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世界:从亡父来信开始》 第1章 通缉犯的身份证 “叮铃铃,叮铃……” 闹钟应当,而且果然,在六点半响了。 路岩闭著眼睛,下意识伸手摸向左边,没有摸到闹钟,又抬起右手,去摸另一侧。 可惜还是没有,他徐徐睁开半只眼,逼仄的天花板,延伸到饮料柜的一排排电脑,呼呼鸣响的机箱风扇声,还有股难言的烟味,这才一拍自己脑门,想起自己在网吧通宵,豁然直起上身,隨手摘下还在“叮铃叮铃”响的耳机。 他心里嘀咕:这七块钱可真亏,我至少睡过去了三块……唔,说不定是四块。 抻了个懒腰,眼睛悄悄瞟向旁边,同学兼死党王凯正噼里啪啦的一通乱敲,嘴里精神不减的喊著: “啊呀,给我让一让位置,臥槽,让我也放一枪,就一枪也行啊!” 路岩探头去看,屏幕上是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四周围满了人,王凯操纵的人物被排挤在外围,別说蹭怪,连枪都蹭不著,身子急的上窜下跳,像正等待他人出恭完毕的野狗。 啪的一声,路岩把手搭在他左肩。 王凯百八十斤肥膘一个哆嗦,嚇得脖子一缩,偏头看到是路岩,当即大鬆了一口气,嘴里止不住吐槽: “人嚇人要嚇死人的嘞,路哥,亲哥! 你这手劲,简直和我爸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是他来网吧逮人。 马上就期末考试,好容易出来浪荡一把,真被他抓到现行,我不得被打脱四五层皮?” 路岩拍拍他的肚子:“就你这身肉装,谁能打得动你?” 王凯嘴里振振有词:“这老小子年轻时当过两年兵,动手没轻没重的,也就凯爷我肉厚,经得起他蹂躪,一十七年雨雪风霜,这才能听从祖国的召唤,茁壮成长至今。” 路岩眨巴下眼,下巴努向屏幕右下方的时间,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是,网费交到了八点,可学校七点半上早读课,赶过去要大半小时,妈的,这么偏僻的网吧,也不知道你咋找到的! 不过,你丫还真想迟到啊?你爸那头能糊弄过去,黑面神可未必会饶过你,说不定还得数罪併罚,来个全校通报批评。 听兄弟一把,收手吧阿凯,外边说不定全是你爸!” 王凯恋恋不捨地看了会儿屏幕,角色依然挤在一边,手上端著的m4a1如一根无力的拨火棍,嗨,这一枪无论如何也射不出去了。 他嘆了口气,正要摘下耳机。啪的一声轻响,肩膀又挨了一下,力道颇大,他低头嘟噥几句,忽然感觉不对,这回拍的是右边,而路岩分明在自己左手边。 王凯心里一突,慢慢抬头,一张熟悉的国字大脸闯入眼前,只不过头上多了顶挺括的大帽檐。 他结结巴巴地说:“爸……爸,您、您不去警务室上班吗?” 王秀英眯缝著眼,仿佛从牙缝里透著股冷气:“老小子是吧,没轻没重是吧,逃课是吧,蹂躪是吧,雨雪风霜是吧,嘿嘿,这个先撂下,咱们回家再慢慢细谈。 哼,今天这班儿,还是你给老子找的! 你也別叫我爹,你是我爹,亲爹,了不得啊,王凯,凯哥,连恶性通缉犯的身份证號都敢拿来用。 网吧网管嚇得差点尿血,连举报电话都是颤音,外边还有持枪的警员蹲守,动静大的差点惊动了上边。” 路岩倒抽一口凉气,连空气都稀薄了些许,目光落在王凯脸上,像是头一回认识他。 王凯脖子一缩,声音细若蚊蚋: “……当时天色昏沉,我、我哪知道贴电线桿上的是恶性通缉犯。就想……就想多半是寻人启事什么的,將就用一用,应……该不妨事吧。” 啪的一声响,王秀英一巴掌几乎盖在王凯脑门上,留下片通红的印记。 王凯一面嘶嘶抽气,一面低头耷脑,努力装作一只无害的小鸡仔。 按住王凯的头,王秀英眉毛竖起:“你真不认识刘同? 你要知道,他不是什么普通的通缉犯,刚在蒙城市区连杀三人,妈的,作案地点离当地警务室还不到100米,实在囂张猖狂至极,影响极其恶劣,上面震怒,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拿下此人,將他绳之以法! 小子,別说你是我儿子,就是首长的儿子,真牵连进去,这会儿我也保不住你!” 王凯一听,身子更是一缩,恨不得整个人揉进椅子里,喉咙里带著哭音呢喃: “招了,我全招了!身份证號是找人买的,花了我五块钱,哪知道那王八蛋用通缉犯的身份证號糊弄我。”说到最后,已然咬牙切齿。 王秀英拉起大帽檐,扳过王凯的电脑椅,眼神如刀的面对面打量了他七八趟,又死死盯住他眼睛,心里面终於鬆了一口气。 不是同谋就好! 王凯、路岩两人不知道,他可门清,刘同绝非什么普通的杀人犯,而是一名精通暗杀、格斗技巧的气功修行者。 这样的人物,別说杀人,光进入蒙城地界,就值得警惕三分! 气功,气功,这世道真是变了,哎,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王秀英手指敲著电脑台面,看回王凯,恨铁不成钢地说: “瞧瞧你这副德性,流里流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爹没娘。 收拾收拾,跟我赴一趟局里,做个笔录,对你、对我、对外面吹了半晚上冷风的兄弟,都是一个交代。” 王凯嘀咕“我本来就没有娘”,王秀英眼皮驀地一跳,面色缓和了些许。 他长嘘了一口气,侧身一步,看向路岩,语气大为温和: “小路,你是好孩子,过完两月就是高三,听我的,別跟著王凯鬼混,他日后混的再差,也能接我的班,赚口饭吃,你不一样,懂吗?”他话音一顿,却说不下去了。 至於什么不一样,路岩心知肚明,无非自己父亲在自己出生后不久,便死於一百公里外414矿的一场透水事故,母亲一个人靠挑担卖菜拉扯自己和妹妹,已然十分不容易。 全家就指著自己逆天改命,实在耽误不起。 可同学纷纷掏钱报考武道补习班,自己一个人,连怎么气功入门都摸不清,眼下这世道,不通武道的普通学生,该怎么逆天改命? 文科成绩,自己已进无可进,可这成绩,是无论如何也考不上气功大学和各路武院的。 別说修习气功,成为一方执政、镇守,哪怕是做科学研究,普通人也比不过武道生。 人家能连熬三天三夜,一分钟转百八十个念头,自己连上个六楼都得大喘气,双方简直不像一个物种,难怪適应性进化实验室下的那帮疯子研究员们,一个劲儿的鼓吹“新人类”计划。 路岩暗想,淘汰旧人类,拥抱新人类,未必是错的,可我不想被淘汰在起跑线,变成时代的脚踏板和炮灰。 可惜,气功修行实在太费钱,別说自己,连对面的王凯和王叔,怕也供得十分吃力。 內心烦闷下,昨晚上正好王凯请客通宵上网,他鬼使神差就答应了,虽然睡了半晚上。 路岩默然片刻,拎起棉服往身上披:“王叔,我懂。眼下也不耽误你办案了,我先去上学了。” 王秀英目送他离去,摘下腰间的对讲机,肃声说道: “各单位注意,目標已核实。 刘同不在这里,只是一个高中混小子冒用了他身份证號,解除警戒,收队。” 第2章 来自亡爹的信 钻出网吧,空旷的街道上大雾瀰漫,让人分不清季节和时间。 自从冬至后,这雾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了,也不知什么原因。 按说寒假临近,蒙城地处南方,下属的永寧又是座海湾小镇,雾季早已过去。 “刷……刷!” 迷濛的大雾中隱约传来渐行渐近的轮胎压水声,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悠扬的兰花草的曲调,不一会儿,一个白色的车头犹如巨兽般衝出迷雾,几乎贴著路岩视线。 “臥槽,洒水车!有病啊,哪有下半晚上雨,还用洒水的!” 路岩不住吐槽,顾不得纠结合不合理,急急忙忙踮脚让到一边,可反应不及,水枪喷射的激流依然溅了他一身。 路岩一面脱下遍布泥水的外套,一面疾步赶往学校。 路过腾腾冒著热气的早餐摊,夫妻俩忙上忙下不停,菜农挑著竹篾编织的挑担轻声吆喝,旁边的行道上,一辆漆面斑驳的三轮车正吱吱呀呀的爬坡,师傅蹬得异常费力,路岩跑过去搭了把手,收穫连声的感谢。 路边的白墙上,依稀刷著“湾区要想富,少打麻將多练武”“一人练武,全家致富”“打击走私,人人有责”,中间鬼鬼祟祟的还掺著条gg:“丹中丹:一枚顶五枚,修行不费劲”。 您这丹药是一枚顶五枚,价格更是一枚顶十枚! 路岩脚下一刻不停,半个小时后,终於看到了永寧一中的大铁门,灰白的水泥门柱上还横掛了一条鲜艷的横幅。 “热烈祝贺夏国-深蓝议会蒙城共建示范区掛牌成立”。 自从十七年前第一次黑域衝击起,全球性治理势力深蓝议会便宣告成立。地处东方的夏国作为其辖属势力之一,为何还要掛两块牌子,那不是脱裤衩放屁,多此一举么? 路岩十七岁的脑子,显然搞不明白其中纠葛,也懒得理会。他几步跨过门前的积水,在保卫处工作人员不解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大冬天脱了棉服走的,还是头一回见,这孩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端著保温杯的保卫处大叔既困惑又同情,觉得自己这一个月四五百块的工资,起早贪黑的值班,还得捉拿小偷小摸,似乎也不算事儿。 七点十分的校园人流依然不多,哪怕距早读只剩下二十分钟,偶尔穿行的学生们,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身子也因冬季衣著臃肿而行动僵硬,裹在层层绵绵的大雾中,宛若英叔电影中的肥胖殭尸。 不一会儿,路岩抱著胳膊衝进教室,又砰的关上大门,这才觉得浑身上下几乎冻僵,牙齿也止不住地打颤。 “呼,这天可真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几名武道生在教室后头的水泥地上做著劈叉,身体扳成了可怕的弧度,额头脸上汗水淋漓,连背心都在冒热气,儼然练了不短的时辰。 路岩站定静静看了片刻,扭过头坐回自己座位,想了想,掏出歷史课本,翻到现当代史第一次黑域衝击这一章。 “1983年8月25日,顛倒世界捕捉到蓝星轨跡,並极速靠拢,两界碰撞下,第一次黑域衝击爆发,在全球各地形成若干片两个世界的交错地。 同年深蓝议会成立,下辖最高权力机构人类理事会,基石、远航、守望三大计划,以及肃清局、全球防御统筹会等执行机关。” 视线越过玻璃窗,路岩仿佛看到了不远处那片废弃的厂房。 他心里嘆了一口气,永寧镇也是在那年的衝击中被重创,企业纷纷撤离搬迁,遗留下大片大片的旧厂房。 从此,欣欣向荣的“新厂镇”,渐渐沦落为死气沉沉的“旧厂镇”,人的生气也低了三分,妈妈因带著自己,又收养了可可,不愿背井离乡,隨后从纺织厂下岗,日子也开始紧巴巴起来。 呼,好在自己快毕业了,以目前年级前列的成绩,读个文科学校,再加把劲儿,拿下国家奖学金,平时打点零工,家里也能鬆缓口气。 余光扫到地上哼哼哈哈的武道生,他內心一暗,又驀然涌起一股难言的不服气: 我不是输给了自己,是输给了贫穷和环境。 可……妈妈已然竭尽全力,自己不能再给她添加压力。 何况,妹妹路可可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小姑娘终日被关在家里,眼巴巴望著同龄的小朋友一个一个去上幼儿园,心里面怕是羡慕得紧。 自己不能不懂事!文科就文科! 大部分人都没有习武资质和本钱,还不是照样娶妻生子,平安渡过一生?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矫情的! 嘈杂喧闹的早读过后,第一堂是物理课。 路岩一边听著老师讲波粒二象性: “电子等微观粒子本来以波的形式存在,一旦被观测,便会坍缩为粒子,观测行为直接决定其存在形式,这便是观测者效应,主观影响客观,意识决定结果。” 一边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著,我想练武,但没钱,按照意识决定结果,这会儿天上应该掉下一笔钱, “唔,不用多,能覆盖气功修行就行。” 正怔忡间,下课铃声叮铃铃响起,班长吴音凑近轻拍了下路岩,附在他耳边说:“路岩,赵老师找……应该不是坏事。” 路岩抬眼笑道:“多谢。”心想八成是王凯这王八蛋逃课的事儿。 他一骨碌立站起,抓起晾乾些许的棉衣,伸脚让过几名同学的后背,便一路小跑向楼层那头的教师办公室,旋即敲门而入。 赵老师即是“黑面神”,脸庞因络腮鬍茬而显得黑,五官浓重方正,明明二十啷噹岁,却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 赵志成歪过身,搬下四五本教案,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路岩,“这有你的一封信,喏,你看看。” 路岩接过一看,信封上只有“永寧一中路岩收”,既没写住址,也没写具体班级。 “老师,这……”他捏著信封,拿眼去瞟赵志成。 赵志成笑道:“也不知是什么人寄来的,大概没问到你家住址,索性寄到了学校,可连你在哪个班级也没弄清,真是个粗心的人。” 路岩眉头微微皱起,翻看半晌,字跡似乎也不是熟悉的亲朋好友的,何况自己父亲去世后,自家也没剩几个亲戚。 真是奇哉怪也! 莫非是……某个文科学校的保送资格? 他心里一动,乾脆几下拆开,信才露出一截,他目光一震,如烫手一般,忙又手忙脚乱地塞了回去,只见簇新的信纸一角写著: “岩岩:父路建国手启……” 是父亲的信! 他心中驀然涌起一股近乎荒谬的期待,其中不仅包含他的,还有妈妈的。 念头一转,路岩不由咬紧牙关,內心恼怒至极。 究竟是谁在和他开玩笑,还开的性质这么恶劣,简直是厕所打灯笼,找死,自己不削死他,妈的,就不姓路! 父亲確確实实,確凿无疑,已於十六年前去世了,就葬在自家楼栋后的小山坡上! 可是,除了自己一家三口,世上怕也没几个人记得父亲的名字,再看时他心臟不禁漏了半拍,信封上的字跡,颇像自己收拾家里时翻看到的父亲写给母亲的情书。 他心中侥倖地想著,別不是真的吧? 嘶,死者给生者写信,难道自己撞见了传说中的诡异事件? 他越想越怕,忍不住脖子一缩,恍惚间只觉得整座办公室都在嗖嗖的直冒冷气,老赵的那张大脸,也越来越像真的黑面神。 第3章 气功课见闻 回到座位,路岩用书本挡住脸,余下的课全程心不在焉。 好在各色知识点他要么早已自学掌控,要么记得滚瓜烂熟,倒也不妨事。 信封他捏了又捏,除了一封信,大概还有个四四方方的物体,不大,两三公分高低,尖头尖脑,猜不出来具体。 碰到如此诡异的事儿,他始终没勇气打开信封,怕自己禁不住失態,影响课堂秩序,只能等放学回家,找妈妈问问究竟。 同桌向飞用胳膊肘懟了懟路岩,小声询问:“喂,岩哥,怎么著了,见了老赵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还有凯子,这货旷课了一整天,老赵也没提,莫非犯了什么事儿?” 路岩趴在课桌上,头也没转地咕噥:“凯子……可能回不来了。” 向飞一惊而起,失声叫道:“什么,这廝真要去南边打工?我就说他这些天一直神神叨叨的,还以为暗恋上哪个女同学。 他居然拋下咱们永寧四杰的另外俩,独自一人去享受自由世界,真是……真是!”向飞脸上的羡慕,儼然快要溢出来了。 路岩瞥了他一眼, “算算时间,这会儿他应该在警务室挨训完毕了,你要找他的话,还能赶上晚饭。” 向飞恍然大悟:“切,还以为什么呢,是挨他老子的批呀,这算什么新鲜事? 活该,打一顿也好,这货还欠著我两块钱,都两三天了,我这都等米下锅呢。” 路岩掏了掏裤袋,啪的拍出两个一块硬幣,推给向飞,眼神示意:“我先帮他垫上,你將就用。”想了想,又捉出张五块的纸幣,推了过去。 向飞是个孤儿,家里长辈都死在第一次黑域衝击,收养的福利院除了送他上学,其他零花钱一概没有。 身上这俩钢鏰,全靠平日滩涂地里抓小鱼小虾、钻山林用弹弓打鸟打兔子攒下的,他说等米下锅,说不定是真的。 向飞小心收起硬幣,把纸幣塞迴路岩衣兜,隨意地说:“够了。” 两人咭咭咯咯半天,就见四周的同学们一鬨而散,挤挤攘攘朝外衝去。 向飞一扯路岩衣袖,“气功课开始了,好了,咱们也去点个卯。” 等二人下楼,人群早已在操场中央坐好,经过一日暖阳烘晒,除了几个边边角角,操场乾的发白,路岩拣了个角落,一屁股坐下,砂石硌得屁股微疼,他也不甚在意。 气功课老师毛小明贴著一位丰腴的女老师聊著天: “何老师,人在放屁的时候,会喷出万分之二的粪便,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何老师用疑惑的眼光看他。 毛小明端著保温杯,自顾自微笑:“这说明,喜欢,是怎么也兜不住的。” “?” 拋开满脸问號和便秘的女老师,毛小明面向高二4班的学生:“同学们下午好。” 他抖抖毛呢风衣, “我是你们新任的气功课老师,本来应该高三上学期开设气功这门课程的,毕竟发育不完全就上手气功,很容易练出茬子,到时候像郭……那样,追悔莫及,连择偶都成问题。” 学生们哄堂大笑。 毛小明所说的郭,便是郭小槐宗师,八岁入感应,十二岁就晋升场域期,二十二岁荣登宗师,是名副其实的天纵之才。 可惜过早涉足修行,身高从此停留在了一米四,各项颁奖不得不为他特製了个五十公分的木墩,平日连衣服都得选购童装款。 真要练成这副尊容,连女色都不能亲近,那修个什么劲儿?毛小明嘖嘖两声感嘆, “可惜,现在各路学校都卷,能多捞出一个月时间都是好的。 毕竟武道第一境,感应、特异、排斥、场域四步。 感应异种能量,纳入体內特异化经脉器官,克服诸多排斥反应,再形成自己的能量场,最难的便是第一步,感应! 只要感应到异种能量,虽说够不上985高校,进个普通气功大学、武院之类的,还是十拿九稳的,出来后再分配个铁饭碗,日子总不会太差。 常言道,快人一步,就抢到了先机,对你们,对学校,都好。” 路岩目光炯炯有神,像是要发光,学生们也精神微震,操场上除了风声,落针可闻。 985高校是1985年特別划出的39所招录武道生的大学。 是的,只要入了感应期就行,可这一步,难如登天,上一届永寧一中高三数百名应届生,只有十七个人突破到感应期,特异期更是一个没有。 偌大的蒙城,一区八镇,七八千名考生,才出了两个特异期! 放榜时,两人家长就差在榜单前喜极而泣,比隔壁考上清北的学子家长还激动三分,让一旁卖菜围观的路妈羡慕得一塌糊涂,到家后来来回回提了四五遍。 按下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路岩挪了下屁股,前面继续传来毛小明的声音, “可这一关,很不容易,什么叫感应,那是好听的说法! 其实,就是奋起你们浑身的骨血去点燃异种能量,像点灯、点蜡一样,功率不够,体魄不足,是断然点不著的! 为了打熬出一副好体魄,海城、京城的有钱人家,可以购买丹药、延请名师,可以由押运公司护著送往交错地內修炼,费时三五个月就行。 次一等的人家,天天牛羊肉、肉蛋奶不停,偶尔服用丹药,十一二个月也差不多。 可一颗普通的灵犀丸,你知道要多少钱吗?” 毛小明隨手点了个小胖子,小胖子战战兢兢起身,茫然摇头。 毛小明又点了两个,可惜在场五六十人,几乎没人服用这类高端丹药,於是纷纷摇头。 唉,一个服药的都没有,全靠野蛮生长啊!毛小明睫毛微敛,既同情又可惜的望著面前的这帮孩子们,差距就是这样一步步拉开的。 “嗤……”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鄙夷的嘲笑,路岩歪头扫了一眼,是刘亮平,家中开了家不大不小的玩具厂。 路岩给妹妹买过他家的山寨尖叫鸡玩具,两礼拜就捏坏了嗓子眼,质量堪忧的很,好在基本在本市流通,坑不到外人。 想了想,路岩拉了拉身边的向飞,目光示意刘亮平,向飞登时会意,背手捏住一枚石子,手腕一搓,嗖的拋向刘亮平。 砰的一声轻响,伴隨一声“哎哟,臥槽”,刘亮平腾的站起,怒声喝骂:“妈了个比的,哪个狗操的用石子砸老子!” 向飞、路岩对视一眼,默不作声,介於朴素的阶级意识,心里都觉快意。 毛小明见有人起身主动应答,觉得有必要奖励积极分子,语气柔和地重复: “啊,这位同学,你知道?” 刘亮平捂住头,环顾了一圈,见没找著作案凶手,没好气地说:“不就十二万一颗吗,”顿了一顿,小声嘀咕,“也就是永寧这穷乡僻壤当块宝,我前后都服用过七八枚了!” 毛小明气功有成,声音小照样听得清楚,上下扫量了会儿刘亮平,低头看向保温杯, “七八枚还没摸到感应的边,嘖嘖,你这资质,和我这杯子里的开水有的一比。” 刘亮平试探道:“和它一般,纯净无瑕?” “嗯,差不多。” 台下猛然有人高声大喊:“要点脸,刘亮平,毛老师逗你玩呢!他是说,你丫就是开了,也是个沸物!” 整座操场不约而同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刘亮平孤零零立著,身子歪歪斜斜,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马上找块空地儿钻进去。 见状,毛小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怀念: 这就是青春的味道啊。 第4章 信与魔方 因为是第一堂气功课,毛小明按照各科老师的惯例,拖了一个多小时的堂,直到学生们哈欠连连才作罢。 末了,他用一根被烟燻黄的手指,指著刘亮平说:“资质差一些好一些,对步入感应期有影响吗? 有! 多大? 也就那样,无非多吃两颗灵犀丸的事儿! 在海城一些富家子弟,他们甚至拿这玩意餵猫餵狗,连家里的猫猫狗狗都能踏入感应期,成为猫霸、狗霸,普通人未必是它们对手。 你们別光顾著笑话刘亮平,他老子有钱,八枚不行,无非再来八枚,十六枚,总能成功。 说句泄气的话,他依然是你们中衝刺武大最有希望的人。” 学生们的三观深受震撼,12万一颗、眾人求之不得的丹药,有人竟要拿来餵养宠物,隨即又为自己的贫穷而感到自卑,与对狗大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愤怒。 凭什么? 显然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还未研习经济学的他们,暂时很难理解什么是超凡物资的恶性通胀,也不明白解决这类问题的唯一办法,是早已废弃的计划经济与按需分配。 刘亮平一扫颓丧窘迫,反而昂首挺胸、洋洋自得起来,可惜没人愿意上前搭理。 毛小明教完第九套广播气功,矫正了部分同学的不规范动作,扔下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报我的寒假气功特训营,共90个学时,收费8888元”,便在学生们的目送中溜溜达达地走了。 全场默然。 毛小明背身无声地笑了笑, 8888元,按照此时永寧镇人均五六百的工资,无异於一笔巨款。但相比12万元一颗的灵犀丸,绝对是他毛小明同情心泛滥的结果。 他咂咂嘴,琢磨著学校是不是该给他发一面“教书育人,师德高尚”的锦旗, 又开始琢磨要怎么约何老师吃饭,在长城军蹲了三年,他的內心犹如一匹脱韁的野驴,分外渴望结束自给自足的生理状態。 放学时,天色已昏,路灯的灯光从树梢洒下来,揉进瑟瑟的晚风里,路岩莫名感到一丝寒冷,下意识抱紧了胳膊,脚下划拉得更快,虽然此刻手软脚软。 穿街过巷,又跨过一片衰败的田野,路岩抵达一栋五层筒子楼前,几下撩开遮挡寒风窜入的棉布帘,噔噔噔上楼,掏钥匙开门。 “汪,汪汪汪!” 门户半张,一条毛髮异常蓬鬆、以至於遮住了半只眼的黑毛大狗猛地探出半只狗头,奋力往路岩身上蹭,嘴里不断哼哼唧唧,路岩一面轻呼“蓬球,蓬球”,一面拨开它放下书包。 蓬球是妹妹路可可捡的一条狗,路岩与路妈默认留下陪她。 屋內漆黑一片,路岩顺手拉了门边的一条塑料绳,四周陡然大亮。 入目处是一套五六十平、两室一厅的小间,刷了粉白的墙,书本、杂物、收纳架將视线塞得满满当当,却並无杂乱之感,反而透著股难言的家的温馨。 这是自己的家啊,路岩舒了口气。 路岩喊了几声“可可”也没人吱声,家中儼然一副无人的模样,路岩不以为意,轻车熟路地钻进厨房,煤炉上果然热著饭菜。 这个点正值菜市人流晚高峰,妈妈多半去照顾摊位了。 他手心垫著毛巾,弓腰將饭菜一一小心端到桌上,摆好碗筷后,也不开吃,闪身到主臥床边。 绣花棉被中央鼓起小小的一团,像有人睡下,唯一的不和谐处,是被子一动一动的,仿佛藏进了一只小猫。 他也不说话,只静静在旁边等著。 果然,不到两分钟,一个圆圆的脑袋伸出来了。小小人影几下钻出被窝,连衣服都没脱。 “哥哥,我吃了。”路可可仰头看著路岩说。 路岩无声地看著她, “咕咕……” 小姑娘的肚子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鸣叫,不得不靦腆地望向哥哥。 路岩抱她到桌子旁,把筷子递给她,说:“坐”,想了想,又起身从墙上摘下围兜替她系好。 隨即將肘子支在桌上,认真地说:“可可,以后不用等我,懂吗?” 小姑娘腮帮子填得鼓鼓囔囔,只连声“嗯嗯”,也不知听清没有,见此,路岩无奈一笑,也拿起筷子开吃。 饭毕,路岩三下五除二收拾残余,將剩饭剩菜混了片廉价钙片,倒入蓬球的狗盆里,便拋下一旁埋头大嚼的黑毛大狗,拎了书包拐进次臥。 掩上门,一屁股歪坐在床上,一脚勾地,他沉吟片刻,拉开书包拉链,躡手取出信封。 拆开信封口,先抽出信纸,棕黄色的一张一张,竟是清明祭祖时印纸钱的草纸,他握在手里,表面尚残留著草浆的纹路! 按说这材质一旦用笔落墨,字跡就会层层化开,散作一团团黑晕,可这上边却笔画清晰利落、一目了然,真是奇怪。 “岩岩: 父路建国手启,这些年你和你妈如何?想必受了很大的委屈,不然这封信不会寄出。” 念到这儿,路岩眼眶一酸,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受了委屈,才会近乎荒谬地期待你给我们写信。 你又是受了多大委屈,才会千方百计跨越阴阳给我们写信呢? “……我没为家里拖过地、洗过碗,也没有为你们做过一口热乎饭,连哄你睡觉都没有办到,我不知道你们的世界究竟是颳风下雨还是和风暖阳。 我只是碰巧成了你的父亲和她的丈夫,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留下,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她。” 路岩心中默念,不是这样的,老爸,你还留下一笔抚恤赔偿金,让我们渡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你的痛苦、焦虑、茫然,甚至那些无法描述的感受,我都能理解,作为一个父亲。 但我给不了答案,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为你指引更远的路,命运的洪流不可阻挡,你的人生会比我的更加宽广和丰富,见到我无法想像的风景。” “……最后,听爸的,找个既能爱你、又能解闷、还能帮你养孩子的女人过一辈子吧。 像你妈妈一样,她就很好,整个永寧,整座蒙城,整个天下,不会有人比她更好。 当然,廖玉兰也很好,嗯,她是你奶奶。” 这该死的青梅竹马,死了都不忘餵我一嘴狗粮,路岩忍不住吐槽,眼眶却已经红透。 “黑夜將至,永寧地处世界一角,大概也再难太平了。 我托人带了两样东西给你,篇幅所限,具体便不说了,你自己试验,希望能保你们一生平安。 收到这封信时,这大概也是我的最后一天,但不要在意。 上周,我梦见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躺在楼后的山坡上,裹在青草与风的怀抱里,聊著天、吃著干虾和螃蟹。 真是愜意,这一分钟的梦,值得我在轮迴中回味一生。 儿子,加油,照顾好自己和妈妈,1999年腊月初三。” 路岩紧紧抓住信纸,肩膀一耸一耸,在白炽灯泡的光芒里泣不成声,他不明白是头一次和父亲对话的开心,还是因即將失去他的伤心。 “咚咚,咚咚咚!” 隨著他手腕颤动,方方正正的物体滚落而出,是一个不到三公分长宽的三阶魔方,红蓝黄绿橙白,六个面来回翻动,奇怪的是明明没人拧转,六个面却一直在切换不停。 第5章 斩烛龙 “咔咔!” 在路岩看不到的地方,三阶魔方各个角块缓缓转动,隱约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握住。 “咔咔咔咔咔!” 魔方越转越快,角块的摩擦声连绵一片,直如裂帛,惊醒了沉浸在哭泣中的路岩。 不等他反应,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副画面: 星光垂落平野,一片梦一般的火色花海迎风绽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花海中央,看不清面容的血人嚎啕大哭,无穷无尽的黑影从天而降。 下一刻,画面不断切换: 金色的天际线外,两人相对而立,一人说:“你好,很高兴在物理世界与你重逢。” 大大的蓝天里,小船迎著大风推开荷叶荷花,一只金黄色的甲壳虫跳上了船板,落到一只素白的手上。 浓云密雨中,一盏红灯笼火光摇曳,不见人影,只传来一道粗暴的声音:“当生则生,当死则死!” 日升月落,冰天雪地中,一人练刀,一人画鹤,鹤在起舞,握刀的人突然丟下刀,伸开手臂,雀跃至极的学著白鹤鸣叫,一人一鹤扑翅、跳动,一时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鹤。 最后,所有画面倏忽一收,路岩脑海中只剩下一颗硕大无垠的九阶魔方滴溜溜旋转, “咔咔咔!”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路岩魔怔了一般重复著,原来这魔方红、蓝、黄、绿、橙、白六面,每对齐一面,便可临时加持一项属性,分別对应力量、能量、感知、恢復、速度、命运。 白色面最为特殊,魔方临时加持命运属性,便有一定机率跨入他人的命运之河,探听到扰动命运的信息。 好嘛,偷窥狂、窥屏党大喜,路岩不由吐槽,这东西一点也不符合我的价值观。 但是,谁能拒绝睡前来一则有趣的八卦呢? 他不禁伸直双手,握住魔方一番拧转,不一会,魔方白色面已然对的整整齐齐。 “嗡”的一下,路岩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副画面,只角度有些奇怪,像是虫子、青蛙的低矮视角。 透过层层叠叠的草叶,依稀瞧见两个男人的身形,一人脸型利落分明如刀削,一人是一张白净的娃娃脸。 路岩隱约觉得前者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娃娃脸笑嘻嘻地说:“我还以为你捨不得杀那个姑娘,那会儿都想替你代劳了。” “管好你自己的事。” 娃娃脸说:“真是你的心上人?嘖嘖,这也下得去手,要不说还是你狠呢,老刘。” 刀削脸沉默了会儿,说:“她不死在我手里,也会死在老大派出的其他人手里。” 路岩正观看得起劲,画面戛然而止,低头一瞥,原先对齐的白色面不知何时又错开了,回归了混沌的状態。 脑海中则多了条信息。 “没能量。” 路岩將魔方举到眼皮底下,果然,先前莹莹有光、宛若白玉的魔方白色面已然变得灰扑扑、暗沉沉的,像是搁置了十几年后,刚从杂物柜翻出。 其他五个面倒是一如过去,依旧簇新鋥亮。 路岩心里一动,试著將红色面对齐。 甫一对齐,一股奇特的力量从魔方流入身体,如七八十只小耗子顺著胳膊奋勇上行,不一会儿便扩散至全身。 路岩浑身血液周转如风,“咚咚咚”的心跳声一下接著一下,如在耳边敲响了一面牛皮大鼓,皮肤殷红如血,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呼吸、雀跃。 魔方红色面一暗,下一秒,蓝黄绿橙四个面依次暗淡下去。 路岩心想,除了白色面的另外五个面,应是共用一种能量,也不知该怎么补充。 路岩头髮和衣衫无风鼓盪,驀然之间,一股难言的狂躁自心底涌出,像是水库泄洪,一发不可收拾,仿佛再也按压不住。 过去十七年的委屈,没钱练功的困窘,家庭遭受的非议,被压抑的青春与梦想,悉数化作了一个动作: 出拳! 给我破! 破开一切施加在我身上的枷锁! 路岩猛地一拳砸出,一股沛然难当的巨力轰击在墙壁上,房间里平地里炸开了一声闷响。 “咚……嗡!” 一剎那间,墙体巨震,整栋楼都在迴荡,仿佛不是被一名普通高中生的肉拳头击中,而是迎面撞上了一台窜出道路的卡车。 下一刻,各色国骂蜂起,路岩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神经病啊,弄这么大动静!” “家里死人啦,半晚上砸墙!” “哪个背时鬼乾的,给老娘过来挨打!” “干你娘,活儿都被你嚇软了,老婆,对不起。” “不对不对,按这动静,莫不是有一台汽车撞在了外墙上?” 不一会儿,楼道隱约传来杂乱的下楼声,一群人拥著下楼查看那台子虚乌有的汽车。 路岩一口气泄去,整个人萎靡下来了。 回目再看,儘管筒子楼因为某些歷史原因,用料格外扎实厚重,墙壁上仍留下个近乎两公分深的拳印,五指根根分明。 嘶! 路岩嘴巴微张,神色呆呆愣愣,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是我乾的? 他伸出手掌摩挲拳坑,石膏深深嵌入红砖,被压成了稀稀薄薄的一层。四周是缺口整整齐齐的砖茬,像是一开始就烧製成了这样。 呼,这真是我乾的! 这般巨力,出拳的右手竟然没有骨折,震撼与疲累之际,路岩口中也不禁连声称奇。 就在这时,方才涌入体內的千钧巨力瞬间退潮,眨眼间消散不见,恍若一切从未发生,只是他杜撰的梦境,只剩下墙上黑洞洞的拳坑,正“沙沙”的漏著细沙。 这番变故,简直是从施瓦辛格退化成路边扑腾的野鸡! 路岩浑身手软筋麻,连一根指头也抬不起,衣裤湿透成一片,整个人像是刚从河水中捞起。 他扶腰大口喘气,立即明白过来:一击之力,自己暂时只有一击之力!但……在某些关键时刻,也够了! 嗯? 路岩面色一怔,就在方才,自家魔方又给他递了条信息,內里是一门叫做“斩烛龙”的不明气功,既没有解释內容,也没有声明来源,从名字也瞧不出底细。 “烛龙,烛龙……”路岩心下嘀咕,这不是山海经传说中的神话生物、上古大神么,人面蛇身、身长千里,眼掌昼夜、手握幽冥,谁能斩了它?口气恁大! 不过他也不以为意,黑域衝击后,市面上曾流通著形形色色的气功,口气一个赛一个惊人,什么“通天彻地大魔法”“人宇特能功”“宇宙自然功”“万法归一功”“日月气功”“元极功”,结果摆地摊上售价五毛一本,批发还可打折,他家饭桌下就垫了一本“固本培元功”。 唔,垫桌脚確实挺牢固,四五年了,纹丝不动,这名號倒也没那么虚,算得上物尽其才了。 直到陆陆续续练废了一批人,不少彻底成了精神病,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超凡者行为规范委员会,即“临时工管理司”不得不重拳出击,抓一批人又枪毙了一批,这股风潮才剎住,“创法大师”们逐渐销声匿跡、隱没江湖。 至於大师们会不会散落到四周异邦小国继续坑蒙拐骗,那“临时工”们就管不著了,彼方也未必乐意他人插手干涉。 迄今为止,路岩就知晓一门正经气功,那就是毛小明下午刚教下的“第九套广播气功”,据说由数十位宗师、大宗师联合修订,看著简明,实则博大精深,能一路顺畅练至场域期。 “也不知道和斩烛龙比,孰高孰低。” 路岩拥被靠在床头,闭目查看,良久,才轻嘘了一口气。 第6章 入职推荐书 “果然是这样,名头唬人,却谁也斩不了,只能斩自己。”路岩喃喃自语。 下一秒,他不再说话,脸上笑容却止不住绽放: “可天底下,哪有斩自己一刀,便能增加一钧(30斤)力气的气功! 哪怕有,也不是我能够得著的,即便搁在普通人手里,怕也逃不脱被巧取豪夺。 敢心安理得修习的,得海城的高门大户,得郭小槐这样的超凡人物和奢遮家庭! 哈哈哈,去他的灵犀丸,去他的刘亮平和8888元的特训营,去他的『詬莫大於卑贱,而悲莫甚於穷困』,从今往后,我谁都不羡慕!” 原来所谓斩烛龙,便是魔方加持的那一击不释放出去,反而由外而內“斩”向自身,震盪四肢百骸、臟腑骨髓,如超声波去污洗牙,洗炼一次全身上下,既能增益气血与补全根基,亦能整合周身力道,实乃打熬体魄的妙法。 路岩眉头微皱,面有难色:“前提,是营养得跟上。” 这般猛烈的脱胎换骨,嘴里时刻叼著牛肉乾,恐怕也不太够,难免要花钱买一些诸如血气丸、金枪丸、丹中丹,结合传统中医药材的补益血气的药剂。 是,它们比灵犀丸便宜许多,可也要一两千元一枚,普通职工得攒半年,才能给自家孩子开荤。 钱,还是缺钱!可去哪里弄呢? 总不能学那什么刘同,拦路抢劫、持凶伤人,据说还牵扯进了一位大人物的子女,眼下被追得惶惶不可终日,求一安睡而不可得。 何况,这也不符合路岩的价值观与道德观。 像是想起来什么,路岩竖起信封甩了甩, “吧嗒”一下,一张四四方方的白卡硬纸掉了出来,硬纸两面各纹了一只金色大鸟,酷似妈妈收到过的结婚请柬,路岩翻开一看: “关於路岩同学的入职推荐信 致:蒙城市安全生產局 相关同志: 兹由我单位推荐路岩同学前往贵单位任职,该同学立场坚定,专业素养扎实,具备较强的实践经验,是一名优秀的人才,我单位认为,路岩同学具备胜任相关岗位的综合素质和发展潜力 日期:1999年腊月初一。” 路岩越看越汗顏,自己分明对什么安全生產点滴不通,连灭火器放哪儿、怎么打开都弄不明白,至於“较强的实践经验”和“胜任岗位的素质”之类,更是胡吹大气,除了名字对得上,其他一概名不对版,比楼下李大强投递的简歷还离谱。 还有那个神秘的推荐机构,只有个“我单位”,也没註明姓甚名谁,跟闹著玩似的。 別不是我家亡爹从哪处电线桿上看的吧? 这些办假证的腌臢货色不仅坑活人,逮到机会,大概,也不会拒绝坑一把死人。 死人他有几个师,能耽误爷们做生意? 路岩內心踟躕,到底该不该当真,想到脑仁发疼时,身体又困又累,他利索地睡了过去,连衣服都没脱。 第二天清晨, 玻璃上罩了层迷濛的白气,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散落到路岩枕头上。 路岩悠悠醒转,下意识瞄了眼闹钟,六点二十分。 这才恍然发觉,自己身上的外套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並烘好叠好在了一旁。 多半是妈妈。 路岩心知肚明,这个点她肯定不在家,卖菜本是个起早贪黑的行当,挣的是极辛苦的钱,平日里四五点就要起床拿货备货,六七点正是人流高峰,错过半小时,便是一天白干。 穿衣起床洗漱,打了两趟第九套广播气功,草草吃完早餐,背上书包,推门而出。 冷空气骤然入腹,路岩咳嗽了一声,快步下楼,拣了条小道一路小跑。 不是去学校,是去王凯家。 好在离得近,一刻钟后,路岩敲开王凯家门,和睡眼朦朧的王凯说笑几句,便找上了一边收听收音机,一边拧毛巾擦脸的王秀英。 “王叔,借您衬衫、西服穿一天,晚上我熨好还你。” 王秀英当即丟下毛巾,“啊,是这样,稍等。” 不多一会,路岩穿戴齐整,王秀英身高近一米八,比此时路岩高了三四公分,所以西服套路岩身上,颇有一些臃肿,一副偷穿父亲衣服的大孩子模样。 路岩照了会儿镜子,当即掏出铅笔,將唇间绒毛状的鬍鬚悉数涂黑了一遍,这才满意点头。 “不错,很精神。”这是王秀英。 “著啊,岩哥,穿成这样,等会儿是要去相亲……哎哟!”这是王凯,隨即挨了个前者一记不轻不重的暴栗。 套上小船一般的皮鞋,托王凯请一天假,路岩便歪歪扭扭的走了。 一番乘车、转车,路岩站在了安全生產局的灰色四方大楼前。 在门前走了几步,路岩眼神一横,昂了头,面无表情的踏了进去。 “噠噠噠!” 这鞋委实大了些,以至於每走一步,皮鞋的脚跟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动静都大的嚇人,路岩强忍羞涩,停在一名衣服皱巴、正蹲著楼下抽菸的中年半禿汉子前,问道: “大……哥,麻……麻烦打听一下,负责新人入职的地方在哪儿?” 中年半禿汉子上下打量了半分钟,掐灭烟,说:“走吧,我带你上去。”一面走一面嘀咕:“这届新人不行啊,连刚断奶的学生都要……” 站在身后,看汉子脑后稀疏的几根毛一飘一飘,路岩窘迫中不忘腹誹,你才刚断奶,你才学生,我十六年前就不喝奶了! 中年汉子儼然是个话癆: “兄弟,我叫程强,程序的程,强姦犯的强。” “兄弟瞧著面生,之前在哪里高就,刚从气功大学毕业?没找找人?怎么就分配到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蒙城哪儿都好,就是吃的东西太腥。” “抽菸不,要不来一根?” 路岩面带微笑,礼貌回绝:“不抽。” 程强缩回递烟的手,半是调侃的说:“兄弟,你这鬍子是画的吧,別说,还挺像。衣服也不对,上面还有警务室的暗標。 警务室的人找我们左局办事?是刘同那件事? 姓迟的就那么著急吗,急赤白脸的,都半步宗师的人了,不就死了个把女儿,这蒙城哪天不死几个人,差她一个?” 第7章 安全生產局 路岩脚边一顿,既讶然於程强惊人的洞察力,又为他的口无遮拦而感到无奈。 我听还是不听,第二境修士的事儿,是我这只小虾米该掺合的吗? 不过,一个负责安全生產的司局,管管灭火器就行了,为啥还要掺合缉拿凶犯的事儿,也是奇哉怪也。 过不多时。 路岩站在一张临时拼凑的会议桌前,上面堆满了文件和杂物。进门时他特意看了是“副局长办公室”,不然他会怀疑自己走错了。 这分明是间临时拼凑的会议室! 一名五六十岁左右的微胖圆脸男人神情疲惫,领带半解,正靠在椅背上揉著脸。 见程强领了个毛头小子进门,他眼神探究地扫了一眼程强,程强脸上立即掛上笑容,不经意间將自己的手机屏幕推过去,上面闪烁一行黑字:“或是警务室来的愣头青,不排除是迟重的人。” 男人微微点头,示意明白,当即起身,重新系好领带,热情地伸出一只手,笑道:“我是左平波,你好。” 路岩一呆,忙抢上两步握住左平波的手,口呼“左局,您好您好。”看著手,一时又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左平波经验丰富,一眼看穿眼前小伙外强中乾的本质,笑著说:“不要紧张,我不会吃人,哈,也对细皮嫩肉的小伙没兴趣。说吧,找我什么事?” 程强抢先答道:“这位兄弟是其他单位推荐来咱们局里入职的,实力弱归弱了点,打打下手、收发文件,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哦,我们这么个钱少事多,还要冒著生命危险行动的衙门,也有人主动申请要来?有胆量!难得!”左平波瞪了程强一眼,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大嘴巴的毛病。 路岩只是为了混一份工资来的,倒不介意做个印表机管理员,倒是左平波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检查灭火器、偶尔发放抗洪沙包的部门,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被意外坠落的灭火器砸死吗? 但他也不敢问,只能摸著头笑。 左平波说:“行,有其他单位的推荐材料吗?虽然不重要,但总得走个过场,留个底档。” 路岩一听,赶紧手忙脚乱地取出入职推荐书,双手毕恭毕敬呈上,然后束手立在一旁,硬著头皮等待结果。 他內心忐忑无比,就这么份连推荐单位名字都没有標明、还充斥虚假陈述和夸大宣传的材料,真的能糊弄过去吗? 左平波隨手接过,目光在表面的那只金色大鸟上停留了一秒,旋即哗啦一声翻开。 他来来回回扫了足足四五分钟,好像上面写的不是几段简陋的套话,而是一篇热情洋溢的真正的推荐,看完后,他目光微敛,沉吟不语。 “咚,咚,咚!” 左平波的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著会议桌的台面,一下接著一下,伴隨著墙上掛钟的滴滴答答声,路岩的心直往下沉。 在路岩逐渐失望的目光中,左平波突然灿然一笑,主动近前一步,握住路岩的左手: “小路同学,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蒙城市安全生產局又增添了一份新的力量,哈哈,愈发人强马壮了。 要好好干,不能辜负了。 哈哈,我们老嘍,以后全靠你们这些毕业於武大的年轻人撑起局面了,我也能趁势休息休息,把时间放回家里。” 路岩欣喜若狂,心里连连称讚自家亡爹真的靠谱,也不知託了什么样的关係,但肯定不是什么电线桿上的gg。 路岩紧紧握住左平波的大手,笑得眉眼不见,口中学著电视剧里的狗腿子角色大吹法螺:“左局您一点也不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我们这帮小兵小卒,正等著您带领我们为安全生產、为社会和谐做出更大贡献呢!” 被埋汰长相偏老的程强缩在一边嘟噥道:“又来了一只马屁精。” 路岩正自高兴不已,浑不在意被人刺一两句。 左平波摆一下手,神色却是和蔼亲密更甚:“不至於不至於,我毕竟是副局长之一,上面还有年局主持大局,嗨,大家都是年局的兵,听他號令行事。 左平波粗短手指一下一下点著入职推荐书,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小路你的学校是?” 路岩赧顏一笑,自己可以隨口谎报个武大,但也就糊弄一时,隱患颇大,智者不取,何况已经入职,也不能再隨意辞退,他十分光棍的大声回答道:“永寧一中,高二4班,马上升高三。” “哈,真是……年少有为!”左平波眼皮猛地一跳,一时不知怎么去接话茬,甚至有些后悔收下这么个累赘“小弟”。 大意了,高二学生,连气功都还没上手,大概……也没拿下驾照,除了看守印表机,似乎也找不著別的活儿安排了。 唔,也能安排去清扫厕所,替姚阿姨打个下手? 左平波轻轻摩挲著推荐书上的金色鸟羽,既然是这边推来的,多少要给个面子,不然人家找家长告一状怎么办? 正为难之际,程强憋了半天,终於找到机会发声:“哈哈哈,居然是个不通修行的高中生!”原地笑作一团,笑得前俯后仰、肆无忌惮。 左平波盯了他一会,眼睛微眯,当即下了一个决定: “老程,以后你负责带他! 你不是一直腹誹上面安排的活儿太多,人手又紧缺,一个人干不过来吗? 这下好了,小路专业素养扎实、具备较强的实践经验,正是安生局需要的人才。 怎么带好他,这个重任,我就交给你了,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让年局失望!” 左平波把推荐书上的评价念了一遍,三下五除二,就將一个包袱压给了程强。 “这……这……这!” 程强一脸苦色,下巴动了动,欲言又止,这新人吉祥物他该怎么带,行动时安排在一旁鼓掌加油吗?可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自己烂事一堆,没左局偏袒,这份工作分分钟弄丟。 唉,今天真不该带这个路,不对,就不该去一楼抽菸!这下要给人当保姆了,话说,保姆该怎么当? 真是苦恼。 第8章 行动之始 离了副局长办公室,路岩终究按捺不住,小声问程强: “程哥,咱们安全生產局不是负责工农业生產吗,哪来的生命危险,难不成还要上一线和消防员一块儿扑灭火灾? 那也不对,咱们蒙城地处沿海,空气湿润,一年也没几桩火情。” 程强没心思解释,朝身后招了招手,示意跟上,这会儿他满心都是怎么甩掉这个累赘,找左局肯定没用。 眼下正好有活儿,带上这小子,让他吃吃苦,自己知难而退。 至於后续怎么找左局交代,他没想,两人一个马槽里搅勺地交情,顶多是口头上吃两句骂。 不一刻,程强拿了台车,正想把钥匙扔给路岩,猛然醒悟,眼前的吉祥物八成只会开碰碰车,嘆了一口气,对路岩说:“你去副驾驶。”自己坐了方向盘前,汽车旋即一溜烟儿而去。 路岩第一次坐轿车,一切都很新奇,兴奋难抑下,他偏头问程强:“程哥,左局怎么没问我,既要上学,又要上班,会不会时间上错不开?” 程强目光直视前方:“安生部不用出勤打卡,要出任务时我会通知你。” 路岩还在惦念“生命危险”的事情:“哦,程哥,那前一个问题呢?” “安全生產,就是维护群眾生命財產安全。” “那不撞了警务部的职权吗,他们愿意?” 程强“嗤”的一下道:“凭他们?那也得有能力处理!” “程哥,你修行到什么境界了?” 程强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没人告诉你,不要打探別人的修行境界吗?” 路岩一愣,这什么规矩? 得,小吉祥物別说修为,怕是门都没入,程强想了想,耐心解释道: “干我们这一行的,修为一旦被人知晓,容易受针对,尤其是排斥期,人身状態不稳定,一旦被人抓住,怕要栽个大跟头。” “什么是人身状態不稳定?”路岩化身好奇宝宝。 唉,我討厌话癆,程强抡了下方向盘,让开行人,沉吟地说:“异力入体,大幅改造身体器官时,容易刺激免疫系统,进而產生严重的排斥反应,器官移植你懂吧,和那玩意一样! 在身体上,难免会展现一些非人特徵。喏,你们镇的高震,认识吧?” 路岩点点头,同学高洁他爹,就住隔壁楼栋,可太熟了。 “之前也在安生局,排斥期强行出任务,被人摸到身后打了一记闷棍,不光腿断了,修为废了,屁股后还添了条尾巴。” “哦……”路岩恍然大悟,难怪高洁他爹常年套一条蓬鬆肥大的裤子,原来是遮掩异状用,一念及此,他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隨即心里一动,突然想起看过的电视:“程大哥,那关宗师……” 程强猛地踩了一脚剎车,含笑说道:“你说的是关天野头上那对角? 没错,那老头年轻时是个莽撞人,成天闭门造车,一不小心练岔了,嘖嘖,角儿咕嘟就冒出来了。 开始还装了一阵高帽党的粉丝,烟囱帽常年不离脑袋。 嘿嘿,但角儿可是会长的,后边彻底遮掩不住,老头儿索性摆烂,四处声称自己在修炼一门威能无匹的气功,此乃气功异象。” 路岩插口道:“是荒牛望月式。” 程强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到了,下车。”顺手点了一根烟,把菸头吸得红红的。 路岩下车望去,是一个国道收费站,窗口玻璃上积满了一层厚厚的灰,排队缴费的车辆乱糟糟的排成歪歪斜斜的一列。 一个黄脸老头瞄了程强一下,眼里一亮,小跑著过来陪在一旁说笑。 程强摆一下手说:“黄站长,我们要徵用一会儿收费站,堵两个犯罪分子,配合下唄。” 黄站长哪敢拒绝,只盼著这混蛋早点滚蛋,马上一迭连声应是。 几分钟后,路岩与程强並肩而立,他捅了下程强,悄声问:“咱们是不是要抓捕刘同?” 程强歪头打量他,良久,拍拍他肩说:“你很勇敢。” 二人顶著寒风分头查车,不一会,程强甩掉菸头,“砰”的一脚踹在一台富康车上,车上一男一女抱一起战战兢兢。 程强吸了吸鼻子,態度粗暴:“你涉嫌酒驾,现在跟我走一趟!” 男人叫道:“不是吹一下才知道吗?我就用酒精擦了下伤口,这算酒驾了?” 女人小声问男人:“你哪里受伤了,我怎么不知道?” 男人笑嘻嘻的说:“宝宝,是在我的心里,被你伤的。” 女人啐了一声,面若桃花,却捨不得鬆开男人的胳膊。 呸,狗男女,竟当著我的面调情!程强忍无可忍,喝道:“老实点!我问你答,这个人认识吗?”丟过去一张画像。 “刘同?认、认识的。”男人小心接过,端详了一眼后,结结巴巴的说。 路岩探出身瞧了眼,身躯一震,这人正是第一次加持命运时,画面中的刀削脸男人。 他就是刘同?那当时站一旁的娃娃脸又是谁,同伙? 一刻钟后。 “你是说,他在你的纹身店铲掉『果果』两个字,顺便洗了个澡?”程强拧著眉毛问。 男人即陈建,指著画像,后怕地说:“一开始他不、不长这样,但洗澡时衝掉了妆,被我看、看得清清楚楚。没错,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路岩听得有滋有味,坐直了上身,问道:“你怎么能看见他洗澡,是他不关门吗?” 陈建勉强一笑:“安、安了个摄像头。” 路岩无语地望著他,这货看著人模狗样,但貌似不是什么好人吶,正经人谁会在浴室安摄像头,偷窥自家客户? 程强沉吟道:“难怪,你会匿名报案。” 陈建看了程强一眼,畏畏缩缩的说:“警、警官,我不是匿名报的吗,怎么半天功夫就……?” 程强不耐烦地打断他说:“那是你觉得!” “哦。”陈建想问又不敢问,只得窝窝囊囊地憋住一口气。 又过一会,路岩跳著跑下台阶,程强已经站住,一脸凝重:“你真要跟来?刘同可是武者,不是什么小偷小摸。” 程强心里想让路岩知难而退,但也不能领著他涉险,真出了事儿,对上对下都没法交代。 第9章 生与死 路岩死死盯住程强眼睛,远远的问:“程哥,出一次这样的任务,咱们能拿到多少?” 好傢伙,又撞见个要钱不要命的,程强很无奈地说:“钱倒不多,一两千元,意思下。 大头是『信用积分』,根据贡献酌情发放,这趟大概300到1000不等吧,我也摸不准,得看能不能拿住刘同。 哦,对了,你要服用的灵犀丸,眼下大概两三百积分一枚,妈的,这玩意炒家多,价格忽高忽低,比他妈特异期服用的丹药还贵不少!” 路岩一拍大腿,一趟能赚回12万,干了! 转念一想,用信用积分购买超凡物资,竟然这么便宜! 忆起操场上的场景,他心里有些酸,说:“程哥,上头为啥要折腾两套货幣,都用钱不行吗?敞开来供应,灵犀丸说不定不用12万一颗了。” 程强透过香菸的烟雾看他,嘿嘿冷笑:“超凡物资就这么丁点,社会上有钱人多如牛毛,更有不知多少老鼠指著走私到国外换匯。 真敞开去卖,灵犀丸別说12万一枚,120万一枚都有可能,蒙城的高三学生们,別说咬咬牙买一颗尝鲜了,去晚了怕是连味儿都闻不著!” “信用积分不能买卖吗?” “兑换的丹药,只能自己或家人服用,抓著倒卖的,当即开除、销户,小子,你別胡来啊!” 路岩似懂非懂地应了声是。 程强吐了一只烟圈,他没提的是:有限的超凡物资,当然先紧著自己人用。暴力机关没掌握足够武力,怎么镇压一切牛鬼蛇神,维持社会秩序稳定? 可制度终究难抵人心,这事儿近年来难免有些变味,让他颇看不惯。 …… 风吹得薄铁片哗啦啦的响,烂窗户框荡来荡去,路岩与程强顶著斜阳蹲在一片荒草丛生的旧厂房前。 陈建说,刘同是步行来纹身店的,足见藏身处离得不远,考虑周边地形,只有这爿旧厂房合適。 当然,以防打草惊蛇,领路的陈建小两口,和局里的那台车,都停在了远处孤零零一幢废弃办公楼后面。 “確认是这里?”路岩抬手比对了一下,发现这儿距离自家住处,还不到三公里。 嘶! 路岩浑身毛髮不由根根竖起,一名如此凶残的通缉犯,悄悄和自己做了邻居,一做还是大半个月,而自己等人竟毫无察觉。 程强没理他,站起身,从腋下掏出刚定型的92式手枪,压上膛,又在后腰摘下一支小巧的64式,塞进路岩手掌,教他上膛后,提醒说: “记住了,瞄不准的话,就顶著敌人的胸口和额头髮射,比拳头有效且好使。” “你在附近找个地方藏严实,半个小时后我还没回来,机灵点,不要自己出来找,懂吗,马上拨左局电话,就说点子棘手,急需人手增援,晚了说不得要给我收尸!” 路岩先低了眼,再抬起时,坚定地看著他点点头。 程强紧一紧脸,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原地。 路岩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抓著64式手枪翻身躲入一片枯萎的草丛,压低身子,死死地盯著程强离去的方向。 一会儿,旧厂区里头就隱约传来了打斗的动静,路岩心头一紧,掌心冒汗,他伸掌在膝头裤子上擦乾,不久又湿了。 他很想衝上去与程强並肩作战,可一想自己半点气功也无、手无缚鸡之力,又不得不按捺住衝动。 先等等,还不到半小时! 又过了一会儿,旧厂区內声响渐低,程强却迟迟不见踪影,路岩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对劲儿!要么是老程受了伤,不方便行动,要么是……他不敢再想下去,脚下悄悄后撤,一面拨通了刚领到的內部手机: “喂,左局,是我,地点就在永寧镇旧厂区,是,程哥前脚跟进去快二十分钟了,里头暂时没有动静。 增援务必……快一些,还请叫一台救护车!” 掛断电话,路岩长舒一口气,乾脆撒开丫子狂奔,目標正是陈建等人的方位,他得让陈建载著他去永寧镇警务室通知王秀英。 警务室的人毕竟枪法嫻熟、人多势眾,乱枪齐发下,寻常武者身手再好,遇上也得急性铁中毒,当场饮恨扑街。 路岩一阵风似的开到废弃办公楼下,刚站住,呼啸的风声自头顶传来,他下意识仰起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陈建的尸体如一块破娃娃,砸在了他的脚边,四肢扭曲成了怪异的角度,眼睛睁得老大,殷红的血液从背部慢慢晕开。 路岩脑袋嗡嗡直响,尖锐的耳鸣衝击著他的大脑,他像疯子一样拼命地衝出去,不顾鲜血流淌,抓住陈建的头大声嘶吼:“陈建,陈建,艹!”眼睛却被泪水慢慢糊住。 这个世界真他妈的操蛋!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逝在自己的面前,凶犯杀他,就像隨手宰了一只鸡! 路岩心里有一种东西升了上来,像是从猫咪变成了猞猁。 他猛地拔出64手枪,装弹夹、拉套筒,“喀嚓”一声,压上膛,接著伸手入怀,掏出魔方,食指停在最后一块未归位的红色小角块的位置。 提起袖子一把搵乾眼泪,低头衝进了废弃的办公楼里。 “噠噠噠,噠噠噠!” 皮鞋接触地面的声音迴荡在楼梯间,想了想,路岩索性甩脱了皮鞋,裹著白袜子的脚掌暴露在砾石楼面,瞬间被染成了泥灰色。 转眼到了楼顶,远远望见天台边缘有两个人,一个是陈建的女朋友,另一个他却一眼认了出来,居然是第一次命运加持时见过的娃娃脸。 对路岩的到来,娃娃脸似乎並不意外,他笑著说: “老远就看见你猫著腰在草丛里跑,別说,姿势真丑,跟大灰耗子似的。 估了下你的速度,我特意掐准时间和距离,让你见上你朋友最后一面,你满意吗? 我是满意的,真好,又满足了一个人的遗愿。” 路岩低头沉默了片刻,咬著牙问道:“为什么要杀他?” 娃娃脸伸掌摸了一下脸,很快地摇头说:“我没杀他,是他自己要死的。” 第10章 一拳 “我当时有一个提议,一对恋人,死上一个,就彻底没有了婚后的琐碎、爭吵和猜忌,这样爱情就永远不会变质了,真好,我又製造了两个永远相爱的人!”娃娃脸很感兴趣地说,仿佛自己在捍卫真正的爱情。 “我刚说完,他就跳下去了,”娃娃脸凌空比划了一下,神色遗憾,“我本来打算让他掉你身上的,那样我就又製造了一对同生共死的朋友……” 路岩左手持枪指著他,再次重复:“为什么要杀他?” 见娃娃脸闭口不说,路岩自言自语:“你和刘同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一旦认出你们行踪的人,都要一一找出来杀死,对吧。 现下知道陈建的匿名举报者身份的,只有內部人员,也就是说,有人在安生局给你们通风报信? 难怪敢藏在眾人眼皮底下,你们不是在赌灯下黑,是仗著有人掩护,肆无忌惮、有恃无恐,视人命如草芥!” 娃娃脸讶然看著路岩,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就在这时,路岩的左手突然抬起,指向漫布晚霞的天空,下一秒,他用力扣动了扳机, “轰!” 低声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尤其是在高高的楼顶,好像四野都在迴荡。 娃娃愣了愣,厉声喝问:“小子,你使诈?刚才是在拖延时间,等你们的人找过来增援?” 眼前小子敢通过开枪给队友確认地址,说明他们就在左近,自己不能再玩蛇了,必须速战速决,不然说不得要翻车! 一念及此,娃娃脸足尖一蹬,整个人飞奔过来,不到一秒钟,就逼近至路岩面前,右手直接朝著路岩抓去。 路岩看似没有气功在身,却一直给了他隱隱的危险感,他之前没有贸然动手,也有这个顾虑。 此番他半点轻视的意思也无,一经出手,便是全力施为,连宝贵的异力都引动了,路岩一旦被他拿住,异力渗透下,立即就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他搓圆捏扁! “咔咔咔!” 路岩將最后一个红色角块归位,一个眨眼的时间,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流贯路岩全身,他浑身被奇特的劲力布满,各方面素质飆升,心里默默念著数字: “一!” 娃娃脸的手抓撕裂了他的西服,撞在魔方流入的奇特劲力上,手爪上的异力与奇特劲力剧烈碰撞,如一盆水落入热油,爆出一连串“嗤嗤”的声响。 “二!” 异力冲开一重重奇特劲力,路岩胸前的皮肉也被一层层撕开,露出白生生的肌肉,和或暗红或殷红的血管,血液如破碎的汞柱一般飆射而出。 “三!” 路岩的头脑微微眩晕,既是因为深入骨髓的剧痛,也是因为骤然激增的失血,娃娃脸的手指已经截断了他两根胸骨,距离心臟只剩一步之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是现在!” 此刻的路岩,已经失去了对周遭的一切感知,眼中只剩下娃娃脸男人,他凝聚了全身的力量,挥出了迄今为止最为巔峰的一拳! 右臂肱二头肌化作充满了氦气的火箭发动机,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力量,推动著一只普普通通的拳头,轰击在了娃娃脸的身上。 “轰隆!” 娃娃脸的双眼猛地外凸,仿佛有一颗炸雷在他的脑子爆开,几乎让他失去了意识,身体如同漏气的沙袋一样,漫天的血沫从七窍甚至毛孔里飞了出来。 一拳之下,娃娃脸瞬间濒死! 路岩隨即提起左手,枪口顶著娃娃脸的眉心,用力扣动了扳机。 “砰!” 7.62毫米子弹贯穿了娃娃脸的颅骨,搅碎了他的脑部,贯穿了他的后脑,然后在楼面上留下一个浅色的弹坑。 “额哈哈哈……咳咳咳!” 路岩一屁股坐倒在地,胸腔剧烈起伏,四肢不住战慄,正值此时,他却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不过笑的太猛太急,身上伤势又重,血沫从喉头涌到嘴边,扰乱了呼吸,他不禁连连咳嗽不停。 陈建的恋人不知何时蹲在路岩脚边,用牙撕开自己的裙子,接成一根一根简陋的绷带,小心替路岩包扎伤口。 路岩一面嘶嘶抽气,一面断断续续地问:“你、你懂护理?” 女人说:“自学的。陈建心臟不好,有时工作太久会突然晕厥,我怕他出事,就自学了点。” 路岩脑海中电闪般划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纹身店洗手间里的摄像头,是你装的?” 女人点了下头,手上忙忙碌碌,替路岩大致包扎好,才长出一口气说:“他之前在卫生间昏过。安好摄像头后,我接了一根线到家里,方便隨时看著他。” “那刘同不是他发现的,是你先认出来的?” 女人点点头,说:“他不让我沾惹这事儿,说怕被人找上门报復。” “那他就不怕?” “他也怕。” 女人拍拍手起身,轻声说:“我叫李小禾,他叫陈建,我们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一起攒钱买个房子,再结婚、生子,日子就美美满满地过下去了。 路、路警官,一会儿能帮我们收尸吗?我俩总不能东一个西一个,那后面怎么办? 他性子绵软,身子骨弱,可太好欺负了,我不跟著去,他一个人该怎么生活,您说呢?” 话音刚落,她一步一步走到天台边缘,路岩勉力伸长手臂,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出口。 他还没尝过恋爱的滋味。 不等路岩叫住,李小禾回头说:“麻烦了”,然后迎著风像鸟儿一样轻轻跃起,离开了路岩的视线。 路岩呆呆怔在原地,眼眶又红又酸。 两个正走向幸福美满的人,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变得支离破碎,然后眼睁睁地看著他们消逝在了自己的面前, 就像做了一场梦。 良久,他惨笑一声,旁若无人地喊道:“刘同,你他妈真是个胆小鬼。” 楼梯后绕出一人,正是刘同,他停在路岩侧方,始终没有靠近的意思。 路岩咳嗽了两声,说:“你杀了程强?” “没有。” “呼,那就好,不然我得考虑怎么找你报仇。” “在纹身店时,你是故意的?我不信你这样的人,会发现不了偌大的一个摄像头。” 刘同静静的没有说话。 路岩自说自话:“看来你確实不適合当个悍匪,换地上这个谁,”他抬手指了指血葫芦一般的娃娃脸,“陈建和李小禾早几天就没命了。” 刘同提醒:“他叫万景。” 路岩笑了笑说:“对,万景,你不打算替他报仇吗?我现在的状態,你拿下我,都不用出一根手指头。” 路岩这句话刚说完,刘同反而往外靠了靠。 刘同沉吟著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我留了程强一条命,你也得把万景的尸体给我。” 路岩歪著头看他:“虽然你有耍赖皮的嫌疑,但这个买卖我做了。”说完隨意踹了一脚万景的尸体,天台楼面堆满细沙,十分滑溜,尸体一气窜出去三四米。 刘同提了万景尸体,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路岩吁了口气,暗道真险,他判断这个楼面是刘同与万景的匯合地点,不然很难说清楚之前万景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再说了,周围就这么一栋孤零零的大楼,作为匯合点再合適不过。结果出声一诈,果然诈出了刘同,不过, “这两人是不是有仇,不然他怎么看著万景被我打成一条死狗? 还是……被我嚇住了?”路岩轻握了下拳头,百思不得其解。 第11章 左欢欢 四周一下静下来,只有簌簌的晚风颳过来,刮过去。 拿到手时,魔方学著折扣商场,只给了试用资格,里头就存了一击的能量,方才那一拳,是魔方抽取了路岩人体本源的结果。 路岩靠坐在沙堆旁,看看自己的左手,先前他不知人体本源是什么,现在明白了,是活力,原先青春期少年的手,已然比六十岁老太还皱巴,墨绿色的静脉血管根根凸出,如一条条死去多时的蚯蚓。 甚至不用照镜子,脸上怕也是纵横沟壑,状若核桃。 他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向左局预定一个养老院的资格,毕竟这年头去什么院都挤,除了孤儿院。 隨即失落地想到,说好长大后要照顾妈妈的,至少別让她这么劳累,这下好了,自己这副样子,还得要妈妈“养老”。 路岩感到右手一道炙热的流体滚动,让他手掌一颤,险些要鬆手。 是魔方! 路岩心底涌起一股稀薄的希望,他摊开手掌,原先暗淡的三阶魔方此时辉光熠熠,无形的气压环绕周身。 魔方递给他一条信息: 末那:42 阿赖耶:6 路岩低头细数了下好几趟,红蓝黄绿橙五个顏色,正好点亮了42个小块,白色则点亮了6个小块。 他当即明了,末那便是四维加持可使用的次数,阿赖耶应是探听八卦的次数。 至於怎么来的? 路岩扫了下万景留下的血跡,想及自己被抽取的人体本源,忽然觉得魔方有些邪门,这玩意好像要“吃人”才能运转呀! 难怪万景提在刘同手里时,轻飘飘的像一只风箏,原来这货真的被魔方敲骨嘬髓的吸乾了啊! 突然之间,路岩一拍脑门,似是想起来什么,五指运转如飞,快速对齐了绿色面,对应的加持……是恢復! “咔咔咔!” 一个个绿色小角面悄然暗了下去。 一阵风从魔方吹进了路岩身体,经过肌肤,鸡皮一般的表皮重新焕发光泽,汗毛根根莹莹有光,接著透过皮肉,乾枯暗黄的肌肉“噌噌”重塑,肌腱紧绷如拉开的大弓,然后是血管、神经,再到五臟六腑、骨髓,最后齐齐冲入神秘莫测的脑域。 “轰!” 路岩脑中如绽开了春天第一声春雷,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淋下一盆冰水,又酸又爽。 风收雷歇,路岩傻眼了,咽了下口水。 自己原先遍布周身上下的伤口消失大半,只剩下些挫伤和淤青,痊癒处连纪念的伤疤都没留下,新皮白里透红。 倘若不是身上掛著的布条状的西装、胸前层层绕绕的粗布绷带和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味道,他都怀疑之前是一场幻觉! 再一看魔方,路岩更傻眼了,为了修復这身伤势和亏空,足足暗下去6个面, 末那:36 阿赖耶:6 还来不及痛心, “登登登!” 背后再次传来了上楼的动静,路岩神色一紧,不假思索地捡起64手枪,一个翻滚蹲身在沙堆后边。 “登登登,登登登!” 脚步声既急且杂,看来上了不少人,路岩心里直打鼓,別不是刘同为了报万景的仇,攒人回来堵我了吧? 那也太快了! 片刻后,一切声响消失,异乎寻常的平静让他觉得不安,打算探出头看一眼,肩上忽然搭了一只陌生女性的手,路岩大吃一惊,身体后撤的同时,下意识要扣动扳机,右手死死握住魔方。 “別乱动!自己人,左局让我来的。” 路岩心神一松,这才仰了头去看,入目处是一名英气勃勃的短髮女警,披著件黑色的战术背心,立身在朦朧的夕阳里。 路岩拍净沙尘起身,鬆了一口气说:“你们终於来了。”张望了一下女警背后,没找到程强的身影。 女警仿佛能探听到他的想法,轻声说:“程强受了伤,被救护车接去第二医院处理伤口了。” “伤势重不重?” “还好,都是皮肉外伤,和一些脱力、扭伤造成的行动不便。” 路岩心中“嘖嘖”两声,刘同那廝说的好听,看来是没拿下老程,身上没准儿还有伤,加上担忧安生局增援,或许这才是他二话不说、逃之夭夭的原因。 真是滑不溜手啊! 短髮女警迟疑的说:“你的伤势……” 路岩摆了下手:“看著嚇人,不碍事,刘同没怎么著我,还没问几位的名字。” 女警伸出手,捏了下路岩的前掌,说:“左欢欢。” “幸会,左可是个少见的姓……”路岩想了想,別不是左局的亲戚家属吧? 左欢欢身后还有三个人,此时分布在各个制高点与观察哨位,神色或冷峻或面无表情,一看便是积年老手,至少卖相上比安生局和警务室精锐多了。 三人中,丹凤眼叫朱明,四肢颇为短小的叫邓广泉,光头叫卢龙。 全是什么异常事务调查局,简称异调局的人! 路岩有点恍惚,也不知道上头什么毛病,办一个谋杀案要分成三茬人,那不是浪费人力么? 左欢欢招呼一声,其余三人夹著路岩朝楼下走,邓广泉看他衣衫襤褸,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路岩点头致谢。 过不多时,五人停在陈建和李小禾的尸体前,血液已经流干,染红了一大片荒草和土壤,路岩的声音迴荡在夜幕里, “左姐,麻烦问下,能否给他们申请烈士待遇,然后葬在一块儿,没有他们的报案,我们不可能找到刘同的踪跡,也是他们用自己的死拖住了刘同。” 万景精准报復陈建的事儿,路岩没提,安全生產局藏著一只老鼠,他可一刻也不敢忘记,正好这会儿刘同等人被追的抱头鼠窜,多半没法给那人通风报信。 一旦自己泄露见过不在通缉名单上的万景,很可能打草惊蛇。 路岩心下发狠,不管那人藏得多深,自己都要揪出他来,和电视剧里一样,內鬼就不应有好下场! 左欢欢面无表情的说:“我会以异调局的名义申请。老邓,你留下协助一会儿来的永寧镇官方处理。” 邓广泉大声应是。 路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望著天空沉默了会儿,见左欢欢等人离开,快步追了上去。 “龙哥,你们异调局平时在哪儿办公,怎么不见人?” “我们大多时候在交错地內,处理一些黑域衝击后遗留的东西。” “明哥,你们收入怎么样?” “一个月工资1200信用积分,出任务另算。” “啊,你们还有保底工资?怎么我们局没有,难道我们是后娘养的!” “左姐,你们异调局还收人不?我特別嚮往异调局,真的,那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第12章 一牛之力 “你之所以痛苦,就是事物发展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思想政治老师站在黑板前的桌子后面,抬头看著学生们。 路岩双眼放哨,思绪却不知飘哪儿去了,这个症状从旧厂区回来后就有,好像一下子对课本失去了热情, 俗称:心野了。 他一趴一趴地想著,假如事物的发展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呢,那我是不是就不会痛苦了?全部的做不到,那一部分呢? 这是路岩返校的第四天, 陈建和李小禾被评为了烈士,俩人在永寧纺织厂儿童教养院长大,没亲没故,局里自作主张,將抚恤金、纹身店和那台富康车都捐给了教养院,墓地也选址在儿童教养院的后边。 在警务室、异调局、安生局三方的穷搜不舍下,为了逃命,据说刘同领著几个人一头钻进了交错地,眼下不知蹲在哪个角落里吃糠喝稀。 內鬼的事儿毫无头绪,不知是藏的太好,还是路岩太菜,他多番旁敲侧击后,也猜不准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上到年局,下到程强,好像都有嫌疑。 奖励也结下来了,1400块现金和600信用积分,前者还没机会找妈妈说,主要是编不出天衣无缝的理由,怕她担心,后者刚到帐,他就果断兑了2枚只闻其名、未曾尝试的灵犀丸。 三天时间,斩烛龙自斩了三刀,单臂拳力增长了3钧,灵犀丸也全吞了,一股生牛羊肉的腥味儿,算不上好吃,共增长了4钧拳力,修炼第九套广播气功,还增长了1钧。 加上他身体素质原有的4钧,这会儿他单臂一甩,就是12钧的力气,大约360斤,俗称1牛,即一头成年黄牛的全力撞击力道。 力开3牛,就能衝击感应境,被普通气功大学录取,他勉勉强强完成了目標的三分之一,值得贺喜,至少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 “喀嚓!”原子笔被他捏成齐齐整整的两截。 “唉……”路岩嘆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第6支捏坏的原子笔了,短时间內气力骤增3倍,他现在压根不敢乱动弹,生怕一不小心就破坏了公物,若是一不小心伤了人,拧断了某人的手脚还好,若是拧断了他的脖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我力量有点大,你先忍一下? 路岩努力甩甩头,不行,必须镇之以静,安忍不动如大地,任你千拉万拽,我自八风不动,谁叫我都不出去,至少……等我掌握了这股力量再说! 王凯从背后扑到路岩身上,换往常,路岩应该已经飞到了前桌的位置,这会儿他掸了掸肩膀,上身纹丝不动, “说吧,什么事儿,有屁快放,没事退朝!” 王凯嘿嘿笑道:“岩哥,你真相亲成功了?说好的一起做条单身狗呢,你却偷偷傍上了富婆,不然哪来的钱赔给我爸,三四百块钱呢。 快说,她还有闺蜜没? 我介绍给我爸,这老小子辛苦了一辈子,该享受享受了。” 路岩一番折腾,皮鞋甩丟了,西服碎成了布条,白衬衫被鲜血染成了红衬衫,皮带则被抽出来綑扎动脉伤口,自然无从还起。 在领到奖金后,路岩悄悄把自己加入安全生產局的事儿说给了王秀英,硬还了400块钱给他,后者也不知怎么被王凯知道了。 路岩现在不敢蹭王凯,一牛之力,可不是闹著玩的,他规规矩矩地坐著,连头都没回,面无表情的说:“不考虑下你自己吗?你爸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去吃这种苦?” 王凯搔头苦恼的说:“这苦我也吃不了啊,也就你行。” 其实我也不行,路岩不想话题滑落到一个道德沦丧的地步,主动说道:“听说上头打算拆除旧厂区,顺便对一些附近的住户做搬迁安置,你爸知道內情吗?” 这事儿八成和那块旧厂区藏污纳垢有关,刘同的事儿又狠狠往前推了一把,路岩心想,自家多半在搬迁范围內,就不知道是怎么个安置法。 王凯左看看、右瞧瞧,附在路岩耳边说:“狗屁!市里压到区里,区里压到镇上,谁都不想出大钱!” “那钱去哪儿了?” “听过交错地没?听说上头准备在那儿搞个大动静,花费海了去,警务室都调配了人力过去。 但那鬼地方是普通人该呆的地界么?简直在草菅人命,我呸,就是一些大人物覬覦里面的超凡物资,准备拿普通人的人命往里填!” 路岩终於回头看著王凯,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程强的影子,两人心中都藏著一团火,一不留神就泄露了出来。 他倒没多失落,以自己的收入,总有一天能买得起带阳台的大房子。想了想,他低声问:“王叔是不是要调到那边工作?” 王凯点一下头,忧心忡忡的说:“这老小子虽然在长城军待过,学了气功,可毕竟年纪大了,交错地又不是什么善地……” “……你不是烦他吗?” “再烦也是我爸。” 临近期末,学放得格外早,路岩也不耽搁,径直往家里赶。 经过印染路时,前同学兼邻居高洁叫住了他,把他拖进了自家的鞋袜店里。 高洁揉了揉自己的鹅蛋脸,拣了一双帆布鞋,递给路岩:“拿去穿吧。” 路岩挠了挠头说:“老同学,不用,真不用!” 高洁指了指他的脚,一副生气的样子:“这鞋都破成什么样啦,都能当凉鞋穿了!再委屈自己,也不能这样,你妈会心疼,你妹妹也会心疼!” 路岩动了动脚趾头,脚上的鞋之所以会这样破烂,倒不是穿太久,而是前两天他总是控制不好力道,不小心蹬烂的。 他尷尬一笑道:“没事,我过两天来你这儿买。”至少得等这阵儿適应期过去,不然多少双也不够他费的。 “怕什么,一双的进价才12块!来,42码对吧,我帮你套上!”高洁把路岩按在椅子里,强行拽下路岩的旧鞋,替他换上了新的帆布鞋。 路岩战战兢兢,生怕用力不当伤了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她施为。 他低头看著高洁瞬间开心起来的脸,身体僵做一团,一动不敢动,满脸哭丧的说:“好吧,那我试试。” 第13章 交错地危机 被高洁强行换了双鞋,路岩灰溜溜地回了家,再不敢在外边磨蹭。 照例打了两趟第九套广播气功,催了一通斩烛龙,感受自己又多了1钧的拳力,路岩满意地点点头。 末那:32 不错,我就喜欢这种及时反馈! 黑面神把延迟满足吹得再天花乱坠,也逃不开先苦后甜、隱忍自阉的套路,也就……骗骗没吃过苦的孩子。 路岩在家里也不敢多走动,生怕打坏仅剩的几件家具,索性和衣躺好,沉吟了下,摸出魔方,“喀嚓”一声,第二次对齐了白色面。 阿赖耶:5 “嗡!” 路岩心神一个恍惚,像是跳入了另一个空间,再睁眼时,却是在高处,底下是两颗乌黑油亮的脑袋,还反著光。 不对,是我在发光,我这是……变成只电灯泡了? 也不知有什么规律,一会儿变虫子,一会儿变灯泡,下回別不是要变成一只苍蝇或蚊子吧,那得多噁心? “那个叫路岩的小探员说刘同急於逃命,没有对他下手,你信吗?当时看见他时,他身上、地下可全是血。”一个稍稍沙哑的女声说,路岩愣了愣,一耳朵认出是左欢欢。 “他不可能是內鬼!”这个声音更熟悉了,儼然是左平波,路岩从来不知道左局如此信任自己,忍不住心下感动不已。 左欢欢说:“不聊这个,上头真打算扩大交错地的范围,彻底笼罩整个东边? 要知道,一旦如此,怪物也会成倍增多,咱们蒙城真能应下?倘若局势失控,造成重大伤亡,谁来负这个责? 他迟重行吗? 是,他有韩暮云撑腰,呵,深蓝议会派驻的蒙城特区专员,带著人类理事会的尚方宝剑,好大的官威! 可咱们夏国內部的事儿,也不是他们这帮联合派,想掺和就掺和的,以为按著上面的头搞几个示范特区就行了,做梦! 什么全球一统、命运一体,忽悠忽悠小国小邦没问题,想来咱们这儿卖弄,也不怕死?” 左平波呵斥了左欢欢一声,接著说:“慎言!全球命运一体,是应付黑域衝击的共识,你不要说怪话。何况,咱们不是要掀桌子、砸饭馆,只是在爭取应有的利益,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哪能没有一点矛盾。” 左欢欢嘟囔了几句,正当路岩竖起耳朵想听清时,画面一收,视界重新切换回了臥室。 他心里面悵然若失,每次都这样,卡在一半不上不下,跟太监似的。 隔著窗户的玻璃看出去,筒子楼门口的墙灯下,小孩子踢著石子跑来跑去,几个男女在闹嚷,猫狗围著灯光下扑来扑去,一旦交错地扩大,这样的平静日子还能持续吗?妈妈、妹妹和朋友们还能平平安安吗? 因为交错地在蒙城东北方向,而永寧就在正东,两者只隔了30公里距离! 正怔怔出神间, “吱呀!” 臥室门应声而开,路岩不去看人,反而嘆气道: “妈,以后进门前,能否先敲个门? 您看,我已经17岁了,楼下李大强这个年纪都有儿子了,您总得允许我有点自己的私密空间不是?” 夏秀乾脆彻底推开门,曲臂往外一摆,笑得像一只偷鸡成功的黄鼠狼:“那是以后,又不是现在。” 路岩又嘆了口气,说:“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却不再追究。 怎么按下女人的八卦之火,无疑是世界性的难题,路岩只是习惯性强调,以防某位女士得寸进尺。 妈妈的腿边,又伸出了一颗小脑袋,睁著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旁还蹲著条耳朵笔直上竖的黑狗, “哥哥,你变成葫芦娃去打变形金刚了吗?” 路岩曾给妹妹买过一沓地摊山寨漫画,什么“葫芦娃大战变形金刚”“奥特曼大战黑猫警长”,给她平日里解闷。 路岩笑眯眯的说:“是的,我不仅嚇跑了变形金刚,还打死了一只耳。” 说著,他跳下床,趿拉上拖鞋,前些日子自己身上还残留不少淤青,力量控制也很差,因此乾脆在外面掏钱开了间宾馆,凑合了三天三夜,一直没敢见妈妈和妹妹。 想了想,正要捎带上亡爹的信,可忽然想起里头那句“收到这封信时,大概也是我的最后一天”,手一顿,终究没伸出去, 没必要让一个孤身16年的女人经歷两次丧偶! 这封信自己还是一个人收著吧,日后再找合適的时机掏出。 客厅,橘色的白炽灯光隨风轻晃。 一会儿,夏秀小心翼翼地端出一只方圆十几公分、圆头圆脑的盒子,隔著素白的纸壳,都能闻见里边的奶油香味。 也没有卖关子,她抄起剪刀利落裁开包装,露出一只小巧简陋的蛋糕,浅棕色麵包底座上,裹了层乳黄色的奶油馅,顶上缀著七朵红色小花,只一朵比较奇怪,像是后加的。 小花一旁用红糖歪歪扭扭的围了四个字: “生日快乐。” 路岩伸过头去看,“妈,上月我不是过了生日吗?” 夏秀嘿嘿一笑,挽住路岩的手臂说: “上月过阳历十七岁生日时,我记性不好,忘了准备,只打了碗鸡蛋面。 这回赶上蛋糕店打折,我拍脑袋一想,巧了不是,今天正好是你农历生日。 连忙顺手抢了一只,又让人加了一朵奶油花,凑齐七朵,可惜巧克力片卖完了,” 夏秀声音一暗,隨即又洋溢起来:“蛋糕店周老板人好,当即倒出红糖,替我围了『生日快乐』四个字,我看著也不差多少。” 路岩鼻腔一酸,她说得若无其事,但她今天比往常晚回家足足小一个小时,难怪自己回家半天都不见人,起意买奶油蛋糕,绝非什么凑巧,多半是收摊了后,拐了老远去蹲。 路可可站在路岩身畔,猛吸了一口鼻子,拍手叫道:“妈妈,哥哥,和『魔方大厦』里一模一样唉。” 路岩也看过魔方大厦,第三集“神奇的故事”中,来客和小伙伴因为神奇日历,每个月过一次生日,每月都能吃到生日蛋糕。 他没说话,搓了搓路可可的脑袋。 不多时,三人围坐一起,插好蜡烛,取火点燃。 路岩笑著说:“可可,你来吹。” 路可可几下爬到路岩身上,学著动画片里的动作,掌心合十,闭著眼睛许愿,夏秀心里一急,正要起身打断,路岩轻轻摆头,拦住了她。 小姑娘嘴里念念有词,也听不清详细,猛地睁开眼睛,以至於表情稍稍狰狞,用力一吹,腮帮子迅速瘪下去,火苗轻轻地晃成一片。 路岩喊了一声好,又將蛋糕推给夏秀,划开火柴重新点好,眼神示意。 夏秀无奈一笑,只得也吹一遍,等到路岩时,蜡烛已短了一截。 他点好蜡烛,闭目合十,默默许愿: 愿我们一家平平安安,老爹,也祝你平平安安。 “呼……” 烛光尽灭,阑珊的灯火外,是一片沉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