍了几场戏。主要拍的是小范閒在儋州的故事。 於凉在旁边看著,没有回酒店。扮演小范閒的童星演技著实不错,几场戏下来,孙浩导演连连点头。 於凉看得认真。 他在片场泡了十几年,知道什么样的表演能打动人。 这小孩有天赋。 --- 晚上,剧组安排了简单的晚宴。 就在影视城旁边的一家五星级饭店,包了整整一层,摆了十几桌。 於凉和郭齐林、王濋燃坐一桌。 也不知道是导演刻意安排还是郭齐林想带著於凉体验一把“爸爸的快乐”。 这一桌,靠著郭齐林和於凉那边的依次是长公主李小染、凭藉《偽装者》出圈的宋铁、王濋燃、扮演司理理的李蓴、扮演柳如烟的赵苛…… 阵容堪称“凶多吉少”。 而聊的內容大多都是“无稽之谈。” 一桌子鶯鶯燕燕,搞得郭齐林很是拘谨。 宋铁是个安静的女孩,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很甜。 她坐在王濋燃旁边,两人很快就熟络了。 “你演叶灵儿?”宋铁问。 “对。”王濋燃点头,“姐姐你演若若?” “嗯。”宋铁笑了笑。 “咱俩在戏里好像没什么对手戏。” “没事,戏外可以多交流。” 郭齐林偷瞄了一眼於凉,想找个救兵。 结果这位正低头刷抖音,浑然不觉。 郭齐林又瞄了一眼於凉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李小苒的视频。 於凉的评论赫然写著:“染姐好,很高兴能够在抖音上搜到你。” 郭齐林人都傻了。 李小染就坐你旁边啊! 你跑人家视频底下留什么言! 於凉看出来了郭齐林的眼神,回懟道:“干嘛,当面说我害羞不行嘛。” 就你? 害羞和你有什么关係? 害群之马一个! 隨著和於凉接触的越多,他发现於凉越发的变得不要脸了。 郭齐林刚想回懟。 只见於凉拿著手机对著旁边的李小苒道:“小苒姐,这是你抖音帐號?” “没想到你这种大美女也亲自玩抖音。” “还好吧。”於凉的一句话,把李小苒给夸害羞了。 毕竟她还是第一次见有这样夸人的,这和亲自夸拉屎有什么区別。 “玩半年了?” “半年就到41w粉丝了?那你玩的可以啊!” “我?” “我刚开始玩。” 於凉靦腆地挠了挠头。 “我粉丝少一点,才……598.92w。” 当然,你要说我粉丝六百万我也不挑你理。 李小苒无语,心想:不是,谁问你了? 一直是你自言自语好吧! 李小苒白了於凉一眼。 --- 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欢喜有人忧。 导演那桌, 除了导演孙浩和范閒的扮演者张若云外,还有范閒的生父、养父、义父、师父…… 嗯,没错,作为饰演范閒叔父——五竹叔王阳也在里面。 只是很可惜,过了今晚,他就没有主动睁眼吃饭的机会了。 於凉那桌是於凉和他的七仙女。 张若云这桌就是范閒和他的六个父亲。 这让处在这桌作为唯一女子的李唚很不习惯。 她从不喝酒,但作为女主的她却偏偏被安排和一帮大老爷们坐在一桌。 她喝了口矿泉水,目光悄悄往於凉那桌飘了好几次。 至於饰演王启年的田羽,更惨。 他很是羡慕的看了眼觥筹交错的张若云那桌。 又带著幽怨的看了看於凉和郭齐林一眼。 “来,您几位老人家吃菜。” 田羽起身,把几碟好下口的饭菜挪到范老太太、南庆太后、寧才人等几位前辈面前,脸上堆著笑。 “哎,对,別硌著假牙。” 老太太们乐呵呵地夸他懂事。 田羽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一晚,对他来说,註定漫长。 第8章进组后的第一场戏 第二天一大早,於凉和张若云就化好了妆。 因为是滕梓荆的首次出场再加上是长大后的范閒的第一场戏,所以导演以及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对这场戏很是重视。 这场戏讲的是范府午饭,范閒发现竹笋有毒,抢在奶奶动筷前吃光,出门立刻催吐。 府中下人大面积中毒,范閒判断是送菜人老哈被胁迫下毒,独自提刀前往老哈家。 老哈被绑在柱上,拼命使眼色。 范閒刚迈出一步,院门突然关上。 鉴查院四处密探滕梓荆,奉命来杀范閒。 导演孙浩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对讲机,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各部门注意。”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整个片场。 “今天这场戏是滕梓荆的首场亮相。剧本上写得简单,但我希望演员能演出角色的层次感。” 他看向於凉:“於老师,准备好了吗?” 於凉点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整个人已经变成了滕梓荆。 不是“於凉在演滕梓荆”,而是“滕梓荆本人”。 这是他上一世从一位老演员那里学来的技巧:在开机之前,让角色成为你自己。 “好。” 孙浩深吸一口气。 “《庆余年》第七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老哈家是一座破旧的农家小院,土墙斑驳,院门虚掩。 於凉站在院子里。 他身上的黑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长刀还没出鞘。 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范閒拎著刀冲了进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老哈。 老哈被绑在院子中央的木柱上,嘴里塞著破布,拼命朝他使眼色。 范閒刚迈出一步,院门突然在他身后关上。 他猛地转身。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黑衣,黑披风,面色冷峻。 正是滕梓荆。 滕梓荆站在那里,没有拔刀,也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看著范閒。 像看一个死人。 於凉把握住了这个出场的第一口气。 不是急,不是躁,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篤定。 因为在滕梓荆的认知里,今晚这场刺杀已经结束了。 他要做的,只是收尾。 范閒握紧刀柄,手心微微出汗。 “你是谁?” 滕梓荆没回答。 他抬手,把披风一抖。 里面竟然藏著数十柄飞刀。 “臥槽。” 郭齐林在监视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不是台词,是他的真实反应。 因为这画面太震撼了。 黑披风展开的瞬间,数十柄飞刀整整齐齐排列在暗袋里,像毒蛇的牙齿。 范閒瞳孔骤缩,脚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稳住,死死盯著滕梓荆。 “你是鉴查院的人?” 滕梓荆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人的冷意: “鉴查院四处,滕梓荆。” 他顿了顿。 “奉令,诛杀国贼。” --- “卡!” 孙浩站起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意:“好!这条过了!” “於老师,你刚才抖披风的那个动作,力道掌握得非常好。” “给人感觉不是耍帅,是真有杀气。” 於凉收起飞刀道具,鬆了口气:“主要是道具老师做得好。” “你少来。”道具组的老大在后面喊。 “我做这披风做了半个月,但刚才那个抖法,我自己都没想到能抖出这种效果。” 郭齐林凑过来,表情复杂:“哥,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平时跟我搭档说相声的时候,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 於凉看了他一眼:“你猜。” “……我不猜了。我怕猜出心理阴影。” 张若云在旁边笑出了声。 张若云虽然作为这部大男主剧的男一號,但是从来不摆架子。 反而还和比他年小几岁的於凉互称哥。 张若云走过来,拍了拍於凉的肩膀:“凉哥,咱们对一下下一场戏的动作。” 下一场戏,是今天的重头。 打戏。 实拍开始前,武指老师把於凉和张若云叫到一起,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走位图。 “这场打戏的动作不多,但有几个关键节点。” 武指蹲下来,用树枝点著地面。 “开场,滕梓荆先出手,三把飞刀逼退范閒。” “范閒躲开,拔刀衝上去。两人短兵相接,五到六个回合。” 他看向於凉:“於老师,剧本里写的是『两人缠斗数十招』,但实际拍摄我们只设计六个核心动作。” “其他的用镜头语言带过。明白吗?” 於凉点头。 “这六个动作里,有一个高难度的。” 武指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滕梓荆侧身避开范閒的直刺,同时反手用刀背砸他的手腕。” “然后趁范閒刀脱手的瞬间,欺身上前,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他看著於凉:“这个动作要求极快。刀背砸手腕的力道要『真』。” “架脖子的动作要『稳』。一条过最好。” “因为架脖子那个角度,多拍几条容易出危险。” 於凉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试试。” “不是试。”武指认真地说,“是必须做到。” 於凉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院子里,拔出腰间的长刀,试了试重量。 道具刀比真刀轻,但重心分布做得很好,手感接近真实的刀。 他隨手挽了个刀花。 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武指愣了一下:“於老师,你练过?” “一点点。” “这可不是『一点点』的水平。”武指盯著他的手,“你刚才那个转刀的手法,是八卦刀的底子。 八卦刀转的是刀背,不是刀刃,所以不会伤到自己。 一般人练三年才能做到不割手。” 於凉笑了笑,没解释。 他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我上辈子从小习武,又当了十几年武术替身”吧? 武指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孙浩说:“导演,我觉得可以把动作难度再提一点。” “怎么提?” “滕梓荆架住范閒之后,加一个细节。” 他看向於凉,继续对孙浩说,“范閒挣扎的时候,滕梓荆的匕首会在他脖子上压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不是真割,是『刚刚好碰到皮肤』的那种压迫感。” 他顿了顿:“这个动作,考验的不是技术,是信任。因为刀刃离颈动脉只有一毫米。”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若云开口了:“试试吧。” 打算凭藉这部《庆余年》提升咖位的他,深知拳拳到肉的打戏对一部大ip来说有多么重要。 於凉看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各部门注意,实拍准备。” 於凉和张若云各就各位。 一个站在月光下,一个站在阴影里。 “《庆余年》第九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第9章 上戏校花王濋燃 --- 滕梓荆出手了。 三柄飞刀从披风下激射而出,呈品字形直奔范閒的面门、咽喉、胸口。 范閒侧身避过,刀锋擦著他的耳朵掠过,钉在身后的土墙上,入木三分。 他拔刀,前冲。 滕梓荆也拔刀。 两柄刀在月光下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这第一下交击,於凉用了七成力。 不是道具刀的重量,是他刻意压上去的力道。 因为他要让张若云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想杀他。 张若云明显感觉到了。 他的眼神从“表演的警觉”变成了“真实的警觉”。 两人在院子里战成一团。 刀光交错,脚步腾挪,衣袂破风声和刀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第六个回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范閒一刀直刺,被滕梓荆侧身让过。同时他反手握刀,用刀背狠狠砸向范閒的手腕。 “啪”的一声。 范閒的刀脱手飞出。 滕梓荆欺身上前,左手的匕首从袖口滑出,精准地架在了范閒的脖子上。 刀刃贴著皮肤,刚刚好压出一条极细的凹痕。 范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演戏。 是真的。 因为刚才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道具刀的冰冷”,而是一种真实的压迫感——持刀的人,是真的能杀他。 但他没慌。 反而笑了。 “你输了。” 滕梓荆眉头一皱。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运不了功了。 而原本应该中毒倒地的范閒,慢慢站直了身体。 “你……在我刀上也下了毒?” “卡!” 孙浩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条过!”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武指第一个衝上去,拍著於凉的肩膀:“於老师!刚才那个刀背砸手腕的动作,你加了一个卸力的细节,对不对?” 於凉点头:“直接砸实了会伤到手腕。我在接触的瞬间回撤了三分力,但镜头里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对了!” 武指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就是专业!观眾看到的是『真打』,但我们知道,这是『会打的人演真打』!” 张若云摸著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不是血,是道具刀压出来的痕跡。 “兄弟。”他说,“刚才架脖子那一下,你是真压上来了。”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张若云和於凉也熟络了起来。 “嚇到了?” “没有。”张若云笑了,“反而让我找到了更加入戏的感觉。” 毕竟好的对手是能够相互之间带动演技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郭齐林从监视器后面跑过来,手里拿著手机。 “哥!你刚才抖披风那段,我录了个小视频,发到咱们德芸社的群里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都感觉到惊讶:『这是於鹤凉?你带他去拍戏了?』” “你怎么回的?” 郭齐林嘿嘿一笑:“我说,我哪有那本事,凉哥是正八经导演钦点入组的。你们是没看到凉哥现场的表演,就他这身手和演技,日后必定会红透半边天。” 於凉笑著摇了摇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濋燃的微信。 “我今天在另一个棚拍定妆照,听说你今天拍滕梓荆的出场戏?” 於凉回了个“嗯”。 “怎么样?顺利吗?” “一条过。” 三秒后,一串烟花爆炸的表情包炸了过来。 紧接著又是一条: “等我拍完定妆照,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首场戏一条过!” “另外感谢你给我介绍了叶灵儿这个角色。” 於凉盯著屏幕,嘴角微微翘起。 郭齐林凑过来偷瞄了一眼,酸溜溜地说:“又是王濋燃吧?哥,你俩这进度,比我背贯口还快。” “什么进度?”於凉麵不改色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同事之间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她怎么不请我吃饭?” “因为你今天没拍戏。” 郭齐林:“……” 由於都匀影视城是年底刚建成,2018年主要供剧组拍摄,不对外开放。 街道两侧临街商铺是空的、纯布景,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吃摊位都没有。 於凉本想给身为大学生的王濋燃省两个钱,顺便找一找当年上大学和妹子压马路的感觉,哪成想一路走来却连个大排档都找不到。 看来都匀这个地方还是嫩了些。 想当初在密云拍摄《倚天屠龙记》的时候,那后面的商贩是跟著一起攻打光明顶的。 “难得大美女请我吃一顿饭,奈何都匀不赏脸。” 於凉看了一眼王濋燃打趣道。 今天的王濋燃的著装让於凉很是惊艷。 她穿著一件长款风衣加一件高领针织衫,下身是高腰小皮裙加黑丝长筒靴。 王濋燃这身穿搭加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让於凉刚一见面就眼前一亮。 “没关係,现在这样也蛮好,就当出来散步了。” 王濋燃看著空空荡荡的大街,“要不咱们回酒店?” —— “孤男寡女的,你这样和我回房间合適么?” 饭后,於凉看了王濋燃一眼。 “餐厅那里人多眼杂,待著不习惯。” “而且,我回去也是无聊,还不如和你待一会。” 於凉点点头,也是。 像他酒店是被剧组整体包下来的,而演员们所住的这几层更是无关人员禁止入內。 私密性当然要好上一些。 要是被剧组其他演员撞见了,就说是在对剧本。 “你刚才说你还上过大学?” 王濋燃对于于凉上过大学很是惊讶。 她以为於凉和郭齐林一样都是小学文凭。 “什么话,正儿八经的京体院毕业。” 於凉没有说谎,这也是他最近才发现的。 原主和他竟然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不同的是,他学的是传统武术专业,而原主学的是旅游管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毕竟在我的认知里说相声的倒是很少上过大学的。” 王濋燃解释的同时,又不禁看了这个体育生特长生两眼。 “这么说,你武术也是在学校里学的?” “当然。” “我师父铁砂掌可厉害了。” “铁砂掌?那不是电视里演的……” “是真的。” 於凉一本正经地说。 “我当初练的时候,师父跟我说,练这门功夫需要童子身。” “童子身?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王濋燃眨了眨眼睛,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於凉继续说:“记得刚入学的时候,师父打量了我半天,很是认可地说『嗯,不错,是个练铁砂掌的好苗子』。”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师父就不让我去了。” 王濋燃一脸茫然:“为什么?” 於凉没说话,只是看著她,嘴角微微翘起。 三秒后,王濋燃的耳朵红了。 她抓起桌上的抽纸扔了过来:“於凉!你真討厌!” 第10章 我成了play中的一环? 於凉侧头躲开,笑得肩膀直抖:“我说什么了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那个表情!那个表情什么都说了!” “我说什么了?我就说师父不让我练了,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王濋燃气得又抓了一个抱枕扔过来,“你整天脑子里都是这些东西!” “我就说不让我练了而已。” “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於凉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正经一点。” “那你正经点。” “好好好,我正经一点。”於凉放下手。 两人闹了一阵,王濋燃重新坐好。 “於凉,”她忽然正经起来,“你说我能演好叶灵儿这个角色吗?” “我之前没演过这种类型的角色。叶灵儿是將门之女,会武功,性格又颯又爽。我怕我演不出来那种劲儿。” 於凉看了她一眼。 “你练过形体吗?”於凉问。 “练过,我们专业课有。” “学过武打动作吗?” “没有学过。” 於凉想了想,站起来。 “起来。” “干嘛?” “我教你几招。” 王濋燃抬头看他:“现在?” “不然呢?等进了组再学?到时候导演一喊action,你连剑都拿不稳,丟不丟人?” 王濋燃犹豫了一下,站起来。 於凉走到空地中间,转身面对她。 “叶灵儿用剑,对吧?” “对。” 於凉想起了自己行李箱里还带著一把拍变装视频用的光剑。 “那我们先从握剑开始。” 於凉做了个握剑的手势,右手虚握,虎口朝上。 “力度大概在——握著一颗鸡蛋不会碎的程度。” “鸡蛋一只手本来就握不碎。” “呃……那你就当握的是鸟蛋。” 王濋燃:“……” 於凉:“反正就这个意思。” 王濋燃学著他的动作,右手握剑。 “这样?” “拇指再往里收一点。” 於凉走过去,伸手调整她的手指。 “对,就是这样。你看,你握得太紧了,放鬆。”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时,王濋燃微微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然后是最基本的刺剑。” 於凉退后两步,做了个標准的刺击动作。 王濋燃看得有点呆。 “你试试。” 她学著於凉的动作,前踏一步,右手刺出。 “腰发力,不是手臂。” 於凉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侧。 “你看,你的腰是僵的。” 王濋燃被他扶著腰,整个人绷得笔直。 “放鬆。” 於凉拍了拍她的腰侧,“你一紧张,动作就全错了。” 王濋燃耳朵又红了。 她双手无错,又上前刺了一剑,恰巧碰到了光剑的开关。 “哎?於凉,你这剑会发光哎!” —— “16楼,1603。” 郭齐林住在楼上,他记得於凉告诉他的就是这个房號位置。 “啊湫!” 不知是感冒还是空气过敏,自从来到黔南都匀这个地方,郭齐林就一直打著喷嚏。 这使鼻子刺挠的他忍不住多揉了两下,从手机的反光上,他发现自己的鼻子都揉红了。 “应该就是这间了。” 郭齐林找到对应的房间號,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异样的声音。 “还没好啊,凉哥,我胳膊酸死了。” …… “还要换个姿势?” “別拔这么快呀!” “啊~好疼!” “凉哥你慢点,我求求你了,別再来了……” “濋燃,你再坚持一会,我马上结束了。” …… “不是……这……这么刺激的么?” 郭齐林站在门口。 我哥这速度,可比贯口快多了。 照这么发展,贯完口,想必已经开始灌肠了吧…… “我这样站著合適么?” “我怎么忽然之间想唱阿杜老师的歌呢?” 不对,或许他们在里面只是对剧本呢? “不是,一个滕梓荆,一个叶灵儿,这俩应该没有对手戏吧?” “哥,你快开门吧哥,我替你圆不回来了啊,哥。” “你再这样不顾弟弟的死活,弟弟把你掛到吃瓜网上了啊哥。” 郭齐林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竟然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 郭齐林感觉自己的鼻子更红了,红得像个joker。 …… 此时,房间內。 “於凉,那个……你先把窗帘拉上。” “都曝光了。” “奇怪了,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喊我?” 於凉心想:“难不成是大林来了?” “算了,先拍完这段再说。” 於凉再次拿起手机,给王濋燃拍光剑变装。 “这变装看著简单,但是拍起来好麻烦。” “手举都举酸了。”王濋燃吐槽道。 …… “拍好了,你看这样是不是很有氛围感?” 於凉打开灯,將成品拿给王濋燃看。 “你穿这黑色吊带光剑变装还蛮有感觉的。” “哼,要你说。” 王濋燃单纯地以为於凉在夸她的装扮。 为了拍摄效果,她早已脱下风衣和针织衫。 两人贴得很近。 以王濋燃的身高正好贴在於凉的胸前。 水满则溢,月满则……更圆润饱满了,尤其还是穿著低胸吊带的王濋燃。 於凉俯视著一切, 嗯, 她也算是“圆型毕露”了。 “真材实料,比那些垫芯诈骗强多了。” “什么垫芯诈骗?” “於凉你去死!” —— 翌日,片场。 於凉和郭齐林有一场简短的对手戏。 拍完之后,两人坐在休息区的摺叠椅上休息。 於凉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郭齐林。 “对了大林,你昨晚不是说要来找我打瓦吗?我等了你一晚上,怎么一直没来?” 郭齐林正刷手机,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 “嗯。路上打喷嚏耽误了。” 声音很平静。 於凉:“打喷嚏耽误了?” “不是,你鼻子怎么红红的?” 郭齐林下意识摸了一下鼻子。 透过手机一看,確实还红著。 今早,化妆老师也这样问来著。 郭齐林看了於凉一眼: “没感冒,只是昨晚碰到了脏东西。” —— 三天后。 滕梓荆的戏份继续拍摄。今天拍的是京城范府偏厅,滕梓荆向范閒“报恩”的戏。 “《庆余年》第五十二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滕梓荆站在范閒面前,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硬邦邦的。 “我欠公子一条命。要不这样吧,我替你杀个人。” 第11章 手撕鸡、口水鸡、霸王茶姬 范閒端著茶盏的手一顿:“杀谁?” “你选。” 范閒放下茶盏,哭笑不得:“我刚来京都没几日,人都认不全,哪有想杀的人。” 滕梓荆沉默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要不,我替你把柳如玉杀了?” 范閒差点被茶水呛到:“柳如玉?那是我姨娘!” “她看你的眼神不善。” “那也不能杀!” 滕梓荆又想了想:“还有可能是太子。” 范閒的表情僵住了。 “杀太子……这个就有些难了。”滕梓荆的语气像在討论今天吃什么。 “不过也不是不行,但……得加钱。” “噗——” 张若云笑出了声。 “卡!”孙浩在监视器后面也笑了。 “这条废了,重新来。於老师,你那个『得加钱』是现掛吧?” 於凉点头。 “留著。”孙浩拍板,“正式拍的时候加上去。滕梓荆这个人,一本正经地坐地起价,太对味了。” 张若云在旁边摇头:“凉哥,跟你演对手戏太费神了,永远不知道你下一句会加什么词。” “但你接住了。” “废话,我可是男主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 接下来几天,於凉的戏份排得满满当当。 滕梓荆和范閒的对手戏越拍越多,两人的默契也越来越好。 於凉是个认真的人,每次开拍前都会拉著张若云对戏,反覆琢磨台词的节奏和动作的细节。 郭齐林在旁边看著,忍不住感慨:“哥,你跟若云哥这配合,也太默契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是搭档。” 於凉笑了笑。 下午这场戏,讲的是范閒抢了滕梓荆儿子的糖葫芦,被滕梓荆堵在房间里质问。 正式拍摄。 滕梓荆刚进门,质问中带著困惑,“你为什么抢我儿子的糖葫芦?” 范閒无奈:“我白天都跟你解释过了,我不是抢你儿子糖葫芦,那糖葫芦里边被人下了药。我是为你儿子好。” “那你也不该抢他的糖葫芦。你还咬了。” “我那是试毒。” “试毒需要自己亲自咬吗?自己死了怎么办?” “那点药毒不死我,我毕竟是费介的学生。”范閒顿了顿,忽然反问,“你知道是谁给你儿子下的药吗?” 滕梓荆的表情毫无波澜。 “我。” 范閒愣住了:“你?” “对。”滕梓荆理直气壮,“他爱吃糖,怕他坏了牙齿,给他下点药,吃多了便会肚子疼,这样好控制些。” 范閒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无语,最后变成一种“我不认识这个人”的嫌弃:“你就因为这么点原因,给自己亲儿子下药?” “那我也不能拿真刀嚇他。” 滕梓荆皱起眉头,似乎觉得范閒的问题很奇怪,“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我是初为人父,万事总要磨合。” “卡!” 孙浩站起来,满脸笑意:“这条过了!於老师,张老师,你们俩这段,绝了。” 导演孙浩和动作指导李磊在一旁连连点头。 “这一段简直是浑然天成。”孙浩看著回放,“自然的很。” “尤其是於凉老师,进步的很快。”李磊接话道。 与前几日一拍到文戏就紧张容易忘词相比,於凉现在的表演放鬆多了。 这几日他对於凉的夸奖就一直没有停过。 看於凉越发的顺眼。 影视圈里有鄙视链的。 但於凉不摆架子,平易近人。 尤其是在片场无聊的时候聊到一些小趣味,於凉不但没嫌弃,还很有兴趣地和剧组里的人打成一片。 那天李磊给底下兄弟科普什么是“92、95、98”的时候,那些刚入行的新兵蛋子还一脸茫然地以为是几號汽油。 於凉正好路过,轻描淡写地低声来了一句:“手动挡、进口车、缸內直喷。” 新兵蛋子们更懵了。 於凉嘆了口气,拍了拍一个小伙子的肩膀,贴心地用美食小吃进一步解释:“手撕鸡、口水鸡、霸王茶姬。懂了没?” 几个老武行当场笑出了声。 李磊猛然抬头,瞬间感觉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於凉老师继『裤里丝』和『足道也是道』之外的又一个名梗了吧!” 尤其是之前那段“我洗的不是脚,洗的是世间的泥泞……”。 “爱意隨钟起,钟止意难平。” 李磊每默念一遍,都觉得灵魂被洗涤了一次。 他上一次被这样醍醐灌顶,还是年轻时候在成家班。 那时候的龙哥就像现在的於凉一样,空閒时会跟他们坐在一起,吹会牛逼。 讲一些他的个人经歷和人生感悟。 对於那时初出茅庐的李磊来说,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 龙场悟道! 现在回想起来,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没想到三十年前后,华娱又出了一个龙哥这样的天才! 手法也是法,足道也是道,道法自然! 反向的钟! 震撼首发! 这番话一出,让武术指导李磊一度怀疑於凉是不是同为武行出身。 “洗脚还能洗出这样的感悟,於凉兄弟乃当代小『湿』仙啊!” “走,於凉老师,咱们一起放鬆放鬆去啊。” 李磊招呼著於凉。 “去哪?” “带你去清理qq內存。”李磊凑上前去悄声道。 这么婉转的行话还是他从於凉这个小湿仙那偷学来的。 只因有一次晚上收工,他发现於凉正在看一个女装大佬直播变装。 於凉飘屏道:“哥,你qq要是不用我给你卸载了唄。” 至此,清理qq內存,成了李磊和手底下的人去足浴的暗號。 “清內存?” 於凉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磊悄声补了一句:“我都摸清了,都匀这边有一家足浴手法特別正。” “我的qq不需要清理內存!” 於凉声音不大,但身旁的几人恰巧能听见。 坐在不远处的李唚、李小苒几人齐刷刷地看向於凉。 王濋燃疑惑地眨了眨眼,显然没明白。 李唚眉头微微一皱,她虽然也没明白,但是看李导那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反倒是李小苒会心一笑,意味深长地朝著於凉的qq打量了两眼。 叮, 您的qq空间访问量+1。 “不是,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於凉麵不改色。 “我,阳光大男孩。” “堂堂少先队员。” “少来。”李磊压低声音,“你这个少先队员平时没少对……行注目礼。”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往李小苒那边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第12章 秀儿,你秀呢? “滚吧你,少抹黑我。” 於凉义正词严,“我说过了,不去。” “那你那些至理名言……” “我那些理论都是平时收集的相声素材。” “我不信。”李磊摇头,“没有实操,得不出这些令人深刻的理论。” “老子编的,老子吹牛的还不行么!” “纸上谈兵啊,那可不行。” 李磊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低声道: “放心,我带你去的一定是绿色的。” 他知道像於凉这样的人是最精的,就像他高中同桌一样,给人家小姑娘放片,骗人家网卡没有加载出来。 “李磊你再拉我,我干你你信不信。” “玛德,铁砂掌!” 哪成想对面更黑,直接先下手为强。 “猴子捞月。” “握草!” 李磊惊呼。 这手感——不对劲! “於凉!!!你qq秀呢!” 坐在一旁的王濋燃见二人打闹,开口道: “李导,於凉不愿意你就別缠著他了。要不……你问问导演要不要清理qq內存。” “姐姐啊,你在瞎说什么!”於凉急忙道。 “咳咳!——” 孙浩正喝著水,咳嗽了出来。 片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李磊笑得直不起腰。 李小苒用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唚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茶杯里的水在晃。 张若云和郭齐林在旁边直接蹲了下去,二人脸埋在胳膊里,后背剧烈起伏。 於凉捂著脸,不想说话。 孙浩擦了擦嘴,幽怨地看了王濋燃一眼:“濋燃啊,你这话让我以后怎么在剧组里做人。” 王濋燃一脸茫然:“我说错什么了吗?” 孙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没法解释, 怕越解释越黑。 李小苒拍了拍孙浩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导演,清者自清。” 孙浩:“……” 他发现,自从於凉进了组,这个剧组的画风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王濋燃看著笑到打鸣的李磊,右边蹲在地上起不来的张若云、郭麒麟。 又看看抬头假装仰望天空但又一脸憋笑的於凉,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李小苒凑到跟前,低语。 王濋燃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忙解释,“我以为真的是清……哎呀!” 她说不下去了,最后乾脆把脸埋进了剧本里。 於凉看著王濋燃,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等等,qq这事,小苒姐是怎么知道的?”於凉看了李小苒一眼。 这姐,老司机了! 李小苒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见於观望自己,急忙转移话题道: “咳咳。” “导演,咱们在这都匀影城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確实该搞点娱乐活动了。” 孙浩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道:“不如这样,等明晚咱们早点收工,现场来一次野炊怎么样。” “好啊!” 眾人都很开心。 翌日夜晚。 收完工后, 张若云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猛火灶。 导演让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將现场重新布置了一下。 打眼一看,还真有那种在综艺里录製美食节目的感觉。 张若云正在忙碌著。 “若云哥,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是大厨!” 於凉惊讶道。 “大厨谈不上,只是没事喜欢做一点。” 张若云打开锅盖,瞬间香味扑鼻。 於凉竖了个大拇指,“这红烧肉还没出锅呢,就让人觉得色香味俱全。” “是么。” 张若云见於凉夸讚自己的厨艺很是开心。 “於凉,你会做饭么?”李小苒上前问道。 於凉摇了摇头。 “会,我做饭主打一个色香味弃权。” “不是,王濋燃你在干嘛呢?” 於凉一转身发现她也在忙碌著。 “做饭啊。”正忙碌的王濋燃抬头道。 “你会做饭?”於凉很是惊讶。 李小苒、李唚几人也纷纷抬起头看了一眼。 “那当然。”王濋燃傲娇道。 —— 都匀的傍晚,山风从影视城外面灌进来,带著点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张若云蹲在猛火灶前面,手里的锅铲翻得飞起。 “大林,蒜。” “来了来了。”郭齐林蹲在旁边剥蒜,手指头冻得有点僵,剥两瓣就得搓搓手。 田雨蹲在另一头切土豆,刀工意外的利索。 旁边扮演太子子和二皇子的两位年轻演员,一个在洗青菜,一个在撕蘑菇,画面莫名和谐。 “我说,”郭齐林抬头看了一眼,“咱们一群大老爷们儿蹲这儿干活,凉哥在那边——” 他下巴往另一个方向努了努。 於凉正举著手机,被一群女演员围著。 李小苒、李唚、宋铁、李蓴、赵珂。五个人站成一排,像是女团出道现场。 於凉端著手机,有种自己是浪姐节目组摄像师的错觉。 “我说好了没各位姐姐。” 於凉的声音飘过来,带著一股生无可恋的味道。 “这都拍了一个多小时了!” “当初杨利伟上太空也才拍了三张照片。” 於凉端著手机指挥:“那个——珂姐,你换回粉色的。这身黑色西装太正式了,像极了要跟范閒打官司爭家產。” “柯姐,听我的,这套西服留著下次跟阿尔法狗决战穿。” 赵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西装,又看了看於凉,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小苒姐你也一样。”於凉转向李小苒,“双马尾扎得太嫩了,还有这短款抹胸蓬蓬裙。这种压箱底的减龄装,留著以后有机会再穿。” 几个女人嘰嘰喳喳地回房车换衣服去了。 於凉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举手机举到发酸的手臂。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冷风里当了大半个钟头的人形三脚架。 果然,长得漂亮的女人只是能让他服务的入场券。 至於服务质量怎么样,看看她们为了出片完全不要温度的样子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几个人陆陆续续从房车里出来。 微透毛衣露脐装,高跟黑丝包臀裙。 穿著加厚加绒服的於凉心中不由感慨: “牛逼別冻坏了。” 赵珂换了一条碎花长裙,外面套了件宽鬆的针织开衫,整个人从“范閒后妈”变成了“邻家姐姐”。 李小苒穿著黑色紧身包臀裙,身材被体现的凹凸有致,头髮也放下来了,披散在肩上。 给人一种高冷又嫵媚的御姐感。 於凉看了一眼,点头:“行。这个造型能打。” “什么叫能打?”李小苒不禁问道。 “能打,就是能打。” “就是很奈斯的意思。” 於凉举起手机,示意她们站好位置。 “来来来,珂姐稍微侧一点。对,下巴收一点。小苒姐你往左边靠半步,挡住后面的道具箱。” 李小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真有个苹果箱。 她默默往左挪了半步。 於凉连拍了几张,低头检查。 李小苒的后妈裙,尽显她的冷白皮。 赵珂的碎花裙被风吹起来一点边角,整个人透著一股慵懒劲儿。 还行。 “不是,小苒姐。” 於凉忽然停下来,指了指李小苒的胸前,“你確定要夹一张纸?” 李小苒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她觉得领口有点低,隨手夹了一张纸巾在领口边缘,用来遮挡。 “我不是怕拍出来太暴露了嘛。”她娇嗔道。 於凉沉默了几秒。 李小苒追问:“不好看?” “不是。” 於凉摇头,表情很认真。 “我只是想,故意遮挡车牌,按照现行规定罚款二十到两百元……”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李小苒嗔怪地白了於凉一眼。 这傢伙想看就直说,怎么还把《交通法》给搬来了。 李小苒想打他,但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於凉这人,嘴上没个正经,但眼神乾净得很。 她见过太多那种眼神里藏著心思的男人了。 於凉不一样。 他调戏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我在逗你玩”的光,乾净的让人生不起来气。 李小苒一脸玩味地看著於凉,伸手將纸巾扯了下来。 “小心点啊小苒姐,人为使车牌变形、折断,影响识別也会被罚款。” “就你嘴贫!” 赵珂笑得不行了。 第13章 七仙女各有各的美 “来来来,换个姿势。” 於凉重新举起手机。 李小苒和赵珂很自然地靠在一起,一个歪头,一个比了个v。 月光从侧面打过来,光线软得像一层纱。 於凉按下快门。 嗯不错, 简直是4d大片。 比3d强得不止一点。 如果你问3d和4d有什么区別? 这么说吧。 你坐在椅子上看3d电影,只有画面是立体的。 而4d—— 椅子会震动、摇晃、甚至喷水。 李小苒凑过来看成片,眼睛亮了一下:“发给我。” “急什么,还没修呢。” “不用修,原图就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於凉看了她一眼。 李小苒这张脸確实不用修,肤色好、骨相好,怎么拍都好看。 “行。” 他把照片发过去,然后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三个人。 李唚、宋铁、李蓴。 三个姑娘站在一块儿,正等著被安排。 於凉上下打量了一圈。 李唚穿著一件一字肩的针织衫,可盐可甜,倒是符合她身为崑曲闺旦门的人物特点。 让於凉不禁感慨道: “嗯,崑曲不错,我也想学崑曲。” 宋铁穿得清清爽爽,黑色条纹衬衫配白色长裤,气质乾净。 李蓴则是一身户外运动风,衝锋衣配牛仔裤。 三个人站在一起,各有各的好看。 但於凉的注意力被另一个细节吸引了。 他看了看李唚,又看了看宋铁,最后看向李蓴。 三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李唚轻声问。 “没什么。”於凉举起手机,“站好。” 三个人站成一排。 於凉拍了几张,低头看成片。 这让於凉想起一个段子。 老虎和龙下棋。 老虎下完,看著发呆的龙说——该龙兄了。 虽然三个人凑不出来一个c位,不过说实话,这种清新的气质也挺好。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走那条路线。 李唚的清纯,宋铁的灵气,李蓴的颯爽。 让这片6a级风景区各有各的动人之处。 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视觉效果。 “好了好了,三位老师可以自由活动了。” 於凉收起手机,准备收工。 “等一下。”李蓴叫住他,“你给我们仨拍的合照呢?我看看。” 於凉把手机递过去。 三个人凑在一起看。 画面里,三个人站在夜色下,光线柔和,构图乾净。 “还……挺好看的。”李蓴说。 “废话,我拍的。” --- 厨房那边,张若云的红烧肉已经燉上了。 猛火灶的火苗舔著锅底,肉块在酱色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顺著风飘过来。 郭齐林蹲在旁边剥蒜,剥著剥著抬头往於凉那边看了一眼。 於凉正蹲在地上,举著手机再次给李小苒拍俯拍角度。 姿势极其妖嬈,腰扭得跟麻花似的。 “你看凉哥骚的。”郭齐林嘖嘖摇头,“我咋没想到这种躲懒活的好事呢。” 张若云正在翻锅,头也没回:“什么躲懒活?” “给女演员拍照啊。”郭齐林说,“你看看他,往那儿一蹲,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活儿全让我们干了。” 张若云点了点头。 他这么忙前忙后的,不就是想让姐姐们夸他一句么。 这倒好,夸奖没得到,全被於凉给忽悠去了。 张若云问道:“大林,凉哥比你大几岁?” “三岁,我今年22,他25。” “这么小,怪不得他一直不让我给他叫哥。”张若云心想道。 “这么说凉哥说相声也蛮早的。” “嗯,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就跑德芸社来学相声了。” “那凉哥也是够可以的。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整天混来混去的,打著耳钉呢。”张若云一边做饭一边感慨道。 “不过话说回来,凉哥女生缘这方面简直是无敌。” 张若云朝著於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郭齐林摇头,想起前两天武指李磊跟他说的一句话。 “这小子最精了,躲娃娃机里骗女孩说是摇杆。”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百度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若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跟武指学来了?” “废话,我说相声就不需要素材吗?” 张若云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锅里的红烧肉收汁收得差不多了,顏色红亮,肥肉部分晶莹剔透。 他用筷子戳了一下,软烂得刚刚好。 “行了,准备开饭。” --- 王濋燃从另一个灶台那边探出头来。 她脸上沾了一点麵粉,鼻尖上也有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厨房里打了一仗。 “我的也好了!” 她端著一个大碗走过来,里面是一堆黄澄澄的炒鸡蛋状物体。 於凉刚好从“盘丝洞”里脱身出来,看到她手里的碗,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赛螃蟹!”王濋燃一脸骄傲,“黄酒燉猪蹄还在锅里,这是我另外做的。整整两斤黄酒熬出来的,一滴水没放。” “赛螃蟹也是纯用薑丝和鸡蛋黄炒出来的!” 好傢伙,之前问你厨艺是在哪里学的,你神秘兮兮地说是一位大厨。 我原以为是你妈, 感情你是师承黄小厨啊。 於凉盯著那碗“赛螃蟹”看了三秒。 色泽金黄,蛋花鬆散,乍一看確实有几分蟹肉的质感。 “你確定能吃?”於凉问。 “当然!”王濋燃用筷子夹了一块递过来,“你尝尝。” 於凉接过筷子,犹豫了一下,塞进嘴里。 咀嚼。 吞咽。 表情平静。 “怎么样?”王濋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嗯。”於凉点头,“很有……特色。” “什么特色?” “就是那种,让人吃了以后,会想喝很多水的特色。” 王濋燃的表情垮了一秒,然后又亮起来:“那说明姜醋放多了!下次我少放点。” 於凉想说“问题可能不在姜醋”,但看著她那张认真的脸,把话咽回去了。 因为他感觉如果豆角应季的话,她都敢学烧豆角。 --- 晚宴正式开始。 两张摺叠桌拼在一起,铺了一次性桌布。 二十来道菜摆得满满当当。 张若云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 王濋燃的赛螃蟹和黄酒燉猪蹄; 还有导演孙浩派助理去外面酒店专门让人炒制回来的十多道饭菜。 总共二十多道菜。 菌菇鸡汤和胡萝卜玉米排骨汤摆在正中间,热气腾腾。 十来个人围坐在一起。 张若云和导演,坐在c位。 郭齐林、田雨、几位皇子依次排开。 於凉被李小苒拉著坐在女演员那一侧,左边是李小苒,右边是王濋燃。 陈道名和吴纲没来。 这俩位老前辈每天拍完戏就回酒店练书法,几乎不参加年轻人的聚会。 也就偶尔在片场能跟张若云和郭齐林聊上两句。 用导演的话说:“陈老师不是不喜欢跟年轻人来往,尤其是不喜欢跟太闹腾的年轻人来往。” 於凉深以为然。 他自己就挺闹腾的。 “来,碰一个。” 第14章 这曲儿谁教你的 “这黄酒可是好上等的黄酒,我专门托人从绍州带来的。” 导演特意说道。 於凉点了点头, “这个天气温黄酒喝最舒服了。” 眾人纷纷举杯。 於凉抿了一口,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一股温热的甜意。 山里的夜风从影视城外面吹过来,把桌上的桌布吹得哗哗响。 李小苒侧过身,长发被风吹起来,扫过於凉的手臂。 “冷吗?”於凉问。 “还好。” “你穿得少。” 李小苒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怎么,关心我?” 於凉无语。 不是,这个岁数的姐姐说话都这么直接的么? 李小苒笑出了声,转头对助理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助理抱著一件长款加绒羽绒服小跑过来,披在李小苒身上。 一旁的王濋燃在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若云哥,你这个肉绝了!” “绝绝子,简直是入口即化!” 郭齐林也夸道。 於凉刚想伸筷子,手悬在半空。 “不是,你们说的都是我想说的词啊。” 他一脸正经地看著王濋燃和郭齐林。 这怎么还有人来抢这个赛道呢? 满桌愣了一下,然后笑成一片。 张若云谦虚地摆摆手:“家常做法。” “这还家常?”於凉嘴里塞著肉,含含糊糊地说,“我家常做法就是把肉扔锅里煮熟。” “那叫白切肉。” “对,就那个。” 田雨在旁边默默夹菜,时不时用公筷给郭齐林和两位皇子碗里添一筷子。 三人受宠若惊:“田老师,我们自己来就行。” “没事,你们年轻人多吃点。”田雨一脸慈祥,“我在剧里就是个操心的命。” 於凉隔著几人喊了一句:“田老师,您在剧里可不止是操心。” 田雨抬头:“嗯?” “您还贪財。” 满桌笑成一片。 田雨也不恼,反而举起酒杯:“贪財怎么啦?君子爱財,取之有道。我这叫有商业头脑。” “对对对。”於凉也举杯,“王老师的商业头脑,全剧第一。” 两人隔空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濋燃的黄酒燉猪蹄终於端上来了。 她用的是那种深口砂锅,盖子一掀,酒香混著肉香扑面而来。 “来来来,尝尝。” 她站起来给每个人碗里夹了一块。 轮到於凉的时候,她特意挑了一块最大的。 於凉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猪蹄。 色泽红亮,肉皮颤巍巍的,筷子一夹就能感受到那种胶原蛋白的弹性。 他咬了一口。 然后愣住了。 “怎么样?”王濋燃盯著他。 於凉慢慢嚼完,放下筷子。 “比赛螃蟹好吃。” 王濋燃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跟若云哥的红烧肉比呢?” 於凉想了想:“不是一个赛道的。” “他那是红烧,你这是黄酒燉。他是收汁,你是原汤。没法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砂锅里还没被完全收乾的黄酒汤,又补了一句:“关键你这还能原汤化原食。” 说完,他就后悔了。 待会儿可別让我把汤也喝了。 王濋燃倒是没这个意思,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他。 於凉又咬了一口。 黄酒的醇香渗进猪蹄的每一丝纹理里,咬下去软糯弹牙,带著一股微微的醉意。 “苦……额……太酷了!” “嗯道菜做的太酷了!” 他竖起大拇指。 王濋燃满意了。 李小苒在旁边低声说:“你挺会哄人的。” 於凉侧过头:“我说的是实话。” “真的?” “真的。她这猪蹄做的酒挺好的。” “那赛螃蟹呢?” 於凉沉默了一秒:“……也挺有特色的。” 李小苒笑得肩膀直抖。 她又夹了一筷子赛螃蟹,尝了尝,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然后默默喝了一大口水。 於凉注意到李小苒碗里的猪蹄没怎么动。 “小苒姐,猪蹄你怎么不吃?” “我最近减肥。”李小苒面不改色。 王濋燃尝了几口自己做的黄酒燉猪蹄,又喝了两杯黄酒,脸颊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她整个人开始变得有点微醺,说话的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眼神也朦朧起来。 “凉哥,你这个肉……不对,你这个猪蹄……也不对。” 她皱了皱鼻子,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最后放弃了,只是冲於凉傻笑了一下。 於凉看著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平时顶著一张御姐脸,这位大学生说话做事还是懵懂单纯的铁憨憨。 现在喝了酒,铁憨憨变成了软憨憨。 王濋燃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於凉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她的指尖微凉,带著一点黄酒的暖意。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王濋燃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我拿水。”她小声说。 於凉没说话,只是帮她把水杯推了过去。 月光从影视城的仿古屋檐上洒下来,把整条街染成银灰色。 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黄酒也温喝了几瓶。 李小苒放下筷子,忽然提议:“要不咱们唱歌吧。” 眾人纷纷响应。 在坐的有好几位都有房车。 像张若云、李小苒、李唚的房车上都配有专业ktv系统。 导演孙浩和武指李磊被推了出来打头阵。 两人对视一眼,清清嗓子,合唱了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 “看铁蹄錚錚,踏遍万里河山——” 孙浩导演的嗓门大得惊人,中气十足,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在微微颤抖。 武指李磊在旁边和声,音准飘忽。 於凉看了一眼,气息这么不稳,这傢伙平时去ktv光顾著馋嘴。 是个老吃家了。 一曲唱罢,满桌鼓掌。 於凉由衷竖起大拇指:“果然老歌还得老……前辈来唱。” 他硬生生把“老东西”三个字咽了回去。 张若云接著唱了一首抒情慢歌,嗓音居然不错,带著点沙哑的质感。 郭齐林站起来,一本正经地唱了一首小岳的《环环环环环》,唱到副歌的时候整个人扭了起来,把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於凉!於凉!於凉!” 不知道谁起的头,所有人开始起鬨。 现在他被架得下不来台,只好站起来。 “行吧。那就来一段《探清水河》。”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diss,diss……“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於凉的嗓音不算高亢,但稳。 郭齐林疑惑地转头看了於凉一眼, 不是,哥你这曲儿谁教的? 怎么一股商k味儿呢? 桌上渐渐安静下来。 王濋燃托著腮,醉眼朦朧地看著於凉,不知道是酒劲还是什么,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李小苒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李唚、宋铁几个人也放下了筷子。 眾人齐刷刷地看著於凉。 “这商k腔,看来没少去啊。” “咳咳。”於凉內心乾咳了两下。 不止现场的人,就连他也发现了。 这不先开开嗓么。 於凉並不慌。 “在其位这个明阿公 细听我来言吶——” …… 几句过后,於凉逐渐找到感觉,渐入佳境了。 “嗯,这几句就对味儿了,不过也不是戏曲的唱法啊。” 郭齐林点了点头,但依旧疑惑。 “怎么又从商k变成流行曲风了?” “不是,哥,这总不可能也是我爸教的了吧?” “哥,你现在会的这么全面的么?” “你以前唱《花心》可不是这样的啊!” …… “——好一对多情的人,双双就跳下了水,呀——” …… 尾音收住。 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臥槽凉哥!”郭齐林第一个跳起来,“你这嗓子可以啊!平时怎么不唱?” 於凉坐下来,笑了笑:“平时没人让我唱。” 他说的是实话。 上一世在剧组收工后,他酷爱和兄弟们出去唱歌。 ktv里,他永远是那个拿著话筒不撒手的人。 每次伙伴们都打趣他。 有一次,ktv的妹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拉著他的手就要往怀里放,“大哥別唱了,实在不行你摸两下吧。” 气的於凉当时差点把话筒扔出去。 第15章 剧组杀青 剧组的日子就这样,忙一阵閒一阵,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和慢放键的交替。 於凉没戏的时候不回酒店。他搬一把摺叠椅坐在监视器旁边,看老戏骨们演戏。 陈道名拍庆帝的戏时,他看得最认真。 不是看台词,是看那些台词以外的东西。 庆帝批奏摺时手指在桌面上的那一下轻叩;听到某个名字时眼皮微微一抬又迅速垂下去;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的那个空白。 那些空白比台词更有分量。 於凉在旁边默默记著。 他当武替的时候也喜欢蹲在角落里看別人演戏。那时候看的是动作,是走位,是怎么摔得更真、怎么打得更狠。 现在看的是这些。 十三年的武替生涯教会他一件事:真正的好演员,不是在演“做什么”,而是在演“不做什么”。 陈道名就是这样。 他可以把一段情绪压到几乎没有,然后在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瞬间,用一个眼神把它全放出来。 像拉满的弓,鬆开的时候弦响得比箭还震人。 於凉看得手心出汗。 他想起自己试戏滕梓荆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滕梓荆的情感都是压著的”。 他当时以为自己懂了。 现在看陈道名演戏,他才发现自己只懂了皮毛。 压不是收。 压是蓄。 收是把东西藏起来,蓄是把东西攒著,攒到临界点,然后—— 不是放,是让它自己溢出来。 吴纲演陈萍萍的时候是另一种好。 他坐在轮椅上,全身能动的只有上半身和一张脸。 但他的眼神、眉毛、嘴角、甚至手指在扶手上轻叩的节奏,全在演戏。 有一场戏是陈萍萍和庆帝对弈。 两个老戏骨隔著一张棋盘,台词只有寥寥几句,大半场戏都是沉默。 但那种沉默里全是刀光剑影。 庆帝落子时陈萍萍眼皮跳了一下。陈萍萍推著轮椅微微调整角度时,庆帝端茶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 一场棋下来,比打戏还紧张。 卡的时候,於凉发现自己后背湿透了。 “看懂了?”旁边有人问。 是孙浩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於凉想了想:“看懂了一半。” “一半不错了。”孙浩拍拍他的肩,“剩下的一半,得自己演过才知道。” 於凉点头。 滕梓荆的戏份快拍完了,满打满算也没剩几场。 牛栏街那场重头戏排在三天后,拍完那场,他在这个剧组的日子就进入倒计时了。 三个月前他还在为拿到这个角色兴奋。 —— 三天后。牛栏街。 天还没亮透,都匀影视城的仿宋街道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这场戏,从一大清早开始,一直演到下午。 於凉蹲坐在街边的石阶上,化妆师刚给他补完脸上的淤青和血跡。 隨后他低下头,將皮革护腕又紧一格。 因为照剧本走,此刻滕梓荆的胳膊已经被程巨树给打成重伤。 这种勒紧让自己手臂產生麻木感是他想要的。 这样演出来的状態才准。 武行的人最懂这个。 真正的打斗中,人是感觉不到自己手脚的。 於凉需要麻木、钝痛、耳鸣这些生理反应,因为它们比任何“表演”都真实。 张若云从化妆间里出来,戏服上已经做好破损和血跡。 而此时,现场也布置的差不多。 “各部门注意。”孙浩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片场,“最后这场戏,我不喊卡。除非出大问题。” 片场安静了一瞬。 不喊卡,意味著整场戏要一口气演到底。 从滕梓荆中掌,到他倒下,到范閒的反应,全部连贯,没有ng的机会。 “於凉老师。”对讲机里又响起孙浩的声音。 “到,导演。” “滕梓荆的最后一场戏就交给你了。” “《庆余年》第一百一十七场第四十三镜第一次——action!” 马车倾覆。 程巨树的铁掌拍碎了范閒的剑。 滕梓荆挡在范閒身前。 断刀横握,虎口震裂,血顺著刀柄往下滴。 后背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刚才那一掌震伤了他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走。”他没有回头。 “一起走!”范閒挣扎著想站起来。 “我让你走。”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滕梓荆转过身,看了范閒一眼。 就一眼,於凉將这几日所有积蓄著的东西都通过这一眼释放了出来。 不舍又认命,託付与安心,温柔又绝决。 然后他冲了上去。 他用断刀硬接了程巨树一掌。 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砸在石阶上,弹了一下才落地。 疼。 於凉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石阶稜角上。 为了拍摄效果,这是於凉强烈要求这一摔不加护垫实拍的摔落在地。 他脊椎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疼意从后背炸开,顺著神经窜到后脑勺。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 这次是真的磕破了,舌尖尝到铁锈味。 他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 站不起来。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膝盖骨撞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片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於凉低著头,看著自己撑在地上的手。 关节发白,不停地抖。 后背的钝痛、膝盖的撞击、舌尖的血腥味,把他的身体逼到了一个真实的临界点。 为了確保实拍效果,这是他多次嚮导演要求,打戏过程中不加护垫,真打真摔的。 疼。 真他妈疼。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一种甘愿赴死的惨笑。 他站了起来。 膝盖上的淤青是真的,后背撞击的钝痛是真的,他把断刀横在身前,面向程巨树。 站在一旁的张若云目睹著一切,被於凉的演技感染很快进入了状態。 “滕梓荆——” 范閒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滕梓荆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断刀举起来,对准那个九尺高的铁塔。 然后把自己整个人扔了出去。 断刀刺入程巨树的小臂。 程巨树的蓄力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那一掌像是被一头奔牛正面撞上。 於凉的身体在空中停滯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砸在地面。 “砰——” 闷响。 一百四十斤的重量,没有任何保护,实打实地砸在青石板上。 於凉的左脸磕在地上,含在嘴巴里的“血浆”顺著嘴角滴落。 滕梓荆,他已將死。 仰面躺著,眼睛望著天空。 都匀的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 於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后背的疼痛已经麻木了,膝盖上的撞击感正在变成一种钝钝的胀。 嘴角的“血”流进脖子里,温热,然后变凉。 他睁著一双近乎空洞的眼神,望向天空,脑子里是一种介於混沌与清醒之间的状態。 他感受到了滕梓荆的人生像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还没完全碰到水面。 他看见了很多人。 片场的人围过来,但没有人靠近。 郭齐林站在监视器旁边,嘴张著,没发出声音。 王濋燃站在人群里,两只手攥著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 眾人看见张若云跪在地上。 双手撑在血泊里,嘴唇在发抖。 “滕梓荆。” “滕梓荆!” 张若云忽然仰起头。 “啊——!” 那一声嘶吼从胸腔里炸出来,像一头被剜了心的野兽。 “好,卡!” 孙浩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方向传来,激动地语气打破了片刻地沉静。 “你还好吧。”张若云平復了一下心情,对著怀著的於凉说道。 “还行,就是后背有点麻。”刚才那下摔得很重,於凉乾咳了两下,如实说道。 隨组医生急忙上前查看於凉的情况。 让人惊讶的是这么摔居然並无大碍,只是后背有点轻微挫伤。 片场眾人齐刷刷鼓掌! “两位老师演的太棒了!” “恭喜於凉老师,滕梓荆杀青!” 剧组工作人员手捧著鲜花递给於凉祝贺道。 “恭喜啊,於凉。” 李唚、李蓴几人也纷纷上前祝贺。 孙浩导演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红包,红色的,鼓鼓囊囊的。 於凉接过红包,捏了捏。 挺厚。 於凉估摸著两、三万应该是有了。 “谢谢导演。” 孙浩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你刚才那两下真摔……” 於凉没说话。 “我不鼓励演员这么干。”孙浩顿了顿,“但我得说你摔得值。” 其实他当初之所以拍板选择於凉出演滕梓荆,为的就是最后的牛栏街的打戏。 果然,於凉没有让他失望。 他站起来,拍了拍於凉的肩膀,嘱咐道:“加油,小伙子,哦对了,等卸完妆来我这一趟。” 於凉点了头。 王濋燃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只是把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塞到於凉手里。 郭齐林开口道: “哥。” “嗯?” “你最后的那一个眼神……真好,太有感觉了。” 於凉接过水,喝了一口。 可是稍微一仰头,背后的伤疼得他咧了咧嘴。 李磊走过来,这个从成家班出来的武行老炮,拍了二十多年打戏,见过无数演员临阵怯场。 “兄弟。” “你刚才摔那一下,” 李磊竖了大拇指。 “我拍了二十多年打戏,没见过几个演员敢这么摔的。” “就你这身功底和拼命三郎的劲儿,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第16章 薪丽传媒的橄欖枝 眾人分別和於凉祝贺了几句。 最后只剩下王濋燃和郭齐林。 郭齐林看了二人两眼,感觉自己碍眼,於是很有眼力见的退到了一边。 “接下来打算干什么?”王濋燃问道。 於凉想了想, “回京休息几天,先让自己从这个角色里走出来吧。” 王濋燃点了点头。 李小苒走了过来。 其实她一直站在一旁。 “听说芒果台跟抖音联合搞了一档综艺,好像叫什么《演员的歌声》。” “演员的歌声?” “就是让演员去唱歌的节目。”李小苒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唱歌这么商……好听,可以去试试。” 於凉没接话。 他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接什么。 《演员的歌声》这个节目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他也没听说过。 但芒果台加抖音的配置,他大概能想像出是什么样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必是流量、话题、跨界、破圈这些词串在一起,就是2018年內娱的关键词。 看来这一世因为他的重来有些事也在悄然改变。 莫非这就是蝴蝶效应。 “什么时候录?” “好像还在筹备,具体时间没定。” 李小苒想了想,“我也是听经纪人提了一嘴。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要个联繫方式。” “行。”於凉点头,“谢了小苒姐。” “別急著谢。”李小苒拍了拍他的肩,“先把脸上的血洗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能嚇哭小孩。” 於凉低头看了看自己。 戏服上全是灰,后背磨破了一块,领口沾著深褐色的血渍。 真假参半,分不清哪块是道具哪块是自己破皮留下的。 手上也是,指缝里嵌著灰,指甲盖下面有一道乾涸的血线。 他確实需要洗个澡。 道具组正在拆马车残骸。 滕梓荆的短刀在地面放著,上面还沾著暗红色的血浆。 几个场务蹲在地上捡碎木板,把还能用的挑出来摞成一堆,不能用的扔进编织袋。 一条街,一场戏,一条命。 滕梓荆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於凉站在化妆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牛栏街。 灯光师正在拆最后一盏灯,灯架放倒的时候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街道正在变回布景,青石板上的血跡明天就会被清洗乾净,然后迎接下一场戏。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站在这条街上的时候,还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演好这个角色。 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戏服脱下来,叠好。 后背磨破的那块布料硬邦邦的,被汗浸透又风乾,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 领口內侧有一圈淡淡的黄色汗渍,袖口磨出了毛边。 服装组的小妹欲伸手接过来。 “老师,我帮您吧。” “没事,我自己来。”於凉摇了摇头。 隨后,他去郭齐林的房车里洗了澡,换了身乾净衣服。 黑色羽绒服,深灰运动裤,头髮吹得半干,刘海耷拉在额头上。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三个月前变化了许多。 剧组里的风吹日晒,让原本青涩的脸庞多了些稳重感。 他从房车內走了下来,朝著导演所在的监视器棚走去。 发现不远处的停车场围著一群人。 准確地说,是一群女孩子。 举著手机,举著灯牌,举著手幅,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保安伸著胳膊维持秩序,但人墙还是被挤得一晃一晃的。 於凉停下了脚步。 人群中间是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身形瘦高,五官精致,下頜线锐利得像刀裁的。他正在低头给粉丝签名,侧脸在手机闪光灯下白得发亮。 肖斩。 於凉认出了他。 这时候的內娱还是“四大三小”的格局。归国四子加上三个人气偶像,瓜分著流量市场的半壁江山。 肖斩不在其中,至少现在还不,但於凉知道,距离他爆火、一夜飞升,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肖斩被一群女粉围著拍照,脸上带著那种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刚好能让每个粉丝都觉得“他看我了”。 旁边有工作人员在挡人,语气客气但动作坚定:“不好意思,签名时间结束了,肖老师还要进去化妆一一” 尖叫声又炸了一轮。 於凉把目光收回来。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抖音火起来的时候。 评论区铺天盖地的“求穿搭建议”,私信里塞满了姑娘们发来的自拍和问题。 那时候他觉得,被关注的感觉挺奇妙的,像是忽然从黑白电影里走进了彩色屏幕。 但那和眼前这种关注不一样。 肖斩身边的那些女孩,眼睛里是一种於凉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喜欢,是狂热。那种能把一个人捧上天、也能把同一个人踩进泥里的狂热。 他知道肖斩后来经歷了什么。 227事件。全网抵制。商务掉光。从顶流变成“不可说”。再到后来慢慢復出,演了《那片海》,演了《骨逍遥》,一步一步把自己从泥里拽出来。 於凉站在影视城门口,十二月的冷风从衣领灌进来。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被推到那个位置,被几百万人同时喜欢,然后被几百万人同时憎恶, 他能扛得住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但现在想这些太远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片酬不高的配角,有一段刚刚杀青的戏。 於凉拉了拉帽子,绕过人群,走到导演那里,推开了监视器棚的门。 棚里只剩孙浩一个人。监视器的屏幕还亮著,定格在今天最后一条镜头的画面上——滕梓荆躺在地上,眼睛望著天空,瞳孔“涣散”。 孙浩坐在导演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於凉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摺叠椅。 “坐。” 於凉坐下。椅子冰凉的,屁股底下硌得慌。 孙浩没急著说话。他把监视器的画面往回倒了一点,倒到滕梓荆临死前的那一眼。定格。放大。 画面里,於凉的眼神穿过屏幕,定定地望著虚空。 不舍又认命。託付与安心。温柔又绝决。 孙浩盯著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试滕梓荆吗?” 於凉想了想:“因为我那段舞刀的视频。” “那是其一。”孙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大概是因为凉了,“其二是你试戏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哪句?” “你说,滕梓荆的情感都是压著的。” 於凉没说话。 “我当时就想,这个说相声的,懂戏。” 孙浩把茶杯放下,靠进椅背里。 “我拍戏这么多年,见过两种演员。一种是学院派,台词功底扎实,走位精准,每个表情都像教科书。但他们有一个问题——” “太乾净了。” “他们的表演是『演』出来的。你知道他在演,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演。观眾也知道他在演。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演,但没有人会被感动。” 於凉安静地听著。 “还有一种。”孙浩顿了顿,“野路子出身。没学过表演,但身上有生活。你让他们念台词,他们可能念得磕磕巴巴;你让他们走位,他们可能走出画。但他们有一个东西是学院派学不来的——” “真实。” 孙浩看著於凉。 “你试戏那天,念『我怕我拼了命护著的情义,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的时候,你的声音在抖。不是表演的抖,是真的在抖。” “那时候我就知道,滕梓荆是你的了。” 第17章 於凉成了香餑餑 棚里安静了一会儿。监视器的散热风扇嗡嗡响著。 於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的灰已经洗乾净了,但指缝里还有一道没洗掉的血线,是乾涸之后嵌进指纹里的。 “导演,”他抬起头,“您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 孙浩笑了。 “確实不是。” 他从导演椅旁边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於凉。信封上没有字,封口是开的。於凉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份合同。 薪丽传媒艺人经纪合约。 “这是薪丽传媒的赵总托我转交给你的。” 於凉翻了几页。条款密密麻麻,独家经纪约,三七分成,五年起步。 看完后,他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 没有说签,也没有说不签。 对他来说,现在不是签约的最好时机。剧还没播,他在市场给人的印象只是个抖音网红主播,以及一个还没播出的“滕梓荆”標籤。 现在签约,只能按纯新人的价码谈。但等到《庆余年》播出,他手里就有了代表作,那时候议价权完全不一样。 这个道理於凉懂,薪丽自然也懂。 只是薪丽传媒他知道,这赵总是哪一个他还真是没想起来。 孙浩看出了於凉的困惑, “薪丽的经纪总监赵明远。” 经孙浩这么一说,於凉想起来了。开机典礼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眼神一直在打量自己的中年男人。 “说实在的,连我都意想不到你会把滕梓荆演的这么好。”孙浩笑著道,又提了一遍,语气里有些自豪。 要知道选於凉出演滕梓荆这个角色,一开始薪丽代表的製片方是不同意的,是他在现场拍了板,於凉才能获得这一角色。 而於凉也果然没让自己失望,进组后武打功底不仅出色发挥不说,而且戏也一次比一次演的出彩。 “赵总说,他这有一份合同,让你先看看,合適的话回京市后可以找他签约。” 於凉没接话。 “但是,”孙浩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玩味,“看上你的不止薪丽一家。” 於凉抬起头。 “你那场杀青戏,我让人剪了一版一分钟的预告片,已经放出去了。” 於凉愣了一下。孙浩確实提过这事,说要把牛栏街那场戏作为《庆余年》的宣传片预热。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这才刚杀青二三个小时而已。 宣传片就已经让人做好並发布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三十分钟,”孙浩看了看手錶,“播放量破了两百万。” 孙浩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封面是血泊里范閒抱著滕梓荆的画面。標题写著:【《庆余年》范閒牛栏街被刺之战】 虽然標题以张若云饰演的范閒为主,但剪出来的画面里,於凉很出彩。 评论区已经炸了。 “臥槽这个眼神!!!我哭了!!!” “这哥们是德芸社出来的?德芸社现在培养演员了?” “从抖音追过来的,谁还记得他原来是穿搭博主。” “我就问一句,滕梓荆真的死了吗?” “原著党表示……不剧透了,你们自己看吧。” 於凉往下滑了几条,又停住了。 一条被顶上来的热评: “@佳航传媒@悦华娱乐@一新娱乐来抢人!!!” 点讚量已经过了五万。 孙浩拿回手机。 “佳航那边刚给我打了电话,自称是杨蜜的经纪人,说杨蜜老师刷到了你的视频想等你回京后约你见一面。” 杨蜜。 佳航传媒的一姐,內娱流量时代的开创者之一。 她自己就是佳航的股东,有话语权,有资源,有眼光。 她派人邀约,亲自见面,意味著佳航对於凉的兴趣不是“了解一下”,很有可能是“志在必得”。 这一切对於凉来说来的太突然。 孙浩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宣传片现在很火,想必现在其余的经纪公司也都在了解你的情况。” “没想到你一个刚杀青的配角,忽然成了香餑餑。” 於凉沉默了一会儿。 导演这哪是宣传电视剧,这分明是宣传自己。 “导演,您为什么要帮我?” 孙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副没想到让你小子看出来的眼神。 既然这样的话,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其实这三个月相处下来,我挺喜欢你这小子的。能吃苦,不矫情,有灵气。另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的同时也抬头看了於凉一眼,坦言道: “我手里有个项目,还在筹划阶段。如果成了,我想让你出演。” 孙浩没提具体什么角色。 “这个项目原著ip影视版权我已经拿下了,剧本正在让王卷老师改编。能不能最终立项,得看《庆余年》播得怎么样。如果成绩好,资方就有信心。” 他看著於凉。 “所以今天我把宣传片放出去,不止是为了帮你。你越火,我这个项目立项就越容易些。” 孙浩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於凉。 “其实是咱俩互相成就。” 於凉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用说得过於直白。 孙浩是个实在人,他把利益关係摆在了明面上,这份坦诚反而让人踏实。 “那个项目是什么?”於凉问道。 “等立项了再跟你说。”孙浩笑了笑,“现在说,万一黄了,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於凉也笑了。 在薪丽的地盘上,算计自己的利益。 这导演確实够胆。 他知道孙浩並非属於薪丽,与薪丽传媒也只是合作关係,既然此刻两人关係互利,於凉便坦言问道: “导演您经验足,请问签约的事,您觉得我该怎么选?” 孙浩靠在椅背上。 “薪丽是老牌製作公司,不缺戏。你签薪丽,以后每一部薪丽的戏你都有优先权。” “但缺点也明显,薪丽自己培养的艺人都排著队等资源,轮到你一个新人的时候,可能只剩残羹冷炙。” 於凉点了点头。 “至於像佳航、悦华这些艺人公司,他们培养的与其说是演员,倒不如说是流量明星。” “你签佳航,资源会往流量方向倾斜,综艺、代言、商业活动。你会很快红,但红的代价是,你可能没有时间演戏了。” 他顿了顿。 “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具体情况你可以问问若云或者小苒老师,他们身为演员对经纪公司的了解要比我这个导演知道的多。” “不过当流量明星,还是当演员?” 孙浩看著於凉。 “这个问题,你得问你自己。” 於凉没说话。 他明白孙浩的意思,孙浩並不是让他不是非一不可,而是要在里面寻求侧重心。 於凉苦笑了一下,以他现在的情况,不是选哪个,而是有哪个可以选。 --- 於凉出了监视器棚。 都匀的夜风灌进来,带著青草味。他深吸一口,心里那股压了三个月的劲儿终於鬆了半分。 由於是明早的飞机,他没直接回酒店,而是又去了趟片场找张若云。 张若云还在拍接下来的戏份,於凉没好意思打扰。 问了名工作人员,得知李小苒已经收工回酒店了。 到了酒店,於凉先给李小苒打了个电话。 “小苒姐,我有些事想请教你,方便吗?” “哈哈,没事,你直接上来吧,我在房间。” 掛了电话,於凉上楼。 这是他进组以来第一次来李小苒的房间。 门开的瞬间,一股香气扑来。 不是刺鼻的浓香,是温热的、带著湿意的、像刚从浴室里飘出来的味道。 李小苒穿著一身运动装,头髮湿漉漉地盘在浴帽里,脸上化著极淡的妆。 “稍等我一会,我吹个头髮。” 她转身走进洗手间,拿起吹风机。嗡鸣声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什么事,说吧。” 於凉靠在洗手间门框上,把导演棚里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李小苒一边吹头髮一边听,偶尔插一句问。她把几家公司的底细摸得门清——薪丽重製作轻艺人,佳航流量资源猛但戏约质量参差不齐,悦华练习生体系成熟但对成熟艺人捆绑太紧…… 到底是出道快二十年的苒姐,选经纪公司这方面,经验摆在那里。 “其实不管签哪家,”李小苒关上吹风机,洗手间忽然安静下来,“你现在最缺的不是合同,是曝光。” 她转过身,倚在洗手台边缘,抬头看著於凉。 就这样,二人聊了一会。 接下来的话就是一些有的没的。 李小苒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又瞥了一眼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於凉,心里嘆了口气。 榆木脑袋,枉费自己听说他要上来,匆忙化了个妆。 “你找我就为了这事?” 她走到於凉麵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李小苒领口露出一小片锁骨,於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寸。 “当然了,要不然……”凉声音发涩,嗓子有点干。 后半句还说没出口,就撞见李小苒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第18章 流量为王 “听说你明早的飞机?”李小苒问。 “嗯。”於凉咽了口口水。 该说不说,像李小苒这样的女人……是真有味道。不仅有小姑娘的鲜嫩,还有一种被岁月酿过的、醇厚的、让人后脑勺发麻的劲儿。 “这就走了?”李小苒微微侧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嗔怪,“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李小苒抬手,手指捏住於凉卫衣的领口。 领口有点歪,她替他正了正。 动作很慢。 指尖拂过领口的布料,若有若无地擦过他喉结下方的皮肤。 於凉僵住了。 李小苒也愣了一下。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收回手,低头看著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確认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谢谢。” 李小苒怔了一瞬,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平日里於凉可没少口嗨,可哪成想这个时候却拘谨了起来。 这小子该不会是个…… 李小苒低头看了看。 而此刻於凉的弟弟就像小学生一样,做起了广播体操——《雏鹰起飞》!《出生的太阳》! “不是,姐,你都搞得我翘首以盼了。” 就在於凉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手机响了。 铃声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房间里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 於凉低头一看——王濋燃。 李小苒也瞥见了屏幕上的名字。她后退一步,收敛了笑意,重新变回了那个优雅疏离的长公主。 “接吧。”她拿起桌上的水瓶,语气恢復了平淡,“別让人家小姑娘等急了。” 这平淡里,偏又让於凉听出了一丝酸溜溜的余味。 於凉滑动接听。 “喂,於凉你在哪呢?敲了你半天门都没回应。” 於凉看了李小苒一眼。 “我在小苒姐的房间里。” 他说得坦荡。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零点几秒。 “……哦。”王濋燃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那你忙,我先回去了。” “別走。”於凉说,“我这就下来,正好有事跟你说。” 他掛了电话,看向李小苒。 李小苒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喉结微微滚动。 “去吧。” 於凉转身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於凉。”身后传来李小苒的声音。 他回头。 李小苒靠在化妆檯边,整个人笼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回去好好想想签约的事。想不明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隨时都可以。” 於凉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气扑上来,他终於鬆了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 —— 第二天一早,於凉就返回了京市。 回京的第二天,薪丽的人约了於凉见面。 地点在国贸三期一层的咖啡馆,挑高的落地窗正对著东三环的车流。下午三点,阳光从玻璃幕墙折射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晃晃的。 於凉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薪丽派来的经纪人姓郑,名片上印著“艺人经纪部资深经纪人”。四十出头,西装革履,袖扣是金色的。 於凉注意到他喝咖啡的姿势,小指微微翘著,杯碟之间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於老师,请坐。” 郑总监没有站起来,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於凉坐下。服务员过来,他点了一杯冰美式。 “冰美式?”郑总监笑了一下,目光在於凉身上扫了一遍,“於老师这品味挺接地气的。” 於凉没接话。 郑总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於凉麵前。比之前在都匀看到的那份厚了一倍,封面烫金,装订考究。 “公司这边根据於老师的情况,重新擬了一版。条件比上一版好很多。”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三七分成改为四六分成,范围包括影视、综艺、代言、商务、宣传、直播、短视频等除了相声相关方面的全领域独家签约,年限从五年以上也更改成了五年。 “於老师,薪丽是很有诚意的。” 於凉翻了翻合同。 条款確实比上一版宽鬆了不少。四六分成在新人约里算顶格了,五年的年限也给了艺人足够的自由度。如果是失业那会,他可能会当场签了。 但那是半年前。 “確实比上一版好。”他把合同合上,“不过郑总监,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我签了薪丽,未来一年內,公司能给我什么?” 郑总监的笑容微微一顿,像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於老师,这种问题……”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得看您自己的发展情况。公司会根据艺人的表现来匹配资源。您先做出成绩,资源自然就来了。” “也就是说,”於凉把合同推回去,“我得先证明自己,公司才愿意在我身上押注。” 郑总监放下咖啡杯,杯底和碟子碰出一声脆响。 “於老师,您可能不太了解这个行业的规矩。”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新人签约,本来就是双向选择。公司投资源,艺人出成绩。您没有代表作,没有履歷,没有背景——恕我直言,薪丽能给这个条件,已经是破格了。” 於凉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然后他站起来。 “那郑总监,等我有了代表作,有了履歷,咱们再谈。” 郑总监的脸色终於变了。 “於老师,”他的声音冷下来,“您知道您在拒绝什么吗?薪丽的资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一个——”他顿了顿,把那几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您一个刚入行的新人,我不建议您把路走窄了。” 於凉已经走到了过道里。他回过头。 “郑总监,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点冰美式吗?” 郑总监一愣。 “因为热美式等它凉,太慢了。”於凉笑了一下,“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他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透过落地窗看见郑总监还坐在那里。面前的合同摊开著,阳光把封面上“薪丽传媒”四个字照得发亮。 郑总监掏出手机,脸色铁青地拨了一个號码。 於凉收回目光,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父,去朝阳大悦城。” 第19章赛前准备 计程车在东三环上堵了二十分钟。 於凉靠在座椅上,用手机搜了一下《演员的歌声》的报名页面。 页面设计得很花哨,金色渐变背景,巨大的slogan—— “不止好戏登场,更有好声开唱”。 下面是一张评委阵容的剪影海报,三张黑色剪影分別標註著“神秘巨星”、“歌坛天后”、“抗剧女王。” 他往下滑,看到了赛制说明。节目分上下半场,上半场配音表演,下半场跨界演唱。 全程直播,全开麦,不修音。 换句话说,就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於凉点开报名表。 姓名、年龄、代表作、演艺经歷、一段清唱音频。 他在“代表作”一栏停了几秒,最后填了“《庆余年》饰滕梓荆(待播)”。 括號里的两个字让他有点心虚,但还是写上去了。 打开视频他隨便清唱了一首歌曲,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 “小伙子,你是歌手?” “不是,说相声的。”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唱得还挺好听的。” 於凉笑著说了声谢谢,点了提交。 页面弹出一个动画:“报名成功!请等待节目组审核。” 他收起手机,没抱太大希望。 --- 与此同时,芒果tv《演员的歌声》节目组会议室。 选角助理正在筛最后一批报名表。屏幕上密密麻麻一百多个名字,她的滑鼠从下往上划,划到“於凉”的时候停了一下。 “於凉?这谁啊。”她点开资料,“代表作……《庆余年》待播?这不就是没作品吗。” 她正准备把这份报名表拖进“淘汰”文件夹,旁边一个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 “等一下。” “怎么了?” “这个於凉,是抖音那个。” “抖音哪个?” 同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於凉的抖音主页,粉丝数:687w。 “他是抖音当红主播。咱们这节目是跟抖音联合製作的,抖音那边专门把他列进了推荐名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小周的手从滑鼠上移开。 “你的意思是……” “这个人不能刷。”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製片人方姐走进来,手里拿著手机,表情带著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於凉报名了?太好了。” 小周愣了一下:“方姐,您认识他?” “不是我认识他。”方姐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是这位认识他。”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聊天记录。备註名:杨蜜。 消息只有一行字: “方姐,《庆余年》宣传片里演滕梓荆的那个演员,叫於凉,报名了吗?如果报了,帮我留意一下。” 小周抬起头,和同事对视了一眼。 方姐收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那张清唱音频的波形图,乾脆地点下了“通过”。 “发通知吧。” 当天晚上,於凉收到了一条简讯。 “【芒果台】於凉老师,恭喜您通过《演员的歌声》节目组审核。节目录製时间將另行通知。请保持手机畅通。” 他盯著这条简讯看了三秒,然后截图分別发给了郭齐林和王濋燃。 郭齐林秒回:“臥槽哥你真去啊!!!” 於凉:“没想到真报上了。” 郭齐林回復道:“该说不说,哥,你要是能少用商k唱法的话,你唱歌確实可以。” 王濋燃此刻还没收工,羡慕道:“我也想去唱歌。” 於凉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 三天后,《演员的歌声》官微发布了正式阵容。 海报是一张十人拼图。吴一凡、娜英、杨蜜三位导师占据c位上方的位置,下面是七位首发选手的剧照拼接。 於凉的照片被放在右下角最小的格子里,用的是他在《庆余年》宣传片里的截图,滕梓荆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侧脸。 评论区先是各家粉丝的控评方阵,齐刷刷的表情包和彩虹屁。刷过几屏之后,质疑声开始冒出来。 “那英老师和吴一凡当导师我还能理解,杨蜜凭什么?她唱过歌吗?” “贾加量、白百何、华沉雨、迪力热吧……这阵容,芒果台是认真的吗?” “演员唱歌节目为什么混进来一个华沉雨?” “等等,右下角那个於凉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搜了一下,德芸社说相声的,最近在抖音挺火。但这跟演戏唱歌有什么关係?” “【花花不仅是个创作型歌手,还是一个很努力的演员,客串过《始料不及》,还拍过个人纪录片《我时我》,但於凉是哪个小卡拉米我是真不知道。】” “楼上那位花粉,你吹花花就吹花花,拉踩於凉干嘛?” “我没拉踩啊,我就是觉得奇怪,这位穿搭网红都能参加,我们花花为什么不能。” “【给你科普一下,於凉参演了《庆余年》,剧组发的宣传片里有他。另外,於凉是本次节目的抖音推荐官,人家是抖音官方推的。】” 於凉盯著那条维护自己的评论看了很久。 原来被人护著是这种感觉。 不是自己一个人对著屏幕逐条硬刚,熬夜懟到凌晨五点然后第二天被全网围观。 是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开口了。 文件很长,他跳过前面客套的部分,直接翻到赛制说明。 七位首发选手,末位淘汰。补位和踢馆机制会在后续公布。 每周一场竞演,分为上下半场。 上半场是台词配音,成绩决定下半场的出场顺序。 下半场是跨界演唱,两轮成绩相加,末位淘汰。 全程直播。全开麦。不修音。 於凉把文件关掉,靠在沙发上。 配音、演唱。 两样他都没正经学过。 相声的基本功是“说学逗唱”,可那是逗人笑的“唱”,不是舞台上正儿八经的演唱。 至於配音,他连录音棚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郭齐林发了条消息:“大林,有没有认识的配音老师。” 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郭齐林。 头像是一只猫。 杨蜜。 於凉愣了一下,点开。 “於老师你好,我是杨蜜。微信通过一下吧,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於凉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佳和传媒的一姐,亲自加了好几遍微信。 他想起孙浩导演说的那句话,“孙导,这个演员我要定了。” 他点了“通过”。 对话框里跳出一行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mi,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態闪了几下,又停了。过了几秒,又闪起来。 最后发过来一条: “听说你报名了《演员的歌声》?” 於凉回了个“嗯”。 “巧了。我是评委。” 於凉盯著这五个字看了半天。 冤家路窄。 杨蜜又发了一条:“好好准备。我可不会因为想签约你就放水。” 后面跟著一个微笑的表情。 於凉看著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姓郑的经纪人难对付多了。 郑总监的傲慢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 杨蜜不一样。 她每一句话都像是隨便说说的,但每一句都让他觉得被捏住了什么。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薪丽、佳和。杨蜜、赵明远。 选择题越来越多。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標题打了四个字: “选曲。选剧。” 光標在屏幕上闪动著。 距离录製,还有半个月。 李小苒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 “配音老师我帮你联繫了。”她开门见山,“李离宏老师,认识吗?” 於凉愣了一下。 李离宏! 《舌尖上的中国》解说、《琅琊榜》里的梁帝、《西游记》里的玉帝,都是他配音的。 “小苒姐,这……” “我之前在《少年壮志包青天》和李老师合作过,他也给我当过配音老师。” 经李小苒这么一说,於凉倒是想起来了。 在《包青天》这部剧里李小冉饰演兰如是。李离宏为剧中李宗汉饰演的公孙策配音。 “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你珍惜著点。” “一定。” “还有,”李小苒顿了顿,“声乐老师我也帮你问了。李键老师正好在bj有档期。” 於凉握著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別谢我。”李小苒的语气里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等你红了,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於凉想起都匀那个夜晚,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李小苒仰头看著他的样子。 “小苒姐,我……” “好好练。”李小苒打断了他,“別给我丟人。” 电话掛了。 --- 李离宏的配音课在东四环一个录音棚里。 棚不大,设备都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调音台上的推子磨得发亮。墙上贴满了电视剧海报。 《三国演义》、《射鵰英雄传》、《天龙八部》、《琅琊榜》……每一张都有李离宏的名字。 李离宏本人比於凉想像中年轻。五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戴著圆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你耳朵里。 “李小苒跟我说,你学过相声?” “学过几年。” “那就好办了。”李离宏在调音台前坐下,“相声演员的嘴皮子,练的就是气息和吐字。配音也需要这个。但有一个区別——” 他转过椅子,面对於凉。 “相声是把每个字都送到观眾耳朵里,字正腔圆,生怕人家听不清。” “配音不一样。配音讲究细腻、多变、控制、贴合。” 李离宏给他挑了几个片段…… --- 声乐课在朝阳一个排练厅里。木地板,落地镜,一架山叶立式钢琴靠在墙角。 李键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一些。穿一件深灰色毛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著一股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气质。 他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几个和弦,然后抬头看於凉。 “唱一首你最拿手的。” “確定?”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第20章 迪力热吧 李键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难听,也不是好听,是一种“我需要想想怎么评价”的微妙。 不知为何,於凉的突然的一嗓子让他想起在《歌手》唱五环的小岳岳。 “要不,你再换一首吧。” 见李键认真了起来。 於凉也正式的唱了一首歌。 “你的音色条件很好。”他斟酌著措辞,“中低音区有厚度,高音也不紧。但你的唱法……很有『特色』。” “李老师,您直说就行。我自己知道,商k味儿。” 李键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亲切了许多。 “你自己知道就好办了。商k唱法的核心问题不是你唱得不好,是你太努力地想唱好。” “你的注意力在『怎么唱得好听』上,不在『这首歌在说什么』上。” 他让於凉把刚才唱的那首歌的歌词念一遍。 於凉念了一遍。不唱,只念。像平时说话那样。 “你念词的时候,比唱的时候有感情。”李键说,“因为念词的时候你没有『唱得好听』的包袱。” “你的语气、停顿、轻重,都是自然流露的。唱歌和说话,本质上是同一件事,都是把心里的东西传递给另一个人。” 他弹了一个和弦。 “把歌词当成话来说。旋律只是语气的延伸。” 於凉若有所思。 接下来几天,李键没有教他任何技巧。没有发声练习,没有气息训练,没有共鸣位置。 只是让他一遍一遍地念歌词,然后试著把词“念”出旋律来。 一开始很彆扭。於凉的耳朵已经被那些商k金曲格式化过了,一开口就自动切回“表演”模式。 李键不著急,弹著钢琴一句一句地带著他,让他模仿自己说话的方式去唱。 …… --- 两周后,湘江。 《演员的歌声》用的是《歌手》的舞台。那个全球顶级的音综舞台,灯光、音响、舞美都是顶配。 直播当天,演播厅外面停了五六辆移动信號车。 於凉化完妆,从化妆间出来,往备战区走。 妆不浓,造型师给他搭了一身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配深灰西装裤。头髮没做太多处理,微分碎盖的自然状態。 造型师对著镜子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这种脸,化了反而多余”。 备战区是一个开放式的休息区,几组沙发围成半圆,中间摆著茶几,墙上掛著一块巨屏实时转播舞台画面。 於凉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贾加量靠在沙发一角刷手机。白百何坐在另一侧。 华沉雨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所有人,耳朵里塞著耳机。 於凉进来,三道目光先后扫过来。 贾加量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刷手机。白百何从镜子里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华沉雨没回头。 於凉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沙发,坐著两个人,周小鸥和翟天麟。 这两位於凉都认得,翟天麟在《军师联盟》里扮演的杨修让於凉记忆深刻。 而周小鸥,於凉不仅看过他出演的《征服》和《奋斗》,去ktv的时候也没少点他的歌。 两个老演员,正在低声聊天,对这边的暗流涌动似乎毫无兴趣。 娱乐圈的鄙视链,於凉早有耳闻。电影演员看不起电视剧演员,电视剧演员看不起综艺咖,综艺咖看不起网红。他现在哪个都不算,卡在缝隙里,悬著。 门又被推开。 迪力热吧走进来。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头髮编成松松的鱼骨辫垂在肩侧。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光,走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亮一下。 贾加量放下手机。白百何合上镜子。 华沉雨摘下耳机,转过身。 “热吧,这边有位置。”华沉雨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沙发。 迪力热吧笑了笑,说了声谢谢,然后—— 在於凉旁边坐下了。 “於凉老师,又见面了。” 於凉愣了一下。他们之前没见过。但迪力热吧说“又见面了”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真的见过一样。 “我看过你的《庆余年》宣传片。”她说,“滕梓荆临死前的那个眼神,我看了好几遍。” “谢谢。” “你跟若云哥拍打戏的时候,是真的摔吗?” “真的。” 迪力热吧眼睛亮了一下,正要继续问,华沉雨的声音插进来。 “热吧,你上次推荐的那家湘菜馆,我去试了,还不错。” 他的语气隨意,像是在延续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对话。 迪力热吧礼貌地回头应了一句:“是吗?那家剁椒鱼头做得挺好的。” 然后她又转回来,继续问於凉:“真摔的话,不疼吗?” 於凉看著她。迪力热吧的眼睛很亮,带著一种新疆姑娘特有的明快。她的好奇看起来是真的,不是客套,不是社交辞令。 “疼。”他说,“但摔对了就不疼。” “什么叫摔对了?” “就是——”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备战区的门又被推开了。抖音官方的几位工作人员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生,胸牌上写著“抖音运营活动官”。 “於凉老师,打扰您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您是本次节目的抖音推荐官,我们需要录一段您跟抖音观眾打招呼的短视频。麻烦您跟我来一下。” 於凉站起来,跟著她走出备战区。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刺过来。 --- 走廊尽头,抖音的工作人员已经架好了机器。 “於老师,您就对著镜头说『我是於凉,我在《演员的歌声》,上抖音看独家幕后』,就可以了。” 於凉录了两遍。第一遍语速太快,第二遍过了。 等他回来时, 备战区的巨屏亮了起来。 舞台上,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將整个演播厅染成一片深海般的蓝色。观眾席的喧囂被收进麦克风里,变成一种嗡嗡的底噪。 王涵从侧幕走出来。黑色西装,黑框眼镜,步伐不紧不慢。 “不止好戏登场,更有好声开唱——” 王涵刚入场就念起了本次节目的slogan。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观眾席的嗡嗡声慢慢安静下来。 “亲爱的观眾朋友们,欢迎来到由芒果卫视和抖音平台联合製作的大型音乐竞演节目——《演员的歌声》!我是主持人,王涵。” 掌声从观眾席涌上来。 镜头切到评委席。三把高背椅呈弧形排列,椅背上的灯光依次亮起。 吴一凡。黑色皮衣,银色链子,一张锋利下顎线小嘴漫撕脸。他微微点头,嘴角带著那个被全网模仿过无数次的弧度。 弹幕瞬间炸了。 【凡哥!!!】 【你有freestyle吗?】 【吴一凡当评委?他自己唱歌都带电】 【楼上big胆】 【凡凡今天好帅啊啊啊】 杨蜜。白色西装,头髮盘起来,露出一截乾净的脖颈。她没有笑,目光平视前方,像一柄收鞘的刀。 【大蜜今天好颯】 【这个女人不笑的时候我有点害怕】 【杨蜜凭什么当音综评委?她又不是歌手】 【凭她是评委又不是选手,你管呢】 【蜜姐看我!!!】 第21章声临其境 娜英。一头標誌性的短髮,笑著朝镜头挥了挥手。 【娜姐!!!】 【好声音刚录完就赶过来了吧】 【这个评委阵容,芒果台是认真的吗】 【娜姐今天穿得好喜庆】 王涵等掌声落定,继续开口。 “洗好衣用立白……本节目由立白洗衣液冠名播出。” “感谢抖音短视频平台——上抖音看独家幕后,精彩不容错过。” 他的目光扫过镜头,像是在看著每一个正在收看直播的人。 “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今天的第一个竞演环节——” 他顿了顿。 “声临其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舞檯灯光缓缓变换,从深蓝渐变为一种凝重的琥珀色。 “声临其境——考验的是演员的台词功底和声音塑造能力。七位选手將依次登台,为经典影视片段配音。” 王涵的声音不疾不徐。 “本场成绩,占最终总成绩的百分之三十。同时,它將决定下一场『跨界歌王』的出场顺序。排名靠后者,率先登场;排名靠前者,压轴亮相。” 备战区里安静了一瞬。 於凉靠在沙发上,把这句话嚼了一遍。 百分之三十的权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如果这场垫底,下场就得第一个上去唱。 第一个唱意味著评委打分会更谨慎,观眾的记忆也会被后面的人冲淡。但如果这场拿了高分,下场最后一个出场,那就是决赛级的待遇。 这赛制,每一环都扣著另一环。 “现在,请七位选手进行抽籤,决定本场出场顺序。” 工作人员端著一个黑色托盘走进备战区。 托盘上扣著七张金色信封,封口处烫著节目的logo,一个话筒和一张嘴的剪影,叠在一起,像一个声音的形状。 七个人围上来。 周小鸥伸手拿了一张,撕开,展开里面的卡片。他看了一眼,然后把卡片翻过来面向大家。 “1號。” 翟天麟吹了声口哨。 贾加量拍了拍周小鸥的肩膀:“小鸥老师,开门红啊。” 周小鸥笑了笑,把卡片揣进兜里,表情没什么波动。老演员的沉稳,写在这种地方。 白百合拿了第二张。她拆信封的动作很利落,展开卡片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 “5號。” 不早不晚。她点了点头,像是拿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 迪力热吧拿了第三张。她拆信封的时候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仪式感,展开卡片的时候眼睛先闭了一下,然后睁开。 “3號。” 她呼出一口气,正中间。华沉雨在旁边说了一句“挺好的”,她礼貌地笑了笑。 贾加量抽了4號,翟天麟抽了2號。 轮到於凉。盘子里还剩两张信封。他隨手拿了一张,撕开。 6號。 倒数第二。 “於凉老师你第几?”迪力热吧凑过来。 於凉比了个六。 “可以啊於老师。”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点羡慕,“倒数第二个,能听到前面所有人的表现。” “运气。”於凉说。 华沉雨是最后一个拿的。盘子里只剩最后一张信封。 不需要拆,答案就已经揭晓。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舒展了一下,然后把卡片翻过来,语气平淡:“第七。” 最后一个出场,压轴。 於凉注意到华沉雨把卡片放回信封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庆幸。 他想起赛前做的功课,华沉雨是专业歌手出身,仅客串两部电视剧,台词配音不是他的长项。 最后一个出场,意味著他有最多的时间准备,也意味著评委对压轴的期待值最高。 是把双刃剑。 华沉雨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迪力热吧身上。 “热吧,你第几?” “三。”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回答。 “我是第七。” “嗯。” 一个字。语气和刚才说“三”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別。 周小鸥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加油,小鸥老师。”於凉说。 周小鸥愣了一下。 他看了於凉一眼,然后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了。” 他走向通往舞台的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身。 电梯门合拢之前,他看见备战区的巨屏上,王涵正在宣读他的出场词。 “让我们有请第一位竞演嘉宾——” 电梯开始下降。 “——周小鸥。” --- 备战区的巨屏上,周小鸥从舞台侧幕走了出来。 灯光追著他。一束暖白色的光柱从穹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舞台在他脚下延伸,暗灰色的地面被照出一圈圆形的光斑。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站定。 然后灯光全部亮起,又瞬间熄灭。 仅穹顶还留著一盏,从正上方直直地垂下来,只照亮周小鸥和他面前的那支话筒。 其余的一切,舞台、观眾席、评委席,全部沉入暗影里。 这场沉浸式表演, 一人、 一束光、 一话筒。 於凉坐直了身体。 这个舞台设计,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逼到了表演者身上。没有舞美可以躲,没有道具可以藏。 观眾看不到任何別的东西,只能看到你,只能听到你。 巨屏上浮现出一行字: 【竞演片段:《征服》——刘华强】 备战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贾加量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白百合放下了小镜子,翟天麟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周小鸥低下头, 扶了扶话筒。 三秒、五秒。 忽然,他抬起眼。 “你这瓜,保熟吗?”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就是这种平静,让每个字都像刀背敲在骨头上。 敲的闷响。 “我问你,这瓜保熟吗?” 这语气,哪是在问瓜, 分明是在问面前那个人的胆量。 备战区里没有人说话。 …… 片段不长。一分四十秒。 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那束光慢慢收拢。从穹顶垂下来的光柱一寸一寸地变细,最后缩成一个光点,熄灭在周小鸥的头顶。 舞台重新亮起来。 周小鸥站在灯光里,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中年男人。他朝观眾席鞠了一躬,转身走向侧幕。 掌声追著他,一直追到他消失在幕布里。 评委席上,娜英第一个鼓起掌来。吴一凡慢了一拍,也跟著拍了拍手。杨蜜没有鼓掌,她低著头,在面前的打分板上写著什么。 隨后三人分分亮出自己的打分。 娜英:95, 吴一凡:91, 杨蜜:93。 备战区里,翟天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鸥老师,稳。” 贾加量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白百合盯著巨屏,嘴唇抿成一条线。 於凉靠在沙发上,有些紧张。 一分四十秒。没有配乐,没有对手演员,没有镜头切换。只有一个人,一支话筒,一束光。周小鸥用一分四十秒,给他们所有人都打了个样。 真正的演员,不需要任何辅助。给他一束光,一个话筒,他就能成为任何人。 巨屏上,王涵重新走回舞台中央。 “感谢周小鸥老师的精彩表演。接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卡。 “让我们有请第二位竞演嘉宾——翟天麟。” 备战区里,翟天麟站起来。他整了整袖口,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於凉看著他的背影走进电梯。 门合拢。 巨屏上,新的灯光正在亮起。 第22章 戏如人生 “於凉老师你紧张吗?”热吧问道。 “有点。”於凉点了点头。 在这样的氛围下,尤其是小鸥老师还开了那样一个炸场的头,说不紧张是哄人的。 周小鸥那一分四十秒像一根標杆插在那里,后面出场的每个人都会被拿来和他比较。 “热吧。” “嗯?” “你要是紧张就喝点水。还有,叫我於凉就好。” 说实在的,被迪力热吧称呼老师,於凉真的有点接受不了,好像自己上了岁数一样。按照原主的年纪,他比热吧还小一岁。 热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此时作为第二个出场的翟天麟已经来到了舞台上。 巨屏上浮现出竞演信息: 【竞演片段:《军师联盟》——曹操】 翟天麟站在那束光里,语气是曹操的梟雄之气。 “你是君,我是臣——” “天下只有含冤的臣子,岂有含冤的天子?” 翟天麟的声音不高,却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於凉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这场戏他看过。《军师联盟》里曹操斥责汉献帝的那段。衣带詔败露后,曹操站在大殿上,对著那个名义上的天子说出这句话。不是臣对君的进諫,是胜者对败者的审判。 翟天麟把那种审判感演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位博士的台词功底实在是太强了。 表演结束。掌声比周小鸥的那一波还要热烈。 於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无论是周小鸥表演的《征服》,翟天麟演的是《军师联盟》,都是他们自己曾经参演过的电视剧。 他转头看向热吧。 “热吧,你准备的是什么?” “《三生三世》白浅。”她小声道。 果然。 今天到场的演员,带来的都是自己参演过的作品。靠著剧集本身的热度给观眾来一波回忆杀,同时再凭藉著在熟知领域的出色表现圈一波路人粉。 这是最稳妥的策略。 而这种策略让於凉处在了劣势,此刻他的並没有代表作。 同时於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华沉雨。 这位呢? 他会表演什么? —— 第四个出场的是贾加量。 巨屏上亮出他的竞演片段: 【竞演片段:《屋顶上的绿宝石》——周念中】 弹幕瞬间炸了。 【《屋顶上的绿宝石》???这剧多少年了】 【2006年的剧,贾加量你真敢挖啊,考古队都没你能挖】 【这波属於是自己给自己上强度】 备战区里,周小鸥和翟天麟对视了一眼。 於凉低头看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不过平心而论,演得不差。三十多岁的贾加量演周念中,脸上还有少年感。 现在的他站在话筒前,声音里多了十几年打磨出来的厚度。 但弹幕已经彻底跑偏了。 不是他演得不好,是观眾还沉浸在剧名带来的狂欢里。 表演结束,掌声有,但明显比前两位稀了。 於凉忽然有点佩服他。敢在全国直播的镜头前翻出这部剧,不管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装的不在乎,这份胆量,一般人没有。 —— 第四个是白百合。 她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比前几位都平静。 巨屏亮起:【竞演片段:《捉妖纪》——胡巴认爹】 她站在话筒前,没有像前几位那样刻意“进入角色”。声音从她嘴里出来的一瞬间,於凉就明白了她的策略——她没有演。她是在用自己的声音去贴合胡巴。乾净、明亮、带著一点天然的甜。 很聪明。 表演结束,掌声比贾加量热烈,但不如前两位。白百合的表情还是那样,不悲不喜。 於凉听说过一年前的事。“一阳指”之后,她的事业跌到谷底。《演员的歌声》是她沉寂之后的第一个通告。 她不需要贏。她只需要让大家重新看到她。 从这个角度说,她已经完成了任务。 --- 周小鸥的沉稳,翟天麟的锐利,热吧的甜美、贾加量的话题性,白百合的聪明。 五个人,五种打法,每一张牌都打在了不同的位置上。 而他手里的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到你了,於凉老师。”周小鸥提醒道。 “凉哥加油。”热吧甜甜地说。 於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嗯。” 他走向电梯。 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身。 门合拢之前,他看见热吧朝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华沉雨靠在沙发里,目送他的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好嘛,观察了一圈,这是拿我当软柿子了。 电梯开始下降, 於凉闭上眼睛。 两周前在排练厅里,李离宏让他一遍一遍地念那些台词。 《雍正王朝》里佟国维的嘆息,《西游记》里孙悟空的通透,《让子弹飞》里张麻子的篤定,《三国演义》里吕布的锋芒…… 六段台词, 六个角色, 六种人生。 他没有代表作, 所以他只能靠著別人对经典的情怀,让自己被记住。 电梯门打开, 於凉走出去时,侧幕的阴影从他身上滑过,然后光来了。那束光从穹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和刚才几人一样, 一人,一话筒,一束光。 但站在光里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观眾席在光的外面,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些眼睛都在看著他。 评委席在左侧,三把高背椅呈弧形排列。娜英靠在椅背上,吴一凡低著头看手卡,杨蜜—— 杨蜜在看他。 那目光穿过灯光和距离,落在他身上。 王涵站在舞台另一侧,低头看了一眼手卡。 然后他顿住了。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如果不是於凉正盯著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王涵的视线在手卡上停了比平时略长的一瞬,然后抬起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有请竟演嘉宾於凉,带来的作品是——” 他又看了一眼手卡,像是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台词串烧—《人生》。” 安静的现场瞬间譁然。 观眾席上传来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有人伸长脖子看向舞台,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王涵老师说的是什么?” “台词串烧?” “不是,配音竞演他搞什么串烧?” “你听错了吧,可能是歌词串烧?” “歌词串烧也不对啊!这是配音比赛!” 评委席上,娜英一脸疑惑。吴一凡放下手卡,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舞台。杨蜜没有动,但於凉注意到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直播间彻底炸了。 【??????】 【台词串烧是什么东西】 【於凉你又搞事情】 弹幕还在为“台词串烧”四个字爭吵不休。 【所以台词串烧到底是什么?是把好多台词串在一起吗】 【这不是找死吗,前面几个都是演自己参演过的热播剧,他搞串烧谁记得住】 第23章 相声演员於凉上台鞠躬 备战区里,周小鸥和翟天麟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微微翘起。白百合放下手机,把目光完全投向巨屏。 迪力热吧双手握在一起,“奇怪,我怎么也跟著紧张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华沉雨端著他的咖啡杯,没喝。 如果於凉出笑话,那他压轴就轻鬆多了。 现场一暗, 然后,那束光亮了。 於凉站在光里。 观眾席的嗡嗡声、评委席的低语、直播间滚动的弹幕,所有这些,都被那束琥珀色的光隔绝在外。 光里面只有话筒,和他自己。 於凉闭上眼睛。 轻嘆一声, 很轻, 轻到像一个人坐在黄昏的门槛上,把一生的遗憾都嘆进了那口气里。 “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时光如落花流水……” 苍老的、沙哑的、带著被岁月磨钝了稜角的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少年不知愁滋味,老来方知行路难吶——” “吶”字拖得很长。长到像一声嘆息被风吹过整条街。 这声音太像《雍正王朝》里的佟国维了! 观眾席安静了。 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静。弹幕的滚动速度骤然放缓,像是打字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评委席上,娜英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吴一凡的手卡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桌上。杨蜜的目光一动不动。 声音断了, 不是戛然而止,是像旧式留声机的唱针被轻轻提起,留下一段气口。 於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气息从胸腔深处往上提了一寸。 老迈的沙哑褪去。一种歷经千帆后的篤定从他挺直的脊樑里长出来。 声在咽部和鼻腔之间发出,带著点漫不经心的通透。 “常言道,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 像一个人在黄昏里骑马赶路,知道前路有山有水,也知道山水自会相逢时的篤定。 备战区里,翟天麟微微点了点头。 周小鸥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们拍了那么多年戏,知道这种声音控制力意味著什么。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眾人脑中忽然嗡的炸了一声!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那口气全部炸开。 这声音这么像姜文! 张麻子的清亮、锐利、不可一世。 像一把刚开刃的刀,在阳光下翻了个面,刀锋上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迪力热吧的手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她旁边的翟天麟,下巴微微扬起,像被那声音提了一口气。 佟国维、孙悟空、张麻子、吕布……配什么像什么! 一人分饰六角! 弹幕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满屏的【???】还掛在那里,没有人打字。 第一条弹幕飘过来。 【臥槽。】 紧接著,屏幕被同一句话刷爆: 【起鸡皮疙瘩了】 【起鸡皮疙瘩了】 【起鸡皮疙瘩了】 刀收回来了。 於凉的气息从高处落回胸腔。肩膀沉下去,下巴微微內收。锋芒敛进鞘里,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还在。 声音不再高亢,不再激昂。低沉、克制、带著一种被生活反覆捶打后沉淀下来的力量。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最后四个字落地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近乎耳语。不是在说教,是在跟自己说。像一个走过长路的人在夜里对自己点头。 於凉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从胸腔深处往回收,收到一个介於苍老和沉稳之间的位置。 “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时光如落花流水——” 与第一段一模一样的词。 但声音完全变了。 第一段是暮年的嘆息,这一段是中年的通透。同一个人,同一句话,却隔著几十年的距离。 备战区里,周小鸥和翟天麟同时坐直了身体。 他们听懂了。 这不是六段台词,这是他把一个人的一生,用六种声音,串成了一条线。 於凉闭上眼睛。 那束光还亮著,暖暖的。他站在光里,一动不动。 演播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观眾席深处涌上来的、压不住的、带著尖叫和吶喊的掌声。 有人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观眾席上,人墙一层一层地立起来。 备战区里,翟天麟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周小鸥、贾加量跟著站了起来。 白百合看了华沉雨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有些庆幸。 华沉雨的心沉了一下。 他是专业歌手。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段表演里,於凉换了几种声音位置。 从苍老的咽音,到沉稳的胸腔共鸣,再到少年意气的头声高位置,最后落回克制的喉音。 这不是配音。 这是用声音在演戏。 而他华沉雨,一个专业歌手,等下要上去……念台词。 咖啡凉了。他忽然觉得有点苦。 於凉朝观眾席鞠了一躬。 掌声更响了。 巨屏上,王涵重新走回舞台中央。他看了一眼於凉,然后转向镜头。 “感谢於凉老师带来的精彩表演。” 他顿了顿,推了推黑框眼镜。 “说实话,我主持了这么多年节目,第一次在配音竞演的舞台上看到『台词串烧』这种形式。刚才我在侧幕听完了全程——” “等一下!王涵老师。” 杨蜜的声音从评委席传来。 王涵停下话头,转向她。镜头切过去。杨蜜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评委桌上,指尖轻轻点著桌面。 “我想请教於凉老师一个问题。” 她用的是“请教”。於凉站在舞台上,看著这个坐在评委席上的女人。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不像平时的杨蜜。 “您请说。” “刚才六段台词里,后五段我都能找到出处。但第一段『光阴如骏马加鞭』这一句,是哪部剧里的?大屏幕上也没有对应的剧集画面。” “对,是啊!” 台下议论纷纷。 娜英和吴一凡同时看向於凉。 刚才屏幕一黑他们也有些纳闷, 这也是他们想问的。 他们纷纷看向站在台上的於凉,如果於凉真的回答不上来的话,那就说明他在投机取巧,在作弊。 第24章让你不加我微信 杨蜜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內侧,脸上却绽开一个更灿烂的笑。 “於凉老师,博学。” 她把“博学”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嘴里嚼了一下才吐出来。 於凉站在舞台上,朝她微微欠身。 “杨蜜老师,过奖。”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於凉的眼神里带著那点他標誌性的狡黠,杨蜜的眼神里则多了重新打量后的兴趣。 王涵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感谢杨蜜老师的提问,也感谢於凉老师的解答。元杂剧算不算剧集——我想节目组已经有了答案。” 他看向评委席。 “各位评委老师,请给於凉老师打分。” 娜英第一个举起打分牌。 98分。 她举著牌子,另一只手还在擦眼角。 “我打分从来不看技术,就看能不能打动我。刚才那段,我听了起鸡皮疙瘩。” 吴一凡第二个举牌。 98分。 “声音控制力非常强。五种音色切换,气息没有断过。於凉老师,你是学过的吗?” 於凉拿起话筒:“之前和郭老师学过相声,另外和李离宏老师学过两天配音。” 吴一凡恍然,点了点头:“怪不得,原来是郭老师和李老师的徒弟。” 於凉以为打分环节到此结束,正准备鞠躬下台。 “等一下。” 杨蜜的声音再次从评委席传来。 她没有举牌,打分牌还扣在桌上。 “我还有一个问题。” 演播厅安静下来。王涵本已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她看著於凉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评委桌边缘。 “刚才第一段和最后一段,用的是同一句词。” “却让人感觉隔著几十年的距离。” 她停了一下。 “於凉,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设计的?” 於凉握著话筒,看著她。 聚光灯下,一个在舞台上,一个在评委席。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人这辈子,会和很多句话相遇。” “在不同阶段,对同一句话的感悟不同。” “有些话初识不懂,多年后却能像子弹一样正中眉心。” 眾人深吸一口气, 好精妙的比喻。 於凉这句话不亚於刚才的那几句台词配音。 “说的太好了!” 观眾席上有人感慨道。 杨蜜没有说话。 她看著於凉,眼神里那些审视与试探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与认真。 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 举起打分牌。 97分。 她举著牌子,看著於凉,嘴角还带著刚才那个笑。 “原本想给100分。” “但我扣了三分。” 王涵適时接话:“哦?扣在哪里?” “扣在他之前没通过我微信。” 演播厅里愣了一秒,然后笑声炸开了。弹幕彻底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杨蜜你!!!】 【这是什么神仙復仇】 【杨蜜:你以为我会吃哑巴亏?】 【#杨蜜扣於凉三分因为没加微信#这个词条已经有了】 【於凉你赶紧通过啊!!!】 【全直播都在催你加微信】 於凉站在舞台上,也笑了。他拿起话筒,看著杨蜜。 “不是已经通过了么。” 杨蜜把打分牌放下,靠回椅背里,脸上的傲娇中带著一丝倔强与得意。 “切,晚了!” 巨屏上,实时排名刷新。 於凉——97.6分。 排名:1。 翟天麟的名字往下滑了一格。 备战区里,翟天麟带头鼓起掌来。周小鸥笑著摇头,垫底的贾加量苦笑了一下。 迪力热吧双手捂著嘴,眼睛亮晶晶的。 她想起蜜姐的交代, 只是没想到於凉这么有实力。 而且就於凉的长相……完全就是她心目中的东华帝君。 华沉雨坐在角落里。 他站起来,手有点抖, 越到上场的时候,他越紧张了。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身。 门合拢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巨屏上的实时排名。 於凉——97.6分。排名:1。 电梯开始下降。 他想起刚才於凉表演时那六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位置。 六种。 他一个专业歌手,等下要上去念台词。 电梯门打开。舞台的灯光涌进来。 和於凉刚才走进的是同一束光。 华沉雨忽然觉得那光有点刺眼。 舞台上,王涵已经站在那里了。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最后一位竞演嘉宾——” “华沉雨。” 华沉雨从侧幕走了出去。掌声有,礼貌的,克制的。 和刚才於凉下台时那种全场起立的炸裂完全不同。 他走到话筒前。那束光打下来,把他笼罩在里面。 他的竞演片段出现在巨屏上。 【竞演片段:《亮剑》——李云龙】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滚动。 【这剧……他还真敢配】 【独立团也是他一个法师能指挥动的么】 华沉雨站在话筒前, “二营长,你他娘的义大利炮呢?给老子拉来!” 声音一激动,卡嗓子了。 呃…… 备战区里,周小鸥和翟天麟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於凉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看著巨屏。 在於凉看来,华沉雨的嗓音是好的。 但是上场太激动了,並且声音容易出戏,与人物不適配。 虽然是专业歌手,音色、气息、共鸣,都是训练过的,但配音和唱歌不一样,台词节奏给不到位就容易翻车。 弹幕的反馈更直接。 【怎么说呢……就……还行?】 【跟前面於凉那个比,差距有点明显】 【不是华沉雨不好,是於凉刚才那个太强了】 【確实。听完了六段人生,再听他这一段,全垮完了】 【於凉是降维打击,法师这是正常发挥】 【当初攻打平安县城要是有他做法,秀琴也不至於死】 表演结束。 华沉雨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掌声稀疏,只有几个粉丝狂热了些。 他鞠了一躬,转身走向侧幕。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巨屏上的实时排名。 他的分数还没出来。 於凉的97.6分还掛在最顶上,像一根钉子。 评委打分。 娜英:90分。 “你的声音条件很好,但台词和唱歌不一样,不是声音好就够了。” 吴一凡:88分。 “情感投入可以再大一些。我能听出你在『演』,但我没听出你有『活』。” 杨蜜:85分。 “我扣得比较多。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你选了一段自己都没信心的东西。你自己都没信心,怎么能够让观眾信服?” 华沉雨站在舞台上,握著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巨屏上,最终分数刷新。 华沉雨——87.7分。 排名:6。 倒数第二。 评论区看华沉雨分数这么低也不由地怜悯了起来。 【大家要求也別太高,毕竟他也不是配音专业出身】 【对,明天的歌唱比赛才是花花的强项】 第25章 雷公电母登场 巨屏之上,第一轮最终排名缓缓定格。 1.?於凉——97.8分 2.?翟天麟——94.5分 3.?周小鸥——93分 4.?白百合——90.3分 5.?迪力热吧——89.1分 6.?贾加量——88.7分 7.?华沉雨——87.7分 演播厅內,掌声再度汹涌而起。 华沉雨看著排名,手指紧紧攥住裤缝。他暗自宽慰自己,下一轮的比拼,才是真正属於自己的主场。 贾加量靠在沙发扶手上,望著大屏上的分数,面露苦涩。 这份排名看似华沉雨落在最后,实则身处险境、岌岌可危的,是他自己。 评委席上,娜英与吴一凡低声交谈,神色各异。 杨蜜却没有看向计分屏幕。 她的目光越过评委长桌,遥遥落在投屏里的备战区。镜头恰好捕捉到於凉收拾物品、准备离场的画面。 直播间弹幕瞬间捕捉到这一幕,飞速刷屏。 【杨蜜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於凉?】 【截图了截图了!这个眼神不对劲!】 【她不会憋著劲要找於凉算帐吧哈哈哈】 王涵立身舞台中央,从容面向镜头。 “第一轮竞演《声临其境》到此全部结束。感谢七位嘉宾带来的精彩演绎。”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稳续道。 “下一轮《跨界歌王》竞演,出场顺序將以本轮排名为准。 排名靠后者率先登台,排名靠前的嘉宾,压轴亮相。” “明天同一时间,精彩继续,我们不见不散。” 掌声渐渐平息,全场灯光缓缓暗下,上半场录製正式收官。 由於次日上午还要完成下半场录製,竟演嘉宾们都暂留湘市,节目组也早已提前统一安排好了入住酒店。 周小鸥路过於凉身旁,笑著竖起大拇指:“小伙子,可以啊。” 翟天麟紧隨其后走上前,抬手轻拍他的肩膀,眼底的欣赏直白流露。 “多谢老师夸奖。”於凉从容浅笑回应。 翟天麟没有多言,摆了摆手,便跟著助理先行离开。 华沉雨被工作人员簇拥著离场,临走前下意识看向迪力热吧,犹豫片刻,终究转身迈步走出大厅。 白百合的助理快步上前,及时递上饮用水,走到门口时,撑开遮阳伞。 迪力热吧动身之前,和於凉笑了笑挥了挥手。 大厅里的人渐渐走空。 於凉正准备动身离开,余光瞥见角落还坐著一道身影。 是贾加量。 往日里综艺感十足、幽默开朗的男人,此刻神色沉鬱,沉默寡言,浑身透著压抑与落寞。 於凉脚步微微一顿,恰好对上贾加量抬来的目光。 他轻轻点头示意,贾加量也勉强扯出一抹苦笑,二人遥遥对视,再无多余交谈。 上一世混跡武行,见惯了人情冷暖与婚姻破碎。 圈子里常有同行在外奔波拍戏,归家才发现人去楼空、家產被搬空的闹剧,从来都不算稀奇。 他心里其实很佩服贾加量。深陷舆论风波与情感变故,他从未刻意拉扯抹黑旁人,始终默默消化所有委屈。 五月的湘市,满城香樟繁茂葱鬱,浓密枝叶遮蔽长空。 暖煦日光穿过层层叶隙,在乾净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碎影,温柔又安静。 於凉简单吃过晚饭,独自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將头髮吹至半干,仰面躺倒在床上。 手机轻轻震动,弹出一条消息。 是王濋燃发来的。 “於凉,你那段台词配音太绝了!” “哪里哪里,也就正常发挥罢了。” 於凉勾唇轻笑。 两人閒聊几句,王濋燃便继续拍戏,匆匆结束对话。 於凉放下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知是湘市潮湿的气候作祟,还是换了环境难以適应,他毫无睡意,只好重新拿起手机刷起短视频。 大数据格外懂人,十条视频里,除却一条换耦合器的,其余大多是擦变视频。 无奈之下,他隨手关注了十几个美女博主,直到找到一条修马蹄的合集视频,才勉强停下滑动的手指。 与此同时,隔壁客房。 贾加量盘腿坐在床榻之上,低声默念著歌词,反覆揣摩旋律与情绪。 为了下一轮竞演,他筹备许久,下午用餐过后,还特意前往演播厅,彩排了两遍。 这首参赛曲目,是网友刻意选出的——《没那么骄傲》。 他清楚,这是全网心照不宣的玩梗调侃,可字字句句,都精准契合他当下的窘迫心境,也映照出跨年那晚的荒唐过往。 “別那么骄傲,我隨时可能走掉,我的手你还没有牵到……” “怎么你还没看见我的好。” 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贾加量將身边的抽纸捲起,捲成了一个环形紧箍的形状。 此刻,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紧箍戴上之后你再也不是一个凡人,人世间的情慾不能再沾半点。 他双手將紧箍慢慢地举起,缓缓地戴在了头上。 他告诫自己,当班德尔城的仙灵女巫体內被注入了嘻哈元素后,那个快乐的贾加量就已经死了。 翌日上午。 《演员的歌声》第一期,《跨界歌王》竞演正式开启。 整场舞台舞美华丽绚烂,光影设计精致繁复,风格与昨日的配音舞台截然不同。 三位评委导师率先登台,依次开场献唱。 吴一凡作为顶流首位开嗓,选曲是节奏感极强的英文单曲。 舞台颱风稳熟利落,强劲的电子音效响彻演播厅,瞬间点燃全场氛围,直播间弹幕顷刻刷屏沸腾。 【凡哥这气场直接拉满!】 【电音天赋刻在骨子里的男人!】 【顶流一出手,直接拉高整场水准】 一曲唱毕,吴一凡微微欠身鞠躬,全场掌声雷动。走回评委席时,娜英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紧隨其后,杨蜜第二个登场。 她缓缓从评委席起身,缓步走向舞台中央。漫天绚丽灯光层层倾泻,温柔勾勒出她精致明艷的眉眼轮廓,模样格外动人。 婉转前奏缓缓响起。 观眾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把你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 杨蜜握著话筒,红唇轻唱。 弹幕疯了。 【来,是谁说我蜜姐不是歌手的?出来走两步!】 【电音女神虽迟但到】 【不知道为什么,这首歌只有杨蜜唱才有味道】 【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这首歌认主】 第26章 吴一凡的困扰(冲新书榜,求助力!) 【big胆,敢黑我大蜜姐。】 舞美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两侧的led屏拼成一对展开的羽翼,地面铺满了细密的灯珠,暗著的时候像一片沉默的星空。 杨蜜唱完最后一个音,台下掌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杨蜜回到评委席时,娜英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直言道:“进步了,真进步了。”杨蜜做了个求饶的表情,重新坐回了评委席上。 “接下来——”王涵在侧幕高声报幕,“有请华语乐坛天后,娜英老师!” 【大轴来了!】 【娜姐这排面直接拉满】 娜英登场,没有开场白。她朝乐队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这首《墨》是《何意笙簫默》的主题曲,旋律低沉婉转,像一滴墨在清水里缓缓洇开。她开口的第一句,全场瞬间安静。 娜英的嗓音稳得像一根钉进地板里的钉子,尾音在高处微微一转,乾乾净净地收了回来,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台下已经有观眾在悄悄抹眼泪。 【娜姐这唱功没得说】 【天后就是天后,一开口就知道什么是专业】 【这首歌每次听都想哭】 镜头扫过备战区。 七位竞演嘉宾並排坐著。 翟天麟闭著眼跟著旋律微微点头,周小鸥和华沉雨双手抱胸表情专注,迪力热吧托著腮望著巨屏出神,白百合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时不时朝著於凉的方向瞄上两眼。 然后镜头推到角落。 贾加量低著头,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指关节。 再往边上一扫—— 於凉靠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歪向一边,双眼紧闭。一条洁白的薄毯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他身上。 弹幕瞬间炸了。 【???这是睡著了?】 【於凉你醒醒这是直播!】 【带薪睡觉,我服了】 【等等,那条毯子是谁给他盖的?】 【我刚才好像看到热吧起身了……】 【热吧给他盖的毯子!我截图了!!】 【他俩不会真的有情况吧?】 【想什么呢,以热吧现在的咖位,是於凉这个十八线小演员能比的?】 坐在备战区另一头的迪力热吧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表情专注地看著娜英的表演,见到镜头给她特写,耳根悄悄红了一小截。 吴一凡在评委席上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刷了一夜手机。 半只因年前那个“你看这面又长又宽”的梗在b站已经出了2.0版,自己越是不回应,鬼畜就玩得越凶。 更关键的是公关团队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解决方案,这让他头疼不已。 他嘆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备战区屏幕里睡著的於凉。 就是睡成这样也没人管,要是自己的话,铁定会被人发到网上骂上两句。 有时候不那么红也挺好的。 不像自己,刚才打了个哈欠都被人偷拍了。 玛德, 吴一凡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句。 隨后又重新摆了个姿势,让自己显的更帅气一些。 “命中解不开的劫 是你 啊失去你 啊我失去你——” 娜英最后一个音落下。 全场起立鼓掌。 王涵缓步走上舞台。 “感谢娜英老师,感谢三位评委老师的精彩表演。”他站定,声音平稳有力。 “让我们有请七位竞演嘉宾登台亮相。” 灯光亮起。 於凉等七位嘉宾从备战区鱼贯而出,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 於凉和热吧刚好挨著。 於凉今天穿了件黑色修身衬衫,下摆收进深灰西裤里,腰线利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前臂。 他刚被叫醒没多久,头髮微微有些乱,但那张脸轮廓分明,鼻樑高挺,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的时候,让现场的女生都不由地想多看两眼。 热吧站在他旁边,一袭酒红色丝绒吊带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她的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锁骨在灯光下泛著浅浅的光泽。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站姿端正,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玫瑰。 两个人站在一起,个黑衣冷峻,一个红裙明艷。 身高差刚好,於凉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热吧的头顶恰巧齐到他的下巴。镜头从侧面扫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像是某部偶像剧的定妆海报。 弹幕瞬间不淡定了。 【这什么神仙同框!!】 【节目组是故意的吧把他们俩排在一起】 【偶像剧导演在吗?剧本可以递过来了】 【这顏值组合不放去拍戏搁这儿唱歌??】 【家人们我磕到了,这对叫什么?凉热cp?】 【错,应该叫——冰火两重天!】 王涵走到於凉跟前,將话筒递过去。 “於凉,昨天你那一段『台词人生』让不少人开了眼。不过还有好多观眾不认识你——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於凉微微欠身:“谢谢涵哥。” 他抬眼看向镜头,语气不紧不慢。 “现场的观眾朋友们、导师们,以及抖音平台的网友们,大家早上好。” “我是本次《演员的声音》的竞演选手——於凉,qq凉凉的凉。” 【我服了,那是qq弹弹好吧!】 弹幕內瞬间有人说道。 “我是德芸社说相声的,最近也在学著演戏。今天来这儿,主要是想看看自己除了耍嘴皮子,还能不能唱两句。” 王涵笑了一声:“说相声的嘴就是不一样,自我介绍都跟说贯口似的。” “涵哥,要不您给我递个板儿,我给您来上一段?”於凉是一个有梯子就上的主。 二人一来一回,也算是小有默契。 “行了行了,今天不是你的专场。”王涵笑著说道,赶紧把话筒挪开。 台下笑成一片。 “来,下一位是咱们熟悉的著名演员翟天临老师!” 王涵根据排名来依次介绍。 眾人鼓掌。 “涵哥好。”翟天麟上前道。 “眾所周知,咱们翟天临老师是北影的博士,请问翟博士,这个时候您的毕业论文应该写完了吧,据我所知现在是博士论文的送审阶段。” 眼下正是五月中旬,是论文送审的时期,王涵问翟天麟这个关於学术的问题也是想在屏幕前卖一卖自己的学问。 翟天临微微一笑,姿態从容,带著一丝优越感: “正如涵哥所说论文早已写完,现在是论文盲审的关键时期。” “那你最近压力蛮大的吧?” “是的,这段时间一边拍戏、上综艺还要一边改论文、应对专家审核,压力確实挺大的。 而且电影学院的博士论文要求很高,需要反覆打磨、修改细节,也希望能严谨过关……” 学霸人设的翟天麟一聊到这个话题就滔滔不绝。 “好的,那就祝翟天麟老师论文能够顺利通过,成功拿到北电的博士学位。” 王涵又依次和其他几位嘉宾互动。 轮到贾加量时,王涵问他对这场比赛的预期。 贾加量接过话筒,想了想,没有像从前那样接梗拋段子,只是说了句:“紧张是有点,但自己会拼尽全力。” 贾加量语气平淡,说完便退了回去。 眾人微微一愣,那个满嘴土味情话、什么时候都能把场子搅热的贾加量,不见了。 “好,那么有请各位竞演嘉宾移步备战区,为接下来的歌王比赛做好准备。” 於凉和其他人点了点头,致谢后乘坐电梯返回备战区。 竞演嘉宾退场后, 王涵继续下面的节目流程。 “本次比赛,结合两场比赛分数总和將会淘汰一名竞演嘉宾,请各位竞演嘉宾做好竞演准备。”“每一场极致动人的现场,从来都不止台上歌者的孤身演唱。请允许我在比赛开始之前先提前介绍一下今晚的乐团老师们!” “欢迎音乐总监——梁俏白老师!” “吉他手——黄忠弦老师!” “贝斯手——陈舒雨老师!” “架子鼓手——” …… “今天来到现场的公证员来自湘江省湘市公证处的刘利平、王一漫女士!” “欢迎你们的到来。” 王涵略微停顿,目光看向镜头。 “现在我宣布,《演员的歌声》第一季下半场歌王比赛现在正式开始!” “有请第一位竞演嘉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卡,抬起眼,声音稳稳地送出去。 “贾——加——量!” “他带来的竞演曲目是——《没那么骄傲》!” 【等等,这个旋律……】 【他媳妇主演的那部剧?】 【楼上的暴露年龄了】 【不会吧不会吧,他还真选这首歌啊??】 【这是……吃上绿血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