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三,从偶遇宝釵开始》 第一章:重生在最尷尬的场景 “各位旅客请注意,从绵阳发往上海方向的182次列车现在检票上车了,请还没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上车……” 柔和的女声从张旭东头顶那个铁皮喇叭里传出来,带著这个年代特有的电流杂音。 喇叭外面套著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印著“绵阳站”三个红字,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铁锈。 张旭东站在车站立柱后面,盯著那辆绿色的铁皮火车。 车身上刷著一道黄槓,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绵阳—上海”。 车轮旁边的蒸汽还没散尽,月台上瀰漫著一股煤烟味、汗味儿和水渍味儿混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有人拎著蛇皮袋从张旭东身边挤过去,袋子擦著他的裤腿,里面装的应该是腊肉,有一股烟燻火燎的香味。 这些味道钻进张旭东鼻子里,带著1983年初春特有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有力,指节分明,虎口有老茧。 胳膊上没有老年斑,没有那种皮包骨头的枯槁感,血管鼓鼓的,充满弹性。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皱纹,下頜线硬朗,下巴上有刚冒头的胡茬,扎手。 他真的回来了。 张旭东这辈子没想到还得经歷一次这么尷尬的时刻。 自己以后的媳妇正在跟她的初恋情拉拉扯扯,看那小娘们一脸鼻涕眼泪的,拉紧了对面那根“电线桿”的衣袖。 张旭东老脸羞红。 他站在车站的立柱后面,真恨不得立马转身离去。 但现在他还不能走,不然那叫朱倩倩的小娘们,回到家里后,双方长辈还是会把自己跟她往一块硬凑。 张旭东知道自己重生了,因为这是朱倩倩上辈子在他耳边嘀咕了几万遍的场景。 那身高153,体重也是153的老娘们,上辈子只要看他不顺眼了,立马会扯著嗓子指著他鼻子一番河东狮吼。 “……张旭东,你个龟儿子,老娘当初要是多点勇气,跟杨华走了,怎么会跟你这个窝囊废过一辈子……” 朱倩倩骂人的时候是普通话,但也有几分后世川渝暴龙的气势。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 ”电线桿杨华正深情满满的朗诵著舒婷的《致橡树》。 不光是朱倩倩听了想扑到他怀里,边上也有好几个小年轻侧目而视。 这年头,就是这种文青小年轻最受女孩子欢迎。 反而是五大三粗的张旭东,穿著一身工装,跟个打铁汉似的。 虽然踏实,但真不受这些犯有文青病的小姑娘待见。 这也就上半年了,要是下半年两人敢在车站这样,说不定就进去了。 张旭东前世也后悔过,早知道小时候从四九城过来投靠外公,就不该跟军武出身的老头子练武,也应该读点书最好。 他虽然才重生,却是把前世今生,无缝衔接。 这辈子,刚才他是因为专心偷瞥心爱女子跟初恋告別,被车站的送货推车撞了一下,脑袋磕到了立柱上,晕乎了一下。 前世的他,也就是晕了一下,人家跟他道歉时,他还摆摆手装成不在意。 其实回家后,脑袋上那个包,將近一个礼拜才消下去。 而这辈子,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重生了。 前世的死亡,是很丟脸的事。 蜀中最著名的类似桥段,还是千多年前,有一个叫做王朗的司徒,被诸葛丞相骂死了。 而他是被朱倩倩骂得脑溢血发作了。 之所以被骂,也是很简单的原因。 在沪上的丧偶老登杨华邀请朱倩倩过去旅游,张旭东肯定是不答应的。 结果被朱倩倩噼里啪啦一通骂,直接眼前一黑,就到这边了。 可能也是老天爷看他一辈子太憋屈了,想著让他重来一次吧。 所以,现在的张旭东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跟上辈子一样,搀扶著哭的没人样朱倩倩回家,然后小心守护。 等到那个杨华考上大学,写信跟朱倩倩分手的时候,他再趁虚而入。 这是上辈子的选择,重来一次,他脑子又没病,自然不会还是找骂。 所以他只是看了那对“狗男女”煽情一分钟,就决定这辈子换个活法。 朱倩倩这娘们,他死活不会再沾。 他扫视了一眼站台上各个车厢入口排队的人群,眼睛不由一亮,已然想到了办法。 其实这个办法,也是他上辈子想了很多年的。 朱倩倩不是后悔了四十年,说后悔没跟杨华去沪上么。 那自己这回就成全她。 他摸摸自己口袋,已然下定了决心。 一个人影往他这边冲了过来,张旭东往边上让了让。 哭的稀里哗啦的朱倩倩一下子扑到了立柱上,抱头痛哭。 而那边的杨华,已经站在了排队的人群中,正对著这边深情款款的摆手道別。 他可能感觉他这次演出很完美吧! “哎,別哭了! 哭,人家也是要走的。”张旭东感觉有点搞笑的说了一句。 他真没办法严肃,他对这个娘们记忆最深刻的,也就是对自己凶残的咆哮。 让他对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娘们,有什么同情心,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现在的朱倩倩,她那头猪,应该是让那上车的渣男给吃了。 后来跟自己新婚夜,朱倩倩还说她从小就爱骑车…… 也就是上辈子的张旭东是戴了一辈子的绿帽子。 姑娘抬头,美眸瞪了张旭东一眼。 美女有傲娇的资格。 这个时候的朱倩倩真就挺漂亮的,正是青春正好的十九岁,瓜子脸,丹凤眼,皮肤白的反光。 两根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扎著红色的玻璃丝。 一件碎花的確良衬衫,藏蓝色的裤子,脚上一双白网鞋。 腰身细得像柳条,风一吹,衬衫贴在身上,能看出少女初长成的轮廓。 只是就算她再漂亮,上辈子张旭东也看腻了。 所以根本没动心,反而继续带著一丝嘲讽的口吻说道:“朱……倩倩,你想不想跟那丫在一起双宿双飞?” 他特意拉长了第一个字,在他眼里,朱倩倩也就这个姓名符其实了。 “啊?”朱倩倩愣住了。 第二章 :推她上车 “你想不想现在就跟杨华在一起?”张旭东又追问了一句。 “想有啥用?他都要走了,我不能……”朱倩倩紧跟著就说了一句。 话说到一半,眼眶又红了,那样子看上去就是惹人怜爱。 但张旭东看著只想笑。 上辈子这张脸他看了四十年,从瓜子脸看到圆脸,从圆脸看到方脸,最后看到153斤的吨位上,那张横肉狰狞的老脸。 现在再看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就跟看老照片似的,怀念归怀念,真要他再过一次,门儿都没有。 “你带工作证没?”张旭东突兀的问道。 朱倩倩愣了愣,显然没听懂张旭东的话语。 “有工作证就能上车了啊! 要是列车员查,就说被掏包嘍。 上车补票,等车开动再去找杨华那,他总不能让你下车了吧? 你就说送他回家后你就回来,等见到他父母……”张旭东低声说著他的想法,话语之中极尽诱惑。 当然,他说的都是餿主意。 比如他让朱倩倩送杨华回家,就没憋什么好屁。 在这个里面,他挖了很深的坑。 不光是坑朱倩倩,也有想著藉机收拾一下杨华。 得让朱倩倩亲眼看到杨华回家的真相,朱倩倩才会撞破杨华的好事。 不然就算这辈子自己不娶她,这娘们也会害別人。 真相是什么? 真相就是杨华父母,早就给他选好了一个条件很好的姑娘。 据说,这次回家,那女孩子一家就等在杨华家里了。 那女孩父母是厂里的领导,杨华能回上海,能参加高考,都因为女孩子父母开了推荐信。 上辈子杨华一辈子也没什么出息,但就靠著他媳妇家的帮衬,以及后面的房子拆迁,一辈子富贵安逸。 这是后来杨华跟朱倩倩说的,杨华说得自己愁大苦深,身不由己。 但这里面漏洞也是很明显,杨华不知道他回沪上的调函是怎么来的? 怎么可能? 估计他心知肚明,只是忽悠朱倩倩这个傻妞而已。 这次,张旭东不光要把朱倩倩送走,也得把杨华的美好未来破坏掉。 谁让这两个货,上辈子霍霍了自己一辈子的。 “行了,別哭了。 你现在这样哭哭啼啼的,检票员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你跟著我,我送你上去。”张旭东牵著正处於懵逼状態的朱倩倩衣角,就往另外一节车厢入口处走去。 朱倩倩是机械厂的仓管员,有工作证,而这年头一般有工作的人,是不会像盲流子一样,到处流窜的。 所以张旭东只是说她车票跟介绍信放一起,在刚才进站的时候被摸包了。 检票员就放她进去了。 朱倩倩站在登车口,手足无措,她现在还是脑子宕机状態,张旭东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关键是她相信张旭东不会害她。 她望著在车下的张旭东,不由结巴著问道:“旭东,我该怎么办啊?” “就照我刚才说的办,他父母要是反对,你就说你已经是他的人了。 他们要不同意,你就去街道告他。”张旭东说起这个的时候,一直紧盯著朱倩倩的眼睛。 果不其然,朱倩倩眼神慌乱了一下。 所以上辈子爱骑车那个说法,就是假的了。 这一切,也是让张旭东做这些事,毫无亏欠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丟到了朱倩倩的怀里,隨著列车汽笛的拉响,张旭东扯著嗓子喊道:“倩倩,记得到那,给你爹妈发个电报。 不然他们会担心你的。 祝你跟杨华百年好合,子孙满堂····” 张旭东嘴里含了一句话没说~『不孕不育』啊! 这真不是张旭东想著诅咒她们,而是真的。 上辈子杨华一辈子无儿无女,据说是他的原因。 这也是他想著吃回头草,硬要骚扰朱倩倩的真正理由。 毕竟坏人老了,也怕孤单。 列车门关闭,火车缓缓的往前启动。 张旭东挥著手,脸上洋溢著真诚的微笑。 一下子送走了两祸害,也太舒服了。 接下来,他就要归置自己的人生了。 张旭东的家庭也是有点复杂,他爹妈都在四九城工作,前些年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被下放去了乡下。 而下去之前唯一的安排,就是让那时还小的张旭东到绵羊,投靠了他退伍后进了机械厂的外公。 过去那么多年,张旭东也不知道父母是死是活。 到这一切都是正常,他对父母是思念多过其他情绪。 可是这一切从前年他父母回到了四九城,发生了改变。 张旭东满心兴奋的被外公送上了列车,回了一趟四九城,刚敲开门,一个六七岁的小萝莉就对著他问道:“你是谁?你找谁?” 等他爹张建国,他妈陈玉兰回家的时候,他还是被那个小萝莉堵在了门外。 后来他才知道,那小萝莉张旭寧就是他的亲妹妹。 关键这个亲妹妹对他还很排斥。 逼仄的家,排斥的亲妹,想著要对他关心,却是有些生疏的爹妈···· 甚至家里连牙刷都没有给他准备,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打的地铺。 所以那次四九城之旅,让他很不舒服。 没待几天,他就跑回了绵羊。 前世也就是这样,他在绵羊安排了工作,安排了住房,跟朱倩倩结婚,被欺负了一辈子。 现在的绵羊因为前些年的三线建设,发展还是不错的。 所以当时,他並不认为自己选错了。 但后来两地的差距越拉越大,再加上他不如意的婚姻,每每想起这次选择,张旭东都恨不得大嘴巴抽自己。 而这次重来,他肯定是要回四九城混一个户口的。 不为自己的前途,也省得將来朱倩倩在沪上撞得头破血流,牵连到自己头上。 他回到了属於外公家的老院子,看到那个躺在葡萄藤架子下的白髮老头,张旭东上前就是一句:“姥爷,我想好了,我还是回四九城。” 白髮老头陈根生坐了起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张旭东,眼神里有不舍,也有释然,更有几分心疼。 好半晌,陈根生才点点头说道:“那行嘛!姥爷明天就去街道给你开介绍信去。” 第三章:旅途偶遇 绵羊到四九城,硬座,十七块五。 票是淡红色的硬纸片,上面印著来往地址和发车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张旭东把票接过来,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姥爷,以后莫喝酒嘍···”张旭东进站前还是叮嘱了一句。 这年头车马都慢,像是这张车票的开销,就等於张旭东打半个月零工的收入。 所以路途远了,真就是一辈子的诀別。 老头没有说话,对著张旭东和蔼的挥了挥手,那一身褪色的绿色老军服,穿在他身上,皱巴巴,松松垮垮的。 张旭东並不担心外公的生活,绵羊这边,他还有一个舅舅在其他的厂子,两家距离並不太远。 他只是从小跟著外公生活,乍然离开,心里有点捨不得而已。 他相信外公也该是这种捨不得。 朱倩倩的父母,当晚就找了过来。 张旭东装成一副懵逼不知道的样子,忽悠著朱倩倩父母。 他说朱倩倩跟他在送行结束,出了车站后,就分开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倒是想跟著朱倩倩的,但朱倩倩把他骂了一通,然后说要自己走走散散心。 朱家父母自然是抱怨了他几句,但最后也没咋地。 毕竟这个年头的人,都是要脸的,他们的闺女,去车站送別情郎,还让一个大小伙子陪同著。 关键这个大小伙子,一直喜欢他们的闺女,这些他们都清楚。 却是没劝阻过。 这个事情去哪说,都是朱家不占理。 当然,等他们回到家里,接到闺女从成都发过来的电报,就再也没吱声过, 电报上面说,朱倩倩要跟著杨华去沪上,追求她自己的幸福。 这小娘们也是聪明,张旭东让她等著列车开动,再去找杨华。 但这娘们,竟然熬到成都转站,也是没去找。 估计她心里也是没底,怕杨华让她在成都下车, 这是奔著要死守自己的爱情而去。 张旭东隨身就一个帆布旅行袋,拉链有点涩,拉的时候要用点劲。 袋子里就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其他啥都没有。 他一直没考虑好回四九城还是留在绵羊,所以他外公也一直没给他解决工作的问题。 在这个上面,陈根生相当了解外孙的复杂心理。 他也愿意宠著这个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孩子。 就像是那天晚上,其实陈根生在外孙的话语里,他的神情里,听(看)出了太多的漏洞。 但老头是一声没吱,甚至等到朱家两口子离开后,他也並没有追问张旭东当时现场情况到底是如何。 这就是老人家的睿智。 只要他外孙不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陈根生都是胳膊肘朝里拐,心是偏向张旭东这一边的。 还是差不多的场景,铁皮火车,铁皮喇叭,行色匆匆的旅客。 张旭东隨著人流的裹挟,被挤上了列车。 对这次回家之旅,他心里也是没底。 不过他对生活却是有很大底气的,重生一次,能跟父母合的来就在一起过日子。 要是合不来,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容他? 这辈子就算再差,也不会比上辈子差。 他对著车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对面位置上坐著的,是一个抠脚大汉,外加一个抱著襁褓的少妇。 那酸爽味,相当冲人鼻腔,跟老坛泡菜似的。 从绵羊到四九城的列车,也是要到成都转车。 所以张旭东把车窗往上拉开了,也没管那抠脚大汉的不文明。 等他在成都上了163次列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看著对面空空荡荡的座位,这下张旭东才担心起来。 从绵羊到成都,只要三个多小时,所以闻老坛酸菜的味道,他还可以坚持坚持。 但从成都到四九城,可是要四十多个小时,要是再来一个生化武器,他可坚持不了。 “喂,同志,能不能帮我把行李放货架上一下。 谢谢!”车厢里闹闹哄哄,一个清脆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 张旭东睁开了眼睛。 入眼所见,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正站在过道上,一只手拎著一个大旅行袋,另一只手指著他对面的空座。 她穿著一件红色的运动服,领口拉链拉到最低,露出里面白色的翻领t恤。 圆脸,眼睛亮亮的,鼻樑上几颗雀斑,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这个並没有吸引张旭东的目光,长相可比朱倩倩差了不止一点。 可是后面跟著的一个姑娘,安安静静地走过来,却是让张旭东眼神有点呆滯了。 那姑娘看著就有点面熟,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 姑娘穿著一件素净的白衬衫,领口绣著几朵小花,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手里捧著一本书,书的封面朝下,看不清书名。 个子不算高,大概一米六出头,但身段匀称,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没被风吹过的水仙花。 她好像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张旭东看清了她的脸。 鹅蛋脸,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態的白,是那种天生丽质的白,像剥了壳的鸡蛋。 眉毛不浓不淡,弯弯的,像是画上去的。 眼睛不大,但很亮,眼尾微微上挑,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不是天姿绝色,但就是让人觉得看著很舒服。 姑娘看著张旭东眼神紧盯著她,不由红了脸颊。 她低下头,直接越过前面的马尾辫姑娘挤进了张旭东对面的座位里。 “莉莉,你可真滑头。”马尾辫姑娘娇憨的说道。 后来的姑娘没有抬头,却是低声说道:“我是陪你去,来去四天,加上做事一天,五天就够了,我带那么多行李干嘛?” 而工具人张旭东,已经把马尾辫姑娘的旅行包塞到了头顶货架上。 “谢谢啊,大哥。您可真热心,我叫周洁。 成都人!”马尾辫姑娘该是外放性格,一坐下来就对著张旭东来了个自我介绍。 “您好,我叫张旭东,嗯,····暂时还是绵羊人。”张旭东在报出自己身份的时候,真没想著耍帅,而是他对於未来,充满了太多的不確定性。 不过这个回答,也是吸引了坐在对面姑娘的注意,她抬头看了张旭东一眼。 正好跟张旭东对视上了。 第四章:夜深贼上班 张旭东看到姑娘的俏脸微红,却是下意识的解释道:“我老家四九城的,父母前些年在乡下,我就到了绵羊投靠了我外公…… 现在父母恢復了工作,我也不清楚我该去哪里了!” 他有些心慌,真怕对面这个叫做莉莉的姑娘,误会他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 “呀,莉莉,这个大哥跟你一个姓呢,五百年前你俩该是一家的。”周洁大大咧咧的性格,倒是很好的缓解了话语之中的尷尬。 不过她也有点太莽了,她这话一出,那个该是叫做张莉的姑娘,又是害羞的低下了头。 “麻烦,往里面挤挤,外面是我的位置。”终於,跟张旭东坐一起的旅客也到了, 不是美女,也不是抠脚大汉,而是一个很是富態的大妈。 这一下子,就打乱了年轻人交流的节奏了。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火车到点准时发车了, 没有广播提示,没有电子屏倒计时,只有一声汽笛~又长又响,像一头老牛在叫。 白色的蒸汽从车头喷出来,在月台上瀰漫开来,遮住了送行人群挥动的手臂。 张旭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先是站台上的水泥柱子,一根一根往后跑; 然后是站外的红砖楼房,墙面上刷著“……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的白色大字; 再然后就是田野了,一片一片的,绿油油,远处有几个人弯著腰在地里干活,头也不抬,好像火车开过跟他们没什么关係。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打量了一下车厢。 张旭东可不是胡乱瞅的,他盯著的,是那种成群的男性身上。 现在可是八三年四月份,想到下半年那场事情,就该清楚,现在的旅途上面该有多乱了。 不过还好,暂时没看到什么可疑的地方。 张旭东带了五百块钱,这是他外公硬要塞给他的。 陈根生了解他跟父母的隔阂,给他这笔钱,也就是让他去了四九城,多一点转圜的余地。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这笔钱一般人应该偷不走他的。 他都当成鞋垫,塞在了劳保鞋里。 他又没准备脱鞋,亮出他那双臭脚,所以除非谁把他身上衣物全部扒光了,不然不可能搜出他这笔钱。 对面的姑娘正在安静的读书,那本书,正好挡住了张旭东看向姑娘脸蛋的视线。 等到张旭东把注意力投放到书封面上的时候,终於看清了书的名字~《红楼梦》。 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版本,封面是蓝色的,画著一块石头和一株草。 张旭东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毕竟他才送走一个文青女, 现在看上去又碰到了一个。 因为朱倩倩的关係,现在他对所有读书的女孩子,都没什么好感。 哪怕他很清楚,並不是所有读书的女孩子,都是朱倩倩那个样子。 车厢的灯亮了,又灭了,只留了几盏小灯,让车厢显得昏黄。 列车员来来回回的走了两遍,每一遍都是大声提醒著,让车里旅客注意行李。 他们也是明眼人,知道到了晚上,就是某些人出动的时候了。 张旭东一直闭著眼睛,在以他外公教他的节奏呼吸著。 没什么奇妙的地方,就是掌控节奏,让心安静下来。 除了调节情绪,还对观察力有些许帮助。 就像是现在,张旭东除了听到车轮压在铁轨上的“哐当”声。 还听到了对面姑娘呼吸的节奏不对,她特意放慢了呼吸节奏,应该也是假寐。 这也正常,这年头但凡出过一次门的人,都不可能在旅行途中放下心神,完全鬆懈。 倒是周洁,这姑娘真就是个心大的,小呼嚕打的很有节奏。 凌晨两点,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闪了进来,领头那个手里捏著什么东西,目光像蛇信子一样在车厢里扫。 这年头小偷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应该说他们是胆大了,看到觉得值钱的行李或旅客,就是上去一通翻捡。 一般警醒的,在列车员提醒过后,都把值钱物件,抱在了怀里。 那这些人,也不会上去强抢。 总归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讲究的就是一个专找有缘人。 列车员明明提醒过了,还不注意,那不是小偷的有缘人是什么? 当这三人走到距离张旭东还有两三个座位的时候。 张旭东突然站起来了。 “咔咔咔……” 不是刻意的,就是一个伸懒腰。 胳膊往上举,腰往后仰,肩胛骨、颈椎、指关节,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车厢里本来就安静,那声音脆得像有人在嚼骨头。 领头的小偷脚步顿了一下。 张旭东打了一半的哈欠也没打完,就那么张著嘴,举著手停了一秒。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屁股坐回去,歪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呼嚕声很快又响起来了。 他至始至终没看那几个人一眼。 这种事他也管不了,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这年头干这种事的人,根本没几个惜命的,而且成群结队。 要不是怕那三人骚扰对面的两个小姑娘,张旭东根本不会做刚才那个动作。 反正自己身上就十多块零钱,还塞在衣服內袋里,小偷就算再猖狂,也不可能给他来个搜身。 领头的那人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两秒。 估计在衡量张旭东的战斗力。 然后,三人轻轻的走过了张旭东的座位旁,等越过了五六个座位,这才又开始了他们的工作。 等到这帮人离开了这节车厢,张旭东的鼾声也是戛然而止。 对面的张莉,也从刚才那种故意压著的呼吸,大喘气了一下,这才偷瞥了张旭东一眼。 张旭东仍旧没有睁眼,却是浅笑著低声说道:“快睡吧,那帮人应该不会回来了。 放心,一切有我。” 张莉俏脸一红,美眸深深的盯在了张旭东这张国字脸上。 浓眉大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安。 她也是点点头,微微一笑,低声说道:“谢谢您,我叫张莉。” 张旭东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摸了摸鼻子。 放下手的时候,装作无意识的摆了摆手。 张莉“噗嗤”一声轻笑了起来。 第五章 :查户口的 张莉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她是川省首府战旗歌舞团的文艺兵。 而这年头只要入伍,不管什么兵,总归基础军事训练总要达標的。 所以刚才她也是浑身紧绷著,想著的,就是有万一的话,她肯定要护住她跟好友的安全。 当然,她能想到的,也就是那几个小偷要是想著劫色的话,那她肯定要反抗,反抗过后,就扯著嗓子大喊。 却是没想到,对面这个本家,只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把这场祸事消弭於无形。 当然,刚才张旭东伸懒腰时,身上筋骨作响的劈啪声,她也听到了。 不过她並没认识到里面的厉害。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毕竟我们自己伸懒腰时,也常听到身体关节的噼啪声。 至於內放以及外放的区別,一般人是搞不明白的。 再往后,又来了两批疑似人群,张旭东也利用各种小动作,在没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就解决了两次危机。 第二次,张旭东抻了个懒腰,还低声问过来的人,厕所那有没有人。 反而把那个瘦高个,搞得不会了。 整节车厢,那人都没有动手,而是直接离开了这里。 这个年头旅途上,有些许乱象很是正常。 毕竟有些人已经万元户了。 而很多小年轻,到现在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是没有。 一天天在外面晃悠著。 几个成群,想著搞点快钱,也只有鸡鸣狗盗的事了。 等到窗外天色渐亮,已经有旅客起来閒聊的时候。 张旭东才双手抱胸,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 一夜没睡的张莉,听著下面喧囂的动静。 但她的小眼神,却是时不时瞥向对面轻微打著鼾声的张旭东。 这个男子,守护了她一夜呢。 朝阳透过玻璃,照在张旭东的脸上,让年轻人有点皱眉。 但张莉却是看到了更加清晰的张旭东,浓眉,昨天睁著的眼睛也是很大。 下頜线因为熬夜的缘故,青色鬍渣又浓密了一些。 国字脸显得更加坚毅,让她感觉有安全感。 就是这个男子老是皱著眉,仿似很难受的样子,惹得张莉老想著伸手抚平他眉心的不平。 年轻男生,在她面前表现英雄主义的多了。 她是美女,在生活里,英雄救美那种事,自然不会少碰到。 但像是张旭东夜里那样举重若轻的处理方式,她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哎,看痴了!”边上的周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凑在张莉耳边轻声打趣了一句。 “哎呀,你要死啊!”在闺蜜面前,张莉恢復了她的活泛,直接边骂边动起了手。 “哎,~肉夹饃哩,热哩,香哩,吃一个顶一天哩····”听到窗外的叫卖声,张莉停止了对闺蜜的蹂躪。 “哎,给我拿四个。 多少钱?”张莉把窗户推了上去,对著路过的小贩问道。 黄草纸包裹,热乎乎的,张莉抱在了手里。 周洁伸手去抢,张莉拍打了闺蜜一下,俏脸通红,却还是对著张旭东喊道:“大哥,大哥,吃东西了。” 张旭东醒又未醒,刚才对面两个女孩子的打闹嬉笑,其实他都听到了。 但没感觉到危险,所以就没睁开眼睛。 自从他上小学的时候,三四个同学,笑话他没老子娘,张旭东一打四,把那帮人全部镇压后。 陈根生就不允许他跟別人动手了。 那次老头把后果说的很严重。 其实也就是嚇唬孩子而已。 他自己的功夫,到底练到了什么程度,练的到底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他睁开了眼,眼神里略有疲倦。 有些茫然的看向了对面女孩。 周洁去抢肉夹饃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瞪圆了。 张莉直接递给了张旭东两个肉夹饃,並且带著有些明显的羞涩说道:“大哥,吃。” 张旭东又皱了一下眉,却是伸手接过了张莉递过来的纸包,他用有些沙哑的嗓子说道:“谢谢!” 在他来说,对面这个女孩子挺有意思的。 至少知道感恩,可是比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沪上的朱倩倩要有良心多了。 张莉低头不语,把手中的肉夹饃递了一个给边上的周洁。 周洁咬著饃,把嘴凑到张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在笑:“哟··· 你买四个,给他两个? 我跟你是顺带的?” 张莉咬了一口饃,没说话,眼睛盯著窗外。 “莉莉,你是不是?···”周洁的嘴巴几乎贴上了张莉的耳朵,热气喷得她脖子发痒。 张莉往旁边躲了躲,耳朵尖慢慢红了。 但闺蜜么!有边界感的就配不上这个称呼了。 周洁又是凑到了张莉的耳边,说的什么就不清楚了。 只知道张莉脸颊上的红,半天都没消退过。 等到车厢里大家都醒来了,自然有倒霉鬼发现自己包裹被翻动的动静。 不过怎么闹,也是没用。 这个年头,又没有监控,东西丟了,找列车员也是变不回来。 倒是边上的富態大妈,上了趟厕所,回来后,对著张旭东说了一声谢谢。 张旭东也点头憨笑,示意不用。 至於大妈把她的钱藏到了哪里,他並不关心。 一路上,张旭东脑子都快炸了。 周洁就像是化身成所里同志一样,对著张旭东进行著详细的摸排。 从他家在四九城的地址,问到了他父母在四九城的工作。 以及他投靠外公以后,在绵羊的求学工作情况。 边上的张莉虽然没插话,但那张藏在书籍后面的小脸,却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一双耳朵就听著闺蜜对张旭东的询问了。 张旭东在这个上面还是木訥的,少有隱瞒。 当周洁问到他回四九城以后,会如何谋生的时候。 张旭东才少见的陷入了思考,半晌,张旭东答道:“按照我父母的意思,单位可以补偿我家一个工位。 不过我没想著要。 那太限制人了。 我想著还是自己先闯闯看,改开了,市面上做小生意的也是挺多的。 我想试试。” “啊?那可没什么保障。”周洁很是惊讶。 第六章:已然大不同 “呵呵,什么叫保障,我爸那个厂子,公私合营时就成立了。 那时就是上万人的规模。 那时的上万人,现在还是上万人。 也就是一万的现职员工得供养一万退休工人的退休金,医疗报销。 设备,还是五六十年代毛子买给咱们家的。 你们想想看,这个厂怎么挣钱? 厂子挣不到钱,我就算进去了,又能过上多好的生活?”张旭东这番话並不是胡扯,他真有自己的思考。 上辈子,绵羊的机械厂,四九城他父母所在的钢铁厂,进入九十年代以后,都经歷了几轮波折。 钢铁厂整改了,机械厂直接破產,两个厂子的工人,都经歷了下岗再就业,或者下岗自谋生路。 这只是短短的两句话形容,可是在经歷过的人而言,中间的近二十年,那是一段如同坠狱的苦难生活。 张旭东重活一次,不是为了经歷苦难的。 就像这个时候的朱倩倩,他送走了,就没想过了。 不管那娘们在沪上如何折腾。 跟杨华以及杨华的家人会如何撕扯,都跟张旭东无关了。 只要不霍霍自己就行。 至於说,朱倩倩一个小小姑娘,可能斗不过杨家。 张旭东相当相信那个婆娘撕破脸皮以后的战斗力。 她会给杨家惊喜的。 张莉也是陷入了思考。 不同於上辈子普通人了解的宝釵,以为她就是一个演员,后来演了別的角色没红,就隱居幕后了。 其实人家对生活相当主动,感觉在影视圈不好发展,就直接出了国,后来还成了小有名气的地產开发商。 相比於后来那些重新回到荧幕上,利用观眾怀旧的名义,再收割一波流浪的主。 人家活得相当低调,却是相当成功。 当然,张旭东到现在也是就觉得这个女孩子脸熟,並未认出她到底是谁。 要是对面坐的是黛玉,说不定他早就认出来。 这次张莉是陪著周洁去四九城红楼梦剧组面试角色的。 正如很多推手写的娱乐段子那样。 周洁面试没通过,她却是被选角副导演一眼看上了。 不过因为她那个角色不如黛玉討喜,后来关注她的人,並不是太多。 但她现在真的觉著张旭东对这个社会的认知,很是有道理。···· 火车进四九城车站时已是第三天下午。 张旭东帮周洁把她那沉重的旅行袋,又从行李架上拿了下来,对著二人叮嘱道:“待会你们跟在我后面,小心擦身而过的人。” 周洁望了一眼闺蜜,却是衝著张旭东咧嘴一笑说道:“张大哥,留个联繫方式唄。” 这种直白,让张旭东也是无语,但还是老实的掏出了夹在上衣口袋的钢笔小本本,把他在四九城的地址写了上去。 “借用一下纸笔。”周洁並没有到此为止, 而是从张旭东手上夺过了纸笔,在本子上刷刷刷一通写。 递给张旭东的时候,又神神秘秘的笑道:“记得一定要跟我们联繫哦。” 张旭东下意识的瞅了一眼,却是看到里面留的,却是张莉的名字,地址,电话,邮编··· 他诧异的望向周洁,周洁却是对他挤了挤眼睛,又对著边上低头的张莉努了努嘴。 那张巧嘴还对著张旭东无声的比划道:“一定要联繫···”的字样。 送著两个女孩子上了公交车,张旭东这才认真的观察了一番四九城的车站广场。 毕竟这是他以后要生活的城呢! 张旭东曾经想过去沪上去南方改开城市闯荡。 不过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四九城。 他只是重生了,不是飞升了。 对这个年头,其实他了解的也不是太多。 关键是,他回四九城,父母会放心,外公会放心。 而如果他去別的城市,哪怕他以后会成功。 但对於父母外公而言,这不亚於他为了报復父母,选择了自我流放。 这不是折腾他,也是折腾了一家人。 再说,张旭东別的不懂,却是知道很多折腾,都是无效折腾, 就像这年头,卖了四九城院子,去欧美闯荡的那些人, 半辈子,在外面辛辛苦苦的给洋鬼子刷盘子,干建筑工。 挣个百十万美刀。 回到四九城,却是买不回他们曾经卖掉的院子了。 除了一个华侨身份,那些人什么都没得到。 只是用一辈子的折腾,跟別人证明了自己活了个笑话。 公交车晃悠了四十多分钟,张旭东在胡同口下了车。 他照著上次回来的记忆,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不宽,两个人並排走都嫌挤,两边是灰砖墙。 头顶上拉满了电线,黑压压的一片,像蜘蛛网。 往前走了一百来米,豁然开朗~一个大杂院的门洞出现在面前。 门洞上方的水泥横樑上,依稀能看出“福绥胡同**號”几个字,红漆描的,漆掉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这边是四九城东四片区,离故宫跟景山北海都不远。 现在来说,是四九城居住环境相当差的地方。 原本他家该是筒子楼。 但自从他父母下去后,他家那套近四十平的筒子楼,就分给了別人。 再回来,就安排进大杂院了。 张旭东拎著旅行袋走进去。 院子比他前几年看到的还乱。 三进的院子,连个开阔的晾晒场都没有了。 每家门口都搭著小厨房,油毡布的顶,风一吹哗啦啦响。 窗台底下堆著煤球,上面盖著旧棉被或者別的东西。 墙角有个公用水龙头,下面接了个大铁桶,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响,地上湿了一大片。 张家就在前院的秀才房,这是大户人家必备的居所。 也就是原来的主人家,给自家子女请的私塾先生住的地方。 两间房子,正好面对面。 一间是教室,一间是先生住的地方。 都不大,两间房子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个平方。 上次张旭东过来的时候, 其中教室还垮塌了。 一家四口,就挤在了一间屋子里。 而如今, 张家直接在两间房子中间,拉了个院子,一下子就把居住环境变大了。 张旭东敲门,屋里传来少女的娇憨回答:“来了,来了,应该是我哥来了!” 这热切的语气,让张旭东有点懵逼。 第七章 :有人欺负张家 门开了。 一个丫头片子站在门槛里头,仰著脸看他。 十岁出头的样子,瘦,脸上没什么肉,下巴尖尖的,但眼睛还是挺大的,这一点兄妹俩都隨了他妈陈玉兰。 “哥!”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还没换齐的牙。 张旭东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丫头一把就把他往里面拉去。 “旭寧,你哥刚到,让他先进屋歇会儿。”陈玉兰从对面屋里走了出来,围裙上沾著面,手里还拿著擀麵杖。 看到张旭东的时候,手不自觉的捋了下头髮,眼神都没敢跟儿子对视。 她跟张建国起风没多久就下去了,那时的张旭东也不过就是七岁的样子。 一眨眼,现在的儿子已经二十了。 上次过来的时候,张旭东对这个家,並不满意,这一点她们两口子也知道。 有很多事情,她跟张建国也没办法解释。 能说她们当时下去的时候,就是抱著不能活的念头去的? 可为啥又有了一个闺女? 她们也不想跟儿子诉苦,在她来说,就算她们再苦,对这个儿子,她们有亏欠的。 “妈!”张旭东淡淡的喊了一声。 经歷过一世消磨,他对父母没有了恨意,但让他表现的多亲切,他也是做不到。 上辈子,老两口想尽一切办法补偿他。 可是张旭东总是表现的很是冷漠。 也就是在老两口躺在床上实在没几天了,他才回四九城伺候了一段时间。 那时,他才真正的跟父母和解,也是跟年轻时的自己和解。 至於小妹张旭寧,上辈子一直是那种比较尷尬的相处模式。 张旭寧没有多闹腾,但就是跟他不亲。 可能就是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张旭东也没有扮演好哥哥的角色吧。 “哎···”陈玉兰眼眶一热,立马就用衣袖擦拭起了眼泪。 “您別哭啊,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爸呢?”张旭东往前走了两步,想著伸手给陈玉兰擦拭眼泪,但手伸到一半,还是尷尬的缩了回来。 他挠挠头,索性岔开了话题。 “你爸啊,本来跟厂里请假要去接你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厂里来了电话,一台机器出了问题,他就过去了。 他啊,实心眼,心里放的全是工作。”陈玉兰话语当中,对张建国颇多抱怨。 张建国算是比较早的一批大学生了,也是川府绵羊人, 那个时候能读起书的家庭,可想而知该是什么成分。 据说解放时,作为张家嫡子的二爷爷领著几房出去了。 张建国父母早亡,没人撑腰,就被留下来看守祖產。 一开始还是过了几年好日子的,那些祖產也不在他名下,田契房契都被带走了,家庭成分上也没受太大影响。 所以考上了大学,还分配到四九城钢铁厂成了技术员。 可是后来风雨之中,详细追究,很多事情就全部堆到了张建国头上。 別的不说,张家在绵羊,那上百间房的祖宅,只有张建国一个继承人。 至少当初是张建国过去签字按手印的。 哪怕张建国很早就交给了公家处理,但总归是留下了痕跡。 夫妻俩去了黄土高坡,张旭东被送回了绵羊。 就是这么一码事。 现在张建国恢復工作,降级安排,二十一级行政待遇,工资七十五块。 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张家的事情並没有彻底解决,到今天也是没个结果。 而且张建国在厂里,也没有什么后台,碰到事了,他只有吃亏的份。 张建国也是相当委屈。 但有什么办法? 他生在这个家族,就得承担这个家族的一切。 “哥,你是不是会武功?”张旭寧在陈玉兰跟张旭东閒聊了几句,回到厨房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咋?”张旭东没有回答,反而是好奇的反问。 自从去年《少林寺》上映后,小孩子对武功这个词也算是熟悉了。 刚才张旭东下公交后,就看到不少孩子拿根树枝或者用木棍削成的刀剑,在大街上比划著名。 “您先说您会不会嘛?”小丫头这次相见很是反常,竟然抱住了张旭东的胳膊撒起了娇。 张旭东不由皱起了眉,对著小丫头问道:“有人欺负你了?” 他再跟张旭寧不对付,这也是他亲妹。 他可以欺负,別人不行。 小丫头眼神躲闪著摇了摇头,好半晌,小丫头才吱唔著说道:“咱家搭这个棚子的时候,咱爹被隔壁的赖家给打了。 赖五还说爹妈就一个闺女,没有儿子,搭这么大的地方干嘛。” 小丫头说完,眼泪汪汪的瞅著张旭东。 这下,张旭东算是明白妹妹前后情绪转变的由来了。 可以说她长大了,也可以说她见识了真正的社会现实。 为啥从古至今,每家每户,都想著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不清楚,但多子肯定是不受欺负的。 哪怕再混不吝的主,只要碰到外人欺负自己父母,总归会想著用自己的力量,给父母主持一个公道。 “小寧!”捧著麵条出来的陈玉兰不由爆喝了一声。 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陈玉兰为了迎接儿子,特意做的。 张旭东对著陈玉兰摆了摆手,却是对著张旭寧问道:“赖家是哪家? 赖五是哪个?” 陈玉兰连忙说道:“旭东,这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多事。 那家人就是赖皮狗的性子,咱家犯不著跟他们家死拼。” “没事,没事,妈。 咱们家能讲道理就讲道理。 要是有人不跟咱们讲道理了,我也是略懂一些拳脚。 这个世界,光服软是没用的。 您跟我爹倒是服软了,结果现在分房子都没您们的事。”张旭东这话不是瞎说。 一般像是张建国这样下去又回来的,应该是有那几年的补偿,工资待遇上也不可能是减配。 就算不考虑张建国本身的专业素质,以及这么多年的工龄。 恢復原职位至少也能有个17~19级待遇,工资百元左右,分房大概是六七十个平米。 並且应该有一笔一次性补偿。 也就是因为厂里觉得张建国好欺负,所以才办这么噁心人的事。 陈玉兰听到儿子这么说,也是没再吱声。 倒是张旭寧,一指西边角落那户人家说道:“那就是赖家。 赖五没在家,到晚上才会回来。” 第八章 :以砖立志 张旭东並没有表现的多愤慨。 有些事情,嘴上嚷得多凶,一点用没有。 只有找著机会,实打实的教训那些人一下,人家才会知道自己的厉害。 “哥,这是爸妈给我收拾出来的床铺,以后你就睡这边。”小丫头拉著他到了陈玉兰忙碌的小屋,殷勤的给他一番介绍。 已然两鬢斑白的陈玉兰,看著小儿女如此,也是偷偷憋笑。 “那你睡哪?” “我跟妈睡一起。”小丫头娇憨的说道。 张旭东不由心里暗笑。 这个妹妹,这次变化真就是挺大的。 “呦,谁特么的大下午就烟囱冒烟的? 燻黑了我家衣服怎么办?”外面一个公鸭嗓子嚷道。 小丫头下意识的往张旭东怀里一钻,瑟瑟发抖。 张旭东也是皱著眉,对著张旭寧低声问道:“这是那个赖五?” 张旭寧顿了一下,小心的点了点头。 张旭东在妹妹身上拍了拍,转身走出了房屋。 陈玉兰上前拉扯道:“旭东,別去。 隨他嚷去。” “呵呵···妈,您放心吧,我不会惹事的。”张旭东咧嘴笑了笑,宽慰了陈玉兰两声。 等他走出房门,却是看著院外站著一个络腮鬍大汉。 张旭东个子已经不算低了,一米七六的模样。 但这个大汉还要比他高一个额头的样子,虎背熊腰看上去就不好惹。 不过上辈子,张旭东是听过一耳朵,好像这丫是没熬过今年冬天。 所以也犯不著跟他拼命。 就算动手,也不能在院子里动手。 毕竟,他才进院子呢! 张旭东想了想,却是从自家院子里,捡出一块红砖,这应该是自家搭棚子剩下来的。 拿在手里顛了顛,走到了赖五身前,那丫的滂臭鼻息,就喷在了他脸上。 张旭东没有眨眼,而是略微抬头对著对方说道:“听说你欺负我老子了?” “咋滴?”赖五乾巴巴的回了一声,又咽了一口唾沫。 他也是被张旭东的动作搞懵逼了,小眼神一直盯在张旭东握砖的左手上面,还真怕对面这小子给自己冷不丁的来一板砖。 赖五也不是啥狠人,解放后,改开前,四九城就没什么真正混江湖的。 连解放前的那些老炮,过往三十年,都是夹著尾巴生活呢。 到哪来什么狠人? 说到底,四九城也就是出了一个小混蛋,还被大院子弟联合著给灭了。 赖五就是从乡下回来的小年轻,別看他一嘴鬍子,其实年龄比张旭东大不了两岁。 到现在工作都还没解决,在大街上廝混。 原本要是张家不搬进来,他们家想著把这两间房子强占了,稍微维修一下,给他娶媳妇用的。 却是没想到,张家搬进来了。 而他在社会上认识的那个花大姐,眼瞅著他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直接跟他说了拜拜。 所以赖五对张家的仇恨从何而来,也是很清晰的事情了。 张旭东对著对方咧嘴笑了笑,左手慢慢抬高,握住了一头,到了齐腰的位置。 赖五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这正好给张旭东让出了表演的空间,坐在院门口閒聊的几个老头,也是把视线投了过来。 这要是张旭东一砖头拍上去,那这些老头就有事做了。 赖五刚才站在张家门口,扯著嗓子找事的时候,这些老头装成没看见。 但要是张旭东上前揍人,不管揍没揍著,他们都会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这就是四九城大杂院的人情世故。 谁先动手,谁就是没理。 张旭东根本没想著动手,而是右手成掌,猛吸了一口气,蓄力在手掌之上,眼带杀气,手带风声,猛喝一声“喝···”,单掌直劈而下。 “啪···”半块砖头掉在了他脚尖前面。 赖五脸色一变,又往后面退了一大步。 张旭东不动声色,把手中剩下的半块砖头往地上一丟,却是对著院门口老大爷们抱拳笑道:“诸位大爷,我是张建国家小子张旭东,以后就要在这个院里生活了。 我年纪轻,有诸多应付不到位的份上,望诸位大爷原谅。 我脾气莽,小时候老子娘也没时间教训我,以后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也请诸位大爷多包涵。 我也不会別的,就是从小跟我外公练了几手拳脚。 以后咱们院子,要是碰到什么地痞流氓,小偷小摸的,诸位大爷招呼我一声。 我肯定把他屎给打出来。 见笑,见笑!” 等打完招呼,张旭东这才又对上了赖五笑道:“怎么?你老赖家仗著是四九城坐地户,想著跟我老张家碰碰。” 赖五乾咽一口唾沫,眼神不敢跟张旭东对视,却也不肯服软。 张旭东一把搂住了对方的脖颈,眼神直愣愣的跟著对方对上了。 他冷笑著说道:“小子,我今天不揍你。 不然大傢伙该说我张旭东第一天进院子就惹事了。 但以后,你小子要是想著欺负我们姓张的,就得好好想想,你脑袋硬,还是那块砖头硬。 还有,有什么事衝著我来。 你要是敢欺负我家里人,那可別怪我不讲邻居之谊了。” 说罢,张旭东对著赖五咧嘴一笑,转身回屋。 至於颤抖生疼的右手,被他贴身藏得好好的。 生劈砖头哪那么容易了? 张旭东想找块发酥的,找了半天,也是没找到。 赖五脸上神色变了好几茬,他倒是想著喊停张家小子直接放对。 可是他没这个胆。 四九城底层人的性格,后世有一部电视剧拉洋车的文三体现的相当到位。 欺软怕硬,见到日本娘们,文三也敢上去抽几巴掌。 可是遇到狠的,那他挨了巴掌,还得想著给自己挨抽找一个理由。 赖五也很清楚,今天这事还没完。 对方既然先报了两家的仇,然后又劈砖示威,最后又搂著他脖颈一番威胁。 双方这仇肯定已经结下了。 这个叫做张旭东的,给他划下了底线。 就是不能欺负家人。 要是赖五他敢在院里再这么胡搅蛮缠,那么张旭东打上门,他家也不能喊冤。 至於出了院子,谁狠谁强,那就抻量著试试。 总归,这事还没完。 第九章 :我哥好厉害了 等到晚上张建国回到家里的时候,小丫头张旭寧先给亲爹打了一趟拳,“嘿嘿哈哈”的一通叫唤,王八拳差点抡到了自己脸上。 张旭东看著父亲微驼的背,花白的头髮,忍不住眼眶有点发热。 这上面也不是说张旭东对父亲的感情更深一些。 而是上辈子他结婚后,陈玉兰好歹去绵羊给他带过几年孩子。 母子俩总在一起过了一段日子。 虽然他也没多孝顺,但总不像对张建国那么亏欠。 “爹!工作做不完的,该歇的时候就歇歇。”张旭东压抑著自己的情绪说道。 张建国摆摆手,却是对著张旭东问道:“小东,我进院门的时候听说你跟赖五起衝突了?” 张旭东点了点头,边上的张旭寧却是兴奋的说道:“我哥可厉害了,一掌就把那么厚的砖头劈断了。 那个赖五一句话都没敢说。” “吁…… 还好,我还以为小东你跟赖五动手了呢。 那种人,就像癩皮狗一样,跟街面上一帮混子称兄道弟,咱们家犯不著沾惹。”张建国长吁了一口气,也是把心放到了肚里。 张建国嘮嘮叨叨,意思就是叮嘱张旭东这儿是四九城,让他以后千万別惹事。 特別是千万別惹赖五这种人。 张旭东只是微笑点头,並没有嫌弃张建国太怂。 事实上,要不是顾虑下半年的事情,那说不定张旭东真要当场揍赖五一顿。 毕竟像是这种大杂院里,既然有赖五这种人,却是没人管,那就说明这个院子的风气已经坏掉了。 想要在这种院子立足,那么就该寧要人怕,也別幻想著跟那些人和谐相处。 但下半年的事,连张旭东都不敢抱有什么侥倖心理。 该苟就得苟。 再者就是从家人们嘴里听了一耳朵,张旭东也是直接给赖五判了死刑了。 像是欺负邻居这些事情,都是小事。 赖五这丫最大的问题,是跟著一帮扒火车的廝混。 並且这丫管不住自己的嘴,只要从那帮人手里得到什么好东西,总要在胡同里吹嘘一番。 “····那人啊,就是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香油。 人家做了坏事,偷偷摸摸,恨不得瞒住天下人。 赖五,呵呵··· 光我跟你妈知道的,那人就搬过好几条烟回来,还有酒那些东西··· 都是去供销社都得菸酒票的好东西。 小东,你说这样的人能好?····”张建国端著一杯酒,看著坐在对面的儿子,眼神意味深长。 当父母的,每时每刻,都想著教育儿女。 张建国也是借著赖五的事情,想著给儿子一个警示。 但让他直接像別人家父母那样,直接对儿子说这不许,那不许的。 他也是没那个底气,只能如此试探了。 “肯定是好不了。”张旭东端起小酒盅,敬了老爹一杯,他二十了,喝酒没什么问题。 “小东,你少喝点,在车子上也该累了。 待会早点吃完,早点休息去。 明天让你爹领著去街道,把户口落一下。 然后再去厂里,谈谈工位的事情。 我跟你爸,房子也给你准备好了,只要你有份正经工作,以后咱们给你寻个好姑娘。 结婚生子,咱们家的生活,也算是圆满了。”陈玉兰说到房子的时候,就指向了新修起来的那间小房子。 张旭东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的皱起了眉。 像是张家吃饭的地方,其实是在搭起来的棚子里。 先生房跟教室中间的这排位置。 原来应该是一排假山或者一排绿植。 既然是先生房么,门口种点竹子啥的,才显得文气十足。 但先生房,也就是夫妻俩带著张旭寧住的房子,好歹还有十二三个平方。 而教室房,就真的太小了。 大概是七八个平方的样子,並且向南开的那扇窗户,因为被搭了棚子,所以显得阴暗逼仄。 跟外公家的独门独院完全没法比。 公用水龙头,公共厕所,公摊电费···· 真不是什么適合生活的地方。 “爹,妈,我不想进厂。”张旭东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口乾了,这才鼓足勇气对著父母说道。 “为啥啊? 东子,你还怪我们呢?”陈玉兰说起这个就抹起了眼泪。 张建国也是一张老脸憋红了,怔怔的望著儿子。 就连小丫头,也是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对。 “妈,您別哭啊! 我有自己的想法。”张旭东哭笑不得的上前搂住了亲妈的肩膀。 陈玉兰身体僵直,这还是儿子自从去绵阳以后,第一次与她如此亲近呢。 “呼呼···小东,你知道现在四九城一个工位,能卖多少钱么? 像是我们钢铁厂的工位,一千五,还得有熟人。 这是单位补偿我前面那些年损失的。 我跟你妈受了十来年的苦,就换了这个工位了。 你就算对我们不满,也不能这么任性。”张建国也是感性的,说到这儿,他也委屈的抹了下眼眶。 反倒是把张旭东搞得有些尷尬了。 他乾咳一声,正色说道:“爹妈,你们听我说。 我从来没怪过你们。 可能以前还小的时候,看著別人家有父母,自己没有,有些羡慕,所以產生过一些不好的情绪。 可是我现在都二十了。 要是再不懂你们的为难之处,那我就真的不是人了。 我知道,你们一开始没敢联繫我,是怕牵连上我。 后来则是不知道跟我怎么沟通了。····” “对,对,对··· 你妈那时候,天天窝在窑洞里,趴在枕头上哭。 我胳膊上都被她咬了不少牙印子出来。”张建国连连点头,还想著往上捋捋衣袖,让儿子见识一下陈玉兰的战绩,却是被陈玉兰抽了一巴掌,赶紧把胳膊放了下去。 有张旭东这番话,全家的氛围就好多了。 至少不用再胡乱猜心思了。 “那儿子你咋想的? 跟我们说说。”陈玉兰赏了个白眼给张建国,又对著张旭东关心的问道。 “···改开了,社会上万元户,十万元户,不知道多少。 我会修车,自行车,摩托车都行。 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开个修车摊去。……”张旭东把他的想法娓娓道来。 第十章:以后做什么 “……不过我暂时没想著做那个,我想先加入一下咱们街道的运输合作社。 先弄辆倒骑驴把四九城跑熟了,然后再想办法做点什么。 总归挣死工资的事情,我没兴趣。 我还想著挣钱孝顺你们呢。 我要买个大大的院子,以后把你们跟小妹,还有外公,全部接到一个院子里生活。 不像这边,我坐在这,都能闻到外面的怪味。”张旭东说完这话,就皱了皱眉头,露出一副嫌弃的神情。 “有怪味么?我怎么闻不到。”边上的小丫头开口打岔道。 她还不相信的深吸了两口。 张旭东揉揉她的小脑袋笑道:“你啊,这是闻习惯了。 这院子里还有人用粪水浇花的,有养鸽子的,滂臭滂臭···” “吃饭呢,你这孩子怎么说的这么噁心!”陈玉兰嗔怪的笑骂了张旭东一句。 不过从她隨手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就可以看出,她也闻到这些味道了。 “嘶····你要是想要闯闯,那也行,反正那个工位补偿的事,我还没有答应。 还能拖一段时间。”张建国沉吟的说道。 “爹,这就是我跟您要说的另一个事了。 厂里给您的这笔补偿,咱们家不要。”张旭东面色严肃了起来,正色的对著父母说道。 这下一家人都严肃起来了。 张建国想著解释一番,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只能怔怔的看著儿子,等待下文。 “这算什么? 要是补偿,就该把你们下去十来年的工资,全部算给你们。 再出一份证明,证明你当初的那些问题,全部是错误的。 现在这样算什么? 给个工位就算是补偿了? 咱们家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哪一件事情,是有实据的? 爹,您不要怕。 社会大势永远不可能再往回走了。 厂里面想著大事化小,想著让您息事寧人。 您答应了,我不答应。 我跟寧寧也是受害者。”张旭东说这番话的时候,连干两杯,把他上辈子那点委屈,全部借著酒意抒发了出来。 上辈子,这是他第二委屈的事情。 第一自然是被朱倩倩欺负了一辈子了。 张建国下放这个事,到后来是稀里糊涂的就了结了。 要知道,现在张建国虽然回到了四九城,恢復工作,却是降低待遇,这说明厂里还是认为他是有错的。 这就像是戏文里,那些犯了错误的官员,被连降三级使用一样。 张建国为了早日回到四九城,早日一家人团聚,也想著吃了这个闷亏。 可是张旭东不想吃。 凭啥? 张家的祖宅,张建国早在公私合营之前,就已经交给公家了。 当时丝毫就没带阻拦的。 自从他工作后,也是兢兢业业,从来没什么坏毛病。 凭啥给他··· 就算是那时大势如此,现在他都回来了,单位还想著活稀泥,不给他恢復名誉。 这事张旭东接受不了。 当然,他这么说,也是有著自己的底气。 他的底气就在於,上辈子他从事的那些杂七八拉的工作。 机械厂倒闭后,他推著餐车当过小贩,…… 会修各种车辆,包括那些小汽车大卡车,家用电器他也会维修。 他还有a照。 上辈子他为了养家餬口,可以说从事过不少行业。 这些本事,在前世可能都是底层人士谋生的方式。 但现在是八三年,他隨便深耕哪一行,都能凭本事发家致富。 发大財可能不容易,但想著挣点小钱,让一家人衣食无忧,他真不认为有什么难度。 之所以他现在没想著立即执行,而是想著先弄辆倒骑驴去拉货。 也是因为下半年的事情。 暂时他就是求稳,求苟,先把下半年熬过去。 等到社会进一步放开,才是他做生意挣钱的时候。 “厂里也的確有几个跟咱家一样的,不服气,天天写信。 我跟你妈也想过这个问题。 我们俩无所谓,关键还是担心影响到你跟寧寧。”张建国踌躇著说出了这番话。 “是啊,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多强。”陈玉兰也是表达了不愿意再闹腾下去的想法。 张旭东点点头,並没有反驳父母的这种想法窝囊。 他上辈子不也是忍气吞声的过了一辈子么。 站在边上说风凉话容易,真正代入张建国的生活,就能知道他考虑的,在乎的,到底是什么了。 说白了,还是为了给儿女一份安逸的生活。 为此,哪怕他们受苦受委屈,都是无所谓。 “那咱家就拖著,看著那些人怎么解决的。 咱家不冒头,也不接受活稀泥。 爹,妈,反正我跟您二位表个態,以后我的前途,肯定不要你们操心。”张旭东端著酒杯,对著张建国敬起了酒。 红楼梦剧组选角的地方是在华侨饭店。 到面试的当天,兴奋著一夜没睡的周洁,就拉著张莉去了那边。 张莉坐在了走廊等候,而周洁则是去排號老师那领了號排队去了。 事实证明,有些人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 周洁进去排队的时候,张莉坐在走廊椅子上,安静的看著那边排队的人群。 有时看到周洁在队伍里面因为紧张產生的一些小动作, 张莉不由抿嘴轻笑了起来。 就这么一笑,一个路过的中年男子就注意上她了。 他换了好几个角度,仔仔细细的观察著张莉的正面,侧顏。 脑海中已经幻想出这个女孩子,穿上仕女装,该是何等惊艷了。 张莉也发现了这男的,她倒是没把对方当做色狼。 毕竟这部剧是央视主抓的,能在这地方出现的人,基本上都是导演组的。 只是被一个男人如此瞅著,她也害羞。 於是她红著脸,跟对方点了点头。 就把头一低,装成了把头钻在沙子里的鸵鸟。 那个中年男人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三趟。 每走一趟,都要在张莉面前慢下来。 歪著头看,换一个角度,再歪著头看。 像摄影师在找机位,又像古董商在端详一件瓷器。 张莉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下巴快贴到胸口。 她今天出来穿著隨意,就一件高领粉色毛衣。 因为害羞半张脸藏在里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第十一章:第一次 但那双眼睛藏不住啊。 眼睫毛低垂著,微微颤动,像蝴蝶落在花上,翅膀一开一合。 “这位同志。”男人终於开口了。 张莉抬起头,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你是来面试的?” “不是,我陪朋友来的。” “你进来试试。” “我不会演戏~” “试试又不花钱。”男人温和笑著,转身推开门,“来吧。” 张莉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著进去了。 房间里坐著三四个人,中间那位五十来岁,戴眼镜,穿著灰色夹克,手里拿著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旁边那个女人姓夏,副导演,说话乾脆利落,打量了张莉一眼,问:“多大了?” “十八。” “哪儿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战旗歌舞团。” “学过几年舞蹈?” “从小跳的。” …… 就这番回答,落落大方,不急不躁,没想著表现,却是让中间那戴眼镜的小老头眼睛一亮。 他跟刚才领张莉进来的中年人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轻笑了起来。 中间小老头就是这部剧的导演王扶林。 这是位奇人,当初接下拍这部戏任务的时候。 他是脱產钻研了红楼梦一年,与导演组开过好几次会,最后是拍板决定,这部剧不用戏曲界的名角。 对角色的选择,就是只找模样跟精神气像的,不找那种会演的。 也就是因为他的坚持,才有了这次全国素人海选,才有了后世经典的红楼梦。 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演戏,演的再像,总不如人家把原主请来了。 王导演听著张莉跟副导演的沟通,也是差不多的感觉,这女孩子身上的味道,跟这部剧很对。 於是他又对著边上低语了一番。 …… 周洁在走廊里等了快一个小时。 她进去面试的时候,只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可是张莉进去都一个小时了。 周洁不自信的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蛋,又想了想张莉的模样。 终於,她长吁一口气,往走廊长椅大马金刀的一坐。 服输! 不服能咋滴? 她妈就是张莉的舞蹈老师,她从小跟著亲妈学,没张莉跳的好。 路上两人一起碰到男同志,人家第一眼肯定是看向张莉。 往常时候,她都是张莉的护花使者,专门给张莉挡那些桃花运。 她俩也认识好几年了,唯一一个让张莉主动表示好感的,也就火车上那个张旭东了。 想到这儿,周洁摸了摸隨身布袋里的那张纸条,却是捂嘴轻笑了起来。 小圆脸上显示出几分狡黠。 在她来说,这太有意思了。 原本以为张莉跟张旭东只是一面之缘。 毕竟张莉是准备陪她考试过后,就回川府的。 这下要是张莉被选上,那她就可以留在四九城了! 这不就跟张旭东近了么。 门开了,张莉一脸緋红的走了出来。 眼瞅著闺蜜神色古怪的盯著她,张莉小脸不由更红,她上前几步,抓住了周洁的小手,低著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小洁,对不起,我也没想到。” “你对不起啥? 是他们没看上我,又不是你抢了我的角色。 这是老天爷註定你要留在四九城的。 孽缘啊,孽缘!”周洁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却是故作夸张的神神叨叨。 张莉懵逼的望向闺蜜。 “你只有留在四九城,才能天天给某些人送肉夹饃嘛!”周洁奸计得逞,又笑了起来。 “哎呀!你烦不烦啊。 我跟那个张旭东没关係的。” “啊?我说张旭东了么?” “呀!小洁,你好烦啊!” 两个姑娘打打闹闹的离开了华侨旅馆。 张莉的第一次面试,是跟其他人配合著,演了个小品《钉子户》。 当然,现在还没有小品这个说法,而是称作为短剧。 王扶林给她设计的角色,是演一个泼辣,寸步不让的姑娘。 其实就是几个选角导演,觉得这个姑娘实在是太安静了,还动不动害羞,害怕她没有演戏的爆发力。 不过那次张莉让那些导演,见识到了她的另一面。 虽然演技生涩,但她却是豁得出去,把一个泼辣的姑娘演得活灵活现。 第二次面试,就是让她独自表演了,给她设计的角色,是一个在寒冬里卖菜的小贩。 这又是增加了一个难度。 张莉也是没別的什么好办法,幸好她平时细心,喜欢观察周边的事物。 所以她在脑海中浮现出,她曾经在马路上见过的那些小商小贩,搓著手,对著手心哈气,討价还价···· 演得特別有生活气息。 “走了,走了,好嘛! 莉莉,你得补偿我。 原本该是你陪我面试的,结果现在变成我陪你了。 还一陪就是一个礼拜。 我天天跟个老妈子似的,陪你去面试,还陪你睡觉。 这回没四个,不对,没八个肉夹饃,肯定是弥补不了我受伤的小心灵的。”圆脸周洁挽著张莉的胳膊,一副夸张的神情,把她说的多委屈似的。 就是说到肉夹饃的时候,张莉已经伸手对准了她的胳肢窝,就知道她没什么好话了。 “哎呀,哎···哈哈哈···我不说了,不说了。”周洁被张莉偷袭,笑得浑身酥软著往地上躺去。 张莉一把拉起了她,俏脸羞红,一双美眸略带嗔怪的说道:“小洁,你还没完没了是吧? 我都说了,我就是为了感谢张旭东守护了咱们的安全,所以才买了两个肉夹饃给他。 你天天胡说···” “你就说,这是不是你第一次买东西给男同志吧?”周洁往前面跑出两步,又回头狡黠的问道。 “不是!”张莉小脸鼓了起来,斩钉截铁的答道。 “啊?你第一次给了谁? ···不是,你第一次买东西给了谁?”周洁惊讶之下,连话都说错了。 “我爸,我第一次领工资,给我妈买了一条丝巾,给我爹买了一根皮带···”张莉回答的理直气壮,却是俏脸更红。 “噗嗤···呵呵呵···那就还是第一次。”周洁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完她就往招待所外面跑去。 “哎···”张莉拎著行囊,晃悠悠的跟在后面,却是忍不住嘆息了一声。 第十二章 :倒骑驴生意 张莉脑海中又浮现出张旭东那张国字脸了,剑眉星目,在那昏暗的车厢里,对著她说出的那句~『···放心,一切有我』的话语。 那句话很是简单朴实,却是让她觉得心安。 她这几天,也是想过,那个人该是在这座城里的某一个角落。 说不定,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是一天天的,那人从来没出现。 这让张莉,也不由有点自我怀疑了。 也许在张旭东眼里,她跟周洁不过是搭乘过同一趟列车的过客。 他从来没放在心上。 可是他为啥又给周洁留下了通信地址呢? “也许他就是喜欢周洁的开朗性格呢。”张莉自言自语的低声自嘲了一句。 “莉莉,快点,你別磨蹭了。”已经小跑著到门口的周洁对著她喊道。 “哎,来了。”张莉回答了一声,加快了步伐。 二人到了招待所门口,周洁又凑到了她耳边说道:“莉莉,你要不要给那个张东旭写封信?” “你咋不写?”张莉很不爭气的小脸又红了。 周洁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我啷个写嘛? 人家在车上就盯著你说话。 再说,我马上就要回川府,以后连见面的机会都么得。 你不同,你还要来四九城培训,以后有大把见面的机会。 不过,说不准我回家就能代你收到信嘍。 我当初把你的地址,留给了那人。” “哎呀!”张莉恼羞成怒,又想著上手去呵周洁的胳肢窝了。 “前门,大柵栏,走不走? 上车就走嘍……”外面传来了拉客的招呼声,话语里带著点川味。 “哎?莉莉,你听这个吆喝的声音,像不像那个张旭东的声音?”周洁诧异的问道。 其实从吆喝声一出来,张莉也是愣住了。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脚站在原地没动,修长的脖颈已经向外探去,就像是这样就能看到外面到底是谁一样。 在招待所外面,张旭东骑著一辆崭新的倒骑驴。 车厢上面刷著某某街道运输合作组的油漆大字,不过张旭东吆喝的时候,还是观察著周围,就怕遇到个什么大盖帽,直接把他连人带车给逮走。 准確的说,张旭东计算失误。 现在的四九城,像是倒骑驴这种运营车辆,还不能领取运营牌照。 张旭东花了180买了这辆倒骑驴,上的是私人牌照。 掛靠街道办下面的运输合作小组不难。 但能接的活,也是很有限的。 简单而言,张旭东能接的,就是运输小组,从各个公家单位接的活。 必须有小组签发的派车单才能上路。 不过这上面一直就是很模糊的,只要他按时每个月交管理费。 运输小组也可以补发派车单。 特別是像张家这样的,不等不靠,主动解决家里成年男子的就业问题。 张建国找的那个居委办事员,特意把话跟张旭东说透了。 只要张旭东能自己找到活,不在收钱拉客的时候,被大*帽逮到了。 一切就有街道给他托底。 不然能咋滴? 哪家街道办,不都是成百上千的小伙子,在那边排队等工作的。 但现在四九城就业环境是真的不好,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多余的岗位安排给普通人家? 一年到头也放不出几个招工名额,一个稍微好点的工作,几十上百人抢。 所以张旭东这种,自己解决活路的孩子,街道跟居委都喜欢。 別的不说,现在他身上还带著几张运输小组的派车单呢。 也就是怕他在路上,要是被人拦了,好糊弄一下。 这几天,张旭东骑著倒骑驴,把整个四九城都熟悉了一下。 特別是去了秀水街跟齐化门外那些大市场看了看。 每天有活就拉,没活也不主动。 基本上三四块一天,还是能挣到的。 这个收入,在拉货同行里不算高也不低。 毕竟车子每个月要交份子钱,车辆有损耗。 颳风下雨,市容检查,还得注意。 要是遇到那些搬货的,张旭东他们还得卖力气。 也就是张旭东眼皮子活,只接那种小商小贩的生意。 那些人有钱,也捨得花钱。 粗略算下来,风吹日晒,一个月也能挣个普通厂子的正常工资。 张建国夫妇,有心劝说儿子还是去钢铁厂上班,但张旭东在这个上面,却是相当坚持。 他是觉得,这比那种早八晚五的铁饭碗工作,可是要自由多了。 眼瞅著儿子乾的开心,他爹妈索性也就不劝了。 不过放下了一样,又盯起了另一样。 这几天,陈玉兰已经想著给张旭东介绍媳妇的事情了。 陈玉兰在张旭东面前提了一嘴,这也让张旭东想起周洁曾经给自己留过她们在四九城暂住地址的事。 这才有了他今天到这边招待所的试探。 说实话,他一点不自卑。 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 总不可能一辈子就靠著一辆倒骑驴谋生。 他这几天老是蹲在秀水街以及齐化门外也就是因为这个。 一个是齐化门外有个综合市场,秀水街是摆摊的多。 这两个地方,也是拉货生意最多的地方。 再一个,张旭东是在观察。 他知道这个年头的小生意该是怎么做的。 很多批发的,跑去南方,然后批了东西过来,找下家散发下去,摆摊售卖。 这里面,已经形成了一套闭环的销售渠道了。 要是冒然插入,那就是撬活了。 搞不好就得打起来。 张旭东现在观察的,就是找一个那些批发商零售商还没注意到的行业发展。 机会很多,现在就是等著天时了。 啥天时? 自然是下半年那场事了。 到时候,四九城摊贩肯定要被扫掉一批。 没扫掉的,有些也是偷偷摸摸不敢再干。 到时候,只要张旭东瞄准时机,插入进去。 挣头一桶金,应该不成问题。 张旭东又吆喝了几声,心里想著要不要下去找前台打听一下。 却是看到一个小圆脸拉著另一个脸颊羞红的姑娘跑了出来。 圆脸周洁一眼就看到了张旭东,对著他招手呼唤道:“张旭东,张旭东,我跟莉莉在这。 呀,你还真找来了!” 第十三章: 你咋知道它会火? 张旭东抿嘴一笑,眼神投向的就是张莉。 张旭东也没想到,真能在这儿碰上。 他今天出来,心里头其实是没底的。 但他心里也有种感觉,好像不来一次,他的人生总像是错过了什么似的。 “张旭东!张旭东!” 周洁站在门口,一只手拽著张莉的袖子,另一只手举得老高,像摇旗子似的,脸上笑得跟朵花一样。 张莉被她拽著,半个人躲在她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今天张莉换了衣裳,四九城的春天比她想像的要冷一些,所以她身上穿著一件藏蓝色的棉袄。 一件军大衣,也是被她穿出了时装的范,让张旭东心里不由暗嘆了一声。 她没喊他,也没招手,就那么站著,眼睛看著他,嘴角微微往上翘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 张旭东把倒骑驴停稳,从车上跳下来。 “还真是你们。”张旭东温和的笑道。 “你怎么才来?”周洁跑过来,开口就是指责。 也难怪她如此,今天是她跟张莉准备回川府的日子。 张旭东拍了拍身下的车子,继续笑道:“我得先想著谋生呢! 这几天尽忙这辆车了。” “啊?你还真放著铁饭碗不端,做上……四九城话怎么说来著?~板爷是吧?”周洁好奇的扳了扳车龙头,感觉很感兴趣的样子。 川府目前没有倒骑驴这种车厢前置的三轮车,其实四九城也少。 这种车还是从关外过来的。 这车的好处,就是小胡同容易转弯,並且车厢前置,装点东西不容易丟。 但上下坡多的城市,这玩意就不合適了。 重心前置,不好掌控。 “这玩意咱们川府少见,上坡费劲,下坡难剎车,容易翘头。 我也就图一个这玩意装货不会丟。”张旭东隨口给周洁解释,但眼神一直放在了张莉身上。 张莉回头走进了招待所,再出来时,她手里的旅行袋已经不在了。 张旭东注意到了,周洁却是没注意,她直接跟张旭东皱皱鼻子笑道:“可是我跟莉莉今天要回家了呢! 不然倒是可以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张莉这时凑到了周洁身边低声说道:“小洁,我忘了,今天我姑姑让我们去她家吃晚饭呢。 咱们估计得明天走了。……” 说完这话,张莉又羞红著脸,低下了头。 周洁讶然的看了一眼闺蜜,像是后知后觉似的,立马就眯著眼睛笑了起来。 却是扭头对张旭东说道:“张老板,真巧呢! 我们过来忙事情,到今天还没好好的看过四九城呢! 您身为地主,是不是该领著我们出去玩耍一趟?” “好!”一直注视著张莉的张旭东,抿嘴轻笑,一双眼睛都是笑意。 “··让我们盪起双桨···”一艏小船上,张旭东划著名船,二女坐在船尾,看著远处倒映在水面上的白塔,周洁放声高歌。 仿佛她落选的事情,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张旭东,你不知道,那是多传奇。 我辛辛苦苦的准备, 早半个月前,从报纸上看到了红楼梦招演员的信息,我就努力了。 背台词,揣摩角色··· 结果还不如莉莉在走廊上坐了一分钟功夫。 你说,我咋这么倒霉呢? 唉, 也幸好,莉莉得了个紫鹃的角色,也不算我们白走一趟。”周洁的话语是矛盾的,前半段抱怨,后半段却是有点替闺蜜扬名的意思了。 甚至她的话语当中还有点劝诫的意味。 周洁原来拿张旭东老是在张莉面前说,说白了,那有点闺蜜之间开玩笑的意思。 原本当舞蹈演员的张莉,跟四九城坐地户张旭东还是挺合適的。 舞蹈团看上去都是俊男靚女,但其实並不好找对象。 外面的人,没机会认识她们。 里面的男同志,狼多肉少。 要么就是光彩的形象后面,有各种毛病,总归在里面难遇良人。 所以张莉现在十八了,也是没有谈过恋爱。 难得碰到一个她愿意主动送东西,並且说到就会脸红的人。 所以原本周洁的確有想把二人往一块凑的意思。 可是一路上,周洁试探了好几次,张旭东一口咬定了自己是骑倒骑驴的。 也就是张旭东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重逢的喜悦过后,理智就重新占领了她智商的高地了。 这个年头,內地影视明星的概念已经兴起,大眾电影等杂誌,在这个年头的订阅量相当高。 杂誌上也不是千遍一律的脸谱人物,开始有点造星的意味了。 像是晓庆,陈冲,张瑜,龚雪等等,都是通过影视杂誌,被千家万户所熟知。 算是改开后的第一批当红小花。 如果张莉能借著红楼梦紫鹃一角,进入影视圈,以后她的前途就是大不同了。 这个时候出现的张旭东,就不是张莉的良缘,反而成了闺蜜发展的绊脚石。 张旭东笑意满满的先对著张莉说了一声恭喜,然后看了一眼略带搞怪的周洁,半开玩笑的说道:“入选肯定是好事。 如果周洁你有心进入影视圈的话,没入选也不一定是坏事。 这部戏太大,很容易让观眾有角色固化的印象。 里面的几个男女主角,估计会很出名,但以后在影视圈估计是很难有发展了。” 张旭东听到张莉要演紫鹃的时候,特意仔细看了对方一会,这下是真的確定了张莉演过谁了。 宝釵嘛! 后世常说,东北温柔共八斗,陈晓旭独占一石,东北其他女人共欠二斗。 透支了东北三百年温柔!··· 还有《牧马人》里的李秀芝也是差不多评价,不过那个是不对的。 扮演李秀芝的丛珊並不是川府人,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四九城人。 反倒是张莉被后世忽视了。 其实她也是挺温柔的,至少张旭东这是第二回见她。 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羞红了脸,低头不语,只是一味的用余光偷看这边。 “你知道红楼梦?”张莉讶然道。 “王扶林导演嘛,最近电视上热播的《敌营十八年》就是他导的,那是一位大才。”张旭东隨口答道。 经典电视剧,他也曾经看过无数次的。 “红楼梦还没拍呢,你咋知道它一定会火?”张莉又追问道。 第十四章 :一双袜子多少钱 “一是上面的重视,听说这是ys台长去约翰牛家访问,看到人家已经改编了许多经典。 所以特意建议王导演的。 还有这次选角你们不觉得也奇怪么? 那么多会演戏的戏曲名角,他没有选。 而是全国海选合適的角色。 这说明导演组是抱著大野心去的。 他们不是要找演得像的,而是要找神似的。 穿上戏服,摆出架势,就是活生生的那个人。 有这样的良苦用心,想不火都难。”张旭东说的这些,在后世基本上被传烂了。 但在目前来说,对於懵懵懂懂的影视新人张莉同学,还是一份不一样的解读。 也不光她,就是边上的周洁,也是惊讶的张大了嘴。 等反应过来,她猛拍一下大腿,懊悔道:“这下真的错过了。” “呵呵····也不算错过。 周洁你脸型偏圆,不怎么適合国人对於仕女的认知,就算演了,也是很难出彩。 如果你真的爱演戏的话,以后可以往现代戏上面尝试一下。 倒是莉莉,你这个气势,演丫鬟,估计没有哪个小姐能震住你。 我觉得你倒是適合演宝釵。”张旭东说到这儿,也是忍不住炫耀心理,对著张莉剧透了一下。 张莉脸色越加羞红,边上的周洁可是有点气炸的感觉,小脸鼓鼓的,瞪著张旭东,言语不善的说道:“张旭东同志,我知道我们莉莉漂亮,可您也不用拉一个踩一个吧? 踩的还是我! ···· 早知道就不给你留地址了。” 最后一句话,她是嘟囔著说出来的。 张旭东耸耸肩,一副慵懒状,略带一些无奈说道:“可是事实本来就是如此啊。 我说的不是容貌,而是气质。 周洁同志,你看看莉莉,是不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哪有?”张莉出言反驳。 但周洁仔细的看了一会闺蜜,却是忍不住扯扯张莉衣角说道:“哎,莉莉,你还真別说。 张旭东的眼睛真毒,我以前咋没发现。 你跟那些国画上的大家闺秀一模一样。” “你也取笑我!”张莉伸手轻打了周洁一下,又抬头怔怔的望著张旭东问道:“张旭东同志,那你怎么说,这剧里以后的主演会被形象固化,以后很难发展?” 张旭东思索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陈强你们知道吧? 就是演白毛女里的黄世仁,娘子军里南霸天的那个演员。 如果他这个时候,演一个好人。 你们看了会不会出戏?” 二女又一起愣住了,想了想那位老艺术家塑造的形象,再想想对方要是演一个好人,也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那就是形象固化,他演的黄世仁跟南霸天实在是太出彩了。 让他这个形象演好人,所有的观眾都很难接受。”张旭东做出了总结,他没有肯定,毕竟等到那位老艺术家上年纪后,还是跟他儿子演了好几部喜剧电影的。 “那就是说,演红楼梦这部剧的演员们,以后演不了別的了?”张莉在事关前途的正事上,还是很有勇气的。 张旭东点点头,又是摇摇头,他沉吟著说道:“至少里面几个主演,比如黛玉,宝釵,宝玉,以后是演別的都不会出彩。 不过有这样一个经典角色,也可以自豪一辈子了。 就是···呵呵···” 张旭东没有再说,他想说的,是怕张莉会陷在那个角色当中走不出来。 就像上辈子的黛玉一样。 不过想到上辈子张莉也没有黛玉的悲惨结局,也懒得说这个了。 “张旭东同志,您可懂得真多。”姑娘用满是欣赏的眼神看向了张旭东。 在她眼里,现在的张旭东就是一个能文能武,智勇双全的优秀人才。 武,在列车上那一番表演,嚇退了好几波小偷。 文,没想到对方对影视剧还如此了解。 张旭东这点水平,要是后世混论坛,连发言机会都轮不上。 但在目前来说,应付两个小姑娘,已经足够了。 “隨口瞎说的。”张旭东边划桨边轻笑道。 “对了,张旭东同志,你就决定一辈子靠倒骑驴谋生了?”三人沉默片刻,还是周洁打破了安静。 她也觉得张旭东是个人才,但如果张旭东的志向只在谋生的话,她肯定也要劝阻闺蜜一下。 这不是周洁一会一个样,她只是为人热情,没什么心机,看到什么,就往什么方向思考。 这下连张莉都抬头注视著张旭东了,就是在等他的答案。 后世怀念这个年头,都说这年头的年轻人,不讲究物质。 只要认准了人,那就是有情饮水饱。 两条板凳拼张床,有做饭的地方,有两副碗筷,有个遮风挡雨的角落,就能组建一个家庭。 这种美好的幻想,可以拥有,却是不现实。 不论什么时候,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追求温饱不愁。 这个年头的年轻人,不是不想追求优秀的物质生活,而是没法追求。 大家都穷,生活圈子就那么大,並且別的圈子的生活水平,其实大多数人都是没有窗口观察。 没有攀比,自然没有伤害。 就像是张莉,她哪怕对张旭东再有好感,但要张旭东只是一个骑车送货的,就算她愿意答应,她父母也不会同意。 “怎么可能?我脑子又没病,钢铁厂的铁饭碗不端,就喜欢天天风吹日晒,还没保障。”张旭东朗声笑道。 “那你现在干嘛···?”周洁狐疑的问道,很好的当了张莉的嘴替。 张旭东这才正色说道:“因为这份营生,可以让我看到更多的机会。 我这几天盯在秀水街···· 你们知道那些卖袜子的小商小贩,一天能挣多少钱?” “那能挣多少?块儿八毛的。”周洁为了证明自己的言语,还扒拉著把自己脚上穿的袜子给张旭东展示了一下说道:“五毛一双,供销社里最少一块二。” “这玩意去义乌,诸暨进货,一毛五到三毛一双。 残次品论斤称。 你袜子上有没有缝补过的地方?”张旭东强忍著笑意说道。 这年头轻工业纺织品都贵,所以一天工资买不到一双袜子很正常。 第十五章 :我下次可以过来找你么 周洁懵逼了,她一脸的不可置信,愣神半天才说道:“人家开价八毛,我还了半天才五毛一双成交。 也就是说,一双袜子,老板挣了至少对半利。” “你这是尼龙袜,批发一毛五到两毛。 不止对半利。 那些卖袜子的小商小贩,要是在红桥拿货,四五块钱一天的利润是最少的。 要是坐火车去义乌,找那种小作坊大量拿货。 一天挣个十多二十块,也是正常。 总归是卖得越多,挣得越多唄。” “你想搞那种小生意? 市管查的。”张莉关心了一句。 张旭东又摇摇头笑道:“违法的事情,我肯定不干。 其实我能干很多,最近我去机电公司,废品站,自行车维修铺,淘换了一些零配件回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准备给我爸攒一辆自行车出来,已经攒的差不多了。 整套的零配件,你们猜我花了多少钱? 车架在废品站淘的,废铁价格,12块钱,两个轮胎··· 现在也就缺一个中轴了,不过我已经在信託商店看到一副八成新的,就是价格有点高,要十五呢。 一辆车子攒出来,大概六十来块钱。” “那种车能上得了证么?”周洁再一次破防,毕竟张旭东说的这些,实在是太出乎她意料了。 “所有零件採购都有发票,我又不是偷来的,我又不准备出售,就是自己骑的,凭啥不给我上证?”张旭东说这番话的时候,也有点得瑟。 这算是他钻了时代的漏洞。 只要採购物件来源清楚,没有商业行为,那么上自行车號牌,还真不是太复杂的事情。 “那就是说你可以组装自行车售卖了?”张莉捕捉到了张旭东话语当中的重点。 “有邻居跟我预定,我暂时没答应。”张旭东实话实说。 这些天,他差不多给张建国攒出了一辆自行车。 这个动作,可是把院里邻居震惊的不轻。 原本都对他家有些排斥的邻居,这些天见到张家眾人,都会主动打招呼了。 当然,也有找著张旭东试探的,说如果张旭东能帮他们组装一辆,可以按照车况以二手车的市场价格,跟他购买。 也就是七八十到一百多一辆。 在这个上面,张旭东没有拒绝,也没有一口答应。 暂时就是拖著,说等到手里这辆攒成,並且去所里上到证了,再说其他。 其实就是利用邻居们喜欢占便宜的心態,拉拢分化,省得再出现赖家的事情。 反正暂时先钓著那些邻居唄。 这些活计,都是张旭东利用业余时间做出来的。 张建国看了他的技术,也认为他开一个自行车维修铺肯定能成功。 “我会修摩托车,会修家电,反正谋生对於我来说,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个人申领营业执照开店也不是问题了。 我要做,就做一门合法合规,对社会有贡献的生意。”张旭东伸出了他的手掌,在面前张开,透过指缝观察著对面二女的神色。 周洁一副狐疑神色,对他的话,可能不怎么相信。 而张莉却是嘴角含笑,双眼明亮的看著张旭东。 在张莉来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是別人跟她说这些,她大概率是不信的。 可是张旭东说的,她就信。 这种信任感,大概还是在列车上的时候,有小偷过来,张旭东站起来伸了那个懒腰时,就已经建立了。 船只靠边,张旭东拉著绳子跳上了岸。 他对著张莉伸出了手,姑娘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跟他一握,一个小跳就到了他身边。 她的手凉凉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握在手里像握著一块温润的玉。 “喂,你们注意一下啊,这是在公共场合。还有人呢!”周洁在船上,鼓著小嘴,很是『生气』。 有这样一个电灯泡,也挺好的,至少不会冷场。 张旭东又对著周洁伸出了手,周洁却是一把拍开了他。 她直接往岸上一跳,稳稳落地,这才说道:“我可不敢跟你握手,我怕某些人跟我吃醋。” “哎呀!小洁。”张莉恼羞的上前,跟周洁打闹了起来。 整个四九城內城,今天都留下了三人的欢声笑语。 张旭东一路上很少说自己,而是在两个姑娘说到什么的时候,他偶尔会插句话。 一下子点到重点那种。 他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陪同者,守护二女的安全,给二女讲解一些四九城她们疏忽的细节所在。 就类似於保鏢跟导游的角色。 其中保鏢的角色更明显一点。 这个时候的四九城,精神小伙也是挺多的。 拎著个双喇叭录音机,留著长发,戴著墨镜的小伙们,到处都有。 並且四九城小年轻嘴贫,看到两个漂亮姑娘,自然会上来搭茬。 这一点,就显出张旭东的重要性了。 能讲理的讲理,要是不能讲理的,张旭东也能劈劈木棍,砸砸砖头什么的。 实在不行,拉著两个姑娘就跑。 年轻人嘛,別的没有,就是有一双永不疲倦的大长腿。 再欢乐的时光,总有分別的时候。 夕阳西下,张旭东把二女送回了招待所门口。 周洁没头没脑的说道:“人有三急,我先进去了。” 不待张莉反应,她已经跑进了招待所。 张莉站在招待所门口,夕阳把她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投在青灰色的砖墙上。 她低著头,手指在围巾的流苏上绕来绕去,绕了好几圈,才抬起头来看了张旭东一眼。 “那个……”她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今天谢谢您,我跟周洁玩的很高兴。” 张旭东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我要谢谢你才对,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了呢。” “没有,我一直记得你在火车上,护著我的场景。”张莉憋红了脸,慌忙摆手说道。 “那下次你过来,我还能来找你么?”张旭东直接了当的问道。 “嗯,我过一个月还得过来培训。 到时候,到时候···”张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下次培训的地点,自然不会还在这儿。 所以张旭东怎么找她都是个问题。 “您过来之前,可以给我发个电报,我骑著我组装的自行车去车站接您。” 幸福要靠自己爭取嘛! 第十六章:还等著你的组装车去谈对象呢 在跟张莉的关係上,张旭东一直坚持著主动进攻的原则。 错过了这次机会,说不定他会后悔终身。 好姑娘少,能碰到机会,就得死抓住不放。 这个时候的张旭东,已经忘记了第一次在列车上,见到捧著本书的张莉,却是把她跟朱倩倩归为一类人了。 要是朱倩倩面试通过,以后可能会成大明星,那娘们根本不会答应今天跟著张旭东出去玩。 扎螃蟹的香茅草,在路边的时候,就是一文不值。 可要是扎到螃蟹身上,就是能卖螃蟹的价格。 朱倩倩就是那样一种性子。 当初杨华没出现的时候,朱倩倩跟张旭东关係蛮好,青梅竹马,眼瞅著就要奔著结婚的目標而去。 可是等到沪上过来援建的杨华一出场,那娘们对他的態度就变了。 对张旭东开始有点不冷不热。 中间有一段时间,为了怕杨华误会,还特意叮嘱张旭东要跟她保持距离。 这没有什么,毕竟男欢女爱,朱倩倩看中了杨华,拒绝了他。 只能证明他跟朱倩倩没那个缘分。 可是后来,杨华写信跟她一分手。 朱倩倩態度又是另一个模样,存在於他们二人之间问题全部消失不见。 新婚之夜,朱倩倩还弄出个『她爱骑自行车』的段子。 那才是让张旭东噁心了一辈子的事情。 “好!到时我给你发电报。”姑娘说完,就转身小跑著进了招待所。 就好像她慢跑一步,张旭东会把她吃了似的。 招待所的房间里,周洁躺在床上,双手枕头,对著推门而进的张莉,看都没看一眼,却是开口问道:“莉莉,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张莉诧异道。 她知道闺蜜问的是她跟张旭东的事情,可是这种事情让她咋说? 只能揣著明白装糊涂了。 “张旭东真的是合適么?”周洁不怎么肯定的问道。 “他二十,我十八,有什么不合適的?”张莉在闺蜜面前,可不像在张旭东面前那么害羞了。 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周洁边上,往闺蜜身上一压,略带著一些甜蜜说道。 “可是,你有更好的选择呢。 別的不说,歌舞团的那些男的,长相工作,都比张旭东要好。 我承认跟张旭东走在一起挺有安全感的,今天在公园,三四个小年轻围过来。 张旭东只是一脚踹在了树上,就把那些人震住了。 可是安全感也不能当饭吃。 他没正经工作呢? 我觉得这人就是个傻子,钢铁厂的铁饭碗不要,却是情愿出来骑倒骑驴。”周洁心烦的把张莉推到了一边,坐了起来,长篇大论,把她內心的顾虑全都说了出来。 “一,我对那些歌舞团的男同志没感觉。 觉得那些人长得帅,是你的感觉。 我没觉得。 那些人怎么说呢? 我总感觉有点装,没那么真诚。 反而是张旭东这样的,话不多,有事人家是真上。 火车上,公园里,人家只要出手,就能守护咱们安全。 並且不像那些同龄人一样,恨不得表现的自己多英武不凡似的。 再者,我觉得他挺有想法的。 咱们歌舞团,这些年你可以问你妈,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不然你妈干嘛不让你进去。 说是铁饭碗,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跟那些道路兵一样被裁撤。 其他咱们知道的集体厂子,不也差不多,工人越来越多,但发展嘛··· 所以他现在就想著自力更生,我觉得挺好的。“张莉也是用长篇大论回应了闺蜜的质疑。 这儿有个前提,像是铁路公路上的建设工程兵,在去年就撤销了编制,要么转为地方,还有不少人直接选择了转业。 张莉所在的歌舞团目前也处於精简整编的过程之中。 上面自然是想著精简过后,歌舞团会越来越好。 后面也的確很好。 但对於个人而言,有想法也是正常。 所以张莉这一番回答,也是让周洁无言以对。 她一把搂住了张莉,双手搭在了外人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方,凑到了张莉耳边轻笑道:“所以,你这辈子就选择了他是吧?” “哎呀,没有,我们现在就是正常的朋友交往。 啊···哈哈···没有,···就是没有···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对他好感。 但未来如何,还得相处著才知道。”张莉挣脱了闺蜜的蹂躪,衣衫不整,俏脸通红,眼瞅著闺蜜还要动手,赶紧实话实说的答道。 “哎··· 早说真话不就好了。 也省得我动手。 莉莉,我有点嫉妒了。 你来一趟四九城,选上了角色,遇上了对象,··· 我咋啥都没碰上? 哎呀···我快嫉妒的发狂了。”周洁在张莉面前毫无顾忌的散发著她的坏情绪。 张旭东骑著倒骑驴回到了院门口,门口聚著閒聊的几个老头看到张旭东都是笑眯眯的打著招呼。 有一个圆脑袋,脖子粗的老头还微笑著说道:“小张,我来帮你搭把手。 今天生意如何?” “刘大爷,不用不用。 我搬得上去,生意跟前几天差不多,挣点辛苦钱。”张旭东往院子里挪著车子,隨口就敷衍了几句。 “今天还组装车子吧?”刘大爷急吼吼的追问道。 “没呢,还缺个中轴。 我让信託商店的人,帮著问一下。 要是十块,我就把那个中轴拿下。 既然是组装车辆,我总得讲点性价比不是?”张旭东在这个上面也是实话实说。 其实就是张建国说,他有门路能搞到中轴,让张旭东再等等。 “张家小子,等你家这辆车搞好了,您得记著点刘大爷。 我家二小子,还等著您的组装车,去谈对象呢。”刘大爷眼神热切的盯著张旭东,他对张旭东这么热情,肯定是有目的的。 刘家住在中院,大儿子结婚了,有个小孙女。 二儿子二十五了还单身,一家六口人,住在二十来个平方的一间小房子里。 日子肯定不好过,所以能占的便宜,他都会占。 张旭东没有拒绝,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轻笑道:“等我家这辆车,能上证。 到时我开个单子,您去找找零件。 找著了,我最多费点功夫帮您组装一下。 ····” 第十七章: 二年级题目你不会? 张旭东说的大方,但其实也是挖著许多坑没填。 像是去机电公司,买一些小零小件的,那是明码標价,有钱就能买。 但要是去废品站跟自行车维修铺淘零配件,那就有说头了。 这个世界上没人是傻子。 张旭东能想到去废品收购站淘换。 人家专业的自行车修理铺不知道? 就像是张旭东在废品站淘到的那副车架,那是他蹲了好几天,用香菸跟废品站回收人员混熟了,才加了两块钱弄到一副。 去维修铺也是差不多,总归被套话是肯定的。 要什么地方回答露出破绽,说不定就要被人家为难一下。 “哥,你跟刘老头聊什么? 那不是好人,赖五找我家事情,就是那个人挑唆的。”张旭东刚回到家,小丫头就一脸不高兴的拉著他说起了悄悄话。 按照张旭寧的说法,整个院子,其实就刘赖两家最坏。 赖家就坏在了赖五这一个。 而刘家则是从根子上就坏掉了。 当初赖五盯上自家房子,就是刘老头挑唆的。 毕竟赖五缺房子娶媳妇,老刘家也缺。 但老刘这个人,不敢冲在前面。 所以就挑唆著赖五跟张家闹。 要是把张家给逼走了, 那空出来的两间房,刘老头许诺,哪怕他跪地求人,也得暂时先『借』给院里的孩子把婚结了。 “你一个小丫头,咋啥都知道?”张旭东笑眯眯的问道。 张旭东虽然没妹妹知道的这么详细,但刘老头不是好人,他却是相当清楚的。 当天硬懟了赖五,第二天这个刘老头就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了。 正所谓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对於这么热情的邻居,张旭东怎么不带防备心理? “我就是知道。 院子里的毛丫头,彩霞,都是我同学。 她们说的,当初风雨的时候,就这个刘老头闹得最凶。 谁都不认。”小丫头说起这个的时候,有些傲娇。 毕竟能在这个院子经营起自己的消息网,能打探到她想要的消息,在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也的確是挺能耐的。 而毛丫头跟彩霞,则是后院中院两家邻居家孩子。 算算年纪,还真的差不多跟自家妹妹同学。 “放心吧,哥有数,哥不会让人家白白占咱们家便宜的。”张旭东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瓜,宽慰了她两句。 与张旭寧相处越久,也越是明白这孩子上辈子为啥跟他这个亲哥不亲近了。 一个从小就在被伤害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对任何人都抱有警惕心理是很正常的事情。 上辈子,张旭东责怪父母把他拋在绵羊,十余年不管不问。 但在张旭寧看来,为什么不能是她跟著父母在乡下受了七八年的苦。 张旭东这个哥哥对她不管不问。 等到她日子稍微好一点了,哥哥就找上门了。 她在乡下被別家小孩欺负的时候,也想著有个哥哥能守护她。 所以说,所处位置不同,想法不同很正常。 “哥,你教我写作业。”张旭寧又跟著张旭东跑到了他屋里。 也幸好北方乾燥,不然就教室房这种一年到头见不到太阳的屋子,那根本就不能住人。 这小屋的窗户开在南北方,南方是张家搭起来的棚子,把窗户遮住了。 北面,原来倒有一扇大窗户,但现在后面也是搭起了房子,总不能把窗户开到人家家里去。 那家小夫妻过夜生活的时候,张旭东再趴在窗子上来个现场观摩? 也是一件刺激的事情。 所以,张旭东进了屋子头一件事,就是拉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空间虽然逼仄,却是让张旭东感觉到了一股独属於家的安全。 屋里就一张架子床,一张书桌,这儿原来是张旭寧的住所。 小丫头能心甘情愿的把这边让给他,这就够心疼他这个哥哥了。 “拿来吧,拿来吧! 先说清楚,语文我教不了,晚上你问爸。 数学我倒是可以教教。”张旭东面露痛苦之色,相比於跟院里这些人打交道,他更怕给妹妹补课。 张旭寧在乡下的时候,耽误了学习。 回到四九城以后,有点跟不上教学节奏了。 到现在,十岁的小丫头上二年级。 成绩在班级里,还有点垫底的意思。 可是,张旭东虽然上了一个初中,他也是学渣呢。 他读出来的拼音,都是带著一股『川味』。 真教不了妹妹的语文。 实际上,张旭东就这个问题,问过张建国。 他妈陈玉兰从小没读过书,张建国可是大学生毕业。 怎么会不想著给妹妹来个提前教育的。 按照张建国的说法,当时他们在乡下,就没抱著回城的想法。 他怕教给张旭寧太多的知识,反而害了她。 毕竟认知多了,心烦也就多了。 这种颓废想法,张旭东不支持,却是反驳不了。 “有一堆苹果,每人分3个还剩2个,每人分5个还差4个,问:有多少个人?有多少苹果?”张旭寧拿著一张卷子,娇声的给张旭东朗诵著卷子上的题目。 张旭东目光呆滯,双手在身前无意识的比划著名。 这是特么二年级的题? 他一个初中生不藉助稿纸列算式,都算不出来。 他不自信的望了望张旭寧,小姑娘正眼巴巴的看著他,一脸期盼。 张旭东挠挠头,对著期盼的小丫头问道:“这是你们二年级的题?” 小丫头肯定的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瓜说道:“李老师说,这是数学竞赛的题目。 要求我们用普通的算法,把它算出来。 哥,你知道怎么算对吧?” “知道,肯定知道。 哥就是没想到该怎么跟你解释,也能让你听懂。”张旭东难得的老脸一红。 不过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是不容易看出来。 “寧寧,去帮妈打瓶酱油。”在中院水龙头处洗菜的陈玉兰回到了家里,这可给张旭东解了围了。 他立马起身,张嘴说道:“妈,寧寧要写作业,我去打酱油。” 说罢,他就对著懵逼的张旭寧说道:“你先好好想想,哥回来告诉你答案。” “哦····”小丫头乖巧的答了一声,还是挺相信亲哥的。 第十八章 :绵羊来信 张旭东打酱油回来,给张旭寧带了一把水果糖,不多不少正好十一个。 他在胡同口的代销店里,摆了好几分钟,才把这道题的答案算出来。 “三三得九,加两个,十一个。 三五十五,减十一,少四个。 看懂了吧? 这就是盈亏问题,下次不会,你就画图。 把一盈一亏分清楚,就能解开这道题了。”张旭东洋洋得意的给妹妹解释道。 貌似城府在胸,其实他心里已经把那个李老师骂到祖宗七八代了。 这哪里是祸害张旭寧了,这是祸害他这种学识不精的『家长』。 也別说他,就是陈玉兰遇到这题,估计也麻爪。 张旭东知道该有別的解法,但他只会这种。 想到这个,他心里还有点小惆悵。 要是小丫头上到四五年级,估计他就当不了她的老师了。 谁还不想有个对自己满眼都是崇拜的妹妹呢? 正当张旭东纠结的时候,陈玉兰就推门而进喊道:“你们俩洗手准备吃饭了。” “我爸不还没回来么?”张旭东隨口问道。 而张旭寧,双手藏在桌子下面,腮帮子鼓鼓的,埋头都不敢看亲妈一眼。 要是陈玉兰知道她在饭前还吃糖,肯定会骂她一通。 “你爸说他拜访老师去了。”陈玉兰压著嗓子说道。 张旭东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张建国准备就他身上带的问题,去找援军了。 张旭东拎了拎妹妹的小辫子,带著促狭说道:“寧寧,吃饭了。” “偶等写完这道题···吸溜···”小丫头含糊的说道,只是表演失败,口水流出来了。 “你这死丫头,前段时间牙疼你忘了,还吃糖?你牙齿別想换好了····”陈玉兰一看闺女这副模样,哪里不明白,这是小丫头背著自己干坏事呢。 “我哥给我买的。”小丫头也是不讲义气,立马把张旭东给出卖了。 一家三口坐在了桌边吃起了饭,在生活物资上,张建国七十多块一个月的工资,可以让张家过得不那么拮据。 至少兄妹俩白面馒头是能吃饱的。 何况现在的张旭东也能挣钱了,虽然父母都让他把钱存著,別乱花,以后娶媳妇用。 但让张旭东干吃公饭存私钱那种事,他也做不出来。 所以他隔三岔五的就去鸽子市上面买点肉回来,给一家人打打牙祭。 “今天挣了多少?”饭桌上,陈玉兰隨口问道。 “今天没拉生意,我去见了两个朋友,一起从川府过来的。”张旭东也是隨口回道。 “男的女的?”陈玉兰有点好奇的问道。 张旭东能在四九城还有老乡朋友,她肯定好奇。 这下张旭东有点词穷了。 他眼神稍微有了一下躲闪,边上的小机灵鬼张旭寧立马抢答道:“是女的,我哥害羞了。” “吃你的饭,这肉堵不上你的嘴啊!你个小叛徒。 下次不给你买糖了。”张旭东夹起一块红烧肉,『砸』到了张旭寧的碗里,相当没好气的说道。 刚才因为糖果的事,他被亲妈絮絮叨叨了一会。 正带著火气呢。 “哼····你就说我有没有猜对吧?”小丫头也是个嘴强王者,她经过这几天相处,发现这个哥哥对她还挺好的。 小孩子是最有眼色的,能分辨张旭东带著恼火说话语气,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女孩子啊,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今年多大了?咋不领回家坐坐?····”陈玉兰听到这个,可有精神了,立马唐僧附体,又絮絮叨叨了起来。 “妈,妈,妈,那是我在火车上遇到的,今天也是第二次见面。 没那么熟,您別看到个女孩子,就想著领回家当儿媳妇,容易把人家嚇著。”张旭东连忙喊停。 “第二次见面咋滴? 当初你爹回川府,我跟他也就在媒人介绍下见了一面,就领证结婚了,不还是风风雨雨过了一辈子。 东子,我跟你说,姻缘啊是老天爷註定的。 ····”陈玉兰在事关儿子婚事上的问题,並不准备跟儿子妥协。 “张家的,有你家的信,川府过来的。”正在这时,同住前院的赵大爷站在门口喊道。 张旭东赶忙起身,拉开了院门,对著站外面的乾瘦老头笑道:“赵大爷,吃了没?没吃在这边吃点。” 他这番热情倒是真心的,这老头据说也是队伍下来的,也是院里唯一没排斥张家的邻居。 为人作风,说话口吻,甚至连长相,都跟他外公陈根生有点相似的地方。 这人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门房里,原来还当过这院子的安全联络员。 赵老头面色严肃,从手中一叠信当中抽出一封递到了张旭东手上,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往中院走去。 张旭东耸了耸肩,也没在意。 不过看到信封上的字跡,他心情就变得不好了。 “东子,是不是你外公写来的信?”站在饭桌边的陈玉兰问道。 “不是,是我在绵羊的同学,男的。”张旭东强忍著噁心,把信件塞进了口袋里。 要不是怕陈玉兰多想,他当场就该把这封信撕成碎片了。 那字跡他实在是太熟了,只能是朱倩倩的。 从小到大,他也不知道借著朱倩倩的作业抄了多少遍,相当熟悉。 再坐下来吃饭,张旭东情绪很明显就受了影响。 朱倩倩回家才能在绵羊给他写信。 那就是说那娘们在与杨华一家的博弈当中,是输了? 写信给自己干嘛? 求安慰,还是想著恢復跟他的关係? 这都是他需要烦心的事情。 让他回头,他肯定是不想了。 他当初离开绵羊,就是想著换一种生活,与上辈子的那些破事,完全切割开。 当他吃完饭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好一会,还是没从口袋当中抽出信查看。 迷迷糊糊的,他就睡著了。 等到八点多,他被张建国从外面带著点醉意回家的动静惊醒。 再回床上,还是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看著那娟秀的字体,张旭东忍不住嘆了一口气,这才撕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不是关心,而是想著了解一下仇人的近况。 至少张旭东是这样劝慰自己的。 第十九章:开好头,收烂尾 “啪···”张旭东一巴掌拍到了床板上,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了笑意。 不愧是前世镇压了他几十年的母暴龙,就算单身一人去了沪上,也是战斗力拉满。 哪怕张绪东再討厌朱倩倩,也觉得她这个事情办的漂亮。 事情的经过朱倩倩只写了寥寥几笔,也就是她跟著杨华去了沪上,在出站口才跟杨华相见。 杨华当时情绪不高,不过还是领著她回到了家里。 推开杨家家门的时候,朱倩倩就发现了她的敌人。 除了杨华的父母,还有一家三口坐在了杨家。 杨华父母看到朱倩倩的出现,有些慌张。 但杨家也就是一间筒子楼,打开门就是他家堂屋,就是想著拦住朱倩倩不让她进去,也是来不及了。 更关键的是,朱倩倩见到杨家父母就鞠躬问好,说她是杨华的女朋友。 这次回来就是陪杨华考大学,等杨华考上了她俩就结婚。 把那过来相亲的一家三口,气得拔腿就走,並且在临走之前,还对著杨家放出狠话,要杨爸杨妈给他们一个交代。 不然的话,就不是杨华考大学的问题了,而是杨爸的工作也会受影响。 杨爸杨妈赔礼道歉送走了女方一家。 对著朱倩倩,他们一开始是哄,想著把朱倩倩哄回绵羊。 但女人在別的方面,可能会很愚蠢。 可是在事关自己情感归宿的上面,必然相当敏感。 朱倩倩只是听了一耳朵,看了一眼刚才离去一家三口的神色,就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 怎么可能答应杨家的缓兵之计? 直接就在筒子楼楼道里闹腾了起来。 具体说了什么,信上没说。 但杨华跟她的关係,估计杨家所在的整个筒子楼都知道了。 这年头,筒子楼一般是单位所建。 所以住在一栋楼里的邻居,基本上都跟杨爸是一个单位的。 被朱倩倩这么一闹,杨华在川府谈了女朋友並且带回家的事,算是在杨爸所在单位传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关键是杨华没回家之前,杨爸杨妈也是宣传过,杨家要跟厂里主任家闺女结亲的消息。 这事情不就是有趣了么。 这不光是丟了杨家的脸,连那个主任家的脸,也是丟光了。 不过这事情上面,朱倩倩也就开了个好头,却是收了个烂尾。 杨妈撕破脸皮后,也是发挥了她的本色,直接跟朱倩倩在楼道里对骂了起来。 说死活不同意杨华娶朱倩倩。 问题的关键是杨华的反水,说他只是跟朱倩倩谈朋友,还没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所以既然双方闹成这样,他认为朱倩倩不太合適他。 当场提出了跟朱倩倩分手。 说收了个烂尾,也就是说这个。 张旭东送那娘们上车的时候,已经跟她叮嘱过了,让她得豁出去。 实在不行,就去找单位,找街道,把杨华『睡』了她的事宣传出去。 可看著信上写的內容,朱倩倩也不知道跟杨家达成了什么条件,竟然就由杨华给她买了张回绵羊的车票,把她送回了家。 这特么跟看爽文看到一半,却是成了虐文有什么区別? 朱倩倩在信里用颇多的篇幅,描述了她在感情上的幼稚,轻信於人。 並且在信件最后,还对著张旭东道歉了,说是伤害了张旭东的真心,希望能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意思很明確,如果张旭东可以回绵羊,那她跟他说不定就有新的开始。 张旭东把信纸撕成了一条一条的,起身冷笑著丟入了门口的炉子里。 他疯了才会回绵羊。 他都可以预料到的,朱倩倩绝对不会给他一个人写信了,说不定还写信给了杨华求复合。 这种情况下,就是那娘们,想著抓救命稻草呢。 上辈子同枕共眠了几十年,他实在是太熟悉那娘们了。 事情虽然办得不让张旭东那么痛快,但总算是有了个结果。 他也可以放下以前的事,继续为了自己的美好生活而努力了。 至於回信,姥姥! 他才没那个空閒功夫呢。 有那个閒心,他不如多给小妹补补课。 那个至少还能练练脑子。 “喏···”第二天一大早,张建国就递给了张旭东一个油纸包裹的圆盘状东西。 “啥?”没睡好的张旭东打了个哈欠追问道。 “中轴啊! 我给我一个在天津卫自行车厂的大学同学特意要过来的。”张建国一脸兴奋。 他是全家最期盼张旭东能把自行车组装出来的。 毕竟这辆车组装出来,那就是给他用的。 他年轻时,就有过自行车了。 但下乡之前,却是被他卖掉了。 回城以后,他也没心思计较这些生活上的享受。 毕竟房子,工作,儿女,都比一辆代步的自行车重要。 结果儿子心疼他这个老子,关键是有这个本事给他组装一辆,这里面就不光是一辆自行车的事情了。 还有张旭东对他这个老子的爱。 这要是骑著张旭东组装的车子去单位,那些同事要是问起,说一声这车子是儿子特意为他组装起来的。 想想就够骄傲的。 为了能让儿子早日组装成功,他连不经常联繫的同学都求了。 张旭东也有点小兴奋,毕竟只有这辆自行车组装成功,他才能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所以接过这个中轴,他连洗脸都顾不上了。 直接把靠在过道边上的车架给搬了出去。 这没办法,里面地方太小,灯光昏暗,只能去院子里组装。 自行车放倒,张建国赶忙拿来一叠旧报纸,垫在了地上。 过程当中,还白了张旭东一眼,估计就是埋怨儿子不心疼他的自行车了。 螺丝刀裹著棉纱,在中轴筒里细细擦拭,直到筒壁鋥亮。 然后拿出新买的黄油,又是用乾净棉纱沾著,把里面涂抹了一圈。 过程当中,自然是吸引了不少邻居围观。 这个上面,张旭东倒不怕谁偷学手艺。 哪怕就是全程看完,能不能单独组装,那还是得看手艺如何。 真正的手艺人,从来不怕人偷看。 哪怕就是同样的零配件,同样的操作程序走下来,他组装的自行车肯定是能骑。 別人组装的就说不准了。 第二十章 :挨揍是肯定的 慢工出细活。 张旭东动作看著慢,並且有些操作好像都不是必须的。 但他心里却是很清楚,这就是事关这辆车组装起来以后,能不能正常骑行的关键所在。 等到新中轴穿进筒里,两头都套上了轴承碗,用手拧了几圈,然后上扳手。 矫正的工作,就是凭手感了。 螺丝多拧半圈,少拧半圈都有区別。 网上有个谣传,说汉斯家的工人,拧螺丝时,拧两圈必须退半圈。 然后就有很多人,用这个谣传证明汉斯家的机械製造多牛多牛。 其实这种事,去机械厂当过临时工的都会懂一点,不需要拿汉斯家的组装工艺说话。 工业装配里,有一个叫做『转角法』的小技巧。 在需要高精度的连接中,工人会先用扭矩扳手拧到某个基础值,然后再旋转一个规定的角度,比如说90°那种。 目的是让螺栓进入塑性变形区,获得稳定且精確的夹紧力度,防止震动鬆动。 简单来说,就是精密装配上面,对拧螺丝也是有要求的。 隨便哪国的工人都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旭东把车翻了过来,张建国把脑袋凑过来了,这下换张旭东给老子白眼了。 脸凑这么近,让他咋观察车辆状况? “嘿嘿,嘿嘿···爹就是想著帮忙检查一下。 爹也是机械专业毕业的么。”张建国訕訕笑著,又把脑袋往后缩了缩。 张旭东用手由慢到快转动著中轴,顺滑,没有一点卡顿。 这让他鬆了一口气。 要是有卡顿的话,那就说明中轴筒壁出问题了。 那整辆车又得拆散,重新换零件。 接下来自然是链条,飞轮,前后轴上面挨个检查。 等到觉著没问题了,才把各个螺丝,按照受力的延续问题,挨个都紧了一下。 这上面看著隨意在拧,但技术也就在这上面。 先拧哪个螺丝,后拧哪个,都是有说法的。 张旭东要不是上辈子机械厂倒闭后,进了一家组装自行车的小作坊,还真不一定懂这么详细。 后来自行车不流行了,他又学过修理电器,修理摩托车,摆摊卖小吃也干过。 后面八零后,九零后,都说自己多苦多苦,啥好事都没赶上。 像是张旭东这些六零后,七零后微笑不语。 他们从啥都由集体照管,突然一夜之间,变成啥都没有了。 老婆孩子要吃饭,要穿衣,为了生活,三十岁,四十岁的老爷们,去新的环境,新的工作岗位去奋斗。 被一些从技校出来的小年轻,指著鼻子骂蠢货。 还时不时的就会碰上被辞退的窝心事,他们能跟谁说理去。 那些在原本厂子里是高级工,去哪都能混饭吃的主,或者出来以后做生意发家的人,毕竟是小部分。 大部分人,在集体厂子里的时候,就是干一道工序。 出了厂子以后,去私人厂子谋生,也是从一窍不通慢慢学出来的。 並且很难存到一笔可以创业的款项。 生活都是各种勉强,就更別想著做大事了。 就算是有那个能力,也是没有那个胆子去赌。 毕竟要是赌输了,一家人根本就没有翻身的资本。 “行了,骑一圈试试?”张旭东所有部位都检查过,这才长吁一口气,对著张建国说道。 “行了?”事到临头,张建国也是迟疑了。 “行了!”张旭东又肯定了一句。 “那我就试试了啊?”张建国上前扶住了自行车龙头,要是注意他的手,可以看到轻微的颤抖。 不过张旭东心里却是有底的,他上辈子组装的自行车,就算没上千,也有大几百辆。 车子能不能骑,他还是清楚的。 “喀嚓···”张建国一踢脚码,推著自行车就往院外而去。 围观的十多號人,也是跟著跑了出去。 其中张旭寧最积极,刚才她拎著刷牙的茶缸,在这边盯了半天了。 张旭东可没跟出去,他起身,先是洗了把手,然后把个人卫生给做了。 直接就回到了家里,揭开炉子上冒著热气的蒸笼盖,夹了两窝头,一碗大碴子粥,就著咸菜吃起了早饭。 外面的喧囂,与他无关。 “哥,哥,爹骑起来了!骑得老快了,就跟好的自行车一样。”张旭寧站在院门口,对著他这边喊道。 “咳咳···”这熊孩子,太不会说话了,虽然他用了些旧零件,但本来就是好的自行车。 什么叫跟好的一样。 “寧寧,你再不回来洗脸刷牙吃早饭,上学就要迟到了。”张旭东端著碗走到了门口,对著小丫头喊道。 “没事,等会我让爹骑车送我。”小丫头也是扯著嗓子回了一句。 根本就没跟张旭东对面。 “呵呵···爹那辆车还没上证呢,不能送你。”张旭东惯会泼冷水。 “啊?···”小丫头一步三回头的挪回了院子里。 撅著小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走到张旭东身边的时候,还是带著点愤懣说道:“我还想著让爹带著我溜一圈呢。 哼··· 坏哥哥!” 张旭东耸耸肩,根本就没搭理小丫头的矫情。 要依她的想法,说不定还想著上去骑一圈。 就算够不上座位,她也可以骑在三叉里,算是三档。 这是张旭东他们学骑自行车时,划好的档位。 坐在车座上骑车,算是一档。 站在大槓上骑车,屁股隨著骑行左右摆动,算是二档,这是够不著车座的。 要是腿再矮一点,连大槓都跨不上去,就从三叉里穿过去骑行,那叫三档。 机械厂大院里的孩子,每一个都是从三档开始学起的。 那时没自行车高的小伙伴们,逮到厂里没上锁的自行车,总要上去蹬两下子···· 也是很有乐趣的事情。 当然,要是一不小心摔了,碰了,被找家长,被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旭东十岁出头的时候,有一回,就趁著门口保卫不注意,把车间主任的二八大槓给骑了出去。 差点嚇得那个车间主任报所里。 后来保卫找到他们几个调皮鬼,车子找到了,张旭东也是被关在保卫室,等著他外公去领人。 挨揍,是肯定的。 第二十一章:被儿子拿话堵了 “东子,儿子····哈哈哈····”张建国在门外就大呼小叫了起来。 张旭东也是很无语的。 他刚把小丫头压下来呢。 现在又多了一个张建国,这让他咋整? 他只能放下碗筷,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根本不管其他人投在自己身上炙热的目光,而是对著张建国说道:“爹,吃早饭了。 吃完饭,您还得拿著那些小票去领证呢。 別耽误了您上班的时间。” “东子,您可答应过给大爷家攒上一辆的,您可別忘了。”中院老刘头挤进人群,一手搭在了车龙头上,目光如同有火一般的望向了张旭东。 张旭东很是无语,昨天还喊他张家小子呢,怎么现在就改变称呼了。 他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淡淡的说道:“刘大爷,到时再说。 我也得挣钱养家呢。” 这不是张旭东翻脸无情,而是有些事不现在说明了,说不定就有某些人装傻充楞。 稍微帮邻居一些忙,让邻居们对自家多待见一些。 这点哪怕张旭东也不能免俗。 人跟人之间的关係,从来就不是说你有本事,別人就得捧著你。 就像是后世网络上动不动喊『马爸爸,王爸爸』一样。 那就是纯纯的一群脑残炒出来的。 人家马支付,王万达再有钱关普通人屁事? 在家对亲爹都不咋样,还在网上喊人家当爹了。 张建国两口子一直与人为善,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但就因为他们一家三口搬进来,让许多人家的美梦破碎了。 他们就成了被全院排挤的一家子。 要是张旭东给院里十几户人家,一家组装一辆自行车。 倒是能让这些人家把自己当成自己人。 那么张旭东这一年也不用干別的了。 所以,他得设个门槛出来。 他可以给大家组装自行车,也可以给大家让部分利。 但想著让他免费给谁家干活,姥姥。 刘老头脸上的神色僵住了,他扯了扯嘴角,眼神当中有些许愤懣,但还是硬扯著笑容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不能让你这孩子白忙一场。” 张旭东立马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对著刘老头捧道:“还是刘大爷您明事理。 等我开了电器维修铺,我肯定第一个给您组装。 到时候,绝对价格公道。” “啊?”刘老头傻眼了,什么时候从帮忙变为做生意了? 站在中间的张建国也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自己儿子,张旭东准备开铺子这个事,也没跟他商量过啊。 不过外面人多,他也不好说什么。 心烦之下,他立马嚷道:“大家散了吧!不论什么事,总得先等著我把这辆车的车证领到手再说。” 心情各异的邻居们嘀嘀咕咕的散去。 其中,有些人是单纯过来看热闹的。 也有些是跟老刘头抱有同样一个想法。 还是那句话,自行车谁不想要呢。 哪怕自己家里有了,还可以卖给亲戚朋友当成人情么。 但现在张家小子,明显的就是拒绝白嫖。 这让许多人的空头心思一下子落了空。 当然,在骂过张旭东势利眼之后,眾人反而是嘲笑刘老头的居多。 毕竟就这几天刘老头对张旭东的殷勤劲,他可能还真的以为人家年轻人好忽悠,能白嫖一辆自行车呢。 “东子,你咋回事? 开铺子那样的大事,你怎么不跟我和你妈商量商量再决定?”张建国走进了家门,也是忍不住对著张旭东埋怨了起来。 张旭东给亲爹盛粥,拿窝头,闻言也没有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反而是笑眯眯的说道:“爹,我刚才就是隨口一说。 省得全院邻居都想著白嫖我的手艺。 您还真信了?” “吁···”张建国这才鬆了一口气,他瞪了儿子一眼,接过了张旭东给他端过来的早饭,这才继续说道:“这么说,你说的不是真的?” “真的,我真准备开电器维修铺子。”张旭东捡起他没吃完的窝头,却是点头应道。 “咳咳···”张建国被儿子这一句话噎到了。 张旭东赶紧上前给他后背上拍了几下,边上正安静吃早饭的张旭寧『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哥,你这么说话容易挨揍,知道不?”小丫头老气横秋的说道。 张旭东一脸懵逼的说道:“我哪说错了? 我当时给爹妈说的,就是我会修自行车,修摩托车,修各种家电的啊。 你看,我不是攒起来一辆自行车了么。 这就是哥的手艺。 寧寧,你要是好好学习,好好听话,等哥找著零配件了,给你组装一辆26弯槓的。” “真噠?”小丫头这下可是坐不住了,猛地蹦躂了起来。 “你给我坐下!”余怒未消的张建国恶狠狠的说道。 儿子才跟他们关係稍微好点,他不能骂。 一直在身边养大的闺女,他还不是想骂就骂。 当然,张建国是文化人,最多也就是瞪上一眼,说话语气重上一些。 至於陈玉兰,现在正在外面胡同里的公厕那排队呢。 早上的饭桌话题,陈玉兰一般没时间掺和。 “东子,你给我好好说说,你到底想做啥? 你不愿意去上班,说要买倒骑驴,我跟你妈从牙缝里挤出钱给你买了。 你要组装自行车,我也觉得这是门好副业。 两个事情,你要是好好做,也能挣个一百多,两百。 你咋现在又想著开什么店呢?”张建国真有点无力感,这个儿子的脑子,他永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旭东挠挠头,赔笑著说道:“爹,我一直就是想著开店啊! 买倒骑驴,那是为了摸摸四九城的市场,以后拉货也用得上。 攒自行车,那是为了试试我的手艺,也是想著给您整一辆代步工具。 再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誌,我要是不攒一辆自行车出来,您跟我妈也不放心我开店不是? 现在您该相信,我要是开个店,应该不会亏本了吧。” 这话一出,让张建国又鬱闷的不轻,因为张旭东好像说的一点问题没有。 要是张旭东刚到四九城的时候,就想著开店,那他跟陈玉兰才是真正的不放心呢。 第二十二章 :决定开店 其实张旭东一开始还真没想过这么早开店。 要是没认识张莉,他可能会骑上一年的倒骑驴,手里攒两个钱,然后等到大风过去了,他才会想著开店挣钱的事情。 但现在很明显,他对张莉的感觉很不错。 而张莉对他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 现在存在於两人之间的问题,就是他得跟张莉证明自己的能力了。 在这个上面,上下几千年歷史都是差不多。 男的没能力没家世了,那就是梁山伯祝英台,哪怕爱的死去活来,最后除了化蝶,其他没別的可能。 连葬在一起都是个奢望。 更大可能,是被祝家马家直接把梁山伯的坟给掘了。 有能力者,马皇后遇朱太祖。 本来还有一个大风起兮的刘太祖遇吕家的,不过人老刘家世好像也不错,大小也是个亭长。 光说爱情,不讲究现实,那真有点耍流氓的感觉。 所以张旭东必须想著做点事业出来。 至少得跟张莉表明,他有能力护住她那朵娇艷的花朵。 “你想过开店的成本么?”张建国心里堵得慌,但还得耐住性子跟儿子好好商量著上面的问题。 “考虑过,算过帐。 最近在秀水街那边看了几个门面,二十五块钱一个月, 开电器维修铺最大开销,也就是一个万能表,一套工具。 大概整体算下来,有个三百多可以了。”张旭东实话实说。 他这段时间,骑著倒骑驴到处游走,真不是瞎逛。 甚至他连门面房租金都问过好几家了。 选来选去,还是秀水街那边最好。 现在那边的小商小贩才成群,人流量不少。 关键是那边是各个外使馆工作人员的聚集区,电器什么的应该不少。 生意肯定是不愁的。 张旭东想的不光是挣点维修钱,他想的还是收旧家电,维修翻新过后,然后对外出售。 像是那些洋鬼子,家电有点什么问题,选择换新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那边是最好的收购站点。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 要是这个时候,跟张建国说这些,容易把老头给气著。 果不其然,听到儿子光想著弄个维修铺子,张建国就容易接受的多了。 他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能把房租挣出来么?” 张旭东指了指门口,轻笑著说道:“我只要一个月接一辆组装自行车的活,零配件五六十,卖个八九十总要卖吧? 房租这不就出来了么。” “呼···”张建国长吁了一口气,脸上神色变为了平静,他看了儿子一眼,狠狠咬了一口窝头说道:“那行,等会让你妈给你拿三百块钱。” “不用,我有,我外公给了我五百呢。”张旭东连忙摆手拒绝。 上次买倒骑驴的时候,他就想著用自己的钱。 不过张建国他们坚持要给,他也不好拒绝父母的好意。 如今,开店要是还拿父母的钱,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毕竟,他还挑唆著张建国拒绝了厂里的补偿。 家里这几个钱,都是张建国这两年工作,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给你,你就拿著,你外公就那点退休金。 还有你舅舅那头,他老人家也不容易。”张建国在这个上面,相当坚持己见。 他没说让张旭东把陈根生那五百块钱还回去,但话里肯定带上了这个意思。 他跟陈玉兰原来在黄土高坡上的时候,要不是陈根生隔三岔五的给他们寄钱寄粮票,说不定两口子坚持不到现在。 这种恩,他想著报。 可是老头每回都把他们寄回绵羊的钱,又重新退回来。 在这个上面,他比张旭东更亏欠老丈人。 “放心吧,爹,等我以后挣钱了,一定好好孝顺我外公。”张旭东咧嘴笑著说道。 “爹,我要一块钱买个铅笔盒。 我那个铅笔盒铰链那里坏掉了。”张旭寧眼睛眨巴眨巴,也是趁机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看你长得像铅笔盒!”外面传来了陈玉兰的声音。 张旭寧一下子萎靡了,往桌子上一趴。 就晚了一分钟,要是早一分钟提出来,说不定她爹就掏口袋了。 小丫头眼巴巴的看著张建国,还想进行最后的尝试。 张建国被女儿瞅得老脸发红,却是上下掏了一遍口袋说道:“你爹我身无分文,看我没用。” 陈玉兰这个时候,已经走进了屋子,没好气的瞪了女儿一眼训斥道:“这学期才买的吧? 又坏了? 哪家闺女像你一样,用东西这么不细心的? 赶紧吃饭,吃完饭去上学。 好意思要东西,你考得那点分数,对得起我们给你花的钱么?” 小丫头一手捂著耳朵,一手拿著个窝头,没滋没味的啃著。 亲妈骂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也习惯了,总归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唄。 当然,对父母的这种偏心,她肯定也有点小情绪。 但张旭东回到家里的好处,也是肉眼可见的。 至少这段时间,那个赖五,再也不敢在她们家门口晃悠了。 正在这个时候,小丫头却是感觉有人在桌子下面碰了碰她腰身。 她低头一看,却是看到下面一只大手,捏著一张红色票票。 她抬头扫了一眼,却是看到边上的张旭东正对她挤眉弄眼。 立马心领神会,偷摸的伸手下去,接过了一块钱,往口袋一塞。 手中窝头全部塞进了嘴巴,起身含糊的说道:“爹,妈,我去上学了。 我哥最好了。” 说罢,小丫头蹦蹦跳跳的拿著书包,跑出了家门。 “你就惯著她吧。 惯女儿害人家,惯妹妹也差不多。 不知道节省,不知道经管自己的日子,以后是她婆家倒霉。····”絮絮叨叨,张旭东很確定这是亲妈。 “妈,那您以后討厌谁,就把寧寧嫁给谁家。 正好报仇了!”张旭东毫无道德的拿亲妹开起了玩笑。 “哧,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妹妹的?”陈玉兰也是被逗笑了。 其实张旭东关心妹妹,她跟张建国看著都高兴。 在她们来说,她们肯定是不能陪张旭东一辈子的。 老婆孩子,兄弟姐妹··· 老婆好不好,那还是碰运气的事情。 只有兄弟姐妹,从小处好关係,那才能相互帮衬著,走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