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催了,这就替你自由》 第1章 你本该自由 十月中旬的夜晚,只有冬夏两季的甬城正逐渐转向寒冷。 郑思瑶穿著一身灰色的大衣,晚风带著一股寒意从侧面袭来,她伸手將头髮撩至一旁,对身边的男人露出一道微笑: “怎么,连我们分开你也要拍啊?” “对啊,我们当时不是从这台相机开始的嘛,那现在我们分开了...” “哎,没所谓了。”她打断道,“反正我也不会谈恋爱了,跟朋友一起吹吹晚风吃吃烧烤,比谈恋爱有意思多了。” 陈澄放下手中的相机,看著那张曾经深爱的脸,勉强扯起一个笑容:“车来了吗?” “马上就到了,你也回去吧,天冷了。”郑思瑶看了看手机上的打车软体说道。 隨后两人在风中一阵沉默,直到远方的两道车灯行至身前。 郑思瑶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舍,手指指向车门缓缓说道:“那...我走了。” “好,好,走吧。再见了。”陈澄的声音略显沙哑。 她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点点头坐上了车,网约车启动后越来越远,直到拐过了一个弯,再也看不见踪影。 陈澄站在原地,从兜里拿出一包利群,他勉强笑了笑,想起了利群的那句gg词: 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以及看风景的心情,让心灵去旅行。 火苗从打火机上升起,陈澄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自嘲道:“让心灵去旅行?谁又能够跳出三贷之外,不在五险之中呢?我他么连抓住她的手都做不到。” “叮咚。”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郑思瑶给她发来了一段语音:“陈澄。我想说,谢谢你。这些年我没后悔过喜欢你,但你本该自由,是我束缚了你。” 熟悉的声音带来记忆中琐碎的片段,两人在三年前相识,陈澄外出採风的时候遇上了郑思瑶。 那真是一个美好的日子,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她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格外耀眼。 陈澄对她一见钟情,上前提出帮她免费拍了几张照片,隨后拿著给她返图的藉口顺势要到了她的微信。两个单身的灵魂隨著一次次的约拍逐渐相恋,走过了甬城的角角落落,留下了一张张美好的照片。 可惜热恋期的美好隨著同居后的距离拉近逐渐產生了间隙。 陈澄的工作是本地全职户外博主,有三万多的粉丝,每个月的收入很不稳定,在四千到一万之间徘徊。郑思瑶则是在一所小学当老师,家中比较刻板,她父母始终觉得陈澄是无业游民。 后来陈澄为了她找了一份全职的工作,近乎放弃了博主工作。 可惜他们的感情却没有回温,而是在爭吵与生活中相互消磨,最终走到了和平分手的这一步,谁也没有对不起谁,只是难以磨合罢了。 两人已经分居半个月了,今天郑思瑶来將出租屋內属於她东西全部带走,彻底宣告这段三年的感情结束了。 “很荣幸遇见过你。”陈澄愣了一会回了一条语音,隨后独自走回了出租房。 躺在床上的他,看著手机里两人的一张张合影,慢慢地按下了刪除键。 “陈澄,明天8点记得准时到公司,上周的策划案有问题,明早例会细说。”公司的主管发来一条信息,陈澄隨手回了一个收到,便没有了下文。 陈澄毕业於本地的甬城大学,借著母校的名气去年入职了一家新媒体公司的策划部门,目前是个小组长。交完五险一金,税后到手7k,代价是无偿加班,休息日也经常会接到领导安排工作的电话。 去厕所洗了一把脸,陈澄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因为长期熬夜剪视频和公司的压榨,黑眼圈仿佛常驻嘉宾一般掛在脸上。庆幸的是在郑思瑶要求之下有了使用护肤品的习惯,脸上肌肤还显得细腻,五官立体。烫过的头髮有著前刺的造型,属於是让女朋友带出去显得有面子的小帅。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他在心中碎碎念,“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26岁的陈澄没车没房,刚刚分手,这些年勉强攒下了三万多的存款,他害怕自己的未来一眼望到头,辛苦一辈子为了车贷房贷当公司的『牛马』。 就像总有人说他们的人生看不见未来,但真的看不到吗? 其实这些人往往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只是那样的未来不是他们想要的罢了。 陈澄打开鈄音,打算先逃避一下生活给出的难题,毕竟未来的事情有未来的他会去处理。 结果第一个视频是他关注旅游博主。 视频中那人背著登山包,穿越草原雪山,走过森林大海。配著蓝莲花的bgm:“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文案中写著:原来天这么蓝,水这么透,叶这么绿,用一场旅行找回初心。 陈澄认真地看完了视频,看著满屏弹幕的“替我自由”四个字,隨手把手机扔到一旁,闭上眼睛,脑子里想起郑思瑶的那句“你本该自由”。 “我本该自由?”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浮现。 【自由的灵魂永不困於荆棘。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不是单纯为了繁衍后代。而是来看,花怎么开,水怎么流,太阳怎么升起,夕阳何时落下。经歷有趣的事,遇见难忘的人。】 【旅行系统已激活】 【您的旅行职业等级】 【摄影lv2、自媒体lv2、方案策划lv2、钓鱼lv2、厨艺lv1】 【请宿主开启第一次长途旅行计划,目的地要求为浙省外不少於4天,並採取徒步露营的方案。】 【lv1为业余、lv2为半专业、lv3为职业级......后续等级可通过自主学习或旅行积分进行升级】 【旅行积分:0】 【新手礼包待领取。】 “系统?” 他望著眼前漂浮的字幕,有点愣神,不敢相信他也能成为天选之人。 陈澄曾经拍摄过一期刮刮乐的整活视频,20元一本的刮刮乐买了4本花了2000,总共刮出来800块,还没老板承诺的保底1000多。 弹幕充斥著“戒赌视频”四个字,至於有没有给观眾老爷们戒赌他是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再也没有相信过运气这件事。幸好那期视频的播放量不错,给他回了波血,不然可就真白给了。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陈澄也曾幻想过自己能跟主角一样觉醒系统,可惜自从大学家中发生变故之后,他早就没有了幻想的念头。 陈澄盯著那道光幕看了足足三分钟,又想到了刚刚弹幕的“替我自由”四个字,这个系统精准地戳中了他的人生理想。 隨后心中默念了一句“领取新手礼包”。 第2章 新手礼包 “领取新手礼包。” 陈澄眼前的光幕上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新手礼包已开启】 【奖励一:体魄lv2】 【奖励二:基础露营套装】 【奖励三:补足宿主已拥有能力的不足之处,能与当前等级相匹配】 【奖励说明:体魄lv2將全面提升宿主的身体素质,包括力量、耐力、心肺功能及环境的適应能力。基础露营套装为入门级装备,足以应对新手级別的户外环境。】 【註:希望你能成为一道自由炽热的风,走遍山川湖海。】 文字出现的瞬间,陈澄感受到一股炽热的气息进入身躯,伴隨著强烈的疼痛感,仿佛能听到肌肉的撕裂声。 过了几分钟疼痛消失后,隨之而来的是极致的痒感,像是捆在床上被几个大汉挠著腋下、腰间与脚底板。 陈澄齜牙咧嘴地在床上滚动,想靠著肌肤的摩擦缓解瘙痒,看起来像是条被钓上岸的鱼正在疯狂翻滚。 过了三四分钟,身上的瘙痒终於结束了。 紧隨其后,大脑中涌入了大量关於摄影、自媒体、方案策划、钓鱼的知识。 陈澄长舒了一口气,他感觉现在身体充满了力量,那些知识也像本能一般融入了脑海之中。 隨后走到一旁的全身镜前,看著镜子中的自己。 黑眼圈淡了许多,眼睛变得更加有神,皮肤看起来更加有光泽感,整个人像是重启了一般,精神焕发。 隨后他脱下上衣,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不像健美运动员那样巨大,是女生最爱的薄肌身材。曾经九九归一的腹肌变成了六块,腰部两侧隱隱能看到人鱼线,胸口的肌肉轮廓变得明显,手臂上的二头隆起。 他想起以前健身时曾练过的健美动作,虽然锻炼失败了,但是造型他倒是学了不少。摆了一个“宙斯之子”的姿势,过了一会又换成了“拔剑式”。 “妈的,这系统竟然是真的!”陈澄感慨道,“我现在这身材都能去短视频上『男菩萨』了。” 他的兴奋劲还没过去,隨后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鼓鼓的红色登山包。 “这系统这么贴心的吗?还选了个我最喜欢的顏色。”陈澄一边嘟囔著,一边打开登山包。 一顶双人帐篷,看材质应该是入门级的铝杆帐篷,重量不算轻但胜在结实;一个温標零度的羽绒睡袋,压缩后体积不大;一块蛋巢防潮垫,摺叠起来可以掛在包外;一把登山杖,铝合金材质,握感不错;一个头灯,亮度足够夜爬使用;还有一个三升的水袋,带饮水管。 陈澄把装备一样样铺在床上,仔细检查了一遍。虽然认不出是什么牌子,但作为入门装备来说已经够用了。最关键的是,这些加起来少说也要两三千块钱,系统直接给省了,简直赚到。 接下来得看看旅行的目標了。 “目的地要求为浙省外,不少於4天,並且还要徒步露营。” 陈澄把系统的要求又默念了一遍,在短视频的搜索栏中填入“十一月旅游推荐”的关键词。 屏幕上跳出来大量的视频。 排在最前面的是几条热门推荐:“十一月必去的十大绝美目的地”、“这个季节最適合去的5个地方”、“人少景美!十一月小眾旅行地推荐”...... 他隨手点开一条播放量较高的视频,快进著看了一遍。 视频里推荐的地方倒是不少,可惜大多不符合系统的要求,如果是正常住宿的话还行,但系统要求徒步露营就不適合了。 又搜了搜几个户外博主的视频,目光最后停留在一个叫“徒步阿峰”的博主发布的视频上: 视频的封面是高山之上,无边无际的草甸在夕阳下展现出鎏金色的光彩,草甸中间一条步道向远方延绵,顺著步道望去,天空一片橙黄,云海中的山巔若隱若现,像是一个金色的幻境。 標题写著:“十一月武功山徒步攻略!新手也能完成的两天一夜穿越路线”。 视频里,阿峰详细介绍了武功山的几条徒步路线,从难度最低的景区路线到需要重装穿越的野路,每一条都標註了具体的时长、海拔爬升和注意事项。 陈澄看得认真,还不时暂停下来记笔记。 武功山位於赣省萍乡,距离甬城坐高铁大约四个小时,不算太远。十一月的天气白天在十到十五度之间,晚上会降到五度左右,温差大但总体还算可以接受。最关键的是,武功山的徒步路线非常成熟,沿途有多个补给点和露营地,对於第一次徒步露营的新人来说,安全係数高了不少。 “4天的话,可以走一条长线穿越......”陈澄在心里盘算著。 阿峰在视频里提到了一条四天的路线,从龙山村上,经过金顶、发云界,最后从明月峰下山,全程40公里左右,爬升3000米,相当於两个泰山,还能在山顶多待一天等个好天气拍日出。 以陈澄之前的身体状况肯定是完不成的,毕竟一个办公室的“牛马”,你不能真指望他有牛跟马一样的体力。现在拥有体魄lv2倒是可以挑战一下。 陈澄看著视频,想起自己以前刚开始做自媒体的时候,也曾考虑过做旅游博主。但那时没什么存款,自己的视频剪辑能力也还稍显逊色,再加上待在甬城的家乡有著天然的舒適区,就放弃了那条路。 路线定下来后,他又参考视频上说的物资储备清单,打开了某宝一个个下单:“不算系统提供的基础露营设备,还得买一套衝锋衣,防风肯定是需要的,万一下雨了还能当做雨衣应急一下,还有登山鞋,这都是必要的东西可不能省。吃饭要用到的便携炉灶、气罐、餐具。哦对了还得带个急救包,万一出事了给自己多个活下来的机会,还有......” 零零碎碎的算下来,又花了快三千块,还好他的存款能顶得住。 “果然自由都是需要金钱做支撑的。”陈澄摇了摇头,“不然谁当得起旅行博主啊,这都还没算出行的费用。” 將旅行前的物资准备做好后,想起明早还得开会,陈澄开始研究之前的策划案,他是个对工作负责的人。 完成了工作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陈澄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又唤出了系统界面,上面的字发生了改变: 【首次旅行目的地已確认:赣省·武功山】 【任务要求:完成不少於4天的徒步旅行,全程露营过夜】 【任务奖励:视频剪辑lv3,旅行积分500点,开启商城兑换系统。】 【倒计时:15天】 【註:宿主选定计划后,需要在倒计时结束前到达目的地,开始旅行。】 “这任务奖励看起来还不错,视频剪辑lv3能將我的剪辑能力提升到职业级。”陈澄摸了摸下巴,“十五天的时间也足够让我买的那些东西送到手里了,明天就去提交辞职报告,职业剪辑师还能饿死不成。就是不知道这个商城能兑换哪些东西。”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视频里那片金黄色的高山草甸,还有云海中若隱若现的山巔。 这將是他人生的第一次长途旅行。 第3章 你有这个能力吗? 第二天七点,明媚的阳光通过窗户照射进来,带著深秋最后一丝余韵。 虽然昨天熬夜到了凌晨,但陈澄醒来却没有感觉一丝疲惫,甚至被子里还有“二月二”的景象,硬是睡不著了。 感受了下身体的活力,他打算做个简单的力量测试,昨天光顾著欣赏肌肉线条了,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水平。 他下床开始做起了伏地挺身。 一个、两个、三个...... 一口气做了四十个,依旧脸不红气不喘。 “这就是lv2的体魄吗?”陈澄惊讶地感嘆道。想想以前自己最多做十来个就得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了。 他又试著跳了跳,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像是身体恢復到了十八岁的水平。 出门前陈澄又学了几个健美动作,以前瘦弱的他不屑一顾,现在一身肌肉还不显摆显摆,那“统子哥”不是白来了吗? 走在前往地铁站的路上,陈澄只感觉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他感慨道,“是时候开启人生的新篇章了。” ...... 陈澄抵达公司的时候將近八点,比以往正常的工作时间早了半小时。 走进办公室,早到的同事们都发现了他的变化。 “呦,陈哥今天咋回事呢?”旁边工位的周洋探过头来,“感觉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啊,咋这么帅了?” “嘖嘖,容光焕发啊小陈!”对面的孙姐看到了陈澄,用著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有女朋友的人是不一样哦,昨天很累吧。” 陈澄苦笑了下:“已经分了。” “分了?”孙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你这是?” “想明白了点事。”陈澄敷衍了句,坐在工位上开始写辞职报告。 同事们面面相覷,都感觉他今天不太一样,整个人气质完全不同,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鬆弛感,没有当代“牛马”的紧绷感。 “分手还能容光焕发?”周洋嘟囔道。 孙姐白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就在此时,主管赵国强黑著脸从部门经理的办公室走出来,把手里的文件甩在办公桌上。 “开会!都到齐了没有!” 声音之大,整个策划办公室都为之一震。 几个还在吃早餐的同事赶紧收拾东西,周洋把没吃完的包子塞进抽屉里,孙姐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上的购物页面。 陈澄不紧不慢地拿起笔记本,起身走向会议室。 周洋凑过来小声说:“陈哥,你小心点,听说上周的提案客户不满意,部门经理一大早就把老赵叫去训了一顿,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声音。” “知道了。”陈澄点点头,面色平静。 ......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赵国强四十出头,禿顶,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靠著副总家里的关係,当著策划部主管。在他手下做事,加班背锅都是日常,功劳却是他的。陈澄在他手下干了一年,早就受够了。 “上周的提案,客户反馈非常差!”赵国强把文件拍在桌上,“陈澄,你们组做的什么东西?创意方案老套,连基本的竞品分析都没做全,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陈澄翻开面前的提案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这个他全程参与的提案,被刪掉了原本准备的核心创意,换成了更保守、更模板化的方案。 一看就是赵国强的改动,现在客户不满意了,他挨了领导的骂就想在这单纯的发泄火气。 “赵主管。”陈澄抬起头,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方案的最终版本是您定的。我最初的版本里,策划部分有详细的市场调研支撑,现在这个模板改成了这个样子。如果您觉得有问题,我可以把原始版本调出来对比。” 本来打算简简单单办个离职,没想到这孙子自己跳出来显眼。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陈澄,没想到这个平常和和气气的他,会突然硬顶上司。 赵国强也愣了一下,隨即脸色涨红:“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决策有问题?” “我说这他么是你自己改的方案,別把锅甩到老子身上。”陈澄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这样的人都在当主管?你能当吗?没这个能力你不知道吗?我好好的方案,你给我改成了这个鸟样,还想怪到我身上,真是脸都不要了!” 赵国强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抖了几下,却突然想到这个客户是当初陈澄做本地自媒体帐號时结交的商户。 他本想展现下自己的能力,却忘了自己是个靠关係升职的,现在只能咬著牙说:“行,那你现在说,怎么改?” “不用改了。你就按照我本来的方案递给客户,我会去沟通。”陈澄將手撑在会议桌上,前倾身体:“最后通知你一句。赵建国,老子不干了。”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周洋张大了嘴,孙姐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其他组员也惊讶地看著陈澄。 赵国强脸上的怒意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张。 “你说什么?”赵国强皱眉。 “老子说不干了!”陈澄重复了一遍,“我会在这几天內完成工作交接,手头的几个客户资料我会整理好,交给接手的同事。” 赵国强沉默了,陈澄是他手下策划能力较强的组长,这一年来他能多次获得公司的奖励,除了副总的关係,也靠他“领导”的策划部加持。 “陈澄。”赵国强换了个语气,声音软了下来,“你先坐下,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谈,都是为了工作嘛......” “赵国强,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见。”陈澄语气坚定。 “这样吧。”赵国强压低声音,“你再考虑考虑,想清楚了三天內来找我,毕竟都快发年终奖了......” “不用三天。”陈澄说,“我今天就开始交接工作。你放心,我不会让客户出问题,该交接的都会交接清楚。” 说完,他拿起笔记本,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大概过了十分钟,会议室的门终於开了。 赵国强黑著脸走出来,看都没看陈澄一眼,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办公区安静了几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陈哥,你太帅了!”周洋第一个衝过来,满脸崇拜,“我刚才在会议室差点给你鼓掌!你看赵禿子那个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小声点。”孙姐也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陈澄,你今天太刚了。你是不是找好下家了?” 陈澄摇摇头:“没有,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同事们面面相覷,都觉得陈澄疯了。在这个时代,裸辞需要多大的勇气? 孙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打算做什么?还干策划这行吗?” “不干了。”陈澄说,“我想重新做回视频博主,拍拍户外视频之类的。” “那能赚到钱吗?”孙姐有些担忧,“我看那些博主,做得好的毕竟是少数......” “试试唄,我不想让钱把我困得死死的”陈澄语气轻鬆,“再说又不是重头开始,我有经验也有个小几万粉丝的帐號。” 孙姐在旁边嘆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就是衝动,我可不敢这么玩,房贷车贷压著呢。” “各有各的活法嘛。”陈澄摊了摊手。 接下来的时间,赵国强一直没从办公室出来,但时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被训斥。 陈澄埋头整理交接文档,把每个客户的对接人、项目进度、待办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几天他打算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完毕后再次开启他的视频事业,“年更博主”打算让粉丝过年了,得好好琢磨下回归的第一个视频。 第4章 男菩萨 经过一天的工作后回到家,陈澄才感觉到家中似乎变得格外空旷,鞋柜上多出了许多的空位,墙上少了几张合照。 陈澄打开冰箱,冷冻层里面还躺著袋速冻水饺,不是他喜欢吃的口味。隨后烧了锅水,饺子在沸水中翻滚,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窗玻璃。 他端起碗坐到电脑桌前,找了一个下饭的直播,夹起一个个饺子塞进嘴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电脑旁的相框。 那是去年秋天在月湖公园拍的,郑思瑶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靠在银杏树下,笑得温柔,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地面,像是踩碎了一地的阳光。 陈澄的筷子停在半空,本就不合口味的饺子更加难以下咽。 他將相框拿起,盯著看了很久,隨后翻箱倒柜地將整个房间里跟郑思瑶有关的照片都找了出来。 一共七张,有大有小。 陈澄將照片一张张叠好,放进了一个木盒中,將木盒自带的锁上锁后,把钥匙扔进了垃圾桶。隨后又將木盒放进了衣柜的最深处,压在几件不穿的旧衣服下面。 “逝去之事不可留,万事三平二满休。”陈澄对著衣柜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做出承诺,“再见了,郑思瑶。” 关上柜门坐回电脑前,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自己那个尘封已久的视频帐號“澄光日记”的后台。 鈄音后台显示,粉丝数:2.7万。 最新一条视频的发布时间在135天前。 他翻看了一下私信,最近一个月还有人留言: “澄哥你去哪了?是不是不更了?” “从你拍东湖那期入坑的,等了小半年了......” “年更博主实锤了,今年是不是该更新了?” “求求了,快回来吧,现在的户外视频全是恰饭的,没一个能看的。” ...... 陈澄看著这些留言,鼻子突然有些发酸,许多熟悉的id都是关注他几年的老粉。 原本3万多的粉丝已经掉到了现在的2.7万。这些人都是喜欢他的视频才关注他的,结果陈澄断更了快半年了。 最早的一期是大学时拍的,用手机录製,剪辑粗糙,配音青涩,讲的是甬城市区的几条小眾拍照路线。播放量只有两千多,评论寥寥无几,但每条都很真诚:“博主讲得好细!”“周末就去打卡!” 后来技术慢慢进步,换了好一点的相机,学会了用pr剪辑,视频质量肉眼可见地提升了。播放量从几千涨到几万,最好的一期《东湖,“你的名字”电影同款打卡地》破了一百万播放,为他带来了將近八千的新粉丝。 陈澄握著滑鼠,打开空白的投稿页面。 但拍什么呢? 下午他就把辞职报告就交到了人事部,写明了这周五离职,可他现在的旅行任务还有十几天才开始,这段时间总不能什么都不发。 陈澄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回忆起早上自己练的那几个健美动作,突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擦边?” 陈澄也经常在鈄音上刷到户外健身博主,赤裸著上身在做街头健身。 比如那个“肌肉拉丝”的街头健身博主,每天起床就是一句“睡醒喝杯黑咖灰”。 以前陈澄很羡慕他的肌肉,有段时间每天看著他的视频跟著练,可惜没有坚持下来,不过“拉丝哥”这几年好像也被榨乾...... 咳咳,陈澄的思路回到视频上面:自己现在这个帐號已经断更快半年了,粉丝掉了三千多,如果不搞点有爆点的內容,光靠普通的旅行视频,要多久才能把热度拉回来?再者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肌,的確是挺好看的。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帐號盘活。”陈澄自言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搞一条爆款视频,把热度拉回来,然后再慢慢转型。”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擦边就擦边吧。”他对自己说,“就当这一次『男菩萨』,纯粹是为了引流。等我旅行视频做起来了,谁还记得我擦过边?” ...... 傍晚7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上已经掛上了点点繁星, 陈澄租的这套房子是十来年前的楼了,天台门基本不锁,他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架上三脚架和补光灯。 设备是索尼zv-1,vlog神器,自带三级美顏。他调好参数,確认光线足够柔和,能拍出肌肉的轮廓感。 然后脱掉上衣,隨手放在一边,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口罩。毕竟网际网路擦边“潜规则”:露脸不露肉,露肉不露脸。 深秋的风吹来带著一股寒意,陈澄打了个哆嗦。体魄lv2虽然增强了他的环境適应能力,但光著膀子在十月的夜晚站著,还是能感受到凉意。 他站在镜头前,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按下录製键,走到预定位置。 第一个动作,生命之举。 他將双臂向上向前托举,胸腔完全打开,挺胸拔背,肌肉线条柔和又充满力量。 第二个动作,宙斯之子。 他的身体呈斜向张力线条,一臂擎天、一臂蓄势,躯干舒展挺拔,像古希腊大理石神像。將肩背完全撑开,倒三角轮廓被极致放大,宽肩、细腰、厚背形成强烈对比,充满秩序感与威严感。 隨后陈澄又做了“自由之翼”、“月下独酌”等动作,加起来总共七个,每个动作保持三到五秒,虽然有些动作看起来生疏,但胜在身材能打,怎么做都好看。 三十多秒的视频他录了五遍,方便剪辑的时候挑出最帅的动作。 回到房间,陈澄把素材导入电脑,打开pr开始剪辑。 他先把素材剪到三十五秒,去掉了一些不连贯的过渡。然后在每个动作切换的地方加了0.3秒的变速,让节奏更紧凑。接著调色,让肤色看起来更加健康,肌肉线条更明显。 配乐他选了一首节奏感强的纯音乐,鼓点和动作切换完美卡上。 最后加字幕,在每个动作做完立定后,在身体上方標註动作名称。 看起来既像正经的健美动作教学,又像暴露身体的“擦边”。 陈澄盯著屏幕上的自己,表情复杂。 视频里的人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眉眼,那双眼確实比以前有神多了,配合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利落的剪辑,整体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他盯著屏幕,突然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帐號引流,还是单纯地想要享受被关注的感觉。 標题他想了很久,最后定的是:你的年更博主更新啦!博主消失近五个月,原因竟然是这样! 文案写了简单的一句:“你的户外博主回来啦!带你领略全新的澄老师。#健美造型#自律遇见更好的自己#户外#宝宝辅食。” #宝宝辅食是一个比较火的话题,这个话题通常只有女性观看,是陈澄用於引流的,毕竟男菩萨的主要受眾还是妹子们。 陈澄看著“发布”按钮,手指悬在滑鼠上,停了几秒。 他想起昨晚系统激活时那句话:“自由的灵魂永不困於荆棘。” “去吧。”他对自己说。 滑鼠点击,视频上传。 陈澄看著上传的进度条从0%走到了100%,页面刷新,视频出现在了他的主页上。 播放量:0 点讚:0 转发:0 陈澄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第5章 这才是流量密码? 深夜十一点。 陈澄在阿b上看完了几个热度很高的户外露营视频,记录了下这类视频的拍摄角度与露营的各项知识点。 在他的印象中旅行博主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挺多的,包括摄影与构图、符合敘事逻辑的剪辑、优秀的文案、户外的生存能力等一大堆內容,这都需要慢慢学习。 “还好离第一次任务还有十几天,我可以多研究一下。”陈澄自言自语道,隨后他拿出手机,“也不知道刚发的视频流量怎么样了。” 鈄音后台通知栏的数字让他愣住了。 99+ 他点开视频页面,短短的3个小时,视频播放量已经跳到了23.6万。 点讚:2.6万 评论:2000+ 转发:1.2万 点开评论热度最高的几条: “爱看,多拍,求求了。” “后来啊,乡愁是部薄薄的手机,男人在里面,我在外面。” “拒绝男色,从苏省开始。” “朋友在外面见到你,我得对你说声牛。但是这是鈄音,你还得练。” “#宝宝辅食,笑死。十八岁的女宝宝可以吃吗?” 陈澄看著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以前最好的那期《东湖,“你的名字”电影同款打卡地》,发出去一周才破了一百万播放,而且那还是他精心策划剪辑前后忙活了快两周才做出来的內容。 现在这条三十几秒的“擦边”视频,三个小时就走了將近四分之一的路。 陈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刷新著视频。评论区的画风比他想像的还要离谱。 那条“乡愁”的评论下面回復著:“姐妹你是懂乡愁的。”“这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乡愁。”“乡愁:我没惹任何人。” “拒绝男色”的评论下面则是:“你ip怎么是浙省的?”“苏省人民表示不拒绝。”“浙省人民已经沦陷了。”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评论里有不少老粉的id,很多都在表达震惊。 有个叫做“甬城小跟班”的老粉评论:“臥槽澄哥你终於更新了!等等......你这么多天不更新,合著是背著我们健身去了是吧?” 还有人说:“以前是跟著澄哥打卡拍照地,现在是跟著澄哥舔屏是吧?好好好,这个转型我很满意。” 陈澄挠了挠头,这情况跟他预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他本来以为这条视频顶多也就几万播放,能涨几百粉丝就不错了。没想到短短三个小时,播放量衝到了二十三万,粉丝也从2.7万涨到了2.8万。 “臥槽!果然涩涩才是真正的流量密码啊。”陈澄感慨道,“难怪那些健身博主天天光著膀子晃。” 他又刷新了一下后台,数据还在涨,平台给了流量激励。 说实话,这条视频的爆火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確实是想靠这条视频宣布回归,顺便引个流,但没想到流量大大超过了预期,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在喊他“男菩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肌。 系统给他带来的身材確实不错,他现在的肌肉线条流畅自然,属於“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但这玩意儿不能当主业啊。”陈澄自言自语,“我可不想当一辈子男菩萨。” 他见过太多健身博主的评论区了,那些人的粉丝画像清一色的女性居多,留言风格也越来越离谱。 而且健身博主有个公认的定律:適度健身吸引异性,过度健身吸引同性。他可不想被“诡计多端的零”盯上。 正想著,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大儿子”:你他么什么时候偷偷健身了?並且配上一张猫拿著鞭子的表情包。 这是他给发小江澈的备註,两人从比谁“尿的远”的年纪一起廝混到了现在。 不过江澈自从工作之后身材日益发胖,175的身高有著185的体重,也是能称得上一句“185男孩”了。 他还经常抱怨公司得为他的过劳肥支付“工伤”费用。 陈澄想到江澈现在肯定是嫉妒的嘴脸,忍不住发笑隨后回道:“乐了。嫉妒你爹我是吧?你管我怎么练的,总比你个身高体重比超过一比一的好。”並配上一个小猫斜眼,写著“所以嘞?”的表情包。 微信顶端的显示在“对方正在输入中”与备註之间来回徘徊,最后发来了一段: “闭嘴吧你,怎么会有人背著兄弟偷偷健身?你让我感觉噁心。” 江澈那头边吃著麦记的“穷鬼套餐”,一边骂骂咧咧地又继续发送道:“周末出去钓鱼,我打听到了奉市有个水库,可以玩船钓。妈的,我那个该死的甲方让我改了一周的方案,结果最后还是选了第一套,给我累的不行,得好好放鬆一下。” 陈澄看到“钓鱼”两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现在的系统任务是去武功山徒步4天,时间是十五天后。在这之前,他完全可以先来一次短途的露营钓鱼,算是给自己的计划热热身。 正好他那个“擦边”视频流量火热,需要內容来维持热度。钓鱼露营视频虽然是个小眾赛道,但胜在粉丝粘性高,毕竟钓鱼佬们“空军”的时候就喜欢边罚站边刷手机,甚至还要特意搜点別人上鱼的视频来幻想自己也有鱼口。 而且这也是给本地粉丝推荐周末放鬆的好地点,是陈澄以前的“基本盘”,也算是回归初心了。 陈澄回復江澈:o邒k,不如咱们直接露营两天,怎么说?我打算继续视频博主事业了。 江澈:“?” 隨后直接弹来了一个语音通话,手机里传来咀嚼声跟他的嘲讽: “你那个牛马工作还有空剪视频?每次叫你洗脚你都说在赶方案。再说了,你露过营嘛你,你就想当然?” “辞了,爷不干了。”陈澄接著说道,“少废话,你小子不会是怕了吧?” “我会怕?周末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做『甬城露营王』!”果然对面传来了反驳的声音,江澈这人就算没学过,也会嘴硬的仿佛自己是个懂哥。 “行行行,周六早上来接我。” 放下手机,陈澄打开地图软体,开始搜索江澈说的那个水库。 开车一个小时左右,水库在奉市的山区里,周围都是竹林和杉树,风景应该不错。 他仔细看了看卫星地图,水库不大,但周围確实有大片的平地,適合搭帐篷。而且水库边上有一条小路,车子可以直接开到水边,省去了搬运装备的麻烦。 “风景的空镜一定要多拍,日出日落是必备的。然后就是过程镜头,搭帐篷、生火、做饭、钓鱼,这些都要拍。最后加一段晚上的氛围感镜头,可以使篝火、星空、水面......” 陈澄一边想一边在备忘录里写分镜头脚本。 忙活了一会,他又打开鈄音看了一眼视频的数据。 播放量已经衝到三十万了,点讚2.9万,评论3000+,转发1.6万。 粉丝数即將逼近三万大关,这个涨粉速度,比他刚起步那会辛辛苦苦拍一年都快。 陈澄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点上了一根烟,让“心灵去旅行”了一阵。 深秋的夜风灌进来,月光照在身上,楼下传来几声刺耳的猫叫声,他喃喃自语道:“擦边视频总归不是正道,我需要真正能留住粉丝的內容。” 第6章 二哈成不了狼 周六的清晨,太阳才“有气无力”地准备上班,天边刚刚亮起一道橙色的光晕,陈澄就被电话铃声吵醒。 这几天忙著交接工作和学习视频的拍摄,他恨不得一天能有48小时,每天都是半夜才睡,幸好有系统给的“体魄”加强了身体,不然他都感觉已经走上了猝死的道路。 勉强打起精神,陈澄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餵?” “餵你个头啊。”江澈著急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你他么还没醒啊?今天得去钓鱼啦!搞快点,还能赶个早口。” 把手机从耳朵旁拿开,他想起了今天是跟江澈约好露营的日子,应声道:“知道了,来楼下接我。顺便带个早饭,来六块钱的酱香饼。” “你他么……” 陈澄掛断了电话,没有听江澈继续逼逼赖赖,起床开始洗漱。 十五分钟后,带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装备,陈澄下楼便看到江澈的那辆二手“自由光”。 江澈正站在车旁叼著烟,双手在屏幕上疯狂输出,陈澄走近一看,只见微信的聊天界面上密密麻麻的字,显然是正在给別人发小作文。 “臥槽。你走路没声音的啊?”江澈发送了小作文后,才看到陈澄已经站在一旁,连忙把手机界面退回了桌面。 陈澄脸上露出了怜悯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说澈啊。答应我,別再当舔狗了好吗?我都快泪目了,她都吊了你多久了,手都没牵过。” “放你个屁!”江澈把手机放进口袋,把嘴里的烟拿到一旁,“老子这叫深情,谁他么是舔狗?你当过舔狗嘛你?你就想方然。” “我的確没当过,但你知道舔狗跟深情的区別吗?”陈澄也点上了一根,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深情是双向的奔赴,舔狗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早点放弃吧,那女的也就是吊著你玩玩。你看看你这身材,我说白了,舔狗你都快叫不上了,你都快成舔猪了。” 江澈对著陈澄的肚子就是一下,可惜陈澄早有防备,立马一个转身。江澈打在了登山包上,嘴里发出了“斯哈斯哈”的声音,显然是打痛了自己。 陈澄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怜悯:“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啥嘛?宝贝,当年做环切手术的时候,我们都是享受的第二根半价。” “行了,再教你个道理。二哈成不了狼,舔狗上不了床。”陈澄走到车旁,准备放下背包跟鱼竿,“赶紧的,女人可能还会钓著你玩,鱼可他么不会等你。” “艹!”江澈捂著手,骂骂咧咧地按下了车钥匙的解锁键,“走了走了,你可真他么烦人。” …… 二手“自由光”带著自由的气息驶出了逐渐吵闹的市区,沿著四明山脉的公路蜿蜒前行。 江澈开车,陈澄坐在副驾摆弄他的运动相机。 “你真打算重新做视频?”江澈瞥了他一眼,“郑思瑶家里不是说你这叫不务正业吗?” “已经分手了。”陈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说道,“性格不合,好聚好散了。” 江澈闻言沉默了一会,转移了话题:“那你怎么想到发擦边视频的?” “什么擦边?我要告你誹谤我!我那叫做健美动作教学。”陈澄一脸的正气。 “教学个屁!笑死,我都看到有人叫你男菩萨了。”江澈笑出了声,“回头我就给我们公司的小姑娘看看,给你增加点流量。” “行啊。我等会就把你上次喝醉了,哭著说『张晴,我好想你』的视频发网上去。” “你他么……” 隨著两人的互懟,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乡道。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开了十来分钟,视野豁然开朗。 水库到了,岸边有几个台钓佬正坐在钓箱上刷手机。 陈澄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带著水汽的味道,凉丝丝地灌进肺里。水库看起来挺大的,水质也极好,近处的水面呈现出翡翠般的绿色,往远处延伸渐渐变成深蓝,像一块被山峦环抱的璞玉。 水面上笼著一层薄薄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岸边的水草上掛著露珠,几只白鷺站在浅水区,一动不动地盯著水面,像是几个思考人生的哲学家。 “臥槽,这地方真不错。”陈澄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那可不,我辛苦地从钓鱼群里打听来的。”江澈得意洋洋,“据说是前几年有人承包了搞养殖,后来不干了,现在就当地村民偶尔来管管。鱼多,人少,简直就是钓鱼佬的天堂。” 话音刚落,远边的水面上连著炸开了好几朵水花,激起了一道道涟漪,仿佛夏季的暴雨落了下来。 “翘嘴!一大群翘嘴!”江澈眼睛都亮了,“快!早口来了!” “走走走,找老板租船去。”陈澄从车上扛起钓鱼装备就往水库边的房子跑。 水库边上有一栋简易的水泥房,门口停著几条小铝船。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正坐在门口抽菸,皮肤被晒得黝黑,一看就很会钓鱼。 眾所周知,国內钓鱼佬的实力通常与肤色的漆黑程度成正比,人越黑越会钓鱼,这大叔一看就拥有“钓帝”修为。 “老板,船怎么租?”陈澄问道。 大叔吐了口烟,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钓鱼?” “对,路亚。” “一百五,四个小时,押金两百。救生衣在船上,必须穿。”大叔站起身,走到岸边帮他们解船绳,“这水库的鱼精得很,前几天来了几个小伙子,钓了一天就上了两条小奶翘。” 江澈嘿嘿一笑:“那是他们技术不行。” 大叔瞥了他一眼,看著江澈白白胖胖的皮肤,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小子也就只会吹牛。 陈澄把运动相机固定在自己的胸前,確保能拍到上鱼的第一视角,录了一段视频:“大家好啊,这里是『澄光日记』,现在是早上6点,今天来……” 录完视频的开头,两人穿好救生衣,把装备搬上船。铝船不大,坐两个人刚好,船尾掛著一台小马达。 “出发!”江澈拉动了马达的启动绳。 马达突突突地响了起来,船头划开平静的水面,朝著翘嘴炸水的方向驶去。晨雾被船头劈开,向两侧散去,在距离翘嘴群大约四十米的距离,江澈开启了倒挡,抵消了大半的前进动力后,他彻底熄了马达,让船慢慢往前飘动。 “用水面系。”陈澄从竿包里抽出一根路亚竿,绑上一个波爬饵。这种饵专门在水面模仿小鱼挣扎的动作,对翘嘴有致命的吸引力。 江澈也麻利地绑好饵,两人一个船头一个船尾,开始拋投,期待著上鱼。 第7章 钓不到就买,不丟人哈 陈澄一桿拋出,波爬饵精准地落到了鱼群的上方位置,他等了几秒,开始一下下抽动竿稍,让饵像受伤的的小鱼般挣扎。 波爬在水面有节奏地跳动,发出“噗噗噗”的撞水声。 “砰!” 水面炸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竿尖传来。 陈澄本能地扬竿刺鱼,竿梢弯成一张满弓,鱼线嗡嗡作响,那是翘嘴发力后纺车轮出线的声音。 “来啦,中鱼!”陈澄在船头嚎了一嗓子。 隨后双手紧握鱼竿,感受著水下那条鱼的每一次衝刺。翘嘴的拉力在淡水鱼里算是t1级別,稍有不慎就会脱鉤。 江澈已经放下了自己的竿,拿著抄网在旁边等著,瞪大了眼睛说道:“臥槽!这齣线声,给你五块让我溜一会吧。澄哥哥,求求你了!” “你他么別噁心我了。”陈澄顶住鱼竿一边摇轮,一边嫌弃的骂著江澈。折腾了五六分钟,鱼终於乏力了,被他慢慢牵到船边。 江澈一抄网下去,稳稳噹噹兜住,一条通体银白的翘嘴在网里扑腾,体长將近八十厘米,少说也有四斤。 “漂亮!”陈澄用控鱼器把鱼从网里提出来,摘鉤的时候发现鉤子只是轻轻掛在上顎,再晚一秒可能就脱了。 他把鱼举到运动相机前,转了三百六十度,让镜头拍了个够。鱼鳞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侧线笔直,体型修长流畅。 隨之解说道:“翘嘴是中上层捕食性的鱼种,兄弟们如果发现有炸水的话。可以用波趴饵或者水面铅笔饵进行作钓……” “兄弟们,这波教学不值得的一个关注吗?”江澈在一旁趁机插话。 隨后陈澄將鱼掛在活鱼扣上放入水中,翘嘴甩了一尾巴打算潜入深水,可惜只是徒劳。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开启了狂拉模式。 水面系的饵只要打到炸水区域,几乎竿竿有口。陈澄又上了四条翘嘴,江澈也上了两条,虽然没陈澄的大,但也够他在钓友群中吹嘘。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尽,水面上的炸水也慢慢停了,翘嘴捕食的“窗口期”过了。 两人又换了德州、“倒钓”、內德等有防止掛底能力的钓组,在岸边进行搜索,倒树旁、石堆中、水草边缘,在结构里钓起了许多“野鱸”。 野生的鱸鱼通体呈现出一种金绿色,背上是深翡翠绿,腹部渐变成金黄色,鱼鳃盖后面还有几道深色的竖条纹,像老虎的花纹。 陈澄把鱼举到镜头前,让金色的鱼身和阳光、碧水同框,构图美得像一幅油画。 钓鱼的时间过得飞快,四个小时一瞬而过。当然这前提是能上鱼,上不了鱼的钓鱼佬通常跟坐牢一样,度日如年。 两人驾驶著船往回开,靠近岸边的时候,陈澄看见老板手里夹著烟,正往这边张望。熄火后,陈澄拿著装备率先上岸,把船绳绑在了岸边的一块泥桩上。 “老板,没超时吧?”陈澄问道。 大叔看了看手机:“没呢,还有五分钟。” 他的目光看向拎著两个活鱼扣上岸的江澈,上面掛得满满当当,银白色的翘嘴跟金色的鱸鱼在阳光下反射著光芒。 “这…这是你们钓的?”他凑近看了看,语气带著丝难以置信。 “对啊。”江澈把活鱼扣放在了地上,上面的鱼挤在了一块,“怎么样,老板。这技术还过得去吧。” 大叔拎起了一个鱼扣,陈澄钓的那条八十厘米的翘嘴格外醒目。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两人,神色复杂。 “可以啊,小伙子,看起来白白嫩嫩的,技术还挺好。”大叔的语气带著一丝调侃,“前两天那帮人还嘰嘰歪歪的说水库没鱼,那是没看到你们这鱼获。” 江澈在旁跟大叔疯狂地吹著牛逼,陈澄没搭话。他拍了拍最终的鱼获,等视频发出去了评论区估计都是钓鱼佬追著问钓点。 “这鱼真漂亮。”陈澄把那条最大的鱸鱼举起来看了看,自言自语道,“等会儿好好给你拍下特写。” 岸边的台钓佬们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几人坐在钓箱上频频往这边看,交头接耳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有两个中年人互相推搡了几下,其中一人被推了出来后,拿著一个小鱼护磨磨蹭蹭走来。 那人四十来岁,穿著一身专业的防晒装备,胸前“始祖鸟”的標誌十分醒目。 “那个……兄弟。”男人走到陈澄身边,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今天钓的不错啊。” 陈澄抬头看了他一眼,谦虚地笑著说道:“还行吧。今天运气挺好的。”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男人乾笑了两声,目光一直盯著地上的鱼。 这时候他另一个同伴也走过来了,跟他年纪相仿,也是全副武装的台钓装备。两人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 “咋了大哥?”陈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有什么事不?” “娘希匹的…”第一个男人暗暗地骂了一句方言,像是在给自己提气,又搓了搓手终於开口,“兄弟,你们这些鱼…卖不卖?” 旁边的同伴连忙补充道:“我俩早上五点就来了,坐了一上午就上了几个白条,都还没今天打的窝重呢。早上出门的时候跟老婆打了包票,今天必吃鱼,这要是空手回去…”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是懂得都懂。出来钓鱼却没拿鱼获回家的钓鱼佬,只会接收到一句老婆的嘲讽: “行不行啊你?” 这事关乎到男人的尊严问题,十分严重。 陈澄跟江澈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多大点事啊。”陈澄摆了摆手,“钓不到就买,不丟人哈,钓鱼佬嘛。来来来,大哥要几条带回去?” 两个男人眼睛顿时亮了。 “一条翘嘴,两条鱸鱼!”第一个男人脱口而出,显然早就盘算好了,“做一顿,还能给丈母娘拿一份。” “我也一样!”另一个也跟著说。 江澈接过他们的鱼护,把鱼装回去后递迴了始祖鸟大哥。 “那这样,兄弟。这些鱼我给你扫200吧,也不能让你吃亏。”始祖鸟大哥拿出手机,目光扫过陈澄的运动相机,“加个微信,以后有空一起钓鱼啊。还有...小兄弟是在拍视频吧,帐號说一下,我给你点关注,当然买鱼的画面帮我剪一下,不能让我老婆看到了。” “哈哈,行,都是钓友。”陈澄笑著加上了两个大哥的微信,同时说道:“我的帐號是『澄光日记』,老哥回头帮我点个讚嗷。” 收了转帐,陈澄看著两个老哥拎著鱼兴高采烈的往回走,步子比之前快多了。 两人走远后,江澈靠了过来,嘖嘖地两声:“真好啊。等於今天免了船费,钓了鱼,还赚了钱,有被爽到。” “还不是兄弟技术好。”陈澄回忆起系统对自己钓鱼技术的评价,lv2半专业级,嘖嘖两声,“收拾收拾走了,等会还得搭帐篷呢。中午整个鱼汤,野生的鱼肉质肯定细腻。” 回去的路上陈澄回想了刚刚卖鱼的场景,突然拍了拍江澈的肩膀:“澈啊,我刚想到一个好点子。等会陪我拍个视频,说不定还能让你火一把。” 江澈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说真的?不会是要搞我吧?” “我什么时候搞过你?”陈澄义愤填膺的反驳道。 “太多了,读书那会你骑电瓶车没戴头盔被交警抓了。骗我说,请我跟张晴吃饭,我骑著车带她过来,结果他么的你走了。我们俩搁那蹲守下一个违章的,还有上次……” “哎哎哎,够了啊。”陈澄打断了他的输出,然后一脸正经的继续说:“等会东西放好我跟你说。” 第8章 「真正的钓鱼佬」 “来来来,澈啊。我给你讲讲我刚想的点子。”陈澄把钓鱼的装备放回了自由光的后备箱,一脸严肃的对著江澈说道。 江澈扣了扣耳朵,点上了根烟:“行,那你说。我听著。” 陈澄走上前把刚刚想到的思路给江澈进行了一番讲解。 “臥槽!让兄弟当小丑是吧?”江澈激动的说道,“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听你说话。” “別急著拒绝啊。这样,等回去了请你吃『御牛道』。”陈澄继续忽悠道,“人均两百的烤肉店,兄弟大出血啦。” 江澈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又瞥了瞥陈澄认真的样子说道:“那行吧,你到时候记得给我打码。” “哎呀,小事情。我等会写一下台词。”陈澄比了一个ok的手势,继续说道:“先把露营的东西弄好,这太阳还挺晒。” 两人把鱼扔进了鱼护中,在水边养著,隨后搬下了露营的装备。 自由光停在离水面十几米远的一个平地,地面还算平整,草也不高,旁边还有几棵杉树挡风,视野开阔地能看见大半个水库。 江澈看著陈澄从包里拿出帐篷、天幕、地钉、风绳……一样一样摆在地上,眼睛越瞪越大:“你这些东西啥时候买的?” “前几天。”陈澄在一旁先加设好了相机,调整好拍摄的角度,然后找了个位置准备搭天幕。 “不是……”江澈挠了挠头,“我以为你说露营就是带个帐篷凑合一晚,你这装备比我都全啊。” “少他么废话了,过来帮我把天幕铺开。”陈澄拿出风绳准备开始系,他之前在网上看了不少露营教学视频,理论上知道怎么搭,但实际操作还是头一回。 天幕的四个角各有一根风绳,需要先用地钉固定,再把天幕杆撑起来调整角度。 “你把那边角拉直,对,往左一点……”陈澄一边指挥江澈,一边把第一根地钉斜著打进土里,“地钉要45度角,这样最稳。” “不是吧,你真的懂啊?”江澈把另一边的风绳拉紧,满脸狐疑,“你以前不是没露过营吗?” “网上学的。”陈澄理直气壮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啥都不准备就敢出门?” 江澈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天幕撑起来后,在水库边投下一片阴凉。深秋的阳光虽然不毒,但有片遮阳的地方还是舒服很多。 “行了,帐篷我来搭,你把桌椅弄好。”陈澄说著,转身去搭帐篷。 帐篷比天幕简单,內帐铺平,两根铝杆交叉穿进帐顶的通道里,一端固定在帐角的扣环上,然后轻轻一弯,把另一端也扣上。 “咔噠”一声,帐篷的主体就立起来了 陈澄拉了拉帐杆的接口,確认牢固,然后把外帐盖上去,四个角的掛鉤扣好,门厅的位置用两根小支撑杆撑开,形成一个小的遮雨棚。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顶双人帐篷就稳稳噹噹地立在了天幕旁边。 江澈那边也把摺叠桌展开,两把月亮椅从收纳袋里拿出来,拍了两下就撑开了。 陈澄又拿著相机绕著营地转了一圈,用来拍摄空镜。 天幕下桌椅整齐排列,帐篷的顏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远处的水面波光粼粼,竹林隨风摇曳。 然后又蹲下来,找了个低角度,把帐篷的轮廓框进镜头里,背景是蓝天和远处的山峦。 隨后两人坐在椅子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各自开始“焚香”,享受著户外的气息。 “真舒服啊。”江澈翘著二郎腿,一脸享受的表情,“这风吹过来的触感,感觉整个人灵魂都飞了起来。” “等会还要干正事呢。”陈澄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拿出手机开始写东西,“准备好当一个『真正的钓鱼佬』了吗?” 江澈想起陈澄刚刚说的点子,脸垮了起来:“真要拍啊?” “肯定的啊!还能唬你不成。” “行吧行吧。妈的,回去非得给你吃破產了。” …… 將拍好视频导入笔记本中,剪辑了一阵,两人凑在一起看刚刚的表演。 视频的开始只有一片黑屏,屏幕中间用红色的一號字体映著“真正的钓鱼佬”几个字。 隨后陈澄戴了一副墨镜出现在屏幕的中央,他肩膀上扛著一根鱼竿,背景是水库旁,后面还有几个台钓佬正在钓鱼。 “我知道以前有些人说我的钓鱼视频都是作假的!”他露出上半身,正在义愤填膺的发言,“但我还有许多打龟的视频我都没发出来!” 隨后他微微侧身嘴巴一歪,夹著嗓子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那就有人说了,啊~那你把那个打龟的视频发出来啊!” 表情一收,他严肃的看向镜头质问道:“那我问你!钓鱼全程不中鱼,没有视觉衝击感!那你看嘛?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他顿了一下,声音显得沉重:“你们这些小黑子根本不知道!大多数钓鱼佬钓鱼啊,那都是亏本的!为了热爱,他们差点连裤衩都没有了!” 画面转场,江澈赤裸著上身,只穿了一条夏季的短裤,骑在一辆电瓶车上,车前放了一个钓箱斜插著一根达瓦的史帝兹鱼竿,他赤裸著上身只穿了一条夏季的短裤,脸跟四肢被陈澄调成了“钓帝”的肤色,唯独脖子到腰间那段白的晃眼。 陈澄在画面外问道:“兄弟你平常都钓什么鱼的?咦?你衣服呢?” “什么鱼都钓。”江澈本能的躲避著镜头,声音却很平稳,“呃,钓鱼的话不是靠服装的,我们靠的是手法。” 画面上下晃了晃,镜头故意从他锁骨滑到膝盖,在那条短裤上停顿了几秒。陈澄的声音又飘过来:“我知道的,那你的衣服去哪了呢?” 江澈把左手放在胸前,五指张开压在胸前,精准遮挡著胸前两点,手臂的“钓帝”成色与胸前白嫩的肤色形成对比,他嘴角扯了扯,终於看向镜头,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又仿佛认命了一般:“呃,衣服卖了。因为最近去黑坑钓鱼总是打龟没有中鱼。” 他扬了扬下巴:“不过你看我这根鱼竿,四千多呢!今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我爭取把衣服给它赎回来。” “那你买鱼竿,你都不买衣服?”陈澄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质疑,“能回本不?” “嗯…”江澈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现场编,又像是早给自己背熟了一套说辞,“我的目標首先是保本,就是说我们的鱼竿都是生產工具,衣服只是说,嗯…一种外在的东西啦,我们要把钱花在生產上面。” 江澈的语气断断续续,又挠了挠下巴继续说道,“等我挣了钱以后呢,我就买西装。一边穿西装一边钓鱼。” “ok,那祝你成功。” “行,冲!冲!” 电瓶车歪歪扭扭地往前躥出去,江澈光著背脊,迎著风,骑向水库尽头那条窄路。画面开始暗下来,配乐像是从哪个悲情纪录片里借来的,弦乐低沉地拉著,仿佛他骑上的不是电瓶车,而是一条不归路。 镜头再一跳,画面突然乾净了。 一只鱼护从画面外递过来,网兜里翘嘴跟鱸鱼乱跳。接鱼护的人手上也打著厚厚的马赛克,但也能看出肤色漆黑,唯独那只鱼护,超清无码。 电子音响起,乾净利落几个字:“支付宝到帐两百元”。 接鱼护的人转身走了,马赛克的身体渐行渐远,直到走到了另一个马赛克人的身边。画外传来几句男女对话,声音轻飘飘的: “老公,今天鱼口这么好啊?” “一般,主要是靠技术的啦。” “真厉害!” 视频结束,陈澄兴奋的问江澈:“你看这视频是不是很有意思?” “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江澈吃著一根火腿肠说,“但我怕你出门就被钓鱼佬堵了。你这也太真实了,钓不到就去买是吧。” “多大点事啊。”陈澄满不在乎的说道,“实话实说罢了。我本来还想拍钓鱼佬钓不到鱼,结果喝了口河边的水,硬说自己没『空军』呢!” “6。”江澈搬开椅子跟陈澄保持距离,“以后出门离我远一远,我怕血溅我身上。”。 他嚼了嚼火腿肠,忽然想起:“对了,你记得给我打码啊!” “ok。”陈澄闻言,操作著滑鼠,拖动画面选中了江澈身上那条短裤,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 第9章 舌尖上的鱼汤 陈澄利落的把短裤打上了码,隨后又觉得有点太对不起朋友了。 於是帮江澈胸前两点细心地改成了两个星星图案,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澄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还是那句话“露点不露脸,露脸不露点。” 將视频导出后,保存在“样片”的文件夹中,重命名为“真正的钓鱼佬”。回头准备把他上鱼的视频挑一些出来剪辑成“虚假的钓鱼佬”。將两段样片形成对比,当做一个整活视频。 他这几天认真思索了一下,准备再创个小號,用来发布一些整活视频或者自己旅行视频的花絮。 “澄光日记”的主帐號用来发正经的户外旅行视频,两者进行互补,扩大自己视频的受眾。当然,如果发现小號的存在会影响自己的主帐號的收益,那回头就直接切了。 “都快12点了啊,有点饿了。”陈澄合上笔记本,“哦对了,澈啊,你把刚借来那辆电瓶车跟鱼竿去还给大叔。等会顺便拿条鱸鱼过来,中午给你做鱼汤。” “ok。”江澈骑上电瓶车又过去找“钓帝”了,虽然没见过船老板钓鱼,不过光看看那根鱼竿的价格就知道“钓帝”的修为了。 陈澄从车里的箱子中拿出了用於烹飪的厨具跟蔬菜。毕竟时间有点晚了,就不准备煮米饭了,等会把鱼煮了,再弄点三明治凑合吃下。 江澈拎著一条活蹦乱跳的鱸鱼回来的时候,陈澄已经加设好了索尼zv-1相机,准备拍摄煮饭的全过程,旁边便携炉灶上正烧著一壶水。 “这个运动相机给你。”陈澄接过鱼,朝江澈扬了扬头,“等会帮我拍点特写,你会用的吧?” “开玩笑,这种傻瓜机还有人不会用吗?”江澈不满地嘟囔道,动作倒是很老实,找了个角度准备拍摄。 陈澄把鱼按在砧板上,对著它的脑袋用刀背敲了几下,把它敲晕。隨后刀刃贴著鱼身逆向刮鳞,野鱸的鳞片比养殖的紧实得多,刮起来“沙沙”作响,鳞片飞溅。 他手法乾脆利落,从尾部到鳃盖,两面刮完,鱼身光滑得能反光。 “刮鳞的时候刀要斜著点,不然容易伤到鱼皮。”陈澄一边操作一边解说,像是在拍正经的美食教程,“野生的鱸鱼皮厚,胶质多,燉出来的汤特別浓。” 隨后用刀尖在鱼腹上轻轻划开,手指探进去把內臟掏出来,动作一气呵成。鱼鳃也用刀尖挑掉,將不要的部分扔进一旁的垃圾袋中,然后用矿泉水冲洗乾净鱼身,將砧板上的血跡一併冲走,只留下一条乾乾净净的鱼。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鱼肚子里的黑膜一定要刮乾净,那玩意儿腥。”陈澄说著,接著用刀把鱼身两面各划了几刀,刀口均匀,深浅一致,“这样好入味,也熟得快。”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號的调料包,出门前特意带的。 “户外做饭嘛,调料不用多,能把食材本身的味道带出来就行。”陈澄继续讲解道。 將已经烧开的煮水壶放到一边,架上不粘锅烧热后倒入食用油。等待锅中开始冒白烟时,沿著边滑入已经处理好的鱸鱼。 “滋啦~” 鱼身入油的瞬间,响起了悦耳的声音。金黄色的鱼皮在热油里微微捲曲,边缘变得焦脆。陈澄没有急著翻面,而是轻轻晃动锅,让油均匀地浸润鱼身。 “煎鱼最忌讳老是翻,一面煎透了再翻,鱼皮才不破。”他一边说,一边用锅铲小心地探到鱼身下面,確认一面煎到金黄焦脆后,乾脆利落地翻了个面。 另一面继续煎,薑片这时候下锅,在油里煸出香味。 “加水之前,可以淋一点点料酒去腥。”陈澄从调料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沿著锅边淋了一圈,酒液遇热蒸腾,带走了最后一丝腥气。 然后倒入提前备好的开水,水量刚好没过鱼身。 “燉鱼汤一定要用开水,汤才能白。”陈澄盖上锅盖,转头对江澈说,“拍一下汤沸腾的样子,那个翻滚的镜头好看。” 江澈把镜头对准锅盖边缘冒出的蒸汽,白雾繚绕,带著浓郁的鲜香。 “这玩意儿能好吃吗?”江澈咽了咽口水,嘴上却还在嘴硬,“我看你就放了盐和胡椒,能有什么味道。” 陈澄没理他,过了会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浓郁得像牛奶,鱼身在汤里翻滚,鱼肉紧实不散。他撒了一点点白胡椒粉,又加盐调味,最后切了几根葱花洒上去。 翠绿的葱花在奶白色的汤里浮沉,十分诱人。 “行了,关火。” 江澈眼睛看都直了,惊讶地说道:“臥槽…这汤也太白了吧?” “野生鱸鱼本身就肉质紧实,胶质多,煎透了汤自然就白。”陈澄把锅端到桌上,拿出两片吐司,又切了几片西红柿和生菜叶,“主食就简单点,弄个三明治。” 江澈已经等不及了,拿了个摺叠碗盛了满满一碗汤,吹了两口就往嘴里送。 “慢点,烫!”陈澄话还没说完,江澈已经被烫得齜牙咧嘴,但还是捨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鲜…妈的这也太好喝了。” 鱼肉嫩滑,用筷子轻轻一拨就从骨头上分离下来,入口即化。汤底浓郁鲜甜,白胡椒的辛辣在舌尖上轻轻炸开,带著一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这才叫鱼汤啊…”江澈感慨道,又盛了一碗,“我以前一直觉得淡水鱼都有股土腥味,这汤就完全没有。你这水平可以啊,我觉得你可以拍一部舌尖上的鱼汤了。” 陈澄自己也盛了一碗,把吐司掰成小块泡进汤里,麵包吸饱了汤汁,软软糯糯的,吃起来別有一番风味。 两人就著鱼汤,一人啃了几个吐司夹蔬菜做的简陋三明治,吃得心满意足。 “嗝~”江澈瘫坐在月亮椅上打了个饱嗝,“舒服啊。自己钓的鱼自己煮,果然比饭店里吃的还香。” “是你煮的饭吗?”陈澄白了白他,“你还搁这感慨上了。” “嘿,什么话!你这说的什么话!”他不满地反驳道,“这鱼不是我从鱼护里拿过来的嘛!一个意思,你领会其中的精神就行。”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陈澄也懒得再反驳他,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那你等会把厨具清洗乾净,没问题吧?我打算去睡会,这几天都没睡好。” “小事。”江澈摆摆手,又开始进入“焚香”环节,“你去睡吧大厨,我有点期待今天的晚饭了。” 陈澄钻进帐篷,拉好帐门。深秋的阳光透过帐篷的外帐,在內帐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躺在充气床垫上,感受著身下传来的柔软触感。帐篷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还有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低语声”,这是大自然的白噪音。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过了一遍上午拍的素材:钓鱼、卖鱼、搭帐篷、做饭…之后再拍几个空镜的风景画面,差不多就能完成一期不错的视频了。 想著想著,意识渐渐模糊,呼吸变得绵长。 一觉睡醒,已经四点半了,陈澄揉了揉脸,拉开帐篷左右看了看。 天幕下多了四个女孩,摺叠桌上放了许多的零食,江澈正跟她们打著uno。陈澄揉了揉眼睛,缩回帐篷內,再出来看的时候还是那副场景。他確认了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江澈看到帐篷外伸出一个头的陈澄,连忙对他喊道:“睡醒了啊,澄仔,过来一起玩啊。” 隨之,女生们的目光也一起投向了他。 第10章 李清清 陈澄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头髮因为睡姿的问题显得有些凌乱,但那张脸依旧能打。 他抓了抓头髮,走到天幕下。 四个女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其中两个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李清清坐在最靠外面的位置,手里捏著一张uno的+4牌,不过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桌游上了。 她看著那个从帐篷里走过来的男人,感觉十分眼熟,脑海中飞速转了几圈。 等一下!这张脸,这个轮廓... 陈澄走近了几步,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眼角微微上扬,下頜线条带著清晰的弧线。 李清清手里的牌差点没拿稳。 这不是......这不是“澄光日记”的那个博主嘛! 她关注这个帐號快两年了,当初还是大二的时候,刷到了那期《东湖,『你的名字』电影同款打卡地》,被视频中细腻的构图和详细的攻略所击中,毫不犹豫地点了关注。后来更是拉著室友去徒步走过那条路,就为了復刻视频里的机位。 虽然后来“澄光日记”断更了,但她一直没捨得取关。 直到她前几天收到了一条推送:“你的年更博主更新啦!” 点开一看,差点没认出来,脑海里浮现的只有一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曾经视频中那个穿著衝锋衣清瘦的男人,竟然变成了这样! 李清清把那三十几秒的视频反覆地看了十来遍。不是因为肌肉,只是单纯的想学健美姿势,这是一种对於运动美学的欣赏。 但她看到陈澄真人后又在內心问了自己一遍,得到的答案是: “好像的確有点馋”。 “这是我发小,陈澄。”江澈语气带著几分得意,“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早上钓了一条將近米翘的大神。” “你们好。”陈澄礼貌地点点头,环顾一圈发现只有李清清身旁的有位置,就直接坐了下去。 李清清看著昨晚“学习”的对象,一时之间有点慌张。 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组织好了语言然后开口道:“你好啊。” 她的声音比自己想像中的要稳,但还带著一丝颤音,毕竟昨天欣赏了陈澄的“健美动作教学”。 “我叫李清清,这是鹿馨、张雅和孙思琪。”她依次介绍了一下那三位女生。 陈澄喝了一口水看向身旁,李清清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衝锋衣,一头栗色的短髮,发尾微微內扣,脸型是流畅的鹅蛋脸,线条柔和自带幼態感。 看起来觉得眼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觉得她还挺像《恋途未卜》里面的滨边美波。 坐在李清清旁边的鹿馨是个圆脸姑娘,扎著高马尾,性格比李清清要更加外向。 她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陈澄,显然也已经认出了他。 但李清清比她更快一步,立马掏出了手机,找到“澄光日记”的帐號,眼神中带著一种“终於抓到你”的小得意地问道。 “你是不是那个『澄光日记』...澄老师啊?” 陈澄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竟然会遇到粉丝:“你关注我了?” “关注了呀!”李清清的声音不自觉地上扬了半个调,“我从你之前拍的那个东湖打卡视频开始关注的,我还去拍过很多照片呢!” 她顿了顿,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但语气依然维持著恰到好处的热情:“你之前很久没更新了,不过我刷到你最新的视频了!就是......那个......”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说法:“那个健美教学。” “对对对!”鹿馨终於逮到了插话的机会,整个人都快趴到桌子上了,“我也是老粉了!澄老师身材真好啊!!” 鹿馨的语气坦荡,没有任何扭捏。她是那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姑娘。 陈澄被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乾咳了一声:“咳,那个。谢谢夸奖。” 坐在李清清对面的张雅跟孙思琪对视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张雅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她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我不是老粉。我是刷到澄老师最近的视频才关注的,我还以为你是健身博主呢!” 孙思琪在一旁补刀:“我也是!看完视频点进主页一看,好傢伙!原来以前都是拍正经户外视频。” “哎哎哎。”陈澄假装不满地挑了挑眉,“健美动作展示就不正经了吗?” 四个女孩同时笑了起来。 孙思琪举起双手做了个法式军礼:“没有没有。非常正经,特別正经。正经的健身动作展示,我懂的!” 笑声在天幕下散开,江澈在对面挤眉弄眼,显然是在看陈澄被人线下抓包。 陈澄有点无奈,没想到出来露营竟然会碰到自己的老粉,还把他给认出来了。 要知道他拍视频的时候还特意带了口罩,不是熟悉的人八成都认不出。 不过现在这样的气氛也挺好,他本来就是一个希望得到关注,渴望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大学就开始出镜拍户外视频了。 当然,“擦边”被人线下认出,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毕竟不是专业的“男菩萨”。 “说真的。”李清清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认真了几分,“澄老师,你以后还打算继续更新吗?还是说就......转型?” 她说这句话时神情带著一丝纠结。 作为老粉,她当然希望陈澄能够继续做户外內容。那些精心安排的分镜、细腻的敘事节奏、还有跟隨他的镜头去看“新世界”的自由感,是她最初关注的原因。 但如果陈澄真的转型成了“健身”博主...... 好吧,她应该还是会继续看,毕竟对於美的欣赏也很重要,人的本能就是如此。 “当然会继续更新。”陈澄语气篤定地回答:“前几天那条视频是户外健美动作教学!证明一下我这几个月修炼的成果。” “那就好。” 李清清鬆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转型成『男菩萨』了呢。” “噗~”江澈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一半。 陈澄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女孩们,决定稍微透露一点自己的计划:“其实我最近在准备一个长期的旅行计划,再过十来天就要出发了。” “去哪里?去哪里?”鹿馨立马追问道。 “等我视频发出来你们就知道了。”陈澄说,“现在只能告诉你们是一条4天的重装穿越路线,全程露营。” 四个女孩的表情各不相同。 李清清的眼睛亮了起来,毕竟这才是她关注陈澄的初心。 鹿馨嘴巴张成了o形:“4天?重装?澄老师你也太猛了吧!” 张雅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刮目相看”的表情:“澄老师你之前有负重长途徒步的经验吗?” “之前没有。”陈澄坦诚地说,“但我最近一直在做体能训练,也看了很多攻略和路线分析。而且今天这不就来露营了嘛,算是提前热身。” 他指了指已经搭好的帐篷和天幕:“虽然是第一次,但看起来效果还行吧?” 孙思琪环顾了一圈营地,帐篷搭得规整,天幕的角度和风向都考虑得很到位,风绳拉得紧绷,地钉的角度也是標准的45度。她点了点头:“岂止是还行,比很多老手都专业。” “这次出去就是想做一期长视频,把整个穿越过程记录下来。包括路上的风景、露营的夜晚、日出日落......所有的一切。”陈澄缓缓说道,“我想在能力范围內去自由,等我挥霍完了『自由』,再向生活低头。” 第11章 攻守易形 “我想在能力范围內去自由,等我挥霍完了『自由』,再向生活低头。”李清清轻声重复了一遍。 真好啊,自从大学毕业之后自己好像就一直在为生活低头了,晚上回去还得赶ppt。 李清清想到了工作后自己每天加班的生活,心里忍不住嘀咕著。 陈澄看了看几人,准备岔开话题,便说道:“对了,你们四个是怎么认识的?也是出来露营才碰上的?” “不是不是。”鹿馨抢著回答,“我们是在一个本地户外群里认识的。群里经常会组织一些徒步、露营、爬山之类的活动。” “对对对。”孙思琪接话道,“上次群里组织徒步,我们四个人分到了一组,聊著聊著就熟了。” “后来我们就自己建了一个小群,叫『城市逃跑计划』,偶尔周末约著出来玩。今天来这里露营,碰巧碰上你们。”张雅补充道。 “正所谓萍水相逢,缘分天定啊。”江澈在旁边感慨道,“不如拉我们一起进群。” 这属於是司马昭之心了。 几女笑了笑没有接话。 李清清转向陈澄,语气里带著一点期待:“澄老师,等会儿能不能一起拍张合照啊?我想发群里炫耀一下,我可是老粉啊!” “可以啊,等阳光的角度再好一点吧。”陈澄爽快地答应。 yes! 李清清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到时候还能借著让『澄老师』返图的藉口加他微信。 陈澄要是知道她的想法,恐怕得惊呼一声“攻守易形”了,他当年追郑思瑶的第一步就是这样。 “那我们继续打uno吧!”鹿馨提议道。 “好啊好啊!”江澈立马响应,有些男人只要跟妹子玩,头就会充血,变得兴奋异常。 几轮uno打完,太阳逐渐变成一轮红日缓缓下沉,光线从橘红色变成了浓郁的玫瑰金色,把整个营地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滤镜里。 陈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四十分,站起身走到外面观察了下光线。 这个时间点的光线最柔和,色温偏暖,拍人像的时候皮肤会呈现出一种自然的通透感,不需要任何后期调色就能出片。 “差不多可以拍照了。”他回头对大家说,“现在光线正好,再晚一会儿太阳落到山后面去就暗了。” “好耶!” 鹿馨第一个跳起来,拉著几人跑向岸边,显然是觉得水库旁的景色更好。 陈澄从帐篷里取出索尼zv-1,快速调整了一下参数。白平衡调到5500k左右,光圈优先模式,曝光补偿加了0.3档,確保肤色足够明亮。 “来来来,大家站成一排。”他指挥著,“清清你往左边站点,对,再往左一点。鹿馨站中间,张雅和孙思琪站右边。江澈......你站最边上吧。” “凭什么我站边上!”江澈不满地嚷嚷。 “因为你脸上的涂鸦太抢镜了。” 几轮游戏下来,江澈被鹿馨用笔在脸上涂鸦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字,他嘴上嫌弃却也没有阻止。 几个女孩笑成一团,江澈嘟囔了几句,还是乖乖走到了最左边的位置。 陈澄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设好十秒延时拍摄,然后快步走到人群中间,站在李清清和江澈之间。 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 夕阳的余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水面泛著金色的流光,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岸边的草地上,像是一排歪歪扭扭的音符。 连著拍了三四张合影,女生们才满意。 走回天幕的路上,李清清走向陈澄,手里举著手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澄老师,能不能加个好友呀?合影导出以后给我返图呀~我还想跟你单独拍个合影,两年老粉了,真没想到能线下遇见你!” “没问题啊。”陈澄爽快地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了过去。 好友申请通过。 李清清看著聊天界面最上方的“澄光日记”四个字,心中暗自给自己加油,这算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 然后又主动点开了手机的摄像头,站在陈澄身边拍了几张合影。 照片上的两人显得十分和谐,李清清的头微微靠向陈澄的肩膀,夕阳的逆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柔和。 “好看誒。”她脱口而出,隨后又补了一句,“澄老师你长得是真上镜,我站在旁边都有点沾光了。” 陈澄笑了笑:“你这话说得不对,明明是你长得好看,我站在旁边才像蹭热度的。” “哪有。”李清清摇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五官立体,下頜线也好看,放在镜头里特別吃光。我刚才那个位置光线有点平,要不是你调整了角度,我脸型都显不出来。” “你也经常摄影吗?” “偶尔拍拍,跟你比差远了。”李清清谦虚地说,但眼睛里闪过一丝被认可的开心。 两人又聊了会摄影的话题,从天光聊到构图,从器材聊到后期。 陈澄发现李清清虽然自称“隨便拍拍”,但对光影的敏感度確实不错,聊起来意外地顺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山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水面上的金色碎光一点点褪去。 “清清,我们得走啦!”鹿馨在车旁喊了一声,“天黑之前要下山,不然山路不好开。” 李清清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陈澄,语气里带著一丝意犹未尽:“那我们先走了,澄老师。回头再聊呀,期待你的新视频哦~” “好,路上慢点开。”陈澄朝她挥了挥手。 四个女孩上了车,车窗摇下来,鹿馨探出脑袋喊了一句:“再见啊!下次一起露营啊!” “好,下次见。”江澈连忙应道。 车子发动,沿著来时的路缓缓驶离,尾灯在暮色里亮起两团红色的光,隨著顛簸的路面一上一下,彻底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陈澄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天幕下。 江澈已经点上了一根烟,瘫在月亮椅里,脸上还顶著那些没擦乾净的涂鸦,表情却美滋滋的,像是在回味什么。 陈澄看著他发春的样子,坐下来问道:“加了几个?” “就一个!” 江澈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是跟鹿馨的个人页面。 “嘖嘖,早上你还跟我说什么深情?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让兄弟感到噁心。”陈澄白了白他。 “你懂什么,我只是交个异性朋友而已。早上那个妹妹现在还在跟我聊天,问我在干嘛呢。”说到这,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呦,前两天你还说她对你忽冷忽热的,怎么你早上的小作文写得人家感动了?” 陈澄看向已经缓缓攀升的月亮,想起了江澈的舔狗之路。 接下来轻描淡写的几句,却重重地击打在他的心上: “澈啊,洗澡的时候,水温如果变得忽冷忽热,你就该知道了。是有人在跟你共用『水资源』了,这只是刚好轮到你罢了。” 第12章 这真得学啊 江澈听著陈澄的话,默默地抽完了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不是个傻子,也能感觉到跟那人的感情不对等,只不过在他的观念中,付出大量的金钱和时间总能感动女孩的。 陈澄想了想,继续说道:“你知道高段位的选手遇到你这样的会怎么操作吗?” “她们会一直钓著你,占据你的时间,让你的生活慢慢脱离朋友,只剩下跟她在一起的时间。然后一个不如意,就全盘否定你的付出,让你变得自卑,变得小心翼翼,最后蹉跎成只会付钱的atm。” “歪日,闭上嘴吧你!你个刚分手的人说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装情感大师啊?” 江澈有点听不了这话,过於贴近他的生活,太真实了。 虽然陈澄没有一个脏字,但总感觉是在指著他骂。 陈澄走到岸边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水漂,接著说道: “什么寄儿情感大师,你又不是不知道,读书那会我有过几个女朋友。” “也是,毕竟像你这种搞摄影的身边总有妹子。” 两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大学时期陈澄为了赚生活费,经常外出接“约拍”,当一个人又会摄影长得又帅,就不会缺妹子倒追。 “再教你个方法吧,等以后你遇见想谈下去的,你就带她去高档点的商场。给你自己或者父母买点贵的东西,但是千万不要给她花钱,看看她是个什么反应,钱是给女人看的,不是给女人花的。” 江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著陈澄竖了个大拇指:“有说法啊大师。” “行了,给我泡个茶就当你交学费了。我去弄个晚饭吃完了再聊,去把我的厨具搬过来。” 陈澄感受到了一阵飢饿感,立马指使著江澈开始干活。 …… 天色彻底变暗,四个女孩的车沿著山路缓缓下行。 张雅开车,孙思琪坐在副驾,李清清跟鹿馨在后排。 车內放著孙燕姿的《克卜勒》,旋律轻缓,几人正在打趣李清清今天的表现。 “姐妹们,我今天发现群眾中出现了叛徒。” 鹿馨表情严肃地仿佛发现了国军间谍一般。 “是谁!赶紧老实地交代,別逼我们用刑啊!” “就是就是,不会有人跟姐妹出来露营,脑子里想的都是男人吧。” 李清清此时正看著手机中跟陈澄的合影,耳朵上染上了一点緋红,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当著复读机。 “就是就是,不会有人跟姐妹出来露营...” 鹿馨抢过她的手机,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中快把头靠在陈澄肩膀上的李清清,阴阳怪气地说道。 “澄老师也不过是长得有点帅,身材有点好,又会摄影又会剪视频罢了。清清,你怎么能跟个花痴一样呢。这样吧,你把他微信推给我,我帮你把把关。” “才没有呢!”李清清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就是......欣赏!对,欣赏!欣赏澄老师的拍照技术罢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张雅推了推眼镜,“但你从上车到现在,盯著手机看了十几分钟了,我们一共才开了二十分钟,这都还没下山呢!” 李清清哑口无言。 孙思琪在旁边笑出了声:“张雅你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我只是善於观察。” 车內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鹿馨低声喊了一句:“完了。” “怎么了?”李清清问。 鹿馨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篤定:“你惨了,你这是要坠入爱河了。” 李清清脸红地立马跟她打闹了起来。 “好了好了。”鹿馨求饶地问道,“说真的清清,你觉得澄老师这个人怎么样?” 李清清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挺真诚的。没有那种……怎么说呢,就是很多博主线下会端著的那种感觉。他就很自然,聊什么都能接住,不会让人觉得尷尬。” “而且。”她顿了顿,“他说『我想在能力范围內去自由』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车內安静了一瞬。 “完了完了完了。”鹿馨连说了三遍,“你这状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了。” “你闭嘴开车!”李清清立马伸手捂住了鹿馨的嘴。 笑声再次充满了车厢,孙燕姿还在唱著:“藏在眾多孤星之中,还是找得到你......” 车灯照亮了回家的路,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起,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李清清重新打开手机,看著那张合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 “露营就得搞个篝火才对味嘛!” 营地中的两人吃完饭后,总感觉差了点露营的味道,江澈提议弄个篝火。 陈澄在研究了一下地形之后,去问“钓帝”用钓到的鱼换了一个金属火盆。 毕竟“山上一把火,牢里你和我”,野外得遵守用火安全。 篝火渐渐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陈澄和江澈的脸上跳动,摺叠桌上摆著两个保温杯,杯口冒著热气。 两人裹著外套,手里捧著热茶,靠在椅子上仰头望天。 头顶的星空比城市里清晰许多,银河像一条雾气带横贯天际,星星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有些亮得扎眼,有些若隱若现,像是一把碎钻撒在了黑色的绒布上。 “真他么好看。”江澈由衷地感嘆了一句,脸上的涂鸦已经被他用水擦乾净了,“在城里待久了,都快忘了天上原来有这么多星星。” “哈,小时候记得天上星星也挺多的。”陈澄喝了一口热茶,接著说道:“这几年甬城发展得太快了,光污染有点严重。” 远方有鱼在水面上翻个身,发出“咕咚”一声响,涟漪扩散开来,把倒映在水里的星光搅碎成一池碎银。 江澈拿出手机开始刷起来了鈄音,一排刷下去都是妹子们在展现身材,bgm不是“git tt”就是“goodies”,听得人心黄黄的。 “嘖嘖,还是这个时代好啊。”江澈一脸猥琐地说道,“你看还有这种大小姐能跳舞给我看。要是换到古代,但凡跪的慢了,都得被杀威棒打成肉丸。” 画面中一个年轻的妹子拍著变装视频,翻了翻她之前的视频,住的房子跟他么城堡似的,ip还是个沪爷。 “这样,你问问沪爷家里缺不缺保姆,我们俩去应聘一下。”陈澄调侃道。 “问个鬼。”江澈接著往下刷视频,大概每八个擦边视频后才能刷到一个游戏视频,一看就是號已经养成了。 “澄仔啊,你觉得黑丝跟白丝哪个比较好看?” “闻君纤腿裹轻纱,墨色流光映晚霞。一缕柔丝藏媚骨,三份婉转胜桃花。” “臥槽!”江澈一脸的惊讶,“你他么看看黑丝整的这么雅?” “低俗。”陈澄又开始新的心灵旅行之路,吐出一口烟雾,“难怪你找不到女朋友,每天就『看看黑丝』『看看白丝』,简直俗不可耐。” “哥,抽我的。帮我翻译翻译怎么说比较好?这知识点我是真想学啊!”江澈拿了包天叶,给陈澄散烟。 接过江澈的烟,陈澄看了眼他祈求的眼神,继续说: “素缕轻缠映玉华,柔纱如雪胜朝霞。莫道人间无绝色,一眼惊鸿醉天涯。” 第13章 尼康佬 “雅!好活当赏!” 江澈拿出手机赶紧记下了刚才的几句,以后说不定可以用於实战。 “哥,你这咋想的啊?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拍照的渣男,看个黑丝都能整这活?” “这算什么。”陈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过是换了个说法罢了,我当初接单约拍的时候还有专门的称讚语录。” “当然你要用的话,最好还是先减减肥。长得帅的人用叫作撩拨,你这样用人家只会觉得你星骚扰。” 江澈嘴巴抽了抽,看了看篝火倒映出陈澄那张稜角分明的脸,脏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 毕竟陈澄刚教了真东西,为了以后的妹子,不丟人嗷。 “行。”他闷闷地说了一句,低头继续看著备忘录念念有词,“墨色流光映晚霞…柔丝藏媚骨…好啊,好得很。” 陈澄懒得理他,拿起索尼zv-1,调试著参数准备拍一下篝火跟星空的空镜。 可惜当初买的不是尼康,一个个的“人物如奶油般化开,背景如刀片般锋利”,搁那拍个马桶都有一堆人求机位。 拍风景的好用程度堪比世界第五大相机品牌“徐州老味菜”,主打一个调教管饱。 陈澄蹲下身,把相机架在低角度,镜头对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在镜头里跳动,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被收音器清晰地收录进来。他调整了一下白平衡,让火光的顏色更暖一些,跟黑暗的环境形成对比。 拍了几条不同角度的素材后,他把相机转向天空。 银河已经很清晰了,从东北方向的地平线升起,斜斜地跨过整个天顶,消失在南面的山峦后面,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淡淡的星云状光晕。 陈澄把光圈开到最大,iso调到1600,曝光时间15秒。 按下快门,等待。 相机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嚓”,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漫天繁星,银河如带,篝火的余光在地平线上留下一抹暗红,帐篷的轮廓在画面右下角若隱若现。 “这张不错。” 陈澄自言自语,又连续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星空,然后开启了延时摄影准备拍摄星空的变化。 江澈凑过来看了看,嘖嘖了两声:“你这构图有说法啊。” “那你以为呢?摄影最主要的就是构图,特別是拍妹子的时候,一米五的身高都能拍出一米七的感觉。” 陈澄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刚摄影的时候,在街上追著別人问要不要免费拍照。 可惜当初的技术不太行,还要嘴硬地说“拍照免费,刪图五十”。后来技术好了都能跟模特互勉了,甚至还有cos企图用邪恶的手法来跑单,幸好他定力强大,不然要比“订婚案”那哥们更惨了。 “几点了?” 江澈看了一眼手机:“刚过十一点。” “那再喝两口茶准备睡觉,明天赶个早口,回头去我小区门口卖下鱼,我那老小区摆摊生意还挺好的。”陈澄坐回篝火旁计划著明天的准备。 毕竟已经辞职了,视频博主的计划也还没收益,得能挣点钱就多挣点,总不能饿死了不是。 …… 一夜无梦。 陈澄早上是被生物钟叫醒的,拉来帐篷探出头看了眼。 天刚蒙蒙亮,水库便浸在一片微凉的雾气里,水面静得没有一丝波纹,雾靄从水面缓缓升起,贴著水面游走,把远处的岸线揉得模糊不清。 走到江澈的帐篷旁,陈澄还能听见他响亮的呼嚕声,偶尔夹杂著几句梦话,內容听不太清,隱约能听见“看看丝”之类的话。 这人真是没救了,星压抑成这样,肥宅只能幻想嘛。实在不行多学学数学,求导一下不行吗? 陈澄用矿泉水简单洗漱了一下,从保温杯里倒了杯隔夜的白开水漱了漱口,然后架好相机,开始拍日出的延时。 等到太阳正式打卡上班之后,他才走到江澈的帐篷前,拉开拉链,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起床,早口都要过了,还睡?” 江澈迷迷糊糊的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陈澄打开手机,找了一个女博主录的“绿茶”与女朋友的对比语录,温柔的声音在江澈的耳边响起。 “宝宝我好想你啊,你等会可不可以来接我啊?要是太累的话那就算了,我自己打车回来就行了。” “来来来,我马上来。”江澈眼睛都没睁开,就手忙脚乱地起身,从一旁拿出了车钥匙。 手机里的声音却没有断,变成了凌厉的声音。 “老娘下午回来,记得来接。没看到人的话,晚上抱著你的被子睡走廊!!” 江澈睁开了眼,一脸无语的看著陈澄。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少他么废话,钓鱼去了!” 早口的情况不如昨天。 也许是时间有点晚了,鱼群变得警惕了许多,水面上的炸水明显少了。两人换了五六种饵,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就上了七八条鱼。 “收了吧。”陈澄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回去还要剪视频,下午还得卖鱼。” “行吧。”江澈收了竿,把最后两条小鱸鱼扔回水里,“放你们一马,长大了再来找我。” 陈澄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人家愿意来找你似的。” …… 收拾完东西,回到陈澄小区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两人隨意吃了份面结面,搬出了活鱼箱,在小区內准备卖鱼。 小区位於老城区,是一片有些年头的拆迁房,六层楼没有电梯,楼间距窄得让人喘不过气。 “鱼你打算怎么卖?”江澈打开了鱼箱,增氧机嗡嗡在努力工作,倒腾起一堆水花,里面的鱼加起来十几条,翘嘴已经半死不活了。 陈澄从车里翻出一块纸板,用记號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野生翘嘴、鱸鱼,新鲜出水,价格公道。”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支持扫码支付。” 小区里人来人往,大多是住在这里的居民,旁边还有一群老年人坐在一起正在聊天。 陈澄注意到一个大妈拎著菜篮子走过来,清了清嗓子:“野生鱼!水库刚钓的!新鲜得很!” 大妈脚步顿了顿,瞥了一眼地上的鱼,又看了看陈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小伙子,你这鱼…真的是野生的?” “千真万確!”陈澄拍了拍胸脯,“早上刚从水库钓的,你看这翘嘴的体型,养殖的可长不出这线条。” 大妈蹲下来,拿起一条鱸鱼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多少钱一斤?” “翘嘴四十,鱸鱼三十五。”他报了个价。 大妈眉头一皱:“这么贵?超市里鱸鱼才二十出头。” “那不一样啊姐。”陈澄上来就是一句甜的,解释道,“菜场里的是养殖的,肉鬆,还有土腥味。我这野生的,你看这鱼身金黄金黄的,肉质紧实,燉出来的汤跟牛奶似的。” 大妈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鱼,最后摇摇头:“太贵了,三十的话我买一条。” 陈澄看了眼江澈,江澈使了个眼色。 “行吧行吧,三十就三十。”江澈装作勉强的样子,“姐,您一看就是老吃家了,这鱼您买回去一燉就知道值不值了。” 大妈在两人的称讚中,笑著挑了两条一斤左右的鱸鱼,扫码付了六十块钱,满意地走了。 “开张了!”江澈兴奋地说。 两人隨后等生意,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探出一张四十来岁的女人的脸。 这是隔壁单元的王阿姨,出了名的难缠。曾经在小区业主群里跟人对骂了三百多楼,从“没素质”起手,辐射对方整个族谱,最后被禁言了才结束这场风波。 第14章 我想去听旷野的风 王阿姨走过来目光在鱼箱上扫了一圈,嘴角撇了撇。 “野生鱼?” 她语气里带著三分质疑、三分不屑、四分漫不经心,很经典的调色盘结构。 “现在市面上哪有那么多野生鱼,別是菜场批发的吧?” “纯野生。”陈澄面色不改。 王阿姨拿起一条翘嘴捏了捏,又翻开鱼鳃看了看:“这鱼死了有一阵了吧?” “阿姨,这鱼还没死呢,只不过刚刚学会仰泳罢了。” 陈澄不动声色地编著瞎话,“您看这鱼眼睛,瞳孔有光泽,鱼身黏液也还在,你抓紧带回去还能在锅里『抢救』一下呢。” 王阿姨又拿起一条鱸鱼,翻来覆去地看:“这鱸鱼个头太小了,有没有大的?” “野生鱸鱼长这么大至少要两年。”陈澄指了指鱼箱里那条最大的,“嫌小的话,这条四斤多的翘嘴您看看?” “翘嘴刺多。” “那鱸鱼刺少。” “鱸鱼肉柴。” “那您买条空气回去吧。没刺不柴,还不用钱。” 什么人啊,买个鱼隔这挑三拣四的,陈澄从来不惯著这种事逼。 王阿姨脸色一沉:“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 “阿姨,我说的是事实啊。”陈澄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您嫌翘嘴刺多,鱸鱼肉柴。那要不这样,我改天去给您钓个美人鱼?” “你他......” “还是说阿姨您其实不想买鱼,就是想找人聊聊天?”陈澄赶紧补了一句,打断施法,“那也行,我陪您聊会,反正鱼卖不出去我们自己吃也不亏。” 王阿姨被噎得说不出话,旁边几个围观的大爷大妈开始偷笑。 “行行行,你这翘嘴怎么卖的?” “翘嘴四十一斤。” “太贵了,三十五。” “阿姨,三十五的话您只能买这条小一点的。” 陈澄指了指那条一斤左右的,“这条给您三十五一斤,亏本卖,就当交个朋友。” “那条大的呢?” “大的四十,不讲价。”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王阿姨皱眉,“我买两条,大的算三十五行不行?” 陈澄嘆了口气,表情忽然变得认真:“阿姨,我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一条鱼在河里自由自在地游了几年,它这辈子值多少钱?” 王阿姨愣住了,手上的鱼差点没拿稳。第一次被问这种听著就很抽象的问题。 “它见过春天的桃花汛,晒过夏天的烈阳,躲过秋天的白鷺,熬过冬天的严寒。”陈澄继续说。 “它这辈子没欠过网贷,没背过房贷,没被领导骂过ppt写得像坨屎,没被前女友说过你配不上我。” 陈澄的声音越发慷慨激昂,“它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早上嘴馋,咬了我的鉤,因为想吃饭,现在躺在了这个小箱子里,甚至那顿早饭还是塑料做的。” 他指了指那条翘嘴,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像是在念悼词: “现在,它死了。它不能说话,不能反抗,不能选择自己的归宿。阿姨,它这辈子唯一剩下的尊严,就是被人吃掉的时候,能吃出它这几年的生活。” 他直视王阿姨的眼睛,一字一顿: “您觉得,四十块一斤,贵吗?您摸著良心说,贵吗?” 一旁的江澈已经转过身去,把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能忍著没笑出来。 这谁受得了啊,抽著利群卖著鱼,好端端的突然说起了相声,甚至还要道德绑架別人。 王阿姨拎著那条翘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恍惚,最后带上来负罪感。 “行行行,扫码。大翘嘴一条,小鱸鱼两条。” “好嘞!”陈澄瞬间切换回营业模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麻利地装袋称重。 “大翘嘴四斤二,鱸鱼两条一斤八。给您抹个零头,阿姨您扫两百就行。” 王阿姨扫码付了钱,拎著鱼走了两步,突然清醒了过来。 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澄,嘟囔了一句:“这小伙子,不去卖课真是可惜了。” 剩下的鱼不到半小时就卖光了。两人蹲在路边数钱,微信加现金一共收了六百多,两人平分了。 江澈拎起空鱼箱往停车的地方走著,看著身旁的髮小问道。 “你真打算自己徒步去武功山露营吗?” “真去。” 江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隨时打电话。” 江澈的表情难得认真,没有平时插科打諢的样子。 “知道了。”陈澄笑了笑,“等我回来给你带特產。” “武功山有什么特產?” “...吊带?” “哥,要不你还是带我一起去吧。没有別的意思,单纯不放心你。” ...... 回到出租屋,陈澄洗了个澡,坐到电脑前开始剪视频。 把这两天拍的素材全部导入pr,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把上鱼的视频剪辑成“虚假的钓鱼佬”,跟“真正的钓鱼佬”那条整活视频串联起来,加了字幕和配乐。素材不多,但胜在节奏紧凑、反差强烈。 一个小时不到就完成了整个剪辑,导出发布在小號“澄光生活”上。 之后就是真正的大工程,要將这两天露营片段剪辑成一段吸引人的户外视频。 按照时间线排列,每个事件段落控制在一到两分钟,中间穿插风景空镜和第一人称视角的镜头,让节奏有起有伏。 配乐选了三首:开头用轻快的民谣吉他,中间钓鱼部分换节奏感强的电子乐,结尾用舒缓的钢琴曲。 最后加了一段旁白,录了三遍才满意: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喜欢户外? 我想了很久,是一句很鸡汤的话:不要放弃对自由的追求。 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你我都太入戏了,这样会很痛苦。被命运推著走,成了学生、成了员工、成了扛起生活重担的人。 但在户外,在大自然面前,只需要认真做一件事,那就是活著。 生火、做饭、搭帐篷、钓鱼。 这些最简单的事情,反而让我觉得,我是真的在生活。 你可以说我是在逃避,但我在逃避的路上,兴许会看到別人一生都没见过的风景。 这里是澄光日记,这是我和这个世界的故事。 让我们下一站,再见。” 视频导出的时候,太阳已经打卡下班了。 陈澄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开鈄音看了一眼。 “真正的钓鱼佬”那条视频已经发了几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三万,评论区一片欢乐: “笑死我了,这才是真实的钓鱼佬!” “我就说鱼怎么会吃铁片!原来都是市场买的!” “衣服卖了买鱼竿,这是什么精神!” “绝了,这个胸口跟短裤的打码,很有高清无码的质感。” “求求你刪了吧,我是没什么感觉,我也不怎么钓鱼,但是我一个朋友绷不住了。” 陈澄笑了笑,把露营的正片在鈄音跟阿b两个平台上传。 標题:辞职后,我把生活调成了静音模式。 文案:人群太吵了,我想去听旷野的风。#露营#户外#自由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的上传进度条从0走到100。 但这次没有焦虑流量,只是觉得,做完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唤出系统界面: 【首次旅行倒计时:8天】 【任务要求:完成不少於4天的徒步旅行,全程露营过夜】 【任务奖励:视频剪辑lv3,旅行积分500点,开启商城兑换系统】 【註:宿主选定计划后,需要在倒计时结束前到达目的地,开始旅行。】 正打算思考一下什么时候出发,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是江澈打来的。 刚接起电话,就听到了他的嘶吼声: “你他么说好的打码,你给我短裤跟咪咪上打码干嘛?” “崽种!整的我像是为了钓鱼在裸奔!!你给我赤石吧!!!” “我现在就来吊死在你家门口!!” 第15章 十分钟的自由 人一生里总有几次觉得自己看见了天堂之门洞开,陈澄等了十五分钟,门终於开了。 江澈发出“赤石”的嘶吼声,一脚把陈澄出租屋的房门踹开。 老旧的房门再也无法延续它生命的作用,锁扣直接脱离了门框,连著整个门一起向內发出“咿呀”的惨叫声。 “啊啊啊!轻点,我需要呼吸。” 陈澄被江澈185的吨位压制在一旁的墙上,正在试图吸气。 “哦?你需要什么?”江澈皮笑肉不笑说著,“別怕,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御...御牛道...两...两顿。” 说完这句话陈澄又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该死的怎么自己这体魄还会被江澈压制,这就是重量级跟轻重量级选手的差距吗。 “害,你看这事整的,你早说嘛。都兄弟还能杀了你不成吗?” 江澈帮陈澄整理了一下衣服,擦了擦上面蹭的墙灰,拿出手机点开了陈澄的小號。 “不过你还记得你答应我什么了吗?说好的打码你他么打哪去了?你看看你那视频的评论区。” 陈澄瞥了一眼屏幕。 视频已经播放了十几万次,评论区前排高赞留言: “我反覆確认了三遍,这哥们没穿裤子?” “眾所周知,打码=没穿,这是动作片的原则。”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他上半身白得晃眼吗?白白胖胖的真可爱,呲溜呲溜~” “坏了,看个视频竟然还有南铜!抱紧,哦不!报警了!” 江澈收回手机,严肃地盯著陈澄:“別的也就不说了!鹿馨刚刚发消息问我,视频里那个变態是不是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是!”江澈咬牙切齿,“我说那是我在琼州的表哥,精神状態不太正常的表哥!”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澄彻底绷不住了,笑得弯下了腰。 “笑你大爷!”江澈扑上来就要掐他脖子。 两人在狭小的客厅里扭打起来,折腾了几分钟,两人都累了,各自瘫在沙发的两端,喘著粗气。 “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陈澄从冰箱中拿了两瓶可口可乐,扔了一罐给江澈,“走吧,吃烤肉去,说好的。” 江澈打开可乐,喝了一口,发出“哈”的一声。 “还是冰的可口好喝,蓝色洁厕灵就不太行了。走走走!出发,非得给你吃破產了不成。” ...... 御牛道开在商场的三楼,工作日的晚上人不多,两人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江澈对著菜单一通狂点:“玫瑰牛舌来两份,横膈膜来三份,牛小排、牛肋条、腹心肉......再来个海鲜煎饼,两份石锅拌饭。” 服务员记完菜单,看了一眼两人,礼貌地问:“需要帮您烤肉吗?” “不用,我们自己来。”陈澄摆摆手。 等菜的时候,陈澄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微信消息。 山月不知心事(李清清):澄老师,新视频我看了!露营那期,真的好棒! 李清清现在正趴在床上,穿著卡通的秋季睡衣,胸口压在床下显得鼓鼓囊囊的。 她的面前架著一个平板,上面正放著“澄光日记”最新的一期视频,陈澄略带磁性的旁白正在诉说著他认为的自由。 澄光日记(陈澄):谢谢支持哈,记得一键三连~ 那边秒回:怎么说呢,看到你搭帐篷那一段,我莫名有点想哭。就是那种......终於等到你回来的感觉。 陈澄看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江澈伸长了脖子想偷看:“谁啊?笑这么猥琐?” “管你屁事。”陈澄把手机翻过去,“给我烤牛舌!” “切,谁他么在乎,我他么狂吃。” 陈澄发了一个奶牛猫,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澄光日记:还在调整节奏,希望能越做越好。 李清清咬著嘴唇想了想,又回了一条:“那你要加油哦!我会一直关注的!对了,你那个长途旅行的计划,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呀?” 这次回復很快:“快了,这几天就走。” 李清清看著屏幕,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回了一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等你更新视频!” “好,一定。” 她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打开手机里跟陈澄的合影。 夕阳把陈澄的侧脸照得很好看,自己微微靠在他身上,看起来也很般配嘛! 嘻嘻。 ......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张伟还在加班,他是“澄光日记”的老粉,id叫“甬城小跟班”。 当初因为女朋友想在甬城找个拍照的地方,他在找攻略的时候刷到了陈澄的那期《甬城市区小眾拍照路线》,从此入坑。 他今年二十八,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订单、邮件、跟该死的拖延症厂老板確认发货时间。 工资不高不低,在甬城处在还能活下去的地步。 加班到这个点,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了。 今天的最后一份订单確认完,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习惯性地打开鈄音,准备看看清凉的小姐姐。 第一条视频,就是“澄光日记”的新內容。 封面图是一顶在水库旁的红色帐篷,远处玫瑰金色的夕阳倒映在水面上,构图和光影都恰到好处。 標题写著:辞职后,我把生活调成了静音模式。 张伟愣了一下。 辞职? 他记得这个博主之前断更了好久,前阵子突然发了一条健身视频,他还以为对方彻底转型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新內容,还是他最期待的那种户外旅行视频。 他点开视频。 开篇是清晨的水库,雾气瀰漫,水面如镜。陈澄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低沉平静: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喜欢户外? 我想了很久,是一句很鸡汤的话:不要放弃对自由的追求。” 视频的节奏很慢,像是一部微型纪录片,记录著一个远离城市生活的人。 没有炫技式的剪辑,就是真实地记录:怎么搭帐篷,怎么生火,怎么煎鱼,在篝火旁喝茶看星星,配合著恰到好处的bgm,让人心情放鬆。 但就是这种真实,反而加强了张伟的代入感。 旁白再次响起: “生火、做饭、搭帐篷、钓鱼。这些最简单的事情,反而让我觉得,我是真的在生活。” “你可以说我是在逃避,但我在逃避的路上,兴许会看到別人一生都没见过的风景。” 视频的最后,是一段日出的延时摄影。 太阳从山峦后面慢慢升起来,金色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漫过水麵,漫过营地,漫过那顶红色的帐篷。 画面暗下来,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这里是澄光日记,这是我和这个世界的故事。 让我们下一站,再见。” 张伟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他不知道是因为视频本身,还是因为自己太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內容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教你“搞钱”“变现”的时代,还有人愿意花几天时间,就为了拍一期不怎么赚钱的户外视频。 张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出了四个字: 替我自由。 然后他关掉手机,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电脑上还没处理完的邮件。 明天又是周一了。 但他今天,至少看了十分钟的自由。 第16章 苏泠汐 “假如我年少有钱爸有为~那我一定不自卑~” “那些钞票~没花完我一生有愧~” “假如我年少有钱一大堆~再不会因为彩礼受罪~” “婚礼上岳父岳母~也要敬我几杯~” 吃完烤肉的俩人走出商场,准备去老外滩的清吧喝一杯,江澈来了一段《年少有为改编版》的阿卡贝拉,歌词惊得陈澄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他么不要命了?想吃律师函是吧,回头我的红毛钓鱼哥要来警告你了。” “如何呢,又能怎?”江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我又没在演唱会上唱,不侵权的嗷。” 陈澄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钓鱼哥会不会真实你我不知道,但是赣州老表可能会破防,我劝你耗子尾汁!” 一阵閒扯,两人已经走到了老外滩酒吧一条街的入口。 这里没有写字楼里加班的牛马,没有地铁站里疲惫的面孔,只有一群试图在酒精里寻找慰藉的游魂。 哦,还有发琴的种马。 “去哪家?”江澈问。 “就前面那家吧,好久没去了。” 陈澄指了指路边一家不起眼的清吧。 招牌不大,木质底面上刻著“逅院火塘”四个字,旁边掛著一串暖黄色的灯串,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这家店他以前常来,店里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就是安安静静地喝酒、听歌,有常驻的民谣歌手,偶尔还有其他表演。 两人推门进去,酒吧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著几桌客人。 “呦,澄哥很久没来了啊,老位置?”服务员迎上来,认出了陈澄。 “行啊,老位置。” 两人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能看到外面人来人往的景象,当然也更方便欣赏外面纤细的长腿。 “喝点什么?我平常不怎么来酒吧,你推荐下。” “我看看。”陈澄翻了一下酒单,“来两杯『特基拉日出』。” 很快鸡尾酒就上来了,酒杯內从底部的深红慢慢过渡到顶部的金黄,像日出一般,象徵著新生与希望。 陈澄觉得这个还挺符合自己的心境的,新的生活配上轻鬆的心態。 江澈立马拿出了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用於发在朋友圈中,也是现代人最简单的装“小资”方法。 “你他么拍完了没啊?怎么娘们唧唧的,朋友圈先喝是吧?” 陈澄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急什么,好东西要慢慢品。”江澈终於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有点甜。” “鸡尾酒不甜难道辣吗?要不给你上杯可燃冰红茶见识见识?” “那还是算了,我明天还得上班呢。”江澈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不像你啊,自由了。” 陈澄没接话,端起酒杯看向窗外。 老外滩的夜景其实挺好看的,甬江两岸灯火通明,江面上偶尔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带在水里拖出一道道光影。 对岸的写字楼还有几层亮著灯,不知道是哪个牛马还在加班。 酒吧里的民谣歌手换了一首歌,旋律很熟悉,是《安和桥》。 歌挺好的,可惜歌手是个毒虫,不过这也让追求小眾的黄毛们更加喜欢。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你一样回不来,我也不会再对谁满怀期待......” 陈澄听著歌词,脑海里刚闪过郑思瑶的脸,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陈澄抬头,看到一个女孩站在桌边,手里端著一杯酒。 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齐肩的短髮,发尾微微卷翘,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五官不算惊艷,化了个淡妆看起来很自然,眉眼间带著一种慵懒的气质。 “没人,你坐吧。”陈澄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女孩笑了笑,在对面坐下。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托著下巴看向陈澄,目光坦荡得有些过分。 “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明显的沙哑,尾音轻轻一拖,带了几分勾人的感觉。 陈澄挑了挑眉:“观察我?” “对啊。”女孩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你长得好看嘛,多看几眼又不犯法。” 江澈在旁边差点被酒呛到,咳了两声,看著这个女孩。 这也太直接了吧?娘希匹的,下次不跟这个叼毛一起出来了。 “谢谢夸奖。”陈澄倒是没什么反应,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我叫陈澄。” “苏泠汐。”女孩也端起酒杯,跟陈澄碰了一下,“三点水一个令的泠,潮汐的汐。” 江澈略。 “名字挺好听的。”陈澄隨口称讚道。 “你的名字也不错。”苏泠汐抿了一口酒,目光在陈澄脸上转了一圈,“你是做什么的?” “视频博主。” “哦?什么类型的视频?” “户外旅行,偶尔也拍点整活的內容。” 泠汐眼睛亮了一下:“有意思。我关注过几个旅行博主,但大多数都太商业化了,看几期就腻了。” “你呢?做什么的?” “我啊...”苏泠汐笑了笑,“自由职业,什么都干一点。写写稿子,接点设计,偶尔帮人拍拍照。” 两人隨意地聊了起来,江澈偶尔插几句。 苏泠汐说话很有意思,观点很独特,经常有让人深入思考的话。 聊到旅行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让陈澄印象很深的话: “我觉得旅行不是逃避生活,而是確认生活。你在路上的时候,才会真正感觉到自己活著。在城市里待久了,每天都是重复的,时间过得又快又模糊,一年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做。” “的確,人的一生不过三万多天,但很多人只是把一天重复了三万多次而已。” “对了,你那个视频帐號叫什么?我关注一下。”苏泠汐拿出手机。 “澄光日记。” 苏泠汐在鈄音上搜了一下,看到那个戴著黑色口罩展示肌肉的视频,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身材还真不错呢。”她调侃道。 陈澄已经成功说服了自己,对面这种调侃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简单的健美动作展示罢了,练了没人看不是白练了吗?” “嗯。”苏泠汐点点头,脸上带著一种“我懂”的表情,“教得挺好的,我都学会了好几个动作。” 江澈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泠汐看了眼手机,说差不多该走了。 “加个微信吧。”她打开二维码,递给陈澄,“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出去玩,我知道几个不错的露营地。” 看起来她挺有生活的,通常想要別人的联繫方式最好是让对方加你,不然可能嘴上说著可以,等申请过期了对方还没通过。 两人加了微信,苏泠汐拿起外套,准备走了。 “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喝。” “路上注意安全。”陈澄说。 苏泠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期待你的新视频,男菩萨。” 说完推门出去了,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江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头对陈澄说:“这姑娘挺有意思的啊。” “是嘛?跟鹿馨比呢?”陈澄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变態的琼州表哥?” “滚吧你,有煞笔是吧。不过说起来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感觉像是猎人看猎物。” “笑死,那应该看你才对,野猪才是正经的猎物,一百八十多斤的在击杀清单里面了。” “你他么...” -----------------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澄洗了个澡,坐在床边看著那个红色的登山包。 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一样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武功山的天气预报。 未来一周都是晴天,白天温度十二到十八度,晚上降到五度左右,温差大但总体还算適合徒步。 打开房间的窗户,让心灵先旅行一阵,决定了明天就出发。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片金黄色的高山草甸,还有云海中若隱若现的山巔。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途旅行。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遇见什么样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但这就是陈澄想做的事情,在辞职之前,在系统激活之前,甚至在认识郑思瑶之前,他曾经想过的生活计划。 只是现在,他终於有底气去做了。 第17章 偶遇 早上8点半。 陈澄抵达甬城站候车大厅时,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他拿出手机习惯性的点开鈄音后台。 粉丝数:3.7万 露营那期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了十五万,在同城推荐之中,评论区的留言还在不断增加。 有一个眼熟的id被顶上了热评。 甬城小跟班:“我的诗与远方是早上挤地铁时刷到的十几秒短视频,你的却是夺目的日出与让人羡慕的勇敢。房贷车贷工作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辞职像是个奢侈的童话。你这条视频是我窒息生活中偷偷打开的一扇窗,供我享受十分钟的自由。” 陈澄笑了笑,当初还在跟对方线下面基过,是个老粉了。 印象中他好像在外贸公司上班,经常得加班,也不知道跟他女朋友结婚了没。 私信里除了粉丝的鼓励,想看身材的催更,还有几条特別的。 一条来自本地的商户,一家叫“老甬味道”的餐厅,想请他拍一期美食探店的视频,报价一千,附带一顿免费餐。 陈澄决定等回来之后去吃一下,再考虑要不要接这个单,毕竟粉丝通常都不太喜欢看到广子,如果真的好吃倒是的確可以推荐一下。 还有条来自一个没听说过的户外装备品牌,说看完他的视频觉得调性很契合,打算寄一些產品给他体验。 这条陈澄倒是回復了,毕竟白嫖才是真的赚,能省则省,又没说一定要给他们推广。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列车准时抵达萍乡北站。 陈澄背著登山包走出车站,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著一股陌生的味道,不像甬城那样湿润,更多的是乾燥和尘土的气息。 正打算搜一搜附近有什么特色小吃,拿出手机的时候,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嗨,这么巧啊!男菩萨!” 陈澄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泠汐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衬得锁骨线条乾净清爽,搭配了条高腰的直筒牛仔裤,显得双腿修长。 “你怎么在这里?” 陈澄愣了一下,看著面前这个昨晚才在酒吧认识的女孩,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苏泠汐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明媚地笑了笑:“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不是甬城人吗,怎么跑到萍乡来了?” “我?”陈澄指了指身后的登山包,“来爬武功山,顺便拍个视频。” “那倒是的確挺適合你的,我是来找大学室友玩的。”苏泠汐晃了晃手机,“不过那傢伙公司临时有事放我鸽子,给我发了个红包,说晚上再来找我。” “既然这么有缘分,要么下午一起逛逛吧。”苏泠汐耸耸肩,“你应该不会马上就去爬山了吧?” 陈澄想了想,点点头:“行啊,计划明天开始徒步,下午也没事。但是別叫我男菩萨了,不干这行哦,什么甬城必吃榜我根本就不知道。” “好的男菩萨。”苏泠汐摆摆手,“走吧男菩萨,先找个地方吃饭,饿死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澄:“......” 两人打车去了一家很有名气的赣菜馆。 店面不大,门口摆著几口大锅,热气腾腾地燉著各种菜,辣椒的香气隔著老远就能闻到。 陈澄翻了翻菜单,抬头问苏泠汐:“你能吃辣吗?赣菜可是出了名的辣。” “开玩笑。”苏泠汐挑了挑眉,“我可是在湘省读的大学,吃辣这件事上还没怕过谁。” “行,那就来几个招牌菜。” 陈澄点了萍乡小炒肉、莲花血鸭、一碗粉蒸肉,外加一个清炒时蔬。 菜上来的时候,苏泠汐作为一个湘妹子看著满盘红彤彤的辣椒,眼睛都亮了。 “这才对嘛!”她夹了一筷子小炒肉,满意地点点头,“够味!” 陈澄也尝了一口,辣味直衝天灵盖,但又不只是单纯的辣,肉质鲜嫩,辣椒的香气完全渗进了肉里,越嚼越香,十分下饭。 当然了,他一个甬城人吃完这顿,只能祈求体魄的加持让他不拉肚子了。毕竟没人想跟蒙脱石散一起过日子,又不是川省南桐。 “怎么样?”苏泠汐看著他被辣得泛红的嘴唇,笑著问,“能顶住吗?” “小意思。”陈澄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筷子,的確挺好吃的,至於舌头上的痛觉已经完全拋之脑后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武功山的徒步路线聊到各自的旅行经歷。 苏泠汐说她大学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穷游的那种,住青旅、搭顺风车,甚至还在稻城亚丁的帐篷里冻了一夜。 “那时候年轻嘛,什么都不怕。”她夹起一块血鸭,语气带著怀念,“现在不行了,出门必须订好酒店,不然睡不著。” “哈哈哈,有钱了是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惜命了。” 吃完饭,两人在路边买了杯奶茶,苏泠汐掏出手机搜了搜附近的景点。 “孔庙?就在附近,走路十几分钟。”她把屏幕转给陈澄看,“去不去?” “行啊,正好消消食。” ----------------- 孔庙比想像中要大,红墙黄瓦间,勾勒出时光的轮廓。古树参天,深秋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睡觉的猫猫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澄习惯性地拿出相机,开始拍空镜。 苏泠汐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走到哪拍到哪啊。” “职业病。”陈澄举著相机,“你別管我,该干嘛干嘛,我隨便拍拍。” 苏泠汐倒也不扭捏,该逛就逛,偶尔在某个她觉得好看的地方停下来看看,拍拍照片。 陈澄拍了几段空镜后,把镜头对准了她。 穿过树叶的阳光,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仰头看著一棵古树,嘴唇微微抿著,表情认真又安静。 快门声响起。 苏泠汐转头看过来:“偷拍我?” “別誹谤我。”陈澄纠正道,“我是在这拍风景,只不过这平平无奇的景色,因为你站在那里的瞬间,有了电影般的场景。一名『专业的风光摄影师』是不会错过这种抓拍的。” 作为一个约拍过几十名妹子的“风光摄影师”,陈澄对於《职业摄影师必备话术》早就倒背如流,以前视频收益不行的时候都靠这手混饭吃了。 “行,摄影师。”苏泠汐走到他身边,凑过来看屏幕,“让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照片里的她侧脸线条柔和,光影恰到好处,银杏的金黄和红墙的朱红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整个人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还不错嘛。”苏泠汐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摄影技术確实可以。” “那当然了。” “那大摄影师,回甬城之后能帮我约拍一套写真吗?” 苏泠汐认真地看著陈澄的眼睛,目光澄澈,却又多了一丝道不明的感觉。 “没问题,钱到位了都好说。” 两人在孔庙里逛了快一个小时,拍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 苏泠汐是个很好的拍摄对象,镜头感强,表情自然,不需要太多指导就能找到最適合的角度。 陈澄甚至觉得,以她的条件,完全可以去做平面模特。 走出孔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泠汐看了眼手机:“我室友说她快下班了,等会来接我。” “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苏泠汐摆摆手,“她公司就在附近,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说罢,露出了个笑容,侧过身又在陈澄的耳边轻声说了句: “记得回甬城帮我拍写真哦~男菩萨!” 之后便笑著跑远了,身影消失在街角的灯光里。 陈澄感受著刚刚耳边残留的温度,摇了摇头,驱散了旖旎的气氛。 点上一支熟悉的利群,准备前往龙山村的民宿,明天就要开始登山之行。 第18章 由秩序到山野 抵达龙山村的时候已经接近8点了。 陈澄背著登山包,沿著村道往里走。路两旁是典型的赣西民居,青砖黛瓦,马头墙线条简洁挺拔,不像徽派那样繁复翘曲。 村里很安静,乡下的村庄没有什么夜生活,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订的民宿在村子最里面,靠近上山的入口。 老板姓周,四十来岁,说话带著浓重的萍乡口音,但语速很慢能让人听懂说了什么。 “一个人来反穿?干嘛不两个人一起来,挺危险的。” 周老板上下打量了陈澄一眼,目光在那个红色的登山包上停了一瞬。 “一个人比较自由。”陈澄说罢,给老板递了根烟。 周老板接过烟,遗憾的摇摇头,说了一句。 “哦,原来是没有朋友啊。” 陈澄面色一僵,很难想像37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没事,我这还有几位驴友也是明天登山,你明早可以跟他们一起上去也好有个照应。哦对了,吃了吗?给你煮个面。”周老板点起烟热情地说著。 “还没吃呢,谢谢老板。” “客气啥啊,来这的都是徒步的,能照顾就照顾。偶尔还有走上山,抬下山的,也说不好还剩几顿饭了。” 周老板摆摆手,依旧稳定发挥,听得人心死死的。 陈澄进入民宿隨意找了张桌子坐下。 民宿的一楼不大,摆了四五张桌子,墙上贴满了各地驴友留下的旗子,花花绿绿的。 “徽杭古道”“雨崩”“墨脱”“鰲太” 各种地名出现在旗子上,有些字跡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我来过,我见证”的宣告感依然清晰。 陈澄看著那些旗子,觉得这间小小的民宿像是一个中转站,连接著秩序的城市和野性的山野。 来过这里的人,都暂时脱离了原本的身份,变成一个即將走进群山里的徒步者。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炒菜声,接著是一股香味飘出来。 周老板端著一碗麵走出来,放在陈澄面前,上面臥这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 “趁热吃。”周老板在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陈澄夹起一筷子麵条,劲道弹牙,明明普通的食材,在这里吃起来却別有一番风味。 “好吃。”他由衷地称讚道。 周老板笑了笑,跟陈澄嘮起了家常:“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视频博主。”陈澄咽下一口面,“拍户外旅行的那种。” “全职做这个?那你可得听大哥一句劝,自媒体这条路太难了。这行看著光鲜,实际上苦得很。背著几十斤的包爬山,风吹日晒的,晚上还得剪片子。有几个人能熬得住?” 周老板喝了一口茶,开始给陈澄做起了中式传统教育。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那些网红博主,隨便发个视频就能百万点讚,接gg接到手软?我在这开了十来年民宿了,像你这种的见过太多了。许多兴致勃勃准备干这行的过来拍视频,发了几十条视频结果粉丝才几百,累得要死又没挣不到钱。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工作啊。” 陈澄继续吃著面,他能感受到周老板的善意,但也有点无奈。 他肯定已经被周老板认成了那种脱离现实生活,盲目追求自由的年轻人了。 不过陈澄也能理解,当初最开始做户外博主的那段时间,他也曾因为收益不稳定而焦虑,因为流量起伏而失眠。 诗与远方总归需要金钱做支持,幸好自己有系统,等这次任务完成了,就能兑换更多的能力。 所以他也没有反驳,吃碗麵之后给周老板分了烟,又聊了一会武功山的反穿路线,便上楼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床单是白色的,带著洗衣液的清香,窗外能听到虫鸣声。 陈澄躺在床上,脑海中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从龙山村出发,到发云界露营,全程徒步八公里爬升约一千米,对体力是个考验。 不过这种从熟悉的城市去往一片山野的感觉,还是让他心怀期待。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泠汐发来的消息:“男菩萨,到民宿了吗?” “到了,明天一早出发。” “注意安全,等你回甬城拍照~” “好。”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虫鸣声更加清晰,这是城市中听不到的声音。 …… 凌晨五点,陈澄便醒了。 他拉开窗户感受了下外面。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空气中带著草木的清香跟甬城的早上截然不同的气味。 陈澄洗漱完,又整理的一遍登山包,在胸口掛上运动相机。下楼的时候发现有两个同样带著登山包的的人,正在吃早餐。 “哥们,你也今天上山吗?来吃早餐,周老板早上煮的粥,配上咸菜,绝了。”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跟陈澄打著招呼。 桌上摆著一锅白粥,一碟榨菜,一碟花生,还有几个水煮蛋。 “哥们怎么称呼?周老板人呢?” 陈澄也没不好意思,直接坐在了他们对面,盛了一碗粥。 “周老板去后门餵鸡了。我叫王军,他叫孙鑫,我们是赣州师范的学生。来看看武功山的风景,听说山上全是吊带。” 王军带著大学生特有的自来熟,清澈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吊带”的期待。 “那我有个问题,这都快十一月了,山上说不定都得穿羽绒服了,你们怎么这个季节来?” 陈澄喝著粥疑惑的问道。 “臥槽!”一旁的孙鑫拍了下王军的肩膀,“你他么骗我来纯吃苦是吧?” 王军摸了摸头,有点尷尬:“这不是刷完鈄音就来了嘛,別管这么多。来都来了还能不爬山不成。” 经典的中式旅行发言,反正不能白来,多少得看看。就跟钓鱼佬出去钓鱼空军了总得偷点菜回家一样。 “那结个伴一起走吧,我也是第一次来。”陈澄吃完了早饭起身说道,“我叫陈澄,是个户外博主。” “好啊陈哥,那我们就跟著你走了。户外博主肯定专业啊。” “好的哥,没问题哥。” 几人背著包走出民宿,天已经亮了大半。 龙山村在山脚下,抬头就能看到远处武功山的轮廓,山体被晨雾笼罩著,若隱若现,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周老板站在门口,手里夹著烟,看著他们。 “路上小心,今天天气不错,但山上风大,到了发云界找个避风的地方扎营。” “知道了,谢谢周老板。” “走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几个人沿著村道往上走,路两旁是梯田和竹林,偶尔能看到早起的村民在田里干活。 通过反穿路线的闸口,道路变成了碎石路。城市的秩序缓缓褪去,山野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19章 论抽象还得是大学生 武功山的反穿路线不像景区那样有修葺整齐的台阶,更多的是山民和驴友们一脚一脚踩出来的野径。 路面坑坑洼洼,碎石夹杂著裸露的树根,稍不注意就会被绊一下。 一旁的竹子上倒是绑著各种户外俱乐部指路的彩旗,不用担心迷路。 王军跟孙鑫走在前面,陈澄因为要录像的原因走在最后,时不时还得配一下旁白。 “陈哥,你这包多重啊?”王军回头看了一眼陈澄的红色登山包,包外掛著蛋巢防潮垫和帐篷,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不轻。 “大概三十多斤吧。”陈澄估算了一下,“帐篷、睡袋、防潮垫、炉头气罐、4天的食物、三升水,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臥槽。”孙鑫惊嘆了一声,“我才背了十公斤不到,就已经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 “慢慢走,不著急。”陈澄说,“第一天主要是適应节奏,不用赶速度。” 话虽这么说,但坡度可不管你是不是在適应。从龙山村到发云界这一段,是武功山反穿路线中最陡的一段,不到八公里的路程要爬升將近一千米,相当於爬三百多层楼。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两位大学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声变得粗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休…休息一下。”王军身体的重量压在登山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澄看了看时间,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索尼zv-1:“行,那你们休息会。我去拍点风景。” 孙鑫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背包卸下来扔到一边,仰头灌了半瓶水。 “陈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累啊?”他看著面不改色的陈澄,满脸不可思议。 陈澄笑了笑,隨口编了个理由:“我平时经常锻炼,体能还可以。” 他转身在附近转了转,寻找拍照的机位。 这一段山路虽然难走,但风景確实不错。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近处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后响起了大自然的低吟。 陈澄蹲下身,拍了一段低角度的空镜,镜头从地面的落叶慢慢上移,穿过竹子之间的空隙,最终定格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他又拍了几张照片,构图都很讲究,把光影和层次感都体现了出来。 “陈哥,你这相机拍出来的效果真不错。”王军坐了一会感觉无聊,凑过来看了看,“嘖嘖,我手里拍出来的就没这么好看。” “器材是一方面,但是更重要的是构图。” 陈澄將相机收了起来,拿出了手机:“你可以关注我的帐號,我之前有分享过摄影方面的知识。” 孙鑫也凑了过来听著他们的话题,陈澄成功的粉丝喜加二。 “臥槽。陈哥你这身材也太好了吧。你之前是健身博主吗?” “歪日,这动作我也要练。” 两人看到了陈澄带著黑色口罩展示身材的视频,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羡慕的神色。 “你们先把这趟山爬完再说吧。” 休息够了,三人继续上路。 坡度越来越陡,有些路段甚至需要手脚並用才能爬上去。王军和孙鑫的速度越来越慢,休息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从最初的一小时一歇,变成了半小时一歇,最后甚至走了二十分钟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十一点多的时候,三人终於到了一个开著的补给点。 说是补给点,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搭起来的一个棚子,里面摆著几张塑料凳子和一张摺叠桌。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坐在里面,面前摆著几箱矿泉水和一些零食。 “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陈澄放下背包,买了几瓶水,又拆了一袋压缩饼乾。 王军和孙鑫一人买了一桶泡麵,让大叔帮忙烧了开水泡上。 三人坐在棚子里,就著泡麵和压缩饼乾吃午饭,虽然简单,但在山上能吃上一口热的已经很满足了。 简单的午饭过后,陈澄跟王军正抽著烟,一旁看风景的孙鑫无聊的问道: “你们说擎天柱如果寂寞了,会去找网约车吗?” 陈澄惊讶地看向他,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碳基生物能问出来的问题。 王军吐了一口烟,思索了几秒答覆道:“我觉得应该会找货拉拉,毕竟擎天柱是辆大货车。” 好嘛,难怪这两个人能玩到一起。 “那问题又来了,如果擎天柱要买保险的话,是买车险还是人寿保险呢?” “应该是交通意外险就够了。” “那奥特曼每次红灯了才放大招,这算不算拖延症,要看心理疾病吗?” “还有擎天柱求导的时候,出来的是机油还是汽油?” 陈澄看著对答如流的两人,感慨著论抽象还得是大学生,自己毕业几年了的確比不过了。 不过他们的思考量还是不够,怎么可能是机油跟汽油呢,这肯定是防冻液,防冻液能渗入机油啊。 …… 下午四点多,三人终於到达了发云界。 这里是一大片高山草甸,地势相对平缓,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在夕阳下呈现出金黄色的光泽。 陈澄在发云界界碑附近架设好相机,开始搭帐篷。 他先把地钉斜著打进土里,然后撑起內帐,盖上外帐,拉紧风绳,前后不到十五分钟,一顶红色的双人帐篷就稳稳噹噹地立在了草甸上。 王军跟孙鑫两人则是在附近找了个客栈准备入住,三人相约过会来陈澄这边吃饭。 將晚上过夜的装备都弄好后,已经进入了夕阳的阶段,发云界碑就是最好的机位,这里开阔且无遮挡。 视野里万亩高山草甸已完全金黄,夕阳把山峦、云海、芒草全染成鎏金色。风一吹,草浪翻滚,像是大地在呼吸。 远处,更多的徒步者陆续抵达发云界。有人在搭帐篷,有人已经开始生火做饭,还有几个人坐在草甸上,静静地看日落。 王军跟孙鑫在客栈放好了装备,来找陈澄蹭饭,看著他摆弄相机的背景,感慨著做自媒体博主的不易。 夕阳沉到山脊线以下的时候,天边还残留著一抹浓郁的橘红色,陈澄设定了延时拍摄,记录下光线从暖变冷的全过程。 隨后回到扎营处从背包里翻出便携炉头和一个小锅,升起火后,又拿出几包方便麵、两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 户外做饭讲究轻便和效率,泡麵加西红柿鸡蛋已经算是豪华配置了。 “陈哥,你这装备也太全了吧!”王军蹲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的水烧开,“我们本来打算干啃泡麵的。” “出门在外,不能亏待自己。”陈澄把西红柿切块扔进锅里,煮出红色的汤汁后下面,最后打了个鸡蛋进去,蛋花在沸水里散开,香味隨著晚风飘散。 孙鑫在一旁咽了咽口水,从包里掏出两罐啤酒:“陈哥,我带了酒,要不要来点?” “行啊,你小子有备而来。” 三个人就著泡麵和啤酒,坐在帐篷前的草地上,看著最后一缕光从天空消失。 远处零零散散扎营的帐篷灯光亮起,像是夏夜的萤火虫一般星光点点。 “陈哥,你明天打算走到哪?”王军问。 “金顶,然后在那附近扎营。你们呢?” “我们订了金顶的客栈,膝盖有点顶不住了。”孙鑫揉了揉腿,苦笑道,“本来还想跟陈哥你全程走下来的,现在看来明天走完就得好好休息下了。” “第一次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陈澄安慰道,“以后多练练就好。” 三人聊了一阵,约定明天早上七点出发一起走到金顶,之后便各自散去。 陈澄躺在防潮垫上,夜晚山上的风开始变大,吹得帐篷呼呼作响。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一条李清清的消息:澄老师,今天开始爬山了吗?要注意安全哦。 陈澄笑了笑,回復了一条“我已上山,感觉良好。”然后看了一会今天的视频素材,给设备都充上电,便准备休息。 明天还有新的旅程在等待著他。 第20章 不忘初心 凌晨四点半,陈澄走出帐篷。 此刻的发云界,万籟俱寂。远处的地面上能看到零星的光点,想来也是和他一样为了捕捉日出的人。 他背著相机包,踩著湿漉漉的草叶,朝著发云界最高的观景台走去。 草叶上凝结露珠,沾在裤脚和鞋面上,带来一阵凉意,好在体魄lv2的加持让他的抗寒能力远超常人,这点寒意还不足以影响他。 观景台上已经有两个人架好了相机,各自占据著观景台的一边,默契地保持著安静。 陈澄找了一处视野开阔、无遮挡的角落,开始有条不紊地架设设备。 此时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白光,陈澄按下延时拍摄键,镜头缓缓捕捉著天空的变化。 他则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裹紧衝锋衣,静静等待著那震撼人心的时刻。 风渐渐小了些,天边的鱼肚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橘粉色,又过了十几分钟,一道金色的光线突然衝破云层,瞬间照亮了天际。 紧接著,一轮红日缓缓从山脊线后升起,隨著时间推移,慢慢变大、变亮,云海在山脚下翻滚,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完成拍摄之后,陈澄收了设备,回到营地。 王军和孙鑫已经在帐篷前等著了,两人裹著衝锋衣,鼻尖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 “陈哥,你这起得也太早了吧!”王军打了个哈欠,“我们六点半起来都觉得要了半条命。” “拍日出就得赶这个时间。”陈澄拿出手机看了看预定的计划。 今天的路线是从发云界到金顶,全程大约十二公里,沿著山脊线走,会经过好汉坡、绝望坡等几个著名路段。 “陈哥,今天到金顶的路难走吗?” 孙鑫喝著热水,忍不住问道。昨天的徒步已经让他的膝盖有点吃不消了,想起今天的路程,难免有些担心。 陈澄正准备吐云吐雾一番,瞥了孙鑫一眼:“你忘记你的初心了吗?” “初心?” “你们不是为了去金顶看吊带才来的吗?” 听到此话,两个大学生的眼神立马充满了期待。 “那还说什么啊,陈哥。我帮你一起收拾背包,赶紧出发了啊。” “对啊哥,走了走了。” 果然涩涩才是第一生產力,坐在地上两人立马站了起来。 “等我弄个早饭,一起吃完了再出发,我真怕你们俩等会晕倒在路上。” …… 收拾完装备,带走所有產生的垃圾,拔营出发。 这段路况比昨天好了许多,没有碎石跟树根,但坡度起伏较大。山脊线上的路较为狭窄只能让一人通过,两边是陡峭的山坡,风从侧面吹来,得小心保持平衡。 “臥槽...这坡也太陡了吧...”孙鑫扶著登山杖,看著前方几乎垂直的上坡路,脸都绿了。 “这就是好汉坡。”陈澄说,“过了这一段就好走了。” 王军倒是来了劲头,手脚並用地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回头喊:“孙鑫你不行啊!这才哪到哪!” “闭嘴吧你!”孙鑫咬牙切齿地跟上。 陈澄走在最后面,运动相机记录两人的狼狈样。 这种真实的反应才是视频里最吸引人的部分,观眾喜欢看的不只是风景,还有人在极限状態下的真实表现。 下午三点多,三人终於抵达了金顶,陈澄感觉到了疲惫,孙鑫跟王军两人则是靠著一股执念才能跟得上。 金顶是武功山的最高峰,海拔1918.3米,山顶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武功山金顶”几个字。石碑周围是一大片平地,视野开阔,能360度俯瞰群山。 金顶附近十分热闹,有不少徒步者在拍照打卡,还有人在金顶的石碑旁合影留念,旁边的客栈和补给点也挤满了人。 陈澄先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將登山包放下,准备先拍一段金顶的全景视频。 就在这时,王军突然兴奋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激动:“陈哥!陈哥!你看!吊带!真的有吊带!” 陈澄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草甸上,有几个女生正站在那里拍照。 她们穿著各色的吊带短装,摆著各种姿势合影留念,明媚的笑容与金色的草甸、湛蓝的天空、翻滚的云海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臥槽!”孙鑫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真有啊!” “值了值了。”王军连连点头,“这趟没白来,太值了。”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往石碑方向走,目光却一直在那几个姑娘身上打转。 陈澄看著他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就是学生啊,纯粹、直白、不掩饰欲望。 “陈哥陈哥,帮我们拍个合照吧。”两人走过了那几个女生之后,孙鑫回头冲陈澄喊道,眼神却继续瞥向她们。 陈澄拿著相机无奈地走了过去,只见王军和孙鑫一改刚才的疲惫,精神抖擞地摆出各种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您好,请问能帮我们也拍个合影吗?” 一名身穿红色吊带的女生走到陈澄身旁,脸色微红地打著招呼,她的同伴们则露出打趣的神情。 “没问题。”陈澄接过了她的手机,蹲在女生们的前方,调整了一下构图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便將手机还给了那名女生。 “哇,拍得真好啊。显得我腿好长。” “是的吶,这光线这构图,小哥哥技术真好啊。” “我刚刚看他手里拿著专业相机,胸口还掛著运动相机,你们说他会不会是个大博主啊。” “誒,还真有可能啊。琳琳姐,你去问问,而且他长得好帅。” “哎呀,怎么又是我去啊?” 几人一阵嬉闹,最后那名红色吊带的女生又走了过来。 “你…你好,请问你是自媒体博主吗?刚刚拍的照片很好看,感觉你很专业呢。” “是的,不过就是个小博主。谢谢你的夸奖。”陈澄摆了摆手,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帐號。 琳琳凑过头看了下手机上的“澄光日记”,抬头眼睛亮了亮,“哇,好厉害。有四万多粉丝!那方便能加一下微信吗?我最近也想学摄影,可是这个好难啊。” 陈澄想了想,点开了二维码,“可以啊。都是户外爱好者,互相交流一下。” 扫码,添加好友,一气呵成。 “耶!”琳琳小声欢呼了一下,回头冲姐妹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换来了一阵窃笑。 “那我们先走啦,期待你的视频哦~还有你好帅啊,嘻嘻。” 琳琳挥了挥手,走向了女生群体中。 几名女生嘻嘻哈哈的走远了,隱约还能听见她们的对话:“琳琳姐好勇啊,怎么联繫方式都加到了啊,不会是春心荡漾了吧?” “闭嘴吧,澄老师是个摄影大博主呢!有好几万粉丝。” 旁边的路人一听,纷纷目光投向陈澄,隨后跟同伴吹嘘起了刚刚的见闻。 “誒,刚刚有个大博主过去了呢!听说几百万粉丝!” “几百万粉丝?这么厉害?叫什么的啊?” “没听清楚,那几个小姑娘好像在说是陈老师,是个搞摄影的。” “陈老师?臥槽,不会是冠希哥吧?!” “啊?冠希哥在山上?我看看,我还挺崇拜他的写真集呢!” …… 第21章 窥探神的能力 陈澄还在原地感慨女生的抗寒能力,回头却看到了两双幽怨的眼神。 孙鑫跟王军站在三米外,正表情复杂地盯著他。 王军捂著胸口,一脸痛心疾首:“陈哥,你知道我们刚刚经歷了什么吗?” “什么?” “我们俩刚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她们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孙鑫接话,眼神里充满了嫉妒,“结果你拍个照的功夫,这就加上了?我刚鼓起勇气想问问能不能拍个合影呢!”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王军仰头长嘆,“我恨啊!” “陈哥,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技巧,教教我们啊!我想听课!”孙鑫凑过来,满是求知慾。 陈澄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逗笑了,他指了指脸,又指了指相机。 “这个东西呢,比较吃建模。当然拍照技术也很重要,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学会的。” “陈哥,收徒吗?这我真想学啊!” 王军立刻举手,孙鑫紧接其后,“对啊对啊,我觉得我的建模也挺好,肯定是差了个相机,我要学!” 陈澄无奈地摊了摊手,“行吧,反正今天的目的地也到了。等会找个地方扎好帐篷,我教教你们。” “好嘞。” “陈哥,等会我们帮你扎帐篷。” 两人瞬间满血復活,背起背包就开始帮陈澄找起了露营地,仿佛刚徒步时那副快死的样子都是演出来的。 …… 帐篷扎好后,两人终於感受到了今天的疲惫,坐在地面揉起了腿。 陈澄从背包里拿出便携炉头烧了壶水,翻出掛耳咖啡,各冲了一杯。咖啡的香气在公司中瀰漫,带著一股醇厚的暖意。 王军端著杯子深吸了一口气:“陈哥,你这日子过得精致啊,还带了咖啡。” “生活嘛,总归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享受一下。”陈澄抿了一口咖啡,“好了,言归正传。我给你们讲一下摄影的基础,翻来覆去无非三个核心:构图、光线、故事感。” “誒是这样吗?我听说三要素是:模特、好看的模特、全自动的模特。”孙鑫挠了挠头。 “別他么打岔,学东西呢,你还在这整烂活。”王军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引起一阵哀嚎。 “哈哈哈哈,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但人像摄影,会自己摆姿势的可不多,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是专业模特。”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几张以前拍的照片作为例子。 “先说构图。最基础的就是三分法,把画面横竖各分成三等份,重要的元素放在四条分割线的交点上。比如拍人像的时候,眼睛放在上方的交点上,画面就会很舒服。” 陈澄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划出示意图。王军和孙鑫凑过来,看得认真。 “然后是光线。户外摄影最好的光线就是日出后一小时和日落前一小时,也就是摄影圈常说的『黄金时刻』。这个时间段的光线角度低、色温暖、反差小,拍什么都好看。” “光线的质量决定了照片的上限。你构图再好,如果光线是正午那种大顶光,拍出来也是平的,没有层次感。” 陈澄顿了顿,继续说:“最后是故事感。这个比较抽象,简单来说就是你的照片要能讲故事,让看照片的人產生联想。比如一张帐篷的照片,如果只是拍帐篷本身,那就是一张普通的记录照。但如果把帐篷放在画面的一角,远处是日落和云海,再加上一个人坐在帐篷前看风景的背影,这张照片就有故事了,它在讲述一个人在山野中独处的状態。” 王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好的照片不只是记录,更是在表达?” “没错。”陈澄讚许地看了他一眼,“摄影的本质是用光作画,用画面说话。暂停时间是神的技巧,但摄影让我们拥有了窥探了神的能力。” “臥槽!陈哥,你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孙鑫掏出手机,“我得记下来,以后发朋友圈装逼用。” “行了,说多了你们也记不住。你们先去找找感觉,等会快日落的时候过来给我拍一张照片,就当作业了。”陈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啊?帮陈哥拍啊?”王军愣了一下,“我们这技术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去吧,自由发挥。记住我刚刚说的那几点,拍差了又不找你们退钱,怕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跃跃欲试地分散开来,去寻找属於自己的故事。 陈澄看著他们的背影,笑了笑,自己也拿起索尼zv-1开始拍空镜。 很快,夕阳开始西沉,光线从白色变成淡金色,之后又变成梦幻般的橘红色。 远处的云海在夕阳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梦幻的质感,像是棉花糖融化在金色的糖浆里,绵软而温暖。 两人走了回来,兴奋地说著什么,最后像军训的学生般在陈澄面前立正。 “陈教官!我班应到两人,实到两人,现申请完成最后的作业。” “哈哈哈哈,行行,別耍宝了。”陈澄走到了一片视野开阔的草甸上,侧身站立,“来吧,帮我拍一张落日的照片,要求人像跟风景结合,注意构图跟光线。” 王军举起手机,透过取景框看著画面。 夕阳在陈澄身后,橘红色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衝锋衣的线条被光边描得格外清晰。他的脸在逆光中变成一个剪影,五官模糊,姿態挺拔。 王军按下了快门。 “不行不行,陈哥你脸太黑了。”他看著照片,不满意地摇摇头。 “逆光人像就是这样,要么拍剪影,要么用反光板或者闪光灯补光。”陈澄说,“你们没有补光设备,那就拍剪影。剪影的重点是轮廓要清晰,姿態要有辨识度。” “懂了!”孙鑫拿出手机,“陈哥你摆个姿势,那种…很自由的感觉。” 陈澄想了想,转过身去,面朝夕阳,张开双臂。 风从山脊线上吹来,把他的衝锋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海,云海在脚下翻涌。 孙鑫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王军也拍了几张,换了好几个角度,最后蹲下来,用低角度仰拍,把陈澄的身体和夕阳、云海都框进了画面里。 “陈哥,你看看这张行不行?” 陈澄走过去,接过手机一看。 照片里的自己站在金顶的边缘,张开双臂面朝夕阳,身后是万丈光芒。构图、光线、故事感都有了,像是在拥抱自由,又像是在告別过去。 “这张还可以,发给我。”陈澄点点头,“当然做老师的肯定要有做老师的能力,我给你们演示一张。” 陈澄拿出自己的手机,观察了一下当前的景色,举起左手隨意拍了一张,隨后將手机递给两人。 “你们看看。” “臥槽!!陈哥神了,这也太帅了吧!” “歪日。这就是专业的构图吗?太他妈帅了,陈哥发我发我。” 两人看著陈澄拍摄的照片发出感嘆,太阳已经完全落下,照片的底部只留下远方山峦的黑色剪影,暖橙色的光影从下往上过渡成浅灰色。 一道横贯天际的带状云被染上了炽热的红色,陈澄的左手虚握在画面的最左端,带状云仿佛利剑一般被握在手中,有一种“手可摘星辰”般的浪漫色彩。 陈澄接过自己的手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摄影这条路很长,不过慢慢来,学到的知识都会通过照片体现出你们的进步。” 啪嗒。 火苗燃起,陈澄深吸一口,侧首吐出烟嵐,缓缓走回营地。夕阳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长,只留二人组愣在原地感慨摄影的不易。 第22章 雾色中的那抹红 陈澄回到营地,將王军拍的那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金顶落日”。 隨后鼓捣起了今天的晚饭,拿出了便於保存的腊肉跟几个土豆,还有几份自热饭。 火苗从炉头升起,舔舐著锅底。 油热之后將切好的食材倒入其中,腊肉片滋滋作响,在锅中渐渐蜷缩,隨后倒入干辣椒、蒜泥等调味品,浓郁的香味瞬间升起。 再將已经炒过一遍的土豆片倒入,土豆片吸饱了油脂,边缘开始变得焦黄,大火翻炒,烟气瞬间升腾。 之后又弄了一个简单的西红柿蛋汤,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有好几条信息发了过来。 江澈:你不是一个人去的吗?自拍还能拍得这么帅? 陈澄看到发小的信息立马打趣道:的確一个人来的,不过刚刚有个红色吊带的妹妹说什么也要给我拍照,还加了我微信,她拍照技术不错。 江澈:你他么给我死啊,我说一起去你非不让,结果自己跟妹妹拍照是吧? 陈澄:笑死,30斤的行李你背的动吗?我可不想看到兄弟走著上来,躺著下去。 江澈:#&%%#(一堆甬城脏话) 关闭了跟傻孩子的聊天界面,发现李清清也找他了。 “澄老师,这张照片好好看啊!好像在拥抱全世界!” 陈澄:谢谢夸奖,路上遇到的大学生帮我拍的。 李清清:期待澄老师的新视频哇,不过要注意安全哦~ 陈澄:好的,这周应该就会发了。 第三个信息是苏泠汐发来的。 “呦,男菩萨在山顶上开光呢?” 陈澄有点无奈地回了一串省略號 “別忘了约定哦,回来以后帮我拍照。我准备了一套制服,算你有眼福了。” “哦?有点期待。” “总之祝你玩得开心,注意安全哦。/旺柴” 陈澄把手机放回了兜里,看到孙鑫跟王军两人换了一套衣服走过来准备蹭饭。 ……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三人坐在帐篷下,陈澄的头灯掛在帐篷的一角用於照明。 “四个五!都不要是吧!” “算了,给你走一手,十七张牌还给我给秒了不成?” “飞机!” “臥槽!” 孙鑫看到陈澄两手走完了全部的牌,愣在原地。 三人打了一个小时的牌,孙鑫跟王军已经各输了陈澄两顿饭。 “咦,陈哥那边好多人啊,我们也过去看看。”王军趁机把手里的牌全扔在地上,站起身准备逃离牌局。 陈澄向那边望去,金顶石碑方向的人群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个人站在石碑的基座上,好像在挥舞著什么。 “走,过去看看。”孙鑫十分好奇,把外套裹紧,率先迈步。 …… 武功山的雾是有名的,尤其是秋冬季节,昼夜温差大,水汽从山谷里蒸腾上来,被山风一吹,就在山顶聚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 陈澄靠近后,眯起眼睛在夜色下努力地辨认。 那人举的是一面…五星红旗。 风很大,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举旗的人站得很稳,双臂高高举起,让旗帜在风中完全展开。 周围的人群开始掏出手机拍照,还有人小声地唱起了国歌。歌声起初很轻,只有几个人在哼,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音在山顶扩散开来,被风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澄被这一幕触动了,下意识地举起相机,想要记录下这个瞬间。 但雾气瀰漫,光线和能见度都不好,拍摄出来的效果很差。这场面虽然很有意境,但是看不清细节,缺少衝击力。 他正想著要不要换个角度试试,突然灵机一动。 头灯。 他帐篷上还掛著一个头灯,是系统给的基础露营套装里的,亮度足够,穿透力也很强。 陈澄转身在夜色中跑了起来,路面已经变得湿滑,有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心中有种紧迫感促使著他快步来回。 回来的时候,歌声仍在。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他穿过人群,终於挤到了头灯的適用范围之中。 头灯打开,白色的光束透过浓郁雾气,经过几次对焦之后,精准地跟上了红旗挥舞的频率。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雾气中,五星红旗被一束光从下方照亮,每一颗星星都清晰可见,红色的旗面在白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鲜艷。让人联想起歷史迷雾中,那些曾经扛著国家重担挺身而出的身影。 光束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把红旗从雾气中“提取”出来,让它成为整个金顶唯一的焦点。 周围安静了一阵,然后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越来越多的闪光灯开始匯聚在红旗之上。 “好!” “太他么震撼了!” “臥槽!这光打的好啊!” 陈澄顾不上回应,他一只手举著头灯保持光照,另一只手艰难地掏出手机,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 雾气如纱,光束如剑,红旗如火。 那个人站在石碑基座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双手高举红旗,一道道光束从下方斜向上照射,让旗帜在雾气中呈现出一种神圣的质感。 背景是模糊的暮色和若隱若现的云海,整个画面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摄影作品。 可惜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人群最终散去。 陈澄站在原地,看著手机里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虽然我们的国家还存在各种方面的不足,但是突然见到那面鲜艷的红旗出现在面前,总会使人肃然起敬。 小时候老师都教育过,红旗是革命先辈们用身上的鲜血染成的。长大后我们都知道这是个善意的谎言,但是最初那份维护红旗维护祖国的念头,却已经深种在心。 “陈哥,你刚才那下,真帅啊!”王军走到陈澄身边,声音很轻,没有了白天发科打諢的语气。 “不是帅。”孙鑫难得没有拆台,“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 他挠了挠头,词穷了。 陈澄懂他的意思,有些情绪总归是言语难以表达的。 “行了,回去睡觉了。”陈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王军和孙鑫点点头,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走了几步,王军忽然回头:“陈哥,那张照片能发我一份吗?” “好。” “谢了陈哥。”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回到营地后,陈澄躺在防潮垫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些举著手机,开启闪光灯的人群剪影。 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面需要被照亮的旗帜。 或许並不是五星红旗,是属於他们心中的一段记忆、一个梦想、一个从未抵达过的远方。 但在刚刚雾气瀰漫的金顶之上,它们与红旗短暂地重合了。 这让陈澄更加能体会到系统的那段话。 “经歷有趣的事,遇见难忘的人” “旅行系统”带来的任务並非单纯的外出,而是让他在旅行的路上,见识到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看到一段段精彩的故事。 就像这海拔一千九百多米的山顶之上,几十个陌生人用光束照亮了同一面旗帜。 帐篷外雾气依旧浓重。 但这份记忆却让他心中亮如白昼。 第23章 新的计划 武功山的第五天。 陈澄正背著包站在马路边,等待前往火车站的网约车。 清晨的山风带著寒意从侧面吹来,他裹了裹衝锋衣,感慨著四天的重装穿越之旅,终於结束了。 王军跟孙鑫已经提前下山了,两人虽然嘴上说著是为了看吊带才来的,但能坚持徒步两天已经超出了陈澄的预期。 他们在金顶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坐著索道走了,临走前还加了陈澄的微信。信誓旦旦地说等陈澄这期视频出来以后,要在学校群內帮忙转发。 “陈哥这摄影技术再加上武功山上的风景,肯定能火!”王军拍著胸脯保证道,“我们学校2000人的群,到时候帮你刷屏。” 陈澄当时也只是笑了笑。 大学生群这种东西,要么是学校八卦,要么是外卖红包,突然冒出来一个视频连结,大概率要被当成发gg的被踢出去。 不过他没有打击两人的热情,毕竟这份心意比实际的推广效果更重要。 之后的两天,陈澄从金顶出发,经过吊马桩、观音宕,最后从红岩谷方向下山。 全程將近二十公里,爬升不多,但下坡的路段对膝盖的考验不小。好在他有体魄lv2的加持,走起来並不算吃力。 不过一个人的旅程,更重要的是心境上的变化。没有同伴,没有沟通,脱离群体,只有大自然的景色相伴,心態不好的人只会感觉到被孤独包裹。 这四天的时间里,他拍摄的素材把携带的几张內存卡都塞得满满的。日出的延时、日落的空镜、云海的翻滚、草甸的摇曳、山顶的红旗。每一段都是他旅程的记录。 …… 网约车还没到,陈澄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唤出了系统界面。 蓝色的光幕浮现在眼前: 【首次旅行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视频剪辑lv3】 【奖励二:旅行积分500点】 【奖励三:商城兑换系统已开启】 光幕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无数关於剪辑的知识和经验涌入意识:节奏的把控、转场的设计、色彩的分级、音频的处理…… 这些原本需要多年积累才能掌握的技巧,此刻像是刻进了他的本能里。 他闭上眼睛,能清晰地“看见”这几天拍摄的素材该如何剪辑,哪段该快哪段该慢,哪段配什么音乐,哪个画面该留白。 这就是职业级的剪辑能力。 隨后他注意到了系统上多了一个商城的標籤。 点开之后,琳琅满目的列表呈现在眼前,分为了三个大类:技能类、装备类、特殊道具类。 陈澄仔细瀏览了一遍,他逐渐摸清了商城的规则。 技能类商品是最核心的,涵盖了他作为旅行博主可能需要的一切能力:摄影、剪辑、文案、户外生存、外语、急救、烹飪……每个技能都分为不同的等级。 1级需要100积分,2级200积分,3级400积分,以此类推成倍数上升。已经拥有的技能只需要支付差价升级就行了。 装备类的商品则更加丰富,从入门级的露营装备到顶级的专业器材,价格从几十积分到几千积分不等。 特殊类则是一些功能性的道具,比如“临时体能增幅卡”“天气预测卡”“语言翻译卡”等,有使用次数限制,价格中等。 所有商城兑换的物品都备註了一行小字:不可售卖、不可转让、仅限宿主本人使用。 陈澄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收回到技能类。 他现在有500积分,理论上可以买一个lv3的技能,或者两个lv2的技能,再或者五个lv1的技能。 他决定先不急著花积分,等真的要用到了再说。 就在思考的时候,系统又弹出了新的消息。 陈澄看了看,是三个新的任务,分別是前往北海道的十天雪地旅行,奖励lv4技能;前往厦门的五天海滨城市之旅,奖励lv3技能,还有最后一个甬城周边游。 度过了第一个任务之后,现在的任务倒是没有了时间限制,三个任务中最独特的就是甬城周边游。 【任务三:与友同行。】 【独自的旅行总会產生难以排解的孤独。邀请朋友完成甬城周边小眾景点探索,行程不少於2天1夜。 奖励:隨机获得lv2技能一项,旅行积分300。】 这是系统觉得他太独了? 不过想想也是,武功山四天之旅,虽然路上遇到了王军和孙鑫,但毕竟是萍水相逢。 旅行的后半段一个人走的时候,確实偶尔会感到一丝孤独,尤其是在傍晚扎好帐篷后,周围的驴友都是结伴而行。 而且,刚完成一期长视频,如果紧接著又出一期长途旅行,观眾的审美疲劳也是个问题。 甬城周边的小眾景点,既能维持更新频率,又能给本地粉丝提供实用的攻略,性价比很高。 陈澄想了想便接下了第三个任务。 …… 坐上返回甬城的高铁。 陈澄拿出手机给江澈发了条消息。 “澈啊,周末有没有空,带你去个好地方。” 对面秒回:什么好地方?不正规的地方我不去嗷。 陈澄:渔山岛,带你去看看大海。跟我们这黄泥巴海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次回復的速度变慢了,大概是在查渔山岛的情况。 aaa溪风室內设计师江:你刚从武功山回来不休息的吗? 陈澄:休息啊,这不是约你周末出去吗,还有好几天呢。 aaa溪风室內设计师江:那行吧,如果周末不用赶设计的话就去。 陈澄:ojbk,我看看行程,记得准时来接。 他正打算退出微信,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泠汐不加班:男菩萨,回来了吗?/柴犬 这人不会真的盯上我了吧? 陈澄一边想著一边回復道:刚坐上回来的高铁。 泠汐不加班:真巧啊,那什么时候约拍啊?制服诱惑哦~ 陈澄看了这条信息,想起了“与友同行”的任务,反正也没说几个人,要么叫她一起去吧。 而且苏泠汐的建模不错,在视频里出镜的话,应该能增加不少看点。 陈澄:你周末有空吗? 泠汐不加班:怎么,要约我? 澄光日记:我打算周末去渔山岛露营,拍一期视频。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顺便帮你拍写真。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 陈澄等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泠汐不加班:渔山岛?象山那边的小岛? 陈澄:对,海水很蓝,风景不错,適合拍照。 泠汐不加班:听起来很有意思。不过我没露营过誒,会不会拖你们后腿?而且孤男寡女的,你不会对我有想法吧?/阴险 陈澄:/汗,想太多了,我朋友也去,就是上次酒吧那个。 泠汐不加班:哦哦哦,我看过你视频,就是那个卖衣服裤子买鱼竿的是吧?哈哈哈哈,行啊,那算我一个。 澄光日记:那我拉个群,具体的出发时间和集合地点群里说。 泠汐不加班:好呀,期待~ 陈澄把江澈和苏泠汐拉进了一个群,群名改成了“渔山岛小分队”。 江澈:???这谁? 陈澄:苏泠汐,上次酒吧认识的那个,她也去。 江澈:你他么,还带妹是吧?@澄光日记 苏泠汐:你好呀,你的衣服裤子赎回来了吗? 江澈:…… 陈澄:人家是金主呢,付钱约我拍写真的,刚好有机会就一起去了。 苏泠汐:那你们可要对我態度好点,不然金主妈妈可不付钱了哦~ 陈澄看著群里江澈仍在解释“赎回衣服”的话题,不由得笑了笑。 三个人,两天一夜,渔山岛。 是时候带粉丝们去看看大海了。 第24章 婚庆摄影 回到出租屋內,陈澄立马瘫倒在了床上。 这几天的徒步之旅带来了身心的双重疲惫,虽然体魄的加持確保了適应性,但是连睡四天帐篷的感觉著实不好受。 “以后一定要买一辆房车自驾旅行。” 他喃喃自语后,在系统的商城里面搜索了起来,最便宜的房车需要1500积分,换算下来,100积分的购买力差不多相当於一万元。 只能说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了。 眯了一阵后,他起来洗了个澡,將內存卡里的素材全部导入电脑之中。 一共四百多个g,几百段视频。 陈澄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素材,深吸了一口气。 这应该就是职业剪辑师要面对的了。 如何在几百g的素材中,挑选出最有价值的画面,然后讲述成一个出色的故事。 要是以前,他可能会焦虑得睡不著觉。但视频剪辑lv3带来的能力已经刻进了本能,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剪辑思路。 武功山的四天,分为明暗两条线交织前进。 明线为时间线,记录著这一路上看到的景色与故事。暗线为心態线,描述了从城市到山野、从拥有同伴到独自前行的心理变化。 因为时长的原因,他决定把这次旅行剪成上下两期。 开篇的文案,他在高铁上就已经想好了。 陈澄打开录音软体,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这里是澄光日记,你们的网际网路『脚替』。今天……” 五个小时后,录完最后一段旁白,他终於完成了武功山上下两期加几段短视频的所有剪辑工作。 陈澄看著桌面上导出的最终文件,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在鈄音和阿b的“澄光日记”帐號上开始上传第一期视频。 第二期视频则在下周一发布,给观眾留下期待感,也避免了观看长视频的疲惫感。 然后他又打开小號“澄光生活”,上传了三个最震撼的片段:一段是发云界的日出延时,一段是绝望坡的第一人称视角爬升,一段是金顶的红旗。 做完这一切,困意终於战胜了陈澄的意志,他关上电脑,倒在床上陷入了沉睡。 …… 第二天中午,陈澄被手机震动吵醒。 他眯著眼睛,费了好大劲才在枕头底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澄光生活”的帐號粉丝数已经突破6万,甚至比大號还要多。 陈澄立马清醒了过来,研究了一番才发现是那条金顶红旗的视频爆了,还上了热搜。发布不过十二个小时,播放量已经来到了八百多万,点讚超过一百万。 他揉了揉眼睛点开了评论区,排前面的几条热评,点讚都超过了三万: “我在屏幕前看到那束光照亮红旗的时候,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是矫情,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这一刻,爱国情怀到达顶峰,当代青年真的爱国。” “作为新时代年轻人看到这种景象真的震撼和自豪,为中华之崛起读书!” 陈澄一条条往下翻,眼眶有点发热。这种被认可的感觉,是金钱都买不来的。 陈澄截了几张数据图存下来,退出鈄音,打开了微信。 消息列表里躺著好几条未读。 江澈发了两条语音,他点开第一条,江澈的声音带著一种得意: “臥槽澄仔,你那个红旗的视频上热搜了!我他么刚刷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大博主拍的,仔细一看,这不是我兄弟嘛!” 第二条:“妈的评论区全是夸的,你可算出名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陈澄笑了笑,回了一条文字:“行,以后我有一口肉吃,我就还有一碗汤喝。” 江澈秒回:“???那这汤跟肉跟我有什么关係?” 陈澄:“我有一碗汤喝,你就有一个碗洗。” 江澈:“真是慷慨啊,陈大摄影师。韩国食堂给的草料都比你的待遇好。” 然后是李清清的消息,时间是今早7点多,显然是在上班的路上刷到了那条视频。 “澄老师!红旗那条视频我看哭了你知道吗!真的,就是那种...怎么说呢,突然觉得我们的国家好伟大,那些举著闪光灯的人好可爱。” 陈澄:“谢谢夸奖,比起可爱我更希望你说我比较帅,第一盏灯是我打的。” 李清清:“啊,不愧是澄老师,太厉害啦!” 还有许多恭喜的消息,陈澄点开后回復了句谢谢。 “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果然当初创小號的想法是对的。” 陈澄点了一根晨烟,庆祝了下。 就在此时,一条陌生的消息弹了出来,备註是“孙斌”。 陈澄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大学时期的同学,不过是隔壁寢室的,毕业后就没联繫了。 消息內容很简单:“澄哥,在吗?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陈澄回了个“在”。 那边秒回,语气带著明显的急切:“澄哥,我知道你一直在做视频博主,摄影技术肯定没落下。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想请你江湖救急一下。” 他发了一段语音过来,陈澄点开,孙斌的声音带著焦虑: “我明天结婚,本来请的婚庆摄影师昨晚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了。婚庆公司临时调了一个替补的,但我看了他以前的作品,拍得真的不行。澄哥,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摄影就很厉害,后来还专门做这个。你能不能来帮我拍一下?费用好说,就当帮兄弟一个忙。” 陈澄愣了一下。 婚庆摄影? 婚庆摄影是个技术活,比户外摄影复杂得多。流程要熟悉,机位要预判,表情要抓拍,还得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一个没经验的人去拍,很容易翻车。 他正想著怎么委婉地拒绝,孙斌又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更急了: “澄哥,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明天就是婚礼了,请柬都发出去了,饭店也订好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临时换人来不及,婚庆公司那个替补的我真的不放心。你就算帮帮我,我这边实在没办法了。” “费用你放心,市场价双倍,绝对不让你吃亏。” 陈澄沉默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反覆几次。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人情绑架的人,但孙斌的情况確实特殊。大部分人婚礼一辈子就一次,如果因为摄影师的问题留下遗憾,那確实挺糟心的。 陈澄想到了自己的积分,將摄影升级成lv3只需要200点,职业的摄影师应该会有这方面的知识吧。而且摄影这项能力对於自己来说的確是刚需,目前能做到的收益都跟这个掛鉤。 於是回了一条:“我先说清楚,婚庆摄影,我的確是没接触过。如果拍得不好,你到时候別怪我。” 孙斌秒回,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激动:“谢谢澄哥!太谢谢了!你放心,我对你有信心!我老婆也看过你那个『金顶红旗』的视频了,说拍得太好了,比我们之前找的那个摄影师强多了!” “时间地点我发你,在新娘家那边开始跟拍,澄哥你直接过来就行。” 隨后他发来了时间跟定位,外加一连串感谢的话,还发了个大红包过来,备註写著“定金”。 陈澄点开红包,2888元。 这定金给得够爽快的,看来孙斌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信任他。 陈澄回了个“明天见”,便准备升级能力。 第25章 视频收益 “深蓝加点!” 陈澄一声低喝。 当然了,什么变化都没有。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指的可能就是中二病会伴隨终生吧。 有时候走在路上,还能看到三四十岁的老哥突然一个虚空投篮,可真让路易十六摸不著头脑。 他老老实实地唤出系统,在商城中找到了技能的描述。 【旅行积分:500】 【当前摄影等级:lv2(半专业)】 【升级至lv3(职业级)需消耗200积分】 【註:lv3摄影將解锁全场景拍摄能力,包括但不限於人像、风光、纪实、商业、婚庆等细分领域的专业技巧】 花费了200积分確认了升级,光幕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然后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从四面八方涌入陈澄的脑海。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个会拍照的人,那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真正懂摄影的人。 lv2到lv3的差距,远比他想像的要大。 半专业和职业级之间,隔著的不是一层窗户纸,而是一整面墙。 半专业的人知道怎么拍出好看的照片,但职业的人知道为什么这样拍会好看,这就是“知其然”与“知其所以然”的区別。 …… 洗漱过后,打开了电脑看起了自己的几个视频帐號。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满足,最终变成了“这他么也太爽了吧”。 那条“金顶红旗”的播放量已经来到了1100万,“澄光生活”的粉丝涨到了11万,並且每次刷新都在上涨。 大號“澄光日记”也跟著吃了一波红利,粉丝数从4万多涨到了7万,武功山第一期视频的播放量也突破了五十万,评论区一片催更。 “这期视频质量太高了!从发云界的日出到绝望坡的爬升,每一帧都能当壁纸!” “澄老师终於回归初心了,等了好久终於等到今天~”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个红旗的片段是不是会出在下一期正片里?我看了小號的片段,直接被震撼到了。” “催更第二期!希望澄老师不要不知好歹/柴犬。” 陈澄一条条翻著评论,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他又打开了阿b的后台。 阿b的数据虽然没有鈄音那么夸张,但是这里的用户对於长视频的接受度天然要比鈄音高,粉丝的粘性也更强。 武功山第一期视频播放量12万,点讚1.2万,却有8000多的投幣,弹幕满屏飘著“爷青回”“替我自由”“澄老师回来了”之类的话。 最让他意外的是视频的收益,阿b的创作激励加上鈄音的中视频计划,两边的收益加起来已经有將近两千块了。 虽然这笔钱还没孙斌给的定金高,但这是一种正向的反馈。 “看来这条路走得通。”陈澄自言自语,打开备忘录记录下今天的数据,作为以后復盘参考。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陈澄起身去开门,一个快递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抱著一个不小的纸箱。 “是『澄光日记』先生吗?您的快递。” “是我,谢谢。” 陈澄把纸箱抱进屋里,看了看寄件人信息,是一个叫“荒野征途”的户外品牌。 他拆开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样东西: 一盏led露营灯,铝合金外壳,磨砂质感,可以调节亮度和色温,从暖黄到冷白有五个档位。灯体可以拆分成手电筒和移动电源两部分,容量为一万毫安。 一串防水灯串,usb接口,长度十米,二十个小灯泡,每个都可以独立控制开关,能调节常亮、呼吸、闪烁等模式。 还有一条头灯带,比系统给的那个更轻便,亮度更高,还带了感应功能,手一挥就能开关。 箱子里还附了一张手写的卡片: “澄光日记你好,我们是『荒野征途』的品牌团队。看完你的视频,被你对户外和自然的真诚態度所打动。我们的品牌理念也是『让每个人都能享受户外的自由』。隨信附上我们最新的露营照明套装,希望能在你未来的旅途中派上用场。期待你更多精彩的作品与未来跟我们的合作。——荒野征途团队” 陈澄把这几样东西拿出来,一样样摆在桌上,仔细端详。 这品牌的审美不错,设计简洁实用,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logo,质感也很好。 “白嫖的感觉真不错。”陈澄感慨了一句。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品牌方寄產品过来,本质上还是一种投资。如果他用得好,在视频里自然露出,品牌方获得曝光;如果他不用,品牌方也就损失一套產品成本。 这是一种双向选择,也是对创作者的一种认可。 至少说明,他的视频质量和影响力,已经开始被市场注意到了。 陈澄把几样东西仔细收好,准备带去渔山岛用。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泠汐不加班:澄老师,恭喜呀!红旗那条视频上热搜了,我朋友圈好多人都在转! 陈澄笑了笑,回復道:谢谢,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火。 泠汐不加班:这就是实力的体现呀!对了,你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聊聊拍照的事。 陈澄看著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 他总感觉这个女人是图他的身子,不像李清清那样单纯是对博主的欣赏。 陈澄:行啊,今天也没什么事。 泠汐不加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很適合拍照哦~ 陈澄:懂了,漂亮饭是吧? 泠汐不加班:对呀对呀!先拍照再吃饭,饭可以等,光不能等,这不是你们摄影师的至理名言吗? 陈澄被这句话逗笑了,这姑娘倒是把他的职业习惯摸得门清。 陈澄:行,地址发我,几点? 泠汐不加班:七点?我把定位发你。对了,稍微穿得好看一点哦,那家店环境挺好的,穿得太隨便拍出来不好看。 他也没多想,回了个“ok”的表情包,就去衣柜里翻衣服了。 晚上六点五十,陈澄到了苏泠汐发来的定位。 餐厅在甬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和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拾光”两个字。 餐厅的装修是那种“新中式”风格,保留了老建筑的木结构和青砖墙,又加入了现代的家具和灯光设计,整体氛围安静又高级。 现在这种餐厅越来越多了,菜品不见得多好吃,但环境和摆盘一定適合拍照。 来这里的人,有一半是为了拍照,另一半是为了妹子。 苏泠汐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了,看到他进来,抬起手挥了挥。 陈澄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 齐肩的短髮做了微微的卷度,妆造比上次在酒吧见面的时候更加精致,眼线上挑,唇色略带一丝橘红。 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针织开衫,里面一件吊带打底,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男人可能晕3d,但绝对不可能晕36d,陈澄坐下后就光明正大的欣赏著她的美。 “看什么呢?”苏泠汐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却也並未遮挡。 第26章 去我家坐坐? 餐厅暖黄色的光线从上洒下,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区域。 陈澄面不改色地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看你今天的妆造,很上镜。” “就这吗?”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光线挺不错的,这家店的设计师有点东西,很出片。” 苏泠汐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的说辞,“喏,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做得很精致,每道菜都配了手绘插图,菜名也起得很有意境。 “烟雨江南”“落日熔金”“月下独酌”…… 一听这种名字就知道,价格肯定不会便宜,隨便一道都要八九十。 陈澄翻了翻菜单,点了几道卖相不错,看起来能吃饱的菜。 等菜的时候,苏泠汐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你那条红旗的视频,我看了好几遍。 “哦?感觉怎么样?” 苏泠汐放下杯子,目光认真了几分:“那束光打在红旗上的瞬间,真的很震撼。构图、光影、氛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夸奖我收了。”陈澄笑了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不过这种属於灵机一动,可遇而不可求。” “但能抓住那个灵机一动,本身就是能力。”苏泠汐认真地说,眼神里带著一种难得的诚恳,“这么多人只有你想到了这么做,这就是实力的体现。”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陈澄却假装板起脸:“就算你这么说,约拍该收的钱也是一分不能少的哦,最多给你打个九折。” “小气。”苏泠汐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菜陆续上来了,摆盘確实精致,每道菜都像一幅小型画作。 苏泠汐看著满桌的菜,拿出手机正打算拍照,又想起了面前就有一位专业的摄影师,便將手机递给了陈澄。 “大摄影师,能帮『金主妈妈』拍一下菜吗?” 她的脸上带著笑意,语气调侃。 陈澄也不排斥,毕竟吃人手短,接过手机后,熟练地打开专业模式,调整了一下白平衡跟曝光补偿。利用环境的灯光,给每道菜都拍了“写真”,构图讲究,光影到位,主打一个“高级感”。 拍完菜,又顺手帮苏泠汐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免费送你,谁让你是『金主妈妈』呢~” 苏泠汐看向照片中的自己。 画面里,她侧身坐在窗边,一只手托著下巴,目光望向镜头之外的某处。 暖黄色的壁灯从她左侧斜照过来,在鼻樑和颧骨上投下明暗的交界线,把她的面部轮廓勾勒得立体又柔和。 针织开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道弧线在光影中若隱若现,既不刻意暴露,又恰到好处地留足了想像空间。 “这……”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抬起头看向陈澄,语气里带著一丝惊讶,“你这隨手一拍,比我精修半天的还好看。” “主要是你本来就好看。五官立体,轮廓清晰,骨相好的人本来就上镜,更別说你还专门化了全妆,显得更加精致。”陈澄隨口就是一句称讚。 “是嘛?”她撩了一下髮丝,动作很自然,眼神更加明媚动人,“那我很期待渔山岛的约拍哦。” “放心吧,就你这顏值隨便找个地方站著都出片。”陈澄摆摆手,继续说道,“这话也不是我討好,只是在描述事实而已。” 《职业摄影师必备话术》已经深入他的本能,这种把专业话术和夸奖混在一起的说法,才会显得不油腻。 当然,这跟他的建模也有一定的关係,如果是江澈来说的话,说不定还会適得其反。 以前陈澄还特地发过一段帮已婚少妇的约拍实况记录,评论区点讚最高的两条是: “我搜男大学生就业指南,怎么到这来了?” “你的技术我不屑一顾,你的话术我逐帧分析。” 苏泠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显然是没有被这种话术轰炸过,扯开话题道: “那你现在是全职当视频博主吗?” “嗯,不想被工作束缚。现在的状態比较自由,我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真好啊。”苏泠汐托著下巴,目光有些悠远,“有时候想想,人这辈子到底图什么呢?买房买车、结婚生子,然后一辈子就困在房贷车贷里,等到还完了,人也老了。” “你这想法,放到相亲市场上,属於『三观不正』。”陈澄调侃道。 “所以我单身啊。”苏泠汐耸耸肩,语气轻鬆,“与其找个人凑合过,不如一个人自在。你呢?你应该不缺女朋友吧?” 陈澄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刚分手没多久。” “哦?”苏泠汐挑了挑眉,“什么原因?” “性格不合,好聚好散。”陈澄简单地带过,没有多说的意思。 苏泠汐看出他不愿多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转而说:“那你现在是什么状態?打算一直单著?” “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陈澄说,“先把视频做好再说,其他的隨缘。” “嗯,事业为重。”苏泠汐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渐渐从生活回到了周末的渔山岛之行。陈澄简单说了一下行程安排,苏泠汐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关於露营的问题。 “对了,你上次说准备了制服?”陈澄忽然想起这茬,隨口问了一句。 苏泠汐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怎么,期待了?” “隨口一问。”陈澄面不改色。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泠汐卖了个关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睫毛微微颤动。 吃完饭后,两人在餐厅门口道別。 苏泠汐站在门口的灯光下,晚风把她的短髮吹起,针织开衫的衣角也被风撩了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白的耀眼。 “那周末见?”她说道。 “周末见。”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说这话时,她歪了歪头,露出了一副狡黠的表情,期待著陈澄的回应。 陈澄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有点晚了,明天早起还有工作。” “那好吧。”她耸了耸肩,没有一丝遗憾的感觉,“那你路上小心哦。” “你也是。” 苏泠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到陈澄仍站在原地看著她,露出了个灿烂的表情,喊了一声:“周末见啊,男菩萨!” 然后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陈澄站在原地,点了一根利群。 烟雾在夜色里缓缓升起,被风吹散。 他想起苏泠汐今晚看他的眼神,那种带著试探和玩味的目光,像是在观察猎物,不急不躁,耐心十足。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两人聊得也很投机。 可惜陈澄又不是那种一勾搭就上鉤的小楚南了,大学期间也换过好几任女友,毕业又谈了三年恋爱,什么套路没见识过。 第一次吃完饭就提出“去家里坐坐”的小把戏,真要答应了怕不是现在已经被拖进黑名单了。 “金主妈妈”的钱可还没挣到呢,可別关係搞复杂了,还跑了单。 陈澄弹了弹菸灰,嘴角上扬。 反正暂时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享受曖昧的感觉就足够了。 至於最后会到哪一步? 谁知道呢。 他掐灭菸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 等车的间隙,他翻了一下微信,苏泠汐已经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今晚拍的那张照片和几张菜品的写真,文案写著:“和摄影师的晚餐,菜品好看得捨不得吃。” 苏泠汐在下面发了一堆狗头表情,应该是回復別人的评论。 陈澄笑了笑,给她点了个赞,然后关掉手机,坐上了回家的网约车。 第27章 黄道吉日 “应该就是这吧。” 天蒙蒙亮,陈澄背著相机包,在一处老小区內寻找著定位上说的地点。 四处张望的时候,发现有一幢单元大门上贴著大红色的“囍”字装饰,不用问了,肯定是这里了。 陈澄拿出特意租来的索尼a7m4,隨意地拍摄了几张照片用於调试机器。 昨天他还租了24-70mm f2.8和70-200mm f2.8两支镜头。 婚礼拍摄需要快速切换焦段,大变焦比定焦实用,f2.8的光圈在室內也能保证足够的进光量。 陈澄拍了几段空境,准备用於婚礼视频的开场素材后,便走上了四楼。 开门的是个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的女人,胸前还別著一朵花,想来应该是新娘的母亲了。 “你是...是摄影师吗?”她看到了陈澄背著的相机。 “是的阿姨,孙斌让我来的。”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小斌昨天就说了,说请了很厉害的摄影师帮忙。你吃过早饭吗?要不要来一碗『桂圆汆蛋』?” 虽然阿姨说的是疑问句,但一旁的亲戚立马走进了厨房,將一碗冒著热气的桂圆汆蛋端到了他面前。 这是甬城本地的婚嫁习俗,结婚当天的早上,两家人都会准备桂圆汆蛋和小笼包招待亲友,寓意团圆甜蜜。 陈澄推脱不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了起来,阿姨在一旁热情地张罗著“再加两个蛋”,他连连摆手说够了够了。 吃完早饭,陈澄进入工作状態。 他先环顾了一圈客厅的环境。 居中的主灯向四周的天花板延伸出四道红色拉花,无数个鏤空的“囍”字掛件垂落下来。沙发后的背景墙上贴著一个大大的“囍”字贴纸,上面装点著仿真花束,红金两色的气球组成的“拱门”扎在新娘臥室的门前。 整个屋子处处洋溢著新婚的甜蜜与幸福。 陈澄拍摄客厅的布置时,一个圆脸姑娘从“拱门”中走了出来,看到陈澄后立马冲他挥了挥手。 “摄影师来啦!快快快,化妆师已经在给新娘化妆了。” 陈澄点点头,拿著相机走进臥室。 新娘王晓雯坐在梳妆檯前,化妆师正拿著粉扑给她上底妆。她从镜子里看到陈澄,侧过身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辛苦你了。” “没事,这是我的工作。” 陈澄放下相机包,快速观察了一下臥室的光线。窗户朝东,早晨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光线柔和偏暖。 梳妆檯前亮著一盏环形补光灯,色温偏冷,两种光源混在一起,容易让人脸顏色发灰。 “能不能把那个补光灯关一下?”陈澄指了指梳妆檯上的环形灯,“自然光拍出来更通透,后期也好调。” 化妆师看了他一眼,有点犹豫:“可是关了会不会太暗?” 陈澄没解释,直接调高了iso,把光圈开到f2.8,按了一张试拍,然后把屏幕转给化妆师看。 画面里的人像肤色自然,光影过渡柔和,完全没有发灰的跡象。 “行啊帅哥,有两下子!”化妆师乾脆地关掉了补光灯。 陈澄先拍了几张王晓雯化妆的特写,每拍一张,他都会快速检查一下对焦和曝光,確保没有废片。 伴娘们在臥室的另一边整理伴娘服,互相帮忙系背后的带子,笑声不断。 陈澄抓拍了几张,构图自然,表情真实。 ...... 九点零八分,孙斌带著接亲车队到了。 楼下响起鞭炮声,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伴郎们的起鬨声。 女方亲戚在门口组成了一道“人墙”,几个小孩蹲在最前面,手伸得老长,嘴里喊著“红包红包”。 陈澄在人墙后进行拍摄,今天他主要任务是拍摄女方视角,孙斌那边有另外一个摄像师跟隨。 孙斌今天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著一束红玫瑰,脸上的笑容又紧张又兴奋。 他看到了正在拍摄的陈澄,两人对视了一下,陈澄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伴郎们此时则纷纷化身“財神爷”,从西装的口袋中掏出一个个正方形的小红包,里面放著五块和十块的纸幣,主要图一个喜庆。 在人墙即將“崩溃”的时候,陈澄已经退入了新娘的臥室中。 “砰砰砰!” “开门!接新娘了!” 伴郎们开始砸门,伴娘们在里面喊:“红包!不给红包不开门!” 陈澄蹲下身,用一个低角度拍下了这个画面: 红色的门缝里塞进来几个红包,伴娘们弯腰去捡,笑容灿烂。 几番拉扯之后,门终於开了,挤进来了一群人。 之后的游戏环节更是热闹又混乱。 伴郎们经歷了芥末刷牙、指压板伏地挺身等环节后,纷纷戴上了“痛苦面具”,但在一旁拍摄的陈澄倒是笑容满面。 看別人被整蛊总归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会转移罢了。 “最后一个游戏!”圆脸伴娘举著几个套环喊道,“新郎官,用这个套环把鞋盒套中,才能拿走新娘的高跟鞋。三次机会,套不中可要发红包哦~” 话音刚落,另一个伴娘把一只圆形鞋盒放在孙斌前方两米处,里面放著一双仿佛镶嵌著碎钻的银色高跟鞋。 人群开始起鬨,那套环比鞋盒大不了多少,离得这么远想三发套中,难度確实不小。 有伴郎已经开始掏红包准备了。 孙斌想了想,把三个套环都拿在了手上,掂了掂,瞄准一扔。 三个套环几乎叠在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全都精准地套中了鞋盒,“咔”地一音效卡住了。 整个房间安静了两秒。 “臥槽!!这都行?!!” “牛啊!孙哥!” “哎呀!我早说过今天是个好日子嘛!” 人群中发出一声声惊嘆,脸上都带著目瞪口呆的神情。 唯独一位阿姨脸上洋洋得意,正是她刚才说出了那句“好日子”。 后来陈澄打听到,这是孙斌的婶婶,也是今天的媒人。 这婚期就是她托人算的,据说是今年最好的黄道吉日。 孙斌一愣,隨即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转身向亲友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接著大步上前抱起鞋盒,得意地朝王晓雯晃了晃。 王晓雯此时坐在床上,穿著一身大红色的秀禾服,裙摆铺满了整个床,脸上的妆容精致完整。 她看著捧著鞋盒的孙斌,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眶却已经开始泛红。 孙斌单膝跪在她面前,从鞋盒里取出那双高跟鞋,小心翼翼地帮她穿上。 然后他抬起头,从口袋中拿出戒指,声音有些颤抖: “晓雯,嫁给我吧。” 王晓雯点了点头,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孙斌双手激动地发抖,试了好几次,才把戒指戴上王晓雯的无名指。 两人拥吻在一起,伴娘们在旁边鼓掌,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陈澄的相机始终记录著这令人羡慕的爱情。 他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 第28章 相遇的剧本总有杀青时 婚礼结束时已经两点了。 陈澄找了个空位坐下,將相机轻轻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舞台,刚才还是承载著祝福的道路,此刻也只剩下满地彩纸。服务员已经开始收拾热闹后的残局,动作利落,显然也早已习惯这种场景。 “如果没有分手的话,明年我应该也会踏上某条红毯吧。”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让陈澄都感觉意外。 但婚礼这种场合,总是有某种魔力,能把那些你以为已经翻篇的旧事重新勾出来,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轻轻戳你一下。 三年的时间,让两个人从陌生到亲密,最终却又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怀念倒也谈不上,只是在这种场合下难免有几分感慨。陈澄也早就想明白了一句话。 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本就不是为了陪伴到终点,他们带著各自的剧本登场,演过几场精彩的对手戏后,把该念的台词说尽,然后会在某个不起眼的节点安静地杀青。 “澄哥,你在这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孙斌带著王晓雯走了过来,拍了拍陈澄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澄哥,今天真是太感谢你来救场了!”孙斌握住陈澄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客气了,都是同学。”陈澄摆摆手,“再说这是我的工作嘛,过两天修完后期,我拿个u盘给你。” “不急不急,你慢慢来。”孙斌说著掏出红包递给了陈澄,“这是尾款,你收著。” 陈澄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愣了一下。 这厚度,少说也有大几千。 “这是不是太多了……” “应该的应该的。澄哥你今天拍的晓雯之前看了,说比婚庆公司推荐的好太多了!” 孙斌打断了陈澄推脱的话语,继续说道: “再说了临时让你来救场本来就应该加钱,你可是大博主了啊!能让你过来帮忙都是我赚到了!” 十几万粉丝的博主在鈄音里面並不起眼,但是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总归还是少见。 王晓雯也在一旁笑著点头:“澄哥,你如果还接婚庆摄影的话,以后我朋友结婚都推荐你!” “哈哈,偶尔客串,我也不是专门做这个的。”陈澄解释了下,也不再客气,大大方方地將红包塞进包里。 “哦对了,早上套圈的那个视频很有意思。”陈澄想起了这事,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小號,“我想回头髮在鈄音上,这得经过你们同意。” “哈哈哈,没问题。澄哥你想发就发,说不定我还能当个小网红呢!” 孙斌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甚至还带著几分期待。 王晓雯笑著拍了他一下,几人在笑声中道了別。 …… 回到家中,陈澄拆开红包数了数。 八千。 加上之前的定金,这单挣了一万出头,相当於200的旅行积分一下子回本了一半。 当然婚庆摄影这种活,本来就不是他的主业,他也不想之后一直忙碌这个。 但这至少让陈澄更加坚信了一点,当在某个领域做到足够专业的时候,钱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不过现在也没空想这些了,今天的素材还没处理,將读卡器插入电脑开始了剪辑工作。 忙完一切之后,时间到了七点。 套圈那个片段,他单独剪辑了出来。 从伴娘宣布游戏规则开始,到孙斌隨手一甩的慢动作回放,再到全场震惊的反应。 配乐他选了首轻快的电子乐,在套圈命中的那一刻卡上鼓点,效果炸裂。 视频导出后,打开“澄光生活”的后台,写了一段文案: “黄道吉日,你跟他比运气?#接亲现场#命中注定的缘分” 点击,发布! 做完这些后,陈澄拨通了江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了,江澈的声音带著疲惫,还夹杂著那头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有事说!为了你的渔山岛计划,我他么赶一天的方案了!!晚饭都没吃!” “別赶了,请你吃饭!过来接我!” 键盘声停了。 “果真吗义父?不会又要让我拍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江澈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又带著一丝怀疑。 “包真的啊!今天接了大学同学的一个婚庆摄影单子,小赚了一点。” “多少?” “一万吧,也不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传来了江澈的嘶吼声:“赤石!!!你他么一万还不多?妈的,就爱在兄弟面前装是吧!” “废话嘛这不是,不跟你炫耀,这挣钱的快乐不就少了一半?” 听著电话那头的嫉妒声,陈澄的嘴都快咧成“毒液”了。 “你他么的,我现在过来接你?等会去万象城吃日料,不狠狠宰你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陈澄掛了电话,换了一身衣服,对著镜子抓了抓头髮。镜子里的人精神抖擞,完全没有忙碌一天的感觉。 人只有做两件事时才会不知疲惫。 第一就是做所热爱的事。陈澄一直很喜欢摄影,以前靠著自学的技术就能接到约拍的单子,全靠著一股热爱的劲头。 第二就是准备贩剑做“坏事”,再长的前摇都改不了想整朋友的心。就像是陈澄以前吃到了巨难吃的东西,也能面不改色地说著“好吃”给江澈分享,看到他吃下后一脸便秘的样子后,才痛苦地吐出来。 下楼后没多久,陈澄就看到了自由光开了过来。 车窗摇下,江澈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澄的样子:“上车,饿死了。” “猪仔吧你。”陈澄拉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怎么没见过义父帅气的模样嘛?还盯著我看。” “你最近怎么看起来容光焕发啊?”江澈踩下油门,车辆匯入车流之中。 “不用打卡上班的快乐,你是体会不到的。懂不懂啊,牛马哥?” “艹!屮!艸!芔!赤石!” 江澈露出了一脸“顏艺”的表情,阴森森地看著陈澄。 “我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说白了就是个菜鸟驛站,里面都是小件货跟大件货。” 陈澄繫上了安全带,瞥了他一眼,“我劝你好好说话,今天是我请客。” 江澈回过头去,认真开车,“嘁!不过不用上班真好啊,我每天忙得要死。你倒是活得洒脱。” “哈哈,我这是对自己的生活有掌控力。想明白了自己究竟要做什么。”陈澄笑著掏出手机,瀏览著鈄音的后台数据,一边说著: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真正的自由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下午发布的短视频,热度正在发酵,播放量很快就突破了十万,网友们正在评论区中整活: “道士:我把生辰八字都翻烂了才挑出来黄道吉日,是在跟你闹呢?”配了一个挑衅的表情包。 “嫂子我不是挑事的人儿,但他遇到了你竟然还没有花光所有运气!” “哈哈哈,楼上的我真是服了,我找茬都想不出这句话。” 还有许多人也在分享著自己结婚当天幸运的事。 江澈继续开著车,侧过来看了一眼陈澄的手机,“自由这词听起来就带著距离感。你下午发的那个视频我也看了,这运气不得让新郎去买几张彩票啊。” “能娶到喜欢的人就已经足够幸运了,不过崽你也很幸运了,有爸爸带你出去吃晚饭。” “赤石!!!” 第29章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由 周六,渔山岛小分队微信群。 泠汐不加班:什么时候到呀?/疑问 澄光日记:大约20分钟吧,司机正在飆车中。 泠汐不加班:好嘞。我已经准备好了!/兴奋 紧跟著又是一条:你们吃早饭了吗?我买了饭糰跟豆浆! 澄光日记:没呢,本来打算接上你一起去吃的。 苏泠汐秒回:嘿嘿,那等会我来开,你们先吃。 陈澄放下手机,看了眼旁边脸上还掛著黑眼圈的江澈。 “你昨天不会还在赶稿子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江澈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看都没看他,“现在知道为父对你的爱了嘛?为了陪你出去玩,我连著好几天夜里赶设计了!” “行了行了。等会请你吃早饭,苏泠汐买好了。” “臥槽!她买的你请什么?” 陈澄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请客跟东西是不是我买的有啥关係?” “我真服了,他么的新概念请客?”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公寓前。 苏泠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套jk制服,藏青色的领结系在白色的衬衫领口,一件同色系的小西装穿在外面,仍旧挡不住山峦的起伏。 下身一条藏青色格纹裙正在隨风飘动,黑色的裤袜包裹著两条长腿至一双黑色的乐福鞋中,整个人显得纤细挺拔。 “这里这里~” 她右手上拿著两份早餐,正朝著自由光挥手,身旁还有个墨绿色的18寸行李箱。 江澈下车后接过早餐,顺手將行李放到后备箱中。 “给,早饭。”她將豆浆与饭糰递给两人,“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的,就都买了油条榨菜的饭糰。” 陈澄看了看她的穿搭,打著招呼:“苏老师今天穿的还挺好看的嘛。” “那当然了,不是要约拍嘛!箱子里还有另外一套制服。”苏泠汐坐上驾驶座,对著副驾上的陈澄眨了眨眼睛。 江澈咬了一口饭糰,打开后座的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苏泠汐…你开车吗?” “对啊。”苏泠汐繫上安全带,调整了下座椅,“你们吃早饭,等开到高速入口的时候再换,我也是拥有驾照多年的老司机了!” “味道不错啊。”陈澄吃著饭糰说道,目光看向她握方向盘的手,双手纤细骨节分明,指甲剪得修整,没有做美甲。 苏泠汐察觉到他的目光,装出一副嫌弃的模样,“咦~你最好说的是饭糰,你盯著我手说这话有点变態了。” 陈澄有点无语。 难道还会有人喜欢舔手不成? 嘶,也说不好,这世道都能有恋足癖了,恋手好像也没什么变態的。 作为一个乐子人,在不工作的时候,他总会语出惊人,“那你给我尝尝,我品一下什么味道。” 香气比巴掌先来到陈澄身上上,苏泠汐打了他一下,嫌弃地开始开车。 “誒,这还有个活人在呢!你们俩別打打闹闹的,看得我眼睛痛。”江澈吸了一口豆浆,翻了个白眼? 陈澄看向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对不起,忘了你还在车上了。” “你他么…” ……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通往象山石浦的省道。路两边的房子渐渐变矮,空气里开始能闻到海的味道,咸腥中带著一丝水汽。 苏泠汐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的味道,真不好闻。” “那肯定啊,这边码头都是捕鱼的,带著鱼腥味。”陈澄从口袋里摸出一板晕船药递给苏泠汐,“给,晕船药得提前半小时吃才能生效。今天坐的是小渔船,跟轮渡完全不一样。” 又过了二十分钟,车子停在了石浦码头。 陈澄边走边打著电话,寻找船老大的身影。 很快看到一个拿著手机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条小渔船的甲板上正在向他们招手。 “是你们今天要去渔山岛吧?赶紧来,就差你们了。” “这船……有点小啊。”江澈拎著行李,站在码头边打量著那条小渔船。 船身不算大,甲板上堆著渔网和泡沫箱,旁边还插著几根海钓的鱼竿,船尾掛著几件橘红色的救生衣,被海风吹得晃来晃去。 “去渔山岛的都是这种船。”陈澄率先跳上甲板,伸手帮苏泠汐把行李箱接过来,“大船进不去,那边码头小。” 苏泠汐踩著踏板上了船,面色有点发白。 “你还好吧?”陈澄关心道。 苏泠汐摇了摇手,“没…没事。没坐过这种船,有点害怕。” 江澈紧跟著上了船,在一旁说著:“没事,等会你去睡一觉。快上岛了,我们喊你。” “嗯嗯,那你们等会叫我。” 几人走过驾驶室进入船舱中,左右各摆著四张上下铺的床,白色的床单跟被子已经有点发黄。 “这条件…”江澈皱了皱眉。 “有地方睡就不错了。”陈澄將苏泠汐的行李放在中段的一个下铺,把自己的背包放在了上铺。“两个多小时呢,总不能一直站著吧。” 苏泠汐倒是没有嫌弃,把手提包放在了床铺上,通过窗户看了看外面泛黄的海水,就打算休息了。 毕竟她之前查的攻略说,这段海路风浪很大,就算吃了晕船药也可能会晕船,美女可不能吐在床上,特別是跟陈澄一起的时候。 船舱中还有几个人。 靠里的两张下铺上各坐著一个中年男人,都胖胖的,穿著摄影马甲,胸前口袋里塞满了镜头盖和滤镜。两人正在兴奋地低声討论著什么,陈澄隱约听到了“模特好高”“第一次见”之类的词。 他们的行李比陈澄的还夸张,两个巨大的摄影包占据了过道大半的空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长枪短炮的老法师了。 另一个乘客正起身准备去驾驶室看看。 陈澄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人身上顿了顿。 那人看起来得有一米八的身高,穿了件奶白色的洛丽塔长裙,裙摆上绣著繁复的玫瑰花纹,层层叠叠的蕾丝从领口蔓延到袖口。 栗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眼影是淡粉色的,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 五官清秀,皮肤白皙,喉结…… 嗯? 他收回目光,嘴角抽动了下,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拿出相机准备记录一下行程。 “各位,准备开船了,都坐稳啊!”船老大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著浓浓的口音。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整条船开始缓缓离开码头。 江澈正在驾驶舱內好奇地看著船老大的操作,驾驶舱有许多复杂的按键,船老大熟练地打著船舵。 他看见陈澄走了过来,使了个眼色,低身说道:“你看到那个萝莉塔妹子了吗?还挺好看的,人也好高啊。我打算等会去要个联繫方式。” 陈澄听到了这句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江澈察觉到他诡异的笑容。 “你没注意到他比你还高吗?” “比我高怎么了?我又不在乎。”江澈不以为意。 “那你注意到他的喉结比你还明显吗?”陈澄继续说。 江澈的表情僵住,瞳孔震了一下。 “男……男娘?!”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这妹子还挺好看的”,胃里翻涌起一种比晕船更强烈的噁心感。 陈澄忍住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大点事,人家这叫忽略世俗眼光追求自由,你可不能带著有色眼镜看別人,我怕你被掛小红薯上。” “当然,你的打算又何尝不是种自由呢!我相信你会成为超越比利王的男人!加油,澈!” 空气中泛起了“哲学”的气息。 第30章 它叫做「澄」 “超越比利王?”江澈脸都快绿了,“求求了,你当个人吧。” 陈澄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没事,我不会歧视你的。兄弟的幸福最重要了。” “煞笔滚远。”江澈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回去睡觉了,到了再叫我。” 陈澄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走到了船舷边,举起相机记录沿途的风景。 渔船已经驶出了港口,岸边的建筑渐渐变小,船尾拖出一条白色浪花。 可惜的是浙省近海的海水因为长江与洋流的原因,一直都是跟泥浆一般,拍了几个镜头陈澄就回到了驾驶室。 陈澄递了一根烟给船老大,“师傅,我们这多久能到渔山岛啊。” 船老大接过烟,看了眼他的相机:“两个半小时吧,你也是去拍照的?” “对啊,听说风景很好。” “那你们来对时候了,再过段时间听说就不能上岛了。”船老大吐出一口烟,眯著眼睛看向远方,“而且这两天天气好,没什么风浪。上个月,有一次浪大到船都出不了海,游客都困在岛上好几天。” “为啥以后上不了岛了?师傅,岛上的条件怎么样?”陈澄问。 “听说好像跟军事有关,条件嘛。”船老大摇了摇头,“真不咋地,就几间民宿,基本都是钓鱼佬才去的。钓鱼佬又不在乎这个,人越少反正越喜欢。” “哈哈哈哈,无论多险峻的环境,只要有鱼就会出现钓鱼佬。我在网上还见悬崖上的钓鱼佬,都不知道怎么上去的。”陈澄顺著说道。 “钓鱼佬嘛,不足为奇。你们去岛上准备海钓嘛?钓竿可以租的。” “还没打算好。” 船老大挑了挑眉,像是准备说一个秘密般低声道:“我跟你说,去海钓的话最好是带姑娘一起去。” 陈澄闻言有点迷惑:“这是什么说法?” “哈哈哈,因为姑娘通常因为体质的关係都会晕船,她们一吐就相当於打窝了。” 陈澄跟著笑道:“哈哈哈哈,大哥难道你就是天才?!” …… 两个半小时后。 “快到了。”陈澄將睡觉的两人叫醒。 一座小岛的轮廓从海平面上浮现出来。岛不大,植被茂密,最高处矗立著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渔船减速,缓缓靠近码头,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下的礁石跟海草。 渔山岛比陈澄想像的要原始得多。码头石壁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圆润,上面长满了绿色的海藻。一条水泥小路从岸边延伸向岛內,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草丛。 “陈澄,我们去哪扎营?”苏泠汐拖著她那个墨绿色的行李箱。 陈澄看了看手机里存的攻略:“三號营地,视野最好。” 三人一路上坡朝著营地走去,陈澄看苏泠汐拎著行李箱颇为费劲的样子,便接过后走在后面。 苏泠汐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在阳光的衬托下显得十分耀眼,像是日系高中生从动画里走了出来。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终於到了目的地。 三號营地在渔山岛的东面,面朝大海,是岛上最好的观赏日出地点。 “臥槽。”江澈放下行李,看著眼前的海景,“这水也太清了吧?跟咱们那的黄泥巴海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海面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片碧玉色,远处则是深不见底的蔚蓝,几艘渔船散落在海面上,还能看到拋竿的钓鱼佬。 “那是,我都跟你说了是好地方。”陈澄点起一根烟。 “那我们住哪呢?”苏泠汐环顾了一圈营地,已经有几顶帐篷扎在了上面。 “帐篷都带好了。”陈澄拍了拍身后的登山包,“我跟江澈住一顶,你住他那顶。” 两人拿下登山包上掛著的帐篷,陈澄的是赤红色,江澈的则是橙色。 “你这顶帐篷我怎么没见过?”陈澄接过橙色那顶开始拆包装。 “新买的啊,我这人办事你放心。”江澈一脸得意。 三人在营地中选了一块相对平坦的位置。地面是柔软的草甸,踩上去有种踩在地毯上的感觉,不用担心硌得慌。 前后不到十分钟,营地上已经扎好了两顶帐篷跟一个天幕,天幕下摆了几个摺叠的小马扎。 苏泠汐坐在马扎上,翘著二郎腿,闭著眼享受著海风的吹拂。 “这才是生活啊。”她伸了个懒腰,露出满足的表情。 “还没到享受的时候呢。”江澈从背包里翻出几盒自热锅,“先凑合一顿,晚上让陈澄煮饭。” 自热锅这种户外食品,主打一个方便。撕开包装,把食材和调料倒进內胆,在外胆里加水,盖上盖子等十五分钟就能吃。 三盒自热锅並排摆在地上,热气从盖子上的小孔里冒出来,带著食物的香味,很快就熟了。 “你这个看起来不错啊。”陈澄伸长脖子,看向苏泠汐那边。 苏泠汐护住自热锅转过身去,白了他一眼:“想得美,吃你自己的。” “小气。”陈澄撇撇嘴,继续吃著自己那份。 “下午干什么?”江澈已经吃完了自热锅,把空盒子塞进垃圾袋里。 “钓鱼。”陈澄指了指码头方向,“船老大说那边可以租海竿,石九公很多,隨便钓钓就能上。” “海钓?”苏泠汐眼睛一亮,“我没试过誒,好玩吗?” “还行吧,石九公个头比较小,没什么拉力。”陈澄说 “那我也要钓!”苏泠汐举起手,像个要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行,都去。” 下午两点多,三人收拾完东西,问附近的民宿老板租了三根鱼竿,买了点串鉤跟铅坠,就前往了码头边的礁石区。 “就这儿吧。”陈澄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平台,放下鱼竿,“把串鉤绑在鱼线上,上面有仿真虾用来吸引鱼咬口,底下掛个铅坠拋下去就行,石九公很容易钓的。” 江澈已经开始绑钓组了,手法熟练,三下五除二就把串鉤绑好,底部掛上铅坠后便拋了竿。 苏泠汐蹲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他们的操作,时不时问一句“这个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绑”。 “来,你试试。”陈澄帮她把钓组绑好拋竿后,將鱼竿递给了她,“你就缓缓地往回摇轮,摇一会等一会,让鱼咬口,儘量保持鱼线在绷紧状態。盯著竿稍,竿稍如果突然一沉,那就是上鱼了。” 苏泠汐握著竿柄,慢慢地摇动纺车轮,眼睛紧紧盯著竿梢。 “就这样等著?” “对,有动静就提竿。”陈澄自己也把钓组拋了下去,然后坐在礁石上,点了一根烟。 海风吹得苏泠汐的短髮飘起,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她时不时抬手將头髮撩至耳后。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专注地盯著竿稍,搭配上今天的穿搭,显得格外动人。 又拋了几竿后,江澈的竿梢猛地一沉。 “来了。”他手腕一动,抬杆摇轮,鱼线收回一看,串鉤上正掛著三条石九公,通体红褐色,背鰭张开。可惜个体不大,十公分左右,看著也就一二两的样子。 “牛哇,一桿上三条,看来这里鱼挺多的。”陈澄夸讚道。 苏泠汐看著鱼眼睛发亮,正想说什么,自己的竿稍也沉了沉。 “啊~上鱼了!我也上鱼了!”她兴奋地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线,感觉差不多后猛地一抬杆,一条石九公被甩出水面,直接落到了身后的土堆里。 “哈哈哈哈~我钓到了。”苏泠汐兴奋地跳了起来,就想过去抓鱼。 “等等。”陈澄连忙喊道,隨后放下鱼竿,跑了过去,“这鱼不能用手抓,有毒的,被鱼鰭刺到的话得痛好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带来的路亚钳,夹住石九公的嘴巴把它提了起来,看著有三两的样子,比江澈那几条要大。 苏泠汐被陈澄的话嚇了一跳,不过整个人依旧十分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在海里钓到鱼。 “这鱼有毒的话,可以吃吗?”她仔细观察了下石九公。 “这鱼放汤可鲜了,不过不太好弄。”江澈看向陈澄,“这个你会搞吗?” 陈澄也没有把握,毕竟很少接触到这种带毒的食材,他怕自己的处理手法跟刀功不过关。 不过在“金主妈妈”面前,显然是不能露怯的,他唤出系统,在商城中找到厨艺。 【旅行积分:300】 【当前厨艺等级:lv1(业余)】 【升级至lv2(半专业)需消耗100积分】 【註:lv2厨艺將解锁刀工、火候、调味、食材处理等方面的部分知识,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户外烹飪场景。】 100积分,確认升级! 大量的厨艺知识涌入脑海,石九公的烹飪方法就包含其中。 “简单,包在我身上,晚上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陈澄信心满满的说道,內心却有点心痛积分的消耗。 两人听到他这话,也就继续放心地去钓鱼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三个人开启了狂拉模式。 串鉤这种钓组,本来就是为小鱼设计的,五个鉤子同时下水,经常一提竿就是两三条。石九公虽然个头不大,但胜在密度高,几乎竿竿有口。 桶里的鱼越来越多,红褐色的石九公堆在一起,最顶上的几条仍在无助地呼吸。 “差不多了,回去了。”陈澄看了看桶里,“挑几条大的晚上吃,剩下的问民宿老板换点冰块跟香料。” 几人收起了鱼竿,准备回程,苏泠汐给鱼桶拍了张照,正在兴奋地聊著微信,估计是在跟她的小姐妹分享鱼获。 回到营地处理了石九公,已经4点多了,光线开始变得柔和,不再刺眼。 “走吧,苏泠汐,给你拍照去了。” “好呀好呀!”苏泠汐眼睛一亮,钻进帐篷里开始补妆。 江澈凑过来问道:“那我干啥?” “补光。”陈澄从背包里掏出了块补光板递给他,“等会听我指挥。” 苏泠汐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容更加精致,五官看起来更立体,气色也更加明媚。 化妆这门技术不愧是“东亚四大邪术”之一,全妆的女生跟平常相比就像是换了个人。 当然,这都是金钱加持的效果,女生的化妆品可太贵了。 苏泠汐走到陈澄边上,跟他悄悄说了一句:“陈澄,你肯定不知道,我今天这条裙子叫做『澄』哦~” 陈澄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苏泠汐身上的那条藏青色格纹jk裙,又抬头看到她狡黠的眼神,脑子里转了圈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这样啊,那你给我多付点,就当做是冠名费了。”他摊了摊手,然后挨了一下。 “小气。”苏泠汐白了他一眼,“人家品牌方取的名字,还得我付你冠名费啊?” “那你特意告诉我,是在暗示什么?”陈澄凑的更近了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苏泠汐露出个明媚的笑容,转身就走,空气中还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她的裙摆在风中晃动,走远了几米,回头对陈澄喊道:“走了,拍照拍照。” 陈澄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人还挺会的啊,总是不经意间地撩一下,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是个高手啊。 “走了,发什么呆呢!”江澈扛著反光板撞了他一下,“人家都走远了。” 陈澄回过神来,拿起相机跟了上去。 第31章 与友同行 三人在附近转了圈,最后找到了处绝佳的机位。 这里是一片向海延伸的缓坡,草甸上零星点缀著几簇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最妙的是从这个角度望去,岛上那座红白相间的灯塔处在画面的黄金分割点上,能成为构图上的绝佳背景。 “就这儿了。”陈澄放下背包,环顾四周,快速在脑海里勾勒出几种构图方案。 他指挥江澈把补光板架在左侧偏上的位置,利用自然光做主光源,补光板负责填充右侧的阴影,让面部光线更加均匀柔和。 苏泠汐按照他的指示站在缓坡的最高处,晚风从海面吹来,吹得她的裙摆轻轻飘动,短髮也被撩起几缕,在脸颊旁飞舞。 一连串的快门按下,捕捉著她脸上不同的表情变化。 苏泠汐起初还有些紧张,动作略显僵硬,但在陈澄的引导下很快就放鬆了下来。 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像是排练过很多次一样。 陈澄一边拍摄一边想著要不要给她打个折。 妈的,黑丝jk的大熊妹子看起来可真养眼啊,感觉都能到互勉的程度了。 “誒,那边也有人拍照呢。”江澈忽然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地。 陈澄顺著他的手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船上的那个萝莉塔“姑娘”。 此刻他正站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裙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举著一把蕾丝遮阳伞,姿势优雅。 旁边两个穿摄影马甲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举著镜头疯狂按快门,嘴里还念叨著“好好好,这个角度好”“头再往左偏一点”。 “那不是…”江澈过了一会,也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啊。”陈澄忍著笑,“人家的动作还挺专业的呢。” “我欣赏不来。”江澈嘟囔道。 苏泠汐也凑过来往那边看了眼:“那个小姐姐身材比例真好啊,腿那么长。誒,你们认识啊?” 陈澄跟江澈对视了一眼,然后无视了对方疯狂摆弄的眼色,说道。 “我不认识,江澈认识。” “你他么的,我不认识,你別乱说。”江澈赶紧否认。 “我不认识啊。”陈澄一脸无辜,“刚在船上的时候,不是你想去拿联繫方式吗?” “臥槽!赤石!那他么是个男……”他咽下了想说的话,低著头开始对陈澄无声输出著甬式脏话。 苏泠汐瞪大眼睛看看江澈,又看了眼陈澄憋笑的表情,露出了一副“我懂了”的神情。 “哦~”她拖长了调子,修长的手指指向江澈,“原来你喜欢这种调调啊?” “我不是,我没有,別胡说。”江澈立马一个否认三连。 苏泠汐笑得弯下了腰,胸前的起伏更加壮观,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人家穿这套真挺好看的,男生的腿本来就比女生的比例更好,有很多丝袜的腿模其实都是男的。再说他这么自信地摆出姿势在那拍照,我挺佩服的。” 苏泠汐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这倒也是。”陈澄点了点头,“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在意別人的眼光,这本身就充满了勇气,是种特殊的追求自由的方式。” 江澈撇了撇嘴,倒也没再那么噁心,“反正我接受不了。” “你还接受不了起来了,人家还看不上你呢!”陈澄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的澈儿啊,菜场上的猪一般也就200斤左右,我很担心你啊。” “你他么!赤石!!!” 太阳逐渐开始西沉,海面被夕阳的光线映成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 陈澄抓住这最后的“黄金时刻”,给苏泠汐拍了一套海边的剪影照。 “好了,收工。”陈澄背上相机,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回去给你们做大餐。”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苏泠汐跑了过来,想看看原片。 陈澄將相机递给她。 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她背对镜头,双手比出一个“心”形,恰好框起沉在海平面的夕阳,橘色霞光从她的手中散发出来,照在起伏的波涛之上,剪影显得格外浪漫。 苏泠汐看向陈澄,眼里星光点点,称讚道:“哇~澄老师,你技术真好啊。” 更好的技术你都还没见识过呢。 陈澄想著,摆了摆手:“你再怎么夸,该收的钱我一样收。” “哼。”苏泠汐白了白他。 “別夸了,孩子要饿死了。”江澈在一旁收拾著补光板,一心只想回营地吃饭。 “走了,让你们见识下我的手艺。” …… 回到营地,海风开始变大。 江澈正在拆天幕,陈澄则从背包里掏出用於烹飪的装备,苏泠汐拿著“荒野征途”的露营灯给他照明。 “呲啦。” 陈澄將已经祛除毒腺跟內臟的石九公,放进爆香薑丝的热油之中,鱼身煎至两面焦黄,很快就飘起一股鲜香的气味。 江澈在一旁闻著直咽口水。 再倒入早就准备好的开水,汤很快变成了奶白色,撒下胡椒粉跟一点点盐用於提鲜,再丟下几段葱丝,一锅鱼汤便可以出锅了。 陈澄给两人各盛了一碗。 苏泠汐用勺子舀起鱼汤吹了吹,小口地抿入,一股鲜意立刻从舌尖暖入胃中。 “好喝!”她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语气中带著惊喜,“澄老师,你这手艺也太绝了吧?我还以为你只会拍照呢,本想著无论多难吃都要夸夸你,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厉害。” “嘖嘖,你这人也是『邪恶梔子花』是吧?还想要捧杀我。”陈澄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悠悠地喝著。 “哎呀,没有啦。我现在是真心实意的夸奖。”苏泠汐又喝了几口,脸颊被蒸汽熏得泛红,“鱼肉也好嫩,比我在饭店里吃到的还好吃。” 一旁的江澈根本没空说话,嘴巴跟铁做的一样,根本不顾鱼汤的温度,就一个劲的狂吃。 “不是,澈啊。你他么感觉不到温度了是吧?”陈澄一脸嫌弃地看著他。 “別他么废话。”江澈啃起了鱼身,把鱼骨吐在地上的垃圾袋中,“我只负责吃,你们俩爱说啥说啥,我听不见。” 苏泠汐被他的样子逗笑,护住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你离我远点,別把口水溅过来了。” 三个人吃著自热饭,就著鱼汤,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陈澄將“荒野征途”送的灯串掛在了两个帐篷上,按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把扎营地照得温馨又浪漫。 苏泠汐看著那些灯串,“陈澄,你还挺会搞氛围感的嘛。” “品牌方送的装备,不用白不用。”陈澄又將露营灯掛在了橙色的帐篷上,调节成暖光模式。 灯串跟露营灯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將帐篷前的空间渲染得像是一家户外咖啡厅。 海风从西北方徐来,头顶的星空开始闪烁。 三人在帐篷前围坐成一圈,喝著雪花啤酒,望著星空,享受著自由的感觉。 “这他么才叫『勇闯天涯』。”江澈喝了一口啤酒,看著露营地后方的悬崖,对著大海喊道。。 渔山岛的星空比武功山上的更加震撼。 这里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也没有大山的遮挡,银河仿佛从海平面升起,横跨了整个天空。 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低沉且带有节奏感的声音,偶尔有渔船从远方驶过,船尾的灯光照在海面上跟银河相呼应。 “好美啊。”苏泠汐小声地感慨著,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美的星空了。” “嗝。”江澈打出了一个酒嗝,“这才是自由嘛。” 陈澄吐出一口烟雾,没有接话。 他想起了武功山上的后两天,自己一个人露营的时候。 身边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朋友可以一起分享美景。 延时拍摄的星空素材倒也也很好看,但却带著一丝孤独感。 陈澄喝了一口雪花,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江澈正仰头望著星空发呆,苏泠汐则低头刷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种感觉跟在山上时完全不一样,他有点失神。 “在想什么?”苏泠汐察觉到了陈澄的目光。 “没什么。”陈澄举起啤酒罐向两人示意。 “乾杯~” “乾杯乾杯~” 第32章 孔明灯 “乾杯~” 啤酒罐碰撞后,泡沫溅射到了三人手上,但没有人在意,都仰头喝了一口。 “哦对了。”江澈突然站了起来,跑向自己的背包,翻出了几个东西拿了过来,“我带了孔明灯,要不要放一下?” “好啊好啊,哇~江老师你也好浪漫啊~” 苏泠汐调侃的语气,让江澈因喝酒而发红的脸颊更加滚烫。 “是不是要在孔明灯上写点什么?”陈澄突然想到。 “对哦,你说的有道理。好像说是要把愿望写在孔明灯上放飞,愿望就会实现吧。”江澈一拍脑袋,又从包里翻出了一盒马克笔,拿出两支递给他们。 三人將孔明灯放在了各自的马扎上,就著暖黄色的灯光写了起来。 陈澄写下了“自由的灵魂永不困於荆棘”。 这是系统激活时的第一句话,也是照亮他人生理想的一句话,他希望自己能永远享受自由的感觉,不被琐事所困扰。 写完后陈澄向右边探了探头,江澈的好像是“成功减肥。能跟朋友们一直聚在一起”,后面还有一些被他的身体挡住了。 陈澄转向左边,刚一转身就看到苏泠汐正在偷看他的孔明灯。 “誒,干嘛呢你?怎么还偷看啊!” 苏泠汐吐了吐粉嫩的小舌,“略~我就看。” “那你也给我看看。”陈澄刚一动身,苏泠汐立马拿著孔明灯跑远了。 “才不给你看呢,女孩子的秘密你少管。” “你他么……算了,不跟你计较。澈啊,写完了没?你搁灯上写作文是吧?”陈澄被海风吹得有点头晕,吐槽起了江澈。 江澈拿著孔明灯站起身来,“写完了,少说废话!开放!!” 三人带著自己的孔明灯,找了一个避风的位置,陈澄掏出了自己的防风打火机递给苏泠汐。 “女士优先,你先来吧。” 苏泠汐也没客气,接过火机,让孔明灯顺著风的方向先膨胀一点,隨后点燃了底部的蜡块,火苗轻轻跳动,热气往上让孔明灯更加膨胀。 她感受到孔明灯往上飘起的力道,缓缓鬆开顶上的手。 它晃了晃,像是一颗升起的星星,顺著西北方吹过来的晚风,带著苏泠汐的心愿,飘向东边的大海。 “搞定~到你们啦。” 两人也学著苏泠汐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放飞了孔明灯,三颗“星星”缓缓飞向远方。 “嘶~还真別说,挺有仪式感的。”江澈点起一根烟,又顺势递了一根给陈澄。 “不然小情侣为啥爱放孔明灯?”陈澄吐出一口烟雾,“我跟你们说,我之前元旦那晚在天一广场卖孔明灯,哈哈,两个小时挣了三千多!!” “这么多!!!那今年我跟你一起去卖孔明灯行不行啊?澄老师~”苏泠汐拉起陈澄衣角,撒起了娇。 “那你得跑得够快才行。”江澈瞥了一眼苏泠汐,“他那天晚上后来跟我说,被城管追了半小时,差点就被抓去喝茶了。” “笑死,城管还能追得上我?”陈澄被海风吹起了酒意,大手一挥,“行啊,今年我们一起去卖!简直是白捡的钱!” “嘿嘿。”苏泠汐脸色红红的,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走啦走啦~回去睡觉了,也不早了。明天我叫你们起来看日出。” “好嘞,走了走了。” “江澈,你晚上別打呼嚕啊!我今天没带耳塞!” “赤石!!!” …… 海浪一下下亲吻著礁石,礁石只能愣在原地接受,被迫发出一阵阵的水花声。 不过叫醒苏泠汐的,却並非海浪声,而是隔壁江澈打雷般的呼嚕声。 “吼~嚕~” 她无奈地翻了个身,手从睡袋中伸出摸索到了手机,屏幕亮起。 04:36 隔著帐篷布,都抵挡不住江澈声音顽强地传过来,偶尔好像还夹杂著几句梦话。 “也不知道陈澄怎么睡得著的?” 苏泠汐想起陈澄,脑海中浮现出他的样子。 稜角分明的脸,拍照时的专注,做饭时的从容,突然靠近后的窃语,以及他酒后说著卖孔明灯时的自信。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发烫。 “苏泠汐你清醒一点。”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深呼吸了几次,感觉脸上的温度终於降了下来。 她坐起身,拉开了帐篷。 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著咸腥的味道,十一月的气温已经降到了个位数。 她今天换了一套户外的装扮,明黄色衝锋衣配著黑色下装,踩著一双同样黄色的登山鞋,一头齐肩短髮因刚睡醒略显凌乱,反倒衬托出一股颯爽的感觉。 苏泠汐走出帐篷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因睡睡袋而僵硬的身体。 走到一旁拉开了隔壁的帐篷,探进半个脑袋。 帐篷中,陈澄睡在靠里的位置,呼吸均匀。 微弱的光线下,只能看清个朦朧的轮廓,他的脸部线条流畅,五官立体分明,越看越觉得耐看。 这人睡觉还挺乖的嘛,下頜线真好看啊,怎么脸又热热的了。 苏泠汐拍了拍泛红的脸颊,伸手推了推陈澄的睡袋。 “起床啦~” 陈澄睁开眼睛,声音有点沙哑。 “几点了?” “快五点了。” 他坐起身,从睡袋里爬了出来,伸脚踢了踢江澈的睡袋。 “別睡了,赶紧起来。” “別吵...你先起来,给我泡个咖啡。”江澈將头蒙在充气枕头上,又睡了过去。 陈澄穿上外套,便准备出去,“不管他了。” 两人洗漱了一下,已经五点十五了。 陈澄从背包里翻出掛耳咖啡,將刚煮开的热水倒入杯中,咖啡的香味立刻瀰漫开来。 苏泠汐坐在马扎上,看著前方墨色的大海,接过咖啡杯,小口抿了下。 一股暖意顺著口腔瀰漫到全身,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营地正对著大海,没有任何遮挡,是岛上最好的日出观景点。 从这个角度望去,海平面像是一条笔直的线,把天空和海洋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澄架好了索尼zv-1,检查了一遍参数,设定延时拍摄模式,確认无误后按下了录製键。 相机开始以固定的频率拍摄照片,后期合成视频后,就能看到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全过程。 海平面上开始泛起橙色的光晕,向上过渡渐渐点亮了天空。 “感觉真好啊。”苏泠汐感嘆道,“就这样坐著,静静地看著日出。” “嘶哈~”陈澄喝了口咖啡,吐出一口白气,“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海边的日出。” 苏泠汐立马站了起来,深情严肃地看向他。 “你的第一次,我会负责的!” 陈澄白了白她,“你养我啊?” “我养你啊!” “呵,你先养好你自己吧,傻瓜。” 两人对视了一阵,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经典之所以能成为经典,就是因为情感表达能够深入人心。 星爷的《喜剧之王》就是这样的作品。 “对了。”苏泠汐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昨天不是用运动相机在录钓鱼嘛,要不要开个直播?跟网友们一起看日出。” “现在直播?”陈澄犹豫了一下,这样临时起意的直播,他还真没试过。 “嗯嗯,你视频里不是说自己是『网际网路脚替』嘛?那走到了海岛跟大家分享,不是很应景嘛?”苏泠汐放下咖啡杯,鼓励道,“来嘛,就播一会~” 陈澄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十一月中旬的海边日出,这確实是一个值得分享的时刻。 他翻出运动相机连上手机,点进了“澄光生活”的帐號,粉丝已经涨到了十三万,比大號还多,正好可以试试水。 標题他想了三秒,打了一行字:“渔山岛日出,跟你分享海岛的第一抹光芒。” 开启了直播。 第33章 新的奖励 陈澄將运动相机固定在了便携三脚架上,直播画面对准了东方的海平面。 远方的那抹橙光中间,开始泛起金光,天光更亮了几分。 “早啊各位,这里是渔山岛,东海深处的一个小岛。” 直播间进来了十来个人,陈澄拿著手机打了个招呼。 “现在是早上五点二十三分,再有几分钟太阳应该就出来了。” 弹幕开始飘起来。 “大冬天的主播起这么早?” “渔山岛?那是什么地方?” “这就是熬夜福利吗?还能看到海上日出!” “哇,活捉澄老师,竟然开直播了!” 陈澄看了眼弹幕,那条应该是老粉发的,接著说道:“第一次直播,不好之处大家多多包涵。渔山岛在象山县,坐船两个多小时就能到了。” 苏泠汐坐在旁边,捧著咖啡杯,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著陈澄直播的样子,嘴角上扬,心里想著陈澄这状態还挺鬆弛的嘛,直播也不紧张。 “昨天跟朋友们一起来的,昨晚在这露营。”陈澄拿起三脚架將镜头转了转,“条件一般,海风挺大的,幸好风景不错。” 镜头刚转到帐篷的时候,江澈顶著一头鸡窝般的头髮走了出来,衝锋衣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拖在地上。 弹幕开始活跃起来。 “风景是挺好的,露营感觉很棒。” “臥槽!!这不是钓鱼哥嘛?钓鱼哥衣服赎回来了?” “谁?钓鱼哥是谁?” “就是之前『真正的钓鱼佬』那期视频,卖衣服买鱼竿的。” 陈澄瞥了眼弹幕,笑了起来:“哈哈哈节目效果,如有雷同,就是真的。” “噗~”苏泠汐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澈眯著眼睛,嘴里嘟囔著:“几点了?你们怎么不叫我啊?” 隨后他看到了陈澄举著云顶相机正对著他,猛然转过身去,声音都变了个调子。 “你他么不会在直播吧?!!” 弹幕又多了许多,显然熬夜的粉丝还挺多的。 “真的是钓鱼哥!” “已截图,表情包马上上传,钓鱼哥『赛博永生』!” “呲溜,穿著衣服的样子,第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陈澄將三脚架重新固定在了地面上,继续直播日出,嘴上却是没停。 “前面那个呲溜的冷静一下,这里是直播区不是无人区。好了,给大家继续播日出吧。” 太阳开始露出了第一道弧线,金红金红的,像是一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铁。 弧线越来越大,半圆、大半圆,最后“挣脱”了海平面,完整地出现在天际。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但这份美足够震撼人心了。 “能带著大家一起欣赏各地的风景,是我做视频的初衷。借著这份美好的画面,祝愿大家心想事成,身体健康啦~” 陈澄也是第一次看海面上的日出,內心有点触动,跟网友们聊了起来。 直播间安静了一阵,然后弹幕像潮水一样涌来,变成了许愿区。 “臥槽,这也太好看了吧。” “希望今年能成功上岸。” “希望能跟xxx永远在一起。” “希望......” “好了,日出也看完了。”他继续说著,“我们得去吃早饭了,今天还要在岛上逛逛拍点素材。大家记得关注我『澄光日记』的帐號哦,回头会剪成视频发出来。” “再播一会吧,难得抓到活著的澄老师。” “澄老师之前那期红旗的视频,真的太震撼了。” “呲溜,求求了,再让我看一眼钓鱼哥吧。” 陈澄正准备关直播,看到了这条弹幕。 於是拿起了三脚架,对准坐在一旁喝著咖啡的江澈,“网友们想跟你再打声招呼。” 江澈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严肃地说著:“大家好,衣服已经赎回来了,谢谢大家关心。” 然后转身就走。 弹幕上充斥著“哈哈哈哈”。 我澈儿也是挺会整活的,说不定能成个小网红。 陈澄没由来地想著,隨后將镜头对准自己,说著结束语。 “这里是澄光日记,你们的『网际网路脚替』。希望能带大家走遍世界的美好,带你们领略各地不同的风光,让你们看著视频享受自由。那直播就结束了,让我们,下一站再见。” 弹幕交替著“替我自由”跟“下一站,再见”两句话。 陈澄笑著关闭了直播,將运动相机跟索尼zv-1收了起来。 “行了,我给你们弄点吃的。等会我们再逛逛岛,找个地方给你拍一套。下午就回去了。” 苏泠汐在一旁右手托著头,目光盯著他。 “看什么呢?脸上有东西?”陈澄转头看著她。 苏泠汐眨了眨眼,“看你啊。你直播的时候状態挺鬆弛的,不像第一次。” “是吗?”陈澄从背包里掏出炉头摆弄著,“就当做跟朋友分享点好看的风景了,都是『家人们』呢!” “这就是你能做起来的原因。”苏泠汐认真地说,“你给人的感觉很真实。” 陈澄摆了摆手:“行了,別夸了,我要是有尾巴的话都要翘起来了。” “嗯?前尾猴?” 陈澄瞬间转过头看著苏泠汐:“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这他么是怎么想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你少管,煮饭吧。” …… “这就是『仙人桥』是吧?” 江澈眯著眼睛,看向前方天然形成的海蚀拱门。 几十米高的岩石被海浪千万年的冲刷所掏空,留下一个拱形的空洞,海水在下方的礁石间翻涌,白色的浪花一次次撞击在黑色的岩石上。 “这地方要是晚上来,应该挺嚇人的。”苏泠汐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来都来了,拍个合影吧。”陈澄將相机固定在身前几米处,设置好了模式,走到预设的画面中间。 江澈在他右边,苏泠汐在左边,几人利用手上的登山杖摆出姿势,拍了几张经典的户外游客照。 “等回去了,我发群里。” 三人在岛上逛了將近两个小时,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素材。苏泠汐今天是户外风,在灯塔、礁石、草甸等不同的场景中拍了几组照片,陈澄拍摄的每一组都让苏泠汐觉得物超所值。 中午,三人在村里经营的小卖部里吃了午饭。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说话带著浓重的象山口音,做出来的海鲜面却是一绝。 麵条是手擀的,筋道弹牙。汤底是用鱼骨和虾头熬的,鲜得让人想把碗都舔乾净。配料更是丰富,有皮皮虾、有蛤蜊、有魷鱼,还有几块新鲜的带鱼,都是早上刚从船上卸下来的。 “好吃!”苏泠汐吃了一口,眼睛亮了,“比我在城里吃的那些海鲜面强多了。” “那肯定,人家用的是刚从码头来的食材,城里用的是冷冻货,能一样吗?”江澈已经埋头吃了起来,汤汁溅到了下巴上也没空擦。 陈澄慢条斯理地吃著,一边吃一边用手机拍了几张面的特写,留著以后剪视频用。 吃完面,三人拖著行李往码头走。 回去的船比来的时候稍微大一点,但条件也好不到哪去。苏泠汐坐在船舱里跟陈澄翻看今天拍的照片,时不时发出“这张好看”“这张不行刪掉”之类的点评。 江澈靠在床铺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两个半小时后,船靠岸石浦码头。 三人上了自由光,车子发动,沿著来时的路往回开。陈澄坐副驾,苏泠汐坐后排,因为这两天的疲劳,很快就睡了过去。 蓝色的光幕浮现在陈澄眼前: 【任务三:与友同行。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车辆驾驶lv2】 【奖励二:旅行积分300点】 光幕闪烁了一下,汽车、摩托、轻型货车、沙滩车、雪地摩托、挖掘机等无数关於驾驶的知识和经验涌入脑海。 虽然陈澄大一的时候曾经考过驾照,但是除了科目三以外,他从没开车上路过,都已经忘了怎么开车。 以前曾经设想过的计划,在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涌现出来。 第34章 每个男人的梦想! 副驾驶窗外的景色飞掠而过,十一月的甬城沿海线,天色灰濛濛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色。 但陈澄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的脑海正在不可抑制地翻涌著自驾游的念头。 早在大学时期,陈澄就幻想过驾驶一辆车,沿著祖国的海岸线一路向南,从东海之滨到南海之畔,感受著不同气候带来的海风。 他甚至想过环游祖国,把地图上每一个想去的地方都走一遍,用相机记录下来,做成一个系列。 但前提是他会开车,並且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车。 以前虽然也有驾照,但让他上路恐怕比徒步穿越武功山还要紧张,驾照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江澈偶尔拿去扣分。 可系统现在奖励的能力,可不仅仅是会开车这么简单。 那些涌入脑海的知识和经验,涵盖了从普通家用车到轻型货车、从摩托车到沙滩车的各种驾驶技巧。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对车辆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更离谱的是,里面竟然还包括了挖掘机的驾驶能力。 这可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啊! 虽然大家教育小孩时总调侃说,不好好读书就只能去蓝翔学开挖掘机。 但真遇到街上有挖掘机施工的,如果没事的话,真没几个男人能忍住不站在路边看挖掘机操作的。 那是骨子里对於机械美学与力量的欣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在笑什么?”江澈瞥了陈澄一眼,“怎么一个人突然笑起来了,想到什么好玩的了?” 陈澄驾驶挖掘机的幻想被打断,收起笑容:“我在想,要不要去买辆车。” “买车?”江澈挑了挑眉,“你那驾照考出了之后有碰过车吗?” “......没啊。” “那你买个鸡儿!再说了,你有钱买车了?”江澈毫不客气地吐槽。 陈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在思考。 现在手头上的存款也就四万左右,加上苏泠汐约拍的费用也不过四万五。想买一辆户外长途並且能应对复杂路况的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二手车倒是可以考虑,但是甬城的二手车市场,多的不说了,在坑人方面全国名列前茅。 “你想买什么样的车?”后排的苏泠汐突然开口,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陈澄想了想,“suv或者越野吧。不过现在预算也不太够,还得多看看。” “我好像在朋友圈看到过有朋友要卖车,是辆』旅行者』。回头我帮你问问看价格。”苏泠汐打开手机翻了翻,找到了那条朋友圈,將手机递给陈澄。 照片中那辆旅行者,不是传统suv那种温吞的“家用脸”,也不像牧马人那样看著传统復古。 “黑武士”色的车身,看著格外硬派,前脸进气格柵像是机甲式的呼吸腮片,每一片都带著冷冽的金属咬合感。侧面线条稜角刚硬,轮眉外扩,全地形的at胎一看就能驾驭各样的地形。车顶上安装著行李架,很適合户外旅行。 跟吸引眼球的是,左后轮的上方“铁血武士”般的面具下方,悬著一把锰钢哑光黑的工兵铲! 光看一眼就让陈澄爱上了这辆车,太符合他的审美了! 江澈也歪过头看了一眼:“臥槽!这车还真帅呢!!不过我感觉你也买不起,想去哪我开车带你去不就完了。” “好像你不用上班似的。”陈澄白了白他,將手机还给苏泠汐,“你帮我问问大概需要多少,我考虑下。” “嗯嗯,回头跟你说。”苏泠汐接过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车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高速公路的声音。 陈澄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武功山的视频已经发了第一期,第二期也剪辑好了,下周一发布就行。渔山岛的素材这两天可以剪出来,作为一期中视频发布,保持更新频率。 他唤出系统界面,在任务列表里找到了那个任务: 【任务二:海滨之旅】 【完成厦门为期5天的旅行,目的地不限,住宿方式不限。 奖励:隨机lv3技能一项,大疆无人机一台(含基础配件)。 旅行积分:500点】 lv3的技能奖励,加上一台无人机,这个任务的价值明显比“与友同行”高出一截。 尤其是无人机,对於户外旅行博主来说,那就是“外掛”级別的装备。 有了无人机,他可以拍航拍,可以拍跟拍,可以拍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镜头角度。 那些俯瞰山脊线的画面、追隨车辆行驶的镜头、从海面拉升到高空的震撼转场......都將成为现实。 陈澄越想越心动,恨不得明天就出发去厦门。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急。 渔山岛的视频还没剪,武功山的第二期还没发,刚回来就跑出去,就好像被公司安排到处出差一般,反而丟了初心。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甬城市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先送你。”江澈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苏泠汐。 “好呀,辛苦江老师当司机了~”苏泠汐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苏泠汐拎著那个墨绿色的行李箱下了车,弯腰朝车里挥了挥手。 “照片修好了发我哦,澄老师~回头车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知道了,金主妈妈。”陈澄笑著回应。 苏泠汐白了他一眼,拖著行李箱走进了公寓大门。 “走,送你回去。”江澈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匯入车流。 “今天辛苦你了,又是当司机又是当苦力的。”陈澄难得正经地道了声谢。 “得了吧你。”江澈嗤笑一声,“少贩点剑就算报答我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车子很快到了陈澄的小区。 “走了,到家说一声。”陈澄解开安全带,拎著背包下了车。 “行。” 自由光的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陈澄背著包往小区里走。 刚拐进通往自家那栋楼的巷子,就看到前方围了一群人,路灯下人头攒动,隱约还能听到爭吵声。 陈澄皱了皱眉,走近了几步。 巷子中间的路面被挖开了一条深沟,像是燃气管道施工留下的。一台黄色的小型挖掘机停在沟边,挖斗悬在半空中,引擎还在突突地响著,但驾驶室里没人。 沟的另一侧,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前轮悬在沟上,车头下倾,保险槓已经蹭到了对面的地面上。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旁,急得满头大汗,正在跟一个穿工装的男人理论。 第35章 意外之喜 “你们怎么回事?!在这挖个坑都没人管是吧!害得我车都卡在这儿了!” “大哥,警示牌我们摆了的,你自己没看见啊!” “你摆那儿谁能看见?大晚上的,路灯又不亮!”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穿著深色夹克,此刻急得满头大汗。 他正跟一个穿工装的男人理论,声音越来越大。 工装男也不甘示弱,语气又急又硬:“我们警示牌放了三个!沟前面一个,沟旁边两个!你自己不看路怪谁?” “你那破牌子那么小一个,谁会注意?” “那就是你没长眼睛的事了!”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指指点点,但没人上前。 陈澄站在人群边缘,习惯性地从背包侧袋里摸出运动相机,掛在了胸口。 自从开始做视频博主,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反应,遇到有意思的事,先记录下来。 毕竟素材这东西,寧可拍了不用,也不能想用的时候没有。 何况这场面,拍下来发给江澈看看,肯定能让他乐一乐。 他按下录製键,镜头对准了沟边。 画面里,中年男人急得直跺脚:“我跟你说,我还有事要出去呢!这车你必须立刻给我弄上来!” “我倒是想弄啊!”工装男指著挖掘机,“师傅身体不舒服刚去医院了,新师傅还在路上,你让我怎么弄?” “那是你们的事!搞不定我就去市政投诉你们!”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啊?” 两人又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陈澄听了一会儿,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施工队今天在这里挖沟铺管道,傍晚的时候,挖掘机师傅突然感觉胸闷气短,被工友送去了医院。 新调来的师傅正从另一个工地赶过来,还在路上。 沟边按规矩放了警示牌和锥桶,但老小区的路灯本来就暗,加上夜色的掩护,中年男人开车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直接开了过去。 等他发现前面有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车子卡在沟边,前轮悬空没有著力点,需要用挖掘机从前面把车头抬上来。 但挖掘机师傅在医院,新师傅还没到,中年男人又急著用车,矛盾就这么爆发了。 陈澄看了看那台黄色的小型挖掘机,又看了看沟上那辆进退两难的白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给的驾驶挖掘机的知识和经验已经深入他的脑海,那些关於操作杆的力度控制、挖斗的角度调整、履带的前进后退...... 陈澄往前走了几步,挤进人群。 “那个......我能不能试试?” 爭吵声停了。 中年男人和工装男同时转头看向他,表情如出一辙的困惑。 “你?”工装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陈澄胸口的运动相机上停了一瞬,“你是干嘛的?” “我是这个小区的住户。”陈澄指了指身后那栋楼,“刚好路过,看你们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我学过开挖掘机,要不让我试试?” 工装男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你学过?有证吗?” “证没带身上。”陈澄面不改色地说了个善意的谎言,“但技术肯定没问题,你先让我试试,不行你再等你的师傅来。” 中年男人倒是急了,抢在工装男前面开口:“让他试试!反正你们师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工装男犹豫了几秒,又看了看围观人群,终於点了点头。 “行,你试试。但丑话说前头,要是把车弄坏了,或者把沟里的管道搞出问题,你得负责。” “没问题。”陈澄说著,把登山包卸下来放在路边,爬上了挖掘机的驾驶室。 小型挖掘机的驾驶室比他想像的要紧凑,座椅是那种硬邦邦的工程塑料,操作杆上沾满了泥土和油渍。 他深吸一口气,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住操作杆。 左手操作杆控制迴转和斗杆,右手操作杆控制动臂和挖斗。 左脚踩踏板控制履带行走,右脚控制油门。 启动引擎。 轰隆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驾驶室微微震动。 陈澄先试了试操作杆的行程,感受了一下阻尼,然后缓缓推动右手杆,控制动臂下降。 挖斗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地停在白车车头下方。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挖斗的背面刚好抵住车头的保险槓下方,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动左手杆,控制斗杆回收,同时配合右手杆微调动臂的高度。 挖斗的背面开始发力,缓缓將车头抬起。 整个过程需要极高的精细度,力度太大可能会顶坏保险槓,力度太小又抬不起来。 陈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双手稳得像被钉在了操作杆上。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辆缓缓脱离沟槽的白车。 “行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鼓起了掌。 陈澄关掉挖掘机引擎,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中年男人从车里出来,满脸感激地握住他的手:“兄弟,太谢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上班?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不用不用,小事一桩。”陈澄摆摆手,弯腰拎起自己的登山包。 工装男旁边,一个看著明显是领导的男人走过来,语气十分和善:“小伙子,技术不错啊。你是开挖掘机的?” “不是,以前感兴趣专门学过了。”陈澄隨口编了个理由。 那人嘴角抽了抽,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也没再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今天这事多亏你了。我是这个工地的包工头,回头还得多谢谢你。” 两人加了微信,陈澄看到对方的微信名叫“张工”,头像是一台大型挖掘机的照片。 “张工,那我先走了。” “行,今天谢谢你了兄弟!” 陈澄背著包转身往楼里走,身后还传来围观人群的议论声。 “这小伙子真不错,技术也好。” “看著挺年轻的,开挖掘机这么熟练,不会是蓝翔毕业的吧?” “哈哈,有可能有可能。” 陈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他把登山包扔在沙发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把运动相机里的素材导了出来。 从围观的人群、爭吵的双方,到自己爬进挖掘机驾驶室的操作过程,再到最后成功將车抬起的瞬间......这一段素材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起承转合都有,衝突感十足。 他快速剪辑了一下,去掉了一些冗余的画面,加了点轻快的背景音乐,然后在关键的操作镜头加了慢放和文字標註。 视频导出后,打开“澄光生活”的后台。 標题他想了一分钟,最后打了一行字:“路过顺手帮了个忙,没想到开挖掘机比开车还简单。#挖掘机#路见不平一声吼#蓝翔” 点击,发布。 然后他打开“渔山岛小分队”的微信群,发了一条消息。 陈澄:你们猜我刚才经歷了什么? 江澈秒回:你又贩什么剑了? 苏泠汐也冒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有瓜? 陈澄:我刚用挖掘机帮人把卡在沟里的车抬出来了。 江澈:黑人问號脸表情包 江澈:你什么时候会开挖掘机了? 苏泠汐:@aaa溪风室內设计师江你不是说他连车都不会开吗? 陈澄:天赋异稟,不行吗?我还在胸口掛了运动相机录下来了,发小號上了,你们可以去看看。 江澈:...... 江澈:来真的啊?我还以为你在哪个游戏里开挖掘机呢! 苏泠汐:我去看看!澄老师也太厉害了叭!(猫猫崇拜表情包) 陈澄笑了笑,关掉手机,去卫生间洗了个澡。闭著眼睛,任由水流打在脸上,热水冲刷著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微信上有几条新消息。 张工发来了一条语音,语气真诚:“兄弟,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刚跟甲方那边通了电话,他们说要投诉我们施工警示不到位。还好你把事情解决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这边一点小心意,你收著,別嫌弃。” 紧跟著是一个转帐红包。 陈澄点开一看,1000元。 他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一条消息:“张工客气了,举手之劳。红包我收了,谢谢。” 这种意外之喜,不要白不要。 刚处理完张工的消息,又一条转帐跳了出来。 苏泠汐:约拍的费用,澄老师查收一下哦~照片你慢慢修,我不急的。 转帐金额,4500元。 陈澄点开看了一眼,回復道:收到,感谢金主妈妈。 苏泠汐秒回:对了,我那个朋友回消息了。说旅行者还在,你要不要约个时间去看看车? 陈澄眼睛一亮,手指飞快地打字:明天有空吗?到时候去看看。 苏泠汐:有啊,到时候我陪你去。卖家最近好像遇到点事急著出手,应该会便宜很多。 陈澄:行,那就明天。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进帐5500元,也许还能低价购入辆喜欢的车,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啪嗒。” 火苗升起,一口烟雾呼出,陈澄已经开始憧憬起了明天的看车之旅。 第36章 有没有问题我一摸就知道 次日陈澄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昨晚完成渔山岛的视频剪辑已经凌晨两点了,加上近期奔波產生的疲劳感,睡醒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苏泠汐已经发来了两条信息: 几点去呀,我今天还挺空的。 不会吧?都快十点了,你还没起? 陈澄揉了揉眼睛,回了一条:“刚睡醒,要不十一点吧,我整口吃的。” 苏泠汐秒回:“ok~定位发你了,我朋友说车停在他小区附近停车场里,我们等会那里见。” “ok。” 陈澄起床洗漱,煮了个泡麵应付了下肚子。 边吃边看了下视频帐號的后台状况,武功山的第二期视频,在0点的时候已经定时发布了。 因为“金顶红旗”的加持,这期视频已经过了八万的播放量,不算多,不过考虑到时间的问题,已经很让他满足了。 至於昨晚的“挖掘机视频”,播放量已经过了二十万,评论区里面一片欢乐: “???我关注的不是户外摄影博主吗?” “蓝翔:没错,是我投的gg!” “建议下次澄老师直接开挖掘机去户外,遇山开山遇水渡水!” 陈澄笑了笑,燃起尼古丁奖励了自己。 现在几个帐號的粉丝数都在上升阶段,专业级的摄影跟剪辑让他能在同类型的博主中脱颖而出,视频收益已经有了八千多。 这让陈澄对买车又多了几分底气,毕竟二手的旅行者市价也就七到八万,加上对方急出,现在存款差不多够了。 …… 鄞州南部的一片停车场,周围都是待开发的空地,稀稀拉拉停著几辆车,大部分都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动过了。 陈澄到的时候已经看见苏泠汐站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高腰牛仔裤,一眼看去,可能比鈄音上某些兄弟的命还长。 “来啦。”她看到陈澄走过来,抬起手挥了挥,“卖家还没到,说是路上有点堵,我们先看看车?” “行。” 两人往里走了几十米,苏泠汐在一辆黑色的“旅行者”旁边停下脚步。 昨天只是在苏泠汐的手机里看过照片,今天见到真车,那种衝击力比照片里强了不止一倍。 整个车身贴了“黑武士”色的哑光车衣,侧面加装了宽体轮眉,车身高度將近一米九,很適合户外越野。 车顶的行李架上还残留著几根扎带,显然之前的主人经常用它来固定装备。后轮上方那把锰钢工兵铲,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陈澄昨天特意在系统商城上花了400积分,兑换了车辆维修lv3的能力,就是为了能够看明白这车是不是存在大毛病,毕竟甬城的泡水车市场著实出名。 他蹲下身,把手贴在了大樑上。 职业级的车辆维修能力在他脑海中快速运转,他的手指沿著大梁的焊缝缓缓滑动,感受著每一处细微的凹凸。 “大梁没问题。”他站起身,语气篤定,“没有鈑金修復的痕跡,焊点均匀,原厂状態。说明这车没出过大事故,没撞过,没翻过。” 苏泠汐看著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摸一下就能知道?” “那当然。”陈澄头也没抬,继续检查悬掛,“有没有问题我一摸就知道,就跟二十年的老电工摸电线一样,有电没电,手一搭就门清。” 苏泠汐噗的笑出声:“你这什么破比喻?” “实话。”陈澄说著,把手伸进轮拱內侧,摸了摸悬掛的上叉臂,“胶套有轻微老化,但还没到开裂的程度,短期內不用换。平衡杆拉杆也没问题,球头没有松旷。” 他绕到车尾,趴下来看了一眼后悬掛的结构,又用手摸了摸弹簧和减震器。 “后悬掛状態比前面好,说明这车平时主要是单人或者双人使用,后排很少坐人,也没拉过重物。” 苏泠汐站在一旁,看著陈澄趴在地上检查底盘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人到底还藏了多少技能? 陈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就听苏泠汐说了句“卖家来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过来,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绒马甲,留著短髮,看起来挺精神的。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看到苏泠汐后加快脚步。 “不好意思啊泠汐,路上堵车了。”男人说著,目光转向陈澄,“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 “对,陈澄。”苏泠汐介绍道,“这是赵宇,我大学同学的哥哥。” 赵宇跟陈澄握了握手,把文件袋递了过来:“兄弟,车的手续都在这里,你可以看看。这车我开了三年,跑了六万多公里。改装花了不少钱,光那套at胎就五千多。” 陈澄接过文件袋,一边翻看一边说:“赵哥,你之前是在4s店保养的还是外面做的?” “4s店,每次保养的单据都在文件袋里,你可以核对。” 陈澄翻出那叠保养记录,快速扫了一遍。六万公里,七次保养,间隔基本在八千到一万公里之间,符合这辆车的保养周期。 隨后赵宇嘆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这车本来是留著玩的,现在没办法,只能卖了。” 他没有细说,陈澄也没追问。 “赵哥,我试驾看看行不?毕竟再怎么看也没实际来一圈来的实在。”陈澄翻完了资料,將文件袋还给了赵宇。 “成啊,应该的。”他拿出了一把四四方方的钥匙,给车解了锁。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匯入辅路。 陈澄握著方向盘,感受著这辆车的性格。 他能感觉到方向盘的虚位、油门的响应、剎车的线性,甚至连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力都能通过方向盘的回馈感受到,这就是系统提升的驾驶能力。 “怎么样?”苏泠汐坐在副驾,侧头看著他。 “底盘很整,发动机的声音也不错,没有异响。”陈澄一边开一边说,“变速箱换挡逻辑清晰,没有顿挫感。悬掛偏硬,过减速带的时候有点顛,但这符合它的定位。” 他试了试加速,踩下油门,发动机转速攀升,车子平稳地提速。 “动力够用,2.0t的发动机拉这车绰绰有余。”陈澄说著,又试了试剎车,“剎车也还行,不过剎车片该换了,有点磨损。” 赵宇坐在后排,听到陈澄这些评价,有些惊讶:“行啊兄弟,这么专业,你是专门搞维修的吗?” “不是,就是比较懂。”陈澄笑了笑。 试驾了一圈,陈澄把车停回停车场,又打开了引擎盖大致看了看。 “车况整体不错,改装也符合我的需求。”他看著赵宇,“价格方面赵哥怎么说?” 赵宇点点头:“四万五吧,我知道这个价格很低,但我这边確实急用钱,而且这车有几个小毛病,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毛病?” “一个是空调,夏天的时候製冷效果不太好。另一个是左前轮有轻微的异响,我找师傅看过,说是轴承的问题,换一个就行。”赵宇如实说道。 陈澄想了想。 这两个问题都不大,他维修的时候可以在系统商城上兑换相应的改造件,比市面上的价格要便宜,最主要的是肯定不会被宰。 “行,四万五就四万五。”陈澄说,“什么时候能过户?” 赵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澄会这么爽快。 “你......不再考虑考虑?或者找个修车师傅再检查检查?”他反而有些不放心了。 “不用了,我看好了。”陈澄说著,拿出手机,“钱怎么转?” 赵宇看了看苏泠汐,苏泠汐对他点了点头。 “银行卡、微信都可以。” 陈澄转了帐,赵宇確认收到后,把文件袋里的所有手续都交给了陈澄。 “过户的事,我这边会配合你。”赵宇说,“车子你先开走,过两天我们约个时间去车管所办手续就行。” “好,谢谢赵哥。” 赵宇摆摆手:“別客气,这车能找到个好主人,我也放心了。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它,比卖给车贩子强多了。” 三人又聊了几句,赵宇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走了。 停车场里只剩下陈澄和苏泠汐,还有那辆黑色的旅行者。 “怎么样?满意吗?”苏泠汐问,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我可是帮你省了不少钱,这车改装就花了好几万,现在四万五就买到了。” “满意,非常满意。”陈澄拍了拍车顶,“不过还得再花点钱收拾收拾。” “空调和轴承?” “对,还有轮胎、剎车片、机油、三滤......”陈澄掰著手指算。 苏泠汐听著有些咋舌:“这么多?” “正常保养而已。”陈澄说,“车子这东西,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我可不想哪天开到半路上拋锚。” “那你要找修车店吗?我认识一个不错的。” “不用,我自己来。” 苏泠汐瞪大了眼睛:“你自己修?” 陈澄笑了笑,用之前就准备好的说辞:“虽然之前没怎么开过车,但我可是研究过很多车辆的构造了。网上不是有句话嘛,买车怎么选就得问那些想买但又买不起的人,那帮人研究的最透彻,就比如我。” 苏泠汐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但也没再追问。 “行啦,走吧。改天请你吃个饭,可真是帮大忙了。”陈澄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好啊。那可要让你大出血啦~” 黑色的旅行者驶出停车场,匯入车流。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陈澄的侧脸上。 苏泠汐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能力,好像不管什么问题到他手上都能解决。 第37章 商业合作 陈澄花了三天的时间,把那辆“旅行者”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 系统商城最后的100积分被他用来兑换了车辆配件,又给了门口维修店两百块,借用了他们的工位完成空调跟前轮轴承的维修。 修车店的老板在一旁观摩了整套维修过程,甚至还提出了想雇他专门来修车,对此陈澄也只是笑了笑没有答应。 清洗过的车跟新车一般,停在小区楼下车位里。 老小区就这点好,不用专门买车位,找个空位置停著就行。 现在系统积分清零了,存款也只剩下了提现的八千视频收益,不过他也並不著急。 因为金主们上门来送钱了! 最先联繫他的是“荒野征途”。 品牌方的对接人叫林薇,是个说话干练的女生,声音里带著一种职业化的热情。 “澄老师,上次寄给您的户外照明设备,您用著还满意吗?”林薇在电话里笑著说。 “挺好用的,渔山岛那期视频里都用上了。” “那就好。”林薇的语气认真了几分,“澄老师,我们看了您最近几期视频的数据,涨势非常不错。公司这边想跟您加深一下合作,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什么形式的合作?” “首先,我们想在您的橱窗中掛上我们品牌的商品,每成交一单,您都有10%佣金。並且如果您觉得商品体验比较好,愿意在视频中展示我们的品牌logo,我们会另外支付您一笔签约费。” 林薇顿了顿,继续说:“其次,我们会根据您的旅行计划,持续提供相应的户外装备。您下一站打算去哪里?我们可以提前为您准备。” “厦门吧,大约五天的行程。” “好的,我们会为您准备一套適合海滨露营的装备,包括防水帐篷、速乾衣、防晒装备等。”林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会发一份电子合同到您的邮箱,您看一下。” “行。” 掛了电话没多久,又一个合作找上门来。 这次是甬城本地的一个钓鱼品牌,叫“海柏”。 对接人是个男的,自称老杨,听声音四十来岁,说话带著一股子江湖气。 “澄老师,我是海柏的老杨。你那个『真正的钓鱼佬』的视频我看了,笑死我了。”老杨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后来我又看了你其他的视频,发现你钓鱼的技术確实不错,镜头语言也好。” “谢谢杨哥夸奖。”陈澄谦虚了一句。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老杨直入主题,“我们海柏是做钓鱼用品的,主打路亚和海钓。我看你的视频里经常有钓鱼的片段,风格很契合我们的品牌调性。想跟你谈谈合作,你看有没有兴趣?” 陈澄想了想。 自己的確挺喜欢钓鱼的,並且厦门是一座沿海城市,也可以真正去体验一下海钓,而不是像渔山岛那样在码头边钓石九公。 这既能丰富视频內容,又能满足品牌方的需求,一举两得。 “有兴趣。”陈澄说,“我下一个行程是去厦门,应该会安排海钓的环节。” “那正好!”老杨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们有一款新出的海钓竿和配套的轮子,正要找博主评测。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寄一套过去,你用了觉得好就在视频里露一露,觉得不好就当交个朋友。” 陈澄笑了笑:“行,那我试试。” “爽快!”老杨说,“合同我让法务擬一份,发你邮箱。佣金和样品的事,合同里都写清楚了。” 两天后,两份合同都签好了。 “荒野征途”和“海柏”的合作意向书,加上橱窗带货的佣金条款,让陈澄的收入一下子多了几万块。 签约当天,林薇就把第一笔合作款打了过来,两万。 老杨那边也不含糊,一万五的预付款,外加一套价值三千多的海钓装备。 陈澄看著银行卡里的余额,从八千变成了四万多,心里踏实了不少。 “荒野征途”的装备也到了。 一个更大的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 一顶防水性能更好的双层帐篷,外帐的防水指数达到了3000mm,足以应对海边的突发阵雨。 一套速乾的防晒衣裤,upf50+的防晒指数,面料轻薄透气。 一双溯溪鞋,鞋底是防滑的橡胶大齿,適合在湿滑的礁石上行走。 还有一顶宽檐的防晒帽、一副偏光太阳镜、一个2l的防水袋。 陈澄把装备一样样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后,拍了张照片发给林薇。 澄光日记:装备收到了,质量不错。 林薇秒回:期待澄老师的视频!对了,橱窗上准备上架的商品列表我发您,您看看哪些適合上架,我们这边再给您寄一份体验下。 陈澄点开林薇发来的列表,里面陈列著“荒野征途”的几款主打產品:露营灯、灯串、防水帐篷、速乾衣……每款產品的佣金从十几块到上百块不等。 他又打开“海柏”寄来的那套海钓装备。 鱼竿是碳素材质的,两节插接式设计,收缩后只有一米二,方便携带。竿身涂装是深蓝色的渐变,搭配银色的导环,顏值不错。纺车轮机身是深紫色的涂装搭配亮银色的摇臂,十分吸睛。 陈澄把鱼竿组装好,在手里掂了掂,手感均衡,没有重头感,长时间持竿也不会太累。 他给老杨发了条消息:装备收到了,手感不错。 老杨秒回:哈哈,期待澄老师的实战表现! 处理好所有合作事宜,已经是周五的傍晚了。 陈澄坐在电脑前,打开地图软体,开始规划厦门的行程,並列出了会用到的物品清单。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存款从三万多变成了四万多,粉丝从两万多涨到了十多万,收入渠道不再是单一的视频收益,还加上了跟品牌方的商业合作。 最重要的是,他有了自己的车,有了明確的旅行计划,有了可持续的收入来源。 他不再是一个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牛马,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职业者。 不迎合、不討好,做最真实的自己,就是最好的状態。 这句话就是陈澄现在的生活写照。 “叮咚。” 手机连著发出了几声微信的提示音,陈澄打开一看,是李清清发来的消息,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兴奋。 “澄老师澄老师!好消息!!!” “你那张金顶红旗的照片,我拿去投了一个摄影比赛,你猜怎么著?” “入围了!而且拿了银奖!!!” 紧跟著是一张“光影华夏”方邮件截图,里面写著作品《雾色中的那抹红》获得银奖,但需要確认版权归属和原创声明,要求作者提供相关信息,以便后续发放奖金和证书。 “你看你看!他们说要確认版权!”李清清又发了一条,“我把你的邮箱给他们了可以吗?” “可以,邮箱发你。”陈澄回了消息,把自己的邮箱地址发了过去。 过了不到一分钟,李清清转发了一封邮件过来。 邮件正文是“光影华夏”的官方通知,附件里是获奖名单公示和版权確认函。转发的同时,她还把组委会对接人的电话號码一併发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拿去投稿的?”陈澄有些意外,手指飞快地打字。 “就你发朋友圈那天晚上呀!我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眼就觉得它一定能拿奖,太震撼了!问你要了原图之后偷偷投的,对不起呀澄老师,没经过你同意,但是!但是!银奖有五千元的奖金!!” “你怎么连奖金都替我打听得这么清楚?”陈澄有些意外。 “嘿嘿,我替你看了一下確认函里的內容嘛。对了,我还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个比赛,是国家级摄影协会办的,含金量还挺高的!澄老师你这次可出名啦!” 陈澄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谢谢你帮我投稿,清清。” “哎呀客气什么!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么好的照片应该被更多人看到。而且看到你的作品拿奖,我比自己得奖还开心呢!” 她顿了顿又发来了一条:“澄老师,可以透露下你之后打算去哪吗?” “厦门吧,后天出发,预计五天的行程。” “真的吗?!!我是厦门人啊!正好我下周请了几天年假,要回去处理点家里的事。澄老师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带你玩两天呀!厦门我熟,哪些地方值得去、哪些地方是网红坑,我一清二楚!” 陈澄想了想,有个本地人带著確实能省不少事,而且李清清性格开朗,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行啊,那就麻烦你了。到厦门我请你吃饭,不许跟我抢。” “嘻嘻,好!那我等你来哦~” “对了,组委会那边你记得明天联繫,別耽误了。早点休息,晚安!” “好,晚安。” 陈澄放下手机,把组委会的电话號码存进了通讯录,又在邮件里標记了未读,提醒自己明天一早处理。 照片能拿奖,確实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但更让他觉得珍贵的,是有人愿意为他的作品奔走。 这种被认可、被欣赏的感觉,比奖金本身更让人满足。 第38章 初见鷺岛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陈澄把最后一件装备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手,站在车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一月底的清晨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若隱若现。 打开车机自带的导航软体,输入鷺岛中山路,导航显示全程约八百二十公里,预计耗时九个半小时。 他系好安全带,点火,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踩下油门,黑色的旅行者缓缓驶出小区,匯入清晨空旷的街道。 从甬城到厦门,一路向南。 高速上的风景从最初的熟悉渐渐变得陌生。经过台州时,路边出现了成片的橘园,金黄色的果实掛满枝头。经过温州时,山势变得陡峭,隧道一个接一个,每次从隧道里出来,眼前的风景都不一样。 车里放著歌单,是陈澄昨晚特意整理的。 《蓝莲花》、《平凡之路》、《夜空中最亮的星》这些歌在车里播放,歌词和旋律伴著窗外的风景一起向后飞掠。 他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一个人,一辆车,一条路,朝著目標前进。 开了四个多小时,陈澄在服务区停了一次加油。然后买了一杯热咖啡,站在车旁活动了一下筋骨。 旁边停著一辆满载的大巴,游客们纷纷下车,抽菸的抽菸,聊天的聊天,还有几个小孩在停车场里追逐打闹。 一个中年男人看到陈澄的旅行者,走过来打量了一眼:“兄弟,这车改得不错啊,去自驾游?” “对,去厦门。”陈澄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一个人?”男人有些惊讶。 “一个人。” 男人竖起大拇指:“厉害。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自驾游,结果一拖就是二十年,到现在也没成行。” “现在也不晚啊。”陈澄笑了笑。 “算了算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走不开。”男人摆摆手,转身走向了大巴。 陈澄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很多人的人生就是这样,永远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到孩子长大了,等到房贷还完了,等到退休了…… 结果等来等去,等到走不动了,哪儿也去不了了,只能坐在轮椅上懊悔年轻时为什么没有出发。 他掐灭菸头,重新上车。 继续向南。 过了福州,天上飘了小雨。 长时间的驾驶让陈澄有些疲惫,即使有体魄的加持,一个人在高速上开八九个小时车,依然是一种精神上的消耗。 路上的风景从最初的新鲜变成了单调,车流从密集变得稀疏,只有导航上那个代表自己的小圆点,一点一点地向南移动。 陈澄忽然想起一句话:长途驾驶是一场修行。 你一个人坐在车里,没有人和你说话,手机信號时好时坏,连听歌都觉得腻了。 剩下的只有你和这条路,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不过在地球ol这个死亡率百分百的游戏中,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人生就应该去体验各种各样的第一次。 下午四点多,陈澄终於看到了“厦门”的路牌。车子下了高速,匯入厦门的市区道路。 十一月底的厦门依然温暖,路边还能看到穿著短袖的行人,和甬城完全是两个季节。 导航显示距离中山路还有不到十公里,但路况开始变得拥堵。陈澄放慢车速,摇下车窗,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城市。 厦门的夜晚比甬城更热闹,街边的店铺灯火通明,招牌上写著“沙茶麵”“花生汤”“海蠣煎”之类的字眼。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海腥味和小吃香气的气息。 陈澄最终在离中山路几百米远的地方,找到了合適的停车点,这里靠滨江沿岸,晚风裹挟远处海潮带来微弱声响。 他停好车,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打开后备箱,改造起了提前准备好的“车床”方案。 为了这次自驾,他特意把后排座椅的坐垫拆了放在家里。这样一来,把后排放倒之后,整个后排和后备箱连成一体,形成一个平整的空间。 他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张定製的延伸垫,铺在放倒的座椅和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上。 尺寸刚好合適,填充物软硬適中,能提供不错的支撑性。 铺好垫子,再铺上一层薄毯,一个长约一米九、宽约一米二的“车床”就成型了。 陈澄躺上去试了试,长度刚好,脚不会顶到后备箱门,翻身也不会觉得侷促。 虽然比不上家里的床,但对於在车上过夜来说,已经算是豪华配置了。 他还看上了一种车顶帐篷加天幕的改装,等到这次厦门之旅结束后,回去后就开始改装。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出发前往中山路步行街。 中山路是厦门最老牌的商业街,两旁的骑楼建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古朴又洋气。 路面铺著石板,经过多年踩踏已经磨得光滑,反射著街边店铺的灯光。 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街上依然人流如织。 陈澄漫无目的地走著,时不时被路边的香味吸引。 第一家吸引他的是“八婆婆烧仙草”,门口排著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 他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这家店的评价,说是厦门的老字號,便也凑过去排了个队。 等了五六分钟,轮到他了。 “一杯经典烧仙草,去冰,七分甜。” 店员动作麻利地打了一杯递给他。陈澄接过杯子,用吸管搅了搅,里面的料很足,有烧仙草、红豆、花生、薏仁、q果……吸一口,仙草的口感滑嫩,搭配花生的香脆和红豆的绵软,层次丰富,甜度也刚刚好。 隔壁是一家海蠣煎的店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手法熟练,铁板上滋滋作响。 海蠣裹著番薯粉和鸡蛋,煎到两面金黄,外酥里嫩,再淋上甜辣酱,撒上香菜,色香味俱全。 陈澄买了一份,用竹籤叉起一块塞进嘴里。海蠣很新鲜,没有腥味,番薯粉的口感软糯,鸡蛋的焦香和海蠣的鲜甜完美融合,再加上甜辣酱的点缀,简直绝配。 “老板,味道不错。”陈澄竖起大拇指。 阿姨笑了笑,用带著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说:“谢谢,多吃点啊。” 陈澄在中山路上又逛了一会儿,尝了花生汤、沙茶烤肉、土笋冻、鯊鱼丸……每样都只吃了一份,走完整条街,肚子已经撑得不行。 他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隨手拍了一张经典的游客打卡照,发在了朋友圈。 文案只有两个字:鷺岛。 江澈第一个评论:到了?吃啥了? 陈澄回覆:烧仙草、鯊鱼丸、海蠣煎、花生汤一大堆。 江澈:別说了,打包回来。 苏泠汐也评论了:景色好美呀,期待你的视频! 李清清则是单独发来了一条消息:“澄老师,你到厦门啦?” “到了,刚在中山路逛了一圈,都快给我吃撑了。” “嘿嘿,明天我带你去吃更正宗的!那些网红店都是游客吃的,本地人根本不去的。” “好啊,那明天就交给你了。” 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陈澄走回停车的地方,城市夜色静謐,偶有海风穿街而来。 他打开后备箱,钻进车床里躺下。薄被盖在身上,充气枕头托著脑袋,虽然空间不大,但五臟俱全,该有的都有了。 透过车窗,能看到一小片夜空。 厦门的夜晚不像户外那样繁星满天,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两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里若隱若现。 陈澄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睡姿。渐渐放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意识模糊之前,他最后想到的是:这就是自由的感觉。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没有约束,没有限制。 第39章 鼓浪屿 厦门早上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湿润的暖意,在车窗上凝结了一层水雾。 陈澄被闹钟叫醒后,摸索到了手机,点亮屏幕显示早上七点半。 李清清已经发来了消息,时间是半小时前: “澄老师,我今天没什么事,要不要带你去鼓浪屿逛逛?轮渡票我帮你订好了,你不用著急~” 陈澄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车床虽还挺舒服,但毕竟比不上家里的床,睡了一夜,肩颈还是有些僵硬。 他从一旁里翻出洗漱包,在附近的公共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 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搭配一条卡其色的工装短裤和一双帆布鞋,戴著“荒野征途”的防晒帽跟偏光太阳镜。 毕竟是要跟异性一起出门,总得鼓捣出一副人样。 收拾妥当后,他给李清清回了条消息:“醒了,在哪里碰头?” “轮渡码头!我快到了,你慢慢来~” …… 码头入口处,陈澄一眼就看到了李清清。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绸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外面套了一件西柚色的小吊带,顏色很衬她白皙的肤色。 脚踩著一双米白色的平底玛丽珍鞋,看起来像是从荧幕里走出来的滨边美波。 “澄老师!”李清清抬头看到了他,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抬手挥了挥。 陈澄走过去,打量了一下她的鹅蛋脸,妆容很精致,大地色的眼影,眼线微微上挑,睫毛卷翘分明,嘴唇上涂了一层西柚色的唇釉,水润饱满。 “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 李清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语气却显得轻快:“跟大摄影师一起出门,不打扮得好看点,那不是浪费你的技术吗?” “哈哈哈,你这样子就算是闭著眼睛拍,也拍不出丑的样子。”陈澄笑了笑,“走吧,轮渡几点?” “八点半有一班,我们走过去正好。” 轮渡码头已经排起了队,大多都是结伴而行的年轻人,陈澄和李清清隨著人流走上了船。 船缓缓离岸,李清清靠在船舷边,海风吹得她的裙摆轻轻飘动,短髮也被撩起几缕,在脸颊旁飞舞。 她抬起手把头髮別到耳后,转头看著陈澄:“好看吗?” “好看。”陈澄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李清清笑了笑,没有追问他说的是海还是她。 轮渡驶过一段距离后,鼓浪屿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岛上的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山坡上,红砖墙、绿琉璃、灰白色的花岗岩,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色调。 最高处的日光岩上已经能看到零星的人影,郑成功的雕像面朝大海,在阳光下泛著铜绿色的光泽。 轮渡靠岸,码头上人来人往,到处是举著小旗的导游和戴著遮阳帽的游客,还有许多小贩正在吆喝著。 “跟我来。”李清清拉起陈澄的袖子,带著他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小巷。 喧囂声立刻被隔绝在身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紫红色的花朵开得正盛。 “游客都挤在龙头路那边,这边才是鼓浪屿真正的样子。”李清清放慢脚步。 两人在鼓浪屿的小巷里穿行,李清清像是个称职的导游,每到一处都会停下来给陈澄讲解。 陈澄一路拍著,时不时让李清清在某个好看的背景前停下,给她拍几张照片。 李清清在镜头前很自然,隨便一站笑一笑,拍出来的效果却出奇地好。 “你笑起来很好看。”陈澄看著取景器里李清清的笑脸,隨口说了一句。 李清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澄老师多帮我拍几张,我今天可是特意打扮了出门的。” “行,拍到你满意为止。” 两人到达日光岩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日光岩是鼓浪屿的最高点,海拔虽然只有九十二米,但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鼓浪屿和厦门的海岸线。 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鼓浪屿尽收眼底,红瓦绿树,碧海蓝天。海面上船只来来往往,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跡。 对岸的厦门本岛高楼林立,演武大桥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在海面上。 从日光岩下来,两人在附近的小巷中找到了一家老字號餐厅,位置比较偏,但里面有很多人。 李清清点了一桌子的本地小吃。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鼓浪屿的歷史聊到各自的近况。 李清清说她最近在准备一个项目申报,每天加班到很晚,这次请年假回来,一方面是处理家里的事,另一方面也是想喘口气。 “你呢?澄老师,你最近看起来状態很好。”她托著下巴看著陈澄,“整个人都发光。” “可能因为不用上班了吧。”陈澄笑了笑,“整个人就会显得比较鬆弛,这可能就是自由的感觉吧。” “真羡慕你。”李清清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嚮往。 “你也可以的。” “我?”李清清摇摇头,“我没有你那么勇敢。” 陈澄没有再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路,別人走的路再精彩,也只是別人的故事。 …… 夕阳时分,两人漫步在白色的沙滩之上,李清清脱掉了鞋子,脚步轻快像是在跳一支舞步,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逆光的效果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陈澄则是用著“神的技巧”记录著她的身影。 “这张好看。”李清清凑过来看屏幕,眼睛亮晶晶的。 “主要是你本来就好看。”陈澄隨口说了一句,低头检查照片的细节。 李清清没说话,耳朵又红了一小片。 夜色悄然攀上了天空,返程轮渡上的灯光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远处的城市夜景在暮色中灯火通明。 李清清站在甲板上,她低下头,手指捏著裙子的一角,声音很轻,“澄老师,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还没想好,打算在厦门再待几天。” “那我们明天去厦门植物园看看,然后去环岛路骑行吧,保证你不会后悔的行程~” “行。” 李清清笑了笑,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海面。轮渡缓缓靠岸,两人隨著人流走下船。 “要我送你吗?”陈澄举了举手中的车钥匙。 “不用啦,我家里这很近的。明天可以来接我哦~” 她嘴角带著一丝笑意,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陈澄一眼,开心的举起右手晃了晃。 陈澄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回到车床里躺下,陈澄將今天拍摄的照片导入笔记本中。 李清清的笑容在屏幕上一张张闪过,每一张都不同,每一张都好看。 他挑了几张最喜欢的,稍微修了一下,发给了她。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就回了:“哇,澄老师你效率也太高了!” “刚好有空。”陈澄回了一条。 “谢谢你,今天真的很开心,明天见~” “我也是,明天见~” 第40章 Summer 从植物园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头顶洒下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陈澄背著相机包走在前面,李清清跟在一旁,手里还拿著在园里的椰子,吸管咬得扁扁的。 “澄老师,你刚才在仙人掌区拍的那几张,能不能发我原图啊?”李清清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我想拿来当手机壁纸。” “行,晚上回去导出来发你。”陈澄应得很爽快。 “对了,你那个摄影比赛的奖金到帐了吗?” “还没,说是要等公示期结束。”陈澄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组委会那边已经联繫我了,让我签了一份版权声明和原创承诺书,应该快了。” “那就好。”李清清点点头,忽然又笑了起来,“五千块呢,澄老师你得请客。” “行啊,想吃什么隨便点。” “这可是你说的哦。”李清清的眉眼弯了弯,咬著吸管没再说话。 两人沿著植物园门前的路往下走,准备前往附近的停车场。 陈澄的思绪却还在仙人掌区拍完最后一株金琥的时候,那会旅行系统的光幕浮现了出来。 【任务:草木知音。已完成】 【任务要求:拍摄20张不同种类的植物或动物照片,录它们的形態与生態。】 【奖励一:乐器演奏lv2】 【奖励二:旅行积分300点】 这是今早系统更新的新任务,属於意外之喜,本来今天的计划就是先去游览厦门植物园。 奖励的lv2的乐器演奏,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非职业演奏场合了。 完成【草木知音】后同时还更新了一条新任务: 【任务:美食猎人】 【任务要求:品尝不少於20份不同种类的特色美食,感受食物背后的人文与风土。】 【註:每座城市最多可计入3道美食,超出部分不计入任务进度。】 【奖励:隨机lv2技能一项,旅行积分200点】 陈澄当时就乐了,这任务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品尝美食本就是旅行计划中重要的一步。 此刻走在路上,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厦门的三道美食该选什么了。 “澄老师,你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李清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就是在想中午吃什么。”陈澄隨口说。 “这个我熟。”李清清的脚步轻快了几分,“我带你去一家本地人才知道的餐厅,保证你吃完就不想走了。” “这么厉害?” “那当然,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厦门人。” 两人沿著思明南路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阳台上晾著各色衣物,楼下停著几辆电动车,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捧著茶壶,悠閒自得。 李清清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门楣上掛著一块小小的木牌,刻著“鷺江旧事”四个字,字跡已经有些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儿了。”李清清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陈澄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餐厅不大但装修得很有味道。 青砖墙面上掛著老厦门的老照片,黑白影像里记录著这座城市的旧时光。木质的天花板上吊著几盏暖黄色的吊灯,光线柔和,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温暖的色调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那架钢琴。 黑色的三角钢琴靠墙而立,看起来有些日子没人弹过了,但那种沉稳的质感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这架钢琴有些年头了。”李清清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听老板说,是他的长辈从南洋那边带回来的。” “能弹吗?”陈澄问。 “应该可以吧,之前见过有客人弹过。”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个服务员走上前来,递上菜单:“清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带我朋友来吃饭。”李清清接过菜单,转手递给陈澄,“澄老师你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说好的我请呢?” “那不一样。”李清清的睫毛颤了颤,语气却不容置疑,“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 陈澄笑了笑,没再推辞,翻开菜单。菜单不厚,手写的,字跡清秀。 “芋泥香酥鸭、沙茶海鲜锅、酱油水煮海鱼、花生汤、海蠣煎......”陈澄念了几个菜名,抬头看向李清清,“这几个怎么样?” “澄老师你很会点嘛。”李清清有些意外,“这几道都是他们家的招牌。” 点完菜,等餐的间隙,陈澄的目光又落到了那架钢琴上。 今天刚获得的乐能力让他蠢蠢欲动,像是有一双手在轻轻推著他的后背。 “我去试试那架钢琴。”陈澄站起身。 李清清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会啊?” 陈澄没说话,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 琴盖打开,黑白键在午后的光线里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放在琴键上,指尖触到冰凉的琴键,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小时候他觉得弹钢琴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能在眾人面前流畅地演奏一曲,不知道得吃多少年的苦才能做到。 但现在,他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 他开始弹奏。 选的是《菊次郎的夏天》里的那首《summer》,旋律简单但情感饱满。 右手落下,第一个音符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 清脆,明亮。 旋律像溪水一样流淌出来,带著一种夏天的气息,画面感油然而生: 阳光、蝉鸣、微风还有那个拿著小风车正在奔跑的老己。 他的左手加入,简单的和弦托举著旋律,让整首曲子有了厚度和层次。 虽然只是lv2的半专业级別,和职业钢琴家比起来还有差距,有些段落的衔接不够圆润,踏板的运用也略显生涩,但整体的流畅度和情感表达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业余爱好者的水平。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正在用餐的客人纷纷抬起头,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弹琴的年轻人。 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动作不算华丽,但每一次触键都乾净利落。 李清清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澄。 旋律在最后一个音符里缓缓消散,陈澄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 餐厅里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几个客人朝他点点头,露出善意的微笑,角落里的一个老先生甚至竖起了大拇指。 “小伙子弹得不错。”老板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著菜,脸上带著笑意。 “献丑了。”陈澄站起身,谦虚地笑了笑。 “弹得很好啊。”老板说话的语气十分真诚,“为了表示感谢,这两道菜算我请的。” 他指了指餐盘上的两道菜,一道是芋泥香酥鸭,一道是沙茶海鲜锅,都是店里的招牌。 “这怎么好意思。”陈澄连忙摆手。 “应该的。”老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架钢琴是我父亲当初带回来的,可惜我只学会了家父的做饭手艺,对钢琴是一窍不通。” “平时也就保养下,就当留个念想,今天听你弹这一曲,又让我想起了家父弹琴时的身影,是我该跟你说声谢谢。” 说完,老板转身回了后厨,留下一句“慢用”。 李清清看著陈澄,眼睛里有光:“澄老师,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啊?摄影、剪辑、户外、钓鱼、做饭、开挖掘机,现在连钢琴都会弹?” “都是以前学的,皮毛而已。”陈澄坐下来,拿起筷子。 “你这皮毛也太厉害了吧。”李清清夹了一块芋泥香酥鸭放在陈澄碗里,“尝尝,这个是他们家的镇店之宝。” 陈澄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鸭皮酥脆,芋泥绵密,两者在口中融合,咸香中带著一丝甜,层次丰富,回味悠长。 “好吃。”他由衷地讚嘆。 “对吧。”李清清的眉眼弯了弯,自己也夹了一块,“我每次回来都要吃这个。” 两人边吃边聊,李清清说她小时候也学过钢琴,但后来学业太重就放弃了,现在想想有点后悔。 “现在学也不晚啊。”陈澄说。 “哪有时间啊。”李清清摇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上班之后,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精力学琴。” 陈澄没说话,给她盛了一碗花生汤。 花生汤是甜的,燉得很烂,入口即化。李清清喝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澄老师,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她放下碗,抬头看著他。 “还没想好,可能在厦门再待几天,把该拍的素材拍完。” “那我明天......”李清清的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餵?......嗯,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掛了电话,她的表情有些歉意:“澄老师,家里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没事,你忙你的。”陈澄摆摆手,“今天已经麻烦你很久了。” “那怎么能叫麻烦呢。”李清清站起身,拿起包,“我本来就很开心。对了,下午的安排......” “你先处理家里的事,我自己逛逛就行。” “那好吧。”李清清有些不舍,但还是起身,“澄老师,我就先走咯。” “好,注意安全。” 李清清走前结完了帐,对著陈澄挥挥手,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独自坐在窗边,把剩下的菜慢慢吃完。 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澄戴上偏光太阳镜,打开手机地图,打算先去参观下厦门大学。 第41章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旅行中的景色无外乎两种,自然景观跟人文景观。 深厚的人文底蕴赋予景观故事、情感与歷史深度,使旅行超越视觉观赏。 厦门大学就是这座城市的人文景观代表,它的大门坐落在思明南路的尽头。 陈澄排在进校的队伍后面,轮到他,保安扫了一眼预约码跟身份证,挥手让他进去。 陈澄收起证件,跨过校门。 一条宽阔的大道笔直地向前延伸,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棕櫚树,树干笔直,树冠如伞。 不远处的老教学楼藏在浓荫深处,中西合璧的飞檐翘角带著闽南老建筑特有的秀气,路上还有抱著书本走过的学生,偶尔有单车叮铃铃地擦过。 大道的左侧是芙蓉湖,湖面平静如镜,几只黑天鹅在湖面上悠閒地游著,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湖边草地上,几个学生正在坐著聊天,还有一个人抱著吉他,正在弹一首陈澄没听过的曲子。 他站在路边,看著眼前的景象,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话: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这是席慕蓉的诗,他在大学的时候读过,当时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句子很適合当个签。 但现在站在这里,看著那些比他年轻几岁的面孔,他才真正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大学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一个人从青涩变得成熟,足够一段感情从开始走到结束,足够一个梦想从萌芽到破碎。 那时候他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然后才发现,人生並不是想像中的那样。 陈澄深吸了一口气,举起相机,拍摄起了青春的校园。 一路走来,厦门大学比他想像的要大,建筑风格统一,都是嘉庚式的红砖建筑,但每一栋都有自己的特点。 他沿著一条小路往校园深处走,路两旁种满了凤凰木,花期已过,但枝叶依然茂密。 路过一个小广场的时候,一个女生从旁边走过来。 “你好,请问你是摄影师吗?” 女生的声音清脆,带著一丝本地口音。 陈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应该是在校大学生,她脖子上掛著一台佳能相机,镜头盖开著,显然刚才也在拍照。 “算是吧。”陈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运动相机,“我是做视频的。”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视频博主?”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怪不得感觉你拍照的姿势很专业,我在那边看了你好一会儿了。” “你看我多久了?”陈澄有些意外。 “从你在芙蓉湖边拍黑天鹅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女生大大方方地说。 “你也是学摄影的?” “不是,我是新闻传播学院的,摄影是我们的一门选修课。”女生晃了晃脖子上的相机,“不过我是真的喜欢拍照,平时没事就在校园里转悠到处拍拍。” “你能给我讲讲你刚才拍那张黑天鹅的思路吗?我看了好久,总觉得你的角度跟我拍的不一样,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陈澄想了想,点头:“行,边走边说吧。” 两人沿著小路往前走,陈澄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解。 “拍倒影最重要的是对称和平衡。你把天鹅放在画面的分割点上,让它的倒影和实像形成对称,这样画面就会有稳定感。然后你要注意光线的方向......” 女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追问一两个问题,从交谈中知道了她叫做林晓。 “对了,你说的那个视频帐號叫什么?我搜一下。” “澄光日记。” 林晓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这四个字。 页面上跳出陈澄的主页,头像是一顶红色帐篷的剪影,背景是武功山的金色草甸。 粉丝数:13.6万 林晓点开最新一期视频,是武功山的第二期。 开篇就是发云界日出的延时摄影,金色的阳光从云海边缘漫出来,把整个画面染成了暖色调。 陈澄的旁白隨之响起,声音低沉平静,像在讲述一个老朋友的故事。 “这段文案是你自己写的吗?”林晓抬头看他。 “嗯。” “写得真好。”她低下头继续看,表情认真,时不时发出“哇”“天哪”之类的感嘆词。 视频播放到金顶红旗那一段,光束从下而上照亮旗帜的瞬间,林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画面暗下来,屏幕上映出她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这个......这是你拍的?”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那天晚上正好在山上。” “我看过这个视频。”林晓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上次在朋友圈刷到的,好几个人都在转。我当时还想著,拍这个视频的人一定很厉害,没想到......” 她顿了顿,抬头看著陈澄,神色有些激动。 “没想到就在我面前。” 陈澄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就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了。” “运气好的人多了,能拍出这种效果的没几个。”林晓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了关注。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陈澄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那个......”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澄老师,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陈澄看了她一眼。 林晓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可以啊。”陈澄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林扫码,添加,林晓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出现了一个隧道的入口。 隧道两侧的墙壁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涂鸦,色彩斑斕,风格各异。 “这是芙蓉隧道。”林晓介绍道,“厦大最有名的打卡点之一,几乎每个来厦大的人都会在这里拍照。” 陈澄走进隧道,目光从一幅涂鸦移到另一幅。 有画星空和鯨鱼的,有画动漫人物的,有写毕业感言的,有画校园风景的......每一幅画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笔色彩都承载著某个人的青春记忆。 隧道里人不少,正三三两两地站在涂鸦前拍照,笑声和快门声交织在一起。 陈澄举起相机,拍了几张隧道的全景,又把镜头对准那些正在拍照的人,捕捉他们脸上的表情。 走到隧道中段的时候,陈澄停在了一幅涂鸦前。 画面中央用巨大的红色字体写著繁体字的“我爱你,再见。”下面用不同顏色的笔记,写满了不同语言的“我爱你”,像一场跨越语言的告白合集。 旁边告白、告別、许愿的笔跡交织在一起,让整面墙成为承载无数人青春片段与情绪记忆的载体。 “这幅画很有名。”林晓走到他身边,“网上只要提到芙蓉隧道,基本都会带著这张图的打卡照。” 陈澄举起相机,调整了一下参数,按下快门。 “澄老师。”林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能不能......用我的相机帮我拍一张?” 陈澄转头,看到她手里拿著那台佳能,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学习一下你的构图,你拍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应该能学到不少。” “行。”陈澄接过相机,快速熟悉了一下操作界面。 佳能的菜单逻辑和索尼不太一样,但凭藉lv3的摄影能力,他能快速適应任何摄影器材。 调整了一下光圈和快门,把iso设成自动,然后抬头看向林晓。 他让林晓看向镜头,表情自然放鬆。她的眼睛在隧道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藏著星星。 “好了。”陈澄把相机递还给她。 林晓迫不及待地翻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这......”她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照片里的自己,像是从某部电影里截取的一帧画面。 构图、光影、表情,一切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我拍不出这样的照片。”林晓抬起头,看向陈澄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崇拜,“就算给我一样的器材,一样的场景,我也拍不出来。” “多练习就好。”陈澄笑了笑,“你才大二,有的是时间。” 林晓把相机掛在脖子上,忽然说了一句:“澄老师,你等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向陈澄。 “这个,你看看。” 屏幕上是一个摄影比赛的徵稿启事,標题写著“光影鷺岛·xm市青年摄影大赛”。 主办单位是xm市摄影家协会和厦门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协办单位包括几家本地媒体和摄影机构。 徵稿对象是fj省內的高校学生和35周岁以下的青年摄影师,主题是“我眼中的厦门”。 截稿日期是下周五,还有六天。 “这个比赛我本来打算参加的,但一直觉得自己拍得不够好。”林晓看著陈澄,眼神真诚,“澄老师,你的技术肯定能拿奖。你要不要试试?” 陈澄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徵稿启事。 比赛分设相机组和手机组,获奖作品除了现金奖励外,还將在xm市美术馆展出,並推荐到省级摄影刊物发表。 奖金倒是其次,但“xm市美术馆展出”和“省级刊物发表”这两个点,对陈澄来说有一定吸引力。 作为一个视频博主,再多一个“获奖摄影师”的头衔,对个人形象的建立肯定会有帮助。 “我考虑一下。”陈澄把手机还给林晓,“谢谢你的推荐。” 晓摆摆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哎呀,都快三点了,我得去上课了。” 她抬头看向陈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澄老师,那我先走啦。微信联繫。” “好,微信联繫。” 隧道的涂鸦前人来人往,拍照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他沿著隧道继续往前走,把剩下的涂鸦都拍了一遍,又拍了几个正在拍照的游客。 走出隧道后,陈澄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晓发来了一条消息,是一张截图,上面是“光影鷺岛”比赛的报名页面,她在几个关键信息上做了红圈標註。 “澄老师,这是报名入口,作品可以直接上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隨时说~” 陈澄回復了一个“收到”的表情,把截图保存了下来。 芙蓉隧道在他身后,安静地矗立在深秋的阳光中。 第42章 海洋精灵 走出厦大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出头。 陈澄坐在旅行者中,翻开卫星地图,打算找个合適的钓点,赶个“晚口”。 系统的新任务“美食猎人”进度已经到了3/20,这只能在旅途中慢慢来,倒是海柏寄来的那套装备,一直躺在车里还没下过水。 作为合作的一部分,他需要在视频中展示这套装备的使用场景。光是静態展示肯定不够的,得有实战画面,观眾才能感受到產品的性能。 陈澄在地图上放大了厦门的海岸线。 五缘湾、环岛路、演武大桥......几个著名的钓点他都扫了一遍,但要么人太多不適合拍摄,要么禁钓区域不方便下竿。 沿著海岸线一点点往北挪,在厦门岛的东北角,高崎机场附近,他发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海岸线。 从卫星图上看,那一带礁石密布,没有沙滩,也没有明显的建筑,应该很少有人去。 “就这儿了。”陈澄在车机导航里输入了大致位置。 从厦大开车过去,沿著环岛路一路向北,经过演武大桥、白城沙滩、黄厝海滨,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繁华渐渐变得安静。 导航显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时,陈澄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確实偏僻,旁边是一条废弃的栈道,栈道的木板有些已经翘起,缝隙里长满了野草。 远处能看到几艘搁浅的旧渔船,船身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头。 陈澄熟练地组装好鱼竿,把轮子固定在轮座上,试了试拋投的手感。 竿梢的弹性不错,拋投的时候能感觉到,力量从竿身传导到竿梢的过程很顺畅,没有那种“断档”的感觉。 礁石区比卫星图上看起来更难走,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叠在一起,有些还很滑,上面长满了绿色的海藻。 陈澄小心翼翼地背著包往前挪,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 面朝大海,左手边是机场的跑道,偶尔还能看到飞机起降。 他在胸口固定好运动相机,调整好角度,確保能拍到拋竿和中鱼的画面,深吸一口气,挥竿。 铁板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落在大约四十米开外的海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等了几秒,让铁板下沉到合適的水层,然后开始收线。 铁板在水下有节奏地跳动,模擬受伤的小鱼。 第一桿陈澄收得很慢,让铁板儘量贴近底部,那里是底层鱼最喜欢待的地方,也能根据桿身的反馈大致了解底层的结构。 收完一圈,没有咬口。 换了几个方向,把左边、右边、正前方都搜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陈澄看了看手机上的潮汐表。 低潮,水流很缓,这种时候鱼的活性通常不高,不容易开口。 两个小时过去了,太阳都快下山了,桶里还是空的。 陈澄已经换了四五种饵,从铁板到米诺,从水面系换到全泳层,每一种都试了一遍,结果都一样。 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鸟在盘旋,偶尔俯衝下去,从水里叼起一条小鱼。但陈澄这边,连个水花都没有。 “这才是钓鱼佬的宿命啊,看起来得空军了。”他苦笑了一下,开始收线,准备把最后一竿收回来就撤。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溅起了水花。 最初他以为是鱼群在捕食,但这次的动静不太一样,不是炸水,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跃出来。 陈澄眯起眼睛,朝著远方看去。 距离大概一百多米,海面上有三道弧线,正一上一下地起伏著。 他的第一反应是海豚。 厦门海域確实有海豚出没,中华白海豚是这里的標誌性物种,但通常出现在更远的深水区,近海很少见到。 那三道弧线越来越近,像是朝著他这个方向游过来。 他赶紧把没收完线的杆子放下,蹲下身从一旁的相机包里翻出相机,更换上那支70-200mm的长焦镜头。 相机“炮筒”对准海面,手动对焦,食指半按快门,等待。 一道粉色的身影破水而出! 陈澄的手指瞬间按下快门,连拍模式开启,快门声像机枪般“咔咔咔”地响成一片。 那是一头粉色的海豚! 不是中华白海豚幼崽的那种灰粉色,而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粉红色。 皮肤光滑,在阳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背鰭高高扬起,划开水面,然后整个身体跃出,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落入水中,溅起白色的浪花。 紧隨其后,又是两头粉色海豚跃出水面,体型比第一头小一些,动作更加轻盈。 三头海豚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陈澄的相机一直没有停过。 他追著海豚的轨跡,镜头左右移动,在它们跃起的每一个瞬间按下快门。 海豚群在近岸海域停留了大约五六分钟,然后调转方向,朝远处的深水区游去。 陈澄放下相机,才发现自己的手激动地发抖。 粉色海豚,这在国內的海域极其罕见。以前只在纪录片里见过,没想到今天竟然亲眼看到,还用相机拍了下来。 他低头翻看刚才拍的照片,画面清晰,对焦准確,完美地呈现出粉色海豚的身体弧线。 尤其是那几张拉近的特写,海豚的眼睛仿佛在跟摄影师对话,加上夕阳下的大海作为背景,都达到了“人生照片”的水准,几乎不可复製。 “这组照片......”陈澄喃喃自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林晓推荐的那个“光影鷺岛”摄影比赛,主题是“我眼中的厦门”。 还有什么比粉色海豚这种“海洋精灵”更能代表鷺岛的自然之美? 人工的景观、建筑的线条、城市的灯火......这些固然能展现厦门的面貌,但粉色海豚不一样,它们是这座城市的野生邻居,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见证。 陈澄把相机收好,又看了一眼海面,海豚已经走远了,但那种震撼的感觉还在。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鱼竿,准备收完线走人。 线那头突然传来一股大力! 鱼线瞬间绷紧,竿梢猛地弯下去,纺车轮发出“滋滋”的出线声。 陈澄下意识地扬竿刺鱼,竿梢弯成一张满弓,鱼线在水里画出一道弧线。 “什么情况?”他愣了一下,“认真拋竿钓不到鱼,隨手一放才能上鱼是吧?” 这种情况在钓鱼界十分常见,辛辛苦苦拋竿几小时,没有一次咬口,但是当钓鱼佬看一眼手机或者点个烟的瞬间,就会有鱼,也说不清是什么道理。 鱼的拉力不小,陈澄稳住杆子,远处一条海鱸跃出水面,左右摇摆著鱼头打算摆脱鱼鉤。 陈澄立马换了持杆的姿势,向左压低杆尖,避免海鱸再次出水洗腮。 跟鱼周旋了七八分钟,终於把它遛到岸边。 他用控鱼器夹住鱼的下唇,提了起来,鱼身修长,目测有七十多厘米,三斤左右,银白色的鳞片上方有许多绿豆大的黑点,是条標准的“七星鱸”。 陈澄把鱼放进桶里,笑了笑:“总算是保住了钓鱼佬的尊严,不用去市场买了。” 第43章 又上热搜了? 十一月的厦门,温度宜人,天蓝得晃眼,海风带著一股海盐味吹入车中。 陈澄难得地睡了个自然醒,把昨天的海鱸鱼汤加热了下,就著麵包简单地应付了一下早饭。 昨天回来之后他就把粉色海豚的那组照片挑选了几张,修了一下投稿给了“光影鷺岛”的举办方。 作品说明那一栏,他写了这样一段话: “在厦门东北角的海域,我偶遇了三头粉色海豚。它们跃出海面的瞬间,我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相遇。它们是这座城市的海洋精灵,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见证。我眼中的厦门,不只是骑楼、不只是鼓浪屿,更是这片孕育了无数生命的蔚蓝海域。” 不管能不能拿奖,这组照片本身的价值已经超越了任何比赛的名次。 它们是可遇不可求的,是运气和技术共同作用的结果,是他在厦门这座城市收穫的最珍贵的礼物。 正想著那几条海洋精灵,江澈的电话打了过来,陈澄接起: “咋了?想我了?” 江澈的声音带著兴奋:“想个屁!臥槽!你昨天发小號的那几张粉色海豚的照片上热搜了!!” “你赶紧看看!!!你小子不会真要混成大摄影师了吧?!” 陈澄把电话掛断,打断了跟江澈的“父子交流”,赶紧打开鈄音。 互动消息、提醒和关注栏都是99+,往下翻了翻有一堆未读私信。 热搜榜第六位:#粉色海豚现身厦门海域# 热搜榜第十八位:#摄影师偶遇粉色海豚# 陈澄点进第一条热搜,置顶的帖子正是他昨晚发的那条图文。 播放量:2100万 点讚:180万 评论:12万 转发:35万 陈澄盯著屏幕上的数字,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知道这组照片质量很高,知道可能会有一点热度,但没想到会到这个程度。 两千多万的播放量,一百八十万的点讚,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点讚三十多万: “我在厦门住了三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有粉色海豚。博主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第二条: “粉色海豚不是传说,是真的存在。中华白海豚幼年期是灰黑色的,成年后会慢慢褪色变成粉白色。但这么粉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第三条,是一位认证为“厦门大学海洋与地球学院教授”的帐號发的: “感谢摄影师记录下这珍贵的影像。粉色海豚对棲息环境要求极高,它们的出现,恰恰证明了厦门近海水质的改善。这组照片具有重要的生態记录价值。”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覆:“连教授都惊动了,博主这下可出名了。” 陈澄往下翻,评论区里有人在惊嘆海豚的美丽,有人在问拍摄地点,还有人在討论海洋保护。 他的私信更是炸了,求原图做壁纸的、问器材型號的、想约拍的、谈合作的、要採访的......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他正翻著,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 李清清:“澄老师!!!你又上热搜了!!!粉色海豚那组照片也太绝了吧!!!我在家里差点叫出来!!!” 紧接著又是一条:“不对,是『又』上热搜了。上次红旗,这次海豚,澄老师你是热搜体质吗?” 陈澄笑了笑,回復道:“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也要有实力接住才行。”李清清秒回,“对了,那个『光影鷺岛』的比赛你投稿了吗?这组照片肯定能拿奖!” “昨晚投了。” “那我就等著看你领奖了!澄老师加油!” 退出李清清的对话框,下一条是苏泠汐。 “男菩萨,你这是在厦门开光了吗?粉色海豚都能被你遇到?” “你这运气,不去买彩票可惜了。” 陈澄回覆:“买了,没中。” 苏泠汐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最让他意外的是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对方自称是《厦门日报》的记者,姓林,想对他做一个简短的採访,问是否方便。 陈澄想了想,回復了一个“方便”,就通过了申请。 对方头像是一张厦门的海边日落,朋友圈封面是报社的logo。林记者说话很客气,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说明来意。 “陈老师,我们想在『城事』版面做一个关於粉色海豚的专题报导,您的照片是这次事件的核心素材。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简单採访一下您拍摄这组照片的过程。” 约定好了採访的时间,他又翻了一会儿私信,越翻越觉得头皮发麻。 商单的邀请像雪片一样涌来,有户外品牌的、有相机器材的、有旅游平台的,甚至还有一家奶粉品牌想请他拍gg,理由是“粉色海豚给人一种温馨、治癒的感觉,很符合我们產品的受眾”。 陈澄看完这条私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奶粉gg?他一个单身男人,去拍奶粉gg?这跟汪大东去拍卫生巾gg有什么区別? 他把这条私信截了个图,发给了江澈,配文:“你看看这个。” 江澈秒回:“???这什么鬼?你什么时候生的小孩?” “人家找我拍g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澈发来一连串的“哈”,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幸灾乐祸,“你去拍吧,拍完我第一个转发,標题就叫『震惊!知名户外博主竟然偷偷生了孩子!』” “滚吧你。” 陈澄关掉私信,把手机放在一旁,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热度来得太快,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被关注的感觉很好,被人认可的感觉很好,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拍下那些照片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上热搜。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些商单的私信,然后一条条地標记为“已读”,没有回覆。 不是不想赚钱,而是不想让赚钱这件事,把自己原本的计划打乱。 更不想昧著良心给別人瞎推荐商品,虽然说没了良心赚的会更多,但陈澄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 他来厦门,是为了拍一期好的视频,是为了看看这座自己从未到过的城市。 粉色海豚是惊喜,不是目的。 陈澄发动车子,黑色的旅行者缓缓驶出车位,匯入厦门的车流。 今天的计划是环岛路骑行,这是之前跟李清清约定的,虽然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但陈澄还是决定自己去。 有些风景,一个人看也很好。 第44章 人生就是要充满Passion 鷺岛的观音山沙滩跟甬城的那些沙滩完全不同。 甬城的沙滩,因为经常含泥量的原因,沙滩质感总是带有一种泥泞感。但这里的沙滩,沙质细腻,顏色偏白,踩上去软绵绵的。 陈澄在沙滩附近租了一辆山地车,那车的后面还插了一面小旗子,写著“厦门环岛路骑行”,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他骑著车,沿著公路一路向南。 左手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右手是绿化带中一排排高大的棕櫚树,这是与甬城截然不同的亚热带气候风景。 没过多久就看到了路边有一块巨大的標识牌,红色的字体异常醒目: “一国两制,统一华夏” 八个字,每一个都有几米高,陈澄停下了车,看著那几个字出了一会神。 正对著的方向就是“宝岛”,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金门岛的轮廓。 这种歷史与现实交织的微妙感,站在这里的时候格外强烈。 他找了几个角度,將这种感觉记录在相机中,继续上路。 环岛路的路况很好,非机动车道够宽,骑行体验相当不错。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皮肤晒得微微发烫,但因为有风,並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被自然包裹的愜意。 又骑了大约二十分钟,陈澄远远地听到了音乐声。 吉他、手鼓,还有人声。 声音从前方的一个小广场传来,旋律熟悉,是一首老歌,《张三的歌》。 “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 这里的广场不大,地面铺著石板,几棵大榕树提供了一大片阴凉。树下坐著一对年轻男女,男生抱著吉他,女生面前架著一个手鼓,两人正在合奏。 周围稀稀拉拉地坐著几个听眾,有人闭著眼睛在听,有人拿著手机在录。 陈澄把自行车停在一边,走过去,在听眾席找了个位置坐下。 男生唱功不错,声音乾净,带著一种天然的鬆弛感,和这首歌的气质很搭。女生的手鼓打得也稳,节奏感强但不会喧宾夺主,恰到好处地托著吉他和人声。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男生放下吉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听眾,看到了陈澄胸前掛著的相机和运动相机。 “兄弟,是在录像吗?”男生上来主动搭话。 “嗯,记录生活。”陈澄笑了笑,称讚道,“被你们的歌声吸引过来了,唱的真好。” “哈哈哈,你要不要来一首?”男生忽然说,拍了拍身边的吉他,“我看你应该也是个懂音乐的人。” 陈澄愣了一下,走过去在男生旁边坐下,接过那把吉他。 吉他是一把普通的民谣吉他,面板有了一些磕碰的痕跡,琴弦也换过好几次了,但音色还不错,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温润感。 陈澄试了几个和弦,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找到手感。 “我就不唱了吧,我帮你们伴奏,我对吉他弹奏还是比较熟悉的。” 男生听了也没拒绝,陈澄的手指开始按动琴弦,嘴里起了个调: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嚮往......” 《蓝莲花》的伴奏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旋律简单但充满了力量。 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即兴开始了演唱。女生的手鼓也跟了上来,节奏比刚才更加明快。 音乐声吸引了更多的人围过来,路人们拿出手机录像,跟著节奏轻轻摇摆,还有几个小孩蹲在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们弹唱。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著永不凋零,蓝莲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广场上响起了比之前热烈得多的掌声。 有人喊“再来一首”,有人吹口哨,还有个大妈走上前来,往他们面前的琴盒里放了二十块钱。 男生和女生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兄弟,你这水平可以啊。”男生拍了拍陈澄的肩膀,“专业学过?” “业余爱好。”陈澄谦虚地说,把吉他还给他。 “业余爱好能有这水平?”男生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说,“加个微信吧,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 三人互加了微信,简短的告別,陈澄继续前行,经过一段上坡后,前方的建筑开始变得密集,人流量也多了起来。 曾厝垵到了。 这里是鷺岛最有名的文艺渔村,因为靠近厦大和环岛路,从一个小渔村慢慢发展成了游客必到的打卡点。 同样是鷺岛標誌性的人文景点,曾厝垵和鼓浪屿不一样,鼓浪屿给人的感觉是洋气的精致的,曾厝垵则是更加鲜活、更接地气。 巷子很窄,两边的店铺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密密麻麻地掛满了整条街。 各种店铺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 陈澄推著自行车在巷子里穿行,不时停下来拍几张照片。 他拍那些斑驳的老墙、各种店铺的招牌、坐在门口聊天的老人、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小孩。 这些画面,才是曾厝垵的灵魂。 跟林记者约定的地点是曾厝垵的一家咖啡店,陈澄到的时候对方已经等好了。 林记者三十出头的样子,戴著一副无框眼镜,穿著一套职业装,看起来很乾练。 “陈老师你好,我是林婉。”她站起身,伸出手。 “林记者好。”陈澄和她握了握手,在对面坐下。 林婉按下录音笔的开关,开门见山:“陈老师,那我们开始吧。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陈澄想了想,说:“我叫陈澄,甬城人,目前是一名户外旅行摄影博主。” “目前?”林婉捕捉到了这个用词,“之前呢?” “之前在甬城一家新媒体公司做策划。”陈澄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后来辞职了,全职做视频。” “为什么辞职?” 陈澄放下杯子,看著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沉默了两秒。 “因为不想被工作束缚。”他说,“每天打卡上班,看领导脸色,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回家累得只想躺著。这种日子过久了,会忘记自己是谁。” 林婉没有打断他,静静听著。 “当然,我不是说上班不好。”陈澄补充道,“每个人都有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是那种方式不適合我。” “那你现在的状態,是你理想中的状態吗?” “算是吧。”陈澄说,“虽然收入不稳定,经常要熬夜剪片子,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想做的。这种感觉很重要。” 林婉点点头,话题转到粉色海豚上:“能说说你拍那组照片的过程吗?” 陈澄把昨天下午的经歷讲了一遍,从钓鱼空军到偶然遇到海豚,从举起相机到按下快门。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夸张,也没有刻意渲染。 “当时看到粉色海豚从海面跃起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按下快门。”陈澄说,“这种机会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你觉得是你运气好,还是你的技术好?” “都有吧。”陈澄笑了笑,“运气给了你机会,但你能不能抓住机会,靠的是平时的积累。如果我不会用相机,如果我对光影没有感觉,就算海豚在我面前跳一百次,我也拍不出那样的照片。” 林婉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又问:“你刚才说自己是『户外旅行摄影博主』,那你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 陈澄想了想,说:“我想成为人们的『网际网路脚替』。” “网际网路脚替?” “对。”陈澄解释道,“现在人们因为工作、家庭、经济等各种原因,没办法去想去的地方。那我就替他们去看,用相机记录下来,剪辑成视频,让他们在手机上就能『云旅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希望我的视频能成为他们生活中一扇小小的窗。当他们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当他们被生活琐事困住的时候,点开我的视频,能感受到一丝自由的气息。” 林婉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那你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澄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passion。”他说,用的英文单词。 “passion?” “对,激情。”陈澄说,“人生就是要充满passion。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境,不管生活多么艰难,都要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世界的好奇心。” “就像『地球ol』这个模擬游戏,每个人的死亡率都是百分百。那活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之处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特別喜欢王小波的一句话。” “什么话?” “我来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繁衍后代,而是来看,花怎么开,水怎么流,太阳怎么升起,夕阳何时落下。经歷有趣的事,遇见难忘的人。” 林婉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陈澄。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偶尔传来的咖啡机运作的声音。 “说得好。”林婉由衷地说了一句,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段话。 採访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聊了粉色海豚的生態意义、厦门近海的环境保护、户外旅行博主的日常等等。 林婉的问题很专业,陈澄的回答也很真诚。 结束的时候,林婉关掉录音笔,合上笔记本。 “陈老师,谢谢你接受採访。这篇报导预计下周见报,到时候我会把电子版发给你。” “谢谢林记者。” 两人握了握手,林婉收拾好东西先走了。 陈澄倚靠在沙发上,一个人听著音乐,跟著咖啡馆播放的音乐,轻轻哼唱: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第45章 集天下之美 曾厝垵的巷子隨著日照当头,越发的热闹了起来。 觅食的游客们撑著遮阳伞在巷子里穿行,店铺的吆喝声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让这条老街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陈澄推著自行车穿过人群,沿著环岛路往回走,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把衬衫吹得鼓起来。 回到停车的地方,陈澄把自行车还了,坐进旅行者里,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集美学村的位置。 集美学村在厦门的西北角,和厦大隔海相望,开车过去要穿过整个厦门岛。他设好导航,发动车子,黑色的旅行者匯入环岛路的车流。 当初做攻略时陈澄看到这个地名,不由得笑了一声。毕竟现在网络上女生们的互相称呼都是“集美”,这让他还以为这个学村会有什么热梗。 后来仔细查过才知道集美学村的“集美”二字,寓意是“集天下之美”,是陈嘉庚先生当年取的名字。 这位先生当年被誉为“华侨旗帜,民族光辉”,倾尽家財创办了集美学村和厦门大学,为中国近代教育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车子驶过厦门大桥,陈澄摇下车窗,远远地就能看到集美学村的建筑群。 那些建筑和厦大一样,都是嘉庚风格的红砖楼房,红墙绿瓦、飞檐拱券,像是穿西装戴斗笠的奇妙结合。 陈澄把车停在学村外面的停车场,背起相机包走进去。 学村里面的路不宽,两旁的榕树年纪比他还大,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天然的帘幕。 陈澄漫无目的地走著,经过一座座教学楼、宿舍、礼堂,每一栋建筑都有自己的特点,但又统一在嘉庚风格的框架之下。 走到一处开阔地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一栋红砖楼房,拱形迴廊,二楼有个小阳台,栏杆是白色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建筑前面是一条石板路,路两旁种著凤凰木,虽然花期已过,但枝叶依然茂密。 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脑子里转了几圈,忽然想起来了。 《一起来看流星雨》! 那部当年火遍大江南北的偶像剧,楚雨蕁的家,就是在这里取的景! 陈澄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果然没错。集美学村是那部剧的重要取景地之一,很多经典场景都是在这里拍的。 虽然那部剧现在回头看,台词尷尬、演技浮夸、gg植入丧心病狂,但在当年,也是无数少男少女的青春记忆。 他举起相机,拍了几张那栋楼的照片,又在附近转了转,找到了几个剧中出现过的场景。 拍完照,陈澄在学村里找了一棵大榕树,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升起,被微风吹散。 两个年轻的女生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拿著手机,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地方。她们看到陈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 其中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走上前来,表情有些不確定,声音带著试探:“请问......你是澄老师吗?” 陈澄愣了一下,抬头看著她。 “就是『澄光日记』的澄老师。”女生又確认了一遍,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是我。”陈澄笑了笑,掐灭手里的烟。 “啊啊啊!”另一个女生也跑了过来,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掉地上,“我就说嘛!刚才在那边看到你就觉得眼熟!果然是澄老师!” “你们好。”陈澄站起身,朝她们点了点头。 “澄老师,我们是从你拍『金顶红旗』那期就开始关注你的!”扎马尾的女生语速飞快,“后来你拍的粉色海豚那组照片,真的绝了!我们学校好多学生都转发了那图,当做『祈福锦鲤』来许愿呢!!” “谢谢支持。”陈澄礼貌地说。 “那个......”另一个女生举起手机,脸红红的,“澄老师,能不能跟你合个影啊?我们想发朋友圈,我室友也是你的粉丝,她要是看到肯定羡慕死!” “可以啊。”陈澄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女生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举著手机拍了好几张。扎马尾的女生还特意选了一个有榕树背景的角度,说“这样更有感觉”。 拍完照,两人又拉著陈澄聊了几句,当面进行了一波催更活动,陈澄则是態度温和地一一回答。 两个女生走的时候,还挥手喊了一句“澄老师加油”。 陈澄朝她们挥了挥手,重新坐回石凳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墨绿色的衬衫,卡其色的工装短裤,帆布鞋上还沾著一撮灰尘。头髮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下巴上还有一点没刮乾净的胡茬。 这样的自己,竟然也能被人认出来。 陈澄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现在他走在陌生的城市中,竟然会遇到粉丝跟他主动打招呼,要求跟他合影。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说实话,还挺爽的。 ...... 走出集美学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澄站在学村门口的石板路上,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嘉庚建筑群。 红砖墙在傍晚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更深沉的色调,绿琉璃瓦上泛著最后一抹天光。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电量还有百分之十二,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充电宝的电量也只剩下百分之十。车里的设备也需要充电,换洗的衣服也攒了好几天的量。 “今天得住民宿了。”陈澄自言自语,在手机上搜索附近的住所。 集美学村周边有不少民宿,大多是那种由老房子改造而成的小院,装修风格偏文艺,价格也不算贵。 陈澄翻了翻评价,选了一家评分中上的,分数虽然不是很高,但评论一看就是游客真心实意填写的。 看照片是一家由闽南老厝改造的民宿,保留了原有的红砖墙和木质结构,院子里种著几棵龙眼树,树下摆著几张藤编的桌椅。 他预定了晚上,驱车前往。 民宿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导航定位不太准,陈澄绕了两圈才找到。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坐在电脑前追剧,看到陈澄进来,连忙站起身。 “您好,有预订吗?” “有的,陈澄。” 大姐在电脑上查了一下,递过来一把钥匙:“三楼最里面那间,靠窗能看到海,虽然远了点。” 陈澄接过钥匙,上楼之前问了一句:“姐,这附近有菜市场吗?” “菜市场?”大姐愣了一下,“出门左拐,走个七八分钟就有一个,不过这会儿可能快收摊了。你要买菜?” “嗯,想自己弄点吃的。”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运动相机上停了一瞬,笑著说:“行,那你快去,还来得及。” 陈澄先把行李搬进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木床,铺著白色的床单和被套,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暖黄色的小檯灯。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书桌和一把藤椅,桌上放著一本民宿的留言本,翻开来,上面写满了住客的留言,有中文有英文,还有几个日文。 窗户朝东,確实像大姐说的,能看到远处海面上的一点波光,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条细细的亮线。 陈澄把背包里的电子设备一样样拿出来充上电,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民宿提供的洗衣机里。 他从菜场採购了几只梭子蟹、一条黄花鱼,外加一袋花蛤回到民宿。 他打算今天来一套“痛风大餐”,葱油梭子蟹,清蒸黄花鱼,爆炒花蛤,加上一瓶小麦果汁。 民宿的厨房是对住客开放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双开门的大冰箱。 在厨房忙活了几十分钟,將菜端到桌上后,陈澄没有立刻动筷,他估摸著这个时间点江澈正在吃盒饭,立马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照片中葱油梭子蟹膏肥肉嫩,葱香裹著鲜气仿佛能够直钻鼻腔,清蒸黄花鱼通体莹白,嫩肉似凝脂,爆炒花蛤颗颗开口,鑊气十足。 江澈立马秒回:“???你他么一个人吃这么多?看看兄弟再过什么日子。” 並且配上了沙县大酒店经典鸭腿饭配图。 陈澄想了想江澈现在的嘴脸,回復道:“没事,至少鸭腿饭很健康,荤素搭配合理。你看我这晚饭可就危险了,隨时有痛风的风险。” “赤石!赤石!” 陈澄看到这熟悉的口癖,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夹起一块蟹肉放进嘴里。 蟹肉鲜甜弹嫩,葱油香浓入味,一口鲜掉眉毛。 很快桌面上就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海面上,偶尔能看到几艘渔船的灯光,像萤火虫一样在海面上闪烁。 陈澄躺在床上,被子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这大概是他到厦门之后睡得最舒服的一晚了。 第46章 街头摄影师陈澄 来厦门的第四天,陈澄终於有了一种“閒逛”的心情。 今天没有任何具体的计划,早上睡到自然醒,在民宿附近的早点摊吃了一碗麵线糊,加了油条和醋肉,热乎乎地喝下去,整个人舒坦得很。 回到房间处理了一下这几天的视频素材,陈澄就躺在床上开始刷短视频,想找点视频的灵感。 刷著刷著,一个视频让他停住了手指。 是个id叫“街头照片侠”的摄影师帐號,粉丝不算多,但每条视频的评论区都很热闹。 视频的內容很简单,这个博主拿著一台老旧的胶片相机,在城市的老街巷里隨机找路人拍照,拍完当场把照片列印出来送给路人。 他的个人主页写著:“街头偶遇的瞬间,定格不期而遇的美好。” 陈澄把这个博主的视频翻了好几条,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他的视频都是街头隨机的路人摄影故事,这种形式和陈澄之前拍的那些精心构图的风景视频完全不同。 陈澄觉得,这或许正是他的內容矩阵里缺少的一块拼图。 在街上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愿意被你拍的人是谁,也永远不知道拍出来的效果会怎样。 这种未知感,恰恰是內容创作的魅力所在。 陈澄从床上坐起来,在手机上搜了一下,锁定了一个叫“幸福路”的地方。 看网上的照片,这条街不宽,两旁的房子都是那种有些年头的骑楼,一楼是各种小店铺,二楼以上是住家。 街上人流量不算大,不像中山路那样挤满了游客,更多是本地人在活动。这种氛围,正好適合做街头摄影。 陈澄换上那件出镜率很高的墨绿色亚麻衬衫,又喷了一点髮胶把头髮抓了抓。 毕竟今天要面对的是陌生人,利用建模的优势获取良好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背上相机包出发。 …… 十一月末的午后,幸福路正浸在温软的秋阳里。街上被晒得暖融融的,风里带著淡淡的桂香与咖啡香,正好是南方晚秋最舒服的温度。 陈澄停好车,开启了胸口运动相机的录製,顺著巷子往前走,开始寻找起了今天的第一位幸运目標。 没一会,他就看到了两个年轻女生正在一棵榕树下面自拍。 两人都穿著浅色的连衣裙,一个长髮披肩,一个扎著丸子头,妆容精致,看起来也是来厦门旅游的。 陈澄走过去,在离她们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们好,需要帮忙拍照吗?” 两个女孩同时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著一丝警惕。长发女孩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丸子头女孩则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环抱在胸前做出了抗拒的动作,眼神在陈澄脸上快速扫了一圈。 陈澄对这种反应並不意外,在街头主动搭訕帮人拍照,这个行为本身就容易让人產生戒备心。 他没急著解释,语气温和地补充了一句:“我是个摄影博主,第一次来这里拍照,看你们俩很有气质,可不可以邀请你们做我模特拍几张,免费的。” 丸子头女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他掛在脖子上的相机。 “你在录像吗?能看看你的帐號吗?” 或许是看著陈澄长相的份上,她放下了双手,语气较为缓和。 “我在记录生活,这是我的帐號。”陈澄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主页,把屏幕转过去。 两个女孩凑过来看了一眼,丸子头女孩的眼睛突然亮了:“你是不是拍了那个粉色海豚?!” 陈澄笑了笑,没否认。 “天哪!”长发女孩的语气一下子变了,警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偶遇名人”的兴奋感,“那个照片我刷到过!我室友还拿那张海豚的照片当了手机壁纸!” “那现在可以帮你们拍照了吗?”陈澄举起相机。 “可以可以!”两个女孩异口同声。 陈澄让她们站在榕树下,调整了一下位置。他让长发女孩靠左一点,丸子头女孩往右半步,两人的肩膀微微交错,形成一个自然的层次。 “放鬆,不用刻意看镜头,就像刚才自拍那样,隨便聊聊天就好。” 两个女孩照做了,侧过脸对著彼此,嘴角带著笑意。 陈澄按下快门,然后换了一个角度,蹲下来,让镜头从低处往上拍。榕树的枝叶在画面顶部形成天然的画框,两个女孩的身影被框在其中,背景是幸福路向远处延伸的骑楼。 拍完几张后,陈澄从相机包里掏出一台照片印表机,连上相机,选了最满意的两张列印。 照片缓缓吐出来的时候,两个女孩凑过来看,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这也太好看了吧!”丸子头女孩接过照片,翻来覆去地看,“这光线、这角度……我们刚才自拍了好多张,没有一张有这种感觉。” “主要是你们本来就好看。”陈澄隨口说了一句,把照片递过去,“送你们的,算是今天遇见的缘分。” “谢谢你!”长发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相片,“我们回去就关注你!” 陈澄笑著摆摆手,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了一对年轻情侣。 两人站在一家咖啡店的门口,男生举著手机,女生站在台阶上,脸上带著一种“我已经不耐烦了”的表情。 男生拍了一张,低头看了看屏幕,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女生从台阶上走下来,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陈澄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种情况他见过太多次了,男生的拍照技术和女友的期待值之间,往往隔著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快步走上前,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开了口:“你好,需要帮忙吗?” 男生转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女生也看了过来,目光在陈澄的相机上停了一下。 “我是摄影爱好者,刚好路过。”陈澄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运动相机,“正在记录生活,我可以免费帮你们拍几张。” 女生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陈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拉了拉男生的袖子:“让他试试吧。” 男生点了点头,把手机递过来。 陈澄没接,反而说:“这样吧兄弟,你用我的相机拍,这个拍出来更好看一点,我教你怎么用。” 男生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意外,陈澄把相机递过去,让他拿著,然后开始指导。 “先调整一下位置。你站这里,对,就是这个角度,让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不要正对著太阳,那样脸上会有死白的反光。” “要把相机摆正了,背景没有主题的话人物居中构图,头顶留白三分之一。別紧张,按快门多拍几张,等会选张最好的。” 男生小心翼翼地按照陈澄的指导,按下了快门,连拍了五六张。陈澄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张不错,你看看。” 女生也凑过来低头看屏幕,脸上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惊喜。 “这张真的可以誒!”她抬起头,看了男生一眼,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这次拍得不错。” 男生挠了挠头,看了陈澄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兄弟你救了我一命”的感激。 陈澄又帮他们用相机拍了几张,挑选了一张最满意的跟男生拍的最好的一张列印了出来,递过去的时候说:“拍照这件事,其实就是多练。你多帮她拍,多看看好的摄影作品,慢慢就有感觉了。” 男生接过照片,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陈澄笑了笑跟两人道別,走远了还能听到女生正在鼓励男生的话。 健康的感情就是这样,並不是所有人生来就擅长所有事情,但是激励式的夸奖更容易让伴侣进步。 又往前走了一段,陈澄的目光被一对白髮苍苍的老人所吸引。 两位老人並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老爷爷穿著一套灰色的中山装,老奶奶穿著碎花的上衣,头髮用一根黑色的发箍拢在脑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著,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棵老榕树上。 陈澄走过去,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老人平齐。 “爷爷奶奶,能帮你们拍张照片吗?”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老爷爷转过头看著他,声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晰。 “我是摄影师,在街上拍一些路人的照片。”陈澄指了指胸口的运动相机,“免费的,拍完可以把照片送给你们。” 老爷爷和老奶奶对视了一眼,老奶奶轻轻点了点头。 “好。”老爷爷说。 陈澄让两位老人保持原来的姿势,不要刻意摆拍,就像平时那样坐著就好。他退后几步,蹲下来,调整了一下光圈和快门。 画面里,两位老人並肩坐在长椅上,阳光从斜上方照下来,在他们的白髮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老爷爷的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与老奶奶十指紧扣。 “爷爷奶奶,你们结婚多少年了?”陈澄一边拍一边问。 老爷爷想了想,说:“五十三年了。” “五十四年。”老奶奶纠正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对,五十四年。”老爷爷笑了笑,“她记得比我清楚。” 陈澄又拍了几张,从不同角度记录下两位老人的样子。老奶奶注意到他在拍他们紧握的双手,轻声说了一句:“手有什么好拍的,都是皱纹。” “皱纹好看。”陈澄说,“每一道皱纹都是时间走过的路,拍下来就是故事。” 老奶奶没再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拍完之后,陈澄选了一组照片,慢慢列印出来,递过去的时候,老爷爷接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把照片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戴上老花镜,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贴在胸口,抬起头看著陈澄,眼眶有些泛红。 “谢谢你,小伙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结婚的时候,条件不好,连张像样的结婚照都没拍过。这些……拍得好,拍得真好。” “不客气。”陈澄的声音轻柔,“能帮你们拍照,是我的荣幸。” 告別两位老人的时候,陈澄走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位老人还坐在长椅上,老奶奶把那张照片举在眼前,老爷爷侧过头,和她一起看。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安静而温暖。 他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吧。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海誓山盟,就是两个人一起慢慢变老。 接下来的时间,陈澄又帮好几个人拍了照片。走到幸福路尽头的时候,陈澄低头看了一眼相机里的照片数量,今天已经拍了將近两百张。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张照片都是这座城市的一个切片。 他站在路口,把相机收进包里,从口袋摸出一根烟点上。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骑楼在暮色中变成了一排深浅不一的剪影。 今天並没有拍什么知名的景点,但这或许是他到鷺岛最为充实的一天。 第47章 敬自由 旅行者的车灯在阴雨天的国道上格外醒目,雨水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有节奏的配乐声。 结束了厦门的五日之旅,返程的路上陈澄並没有选择走高速,而是沿著国道慢慢开,他打算看看那些没去过的城市。 “美食猎人”的任务进度在稳步推进,每座城市的三道美食限额他都没有浪费。 泉州的烧肉粽、牛肉羹、土笋冻,莆田的滷麵、熗肉、西天尾扁食,福州的鱼丸、肉燕、鼎边糊……他一路吃一路走,不赶时间,也不急著去哪。 这种慢悠悠的自驾状態,反而让他更加放鬆。旅行的意义从来不是到达某个目的地,而是路上的那些故事。 车子驶过乌龙江大桥,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密集渐渐变得开阔。陈澄摇下车窗,让雨后的空气灌进来,带著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导航显示,前方是平潭岛。 这座被称为“千礁岛县”的地方,是祖国大陆距离宝岛最近的点。 陈澄在攻略上看到过这里的照片,巨大的白色风车矗立在海面上,叶片缓缓转动,像是这片海域的守望者。 抵达平潭的海边时,雨已经停了,阴云压得很低,海天交界处模糊成一片。 可惜现在的时间不对,看不平潭岛最为出名的“蓝眼泪”,四到八月的时候海面上的藻类受到刺激,会发出绚烂的蓝色冷光。 陈澄把车停在一处靠海的空地上,推开车门,海风立刻灌进来,带著浓烈的咸腥味。 他打开后备箱,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 这是鷺岛任务完成后的奖励,一台大疆无人机。 陈澄把箱子拆开,机身是灰色的,线条流畅,四个机臂摺叠在机身下方,螺旋桨叶片整齐地码在包装盒的隔层里。 此外,鷺岛的任务还奖励了他lv3的攀岩能力,也不知道这能用在哪里,不过反正都是白嫖的,主打一个不亏。 他回忆了一下在商城兑换的lv2无人机驾驶能力,操作者摇杆让无人机起飞后视角跟隨自己,背著包向著海边的礁石区走去。 平潭岛的海岸线和厦门完全不同。 这里的礁石更大、更密,黑褐色的岩石被海浪冲刷出嶙峋的稜角,表面长满了牡蠣壳和藤壶。陈澄踩在上面,脚下的触感粗糲而坚实。 十一月底的风力不小,吹得他的衝锋衣猎猎作响。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礁石,把露营椅支开,面朝大海。 远处几座风力发电机矗立在海面上,巨大的叶片在灰濛濛的天色里缓缓转动。 无人机画面回传在操作屏幕上,陈澄看了一眼,构图不错。 灰蓝色的海天背景里,他一个人坐在礁石上,身后是嶙峋的黑色礁石,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他操作无人机拉升高度,然后让它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绕到自己身后,镜头始终锁定著他的位置。 平潭岛的海上风车群出现在画面里,那些巨大的白色风车从海面拔起,叶片缓缓转动,在阴云的衬托下有一种超现实的静謐感。 陈澄让无人机沿著海岸线飞了一段,镜头从左向右摇,把一整排风车都收进画面里。 灰色的天空和灰蓝色的海面之间,白色风车是唯一的亮色。 他又让无人机飞高,俯瞰的角度下,礁石滩像是一道黑色的伤疤刻在海陆交界处,而他坐在那道伤疤上,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风越来越大。 陈澄把无人机收回来,让它在自己身后悬停,镜头对准他和他面前的大海。 他从包里拿起一束烟花,固定在一旁礁石的缝隙中。 这是在福州的路边摊买的,老板说这是“冷光烟花”,安全环保,陈澄当时也没多想,顺手拿了一束。 他用打火机点燃引信。 “嘶——” 金色的火星从烟花顶端喷涌而出,在灰暗的天色里格外耀眼。火星越喷越高,从金色变成银白色,像是一棵发光的树在礁石上绽放。 海风把火星吹向一侧,银白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夜色里飞舞。 陈澄拿出一瓶科罗娜,用牙齿咬开瓶盖,然后举起酒瓶,对著远方的大海。 “敬自由。”他轻声地说了一声。 仰头,灌了一大口。 啤酒带著麦芽的微苦,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辞职那天在会议室里指著赵国强鼻子骂的痛快,想起系统激活时那道蓝色的光幕,想起武功山上那束照亮红旗的头灯,想起渔山岛深夜的星空和江澈的呼嚕声,想起鷺岛街头那些陌生人的笑脸。 想起郑思瑶说的那句“你本该自由”。 烟花还在燃烧,火星从银白变成了暗红,然后渐渐熄灭。 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烟花这东西,美就美在它的短暂。你知道它会熄灭,所以才会在它燃烧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著看,想把每一帧画面都刻进脑子里。 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才拼命地活,拼命地去看、去听、去爱、去恨,想把每一个瞬间都活得足够用力。 他举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科罗娜已经见底了,瓶底只剩薄薄一层,在暮色里泛著琥珀色的光。 远处的风车叶片上,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一盏、两盏、三盏……沿著海岸线一路亮过去,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起了一排红色的灯笼。 “你知道吗。”他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我以前总觉得,自由是一个很虚的词。” “什么財务自由、时间自由、精神自由,听起来都很美好,但具体是什么样子,我说不上来。”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 他顿了顿,看著汹涌的大海,海风在耳边呼啸带著一丝冷冽的气息。 “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不想加班,就不加。不想討好领导,就不討好。不想在一段消耗自己的感情里耗著,就体面地告別。” “这才是自由。” 陈澄坐了很久,默默感受著海边苍茫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震了一下。 是江澈的信息:“到哪了?” 陈澄看了一眼屏幕,回復到:“平潭岛。” “怎么跑那去了?不是直接回甬城吗?” “想看看海。”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陈澄点开,江澈的声音带著一种难得的正经:“行吧,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等你吃饭。” “好。” 他起身收拾了烟花跟酒瓶的残骸,拎著露营椅,准备返程。 一切收拾妥当,点燃引擎,车灯照亮了眼前蜿蜒的道路,黑色的旅行者渐渐驶离海岸。 第48章 人生四大喜 温州,一座因为“王八蛋老板黄鹤带著小姨子跑路了”而闻名全国的城市,这是返程的必经之路。 陈澄將车停在老城区的路边,顺著香味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店面不大,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熟练地从蒸笼里舀出糯米饭,刚才的那阵香味正从木桶里传出。 “老板,来一碗糯米饭。”陈澄找了个椅子坐下。 “加什么?油条碎、肉鬆、咸菜?” “都加。” 糯米饭很快端上来,粒粒分明的糯米上铺满了油条碎和肉鬆,浇上了秘制的滷汁,最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陈澄用勺子拌匀,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糯米的软糯、油条的酥脆、肉鬆的咸香在口中交织,层次十分丰富。 他吃到一半感觉有点腻,便朝著老板说道。 “老板,再来一碗豆腐脑。” 陈澄注意到老板往碗里加的不是酱油、虾皮、紫菜那些熟悉的配料,而是一勺白糖、几粒枸杞、一小撮桂花干,最后还淋了一勺不知名液体。 豆腐脑端上来的时候,陈澄盯著看了三秒钟。 白色的豆花在糖水里微微颤动,枸杞和桂花点缀其间,有一股薄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表情凝固了。 甜的。 豆腐脑本身细腻嫩滑,糖水的甜度刚好,桂花跟薄荷的香气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好吃是好吃的,但感觉更像是在吃一道甜品。 “老板。”陈澄抬起头,“你们这的豆腐脑都是甜的?” “那不然呢?”老板的语气理所当然,“豆腐脑还有咸的?那不是跟喝酱油一样?” 陈澄想起自己在甬城吃了几十年的咸豆腐脑,虾皮紫菜榨菜末,浇上一勺酱油,再滴几滴辣油,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早餐记忆。 但在这座城市,甜豆腐脑才是正统,咸的反而成了异类。 他低头又舀了一勺,味道不差,只是和自己饮食习惯產生了衝突。 他正打算要不要问老板再要一碗咸的,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陈澄?” 那声音带著不確定,像是在试探。 陈澄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夹克的男人站在店门口,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头髮有些凌乱,眼下掛著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真是你啊!”男人的表情从不確定变成了惊喜,快步走过来,“我还以为认错人了!陈澄,我,黄杰!” 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黄杰,甬城大学时期睡在他上铺的兄弟。 那时候黄杰是他们寢室最活跃的人,弹得一手好吉他,什么校园活动都参加,期末考前还能通宵打游戏,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去考试。 毕业后各奔东西,除了第一年在甬城的室友聚会见过,之后就再也没联繫过。 “臥槽,黄杰!”陈澄站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种久別重逢的喜悦在彼此脸上漾开。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地问,然后同时笑了。 “你他么,我温州人啊。”黄杰在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你说我怎么在这?倒是你,怎么跑这来了?” “自驾回甬城,路过这里,吃个早饭。”陈澄说。 “自驾?”黄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买车了?可以啊陈总。” “什么陈总,二手的老车,四万多块钱。”陈澄摆摆手,“你呢?你现在做什么的啊?” 黄杰的笑容淡了一些,嘆了口气:“还能做什么,上班唄。在一家电器公司做採购,每天早上八点半打卡,晚上六点下班,加班是常態,周末有时候也得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结婚了?”陈澄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结了。”黄杰点点头,“去年结的,老婆是家里人介绍的,相亲认识的。” “怎么样?” “还行吧,就那样。”黄杰的嘴角扯了一下,“过日子嘛,跟谁不是过。” 陈澄没接话,等著他继续说。 黄杰果然没忍住,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倒苦水的人,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我跟你说,我现在的生活,就是我爸妈眼中的『完美人生』。”他伸出四根手指,“最新款的『人生四大喜』:分期贷款买车,掏空家底结婚,积蓄不多生子,三家合力买房。” 他一根一根地掰著手指,语气从无奈渐渐变成自嘲。 “车是去年买的,首付我跟爸妈各出一半,剩下的我来还车贷。结婚就不说了,彩礼、酒席、婚庆、五金,一套下来差点把我爸妈的积蓄掏了个乾净。现在老婆怀孕了,明年开春就生,孩子的奶粉钱、尿不湿钱想想就头疼。” “至於房子。”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上个月刚签的合同,首付是两边父母凑的,贷款三十年。我现在每个月工资一到帐,还完车贷房贷,剩下的钱也就够吃饭了。” 长辈口中,欣喜地完成人生四大任务——有车有房,有老婆有孩子。 放在当代年轻人的生活中简直是恐怖故事。 黄杰现在的状態就是公司老板们最喜欢的员工。任劳任怨,根本不敢反抗,生怕丟工作,仿佛一头纯纯的“核动力牛马”。 “我爸妈还说我命好。”黄杰低头看著桌上的糯米饭,声音轻了下去。 “可我怎么觉得,我活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陈澄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得大二那年,你说你想做什么吗?” 黄杰愣了一下,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我说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媒体工作室。”陈澄替他说了出来,“你说你想要组一支乐队,到时候全国巡演。” 黄杰的表情有些恍惚,年少时开出的那一枪,多年以后正中了他的眉心。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声音有些涩。 两人都沉默了。 黄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忽然变了。 “臥槽,八点二十五了!”他猛地站起来,拎起公文包,“我得走了,再不走迟到了!” “晚上有空吗?”陈澄也站起来,“一起吃个饭?” “行!”黄杰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说,“我六点下班,到时候联繫!” 话音刚落,他已经消失在了匆匆的人群中。 陈澄想起一句老话。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今天遇到了四年没见的大学室友,算是一喜。但故知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喜”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黄杰发来的消息:“晚上六点半,『阿芬饭店』,我带你去吃乐清本地菜。” 陈澄回復了一个“好”字,把手机塞进口袋,在温州的街头閒逛了起来。 第49章 正中靶心! 温州的老城区跟甬城不太一样,巷子更窄,房子更矮,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陈澄喝著健力宝漫无目的走著,偶尔还拿出手机停下来拍一张。 说来也是奇怪,健力宝这个牌子,他上次见到还是在电视上的一个“啦啦队”比赛的冠名,在甬城基本见不到这个饮料,但在温州隨处可见,甚至早餐店里就有卖。 走了一阵,马路边上一位正牵著马的老人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那匹马很小,目测身高只有一米左右,毛色是棕黄色的,鬃毛有些凌乱。老人穿著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戴著一顶军绿色的帽子,脸上布满了皱纹。 最特別的是马的身侧掛著一个不锈钢桶,桶身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著“新鲜马奶”。 陈澄觉得有几分新奇,拿出手机刚拍完一张,目光却与老人对上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尷尬的笑容。 这种事在街头摄影里经常发生,处理方法也很简单,走上前说明来意后,徵求对方同意即可。 “大爷,不好意思啊。”陈澄打开相册,走过去递给老人看,“我是摄影爱好者,刚才觉得您牵马走在路上的画面特別好看,就拍了一张。您要是不乐意,我马上刪掉。” 老人看了眼照片摇了摇头,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没事,拍就拍了。” “您这卖的是马奶?”陈澄指了指那个不锈钢桶。 “对,自家养的母马,人也能喝。”老人说著,从桶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要不要来一杯?十块钱。” 陈澄犹豫了半秒钟。 新鲜马奶,这东西还真没喝过,不过他一向是个勇於尝试新鲜事物的人。 “来一杯。” 老人蹲下身去,拿起一次性纸杯,现挤了一杯,那顏色比牛奶更淡一些,微微有点发黄,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浮沫。 陈澄先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腥味钻进鼻腔,不算浓烈,但也足够让人皱眉。 他喝了一口,味道很奇特。 第一感觉是一股奇怪的甜味,然后是明显的腥气,那股味道在闻的时候还能接受,喝进嘴里之后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倍。 陈澄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他靠著强大的毅力绷住了脸,嘴角微微上扬,礼貌地对老人点了点头。 “好喝。” 老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牵著马继续往前走,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噠噠”的清脆声响,一人一马的背影渐行渐远。 陈澄端著那杯马奶,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等到老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立马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把杯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这味道也太奇特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猛灌了一大口健力宝,冲淡嘴里残留的腥味。 系统却在这时浮现在面前,提示他完成了“美食猎人”的任务,这让陈澄的嘴角有几分抽搐。 “看来对当地人来说,这马奶可能的確是美食吧。” 他暗自嘟囔了一句,看著系统开始抽取任务奖励。 【奖励发放中......】 【弓箭lv2,旅行积分300】 熟悉的暖流带著一整套弓箭技术的知识涌入脑海,从弓的种类、箭的选配,到站姿、搭箭、推弓、撒放等射箭经验仿佛刻入了他的肌肉记忆中。 “弓箭?”他喃喃自语,“这技能......好像也用不太上啊。” 陈澄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上午十点,便在地图软体里搜索了一下“射箭馆”,打算去体验下新能力。 wz市区有好几家,离他最近的在鹿城区,评分不错,评论里有人说“环境好”“教练专业”“適合新手体验”。 他走回停车的地方发动引擎,跟著导航开了二十来分钟,在一栋写字楼的负一层找到了那家射箭馆。 门口摆著一块立牌,上面写著“温州弓社”四个字,旁边是一张拉弓射箭的剪影图案。 前台坐著一个扎著马尾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馆里的统一t恤,正在低头玩手机。 “你好,第一次来。”陈澄走过去。 马尾姑娘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第一次来?有预约吗?” “没有,刚好路过,想试试。” “没问题。”马尾姑娘从柜檯后面拿出一张价目表递过来,“我们这按小时收费,新手体验套餐88元一小时,含教练指导。如果要办会员的话......” “先体验一小时吧。”陈澄打断了她的话,扫码付了款。 射箭馆的內部空间比门口看起来大得多,几条二十米左右的箭道笔直地向前延伸,尽头是几个草靶。箭道两侧用安全网隔开,上方是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此刻馆里人不多,只有三四个客人在练习,一个穿著教练服的年轻人正站在其中一人旁边,纠正他的站姿。 “小周,来新客了。”马尾姑娘朝那个教练喊了一声。 叫小周的教练转过头,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陈澄一眼,“第一次射箭?” “对,以前没玩过。” “行,那我先教你一些基础知识。”小周说著,从墙边的弓架上取下一把反曲弓递给他,“这是新手用的弓,磅数比较低,你先试试手感。” 陈澄接过弓,入手的感觉比想像中沉一些。弓身是铝合金材质的,握把处裹著防滑的橡胶,手感不错。 小周开始讲解:“射箭的站姿有两种,正站位和侧站位。新手建议用侧站位,就是身体跟靶子垂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讲得很仔细,把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开来,確保陈澄能听懂。 陈澄脸上做出一副认真学习的表情,虽然小周说的部分內容存在一点错误,不过他也没反驳。 “行了,你先试几箭找找感觉。”小周退后一步,“不用著急上靶,先熟悉一下动作。” 陈澄走到箭道前,面对十八米外的靶子。 靶纸是標准的室內靶,从外到內依次是白、黑、蓝、红、黄五个色区,靶心是黄色的,直径只有八厘米。 他深吸一口气,取了一支箭,拉满弓,弓弦抵在鼻尖和下巴之间,这是射箭的“靠位”动作,用来保证每次拉弓的位置一致。 他的目光穿过瞄准器,锁定靶心。 撒放。 “嗖。” 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跡,然后稳稳地钉在靶子上。 七环。 蓝色区域,靠近红色。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不错啊,第一箭就能上靶,而且还在七环的位置,你以前真没玩过?” “真没玩过。”陈澄一脸无辜。 “那可能是有天赋吧。”小周没多想,继续指导,“下一箭注意一下靠位,你刚才弓弦碰到下巴的位置有点偏右,再往左调整一点点。” 陈澄点点头,取第二支箭,拉弓。 动作比第一箭流畅了一些,少了那种生涩感。 “噗。” 箭钉在八环的位置,比第一箭更靠近黄色区域。 小周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惊讶。他教过不少新手,大部分人第一小时能把箭射到靶上不脱靶就算不错了,像陈澄这样头两箭就能上靶,而且环数稳定在七八环的,一个都没有。 就在这时,马尾姑娘从前台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海报,贴在箭道旁边的公告栏上。 陈澄瞥了一眼海报上的內容。 “温州弓社·每月挑战赛。” “规则:18米標准靶,射10箭,8箭上黄(9环以上)奖励500元,10箭全上黄奖励1000元。” “报名费:100元/人。” “不限参赛次数,取最好成绩。” 陈澄盯著海报看了三秒钟,然后转头问小周:“这个比赛,现在还能报名吗?” 小周愣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海报,表情有些复杂。 “能是能......但你是新手,第一次射箭,要不再练练?” “我想试试。”陈澄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小周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吧,报名费一百,我去帮你登记。” 马尾姑娘听到两人的对话,走过来看了看陈澄,又看了看海报,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真要报名啊?” “嗯。”陈澄在一旁的收款码上付钱。 马尾姑娘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登记了。 小周从墙边的弓架上取下另一把弓,递给陈澄:“这把磅数高一点,稳定性更好,你试试手感。” 陈澄接过弓,拉了一下弦,感受了一下磅数,比新手弓重了不少,但还在他能驾驭的范围內。 他在箭道上站定,取了一支箭。 旁边那几个练习的客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陈澄。 一个穿著卫衣的年轻男生凑过来,小声问小周:“这谁啊?新手?” “嗯,第一次来。”小周压低声音。 “第一次来就敢报名比赛?这不是送钱吗?” 小周联想到刚才陈澄连著两箭七环以上的画面,没有接话。 陈澄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深吸一口气,关於弓箭lv2的知识和经验在脑海中快速流转。 搭箭、举弓、靠位、瞄准,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箭离弦而出,带著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噗!” 正中靶心!十环! 箭稳稳地钉在靶心正中央,黄色的区域被箭头穿透,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射箭馆里安静了一瞬。 第50章 兴趣使然的摄影师 刚才发出质疑的男生嘴巴微微张开,一副吃惊的表情,远远地看著靶子上的那支箭。 陈澄没有停顿,取第二支箭。 又是黄心! 十环!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钉在黄色区域,有些靠近靶心,有些略微偏移,但没有一支低於九环。 小周已经不说话了,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像是教练看到“天才”时才会有的表情。 第九支箭钉进靶心的瞬间,射箭馆里响起了一声低低的“臥槽”。 是那个穿卫衣的男生。 他已经不射箭了,整个人靠在安全网上,双手抱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澄的每一个动作。 最后一支箭。 陈澄深吸了一口气,拉满弓。 靶心在瞄准器里微微晃动,但他的双手稳得像被钉在了原地。 “嗖——噗!” 箭从上一支箭的正上方钉进去,两支箭几乎叠在一起。 十环! 十箭全中! 全黄心! 射箭馆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那几个练习的客人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脸上带著一种“见证奇蹟”的表情。 穿卫衣的男生直接走了过来,拍了拍陈澄的肩膀:“兄弟,你真的第一次射箭?” “真的。”陈澄把弓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他么练了几个月,最好的成绩是五箭上黄。”男生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你第一次就十箭全中?” 马尾姑娘从前台跑过来,手里拿著手机,对著靶子拍了张照片,然后抬头看著陈澄,眼中的神色已经从质疑变成了崇拜。 “帅哥,你等一下,我去叫老板。”她转身跑进了后边的办公室。 小周站在一旁,表情复杂地看著陈澄。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忍不住问,“不会是来踢馆的吧?” “一个兴趣使然的摄影师罢了。”陈澄指了指胸口的运动相机,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走廊里很快响起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胸口绣著“温州弓社”的logo,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即使隔著衣服也能看得很清楚。头髮理得很短,整个人给人一种利落干练的感觉。 “刚才是哪位十箭全中了?”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澄身上。 马尾姑娘跟在他身后,指了指陈澄:“老板,就是这位帅哥。” 老板走过来,目光在他胸口的运动相机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你好,我是这家射箭馆的老板,陈国栋。” “你好,陈澄。”陈澄走上前,跟他握了握手。 陈国栋走到箭道旁,看了一眼靶子上那十支簇拥在黄心里的箭,然后转身对小周说:“把靶纸取下来。” 小周应了一声,跑过去把靶纸从草靶上揭下来,小心翼翼地捧过来。 陈国栋接过靶纸,凑近看了看那些箭孔的位置,抬起头看向陈澄, “小周说你今天是第一次射箭?” “对,第一次。”陈澄语气平静。 陈国栋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第一次就能打出这种成绩,你要么是天赋异稟,要么就是跟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陈澄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运动相机,“整个过程都录下来了,你要看回放吗?” 陈国栋摆了摆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群聊,把那张靶纸的照片发了出去。 群里立刻有人回覆:“臥槽?这是谁打的?”“十八米?全黄?”“老陈你馆里来了高手啊?” 陈国栋没有回覆,收起手机,看著陈澄:“挑战奖励是一千块,我这就转给你。” 他打开扫码界面,让陈澄出示收款码,乾脆利落地转了帐。 “有件事想跟你聊聊。”陈国栋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到我办公室坐坐?” 陈澄犹豫了半秒,点了点头。 办公室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墙上掛满了各种射箭比赛的照片和奖状。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套简易的茶具,几把椅子围著茶几,陈国栋泡了一壶茶,给陈澄倒了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刚才小周说,你是个视频博主?”他开门见山。 “对,户外旅行类的。”陈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拍一些其他的內容。” “粉丝多少?” “全平台加起来差不多五十万吧。” 陈国栋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陈澄接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印著“温州弓社·陈国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wz市射箭协会理事”。 “我想跟你谈个合作。”陈国栋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帮我拍一个射箭馆的gg视频,两种方案,你看看哪个合適。” “第一种,一次性结清,一万元。” “第二种,预付款五千,尾款根据视频的播放量和点讚量浮动计算。播放量超过五十万,尾款加一万;超过一百万,加两万;如果点讚能破十万,我再加一万。上限总共三万。” 陈澄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脑子里快速盘算。 他的短视频数据最近一直在涨。 武功山红旗那条破了千万,粉色海豚那条更是衝到了两千多万。虽然那两条属於“爆款”,不能当作常態,但五十万的播放量,对他来说也不是遥不可及的目標。 更重要的是,这条射箭馆的视频,和他在厦门做的街头摄影一样,属於內容矩阵里“整活”的那一块。 如果数据好,能给他的主帐號引流,如果数据一般,也不影响“澄光日记”的户外旅行主线,全当展现他的技能多样性了。 “我选第二种。”陈澄放下茶杯,看向陈国栋,“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视频的创意和剪辑由我全权负责,你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陈国栋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行。我既然找你拍,就是看中你的水平。你要是让我来指手画脚,那还不如我自己拍。”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条款里加了几行字,然后推过来。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陈澄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清晰,没有陷阱,数字也都对得上。 他拿起笔,签了。 “爽快。”陈国栋也签了字,把合同收好,然后从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弓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一把红黑配色的反曲弓安静地躺在包里。 弓把是哑光黑的铝合金材质,握把处裹著红色的防滑吸汗带,弓片正面是深红色,背面是黑色,红黑渐变,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这是三利达圣跡x9。”陈国栋把弓拿出来,递给陈澄,“市场价三千多,进口碳纤维弓片,箭速高,稳定性好。送你了。” 陈澄接过弓,入手的分量比新手弓重了不少,但平衡感极佳,握在手里有一种“人弓合一”的错觉。 红黑的配色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更像是一件艺术品,同时也是他最喜欢的顏色。 “拿著。”陈国栋的语气不容拒绝,“像你这种有天赋的人,就应该用好装备,新手弓配不上你。” 陈澄看著手里的反曲弓,没有再推辞。 “谢了,陈哥。” “別谢我,好好拍视频就行。”陈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视频数据不好,我可要把弓收回来。” “那你这弓是收不出去了。”陈澄自信地笑了笑。 第51章 你想参加比赛吗? 陈澄拿著那把红黑配色的圣跡x9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构思好了视频的脚本。 他唤出了系统界面,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旅行积分还有1100点。 弓箭现在是lv2,升级的话需要200的积分,但半专业的能力和职业级比起来仿佛隔著一道鸿沟。 刚才那十箭全中黄心的成绩,虽然惊艷,但如果要在视频中用到一些高难度镜头,现在的水平可能还远远不够。 “升级。”他在心中默念。 箭杆的挠度如何影响飞行轨跡、不同磅数下瞄准点的偏移量计算、风偏的修正公式、甚至包括如何根据心率变化调整撒放时机……这些关於弓箭的知识像决堤的洪水般衝进他的意识。 lv3的职业级,意味著他已经具备了参加省级乃至国家级射箭比赛的实力,和那些从小训练的专业运动员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陈澄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把圣跡x9。 弓握在手里的感觉和刚才完全不同了,如果说刚才持弓的感觉是握著一把工具,那现在这把弓就像是他手臂的延伸。 他走到箭道前,取了一支箭,搭在箭台上。 每一个动作都比之前更加精准,更加流畅,像是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箭离弦的声音比之前更清脆,带著一种撕裂空气的尖锐感。 “噗。” 箭稳稳地钉在靶心正中央,陈澄没有停下来,连射了五箭,每一支都精准地命中十环。 小周站在旁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了看陈澄,又看了看靶子上的箭孔,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去整理箭架了。 陈澄放下弓,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把弓的性能確实比新手弓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箭速更高,弹道更平直,容错率也更低,对射手的技术要求极高。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低容错”,让每一次精准命中带来的满足感更加强烈。 ...... 完成拍摄跟剪辑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陈澄跟陈国栋坐在笔记本电脑前,身后还围了一圈弓箭馆的工作人员。 视频的开场画面,一根细绳从箭道上方的横樑垂下来,末端绑著一瓶健力宝。 橙色的易拉罐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它正悬在半空中左右摇晃。 画面之外,传来弓弦震动的声音。 第一支箭从远方的黑暗中袭来,箭尾带著萤光的亮色,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跡。 “砰。” 箭尖精准地击穿了健力宝的罐体,將易拉罐钉死在靶子上。 紧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每一支箭都从黑暗中破空而来,但无一例外地命中了目標。 六支萤光箭,六声清脆的撞击声,六次精准的命中。 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健力宝罐上插满萤光箭的画面,充斥著男人心中的暴力美学。 画面渐黑。 温州弓社的logo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转场。 箭道上的灯光全部亮起,整个射箭馆的全貌展现在镜头中。 十八米的標准箭道,草靶整齐排列,安全网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镜头缓缓推向中央的两条箭道。 两个年轻的女教练已经站在那里,她们都扎著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垂在肩胛骨的位置,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她们上身穿著黑色的运动露脐装,露出紧致平坦的小腹,两侧腰线的位置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 下身是黑色的运动紧身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脚上踩著专业的射箭鞋。 她们的身材是常年运动塑造出的健康体態,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 两人站在各自的箭道上,取箭、搭箭、举弓,动作行云流水,弓弦拉满的瞬间,腰腹的肌肉线条绷紧,马甲线格外明显。 镜头从正面、侧面、背面三个角度记录下她们的射箭过程,每一帧都像是在拍运动品牌的gg片。 最后,镜头转向陈澄。 他站在箭道的一端,手持那把红黑配色的圣跡x9。 灯光从他的侧后方打过来,让观眾的目光锁定在他稜角分明的五官上。 他脸上的表情专注而严肃,目光穿过瞄准器,锁定二十米外的目標。 取箭。 搭箭。 举弓。 拉弦。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到毫釐,充斥著弓道的美感。 左手的肌肉隆起,弓身被他拉成一道满月,弓弦抵在鼻尖和下巴之间的位置,靠位点稳如磐石。 三秒的瞄准后,撒放。 慢镜头开启。 箭离弦的瞬间,弓弦的震动被放慢了几十倍,能看到弦从静止到回弹的每一个细节。 箭杆在空中旋转著前进,尾端的萤光在慢镜头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光轨。 镜头紧紧跟隨著那支箭,穿过二十米的距离,直直地冲向靶心。 靶心上已经钉著一支箭,箭头深深嵌入黄心,箭尾微微上翘。 陈澄射出的那支箭,精准地击中了前一支箭的箭尾,从正后方把靶上的那支箭劈成了两半。 画面定格。 箭身上印著的“温州弓社”logo,在定格画面中清晰可见。 围观的群眾们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陈国栋转头看向陈澄:“你今天真的是第一次射箭?” 见陈澄点了点头,他沉默了。 陈国栋见过不少有天赋的射手,有些人练两三年就能打出不错的成绩,但像陈澄这种“第一次射箭就能十箭全黄,到现在射出一箭劈开上一支箭”的,他別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再看看刚才最后那一箭的回放。” 陈澄將视频的画面往前拖,陈国栋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更加確信一件事。 “小陈。”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比赛?” “比赛?”陈澄愣了一下。 “对。”陈国栋说,“下个月浙省有一个射箭锦標赛,我是wz市射箭协会的理事,有推荐选手的资格。你这个水平,去参加比赛绝对能拿名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成绩好,说不定还能进省队,以后代表浙省参加全国比赛。” 陈澄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陈哥,谢谢你的好意。”他说,“但比赛不是我的志向。” 陈国栋皱了皱眉:“为什么?你这个天赋,不去比赛太可惜了。” 陈澄把圣跡x9收进弓包,拉好拉链,然后抬起头看向陈国栋,语气平静但坚定。 “陈哥,我做视频博主的初衷是想去领略世界的美好,去经歷有趣的事,遇见难忘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並不想专注在弓箭这一条道路上,我的粉丝们等著我替他们去感受自由。” 陈国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再劝。 “行吧。”他嘆了口气,拍了拍陈澄的肩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觉得对就行。” “谢谢陈哥理解。” “视频发出来之后通知我。”陈国栋说,“到了我们约定的播放量后,尾款我第一时间打给你。” “没问题。” 陈澄收拾好所有设备,跟场馆的各位告了別,走出射箭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温州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街边的店铺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六点了。 黄杰发来了一条消息:“阿芬饭店,寧康西路,我快到了。” 陈澄回復了一个“马上到”,把设备放回车里,发动引擎。 第52章 老友记 阿芬饭店开在寧康西路的一条巷子里,门口停满了车,一看就是本地人常来吃的店。 陈澄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车开走,停下了旅行者,推门进去就看到了黄杰已经在里面等好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毛衣上有点起球,头髮精心整理了下,看起来比早上精神多了。 “陈澄。”黄杰抬起头看到了他,招了招手,“这里,菜我已经点好了,都是温州本地的特色。” 陈澄在他对面坐下,环顾了一圈四周,饭店座无虚席。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著食客们的交谈声,很有烟火气。 “你平时中午也在这边吃?”陈澄问。 “哪有这福气。”黄杰苦笑了一下,“中午都是食堂或者外卖,二三十块钱对付一顿。这家店是之前跟同事聚餐来过一次,觉得味道不错,就想著带你过来尝尝。” 菜很快就上来了。 清江三鲜面、芙蓉蝤蠓、大荆炒粉干、白象香糕......摆了满满一桌。 黄杰夹了一块蝤蠓放进陈澄碗里:“尝尝,这个蝤蠓是这里的特產,別的地方吃不到这个味道。” 蝤蠓是一种海蟹长得跟青蟹差不多,但个头小了一圈,肉质紧实,清蒸的做法保留了最原始的鲜甜。 陈澄咬了一口,蟹肉的鲜味在口腔里炸开,他由衷地讚嘆。 “好吃。” “那当然。”黄杰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本地人的骄傲,“我们温州別的不好说,海鲜绝对是一流的。”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大学时候的糗事慢慢过渡到各自的生活。 黄杰说他现在每天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公司和家,周末偶尔跟同事打打篮球,但也很难凑齐人。 “你呢?”他看向陈澄,“你现在做什么?上次听人说你好像在做视频?” “对,户外旅行博主。”陈澄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帐號,递给黄杰,“这个就是我的號。” 黄杰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澄光日记”,粉丝数21.3万。 他愣了一下,然后往上翻,看到主页上的那些视频。 水库边的露营,武功山的金色草甸,渔山岛的日出,厦门环岛路的骑行...... “这些......都是你拍的?”黄杰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黄杰没有说话,低著头一页一页地翻。 “还有个帐號你可以在主页那里切换下。”陈澄尝了一口白象年糕说道。 他闻言切换到了“澄光生活”的帐號,粉丝数30.7万。 他看到了那条金顶红旗的视频,播放量一千多万,他又看到了粉色海豚的那条,两千多万的播放量,连鷺岛大学的教授都出来评论了。 “臥槽。”黄杰放下手机,抬起头看著陈澄,表情复杂。 “怎么了?” “粉色海豚那个......是你拍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前几天在热搜上看到过,当时还想著是哪个逼运气这么好,没想到......”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是你。” 陈澄笑了笑,没说话。 “那兄弟你现在也是个大网红了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兴奋,自己认识的人成为网红的感觉,有点难以言表。 “什么网红,就是个拍视频的。”陈澄摆摆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黄杰忽然开口:“你还记得马哥吗?” “马哥?”陈澄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马俊杰,大学时另外一个室友。 据他说家里是做生意的,每个月的零花钱比他们几个加起来都多。那时候马俊杰请他们吃过很多次饭,去过很多次ktv,每次都是他买单,大手大脚,从不心疼。 “他怎么了?” 黄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出事了。” “什么事?” “网贷。”黄杰说,“他大学时候那些钱,你以为真是家里给的?都是网贷。借钱消费,拆东墙补西墙,利滚利,毕业的时候已经欠了三十多万。” 陈澄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后来呢?”他问。 “后来催收电话打到他爸妈那里,他爸妈才知道。”黄杰的声音有些涩,“他爸妈帮他还了一部分,但你也知道,网贷这东西,利息高得离谱,还了几年还没还清。”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黄杰摇摇头,“毕业之后就没联繫过,但催收电话倒是经常接到。” “催收打到你这里?” “嗯。”黄杰苦笑了一下,“他当初填紧急联繫人的时候,填了我的號码。这几年隔三差五就有催收打电话过来,换著號码打,拉黑都没用。” 陈澄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大学时候的马俊杰,穿著名牌,用著最新款的手机,每次出门都抢著买单。那时候他们都觉得马俊杰家里真有钱,很羡慕他。 现在才知道,那些钱的背后,是一个年轻人透支未来换来的虚幻体面。 “所以说。”黄杰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人这一辈子,不能只看表面。你觉得光鲜的人,背后可能一团糟。你觉得过得不好的人,反而可能活得比谁都通透。”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陈澄身上,意有所指。 陈澄知道他在说自己。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收入不稳定,没有五险一金,老了不知道怎么办。” “但你自由。”黄杰说,“这就够了。” 饭后,两人站在饭店门口,夜风带著初冬的寒意。 黄杰掏出烟,递了一根给陈澄,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明天周末,要不你再多待两天?”他看向陈澄,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我带你去雁盪山逛逛,温州这边风景还是不错的。” 陈澄摇了摇头:“下次吧,这次出来好几天了,该回去了。” 黄杰没有勉强,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陈澄的肩膀。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说一声。” “好。” 两人在门口分別,黄杰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喊了一声:“陈澄。” “嗯?” “加油啊兄弟!”他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陈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样子。 他想起大学时候的黄杰,意气风发,组乐队、追姑娘、翘课打游戏,活得比谁都瀟洒。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未来会一片光明,以为毕业后就能大展拳脚,以为生活会按照自己想像的样子展开。 但现在,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弹著吉他、对著台下几百人唱歌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被房贷车贷和即將出生的孩子压得喘不过气的上班族。 不是他不够努力,是这个时代,努力不一定有回报。 陈澄掐灭菸头,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黑色的旅行者安静地停在路灯下,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匯入温州的夜色。 导航显示,从这里到甬城还有三百多公里,预计需要四个半小时。 第53章 金色传说! 陈澄將车停好时已经是凌晨了,老小区內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还亮著,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流浪猫的嘶吼声。 他来回跑了三四趟才將车內的设备搬进家中,零零碎碎地铺满了客厅的地面,坐在沙发上时才感觉到一股安心的味道。 “终於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吐出一口烟雾。 毕竟华夏人骨子里对“家”这个概念总是充满了深情。 系统界面却突然弹了出来: 【新任务已更新】 【任务:彩云之南】 【完成滇省的旅行之旅,探索三种以上不同的少数民族文化或自然奇观。】 【奖励一:隨机lv3技能一项】 【奖励二:lv4大师技能一日体验券一张】 【奖励三:旅行积分500点】 蓝色的光幕上,大师技能体验券散发著耀眼的金光,异常夺目。 “臥槽!金色传说?!咳,咳……” 陈澄睁大了双眼正感慨著,一口烟直接呛在了喉咙口。 虽然只有24小时,但大师级的技能,意味著在这个领域起码达到了国际一流的水平。 不管是用来拍摄极限镜头,还是单纯地体验一下“站在巔峰”的感觉,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而且,体验券是“任意一项”,也就是说,他可以在使用的时候根据需求选择最合適的技能。这种灵活性,比固定奖励的技能更有价值。 陈澄几乎没有犹豫,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接取”。 本来还有点犯困的身体,瞬间就精神了起来,起身泡了一杯咖啡,准备查询一下滇省的少数民族分布情况。 他把手机上滇省的推荐旅行计划一条条看了下来。 其中大理、丽江、香格里拉,这条线最经典,三个地方三种文化,白族、纳西族、藏族,正好符合“三种以上”的要求。 而且这条线的风景也是顶级的,苍山洱海、玉龙雪山、普达措国家公园,隨便一个拿出来都能拍出震撼的画面。 端起咖啡到电脑前,陈澄在完成了滇省的初步旅行计划之后,开始对射箭馆的那条视频进行一下精修。 黑暗中射健力宝的那段素材,他来回看了几遍,还是觉得不够满意。 不是技术问题,是节奏问题。 他把那六支箭的出场顺序重新排列了一下,让箭与箭之间的间隔从均匀变成渐短,从最初的间隔两秒,到最后一支箭几乎是紧跟著前一支出场。 这种“越来越快”的节奏感,能在观眾心里製造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为最后那一箭做铺垫。 最后那一箭劈开箭尾的镜头,他用了三重慢放。 第一重,箭离弦的速度放慢到原来的四分之一,能看到弓弦从紧绷到回弹的每一个细节。 第二重,箭在空中飞行的速度再放慢一倍,萤光尾跡在画面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光轨,像流星划过夜空。 第三重,箭尖接触箭尾的瞬间,画面几乎静止,只有箭头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然后——穿透。 陈澄反覆调整了十几版,才终於达到了自己满意的效果。他把视频导出,在“澄光生活”和“澄光日记”两个帐號上同步发布。 发布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这个点大多数人都睡了,但他不在乎。 好的內容不需要赶时间,它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在该出现的人面前。 发布完视频,陈澄没有立刻去睡,而是打开了一个新的网站页面。 youtube。 这是全球最大的视频分享平台,月活用户超30亿,他打算把射箭馆的视频重新剪辑了一个版本,保留了黑暗中射健力宝和最后用箭劈开箭尾的两段核心画面,去掉了女教练出镜的部分,整体时长压缩到一分钟內。 上传完视频他简单瀏览了一下这个网站,甚至看到了自己拍摄的那组粉色海豚照片被搬运上来,评论区里一片惊嘆。 陈澄看到那些英文、日文、韩文的留言,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当然了,他也给那个博主发了条私信,毕竟版权这个东西还是得注重下的,可不能让人给白嫖了。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陈澄的床上,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刚拿起手机,陈国栋的语音通话就拨了过来,那头传来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小陈!你看到数据了吗?28万的点讚!!” 陈国栋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跟你说,今天早上已经有好几个人来射箭馆了,说是看了你的视频来的。前台小妹跟我说,预约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那挺好的,陈哥生意兴隆。” “托你的福。”陈国栋顿了顿,“尾款我这就打给你,三万,你查收一下。” “这么快?不是说要等播放量稳定了再结算吗?” “不用等了。”陈国栋的语气很乾脆,“你这个视频的质量和效果,远超我的预期。再说,你这几天帮我省了多少gg费?三万块我都觉得给少了。” 很快手机银行就发来了提醒,有一笔款项到帐了。 “收到了,谢谢陈哥。” “別谢我,是你自己拍得好。”陈国栋说,“对了,那个视频我发给省射箭协会的朋友看了,他说想认识你,方便加个微信吗?” 陈澄想了想:“可以,你推给他吧。” “好嘞。那你忙,我不打扰了。下次来温州,我请你吃饭。” “好,一定。” 掛了电话,陈澄点开了自己的后台,那条射箭馆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八十万。评论区里一片沸腾: “臥槽,这箭法,辕门射戟也不过如此了吧?” “难怪弓箭手在古代兵种里面排得上號,这黑暗中突如其来的一箭,这谁挡得住啊?” “我反覆看了十几遍最后那一箭,每一遍都觉得是特效!!” “澄老师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是我们不知道的?” 最让陈澄意外的是,一个认证为“浙省射箭协会”的官方帐號转发了他的视频,配文写著:“业余爱好者打出专业水准,转发欣赏。#射箭#” 这条转发下面的评论区更热闹了,有人@自己的朋友来看,有人问这个博主是谁,还有人说“省队不考虑一下吗”。 陈澄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点了一根晨烟。 烟雾在阳光里缓缓升起,他想起昨晚陈国栋说过的话,希望邀请他去参加正式比赛。 可惜比赛並不是他的赛道,他的赛道在於探索世界无限的美好。 第54章 南北方人互相的执念 陈澄从街道办事处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了。 他刚刚去办理了护照,旅行任务中的北海道雪地之旅已经掛了挺长时间了。 一方面是装备还没准备齐全,雪地旅行和南方山野徒步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保暖、防潮、防风的等级要求都高出一大截,现有的装备根本不够用,也不知道能不能从“荒野征途”那里白嫖到。 另一方面,他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北海道的冬天最美的时候是十二月到次年二月,那时候积雪最厚,还能赶上各地的冰雪节。 现在才十一月下旬,去早了雪不够大,拍出来的画面少了几分味道。 至於签证的事情他找了专业的机构办理,付一笔小钱就可以节约一大堆时间,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说起雪地旅行,陈澄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国內南北方人互相的执念。 就拿雪来说吧。 陈澄长这么大,在甬城见过的雪屈指可数,每次下雪都能上本地新闻,全市人民像过节一样兴奋。 孩子们在小区里堆雪人,大人们拿著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文案清一色写著“下雪了”。 但在北方人眼里,南方人这种对雪的狂热简直不可理喻。 他甚至刷到过一条热搜,说有个哈尔滨的老哥拉了几个南方小土豆去自家田里玩雪。 那几个南方人在雪地里又蹦又跳,趴在雪地上打滚,还把手套脱了用手去抓雪,冻得齜牙咧嘴也不肯停,那个老哥怎么都想不明白,在田里玩个雪能激动成这样。 更离谱的是,陈澄记得上次刷到过一个直播,一个东北主播对著镜头说:“老铁们,又到冬天了,又到了雪地里全是南方人名字的季节了!” 弹幕里清一色是南方ip,留言的內容高度统一:“求求了,帮我也写一个!”“我也要!写我和我女朋友的名字!” 陈澄每次看到这种都觉得又好笑又理解,毕竟他自己就是南方人,看到下雪的第一反应也是“臥槽快拍下来发朋友圈”。 不过话又说回来,北方人对南方也有执念。 陈澄以前刷到过北方人去江浙沪旅游的视频,那些博主站在乌镇里,看著雨雾中的拱桥,嘴里念叨著“这就是烟雨江南啊,太美了”。 弹幕里全是“羡慕”“想去”“这就是诗里的江南”。 但陈澄作为土生土长的甬城人,只想说一句话:梅雨季的天,又潮湿又闷热,衣服晒不干,墙壁长霉菌,地上永远湿漉漉的走一步滑半步。 陈澄每次看到北方人对著梅雨季的风景感嘆“好浪漫”的时候,都想把家里那件晾了三天还没干的衬衫甩到他们脸上,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浪漫的代价”。 所以说,人类对於自己没有经歷过的事情,总是会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北方人想像中的烟雨江南,是戴望舒笔下撑著油纸伞的丁香姑娘,是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是姑苏城外的人家尽枕河。 而真实的江南梅雨季,是发霉的墙角、黏糊糊的皮肤和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餿味。 就像南方人想像中的北方雪景,是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是漫天飞舞的雪花,是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声音。 而真实的北方雪景,是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冻得发紫的脸和那个你永远在地上找不著的手机。 陈澄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围城嘛,永远是別人的日子好过,別人的风景好看。 正想著,肚子传来了“咕嚕”的声音,提醒他该吃午饭了。 他掏出手机,给江澈发了条消息:“在哪呢?出来吃饭。” 对面秒回:“市里逛漫展呢,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挺有意思的。” 漫展? 陈澄长这么大,还真没去过漫展。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吃个饭去看看也好。 “发个定位,我过来。” 半小时后,陈澄到了会展中心。 场地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形形色色的coser穿梭在人群中,有穿著华丽洛丽塔裙的少女,有披著黑色斗篷的魔法师,有拿著武士刀的剑客,还有几个把自己打扮成毛茸茸的“福瑞”。 每个摊位前都围著不少人,有人在买周边,有人在集章打卡,还有人在和coser合影。 场地的一端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搞什么活动,陈澄走过去打算凑个热闹。 那里的舞台上方掛著一款游戏的巨大logo,看起来是官方举办的线下活动。台上站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老哥,穿著格子衬衫,面相老实,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宅男”。 他身边站著两个女coser,都穿著游戏里角色的服装,妆容精致,笑容甜美。老哥站在中间,右手边一个,左手边一个,三人准备合影。 主持人喊著“三、二、一”,老哥伸出右手,比了一个標准的“半心”手势,等著左边的人用同样的手势跟他拼成一个完整的爱心。 这动作在合影里很常见,尤其是和异性合影的时候,算是那种“有点小心思又不会太明显”的互动。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倒彩声。 左边那个女coser,看都没看老哥一眼,直接越过他,和右边那个女coser比了个完整的爱心。 两人手指相触,笑得灿烂,完全把中间的老哥当成了空气。 老哥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尷尬,最后变成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吁~” 台下观眾起鬨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还有人吹口哨。陈澄站在人群外围,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两个年轻人正在交头接耳,他竖起耳朵听了听。 “这老哥太惨了吧,花钱上台还被无视。” “多少钱啊?” “这种官方合影环节,上台好像要买那个限定礼包,我记得是几百吧。” “几百块就为了跟coser合个影?” “对啊,而且还不一定能互动,你看这个,纯纯大冤种。” 陈澄看著台上那个手足无措的老哥,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同情。 花了钱上台跟喜欢的角色coser合影,结果人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跟旁边的同事组了cp。 这种感觉,大概比钓鱼佬在“黑坑”空军一整天还要难受吧。 说起来也挺魔幻的。陈澄读书那会儿,喜欢动漫的人在学校里多少有点抬不起头,二次元还属於人人喊打的阶段。 班里的“现充”们更是把二次元当成嘲笑的对象,觉得那帮人“宅”“社恐”“不务正业”。 但现在呢? 漫展人山人海,coser成了职业,二次元文化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奶茶店搞联名,服装品牌出联名,甚至连银行都出过二次元形象的信用卡。 那些当年嘲笑二次元的人,现在可能也在某个漫展的角落里,偷偷地跟coser合影。 时代变了,人也变了。 陈澄耸了耸肩,转身离开舞台区,掏出手机给江澈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呢?我到漫展了,没找著你。” 江澈秒回了一张照片,是一面巨大的“痛墙”,照片的背景墙上画满了各种动漫的角色,江澈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b区,痛墙这儿,快过来。” 陈澄看了照片,又看了看现场的指示牌,往b区的方向走去。 第55章 他什么水平让他拍? b区的“痛墙”比陈澄想像的要壮观得多。 一整面几十米长的墙壁被分成了十几个区块,每个区块对应一部热门动漫,画满了角色的大幅立绘。 墙前人头攒动,职业coser们各自站在对应的角色区域前,等待著路人前来集邮合影。 陈澄在人群中找了半分钟,才看到了江澈的身影。 他正站在《咒术回战》的区域前,和一个cos五条悟的男生合影。 江澈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上面印著某个陈澄叫不出名字的动漫角色,头髮明显抓过,还戴了一副黑色的圆框眼镜,看起来比平时斯文了不少。 看到陈澄后他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陈澄一眼,“不是,你来看漫展就穿这身吗?” 陈澄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纯黑色的卫衣搭配了条卡其色的工装裤,这是出门的时候隨手换的。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江澈一脸嫌弃,“你来漫展是cos路人的吗?至少穿得二次元一点吧?” “我又不看动漫,隨便来逛逛而已。” 江澈翻了个白眼,拉著陈澄往人群里走:“走走走,我带你去集邮,这边好多好看的coser。” 两人在漫展中到处逛,江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看到好看的coser就凑上去问能不能合影。 陈澄则跟在他后面,负责用他的手机拍照,打定了决心晚上一定要敲江澈一顿饭。 说实话,陈澄基本不怎么看动漫,平常也不玩游戏,coser们摆出的姿势他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他只认识一些短视频中大火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不得不承认,有些coser確实很用心。 服装、假髮、道具,甚至连身材都和原作角色高度还原,站在那里的確很好看。 比如刚才那个cos雷电將军的女生,一身紫色的和服,长髮披肩,露出的白腻让人遐想,手里握著一把太刀,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真的像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 从b区走到c区的时候,前方的人群忽然有些骚动。 陈澄和江澈走近了,才看到是两个女生正站在一个摄影师面前,表情焦急。 两个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同款的制服外披著不同的羽织,腰间別著一把“日轮刀”,脸上化著妆,一眼就能看出是《鬼灭之刃》里的装扮。 “你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到了又要加钱?”cos蝴蝶忍的女生声音有些发抖。 “那是之前的报价。”摄影师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摄影马甲,脖子上掛著佳能相机,表情不耐烦,“帮你们拍了一个多小时加五百块已经很良心了。” “可是我们两个高中生,哪有这么多钱......”另一个cos香奈乎女生的声音越来越轻,双手攥著衣角,整个人局促不安。 “没钱就別约拍啊。”摄影师嗤笑一声,“你们知不知道我这一套装备多少钱?从城东跑到城西来给你们拍,油钱都不止这个数。” 扮演蝴蝶忍的女生掏出手机,打开支付页面,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按下支付键。 陈澄站在人群外围,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江澈已经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上前,挡在两个女生面前,直视著那个摄影师。 “你这人怎么回事?说好的价格临时加价,还要不要脸了?” 摄影师上下打量了江澈一眼,看到他穿著印著“阿尼亚头像”的卫衣,语气更不耐烦了:“关你什么事啊?死宅男,你是她们的谁啊?在这过家家来了是吧?!”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嘴脸,现场临时加价跟抢劫有什么区別?”江澈的声音不小,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那个摄影师看了看周围聚集的人群,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强硬:“反正话我放这儿了,要么加两百,我好好拍。要么现在就走,定金不退。” 香奈乎眼泪都掉了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哽咽:“可是......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攒够定金的......” 江澈回头看了陈澄一眼。 陈澄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从小混到大,江澈立马就懂了陈澄的意思。 “行。”江澈转过头,看著摄影师,“不加钱,也不用你拍。” “哈?”摄影师像听到了什么笑话,“那谁拍?你?” “他。”江澈指了指陈澄。 摄影师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陈澄身上扫了一圈。 没有相机包,没有摄影背心,一看就是来瞎逛的路人。 “他?”摄影师嗤笑一声,“他什么水平让他拍?” 江澈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点开陈澄的主页,把屏幕转过去。 “你看清楚了。” 摄影师凑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狐疑。 “就这?粉丝多不代表有水平,现在网上买粉的多了去了。” “那『光影华夏』的银奖,算不算有水平?”江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光影华夏?那个国家级摄影比赛?” “我好像听说过,含金量挺高的。” “银奖?那不是全国前几名了?” 摄影师的表情变了。 他当然知道“光影华夏”,那是摄影圈里有名的赛事,能拿奖的都是在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摄影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也就是看著两个女生年纪小打算多赚一点,没想到遇到江澈来管閒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那......那也不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走后门......” “走后门?”江澈笑了,“你当国家级摄影比赛是你家开的?你怎么不走后门?”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掏出手机,对著摄影师拍了起来。 摄影师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对准他的手机镜头,又看了看陈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挤出人群。 两个女生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香奈乎”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著陈澄和江澈,声音还有些发抖:“谢......谢谢你们。” “没事。”江澈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你们別放在心上。” “蝴蝶忍”拉了拉“香奈乎”的袖子,小声说:“那我们......照片怎么办?” “香奈乎”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看向陈澄。 “那个请问......你真的能帮我们拍吗?我们......我们可以付钱的,虽然不多......” 陈澄笑了笑,语气温和:“不用付钱,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得去车里拿一下相机,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太好了!谢谢你!”两个女生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陈澄走出c区,没有去停车场,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他找了一个隔间,锁上门,唤出系统界面,打算在商城直接兑换一套拍摄装备。 他的索尼zv-1毕竟已经用了许多年了,虽然现在仍然能战,但对於他职业级的摄影能力来说,设备性能已经有点跟不上了,而且现在旅行积分还多,正好用来升级下装备。 很快他就在商城找到了心仪的设备。 尼康z8! 第56章 谁说尼康只能打鸟? 商城的装备类页面琳琅满目,陈澄直接筛选到“相机”分类,一排排机身和镜头排列整齐,从入门级到专业级应有尽有。 他的目光在一台机身上停住。 尼康z8。 银灰色的机身,线条硬朗,稜角分明,是尼康一贯的“肌肉感”。镁合金机身,防尘防滴设计,能在恶劣天气下正常工作。 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现在的拍摄场景大多是户外,环境复杂多变,一台具备全天候防护能力的机身,能让他少操很多心。 更重要的是,z8的连拍速度达到了20张/秒raw,在录製视频的同时还能拍摄全画幅的照片,对於需要兼顾视频和照片的他来说,简直是绝配。 陈澄又往下翻了翻,选中了一支镜头跟一些配套设备。 他看了一眼价格,机身加镜头,200多的积分,完全是“性价比之选”。 “兑换。”陈澄在心中默念。 光幕闪烁了一下,一个崭新的包装盒出现在他脚边。 他拆开包装,拿起z8机身。镁合金的触感冰凉而扎实,握持感比zv-1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装上电池和存储卡后,他又把镜头拧上去,整体重量刚刚好。 陈澄举起相机,对著卫生间的镜子拍了一张试片。 快门声清脆利落,回放画面里的细节丰富得令人髮指。镜子里那盏日光灯的光晕边缘没有任何紫边,暗部的噪点几乎不可见,肤色还原自然通透。 虽然摄影圈一直有个经典段子:“隔壁佳能富士佬的微信都快被妹子加爆了,尼康佬却只会从一旁的草丛里钻出来说句:刚才那鸟绝了。” 但相机终归只是工具,真正决定照片质量的,是镜头后面那颗脑袋。 lv3的职业级摄影能力,足以让他驾驭任何品牌的相机,拍出让人满意的作品。 谁说尼康只能打鸟?拍人像一样可以。 走回去的时候,江澈正站在c区的入口处等他,看到他手里的新装备,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臥槽!你什么时候买的相机?”他凑过来,盯著那台银灰色的z8。 “来之前刚去提的,放车里了。” “你他么......”江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 几万的相机说买就买,这哥们儿辞职之后日子倒是过得越来越瀟洒了。 “行了別废话了,两个小姑娘还在等著呢。”陈澄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那两个coser走去。 “蝴蝶忍”和“香奈乎”还在原地等著,两人靠在一起,小声地说著什么。看到陈澄走过来,她们同时转过身来。 “你们回来啦!”扮演蝴蝶忍的女生率先开口,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尼康z8上,愣了一下,“哇,这个相机看起来好专业......” “还行。”陈澄笑了笑,环顾四周,看到一个站在旁边围观的小哥手里拿著一盏小型补光灯,便走过去礼貌地问,“哥们,你这个补光灯能借我用一下吗?拍完就还你。” 小哥看了看他手里的z8,爽快地把补光灯递了过来:“行,你拿去用。” “谢了。” 陈澄带著两人往旁边走了几步,找到一面相对乾净的灰色墙壁,把补光灯交给了江澈,让他调整了角度。 “来,你们站在这里。”陈澄指挥著,“就像平时那样站著就好。” 两个女生站到墙前照做,“蝴蝶忍”的右手搭在刀柄上,“香奈乎”双手垂在身侧,两人的表情还有些紧张,嘴角绷得紧紧的。 陈澄举起z8,透过取景器看了一眼。 灰色的背景乾净简洁,把两个女生的轮廓完全凸显出来。 补光灯从左侧斜打过来,在她们的脸上形成柔和的光影过渡,皮肤的质感细腻而真实。 “咔。” 快门声清脆利落。 陈澄低头看了一眼,画面里两个女生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一看就是没怎么拍过照的人,面对镜头会有一种本能的紧张感。 “放鬆一点。”他放下相机,语气温和,“你们不用把我当摄影师,就当我是空气。你们隨意一点,可以摆一下动漫里角色的经典动作,不用管我。” 两人思索了一下,同时下蹲,一左一右展示了个准备持剑突刺的动作,看得出来她们很喜欢《鬼灭之刃》,模仿得十分相似。 陈澄抓住这个瞬间,快门声连续响起,z8的20张/秒连拍速度让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微表情变化。 “对,就是这样。很帅的动作,你们隨意就行。”他一边拍一边夸奖。 两个女生的表情越来越自然,动作也越来越放鬆。 陈澄换了一个角度,蹲下身,让镜头从低处往上拍。灰色的背景在画面中形成大面积的留白,两个女生的身影被框在画面中央,补光灯的光线从侧面勾勒出她们的身体线条。 拍了几十张之后,陈澄停下来,把相机屏幕转向两个女生。 “来看看,满意吗?” 两个女生凑过来,低头看著屏幕。 “天哪......”蝴蝶忍的声音几乎是呢喃,“这也太好看了吧......” 香奈乎没有说话,她一张一张地翻著照片,屏幕轻轻滑动,嘴唇微微张开,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 “这个光线...这个角度...好帅啊,看起来下一秒我就能用出『花之呼吸』了!” 她抬起头看著陈澄,“这是怎么做到的?” “主要是你们的动作很符合原著的姿態,而且看得出cos服很用心。”陈澄继续称讚道,“这才给了我这个机会,拍出这样的照片。” 两个女生同时红了脸,手指绞著衣角,轻声道:“谢谢你......” “不客气。”陈澄把相机收好,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回去之后会把原图发给你们,你们挑几张最满意的,我给你们精修。” “还要修图?”香奈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可是......可是我们已经很满意了,不用再修了吧?” “要修的。”陈澄说,“摄影师拍完照不修图,就像米其林的菜不摆盘,少了点仪式感。” 两个女生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蝴蝶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给陈澄。 “那......能加个微信吗?” “可以。”陈澄扫了码问道,“对了,你们关注我的帐號了吗?” “关注了关注了!”香奈乎抢著说,“澄老师的作品好厉害啊!!又拿过奖又过热搜!” “谢谢支持。”陈澄把补光灯还给旁边的小哥,又跟两个女生聊了几句。 她们都是高二的学生,从初中就开始看《鬼灭之刃》,一直想cos里面的角色,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了这套服装和假髮。 今天是她们第一次出cos,本来想找摄影师拍一组照片留作纪念,没想到遇到了那种糟心事。 “还好遇到了你们,不然我们今天可能就要哭著回去了。”蝴蝶忍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又有点泛红。 “没事,都过去了。”江澈在旁边摆摆手,“以后约拍多长个心眼,寧愿多花点钱找那种有口碑的摄影师,也別隨便在网上找,毕竟你们也不知道手机背后的那个是人还是狗。” “嗯嗯,知道了。”两个女生同时点头。 告別的时候,两个女生都带著灿烂的笑容,跟刚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 “澄老师,江哥,拜拜!” “拜拜。” 陈澄和江澈转身往漫展的其他区域走去,身后还传来两个女生小声的对话。 “天哪,澄老师本人好帅啊......” “对啊对啊,而且拍照技术也太好了吧,我感觉那些照片都能当壁纸了......” 江澈听到这些话,侧过头看了陈澄一眼,脸上的表情有几分酸意。 “会摄影真好啊,你说我现在开始学还来得及吗?” “我觉得不行。”陈澄一脸无辜,“你个宅男还想当现充吗?” “赤石!!!” 两人在漫展里又逛了一阵,把剩下的几个区都走了一遍。 走出会展中心后,江澈搓了搓手,忽然说了一句:“今天看那个煞笔灰溜溜逃跑的样子,真他么爽。” “你就不怕他动手?”陈澄问。 “怕什么。”江澈嗤了一声,“他那种人一看就是欺软怕硬,也就会欺负小女孩了。” “行了,今天给你拍了这么多集邮照,晚上不请兄弟吃个甬城菜?”陈澄晃了晃手上的相机。 “吃唄,多大点事。”江澈分了陈澄一根烟,点上火,“你说那两个小姑娘,以后还会不会继续玩cos?” “应该会吧,我看她们还挺热情的。”陈澄吐出一口烟雾。 “那就好。”江澈点了点头,“希望她们以后遇到的都是好人。” 第57章 萍水相逢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陈澄把新买的尼康z8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端详了一会儿。 哑光黑的机身线条硬朗,镁合金外壳上沾了一点手印,他用擦镜布仔细地擦拭乾净,又举起相机对著窗外的夜景拍了一张。 快门声清脆利落,回放画面里的城市灯火清晰得令人髮指,细节丰富,噪点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积分花得值啊。”陈澄喃喃自语,把相机小心翼翼地放回相机包中, 他坐在电脑前,把今天拍的照片从存储卡里导出来。 z8的四千五百万像素传感器確实厉害,放大后两个女生的假髮髮丝根根分明,甚至连cos服上的布料纹理都清晰可见。 陈澄挑了几张最满意的,导入修图软体开始精修。 修cos照和修人像不太一样,既要保留人物的真实感,又要把角色的气质体现出来。 好在他对色彩和光影的把控已经炉火纯青,不到半小时,五张照片就全部修完。 他打开微信,把照片打包发了过去,顺便附了一句话:“照片修好了,你们看看满意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那边就回了。 “啊啊啊啊啊!!!澄老师!!!太好看了!!!” 这是“蝴蝶忍”发的,连著三个感嘆號,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激动。紧跟著是一串哭泣的表情包,还有几个“磕头”的emoji。 紧跟著香奈乎也发了消息:“澄老师,这些照片我能不能发朋友圈和微博呀?真的太喜欢了!” “当然可以。”陈澄回復道,“照片拍出来就是给你们用的,不用客气。” “谢谢澄老师!!!”两人几乎是同时发来的。 陈澄笑了笑,正准备关掉对话框,蝴蝶忍又发了一条:“澄老师,我们商量了一下,想给你转点钱当报酬。虽然可能不多,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隨后是200元的转帐信息,陈澄看著那条转帐,犹豫了两秒,然后乾脆地点了退还。 “今天本来就是顺手帮忙,不用给钱。你们好好玩cos就行,下次注意安全。”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包:“澄老师你人也太好了吧!!!” 陈澄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屏幕右下角弹出新消息提示,是李清清发来的两张截图。 第一张是厦门日报的电子版,林记者写的那篇报导占了“城事”版面將近半个版的位置。 標题用加粗字体写著:《粉色海豚现身厦门海域——对话摄影师陈澄:这是我与鷺岛的缘分》。 报导里引用了陈澄採访时的很多话,林记者的文笔很好,把陈澄想表达的东西都写出来了,甚至比他本人说得还要透彻。 第二张截图是“光影鷺岛”摄影比赛的入围公示页面。入围作品按组別排列,陈澄投的那组粉色海豚是所有入围作品中第一个被展示的。 李清清的下一条消息紧跟著发了过来:“澄老师你看!你入围了!而且排在第一个!” “看到了。”陈澄回復。 “那个厦门日报的报导我也看了,写得好好啊!澄老师你现在也算是个名人了呢!” “什么名人,就是个小博主。”陈澄谦虚了一句。 “才不是小博主呢!”李清清的语气比陈澄自己还篤定,“你两个帐號加起来都快八十万粉丝了,还有拿奖的作品,还上过两次热搜,这叫小博主?那其他人算什么?” 陈澄看著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对了澄老师,你那个射箭的视频我也看了!最后那一箭也太帅了吧!!!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天赋。”陈澄回了两个字。 “......好吧,当我没问。那我先不打扰你啦,澄老师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退出了跟李清清的对话框,陈澄坐直身体,打开瀏览器,开始查看今天的视频数据。 鈄音上两个帐號加起来,粉丝数已经突破了80万,增长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youtube上那条射箭馆的视频上传已经有十几个小时了。陈澄看了一眼数据,播放量已经突破了3万,对於他在youtube上零基础的新人来说,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评论区里各色语言交织在一起,英文、日文、韩文、泰文,还有几种他认不出来的文字,翻译之后都在表达著惊嘆。 其中一个日文id的留言写得最长,翻译软体给出的结果是: “我是一名学习日本弓道的女大学生。看到这个视频非常震撼。虽然反曲弓射箭和弓道是不同的项目,但这种专注力和精准度,是任何弓术都共通的。尤其是最后一箭,美得让我忘记了呼吸。” 陈澄看完这段翻译,愣了一下。 学习弓道的女大学生? 他点开了那个日文id的头像。头像是一张在道场里拍的照片,一个穿著弓道服的年轻女生,手持和弓,正对著靶子引弓。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能看出五官清秀,站姿端正,確实有一种“弓道少女”的气质。 陈澄想了想隨手点了个回关,对方在评论区给了他那么高的评价,礼貌性地回关一下也是应该的。 退出youtube,陈澄正打算关电脑去洗漱,系统界面突然弹了出来。 新增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任务,要求跟20位不同的陌生人完成合影,记录下每一次相遇的瞬间,奖励一个lv2的能力和300积分。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任务还挺有意思的。 旅行中最珍贵的部分,从来都不是终点,而是那些在路上遇见的人和风景。 每一个陌生人都是一个故事,每一次相遇都是一段缘分。 ...... 在家休整了几天之后,陈澄终於踏上了前往彩云之南的旅途。 他的第一站,是大理。 从飞机舷窗往下看的时候,滇西的山脉像巨兽的脊背一样起起伏伏,洱海狭长的湖面像一块镶嵌在群山之间的蓝宝石。 走出机场,陈澄在停车场找到了预租的那辆坦克400。 车身是磨砂灰色,线条硬朗方正,外掛的备胎罩上印著一行英文字母,看起来很有硬派越野的气质。 他发动引擎,导航设好目的地,洱海西岸的大理古城,大约四十分钟车程。 大理的日照时长比他想像的要惊人得多。机场到大理古城的这段路,他之前在手机上查过,大理年均日照时数能达到两千四百多个小时。 这种“日光浴”级別的待遇,对於在阴雨绵绵的江南水乡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陈澄来说,简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车子沿著大公路向北行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喧囂渐渐过渡到田野的寧静。 第58章 大理古城 洱海西岸,大理古城。 洱海是大理最出名的景点,甚至比大理本身的名气还大。天仙那部《去有风的地方》,就在洱海沿线大量取景。 陈澄记得当初那部剧播出的时候,朋友圈简直被“大理”两个字刷屏了,无数人把头像都换成了天仙手捧花的那张图。 那些在大理旅游的朋友发的九宫格里,有洱海边的骑行照,有喜洲古镇的黄墙,有沙溪的古戏台,配文清一色都是“去有风的地方”。 剧集播出后的,“大理”的搜索量就增长了近两倍。当年这部剧以一己之力给大理新增了约600亿元左右的旅游收入,游客量新增了约3500万人次。 一部剧带火一座城,这在影视圈里並不罕见,但像《去有风的地方》这样引发如此持久而广泛的文旅热潮的,近年来的確不多见。 陈澄当时也追过那部剧。刘亦菲在洱海边骑行的画面,让他隔著屏幕都觉得治癒。现在他终於亲自到了这里,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车子继续往前,远处开始浮现出一道连绵的山脊线。 那便是苍山。 苍山不是一座孤峰,而是由十九座山峰连成的山脉,南北延绵四十余公里,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大理坝子的西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著银白色的光芒,与山腰葱鬱的植被形成了鲜明的层次对比。 “风花雪月。”陈澄轻声念出大理四景的名字,“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来之前他做过功课,知道大理自古以来就以这四景闻名。 此刻亲眼见到苍山雪,那种扑面而来的巍峨感,確实不是照片和视频能传递的。 转过一个弯道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水面出现在道路的右侧,水面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绿色,波光粼粼,一直延伸到天边。 洱海到了。 它是大理的灵魂,环湖一圈大约一百三十公里,分为海西和海东两条游览线路,海西以田园风光和白族村落为主,海东则以环海公路和临海民宿为特色。 陈澄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台上,推门下车。 微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水汽的清凉拂在脸上,水面上偶尔飞过的白鷺,让他这个新晋“尼康佬”体验了一把打鸟的感觉。 洱海如镜,蓝天倒映在湖面上,白鷺贴著水面低空飞行,速度不快,但姿態极其优雅,双翅缓缓扇动,每一次振翅都带著一种从容的节奏感。 它的眼睛紧盯著水面,头部微微向下倾斜,显然正在寻找猎物。 “咔嚓咔嚓......” z8的连拍声像一挺机关枪在耳边炸响,20张/秒的速度让每一帧画面都被精確地凝固在时间中。 陈澄的镜头紧紧追著那只白鷺,身体隨著它的轨跡微微转动,快门始终没有鬆开。 从俯衝入水到叼鱼拉升,整个过程不过两秒钟,但他的z8已经记录了將近四十张照片。 白鷺从水面拉起的时候,嘴里多了一条扭动的小鱼。银白色的鱼身在阳光下闪著光,尾巴拼命地甩动,试图挣脱那致命的喙。 它满意地振翅拉升,水滴从羽毛上滑落,在阳光里化作一串细碎的钻石。 陈澄直到白鷺飞远才低头翻看,屏幕上一张张照片划过,每一张都对焦精准,白鷺的眼睛锐利有神,羽毛的纹理纤毫毕现。 “尼康佬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他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继续往古城的方向开,车流量明显增加,电动车和行人在车流中穿行,司机们的驾驶风格比陈澄想像的要奔放得多。 他把车停在古城南门外的一个停车场,推门下车,站在南门前的广场上,仰头看著那座始建於明代洪武年间的城楼。 城门上方嵌著一块石匾,郭沫若先生亲笔题写的“大理”二字,字体雄浑苍劲。 青灰古城墙厚重如史,墙面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时光刻下的印记。 来大理之前,陈澄在网上看过很多关於这座古城的视频,但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那种歷史沉淀下来的厚重感,还是超出了他所有的想像。 大理古城不是一座新建的仿古商业街,而是一座真正有年头的古城。它是官方公布的二十四个歷史文化名城之一,自古以来就有“文献名邦”的美誉。 唐宋时期,南詔国和大理国都曾在此建都,五百多年的王朝歷史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陈澄隨著人流走进城门,古城的中轴线,南北走向,笔直而宽阔。 路两旁是典型的白族民居建筑,飞檐翘角,建筑的精华在於门楼。 斗拱层层叠叠,雕刻精细,匾额上的题字往往代表著主家的姓氏和祖风,是一种身份和荣耀的象徵。 走了一段路,陈澄在路边发现了一家知名小吃店,门口的招牌上写著“再回首凉鸡米线”,这家店在攻略中属於必打卡的美食。 陈澄点了一碗招牌凉鸡米线,分量不小,米线雪白细滑,上面铺著撕成细丝的鸡肉,浇上特製的酱汁,撒上花生碎、香菜和葱花。 他用筷子拌匀,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米线爽滑弹牙,鸡肉鲜嫩不柴,酱汁酸甜微辣,各种味道在口中交织,层次丰富。 吃完米线,陈澄继续往北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三角梅,紫红色的花朵开得正盛。一个白族老奶奶坐在自家门口,面前摆著一个小摊,卖的是乳扇和鲜花饼。 “奶奶,这个怎么卖?”陈澄蹲下身,指了指乳扇。 老奶奶伸出五根手指,说了句白族话,又改用不太標准的普通话重复了一遍:“五块。” 陈澄扫码买了一份,老奶奶用竹刀把乳扇切成小块,裹上玫瑰酱递给他。 乳扇是白族独创的乳製品,色泽淡黄,薄如纸片,奶香味浓郁。咬一口,乳扇的酥脆和玫瑰酱的香甜在口中融合,甜而不腻。 他一边吃一边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大理的美食清单还有哪些没打卡。野生菌火锅、大理酸辣鱼、喜洲粑粑、三道茶......光想想就有些迫不及待。 午后的古城满目皆是南詔的慵懒,游客们撑著遮阳伞在街上穿梭,穿著白族服饰的姑娘在街角摆拍,店主们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远处的苍山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山顶的白雪和山腰的绿树形成了鲜明的色彩对比。 第59章 中毒肯定是没煮熟 陈澄背著相机在古城里漫无目的地走著,偶尔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等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 走到在一家扎染作坊门口,陈澄停下了步伐。 一个白族大妈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一块白色的棉布,用针线在上面缝出各种图案。 旁边摆著几个大染缸,蓝色的染料在阳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陈澄蹲下来,用相机拍了几张大妈缝製扎染的特写。 镜头里,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皱纹,指甲缝里还残留著蓝色的染料,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针都扎得精准,线脚细密均匀。 “能跟您合个影吗?”陈澄放下相机,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运动相机,“我是摄影师,在记录旅途中遇到的人和事。” 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笑容,放下手里的针线,拍了拍身边的门槛,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坐,坐。” 陈澄在大妈身边坐下,把手机举到面前,镜头对准两人。大妈对著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朴实而灿烂。 拍摄键按下,“萍水相逢”的任务进度跳动了一下。 陈澄把照片翻出来给大妈看,大妈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更开了,连说了好几声“好看”。 她又拿起旁边一小块刚染好的扎染布,塞到陈澄手里,比划著名说:“送给你,不收钱。” 陈澄推辞了几句,大妈执意要给,他只好收下。 那块扎染布是深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花纹,像是苍山的轮廓,又像是洱海的波纹,简单而美。 在古城里又逛了两个小时,陈澄陆陆续续地跟不同的人合了影。 每一张合影背后,都是一段萍水相逢的缘分。 “萍水相逢”的任务进度跳到了12/20,陈澄看著那个数字,心里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应该就能完成任务了。 夜色渐深,街道两旁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把青石板路染成了琥珀色。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勾引著每一个路人的胃。 陈澄在人民路上来回走了两趟,每家菌子火锅门口都排著队,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热气腾腾的景象。 他最后挑选了一家看起来人最多的店,取了个號在门口坐下。 当一个人身处外地不知道哪家饭店好吃的时候,找个人多的肯定没错。 现在社会信息互通很快,如果难吃或者有问题的话,当天就会被发在网上,能保持客流量的店面肯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服务员叫到了他的號,把他领到一张小桌,递上菜单,“帅哥,第一次来我们店吗?要不要我给您推荐一下?” 陈澄翻了翻菜单,上面几十种菌子的名字,许多是他听都没听过的,什么“老人头”“黄罗伞”“黑虎掌”,光看名字完全想像不出是什么东西。 唯一让他记忆深刻的菌子,就是“见手青”。 听说这个含有微量的神经毒素,如果烹飪不当就会看见“小人”,但它又是出名的美味,每年菌子季都有一千多人因为见手青中毒。可即便如此,滇省人民对它的热爱仍从未减退,每年照吃不误。 陈澄指了指菜单上的一个套餐,对服务员说道:“要这个菌菇套餐吧,再来两份牛肉,你们店的招牌也上份尝尝。” 服务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很快就去下单了。 菌子拼盘端上来的时候,陈澄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木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十几种不同的菌子,每一种都码成一个小堆,旁边插著一根小竹籤,上面写著菌子的名字。 最吸引陈澄目光的是见手青,他只听说过但是从没见过实物。 菌盖是橙黄色的,边缘有一圈深色的纹路,切开的菌肉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从淡黄色慢慢变成了青蓝色。 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见手”即“触碰之后变色”。 服务员把菌子拼盘放在一边,很快端上了锅底,土鸡汤底已经煮沸了,金黄色的汤麵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鸡汤的香味在热气中蒸腾,浓郁而醇厚。 那些需要长时间烹煮的菌子都被他下了锅,然后盖上锅盖,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计时器,拧了几下,把它吸在桌子侧面。 “帅哥,这个计时器是二十分钟。”服务员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时间不到绝对不能吃,筷子我先不给你,等时间到了我再来。” 陈澄点了点头,想起了那些关於野生菌中毒的段子。 最著名的当然是那首童谣:“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 这童谣在全国火起来之后,滇省简直哭笑不得,那些顏色鲜艷的菌子,本地人根本不屑一顾,只有不懂行的外地人才会被它们的外表吸引。 反而是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的菌子最美味。 还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段子:滇省人吃了陌生蘑菇中毒被送进医院,洗胃输液折腾了一晚上。 第二天出院的时候医生叮嘱他別再吃了,他点点头走出医院,回到家又把剩下的蘑菇煮了一遍,说中毒肯定是因为没煮熟,这次多煮一会儿肯定没问题。 结果晚上又被救护车拉回来了。 陈澄想起这个段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的食客听到他的笑声,投来疑惑的目光,他连忙收起笑容,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计时器在桌子侧面静静地走著,指针一点一点地转动。 锅盖下面的汤已经沸腾了好一会儿,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著一股有层次感的香气。 第一层是鸡汤的醇厚,然后是菌子的清香,最后是混合之后介於肉香跟草木香的奇妙气息。 陈澄深吸了一口,感觉胃里已经开始发出了“抗议”。 二十五分钟终於到了。 计时器发出清脆的“滴滴”声,服务员从一旁走出来,关掉计时器,从消毒柜里拿出一双长筷子,递给陈澄。 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塑料小碗,从锅里舀了一勺汤,放在桌上。 “帅哥,这碗汤我先放在这里。”服务员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如果你吃完之后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这个备份我们会送去化验,如果是我们的问题,责任我们承担。” 陈澄接过筷子,笑著说:“好,希望用不上。” 服务员笑了笑,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汤的顏色已经变成了深琥珀色,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鸡油,菌子的精华已经完全融入了汤中。 他舀了一碗,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鸡汤的鲜味、松茸的清甜、牛肝菌的浓郁、鸡樅的鲜香......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是把整个森林的味道都浓缩在了碗汤中,带来了难以形容的风味。 “这也太鲜了......”陈澄喃喃自语,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见手青,菌片已经被煮得软糯,边缘微微捲曲,表面吸收了汤汁的顏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琥珀色。 放进嘴里,菌肉的口感像嫩肉一样,但比肉更加细腻,入口即化。 难怪有这么多人寧愿中毒,也要一品它的风味。 陈澄吃得大汗淋漓,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泛著满足的红光。 这顿菌子火锅,光菌子拼盘就二百多,加上肉和饮料,一顿饭吃下来將近五百块。但这五百块花得太值了,光是那汤底就值回票价。 结完帐走出店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陈澄走在前往客栈的路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起。 灯火通明的城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一座不夜的灯塔,指引著每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 第60章 本主庙会 大理地处云贵高原,海拔將近两千米,空气比平原稀薄,阳光也格外通透。 陈澄伸手摸到了床头的手机,眯著眼睛看了一眼,七点三十五分。 昨晚饭后他逛了许久才回到客栈,野山菌火锅吃得浑身发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著。 他甚至还在期待能不能看见小人,可惜那家店的確很正规,没有这种风险。 收拾了一下,陈澄背起包下了楼。 客栈的院子中央有一棵冬樱花,没有绿叶的衬托,盛开的繁花沿著枝头密密攒著,花瓣是透亮温柔的粉,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小哥,这么早就起啦?”老板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白族大姐,穿著一件蓝色的扎染上衣,头髮用一块绣花头巾包著。 “习惯了。”陈澄笑了笑,“姐,早餐有什么?” “饵丝、米线、稀豆粉,都是自己做的。”大姐擦了擦手,“要不给你来碗稀豆粉配油条?我们大理的特色。” “行,听您的。” 陈澄在院子里找了一张藤椅坐下,早餐很快端上来了。 一碗稀豆粉,看起来跟蛋羹一样,质地浓稠,表面撒著花生碎、芝麻和葱花,还淋了一勺红油。 旁边一根刚出锅的油条,配了一小碟醃菜和几块乳扇。 “尝尝。”大姐站在旁边,脸上带著期待的表情,“稀豆粉是我们白族人家每天早上都要吃的,外地人可能吃不惯。” 陈澄用勺子舀了一口稀豆粉送进嘴里。 口感细腻顺滑,豆香浓郁,花生的香脆和红油的微辣在口中交织。 “好吃。”陈澄竖起大拇指,“姐,这个稀豆粉是怎么做的?” 大姐听他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搬了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开始给他讲。 “稀豆粉是用豌豆做的,头天晚上要把豌豆泡一夜,第二天早上用石磨磨成浆,过滤掉豆渣,然后倒进锅里慢慢熬,一边熬一边搅,不能停,停了就会结块。要熬到浓稠適中,舀起来能掛勺,但倒下去又能流动,这个火候最难掌握。” 陈澄一边吃一边听,不时点头。 这种当地人的口述,比任何攻略都来得真实。 “姐,你们白族还有什么別的习俗吗?我是做视频的,想拍一些素材。”他吃完最后一口稀豆粉,放下碗。 大姐想了想,说:“你要是想看白族的习俗,可以去周城。那边是我们白族扎染的发源地,家家户户都会做扎染。而且今天正好有本主庙会,你赶上了。” “本主庙会?” “对,本主是我们白族特有的信仰。”大姐解释道,“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本主,有的是歷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有的是神话传说中的英雄,还有的是大自然的化身。本主就是村子的保护神,每年都要举行庙会祭祀。” 陈澄听得入了神,这些內容他在攻略上从来没看到过。 “周城离这儿远吗?” “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大姐站起身,把碗筷收走,“你沿著大丽路往北开,看到『周城』的路牌拐进去就行。庙会上午九点多开始,你现在去正好。” “谢谢姐。” 退了房,旅行者在路上开了二十多分钟,路边出现了一块写著“周城”的指示牌。 一路往前,典型的白族青瓦白墙民居渐渐铺满眼前。 清一色的雪白高墙衬著深灰筒瓦,屋檐下缀著精致的青灰彩绘。 路两旁,扎染布在风里轻轻飘动,靛蓝与雪白撞出独有的大理色彩。 村口一棵巨大的榕树,树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成群穿著艷丽白族传统服饰的男女老少往来穿梭,银饰叮噹轻响,妇女头上绣花包头鲜艷夺目,手里拎著香烛、祭品、糕点,欢声笑语混著嗩吶锣鼓声,在古老村落里四处迴荡。 陈澄把车停在村口,背著相机包走进去。 一位大爷正站在一张桌子前,用毛笔在一张红纸上写著祭祀用的祷文,字跡苍劲。 “大爷,能跟您合个影吗?”陈澄等他写完掏出手机,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运动相机,“我是摄影师,在记录大理的风土人情。” 大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理了理衣领。 “可以。” 陈澄站在大爷身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大爷的表情严肃,背挺得笔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又陆续跟几个穿著传统服饰的白族大妈合了影,他们可比大爷热情多了,合影的时候还主动拉著他调整站位,嘴里说著他听不懂的白族话,笑得前仰后合。 庙会九点半正式开始。 鼓乐骤然齐鸣,嗩吶高亢,锣鼓鏗鏘,瞬间响彻整个周城。 主祭人身著庄重的传统礼服缓步上前宣读祷文,字句虔诚肃穆,隨后整猪、整羊、鲜果、糕点、蜜饯满满当当摆满长祭台,香火裊裊升起,青烟顺著阳光往上飘。 村民们排著整齐的长队依次上前敬香祈福,人人神色恭敬,轻声许愿,古老的信仰在烟火中流淌。 整个仪式庄重又热闹,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陈澄全程举著尼康z8,从不同角度记录下每一个环节,快门不停,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仪式刚一结束,原本肃穆的广场瞬间变得喧闹欢快起来。 锣鼓换成了轻快的白族乐曲,榕树下摆开蜿蜒绵长的长街宴,一眼望不到头,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白族特色菜餚,香气扑鼻。 陈澄还站在一旁拍摄,一位面相和善的白族大妈快步走过来,热情地不容拒绝:“小伙子,你这身衣服不行,来,跟我们穿一样的!” 大妈说著,从一旁拿出一套白族男子的传统服饰。 白色的对襟上衣,黑色的马甲,腰间的扎染围腰带,还有一顶白色的小帽。 “这……合適吗?”陈澄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合適的!”大妈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塞进他怀里,“本主庙会,来者是客,穿上我们的衣服,就是我们白族的朋友!” 周围的村民也跟著起鬨,几个年轻的白族姑娘捂著嘴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陈澄被这阵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盛情难却,他拿著衣服走到旁边一个空置的房间里换上了。 换好衣服走出来时,门口閒聊的人群都转身看了过来。 白色的对襟上衣裁剪合身,黑色的马甲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线条,靛蓝色的扎染围腰带束在腰间,把他的身形衬得修长挺拔。 白色小帽戴在头上,帽檐下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立体。 “好看!好看!”刚才塞衣服给他的大妈第一个鼓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小伙子穿的比我们本地的阿哥还俊呢!”另一个大妈附和道。 几个年轻的白族姑娘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们的心思。 “来,跟我们一起跳舞!”大妈一把拉住陈澄的手腕,把他拽进了人群中央。 鼓声响起,三弦琴的旋律在榕树下迴荡,这是白族的“打跳”。 一种集体性的民间舞蹈,男女老少手拉手围成圈,隨著音乐的节奏踏步、转身、跳跃。 陈澄被夹在两个大妈中间,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跟著她们的步伐笨拙地移动。 他完全不会跳,步子总是踩不到点上,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 大妈们也不介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一边跳一边用白族话喊著什么,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是鼓励和打趣。 陈澄跟著节拍,渐渐找到了感觉,他越跳越放鬆,脸上掛著从心底涌出的笑容。 第61章 长街宴 过了一阵,刚在门口的一位白族姑娘跳到了他的身旁,代替了右边的大妈。 她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是高原特有的小麦色,五官明艷大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身上服饰比大妈的更加鲜艷,围腰带上绣著繁复的花朵图案,头上戴著一顶银光闪闪的头饰。 “你跳得不错嘛。”她侧过头看著陈澄,声音清脆。 “別笑话我了。”陈澄喘著气说,“我完全是跟著瞎蹦。” 姑娘笑了笑:“瞎蹦能蹦成这样,说明你有天赋。我叫杨晓梅,你呢?” “陈澄。” “陈澄......”杨晓梅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嘴角弯了弯,“好听。你是从哪里来的?” “甬城,浙省那边。” “好远啊。”杨晓梅的眼睛瞪大了一些,“一个人来大理旅行?” “对。” “厉害。”杨晓梅由衷地说了一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是做什么的?刚才看你一直在拍照。” “我是视频博主,拍户外旅行的那种。” “真的假的?”杨晓梅的表情变得有些惊讶。 “你可能刷到过,你在鈄音上搜『澄光』两个字,前两个帐號都是我的。” 杨晓梅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页面跳转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天哪......你就是那个拍了粉色海豚的博主?!”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运气好,运气好。”陈澄谦虚道。 “那你现在是在拍大理的视频吗?” “对,正在收集素材。” 杨晓梅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转头朝著人群里喊了一声:“阿妈!你快过来!” 刚才塞衣服给陈澄的那个大妈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还带著跳舞的红晕。 “怎么了?” “阿妈,这个澄老师是网红博主!有几十万粉丝呢!”杨晓梅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大妈看。 大妈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陈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兴奋。 “哎呀,那我们岂不是上电视了?” “是视频,不是电视。”杨晓梅纠正道,但大妈显然不在乎这些细节,她转过身朝著跳舞的人群大声宣布: “大家静一静!这个小伙子是大博主!刚才一直在拍我们庙会呢!等视频发出来,我们周城就要更出名啦!”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大妈甚至衝过来把陈澄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 “真的吗?真的会上视频吗?” “那我们能不能在手机上看到自己?” “小伙子,你到时候一定要把视频发给我们看看啊!” 陈澄被围在中间,感受著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情,额头沁出了汗珠。 “会的,会的。”他连连点头,“视频剪好之后,我发给你们看。” “那加微信!加微信!”大妈们纷纷掏出手机,一个比一个熟练地打开二维码。 陈澄一个一个地扫码添加,手机不停地震动,微信好友列表瞬间多了十几个白族大妈的帐號。 杨晓梅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笑弯了腰。 “你们別挤了,把人家都热出汗了。”她挤进人群,把陈澄从包围圈里拉了出来,按在了长街宴中段的一张椅子上,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餚,热气腾腾,香气交织,一眼看过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道。 “这个是我们白族的酸辣鱼。”杨晓梅指著面前一个土陶锅,锅里红汤翻滚,几尾巴掌大的鯽鱼浸在汤汁里,表面撒著大芫荽和薄荷叶,“鱼是洱海里现打的,酸是用木瓜熬的,辣是用滇西的干辣椒,你尝尝。” 陈澄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酸味先衝上来,紧接著是辣,再然后是鱼本身的鲜甜,三种味道层次分明又融合得恰到好处。 “好吃!”他由衷地讚嘆。 杨晓梅的母亲坐在他另一边,听到这话立刻拿起一双公筷,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好吃就多吃点,你们城里人平时吃不到这种味道。” 陈澄还没来得及道谢,阿姨的筷子又伸向了另一道菜。 “这个是生皮,我们白族人过年才吃的。”一块切成薄片的猪皮被放进他碗里,表面金黄,带著一层薄薄的肥膘,“蘸著这个蘸水吃,辣椒麵、花椒麵、酱油、醋,我们自己调的。” 陈澄夹起生皮在蘸水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猪皮切得极薄,入口脆韧有嚼劲,蘸水的酸辣把最后一丝油腻都解掉了,只剩下浓郁的肉香。 “阿姨,够了够了,我自己来。”他看著碗里迅速堆高的菜餚,连忙伸手护住碗口。 “够什么够!”阿姨的语气不容置疑,筷子绕过他的手,又夹了一块乳饼过来,“你这才吃了几口?等下还有烤乳扇、豌豆粉、凉鸡米线,一样都不能少。” 陈澄无奈地笑了笑,只能低头继续吃。 阿姨把每一道都夹给他,嘴上还要解说一番: “这个是树花拌粉丝,树花是我们山上摘的,晒乾了泡发,口感脆脆的。” “这个是海菜芋头汤,海菜长在洱海里,只有水质好的地方才有。” 陈澄吃得额头沁出汗珠,碗里的菜却始终不见少。 “对了!”阿姨忽然放下筷子,拍了拍大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陈澄愣了一下。 “刚才我看你在那边拍,我的头髮都是乱的,衣服也没整理好。等会我们再拍一张合影哈。”阿姨说著,把衣服头髮都整理了一遍。 杨晓梅捂著嘴笑,陈澄也忍俊不禁,连忙掏出手机。 阿姨坐直身体,把椅子往陈澄那边挪了挪,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严肃变成了灿烂的笑容,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准备好了吗?”陈澄举起手机。 “等一下!”阿姨忽然叫停,侧过身把杨晓梅也拉了过来,“我们三个一起拍。” 杨晓梅被拉得一个踉蹌,差点撞进陈澄怀里,稳住身形后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但很快就被笑容盖了过去。 陈澄把手机举远了一些,让镜头能框住三个人的脸。阿姨在左边,杨晓梅在右边,他在中间。 “三、二、一——” 咔嚓。 “好看!”阿姨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抬头看著陈澄,语气认真,“小陈,这个照片你要发给我,我要洗出来放在客厅里。” “好,我现在就发您。” “萍水相逢”的人也悄然完成了,陈澄眼前的光幕开始隨机抽取技能。 【单板滑雪lv2】 这次涌入的,是对雪地、坡度、重心的全新理解。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穿著雪板在雪山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陈澄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踝,感受著那种虚擬的“板刃”在意识中切换的感觉。 他明天的行程就是玉龙雪山。 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上滑雪,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让他心跳加速了几分。 “小陈,发什么呆呢?快吃!”阿姨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乳扇放进他碗里,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澄回过神,笑了笑,低头继续乾饭。 第62章 洱海畔的骑行 长街宴的热闹在午后渐渐散去,村民跟游客们一起收拾著桌椅碗筷,一旁早就吃完饭的小孩正在榕树下追逐打闹,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陈澄换回衣服后本想跟阿姨们一起去收拾,却被按在了椅子上,杨晓梅妈妈不让他动手,甚至摆出了一副生气的姿態,他也只好作罢。 刚刚在宴上阿姨给他夹了三轮菜,陈澄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吃下跟小山一样的饭菜。 休息了一阵陈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阿姨,谢谢您今天的招待,我该走了。” “这就走啦?”阿姨的语气里满是不舍,“再坐会儿嘛,晚上还有篝火呢。” “还得赶著去洱海那边拍点素材,下次再来,下次一定多待几天。”陈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不全是客套。这种被陌生人毫无保留地热情款待的感觉,在他过往的城市生活里从未体验过。 城市中人与人之间隔著一道道无形的墙,礼貌而疏离,但在这里,那一堵堵墙被阿姨的热情所击垮。 杨晓梅从人群中走过来,手里提著一个塑胶袋,递给陈澄:“阿妈让我给你装的,路上吃。” 陈澄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是几块乳扇和鲜花饼,用油纸包著,还带著余温。 “那我谢谢阿姨了。” 阿妈摆摆手,语气隨意:“谢什么谢,以后再来大理,直接来周城找我,我给你做酸辣鱼。” “好,一定。” 陈澄转身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阿姨的声音:“小陈,视频剪好了记得发给我看啊!” “知道了!” 他走出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大榕树在午后的阳光中挺拔,扎染布在空中飘动著,像是一朵朵蓝色的云彩,阿姨们的热情还在脑海中徘徊。 陈澄回头又拍了一张,隨后拉开车门,旅行者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朝著洱海的方向开去。 ...... 陈澄將车停在一处停车场中,一旁有一家租车的铺子,自行车、电瓶车一字排开,老板正坐在门口嗑著瓜子晒太阳。 陈澄走过去,目光在一排排自行车上扫了一圈。 清一色的公路车,弯把、窄胎、碳纤维车架,看起来倒是挺专业的。 “老板,有那种普通的自行车吗?就是座垫大一点的。”陈澄问。 老板摇摇头:“没有,现在都流行公路车,那种老式的没人骑了。” 陈澄犹豫了一下,他对公路车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去年骑行这项运动突然就火了,仿佛全民参与一般。 朋友圈里突然多了无数个“骑友”,每天晒自己的骑行路线、骑行速度、骑行装备,配文都是“今天又刷了个人pb”“解锁新路线”“骑行的快乐你想像不到”。 那时候陈澄身边的同事也跟风买了好几辆,还拉了一个骑行群,每天在群里晒数据、比速度、討论装备,热情高涨得像是在准备参加环法。 陈澄策划部门有个同事叫小李,刚毕业没多久,省吃俭用攒了两个月工资,买了一辆入门级的公路车。 陈澄记得那天下班后小李兴冲冲地把车骑到公司楼下,让部门同事们轮流试骑,脸上的表情比过年还开心。 “澄哥,你也来试试!”小李把车推到他面前,眼睛里全是期待。 陈澄看了一眼那个坐垫,窄得跟男士內裤的前面那块布差不多,光是看著就觉得屁股疼。 “不了不了,我看看就行。”他连连摆手。 后来他还是没扛住同事们的轮番轰炸,借了小李的车骑了一圈。 那感觉怎么说呢,整个人趴在上面,屁股顶在那个硬邦邦的小坐垫上,每蹬一脚都能感受到坐垫和大腿根部之间那微妙的摩擦。 骑了不到十分钟,陈澄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快要失去知觉了,像是坐在一把用刑具改装的椅子上,每一秒都在忍受。 他把车还给小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便秘还痛苦。 “你们......是怎么骑得下去的啊?”他喘著气问。 “习惯就好。”小李说得云淡风轻,脸上带著一种“你不懂骑行”的优越感。 然而一个月后,小李就再也不提骑行的事了。 事情的起因是小李觉得自己装备不够专业,买了一双锁鞋。 那种可以把脚固定在踏板上的专业骑行鞋,据说能提高踩踏效率,让每一脚的力量都能更好地传递到踏板上。 小李买鞋的那天兴奋得像个孩子,在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说周末要去环东钱湖,测试一下新装备的性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澄记得周一上班的时候,小李请了病假。 后来听其他同事说,小李周六確实去环东钱湖了,骑了不到二十公里,在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没来得及解锁,连人带车摔在了马路牙子上。 右手橈骨骨折,身体多处挫伤,锁鞋倒是完好无损,就是鞋面上蹭掉了一块漆。 小李请了整整一个月的病假,回来之后就把那辆公路车掛上了二手平台,锁鞋也一起打包卖了,价格打了五折。 从那以后,陈澄对骑行的態度就从“不太感兴趣”变成了“敬而远之”。 “那电瓶车怎么租?”陈澄指了指旁边那排小电驴。 老板嗑开一颗瓜子:“你要按小时租还是按天?” “按小时吧,骑一圈就回来了。” 陈澄选了一辆白色的电瓶车,老板从屋里拿出一个粉色头盔递给他,他看了一眼那个顏色,接过来戴上了。 没有镜子,但他能想像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戴著一个粉色头盔,骑著一辆白色小电驴,格外少女心。 陈澄拧动油门,电瓶车以十五码的速度慢悠悠地驶上了环海路。 这个速度,比旁边那些骑公路车的慢多了。 几个穿著紧身骑行服的年轻人从旁边超过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澄不在乎。 真正的洱海,需要慢下来才能看见。 路两旁的风景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每一帧都值得停下来细看。 洱海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群山之间,蓝天白云倒映其中,偶尔还有鸟类在水面上捕食。 更远处是苍山,十九座山峰连绵起伏,山顶的白雪在阳光下闪著银光,山腰的植被从墨绿过渡到浅绿,层次分明。 陈澄骑了不到十分钟,就在一个观景台停下了车。 他举起尼康z8,拍了几张全景。 岸边的芦苇长得很高,密密麻麻地占据了一大片区域。 芦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絮在风中轻轻飘荡,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偶尔有不知名的水鸟从芦苇丛中惊起,扑棱著翅膀飞向湖面。 这种慢悠悠的节奏,让他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旅行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不知道前方有什么样的风景等待著你。 他继续前行,遇到了一对正在拍婚纱照的新人,新娘穿著白色的婚纱,新郎穿著深蓝色的西装,两人站在岸边,按照摄影师的指挥摆著各种姿势。 陈澄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同样是摄影,但拍婚纱照和自己拍风景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婚纱照是为別人拍的,要满足客户的需求,在这个“標准答案”的框架里做不出一点个性。 而他拍的风景,不用討好任何人,只要自己觉得好看就够了。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不用被任何规则束缚。 第63章 日照金山 清晨六点,天色还处於黑夜之中,只有游客中心像是墨色大海中的灯塔一般,点缀著零星的灯光。 陈澄把衝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又把围巾在脖子上围了两圈,雪山脚下的温度让他打了个哆嗦。 “真冷啊。”他喃喃自语,往售票口走去。 游客中心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都背著摄影器材,手里拿著登山杖,跟陈澄的装扮如出一辙。 来之前他就做过功课,雪山常年被云雾繚绕,尤其是雨季的时候能见度极低,连雪山本体都看不见,能不能看见纯看运气。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纳西族姑娘,穿著深蓝色的工作制服,头髮盘在脑后,表情带著一种工作的麻木。 “门票一百,大索道票一百四,环保车票二十,一共两百四。” 陈澄扫码付了钱,接过一沓票根和一张景区导览图,上面標註了几个关键景点:甘海子、冰川公园、蓝月谷、云杉坪。 他的第一站是甘海子。 这里是观赏日照金山的最佳位置,在玉龙雪山东麓,海拔三千一百米,是一个天然的高山草甸。 从游客中心坐环保车过去,大约二十分钟。 观光车上坐满了人,车子沿著盘山公路缓缓上行,车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灌木丛渐渐变成了高山草甸,东方的天色也渐渐亮起。 陈澄昨天搜了一下,今天的日照金山时间预计在七点半左右,环保车在一片开阔地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哇,好冷!”前排一个年轻女孩打了个哆嗦,把衝锋衣的帽子拉紧,缩著脖子往外走。 陈澄跟在人群后面下了车,脚下的地面是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甘海子是一片巨大的高山草甸,地势平坦,视野毫无遮挡。正前方就是玉龙雪山,主峰扇子陡海拔五千五百九十六米,是玉龙雪山的最高点。 隨著天色渐亮,雪山的轮廓逐渐清晰,但山顶被一层厚厚的云雾笼罩著,主峰完全被遮住了。 “完了,有云。”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失望。 “再等等吧,也许过一会儿就散了。”他的同伴安慰道。 车上十几个扛著摄影器械的人,一下车就大步跑了起来,应该是打算找一个最好的机位拍摄“日照金山”的美景。 陈澄甚至还看到一个年轻人背著摄影包,扛著大型三脚架,手里拿著一瓶氧气,边吸边冲。 陈澄找了一个空位,从包中拿出了个摺叠的三脚架,將尼康z8固定在上面,快速调整了一下角度。 镜头中的玉龙雪山高高耸立在上方,隨著银白色的山脊过渡到山脚下的草甸,往下是甘海子清澈的湖水,雪山的倒影隨著微风抖动著。 一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套始祖鸟的衝锋衣,他的装备让陈澄眼前一亮。 那是一台z9,尼康的旗舰机陪著一支70-200mm的镜头,下一支碳纤维的三脚架,云台上还装了一个水平仪,看起来极其专业。 男人正在低头调试参数,神情极其专注。 “大哥,你也是尼康用户啊。”陈澄主动打了个招呼。 男人抬起头,目光在陈澄的z8上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英雄所见略同”的亲切笑容。 “z8?好机器啊。”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北方口音,“我当初也想买z8,但等了两个月没货,最后加钱上了z9。” “z9更专业。”陈澄谦虚了一句,“大哥您是专门来拍日照金山的?” “对。”男人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云雾繚绕的雪山,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我从哈尔滨过来的,就为了拍这一组照片。” “哈尔滨?”陈澄有些意外,“那您这一趟可够远的。” “可不是嘛。”男人苦笑了一下,“昨天我就在这儿站了一早上,等了两小时,云都没散。今天又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昨天也没看到?” “没有。”男人摇摇头,“不过昨天来的人比今天多,我看这架势,今天应该差不多。” 男人叫老宋,在哈尔滨开了一家摄影器材店,自己也是摄影爱好者,每年都要出来拍几次。 老宋给他看了几张昨天拍的照片,虽然没拍到日照金山,但有几张雪山在云雾中若隱若现的画面,构图和光影都处理得不错,很有意境。 “大哥拍得不错啊。”陈澄真心实意地称讚了一句。 “哪里哪里,业余爱好。”老宋摆摆手,语气谦虚,但眼角的笑意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两人聊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山上的云雾却始终没有散去。 陈澄的目光一直盯著那片云雾。 云雾在这种高海拔地区,流动速度十分快。山风强劲,云层就像一条河流,在山顶上方不停地翻涌。 “能看到吗?”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正是刚才在车上喊冷的那位。 她的同伴摇摇头:“不好说,云太厚了。” 陈澄看了一眼手錶,七点三十分。 云层还在。 老宋放下相机,嘆了口气:“看来今天又够呛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山风从东面吹来,云层被风推著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动。 云层像舞台的幕布一样向两侧退去,雪山的全貌渐渐显露出来。 第一缕阳光照到了雪山的主峰。 那道光从东方的天际线直射过来,精准地打在主峰的最顶端,像是有人在雪山顶上点燃了一盏金色的灯。 山顶的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从银白色变成近乎神圣的金色。 它从山顶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山腰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一旁长焦短炮的“炮兵营”正在疯狂地按动快门,声音此起彼伏。 陈澄的手指就没有鬆开过快门。z8的20张/秒连拍速度,让他能记录下日照金山变化的全过程,不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雪山的倒影在甘海子的湖水中,上下顛倒,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玉龙雪山。 湖水是深蓝色的,雪山是金黄色的,两种顏色在湖面上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 陈澄调整了一下构图,把镜头稍微压低了一些,让湖水和雪山各占画面的一半。 这是他今天最满意的一张照片。 雪山占据了画面的上半部分,金色的光芒从山顶倾泻而下。湖水占据了下半部分,雪山的倒影在水中清晰可见。 日照金山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从第一缕光照到山顶开始,到最后一缕光从山腰消失结束,这十五分钟里,陈澄拍了几百张照片。 当金色的光芒完全褪去,雪山恢復了它原本的银白色,观景台上响起了一阵掌声,人们在为这十五分钟的奇观鼓掌。 老宋低头翻看著刚才拍的照片,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满足。 “值了,这趟没白来。”他抬起头看著陈澄,脸上带著一种心满意足的笑容。 “恭喜大哥,拍到了。” “也恭喜你。”老宋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离开了。 两人互相加了微信,约好回去之后交流照片。 甘海子的游客开始陆续散去,陈澄没有急著走,他在湖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看著远方。 日照金山已经结束了,但雪山本身的美並没有减少。 银白色的积雪、灰褐色的岩壁、墨绿色的植被,三种顏色在阳光中层次分明,像是大自然的调色盘。 湖水平静如镜,偶尔有风吹过,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这景象带给人一种近乎冥想般的平静。 站在这里,看著这座存在了千万年的雪山,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烦恼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它在这里矗立了千万年,见证了无数个日出日落,经歷了无数次冰期和间冰期。 而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不过是它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甚至不值得它记住的瞬间。 但陈澄觉得,这就够了。 亲眼看到日照金山,体会这种震撼,已经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事情之一。 陈澄起身,跟隨著游客们的人流准备前往大索道,缆车的终点“冰川公园”拥有这里最好的滑雪场。 第64章 前列腺剎车 缆车站点建在半山腰上,海拔三千三百五十六米,是进入冰川公园的唯一通道。 陈澄跟著人流走进站点,透过玻璃幕墙,终於能近距离地看到雪山的全貌了。 主峰扇子陡像一把利刃直插云霄,山腰处的冰川从峰顶倾泻而下,在陡峭的岩壁上切割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那是千万年冰雪运动的痕跡,像大地的皱纹记录著玉龙雪山的歷史。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陈澄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大雪覆盖在山上的样子。 甬城的冬天偶尔也会飘几片雪花,但落地即化。 別说“银装素裹”了,连积雪都做不到。 缆车是八人座的封闭式车厢,四面都是厚厚的防爆玻璃,车顶和车底有通风口,用来平衡內外气压。 车厢缓缓上升的时候,脚下的山体在玻璃下方缓缓后退,积雪越来越厚,植被越来越稀疏。 同车厢的几个游客不敢往下看,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手紧紧地抓著扶手。 陈澄倒是无所谓,他站在车厢靠边的位置,透过玻璃不停地按著快门。 脚下的山体已经完全被白雪覆盖,远处的云海在脚下翻涌,把所有的山峦都淹没在云端之下。 车厢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风裹挟著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 站点的不远处的广场上立著一块石碑,下面刻著“玉龙雪山”几个字,上面用蓝色字体篆刻著海拔高度:四千六百八十。 陈澄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身体慢慢適应这种缺氧的状態,然后沿著栈道往滑雪场的方向走。 滑雪场在冰川公园的一侧,从缆车站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能看到雪道在阳光下泛著白光,表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 滑道上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几个小黑点,那是正在滑雪的游客,从山顶俯衝而下,在雪地上画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陈澄在雪具大厅门口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掛满了各色的滑雪服和滑雪板。 他推门进去,一股暖风迎面扑来,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前台坐著一个年轻姑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您好,租装备还是请教练?” “租装备。”陈澄走到柜檯前,目光扫过墙上掛著的价目表,“滑雪服、雪鞋、雪板、头盔、护具,全套都租。” “单板还是双板?” “单板。” 单板滑雪和双板滑雪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运动。 双板上手快,初学者练一天就能在初级道上晃晃悠悠地滑下来,但进阶难,想滑得好需要大量的练习。 单板上手慢,初学者头几天基本都在摔跤,但一旦掌握了基础技巧,进阶的空间比双板大得多。 陈澄以前跟江澈去过一次甬城的商量岗滑雪场,那次之后他就对单板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虽然摔得很惨,但那种整个身体协调发力控制方向和速度的感觉,比双板那种“两根棍子戳来戳去”的姿势帅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那次体验给他留下的最大印象就是摔。 就算是身上捆满了从雪具店租来的防摔乌龟玩偶,回到家脱掉衣服一看,身上还是一块青一块紫。 更让他记忆深刻的是,那天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全套的专业装备,从高级道上衝下来的时候想做一个跳跃动作。 他的速度很快,用了旁边的跳台,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像是经常练习这个动作的老手。 但落地的时候出了偏差,重心没压住,身体后仰,雪板先著地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雪面上。 那声闷响陈澄隔著十几米都能听到,紧接著就是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工作人员和几个教练跑过去的时候,男人的小腿已经弯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很快就被救护车拉走了。 更换好装备后,陈澄花了二百积分,將单板滑雪从lv2升级成了lv3,单纯只是觉得滑雪这个项目的风险太大了。 职业级的技术水平,虽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不受伤,但至少能让他知道什么动作能做,什么坡度能滑。 每一条雪道的坡度、宽度、雪质、障碍物,他都能在滑下去之前做出准確的判断,提前规划好路线和速度。 雪场建在海拔四千五百多米的山脊上,雪道沿著山体向两侧延伸,几条不同难度的雪道用不同顏色的旗帜標註出来。 绿色是初级道,蓝色是中级道,黑色是高级道。 陈澄的目光在那条黑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扛著雪板朝中级道的方向走去。 也不是不敢滑,而是他想先亲身体会一下这里的雪质和地形,让肌肉记忆適应这片全新的雪场。 中级道的起点在山脊的一个缓坡上,从这里往下看,整条雪道沿著山体蜿蜒向下,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和裸露的冰川。 雪道的宽度大约二十米,坡度在十五到二十度之间,对陈澄来说不算难,但足以让他感受到速度带来的快感。 陈澄缓缓移动到雪道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雪质。 雪况良好,压实的人工雪覆盖在天然雪之上,表面平整没有明显的冰面和坑洼。 他调整了一下护目镜,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左脚的前脚掌上,右脚从雪地上抬起,轻轻踩在雪板的后脚固定器旁边。 这是单板滑雪的起步姿势。 重心在中间,前脚控制方向,后脚控制速度,整个身体像一根弹簧,隨时准备释放。 陈澄隨著雪板的起伏微微调整重心,膝盖弯曲,身体前倾,雪板开始滑动。 速度越来越快。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著冰晶的冷空气打在脸上,护目镜的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脚踝微调雪板的角度控制方向,膝盖的弯曲程度决定速度的快慢,核心肌群的收紧和放鬆影响身体的稳定性。 他採用流畅的“s”形滑行,身体从一侧倾斜到另一侧,在雪道上画出一道道工整的弧线,雪沫在板尾飞溅。 中级道上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和陈澄一样在练习c-turn和s-turn。 滑到中段的时候,陈澄的余光捕捉到了前方的一个身影。 一个穿著萤光黄色滑雪服的男人,正在陈澄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滑行。 他的姿態不太稳定,身体的重心忽前忽后,板刃切换的时候有明显的迟滯,每一个转弯都像是在和雪板搏斗。 陈澄放慢了速度,跟他保持安全距离。 在这种雪道上,最怕的不是自己摔倒,而是跟別人撞在一起。 果不其然,那个人在做一个后刃转弯的时候出了岔子。 他的重心压得太靠后,板尾开始打滑,整个人的姿態瞬间失控。 身体在空中扭了一下,然后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摔在了雪面上。 整个人贴著雪面一路往下滑,陈澄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个想法: “不知道他会不会前列腺剎车。” 好在那个男人滑了不到二十米就停下来了。 他躺在雪地上,四肢摊开,大口大口地喘气,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伤。 陈澄从他旁边滑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人的护目镜都歪了,眼神有点空空的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事吧?”陈澄停下来。 那人躺在地上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摔蒙了。” 陈澄伸出一只手,把他从雪地上拉了起来。 那人拍了拍身上的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啊,我刚才转弯的时候压太靠后了,直接打滑......” “板刃没卡住。”陈澄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雪镜,“下次重心压前脚一点,后刃转弯的时候膝盖往外顶,板刃就能卡进去了。”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意外:“兄弟你是教练吗?感觉你说的好专业啊。” “不是,就是自己也经常滑。”陈澄笑了笑,没有多说,调整了一下方向,继续往下滑。 第65章 Frontside 360 刚才两圈中级道的滑行,对陈澄来说仅仅是一场热身。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片插著黑色旗子的区域。 高级道从更陡峭的山脊处延伸下来,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坡度目测应该在二十八度左右。 在玉龙雪山这个海拔的高度上,挑战这样的坡度,某种程度上说已经算是极限运动的范畴了。 四千多米海拔的因为气压降低的原因,会导致氧压不足,在这个高度上进行剧烈运动,对心肺功能是一种近乎残酷的考验。 但正是这种危险与刺激並存的挑战,才会让人更加兴奋。 他在高级道起点停下来,身旁是穿著雪场制服的教练,那人的手里拿著带延长杆的运动相机,指示灯亮起,显然正在录製。 这是陈澄上来之前特意去雪具大厅找的。他对教练的唯一要求是:跟在我后面,把我滑行的全程拍下来。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句魔改的红牛標语“我出钱,你出命。” 那些红牛赞助的极限运动员,哪一个不是在玩命的边缘疯狂试探? 从悬崖跳伞的翼装飞行员,在巨浪中穿行的衝浪手,在阿尔卑斯山脊上飞驰的滑雪者...... 他们的血液里流淌著同一种东西。 那就是对“活著”这件事最极致的体验。 没有犹豫,压下板头。 同样的初始推力,在这条道上转化的速度比中级快得多。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雪沫从板尾飞溅起来,在身后拉出一道白色的雾带。 他的身体和雪板完全融合在了一起,身体倾斜的瞬间,板刃与雪面的接触点从板头向后移动,整块雪板像一把弯曲的弓,积蓄著弹性的势能。 当身体越过弯心的那一刻,这股势能释放出来,把他弹向另一个方向。 刚刚僱的教练跟在他身后大约二十米的位置,稳稳地记录著陈澄的每一个动作。 滑到中段的时候,陈澄注意到前方大约三十米处有一个凸起的雪包。 靠近之后才看清,那是一个人造的小跳台。 大约一米高,是雪场专门为那些喜欢玩花式的游客准备的。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些花式滑雪运动员的姿態。 肾上腺素开始在身体里翻涌。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没有任何犹豫,然后加速。 板刃最后一次切入雪面给了身体一个向上的推力,雪板离开跳台边缘的瞬间,他的身体向上弹起,膝盖收向胸口,右手抓住雪板的板头。 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 frontside 360。 天空和滑道在他的护目镜中交替出现。 旋转的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对陈澄来说,那段在空中短暂失重的感觉仿佛拉长了无数倍。 落地的瞬间,重心略微偏后,这是frontside 360最常见的落地偏差,但他的身体在接触雪面的瞬间自动调整了姿態。 前刃切入雪里,膝盖下压,核心肌群收紧,稳稳地接住了落地的衝击力。 陈澄兴奋地双手不自觉地举过头顶,挥舞了一下。 “臥槽!!” 身后传来了教练的一声惊呼。 他一路跟著陈澄滑行,看著他从跳台上起飞,在空中完成完美的360度旋转,然后稳稳落地。 这个动作在花式滑雪里不算最难,放眼全国各大滑雪场,能在跳台上做出frontside 360的人大有人在。 但这里不是普通的滑雪场,这里是玉龙雪山,海拔四千五百多米。 每一次发力都需要比平时消耗更多体能,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时更加急促。 平衡感会受到影响,反应速度会变慢,甚至连判断距离和速度的能力都会下降。 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做出如此乾净利落的花式动作,教练在这里工作这几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他跟在陈澄的身后用相机继续记录,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陈澄调整著姿態,继续往下滑。 高速的滑行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飞行,难怪有这么多人热爱这项运动。 远处高级道终点的標誌牌从一个小点渐渐变大。 终点越来越近。 雪道在这里逐渐变缓,陈澄做了一个迴旋剎车的动作。 后刃切入雪面,身体重心向后压,他的身体几乎与雪面平行,板刃深深地切入雪里。 雪沫飞溅。 雪板在距离安全网不到两米的地方完全停了下来。 陈澄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著粗气。 白雾从护目镜下方冒出来,然后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刚才在滑行的时候,肾上腺素压过了一切不適感,身体处於高度兴奋的状態,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雪道和动作上,根本感觉不到缺氧。 但现在停下来之后,高海拔的影响开始体现,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边缘有一点点发黑,腿也有点发软。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种灼烧般的刺痛。 他知道这是高海拔运动的正常反应,只要不出现剧烈的头痛和噁心,就没有大碍。 过了一会,心率才慢慢降了下来,视线边缘的黑色也完全消失了。 身后传来雪板摩擦雪面的声音。 教练跟了上来,在陈澄旁边停下。 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但毕竟是在这个高度上工作的人,身体早就適应了这里的氧气浓度。 教练摘下护目镜,脸上的表情还带著刚才的震惊。 “哥们,你那个frontside 360抓板,太漂亮了吧。”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在雪场干了三年,能这么干净利落地做出这个动作的,你还是第一个。” 陈澄也摘下护目镜,转过头看著教练,笑了笑:“过奖了,运气好。” “运气?”教练摇了摇头,“你这可不是运气。你的重心控制、起跳时机、空中姿態、落地泄力,每一个环节都是教科书级別的。你要是说你是职业选手,我绝对信。” “哈哈哈,就是经常练罢了。”陈澄直起身,把护目镜掛在头盔上。 教练打量了他一眼,把相机递给陈澄。 接过相机陈澄將雪板拆下,扛在肩上,跟教练一起前往缆车大厅。 路上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明天还在雪场吗?明天我休息,可以跟你一起滑。” 陈澄摇了摇头:“明天不滑了,计划去香格里拉。” “这么快就走?”教练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 “时间紧,还有很多地方要去。” “那有缘再见。” 陈澄回到雪具大厅,把身上的装备一件件卸下来。 身体的疲惫和高海拔的影响叠加在一起,让他的腿有点发软。 但他脸上的表情是满足的,那是剧烈运动后多巴胺分泌带来的满足感。 第66章 牛马嚮往草原 缆车缓缓上升的时候,车厢里只有陈澄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窗外的雪山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举起相机了。 “这就是高反啊。”他喃喃自语,靠在座椅上太阳穴突突地跳,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缆车到站后,陈澄在站点旁的商店里买了一瓶氧气。 罐体是天蓝色的,上面印著玉龙雪山的剪影和“可携式氧气呼吸器”几个字,看起来像一瓶超大號的髮胶。 他按照说明,把面罩扣在口鼻上,按下阀门。 “嘶——” 一股带著淡淡塑料味的气体涌入呼吸道,清凉的感觉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肺里。 並没有那种“瞬间活过来”的感觉,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陈澄又吸了两口,把氧气罐收进背包里,沿著栈道往蓝月谷的方向走去。 蓝月谷在玉龙雪山东麓,冰川融化形成的高山湖泊,因为湖水中含有大量的矿物质,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蓝绿色。 阳光穿透水面,在湖底的白沙上投下波光粼粼的光影,整片湖水像一块会呼吸的宝石。 远处是玉龙雪山的背影,银白色的山顶在蓝绿色的湖面上形成倒影,真实与虚幻在水的交界处融为一体。 沿著栈道往湖边走的时候,耳边渐渐响起了水声。 一条乳白色的溪流从上游奔涌而来,撞击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旁边一个戴著导游证的年轻人正在跟游客讲解,陈澄走过去听了几句。 “蓝月谷的水之所以是这个顏色,是因为水中含有大量的铜离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铜离子会散射蓝绿色的光,所以湖水看起来就是这种顏色。至於为什么下游的水是白色的,那是因为水流速度太快,水中的气泡太多,光线被散射,看起来就像白色一样。” 他顿了顿,用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做了总结:“这就是『蓝月谷四奇』里的『一河两色』。” 陈澄没有急著拍照,他沿著栈道往下游走,找到了一段水流相对平缓的区域。 这里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湖底的每一块石头都清晰可见。 近处的水是清澈透明的,越往远处顏色越深,从透明渐变到浅绿,从浅绿渐变到深蓝,然后在湖心最深处变成一片幽暗的靛青。 他举起尼康z8,拍了几张蓝月谷的全景。 半按快门,对焦,按下。 画面定格。 水面上下的两个世界,在同一张照片里共存。 一个世界被阳光照射,乾燥而温暖;另一个世界被水浸润,潮湿而幽静。 他在蓝月谷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把上中下三个湖都走了一遍。每一个湖的顏色都不一样,有的偏蓝,有的偏绿,有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有的像一颗被打磨过的宝石。 离开蓝月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陈澄在景区的小吃摊买了一份烤饵块,边走边吃。 饵块是大理的特色小吃,用大米磨成浆,蒸熟后切成块状,放在炭火上烤到两面金黄,刷上酱料,裹上火腿肠和蔬菜。 咬一口,外皮焦脆,內里软糯,酱料的咸甜和火腿肠的肉香在口中混合,虽然算不上什么珍饈美味,但在这种又冷又饿的状態下吃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云杉坪在蓝月谷的上游,海拔三千二百多米,是一片被云杉林环绕的高山草甸。 从蓝月谷过去需要坐一段索道,票价不贵,但坐索道的人不多,大部分游客看完蓝月谷就下山了,很少有人会再往上走。 索道是那种开放式的双人座椅,没有轿厢,就一个椅子,一根安全槓,四面都是风。 陈澄坐在上面,双脚悬空,云杉林的树冠在脚下掠过,偶尔能看到几只松鼠在树枝间跳跃,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阳光下闪著棕红色的光。 索道全程大约十分钟,终点是一个木製的观景平台,从这里可以看到云杉坪的全貌。 栈道在云杉林中穿行,两旁的树木高大挺拔,树龄目测都在百年以上,树干粗到一个人抱不住,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 空气里瀰漫著松脂的清香,混杂著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带给人一种森林特有的湿润感。 走了大约十分钟,栈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陈澄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一片巨大的草甸在群山环抱之中铺展开来,像是被谁在山间铺了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 草甸上星星点点长者几多野花地散落在草丛中,风一吹,整片草甸就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野花在海浪中起伏。 四面全是云杉林,墨绿色的树林把这片草甸围成一个近乎封闭的空间。再往外是雪山,银白色的山顶在云层中若隱若现,像是这片净土的守护者。 草甸上散落著几匹马,它们低著头悠閒地吃草,偶尔甩一甩尾巴驱赶蚊虫,对游客的到来毫不在意。 陈澄找了一块空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脚下的草软得像地毯,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草叶从身下弹起来,在耳边轻轻摇动。 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一边,脱下衝锋衣铺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躺了下去。 仰面朝天,云朵从头顶缓缓飘过,但每一朵都在改变著形状。 刚才还像一只展翅的鹰,几分钟后就变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再过一会儿就散成了一片薄薄的纱。 陈澄闭上眼睛,感受著风从脸上掠过的触感。 剎那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现代人都嚮往xz或者xj。 因为牛马都嚮往草原。 在城市里,他是一头被拴在工位上的牛,每天重复著同样的工作,人生不过三万多天,这种生活却像是一天过了三万多次。 时间像一条没有尽头的传送带,把他从一个格子间送到另一个格子间。 但躺在这里看云听风。 风吹过草甸的时候,陈澄觉得今天的疲劳都消失了。 他在云杉坪待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山脊线上。 第67章 新能力! 躺在云杉坪的草甸上,陈澄仰面朝天,系统的光幕浮现出来。 【彩云之南任务已完成】 【註:白族风俗体验、洱海风光欣赏、登上玉龙雪山】 【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骑术lv3】 【奖励二:大师级技能一日体验券一张】 【奖励三:旅行积分500点】 熟悉的暖流涌入身体,马匹的习性、上马的姿势、持韁的手法、催马和勒马的要领...这些知识像刻进了本能一样,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 骑术。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看《楚汉传奇》里何润东饰演的项羽,骑著一匹乌騅马,手持长戟,在敌阵中左衝右突。 那短短几秒钟的镜头,把“霸王”两个字詮释得淋漓尽致。 再看看现在古装剧里的那些全妆出镜的“少年將军”,骑马的镜头全靠特写和慢动作拼接,连韁绳都握得不对,就敢说自己是“征战沙场的大將军”。 只会引人发笑罢了。 陈澄回过神来,发现系统界面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已拥有技能:骑术lv3、弓箭lv3】 【解锁组合能力:骑射】 【骑射lv3:弯弓策马,箭破长风,於奔袭之间箭无虚发。】 陈澄一下子坐了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系统的奖励的能力能够组合起来。 骑射能力可以说是冷兵器时代,蒙古铁骑能够横扫亚欧大陆最重要的本事之一。 那时候的蒙古骑兵,每一个都是天生的骑射手,能在飞驰的马上拉弓射箭,箭无虚发。 甚至到现在鈄音上都有许多蒙古自治区的ip,在调侃骑马射箭是他们的高考项目之一。 陈澄压制住心中那股想要立刻找匹马试试的衝动,把注意力收回到系统界面上。 “大师级技能一日体验券”还在商城的背包里安静地躺著,泛著淡金色的光芒。 只要他想,他就能在任何一项技能上,体验整整一天的“世界顶级”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大师级的骑射,到底是什么水平?” 陈澄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射鵰英雄传》中郭靖策马奔腾,一箭双鵰的画面。 不知道那种水平是大师级还是... 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陈澄起身准备离开,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香格里拉。 它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心中的日月”,是许多嚮往远方的人心中的一个圣地。 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在《消失的地平线》中描绘了一个隱藏在雪山深处的神秘国度,那里的人们过著祥和安寧的生活,与世无爭,长生不老。 他把那个地方叫做“shangri-la”。 这本书一经出版就风靡全球,无数人开始在世界地图上寻找这个“香格里拉”的原型。 最后在滇西北的这片高原上,找到了最接近书中描述的地方。 2001年,这里正式更名为“香格里拉市”。 陈澄抵达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在松赞林寺附近找了个允许露营的地方准备凑合一晚。 ...... 松赞林寺坐落在山坡上,依山而建,层层叠叠。 主殿的金顶在晨光中闪烁著耀眼的光芒,整座寺庙像一座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建筑群。 陈澄站在寺庙外围的转经道上,仰头看著这座被誉为“小布达拉宫”的藏传佛教寺院。 他在寺庙的外墙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堵巨大的红墙,墙体用赭红色的泥土夯筑而成,墙体上方覆盖著一层深褐色的边玛草,那是藏式建筑特有的装饰材料。 红墙的最中央,用白色的顏料写著四个大字: “香格里拉。” 字体是藏文和汉文並排,汉文在上,藏文在下,在红色墙体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陈澄举起相机,快门声在安静的清晨中格外清脆。 “请问是澄老师吗?” 一个少女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陈澄转身看向对方,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氆氌袍,头髮编成一根粗辫子,用红绳束在脑后,辫梢缀著几颗绿松石。 “你好,你认识我?”陈澄有些意外。 “当然啦,澄老师我可是你的老粉啦!”少女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我叫卓玛拉姆。” “我叫陈澄。”陈澄握了握她的手,感受到对方虎口处有一层老茧。 “拉姆”在藏语中是“仙女”的意思,是藏族女孩名字里最常见的后缀之一。 卓玛拉姆说她的名字是活佛取的,意为“吉祥的仙女”。 “你是来香格里拉旅行的吗?” 陈澄点点头,“昨天刚刚到这里,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卓玛拉姆的眼睛亮了,她指著金顶的方向说:“你先跟我来,我带你看个地方。” 她带著陈澄绕过了主殿,沿著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往上走,路两旁都是斑驳的转经筒。 “转经筒要顺时针转,不能逆时针。”卓玛拉姆一边走一边讲解,伸手转动了一个经筒,木质的手柄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澄跟著她,一个一个地转动那些经筒。 转经筒上刻著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六个字在经筒上循环往復,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为什么是六个字?”陈澄问。 卓玛拉姆想了想,说:“活佛曾经说过,这六个字包含了世间万物的真諦。唵能消除傲慢,嘛能消除嫉妒,呢能消除贪慾,叭能消除愚痴,咪能消除吝嗇,吽能消除瞋恨。”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些都是活佛说的,我也不是特別懂。” 陈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小路尽头是一个小平台,位置在寺庙的东侧,视野比正殿更开阔。 从这里望下去,晨雾中的香格里拉县城尽收眼底,房屋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好看吧?”卓玛拉姆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这是我自己发现的,游客都不知道。” “很漂亮。”陈澄举起相机,拍了几张全景。 两人在平台上站了一会儿,聊著藏族的风俗和文化。 陈澄问了一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藏族名字里的“尼玛”是什么意思。 “尼玛是太阳的意思,象徵光明与神圣。”卓玛拉姆举起拳头在空中挥了挥,语气里带著几分愤愤不平。 “可惜现在这个词被网上那些人乱用,都变味了。明明是很神圣的名字,硬是被他们搞成了骂人的话,真是气死我了。” 陈澄被她这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卓玛拉姆忽然拍了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对了,澄老师,你今天来得正好!我们这边一年一度的赛马节就在今天,九点左右开始。”她伸手指向西边的方向。 她从氆氌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语气里多了几分催促:“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开幕式,你可得来看看!不来真的会后悔的!” 陈澄原本的计划是今天逛完松赞林寺就往普达措国家公园走,但他看著卓玛拉姆期待的表情立马答应了下来,“行,那就去看看。” “太好了!”卓玛拉姆欢呼了一声,拉著陈澄转身就往平台下面跑,“快走快走,我骑马带你过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第68章 赛马节(补更一章) 卓玛拉姆的马拴在松赞林寺外的一棵老核桃树下。 那是一匹棕红色的藏马,体型比陈澄在平原上见过的马要小一圈,但四肢粗壮,一看就是適应了高海拔环境的品种。 马鬃编成了几根细辫子,辫梢繫著红绳和彩色布条,藏族人对马的爱护体现在每一处细节里。 “它叫扎西。”卓玛拉姆解开韁绳,摸了摸马的脸颊,扎西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是我阿爸最宝贝的马,平时都不让別人骑的。” 陈澄看了看马,又看了看卓玛拉姆。 “两个人?一匹?” “对呀。”卓玛拉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脚踩马鐙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她在马背上坐定,拍了拍身后的位置。 “上来,我带你去。” 陈澄倒也没有犹豫,人家一个小姑娘都盛情邀请了,大老爷们的还害羞啥。 他抓著马鞍,双手一撑,核心发力直接翻身上马,幸好扎西比较温顺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示。 卓玛拉姆头也没回,语气里却带著一丝笑意:“抓稳了,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陈澄只好双手扶在她腰侧,手掌隔著氆氌袍触到她的身体。 藏袍之下的腰肢虽然十分纤细,但却能感知到布料之下的肌肉轮廓。那是长期骑马才能练出来的肌肉,核心结实紧致。 卓玛拉姆一夹马腹,扎西便开始小跑起来。 风从耳边掠过,带著高原清晨特有的清洌。 卓玛拉姆骑术不错,控制马匹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小动作,扎西在她的指令之下开始加速。 “那边就是赛马节的地方。”卓玛拉姆侧过头,朝著前方抬了抬下巴。 陈澄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远处草原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穿上了节日的盛装。 藏族服饰的色彩比白族的更加浓烈,大块的宝石红、松石绿、琥珀黄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赛马节的会场没有大门,整个草原就是会场。 观眾们自发地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中央是赛马和表演的区域。 圆圈中央已经有几十个人在跳舞了。 男人穿著白色或红色的绸缎袍子,腰间繫著彩色腰带,脚蹬黑色长靴。女人穿著色彩更加艷丽的氆氌袍,头戴缀满蜜蜡和珊瑚的头饰,辫子上的银幣隨著舞步叮噹作响。 他们手拉手围成圈,顺时针旋转,步伐缓慢但整齐。 手臂的起落、身体的俯仰、脚步的进退,全都遵循著传统的节拍。 空气里瀰漫著煨桑的柏烟味。 “快快快,开幕式快开始了!”卓玛拉姆翻身下马,动作轻快得像一只从树枝上跳下来的鸟。 陈澄也下了马,赶紧从相机包中翻出尼康z8,镜头从队列的一端扫到另一端。 骑手们大多是年轻的男人,肤色被高原的阳光晒成深铜色。 他们在马背上做出各种花式的动作,有在高速骑行中只用一只脚掛住马鞍侧身触地,有握著韁绳站立在马上的,甚至还有三匹马並行藏民拿著旗帜叠成金字塔状的。 这让没怎么见过马术表演的陈澄大感惊奇。 队列从观眾围成的圆圈中间穿过,骑手们不时发出悠长的口哨声,观眾们欣然回应喝彩。 卓玛拉姆站在陈澄身边,时不时给他介绍:“那个骑白马的是我们村的多吉,去年赛马他拿了第二。那个穿红袍的是尼玛家的儿子,他家的马是整个香格里拉最快的。” 陈澄一边听一边拍,快门几乎没有停过。 “拉姆!”一个浑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陈澄转头,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藏族男人快步走过来,穿著一件深棕色的氆氌袍,腰间繫著银质腰带,方脸膛,肤色黝黑,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皱纹,整个人精神矍鑠。 “阿爸!”卓玛拉姆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陈澄面前,“阿爸,这是我上次给你看过的那个视频博主,澄老师!就是拍了粉色海豚那个!” “你好,我是拉姆的阿爸,丹增。”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口音,好在吐字清晰,陈澄勉强能够听懂。 “叔叔好,我叫陈澄。”陈澄握了握他的手,掌心粗糙而温热,跟卓玛拉姆一样虎口处有一层老茧。 “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香格里拉。”丹增的语气平静但真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先去吃点东西。” 旁边的草地上铺著一层藏毯,上面的食物摆了大半张毯子。 风乾牛肉、糌粑、酥油茶、奶渣、青稞饼,还有一大盆手抓羊肉。 “吃,多吃。”丹增没怎么动,盘腿坐在一旁,双手搭在膝盖上,看著两人吃,表情很满足。 “澄老师,你尝尝这个。”卓玛拉姆拿起一块糌粑,掰了一小块递给他,“就著酥油茶吃,最香。” 陈澄接过糌粑放进嘴里,口感粗糙,有青稞特有的焦香。 初尝有点噎人,但喝一口酥油茶之后,那股油润咸香的味道就把糌粑的乾涩完全包裹住了。 风乾牛肉则硬得像石头,但隨著慢慢咀嚼,肉香就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跟市面上卖的牛肉乾味道完全不同。 “叔叔,这匹马是你们家的?”陈澄吃了几口,目光落在一匹不远处正在安静吃草的黑马身上。 那匹马通体漆黑,只有额头有一道白色的流星纹,四肢修长,胸肌饱满,肩胛骨在皮毛下隆起清晰的肌肉线条。 丹增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那是我们家最好的马,叫迦速。”他站起身走过去,那匹马抬起头,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迦速,藏语里是『闪电』的意思。”丹增抚摸著马的脸颊,语气像一个父亲在介绍自己的孩子。 它爹是青海那边运过来的纯血马,妈是咱们本地的藏马,配出来的这个品种,耐力好,爆发力也强。” 陈澄走过去绕著迦速转了一圈,这匹马的骨架结构比扎西大了整整一圈,肌肉线条在皮毛下流畅地起伏。 “阿爸要不让他骑一圈吧!”卓玛拉姆拉著丹增的袖子,“澄老师刚才过来的时候还跟我吹他骑术很好,我想看看。” 陈澄闻言倒是有点尷尬,右手摸了摸鼻子,他本来只是想骑一下扎西看看自己的骑术。 丹增沉默了几秒,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澄的身材。 他没有立刻同意,而是解开了迦速的韁绳,声音中还带著一丝质疑的味道。 “上马。” 陈澄接过韁绳,抓住马鬃,脚踩进马鐙,身体向上一纵,上马的瞬间腰腹核心收紧,稳稳地落在马鞍上,迦速甚至没有因为他上马的动作而移动半步。 丹增的眼神露出了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上马的动作这么干脆。 陈澄调整了一下韁绳的长度,脚跟轻轻磕了一下马腹。 迦速从小跑开始加速,四蹄的频率越来越快,从慢跑变成疾驰。 陈澄微微俯身重心前移,跑了一圈后回到两人身旁,勒住韁绳,迦速前蹄抬起又落下,稳稳地停在原地。 丹增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卓玛拉姆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 “阿爸你看!我说什么来著!澄老师的骑术超级棒!”她转头看著陈澄,眼睛里全是光,“对了,我们下午有骑射比赛,澄老师你要不要参加?” “骑射?” “对!骑射是我们赛马节最精彩的项目。”卓玛拉姆转向丹增,“阿爸,让澄老师参加吧!” 丹增皱起眉头,语气有些犹豫:“骑射不是过家家,没有练习过的人上场容易出事。” “阿爸!”卓玛拉姆不死心,从氆氌袍里掏出手机,打开陈澄的射箭馆视频,把屏幕懟到丹增面前,“你看!这是澄老师之前拍的,他一箭把之前射在靶子上的箭劈成了两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丹增接过手机,低头看完了那段视频。 视频里,陈澄拉满弓,箭离弦而出,精准地劈开钉在靶心上的前一箭。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拴马桩旁边,从一个羊皮袋子里取出了一把弓。 第69章 骑射比赛 那是一把藏族特色的手工弓。 弓身是用氂牛角和桑木复合製成的,弓梢处包著骨头,弓弦则是牛筋拧成的,在阳光下呈现自然的米黄色。 “这是我自己做的弓,跟你在城里用的反曲弓不一样,你试试。” 陈澄接过弓,入手感觉有点沉,手感跟自己的那把圣跡x9完全不一样。 工业化反曲弓的平衡点经过精密计算,人体工学的凹槽精准地贴合虎口,每一处曲线都经过反覆推敲,目的是减少射手因器材导致的误差。 但这把藏弓不一样。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弓身缺乏对称的工业美,握把处桑木的纹理裸露在外,持弓时能更明显地感觉到虎口跟握把的摩擦 难怪丹增跟卓玛拉姆的虎口上都有一层茧子。 丹增又从羊皮袋子里掏出几支箭递过来,箭杆是竹製的,比陈澄用惯的碳纤维箭重了不少,箭头的形制也很特別,是扁平的开刃箭头。 丹增注意到陈澄的目光,解释道:“这是猎箭,平时打猎用的,赛马节用的是钝头箭,但重量和手感差不多。” 丹增带两人找了一处靶子让陈澄试射看看。 陈澄走到靶位上,举弓,搭箭,撒放。 箭离弦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弓弦回弹的震动比圣跡x9大了很多,整把弓像是一头甦醒的野兽,在他手里猛地挣了一下。 箭的飞行轨跡也不太平直,带著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轻微晃动,最终钉在了六环和七环之间的位置。 陈澄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弓。 这把弓的磅数比他预想的要大,以他刚才开弓时的感觉来估算,至少在五十磅以上。 更关键的是,这把弓没有现代反曲弓的那些“辅助”。 没有减震杆吸收震动,没有配重块调整平衡,没有中心箭台保证箭杆飞行的直线性。 它是藏民用最原始的方式手工製作的。 陈澄深吸一口气,职业级的弓箭能力並非只会使用现代弓箭,真正的射手,能在一两箭之內適应任何弓的特性。 他又拿起一支箭,搭箭,举弓。 这一次,他不再是虎口死死抵住握把前端,而是让虎口的位置稍微后移了一点。 拉弓的瞬间,背阔肌和菱形肌同时发力,整把弓在开满的瞬间稳定下来,弓身的震动被他的肌肉牢牢锁住。 瞄准。 撒放。 箭离弦的瞬间,他持弓的左手微微向前一带,这个动作幅度极小,但足以將弓身撒放时產生的震动卸掉大半。 “噗。” 箭尖直直地钉进了靶心正中央。 那一箭射中的声音不大,但围观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卓玛拉姆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发出一声喝彩。 “耶!澄老师好厉害!” 丹增没有说话,他走到靶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支钉在黄心里的箭。 笑容在他黝黑的脸上绽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额头的皱纹因为笑容而更深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声好,走过去拍了拍陈澄的肩膀,手掌落下的时候能感受到手心的老茧。 “我原本以为你用不惯这种传统弓,毕竟城里人都是用那种洋玩意。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才第二箭就找到了感觉。” “叔叔过奖了。”陈澄谦虚了一句,“主要是您这把弓做得好,虽然是传统弓,但平衡感做得很好,適应起来不难。” 丹增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更满意了。 “行。”他把弓重新递给陈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我就跟你说说骑射比赛的事。” 两人在藏毯上坐下来,卓玛拉姆给陈澄倒了一碗酥油茶,丹增开始讲解。 “骑射比赛是固定靶,场地上会竖著五个人形靶,每个靶子之间相隔大约二十米,骑手骑马从一百米外起跑,在奔跑过程中,射中靶子,上靶数相同的话,那就比较时间。” 陈澄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一两个问题。 “脱靶有罚时吗?” “有。每脱靶一个,总成绩加五秒。” 陈澄点了点头,默默把这些规则记在心里。 丹增又讲了一些骑射的技巧。 骑射和地面射箭完全是两回事。地面射箭的时候,身体是静止的,只要专注於瞄准,把箭射出去就行。 但骑射的时候,身体在马背上上下起伏,骑手必须在运动中做出判断,而且必须在正確的时刻撒放。 “最重要的是节奏。”丹增说,“马的每一步都在动,你的身体也在动,你不可能等到所有东西都静止了再射,你得找到那个『对的瞬间』。” 陈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骑射比赛的场地在草原的另一侧。 陈澄牵著迦速走进等待区。 周围参赛的骑手们看向陈澄的目光都带著好奇。 虽然他们不认识陈澄,但显然认出了迦速,丹增大叔的这匹马在当地藏民中小有名气。 陈澄换了一身丹增借给他的传统服饰,白色的绸缎袍子,腰间繫著彩色的腰带,脚蹬一双黑色长靴,手肘和膝盖处都绑了护具。 衣服比他平时穿的大了一號,袍子下摆垂到膝盖的位置,袖口挽了两道才露出双手。但他的身材撑得起这套衣服。 一旁几个穿著盛装的藏族年轻人聚在一起用藏语交谈,目光不时落在陈澄身上,声音不大,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戏謔。 陈澄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被轻视的感觉,即便隔著语言也能感受到。 一个皮肤最黑的年轻人,目光在陈澄的弓上停了一下,然后用藏语说了一句什么,身旁的几个年轻人鬨笑起来。 丹增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用藏语说了几句,语气不重但很认真。 年轻人收起笑容,但还是深深看了陈澄一眼,转身牵马走向另一侧。 “他说什么?”陈澄问丹增。 丹增犹豫了一下,还是翻译了:“他说你是城里的少爷,可能都开不了那张弓。” 陈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言语是最无力的东西,真正的回应,应该用弓和箭来说。 等待区的人越聚越多,骑手们在各自马背上调整著弓的位置和箭袋的朝向。 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先是藏语,然后是汉语。 “各位观眾,欢迎来到香格里拉赛马节骑射比赛现场!今天的比赛共有十五位骑手参加,他们將进行对冠军的角逐,今年冠军的奖励將是一头成年氂牛!” “下面让我们有请第一位骑手,我们上届比赛的季军,多吉!” 那个黑皮肤的年轻人首先出场,在起跑线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侧身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搭了一支箭在弦上。 哨声响起的瞬间,年轻人一夹马腹,四蹄翻飞,马蹄声在草原上炸开。 一百米的距离对一匹好马来说不过几秒钟的事,但在这几秒钟里,他要完成五次撒放。 观眾席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个在马背上起伏的身影。 他从腋下抽出一支箭,搭箭,拉弓,撒放,动作一气呵成,每一个环节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第一支箭稳稳地扎进了第一个靶子胸口红圈的边缘。 观眾席爆出一阵叫好声。 他没有停顿,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弦,马速不减,弓已拉满。 第二支箭离弦,钉在了第二个靶子的红圈內,位置比第一支更靠近中心。 五支箭全部命中靶子,无一脱靶。 虽然位置有偏差,但全部都钉在了人形靶的躯干范围內。 观眾席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都在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五靶全中!这是今天第一个五靶全中的成绩!让我们恭喜多吉。” 多吉在跑道上勒马停下,朝著等待区的方向看了陈澄一眼,眼神中带著挑衅的意味。 等待区里又走出两位骑手,成绩都不如多吉。 几位骑手热场之后,天空不作美,开始下起了小雪,让比赛变得更加艰难。 这种天气下骑射,对人和马都是极大的考验。 多吉看了一眼天空,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雪越下越大,又上去三位骑手,其中只有一位五靶全中,但用时没多吉快。 陈澄骑著迦速来到起跑线附近的等待区。 迦速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面,焦躁地甩了甩尾巴,似乎也感受到了陈澄的好胜心。 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在念到“来自远方的客人”几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一位骑手比较特殊,他不是我们藏族的小伙子,是来自汉族的游客陈澄。他主动报名参加了今天的骑射比赛,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掌声响了起来,但陈澄能听出其中的客气。 “大家不要因为他不是专业的就吝嗇你们的热情!”主持人的声音高亢,试图把气氛炒热。 “骑射是一项很难的运动,即使是我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藏族小伙子,也需要很多年的练习才能掌握。这位汉族小伙子能鼓起勇气站上这个赛场,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我们鼓励的事情!” 这才让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陈澄能听到人群中卓玛拉姆的呼喊声。 陈澄驱使迦速站在起跑线,把杂念从脑子里清空,藏弓横在身前,等待哨声的响起。 第70章 极限一箭 雪片从灰色的天幕中缓缓飘落,落在brug的鬃毛上,远处人形靶的红心在白茫茫的背景中格外醒目。 哨声刺破现场的寂静。 陈澄左手一挥韁绳,brug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前蹄腾空而后重重砸向地面,四蹄翻飞,雪泥从蹄后飞溅而起。 这匹马不愧“闪电”之名,从静止到全速的加速过程短得惊人,陈澄能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向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雪片像弹丸般砸在脸上。 距离第一个人形靶子大约10米处,他鬆开了韁绳。 这是一个骑射中最危险的时刻,仅凭双腿和核心力量维持身体与马匹的联结。 陈澄的双腿夹紧brug的腹部,能感觉到马匹肌肉在皮毛下剧烈起伏,每一次收缩都传递著爆炸般的力量。 藏弓从横置转为竖握。 左手推弓,右手搭箭、拉弦,三个动作在零点几秒內完成,第一个靶子扑面而来。 陈澄的身体隨著brug的奔跑有节奏地起伏,在起落的间隙中找到那个“对的瞬间”,让身体在最稳定的那一刻撒放。 箭划开雪幕离弦而去,带著旋转的尾羽,直直地扎进了第一个人形靶的红心正中央。 “好!” 观眾席爆发出的喝彩声从一旁传来,陈澄来不及感受,因为brug已经冲向了第二个靶位。 第二支箭已在弦上,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箭从弦上飞出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一箭必中。 第二靶,红心。 第三靶,红心。 第四靶,红心。 观眾席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带著客气意味的掌声变成真正发自內心的惊呼和喝彩。 多吉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等待区边缘,双手抱胸,嘴角那抹挑衅的笑意已经彻底凝固。 陈澄前四箭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他知道那流畅的动作並不是运气,骑射这项考验真正实力的项目不会存在侥倖。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多吉用藏语喃喃了一句,身旁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盯著第五个靶子。 只要这一箭再中,陈澄就將成为今天第一个五靶全中且全部命中红心的骑手。 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第五个靶子设在跑道的末端,那里是草原地势最低洼的一段,连续的降雪让那片区域的土壤变得格外湿滑。 brug的前蹄在踏上那片区域的瞬间失去了抓地力。 事情发生得太快,brug的前蹄向左侧滑了出去,整个马身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巨大的惯性带著七百多斤的马匹和陈澄开始倾倒。 他的身体被拋向右侧,左腿从马鐙中滑脱,右腿还掛在鞍座上,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地悬在马身侧面。 藏弓还握在左手里,右手的箭已经在刚才的顛簸中脱手。 观眾席响起了惊呼声,卓玛拉姆的尖叫从人群中穿透出来。 丹增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前倾,死死盯著陈澄的动作。 他见过太多骑手在这样的湿滑地面上摔落,轻则擦伤,重则骨折,而在这种速度下摔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但陈澄没有摔下马。 他的右腿像是焊死在马鞍上一样,大腿內侧死死夹住马鞍的边缘。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的雪泥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他的目標只有前方第五个靶子。 他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尝试立刻翻回马背,甚至没在乎自己在半空中的危险姿態。 他重新抽出一支箭。 从箭袋中抽箭的动作,在身体悬空的状態下变得极其困难,每一寸肌肉的发力都会打破重心的微妙平衡。 箭搭上弦。 弓举起。 身体悬在马身侧面,陈澄却在这种极不稳定的姿態中稳住了身体。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他能看到箭尖在视野中微微晃动,能感受到弓弦在指尖的张力,brug奔跑的节奏通过那条仍掛在鞍座上的腿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关节。 (大概是这样的姿势) 撒放。 箭离弦。 那一箭的轨跡比之前任何一箭都要刁钻,它是从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的极限姿態中射出的。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画出一道近乎完美的直线。 正中靶心。 箭尖没入红心正中央的时候,箭尾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风中颤抖的神经末梢。 观眾席安静了整整一秒钟。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射中了!他居然射中了!” “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看到了吗?他身体都快贴到地上了,那一箭是怎么射出去的?!” 卓玛拉姆站在人群中,双手捂著嘴。丹增缓缓呼出一口气,攥紧的拳头鬆开了,掌心里全是汗。 而陈澄那一箭射出的瞬间,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右腿的肌肉在长时间的高强度收缩中开始颤抖,大腿內侧被马鞍摩擦得火辣辣地疼。 但他还不能停,衝过终点线之前,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他左手在地面上一撑。 掌心按在湿滑的草皮上,核心肌群在这一刻爆发出全部的力量,腹肌像弹簧一样收紧,將他的身体从几乎平行的姿態往上拉。 右腿借力,身体在空中翻转,左腿重新找到马鐙。 最后十几米,他压低了身体,减少风阻。brug的速度没有因为之前的打滑而衰减,它的四蹄重新找到抓地力之后,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衝刺。 它像是在为主人的那极限一箭做最后的註脚。 衝线。 brug的前蹄踏过终点线的瞬间,陈澄勒住韁绳,让它开始减速,最终停在了跑道尽头。 他翻身下马。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右腿传来的酸痛几乎让他站不稳。 大腿內侧的皮肤破了,汗水混著血水浸湿了裤子的布料,每一次接触到裤子都像针扎一样疼。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转身看向观眾席行了一个绅士礼。 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藏族同胞们的笑容在风雪中格外灿烂,一个用实力贏得尊重的骑手配得上欢呼。 主持人从扩音器那边跑过来,手里拿著耳返,脸上的表情混合著难以置信和狂喜。 “各位观眾!成绩出来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陈澄的成绩是……8秒73!五靶全中,全部命中红心!这个成绩目前排名第一!远超第二名多吉的10秒14!” 观眾席炸了。 多吉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牵马走回了等待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