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妻求荣?踹渣男嫁新帝荣宠后宫》
第1章 卖妻求荣
第1章 卖妻求荣
“侯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过两日便能送夫人入宫了。”
天刚泛白,管家的声音隐约传来,昏暗的室内,榻上女子猛然睁开了双眼,满目惊惧。
看着映入眼帘的鸳鸯百福帐,谢玖一时错愕。
她,不是死了吗?
“夫人性子刚烈,必定不肯好好配合,切不能让她不懂规矩,坏了皇上的兴致。”
耳边再度传来声音,是她的丈夫,威远侯吴榷。
恨意霎时从心底涌起,席卷四肢百骸,让谢玖忍不住浑身颤栗起来。
这一刻,谢玖终于确定,她又活过来了,醒在了吴榷强逼她入宫之前。
门外的对话并未停止,管家的声音再度响起。
“侯爷放心,奴才已备好了合欢散,入宫前让夫人服下,以夫人艳冠京城之姿容,再有这合欢散催动轻易,定能让皇上尽兴。”
他的语气十分体贴,当真是全意为吴榷解忧的忠仆。
“玖儿是我原配发妻,我又何尝舍得将她送上旁人床榻,可我若不这么做,又如何能博皇上欢心,保住威远侯府这仅存的爵位,还有侯府众人的性命?”
吴榷的声音再度传来,似带着浓浓的愧疚与不舍。
“父亲战死,新皇登基,我虽俯首归降,换来一时平安,怕也难解他心中厌恶,听闻他喜好美人,只盼玖儿真能入了他的眼,不枉我忍痛割爱,只是,终究对不住夫人啊!”
“侯爷不必太过自责,您也是为了侯府的将来。”陈顺低声安慰。
吴榷叹了口气,“罢了,我再是不舍,也该为大局所顾,安排下去,五日后乞巧节,便送她入宫吧。”
屋内,谢玖听完这一切,眼中已冷若凝霜。
上一世这个时候,吴榷一反常态要送她去京郊山庄避暑,背地里却在和管家商议,送她入宫侍奉新帝。
被她撞破后,吴榷便也不装了,当即要强行把她押回京中。
她奋力挣逃,最后被逼至山顶断崖,失足坠落而亡。
那筋骨尽碎的剧痛,鲜血流失的恐惧,呼救无力的绝望,哪怕此刻已然重生,谢玖依旧清晰的记得。
可怜她死的那样凄惨不甘,却不曾想,这一切竟都是吴榷早早计划好的!
如今又听得对方如此一番故作愧疚深情的虚伪话语,更是让谢玖恶心的想吐,胸腔里翻滚的恨意愈发滚烫。
正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玖心头一紧,不敢妄动,尽力按捺住心绪,立即闭上了双眼。
随后便听得男子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缓缓靠向了床榻。
吴榷瞥了眼榻上,见谢玖依旧睡着,才放心离去。
殊不知锦被下,女子的双手已紧捏做拳,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待得确认吴榷已经走远,谢玖立刻坐起,翻身下榻。
门口忽然又传来响动,谢玖登时惊的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却见是自己的陪嫁丫鬟春容。
“夫人,您起来了,侯爷已经起身,刚去上朝了。”春容道。
见是信任之人,谢玖才松了口气,忙是快步上前,一把扯过春容,并将门给关上了。
“快,叫上晴芳,我们即刻回谢家!”
上一世事发突然,她逃无可逃,如今重生,提前得知危险,她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得立刻离开这侯府才是。
春容见她慌张如惊弓之鸟,一时也顾不得多问,忙是点头。
叫来另一个陪嫁婢女晴芳,三人急匆匆便出府去了。
此时吴榷还并未对她有所防备,倒是让谢玖三人轻松离开了侯府。
等到了谢家大门口,马车还未停稳,谢玖便几乎是跳一般,从车上下来,提起裙摆便一路小跑着,迈进了谢家的大门。
来的路上,谢玖已将自己‘意外听见’的事情告诉了两个丫鬟,所以此刻春容和晴芳也是紧张又恼恨。
主仆三人逃也似的,一刻未停,径直冲进了谢玖母亲,杨氏的院子。
“娘!”
谢玖人还未进门,便急切的先唤了一声。
彼时屋内,杨氏正和谢玖的父亲谢明慎,一道用早膳。
忽然听得女儿的声音,顿时面上惊讶。
“玖儿?怎么这个时辰回来。”杨氏立马放下筷子,起身往外去。
刚一出来,迎面就被女儿扑了个满怀。
“娘!”谢玖从没有像此时一般渴望能在母亲身边,前世所受的委屈,还有今日重生而来,得以逃脱的后怕,在此刻汇聚成眼泪,簌簌落下,“娘!”
死而复生,千言万语梗在喉咙里,一时竟说不出来,只委屈的重复着这么一个最让人依恋的称呼。
“哎,娘在呢,玖儿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这样的委屈?莫不是姑爷欺负你了?快叫娘仔细看看!”杨氏见女儿这般模样,当真是心疼坏了。
慌忙轻轻给女儿抚背,柔声安慰着。
正在此时,父亲谢明慎的声音也从旁传来。
“你怎么回来了?”
谢玖抬头,便见父亲刚从屋内出来,此刻眉头紧皱的盯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面上并不见半分关心。
往日疼爱她的父亲现在一反常态的冷漠,让谢玖不禁怔住,一时语塞。
“爹,我”
“瞧你这慌慌张张的,像什么?哪有半点侯府主母的样子。”谢明慎沉声训了一句,“先下去洗把脸,收拾妥当了再来回话。”
看着有些反常的父亲,谢玖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杨氏见丈夫语气不善,正想要开口打圆场,却被谢明慎一个眼神甩过去,压的讪讪闭上了嘴。
见状,谢玖心中顿时疑虑更盛,嘴边求救的话也生生忍了回去,未敢妄动。
主仆三人离开正厅,跟着杨氏院儿里的丫鬟先去了偏厅整理仪容。
离开之时,谢玖余光瞥见,父亲将管家招至身边,不知低语了些什么,管家随后便快步离开了院子。
瞧那神色匆匆的模样,似乎是去给谁传信一般。
想到这里,谢玖脚下不由一顿,脑海中陡然冒出一个让她浑身发凉的念头来。
她转身招来母亲院中的丫鬟。
“姑爷这段时间可有来过府上?”
“来过,还来了两回呢。”丫鬟答道,“但姑爷过来只同老爷在书房坐了坐便走了,不曾来给夫人请安,夫人心里还不高兴呢,小姐不知道吗?”
听得这话,谢玖拿着帕子的手不由暗暗收紧几分。
但愿,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吧。
(本章完)
第2章 背叛
第2章 背叛
收拾好仪容,谢玖再度回到正厅。
杨氏忙招呼着她坐下一道用膳。
“说吧,一大早匆匆跑回来,是为何事?”谢明慎发问。
谢玖刚拿起筷子又放下,微微垂眸,“女儿做了噩梦,梦见爹娘遇害,女儿怕极了,所以清早便赶回府中,如今见了爹娘才略略安心,是女儿浮躁了。”
她说这番话时,谢明慎看似自顾自吃着碗里的菜,但眼神却一丝不错的紧盯着她的表情,明显是在仔细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察觉如此,谢玖抿了抿唇,故意拿出往日闺中时候撒娇的姿态来。
“女儿知错了,可是爹,女儿只是担心你们嘛!”
见状,谢明慎眼中似乎松动了几分,主动给谢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而后低声道。
“并非爹要训你,当今圣上以藩王之身起兵时,吴家领先帝之命平叛,若非你公爹死后,吴榷主动降了,哪能保命?”
谢明慎做语重心长之态。
“他那爵位,不过是皇帝为显自己善待前朝旧臣,才勉强留下,哪一日皇帝不悦,说削就削,你这样冒失,若被旁人寻了错处,参他一本,岂非惹祸。”
“哪儿有你说的那般严重.”杨氏刚想开口替女儿说话,就被谢明慎扫了一眼,不由戛然止住了声音。
“食不言寝不语。”谢明慎收回目光。
他这般说了,谢玖只得按捺心绪,默默用膳。
而当这顿早膳快用完时,府里的管家也从外头回来了。
进屋后便在谢明慎的耳边一阵低语。
听完管家的话,谢明慎的眼底似有警惕之色闪过,随后他放下筷子,便对谢玖道。
“今日你贸然从夫家回来,实在不妥,如今看过我和你娘,也该安心了,正好我去上朝,顺路就送你回威远侯府吧。”
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真叫谢玖挑不出错来。
可如此着急,还要亲自把她送回威远侯府,怎么倒更像是怕她跑了一般呢。
那虎狼窝,谢玖自是不肯回去,可心中已对父亲生疑,又不敢轻易吐露实情。
为拖延一二,再想法子抽身,谢玖便提出要去更衣。
谢明慎自然不便连这个也拦着,只得让她快去快回。
而谢玖刚从屋里出来,便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的从院子偏门离开。
“是陈管家的儿子!”晴芳低声惊呼。
彼时谢玖也已经看清对方是威远侯府的人,当即头皮一紧,一把捏住了晴芳的手,示意她噤声。
只是,这里此刻为何会出现威远侯府的下人?
谢玖不寒而栗。
恐怕是父亲见她清晨仓惶归来,疑心她知晓了什么,所以赶紧与威远侯府确认消息吧。
虽不愿相信自己分析的这一切,可偏偏事实就在眼前,再由不得她骗自己。
她的娘家人,她的亲生父亲,恐怕早已和她的夫家串通一气了。
难怪,难怪,前世她死前怒斥吴榷无耻,并以谢家的权势做威胁,欲逼吴榷停手,对方却无动于衷,根本不怕。
想到自己惨死之时,心中期待着的,是娘家人会来救她,一朝重生醒来,第一时间也是逃回娘家,想寻求庇护,谢玖的心中便是一片彻骨寒意。
原来自始至终,不管在哪一边,她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可笑她奔逃回来,却是把自己送进了另一个牢笼。
难道就要这么束手就擒吗?
谢玖咬了咬牙,返回屋内后,试着最后争取,“爹,我还想同娘再说会儿话,晚些自己回侯府,就不必您送.”
可谢明慎却直接起身道,“走吧,路上为父也有话要同你说。”
语气不容拒绝。
且那双眼睛紧盯着谢玖,一丝不错,仿佛一座牢笼扣下来,让人心中清楚的感觉到,插翅难逃。
(本章完)
第3章 传言未必可信
第3章 传言未必可信
威远侯府。
谢明慎亲自送了谢玖回来。
比起吴榷的疏忽大意,他要谨慎许多。
直到亲眼看见威远侯府的管家将谢玖接入府中,才乘车离去。
谢玖看着眼前偌大的侯府,只觉得心中的愤恨与不甘前所未有的浓烈,灼的她眼眶滚滚发烫,恨不能一把火将这府邸烧成灰烬。
“小姐,咱们如今,该怎么办?”
春容和晴芳都是满脸担忧的看着谢玖。
早前逃回谢家,以为脱险的喜悦,早就被冲散了。
就算是她们两人,此刻也已经猜出,谢玖是被夫家和娘家一道算计了,根本是逃无可逃。
还能去哪呢?将她送回这火坑的,可是她的亲生父亲。
可她不甘心啊。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这样老老实实被摆布,被算计,被当做玩意儿送与人践踏耍玩?
重活一回,难道除了死,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么?
谢玖双目赤红,看着铜镜中自己的皮囊,忽的自心底升起一股疯狂。
“我要入宫。”
“小姐,您胡说什么呢!”春容大惊失色,“一定会有别的法子的,他们未必知晓您已经察觉,这乞巧节还在几日后呢,咱们还能慢慢筹划”
“我爹向来心细如发,他今日已起疑心,必定会让吴榷将计划提前,恐怕我们没时间了。”谢玖紧紧抿唇。
晴芳也急,“可是小姐,那新帝还是藩王时,好色暴虐之名便远扬京中,说老王爷过世才刚百日,他就在府中设宴作乐,还将当地青楼魁接入府中侍奉陪伴,更是拉着当地官员与他一道,有不从者,他便杀之,这样的人,您岂能委身于他!”
可谢玖面上只有下定决心后的坚毅。
“拖延下去就是坐以待毙,破釜沉舟,兴许还能闯出一条路来,你们不必多说了,我已有决断。”
语罢,利落起身,避开侯府的耳目,去往了府中南苑。
那里养着吴榷搜罗来的扬州瘦马。
管家陈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送一位入宫,今晚恰好又是送人入宫的日子。
午后。
吴榷回府,听闻了谢玖早上离开的事情,果然心下紧张。
特意跑到后院来看了谢玖一回。
谢玖不想见他,称身体不适,闭门未出。
吴榷不放心,硬是闯进屋内,见到谢玖的的确确还在府中,这才罢休。
如此模样,愈发引得谢玖心中冷笑连连。
过不了多久,吴榷就该后悔,为何要盘算送她入宫。
吴榷不查,只吩咐人将侯府上下牢牢守住,不许谢玖再离开半步。
殊不知,当晚管家同往日一样,用一顶小轿将府中南苑养着的女子,送入宫中时,那覆面的纱巾之下,已经悄悄改换了面容。
宫中。
“皇上,威远侯府送来的美人到了。”
承明宫内,御前总管太监杨止安恭敬的哈着腰,低声提醒。
御案后,新帝赵行谨着一袭墨色金龙纹长袍,正阅看着手中的奏折。
闻言,唇角微勾,发出一声轻笑。
“威远侯倒是有心,这美人隔些时日便送一次,真是难为他搜寻这么些绝色了。”
“可不是么。”杨止安跟着笑,“要说讨皇上欢心呐,威远侯当属最下功夫的。”
“他能不挖空心思么,你可知这堆奏折里头,有多少是让朕剥了他的爵位的。”
赵行谨将手中的折子往案上一扔,狭长的凤眸中暗光涌动。
杨止安将腰躬的更低些,“那皇上今日可还要见这威远侯府送来的人?”
“朕今日乏了,先带下去吧。”赵行谨摆手。
却见杨止安没动,不由面露不悦。
“怎么了?有话快说,在朕面前还敢藏着掖着。”
“奴才不敢!”杨止安慌忙跪下,“奴才是想告诉皇上,今日威远侯府送来的女子,非比寻常,是是威远侯的夫人,谢氏。”
听得此话,赵行谨敲击着桌案的手指忽的顿住,旋即面上便显出几分玩味来。
“呵,听闻前朝京城绝色共有四位,这谢氏便是其中之一,吴榷可还真舍得下血本,竟然连发妻都给朕送来了。”
“是啊,谢家乃书香门第之首,谢首辅的嫡女,奴才想着,皇上或许有兴致一见,所以斗胆多嘴。”杨止安立即道。
赵行谨敛了敛眸,半晌后才开口。
“那就,带上来吧。”
杨止安应声,迅速起身,快步退了下去。
不多时,谢玖便被领进了殿中。
“夫人自己进去吧,奴才告退。”
行至中堂屏风处,杨止安便停下了脚步。
谢玖微微颔首,待得他离开后,才深吸一口气,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妾身,参见皇上,皇上万岁金安!”
入了内殿,谢玖并不敢妄动,头也不抬,恭顺的跪下行礼。
可良久,也不曾听得回应,谢玖不由头皮发麻,摸不清这殿中究竟有没有人。
在她跪满一盏茶的功夫后,于视线边缘处,终于出现了一双龙纹履。
“抬头,让朕瞧瞧。”
男子轻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伴随着一道目光在谢玖的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谢玖只觉得这目光叫她浑身压力倍增,不像是登徒浪子的无礼打量,更叫人觉得是上位者带着威压的审视,似要将人看穿一般。
顶着这般压力,谢玖顿时心中对这位新帝的警惕只增不减。
直觉告诉她,传言未必可信,当今圣上恐怕不是那般色令智昏之辈。
想到这些,谢玖立刻改变了自己原本的策略,将故意做出的魅惑之态,统统收敛了回去,抬头之时,面上一片娴静。
只那双微红的眸子,隐隐透出几分强撑着,不叫自己露怯的柔弱。
而当看到谢玖的面容时,赵行谨却是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眸子。
眼前女子娥眉曼睩,面如芙蓉,肌肤光洁若无瑕白璧,嘴唇绯红若膏,此时着一袭桃色薄纱,娉婷婀娜的身段若隐若现,当真也配得上绝色之名。
尤其这强作镇定的模样,着实有些惹人怜惜,且那娇美的脸上不见一丝妖媚讨好之态,便少了庸俗,更添几分矜贵,叫人不由生出不敢随意轻怠之感。
只是赵行谨眼底的惊艳仅仅一闪而过,随后面上便扬起了带着戏弄之意的笑来。
“朕还以为这高门世家的贵女都是宁折不弯的,没想到竟也愿意如此委曲求全。”赵行谨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谢玖,“夫人,可当真愿意伺候朕?朕倒是还真的未曾尝过,这旁人之妻的滋味呐。”
边说,边微微俯下身来,一手勾起了谢玖的下巴,迫使谢玖目光与他交汇。
谢玖哪里受过如此轻浮对待,不由眸光微闪,心里咚咚跳了两下。
可看清对方模样后,却也不再慌乱。
赵行谨的皮囊亦是优越,生得一双凤眸,眼尾挑起,自带一股浪荡子的邪气,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竟有些女相的精致,但因为习武之故,丝毫不显一丝阴柔之态,反倒英气坚毅。
可偏那双眼里的笑意实在虚伪,让人觉得他更像一只伺机而发,随时会咬断猎物脖子的狐狸。
前朝异姓藩王拢共两位,旧帝昏庸多疑,狭隘阴狠,以谋逆罪,早早灭了其中一位藩王满门。
而赵行谨能在这般情况下,从自己父亲手中承袭爵位,并保住,后又在旧帝微弱时,伺机而起,短短不到两年就夺了这天下。
这样的人,当真会被女色所诱吗?
而今见到,虽对方做着登徒浪子的轻佻模样,但谢玖心中已然明了,她赌对了,赵行谨一定不是酒色之徒。
所以此刻面对赵行谨的故意调戏之语,谢玖先是娇媚一笑。
“皇上乃天下共主,至尊至贵,能服侍皇上是莫大的福气,妾身自当愿意。”
说到这里,话语一顿,转而收敛媚态,正色几分。
“但妾身前来,更是想与皇上做一笔交易。”
“交易?”
赵行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登时笑出声来,笑过之后,眼神似打量玩意儿般在谢玖身上扫了扫,声音低幽。
“夫人想与朕做交易,这倒是稀奇,可朕却没什么心思和夫人做交易,朕唯独只看上了夫人的绝色之貌啊。”
“妾身能为皇上略解国库空虚之忧,只求皇上能替妾身报仇!”
谢玖目光灼灼,丝毫不被他所影响,虽是跪着,彼时却挺直了腰背,直直的对上了赵行谨的眼睛。
没想到她会如此认真,赵行谨倒还真有了几分听她说下去的兴致,似笑非笑道。
“报仇?你一个深闺妇人能有什么仇要朕帮你报?不过,只要你真能替朕解几分国库空虚之忧,朕,自然也什么都能赏你。”
闻言,谢玖也不在乎对方像是在与她开玩笑一般,直接将自己手里握着的牌,一一摆了出来。
赵行谨起先还笑着,越听,面色越收紧起来,到最后,看向谢玖的眼神已然是变了。
“这些东西,可都是对威远侯府不利的,你是想要朕替你报什么仇?”
“妾身要报仇的人,就是威远侯吴榷!”谢玖眼底升腾起浓烈的恨意。
赵行谨微微眯起眸子,“他可是你的丈夫。”
“他行卖妻求荣之事,无德无耻,妾身只恨嫁错了人,如今在妾身心里他只是仇人罢了。”谢玖面上染了一层寒意。
“为何不向你母家求助?谢家这等名门望族,想来不会看着女儿如此受夫家欺辱吧。”赵行谨道。
而他一提到谢家,谢玖心里的怒火便更盛了,咬牙道,“家父,早已同吴榷沆瀣一气。”
看着谢玖面上对谢家毫无掩饰的恨意,赵行谨眸子暗了暗,脑海中忽然就浮现了一盘棋。
紧跟着赵行谨面上便一扫方才的冷意和质疑,换上了心疼和怜惜之色。
主动伸手,将跪地的谢玖拉了起来。
“真叫朕心疼,吴榷有眼无珠,如此美人却不懂得珍惜,往后,就待在朕身边吧,朕一定好好待你。”
殿外。
杨止安望着那紧闭的大门,咂了咂嘴,面上带着几分戏谑。
“威远侯当真是对皇上毫无保留,一片孝心呢,连发妻都肯献上,啧啧,满朝文武,谁能有他这份儿舍得?”
旁边站着的小太监听得此话,都闷着头低声发笑。
而片刻后,殿内赵行谨的声音响起。
“传朕旨意,威远侯夫人谢氏,出身名门,端庄淑睿,性行温良,知书达礼,即日起特召入宫中,任文熙公主之蒙师!
(本章完)
第4章 无耻至极
第4章 无耻至极
夜幕降临。
威远侯府的大门刚要关上,门房便见一队人马快速朝着这边奔来。
为首之人一副内侍的装扮,瞧着像是宫中来的。
门房不敢耽搁,慌忙重新将府门打开,恭敬迎出去,又着人去府内报信。
片刻后,吴榷匆匆自院内赶来,这个时辰他都沐浴完,已经躺下了,对于宫中忽然来人,心中不免紧张。
见着了已经在外厅坐下喝茶的人,脸上立马就堆起了笑。
“庆公公,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来者是承明宫的二把手,杨止安的徒弟,庆冬。
见吴榷来了,庆冬又抿了口茶,随后才扬着笑脸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奴才前来,是恭喜侯爷的。”
“这何来的喜啊?”吴榷面露疑惑。
庆冬只将一道明黄色的卷轴递上,“侯爷自己一看便知。”
吴榷顿时变了脸色,是圣旨。
心中百般忐忑,吴榷不敢耽搁,立马接过来。
匆匆看罢,立马抬头望向庆冬,眼中显出慌乱不解来。
“公公,这.这是何意啊?”
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忽然下旨召谢玖入宫做文熙公主的蒙师呢。
庆冬倒是依旧笑着,不急不缓道,“今晚夫人进宫,与皇上相谈甚欢,皇上欣赏夫人之才德,故此特召入宫中,任公主的蒙师,贤妃娘娘早逝,公主颇得皇上怜爱,夫人能为文熙公主启蒙,可见皇上信得过夫人的才学呐!”
说到这里,庆冬那双小眼睛眯了眯,故意道。
“只是夫人这段时日需陪伴公主,怕是要在宫中住上些日子,侯爷可别太过惦念才好。”
这一席话灌进吴榷的脑子里,吴榷整个人登时如遭雷击。
不对,这不对,谢玖不是还在府中好好待着,等过两日,才会被他献给皇帝吗,怎么今晚会忽然去了宫中?
吴榷迅速将目光扫向一旁的管家陈顺,陈顺此时也是懵的。
今晚他送进宫里的明明是那名唤作燕儿的扬州瘦马,怎么会变成谢玖呢?!
“怎么,侯爷这是不高兴?”庆冬见吴榷面上青白变换,不见笑意,立时脸色阴沉了下来,“侯爷,满朝官眷,夫人这可是独一份儿的圣恩,侯爷莫非觉得夫人入宫教引公主,是受累了?”
庆冬的话犹如当头一棒,砸的吴榷阵阵发蒙,冷汗乍然从背后冒出。
纵使他还没搞明白当下的情况,也不敢再耽搁,赶紧将圣旨收好,立即恭敬开口。
“不敢不敢,公公误会了,只是事发突然,我一时惊讶而已,能得皇上下旨亲召,为公主启蒙,是拙荆的福气,也是侯府的荣光。”
说这话时,吴榷几乎是咬着牙,脸色如吃了苍蝇一般。
而见他还算懂事,庆冬才稍显满意的露了个笑。
“好了,既通知了侯爷,奴才还得回宫里交差呢,夫人于宫中小住,没有熟悉的人侍奉,怕是不便,奴才前来顺便也将夫人的贴身侍女带回去。”
“是,是,应该的。”吴榷点头,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笑。
让人去把春容和晴芳给叫了过来。
待得一行人离开,吴榷才抖着身子,大口喘着气,跌坐在了椅子上。
陈顺刚要上前安抚,就被他抬脚猛地踹在心窝处,惨叫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刁奴废物,坏我筹划!”吴榷心底此刻恼怒至极,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原本他将谢玖献上,赵行谨若是瞧上了谢玖,必定念他献美有功,奖赏于他,可现如今谢玖自己主动献身,赵行谨岂会念他半分功劳?
还有方才庆冬送来那道圣旨,什么特召入宫中教习公主,分明是赵行谨强夺臣妻,还弄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逼得他被戴了绿帽子还要谢恩,简直无耻至极!
至于谢玖主动献身,此刻更叫吴榷恼恨。
“贱妇,这个贱妇!竟敢如此不守妇道,不要脸皮!”
他怒骂叫喊着,将厅里的摆件摔碎了一地,然而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
待得他发泄之后,无力的跌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时,宫里,春容和晴芳已经在承明宫的偏殿里,同谢玖团聚了。
“小姐!”晴芳抱着谢玖,哭得泪眼朦胧,“小姐,您受委屈了!”
春容也不停擦拭自己的眼角,但还是提醒,“低声些,叫人听去了,当心生出是非。”
是了,不管内里如何,明面儿上,入宫便是福气,怎么能提委屈二字。
尤其眼下还是在承明宫。
“春容说的是,宫里规矩森严,咱们如今尚处困境,不能大意。”谢玖一左一右牵着两人,眼角微微泛红。
主仆三人互相安慰过后,谢玖才问起威远侯府的事。
得知吴榷气的面目狰狞,却在庆冬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窝窝囊囊的憋着,谢玖心里对这个男人的厌恶顿时更盛了几分。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么?且等着吧,这威远侯府的大热闹,还在后头。”
闻言,春容和晴芳心里都是暗暗解气,面上的恼意散了不少。
只是情绪平复下来后,晴芳又面露担忧的看向谢玖,语气吞吞吐吐道,“皇上,他没,没伤着您吧?”
晴芳问起这个,谢玖的眉头倒是微微蹙了起来。
“皇上他并未碰我。”
其实眼下谢玖心中也有些焦躁。
她原以为赵行谨并非酒色之徒,她便只需要和对方以利益做交换便足够了,不必真的献身。
毕竟自己是嫁过人的,赵行谨身为帝王,身边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会真的对她感兴趣呢。
可没想到赵行谨竟将她留在了宫中。
说是做公主的蒙师,可明眼人都晓得,只是寻个借口留她在宫中罢了?
只是赵行谨又并未碰她,难不成是准备改日再临幸她?
可谢玖隐隐又觉得赵行谨似乎在她身上另有所图。
但赵行谨所图究竟是什么,谢玖现在脑子还有些混乱,有些猜不透。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好好的活下去,重来一回,更当惜命。
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把所受之痛,千倍万倍返还。
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也别想逃掉!
(本章完)
第5章 她也是他的刀
第5章 她也是他的刀
次日天明。
赵行谨昨晚下旨命谢玖任公主蒙师的事儿,已经在前朝后宫传遍。
请蒙师不算什么稀奇事,不止是公主,高门大户的闺秀也都会请闺塾师,教引女儿,或是送女儿们去女学。
可是这圣旨是晚上下的,且当晚,甚至到现在,谢玖都未曾出宫。
说是陪伴公主,可究竟是陪谁去了,众人能咂摸不出味儿来?
吴榷昨晚受气太狠,今日更不想面对众人的讥讽嘲笑,所以告了病假,没来上朝,而这就导致谢明慎成了一众官员的话题中心。
毕竟是谢玖的亲爹嘛。
“谢首辅,恭喜恭喜啊。”
同在内阁,位居次辅的魏章,笑着向谢明慎拱手。
“首辅之女能被皇上选中,任公主的蒙师,如今可是满京城独一份儿呢,可见谢家教女有方,不愧为第一书香门第呐。”
魏章乃是赵行谨做藩王时,麾下的第一谋臣,如今赵行谨坐了这江山,魏章算得上是谢明慎最大的政敌。
若不是谢明慎经营多年,在举国文人学子心中树立着良好的清正廉明形象,做事素来又谨慎,不留把柄,又背靠谢家这个第一书香世家的招牌,否则恐怕赵行谨夺下皇位时,就要废了他的首辅之位,让魏章坐上去了。
这也是为何谢明慎会同意吴榷,将谢玖献入宫中的原因。
他如今也深感权位不稳,亦是寄希望于这种途径,来稳固自己的乌纱帽。
吹枕边风虽上不得台面,但却素来管用。
“多谢魏大人,小女能入皇上的眼,侍奉公主身侧,是她的福气。”谢明慎笑了笑。
昨晚威远侯府发生的事情,他早已知晓。
稍稍复盘,心里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经过这一夜的思量,谢明慎此时已然决定,同吴榷划清界限,往后只认谢玖这个女儿。
毕竟谢玖如今跟了赵行谨,那与吴榷的夫妻关系往后就是名存实亡。
在谢明慎看来,以赵行谨目前举止肆意,不喜受规矩约束的作风,迟早会正大光明的把谢玖纳入后宫。
如今做公主蒙师的借口,只会是暂时的过渡。
而等谢玖入了后宫,想要立足,岂能没有娘家帮扶?
亲生的父女,利益又将会重归一致,从前有什么嫌隙都该抛开才是。
况且他并不曾亲口承认,他与吴榷串通,就算将来谢玖心中记恨此事,要追究计较,他只要坚决不认,再放下父亲的架子,说些软和话,想来父女之间也就能重归于好了。
日后谢玖得宠,他照样也得利。
心中打着这样的算盘,所以此时谢明慎丝毫不在乎魏章,以及其他人的阴阳怪气。
面上笑呵呵的,像是真的高兴。
如此,不少故意前来讥讽的人,都是自讨没趣了,暗暗在心中骂着谢明慎也是个不要脸皮的,便就散了。
只是也总有那么几个头铁的。
这不,早朝开始后,便有人跳出来,说谢玖任文熙公主之蒙师没有问题,但臣子家眷岂能随意留宿宫中,于礼不和。
但这些人劝的认真,赵行谨坐在高位之上,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爱答不理的样子。
他充耳不闻,这些大臣就越说越没劲。
毕竟谢玖入宫,现下是有冠冕堂皇的借口罩着,这些人也不好撕开脸皮,直接说,皇上你岂能和臣子之妻有染吧。
所以不多时,声音便就渐渐熄了。
等到这时候,赵行谨才掀了掀眼皮子,不紧不慢的开口。
“都说完了吗?”
此话出口,底下众人立刻全都安静了。
赵行谨的目光在众朝臣身上扫过,而后从将手边的一迭纸扔了出去。
“既然说完了,那就看看这些吧,朕说这国库何以空虚至此,原来都叫这些蛀虫给贪墨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底下不少官员霎时变了脸色。
站在百官最前列的谢明慎倒是镇定,同魏章一起,上前捡起了地上的东西,翻看一番后,立刻都做惊诧恼怒之状来。
“皇上,这些人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贪墨如此多的军银粮草,其罪当诛!”魏章率先开口。
而后便转头瞪着谢明慎,“谢大人,这里头可有不少人同威远侯吴榷关系甚密,想来吴家定有参与其中,吴榷可是你的女婿,此事你又参与多少?!”
“你休要血口喷人!”
谢明慎面色不变,立刻反驳,并冲着赵行谨拱手。
“皇上,且不说这些东西上提到的人,究竟有没有与吴家勾连,就算吴家有参与其中,臣也绝对未曾与之同流合污,望皇上明察!”
上首,赵行谨似乎对谢明慎的话深信不疑,此刻正连连点头。
“嗯,嗯,朕相信谢首辅定不会与这些蛀虫沆瀣一气,昨日朕见到威远侯夫人,夫人知书达理,温婉贤良,谢首辅如此教女有方,定也是清廉正直!”
他这一席话出口,像极了色令智昏,爱屋及乌之态。
见状,谢明慎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往日赵行谨对魏章的话,都是很看重的,换做寻常时候,赵行谨定然会顺着魏章的话,让人也查一查谢家。
而此刻谢明慎感受到赵行谨对他态度的变化,真是庆幸女儿入了宫,并立即决定,要抓紧同女儿修复关系,以免日后女儿不肯为自己所用。
赵行谨似乎真的半分没疑心谢明慎,收回目光后,只沉声吩咐
“大理寺卿听令,即刻着人查办官员贪墨军饷一事!”
丢下这句话,赵行谨便宣布散朝,起身离去。
谢明慎也是匆匆出宫,赶紧暗中叫来了自己手下的几个亲近大臣,商量对策。
凭他的经验,赵行谨绝对是要以此为开头,着手查办朝中贪腐之事了。
他手里干不干净,他自己最清楚。
不能掉以轻心,要早做应对才是。
而相较于谢明慎的紧张小心,此刻承明宫内,谢玖倒是清闲。
虽然她被任命为公主的蒙师,可赵行谨却没安排人带她去见文熙公主,只叫她暂住在承明宫的偏殿之中。
谢玖便意识到,赵行谨这是拿她做戏呢。
公主的蒙师哪儿有住在皇帝居所的道理,这分明是在告诉旁人,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但更多应是做给谢家瞧。
一夜琢磨,谢玖大概猜到了赵行谨留她在宫中的目的。
利用她,对付谢家。
前世,谢玖深信父亲的为人,不曾察觉什么,如今重活一世,见父亲与吴榷沆瀣一气,让谢玖意识到,父亲这官儿做的,怕是没那么清廉。
一朝天子一朝臣,赵行谨能乐见谢明慎这样的人一直占着首辅之位?
可谢家树大根深,谢明慎声望过人又不留把柄,想要除掉,非得徐徐图之才可。
自己想报仇,不过是针对吴榷和谢明慎两个人,但赵行谨图谋更多,他想的是拔除整个谢氏一族,乃至依附于谢氏的朝臣们。
可真是与虎谋皮啊,谢玖垂眸,心中轻叹。
原以为是她借赵行谨的手为自己报仇,如今看来,她也已经成为了赵行谨手里的一把刀,为他所用。
那将来她没有了用处,又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谢玖不敢深想,只觉得刚下了刀山,前路又是火海。
正当谢玖陷入这烦忧之中时,偏殿的门被叩响,外头传来了杨止安的声音。
“夫人,皇上请您去正殿说话。”
(本章完)
第6章 识趣儿
第6章 识趣儿
“妾身,参见皇上。”
正殿,谢玖独自进去,见了人,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嗯。”赵行谨正坐在窗边软塌上,闭目养神,这会子懒懒掀开眼皮子,扫了谢玖一眼,“这衣裳倒是还算衬你。”
说这话时,他眸中似有笑意,像是对自己挑选的东西,颇为满意。
昨日谢玖进宫,是悄悄顶替了府里准备的扬州瘦马来的,穿的那身轻衣薄纱,是管家陈顺准备的,着实媚俗了些。
赵行谨不爱看,所以今儿特意让杨止安照他的吩咐,寻了套衣裳来。
谢玖肌肤白皙,但并非瓷白,而偏粉白,肌肤里透出来的血色,显得人娇嫩又健康,如三月桃。
身量虽纤细,却也凹凸有致,曲线恰到好处,不过分丰腴,也不寡淡干瘪。
所以赵行谨给她挑了身嫩绿色的交领束腰长裙,显得人娉婷婀娜,婉约动人。
今早梳妆时,谢玖又留了心,特意让春容给她打扮的清爽简单些,所以此刻配上这身衣裙,可谓清丽曼妙。
“皇上的眼光自然极好。”谢玖莞尔。
赵行谨挑眉,身子一歪,靠在了迎枕上,抬手指了指旁边的茶几。
谢玖会意,缓步过去,擦了手,挽起袖子坐下来烹茶。
高门闺秀,插沏茶这些都是必修课,自然熟练。
葱白的手指端着玉盏,动作干脆流畅,颇是赏心悦目。
赵行谨边看,边闲闲开口,“吴榷今日早朝告假了。”
听到这个名字,谢玖面上顿时覆了层冰霜,眼露讥讽。
“欺软怕硬者,其行有三,一曰谄媚,二曰畏惧,三曰回避。”
说着,将泡好的茶,奉至赵行谨手边,声音淡淡。
“见软则欺,见硬则避,贪生畏死,虚伪虚荣。”
这番话说完,引得赵行谨笑出声来。
“瞧着温婉可人,不曾想这张嘴倒是锐利的很。”
语罢,接过茶盏浅抿了一口。
“嗯,烹茶的手艺确实比那些宫女要好些,没糟蹋朕这些茶叶。”
“皇上谬赞。”谢玖垂眸。
“别站着说话。”赵行谨一副随意的样子,示意谢玖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你就没什么想问朕的?”
今日早朝上,赵行谨丢给大臣们看的,那些个关于朝中官员贪污腐败的证据,可都是谢玖提供的。
吴榷母亲早逝,一位胞妹去年刚及笄,威远侯府的庶务一直都由下人分管,也因此,谢玖刚嫁过去就住持中馈。
虽说她手里管着的只有家里的账目,但她知晓的可不仅只有那点家务事。
威远侯府的银子怎么来的,府里明面儿上,暗地里有多少财产,她都摸得清清楚楚。
当然,这也得益于她和吴榷刚成婚半年,赵行谨这位郢王就从封地安陆府起兵造反了。
吴家祖上乃是前朝开国名将,吴榷的父亲,老威远侯当即就被任命为主帅,前去平叛,吴榷自然也跟着一起。
两位男主人一走,谢玖便成了整个威远侯府的当家人。
也就是这段时间里,谢玖把侯府上下摸了个清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妾身相信皇上会说到做到,威远侯府若有变故,妾身自然也能听到消息,无需多问。”谢玖语气从容。
也不扭捏,捧了盏茶,在赵行谨旁边坐下。
昨晚赵行谨已然说出让她往后待在他身边的话,那她往后,就该把自己当做赵行谨的人。
就算两人之间还未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但她昨晚这一留宿,外人眼里,她就是已经受过宠幸的了。
既如此,还管什么避嫌。
赵行谨瞧着她不装,只觉得谢玖还算识趣儿,不是那些既要又要的,倒是不招人烦,便主动道了句。
“朕已经让大理寺去查了,估计很快就会查到威远侯府头上。”
“那妾身恳请皇上,能暂时留吴榷一命。”谢玖抬眸,“这样就死了,实在便宜了他。”
此话出口,引得赵行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倒是够狠心。”
“若皇上是被出卖背叛的那一个,只怕会比妾身做的更狠。”谢玖面上坦然。
闻言,赵行谨轻笑一声,“敢这样说朕,胆子不小。”
谁在他面前不是赞他仁义宽善?
“妾身素来是不喜欢来虚的,何况在皇上面前,本该赤诚,为人臣者,岂可欺瞒?”谢玖放下茶盏,面上露出盈盈笑意,“不过皇上要是不喜欢,妾身也能说些好听的。”
语罢,面上做出仰慕之态来,轻咬了咬红唇,声音宛若黄鹂道。
“皇上如此英明神武,俊逸出尘,又心怀天下,励精图治,仁爱厚德,大靖能有皇上这样的君王,实乃普天百姓之福,妾身能伴君侧,此生无憾了。”
见过做戏的,没见过当着自己的面儿,说演就给来一段儿的,赵行谨瞧着眼前女子,当真是心里微妙极了。
怎么说呢,有趣。
啧,真是有趣。
可他怎么又不太喜欢这女人一副万事在握的淡然样子呢。
于是下一刻,赵行谨忽的伸手,一把拽过谢玖,将人揽入了怀里。
谢玖心下没防备会有这一出,整个人是狠狠撞在了赵行谨的胸口,鼻尖传来淡淡龙涎香的气味,男子的体温环绕身周,立刻让谢玖绷紧了身子。
说话归说话,动动嘴的事儿,倒也没什么,可举止礼仪方面,她活了两辈子,都不曾这样放肆过。
哪怕与吴榷成婚快两年,但两人几乎没什么感情,从来例行公事,哪儿有打情骂俏的时候。
所以谢玖的脸上是不可控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绯红。
见她如此真实的失态,赵行谨的心里就舒畅了。
手指轻抚过女子脸颊,唇角微勾,“既如此仰慕于朕,不如今晚就在正殿宿下吧。”
大约是对方眼里的浪荡之意太真实,谢玖一时都分不清对方是否在做戏,心里不由紧张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外头便隐约传来杨止安的声音。
“娘娘,娘娘您不便进去呐!”
紧跟着又是一道清晰的,女子带着怒气的声音。
“你拦什么?为何不让本宫见皇上,是谁在里头伺候?”
(本章完)
第7章 故意为之
第7章 故意为之
“皇上,这.”
谢玖转头朝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赵行谨,欲言又止。
此刻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也被打破,赵行谨眼底似有烦躁闪过。
也不知是被坏了兴致,有些不快,还是不太想见外头的人。
总之这会儿松开手,让谢玖从他怀里离开了。
“杨止安,让庄妃进来。”赵行谨理了理衣裳,坐正身子。
“听见了吗?还不让开!”
外头的女子听得赵行谨的声音,语气愈发不客气了几分。
是个乖张的。
谢玖心里默默道。
很快,一个身着玫红色宫装,梳飞天髻的明艳女子,也就是赵行谨口中的庄妃,快步进了殿内。
光是听脚步,便知她这会子心情不太美妙。
果然,开口就是带着几分怨气的撒娇。
“皇上,您之前答应,今日下了早朝就去陪臣妾的,臣妾今日在延庆宫没等到皇上就罢了,特意让人做了点心拿来承明宫,竟也不得见皇上。”
“朕今日政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等忙完了自然去瞧你。”赵行谨面上笑的温和,“好了,别生气了,做了什么点心?拿来给朕尝尝吧,正巧朕喝茶觉得寡淡了些。”
庄妃听得这几句安抚,依旧是没完全消气。
尤其是她一进来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的谢玖。
昨晚的事情,后宫如今也已传遍,于嫔妃们而言,即便谢玖未曾进后宫,但也成了分宠的人,加上谢玖这特殊的身份,庄妃对谢玖可真是没好脸色。
“皇上,她是谁啊,臣妾怎么都不曾见过宫里有这位姐妹。”
明知故问呢,谢玖心里晓得,庄妃是在故意羞辱她,说她没有名分。
不过谢玖可不太在意这三言两语,只平静的行了个礼,“臣妇谢氏,见过庄妃娘娘。”
她开了口,庄妃却只瞥她一眼,不予理会。
装作给赵行谨拿点心,直接忽略了谢玖。
“皇上尝尝这个紫云糕,臣妾让人改良了配方,添了些薄荷进去,吃着更清凉,如今天热,正合适呢。”
她本想借此举动晾着谢玖,让谢玖保持行礼的姿势,多待一会儿,可谢玖出身高门大户,从小见过的贵妇们磋磨人的手段,那可是多得很。
庄妃这点小心思,谢玖都不想理会。
直接起身了。
果然,见她起身,庄妃当即就似抓住了错处一般,厉声质问。
“好不知礼数,本宫让你起来了吗?”
语罢看向赵行谨,撅嘴不满道,“皇上,您瞧瞧,妾身听说您让她给二公主做蒙师呢,她自己都礼数不周,如何能教导公主?”
二公主便是文熙公主了。
如今宫里皇嗣共四位,大公主和三公主为皇后周氏所出,二公主生母贤妃已过世,还有一位四皇子,是庄妃生的。
这也是为什么庄妃如此张扬,毕竟她眼下是唯一一个生了皇子的嫔妃。
若换做从前,谢玖定然是忍了这一遭,可如今她历经一回生死,心态早已不同。
能当场反击的,忍什么忍?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没得难为自己。
所以当即开口,“娘娘恕罪,臣妇见娘娘与皇上相谈甚欢,想着娘娘许是忘了叫起,便就自己起身了,想着免得旁人瞧着,以为娘娘是故意刁难臣妇,倒是有碍娘娘贤良之名,绝无不敬娘娘之意,若娘娘不悦,臣妇这就给娘娘赔罪。”
语罢,便要蹲身行大礼。
庄妃被她戳穿了小心思又被强行戴了高帽子,这会儿自然不能叫谢玖赔什么罪了。
否则岂不是真应了谢玖话里的故意刁难。
这会子在赵行谨面前呢,可得保持好形象。
于是不得不捏着鼻子摆摆手,“好了好了,本宫哪儿有不悦,不过是担心你不懂宫中礼数,教偏了公主罢了,你懂事自然最好。”
“臣妇谢娘娘宽恕。”谢玖笑了笑,而后看一眼赵行谨,“娘娘放心,皇上既然将公主交给臣妇,臣妇绝不敢不尽心,一定竭尽所能,教好公主。”
她这举动落在庄妃眼里,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心里的火气又冒起来,但又不好发,只得对着赵行谨道。
“皇上,您都好几日不曾去延庆宫了,四皇子昨儿还同臣妾说想念父皇了,知道您今日下了早朝要来,晨起去读书时还高兴的紧,让臣妾千万留住您用午膳,他中午下学了,好回来见见您,您可别叫孩子失望呐。”
庄妃把孩子搬出来,赵行谨自然给她面子,牵了她的手,安抚道。
“好,朕忙完了就去延庆宫陪你们母子俩用午膳,朕记得你爱吃御膳房的珍珠鸽子,待会儿朕让杨止安去吩咐一声,让他们给你做。”
得了好颜色,庄妃又高兴得意起来。
“臣妾谢皇上厚爱。”末了瞥一眼谢玖,轻哼一声,撒娇道,“皇上忙完可一定早些来,千万别叫哪个狐狸精给绊住了脚才好。”
“什么话。”赵行谨似乎不爱听这后半句,当即脸上冷了几分。
庄妃那小尾巴还没翘起来多高呢,这会子吓得又耷拉下去,忙是收敛起来。
“臣妾失言了。”
“知道就好。”赵行谨声音沉沉,“你先回去吧。”
“是。”
庄妃应声,不敢再嘚瑟。
不过走之前,仍旧是狠狠剜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谢玖。
在她看来,赵行谨训斥他,就是因为她说了谢玖的不是。
殊不知在她走后,谢玖这小狐狸精,还得费心应对赵行谨这只老狐狸精。
也是累且烦。
“庄妃性子乖张些,但也没坏心,你别与她一般见识。”赵行谨低声安抚。
可谢玖听了只想翻白眼。
刚才她和庄妃交锋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出来打圆场呢?
就坐那静静看戏。
偏最后又像是维护她一般,训了庄妃一句。
谢玖估么着,庄妃此前要是有三成厌恶她,那现在估么至少拉到了六成。
真不知赵行谨是不是故意为之。
但心里如何吐槽,谢玖面上是不显的,只做乖巧模样,点了点头。
“妾身不敢,娘娘方才训斥妾身,也是为着公主考虑呢。”
“你懂事就好。”赵行谨满意于她的态度,“好了,朕要看折子了,正好你闲下来,让杨止安带你去见见文熙吧。”
就算做公主的蒙师只是个由头而已,这面上功夫好歹也做做。
别是到头来,谢玖这老师都不曾与文熙公主见上一面,实在说不过去了些。
谢玖自是答应。
毕竟,在给公主做蒙师这件事上,她还有自己的打算呢。
于是告退后,没耽搁,直接同杨止安去往了公主住处。
正月初十,十全十美,在这里给大家拜年啦~
(本章完)
第8章 小姑子
第8章 小姑子
“庄妃娘娘就是那么个急躁性子,人倒是不坏,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夫人切莫往心里去。”
路上,杨止安主动道。
谢玖有些意外。
没想到庄妃方才在承明宫对杨止安那样不客气,杨止安竟还说她的好话。
像杨止安这样在皇帝身边混的人,定不会无缘无故多嘴什么。
但谢玖一时不晓得缘由,便就只笑着点点头。
“娘娘快人快语,我倒是喜欢这样直接的。”
这也是实话。
那种说一句话,要拆开了揉碎了去听的,才是难相处的。
“正是这个理儿。”杨止安也笑了笑,没再多说。
将人送到文熙公主的住处,与公主身边的掌事宫女交代了一番,便就先行离开了。
“奴婢沁兰,见过夫人。”高瘦干练的女子规规矩给谢玖行了个礼。
但面上不见什么喜色,甚至,隐隐有些抵触。
果然,接下来这位叫沁兰的宫女便直接道,“二殿下这两日身子不大爽利,恐怕没精神上课,奴婢还未曾禀报,想来皇上不知道,劳烦夫人走一趟了,这课怕是要改日再上了。”
沁兰这样防着的样子,谢玖倒是能理解。
毕竟这会子她头顶皇帝姘头的帽子呢,在旁人眼里多半是个品行不端正的,沁兰不想让她接触公主倒也不奇怪。
正是说明这个叫沁兰的宫女确实为公主考虑,是个忠心的。
不过谢玖对做公主蒙师这件事,心中也有自己的计较,所以这会子并不打算就这样离开。
余光瞥见桌上一迭练字的稿纸,便走过去浅浅翻看了一下。
“这是公主素日练的字吧,公主还小,腕力不够,手不稳,这写字的笔软了些,不合适,要换。”
顿了顿又道。
“临摹的字帖选的也不好,不适合初学者,我手里有几本不错的,改明儿我亲送来,给公主换上试试看。”
诸如此类,一连点出好些问题。
沁兰本以为谢玖只是做做样子,见她真的指点,一时心里也意外。
而说完这些,谢玖也不多待,道了句不打搅公主歇息,便离开了。
没有废话,干脆利落,真就是来授课的样子。
待得她走后,一道小小的身影才从里屋出来。
“姑姑。”文熙公主仰头,对沁兰道,“她似乎是真能教我的。”
沁兰抿唇,“到底,谢家是书香名门。”
只是谢玖此人,她还是不放心,怕品性不良,带坏了公主。
“公主还是先歇息一段时日吧,容奴婢再观察观察。”沁兰柔声道。
贤妃娘娘离世前,紧握着她的手,求她一定要照顾好公主,沁兰半点儿不敢马虎。
文熙公主倒也听话,安静的点了点头。
承明宫。
谢玖没能见到公主,回来的就早。
这会子赵行谨还在处理政务,想着待会儿赵行谨还要去庄妃那里,想来也不会召见她,谢玖便回去偏殿歇着了。
果然,赵行谨忙完手头的事儿就走了。
谢玖乐得轻松,用完午膳,便准备好好歇上一会儿。
这些时候她也算得上是连轴转了。
累。
只是没想到,就这会子,有小宫女捧着一个木匣子来,说宫外有人递东西进来给她。
“是谁送来的?”晴芳接过,顺便问起。
小宫女道,“威远侯府的小姐。”
威远侯府就一位小姐,那就是谢玖的小姑子,吴榷的胞妹,吴清婵。
吴清婵是在女学读书的,早去晚归,待在府里的时间少。
后来吴家男丁都领兵出京,许是觉得每天在家只能对着不熟悉的嫂嫂,有些尴尬,吴清婵干脆就在女学住下了,一个月能回来一回,回来了也就是象征性打个招呼。
姑嫂二人除了谢玖打点她的起居,按时给她发零钱外,交集不多。
所以这会子听说吴清婵给谢玖送东西,主仆几个都有些意外。
春容便立即给那小宫女塞了赏钱,把人打发走了,随后将门关上。
“打开瞧瞧。”谢玖道。
晴芳点头,动手将匣子打开后,就见里头放着一柄碎了的翡翠簪子,底下压着一封信。
谢玖认出那簪子是吴清婵及笄时,她送的礼物,所以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信里写了什么内容。
果然,打开信纸一瞧,那稍有几分潦草的字迹,都能看出写信之人的愤怒。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看了个开头,谢玖就没兴趣了。
将信丢到了一旁。
“她写了什么?”晴芳立即问。
谢玖敛了敛眸子,语气不甚在乎,“自然是替她兄长责骂我了。”
春容和晴芳皱着眉,凑到信纸前看了一遍,顿时都面上愤愤。
“您从进威远侯的门起,为着她是侯府唯一的姑娘,格外优待,京中时兴的衣裳首饰,吃食玩意儿,哪一样都不曾少置办,吃穿用度一应最好,就连她的零钱也比旁的高门闺秀多上许多,这还不算逢年过节您额外又给的,真真是长嫂如母,不曾半点亏了她,如今她骂起您来,竟这样难听,实在叫人心寒!”
性子急的晴芳,这会子气的不行。
春容虽没说话但也沉着脸色。
谢玖反倒笑了笑,“这不正如她兄长一样么?吴榷将算盘打到我头上的时候,又何曾想过我嫁进来便主持中馈,替他吴家操持琐碎,费了多少心神。”
“他们兄妹俩都是一类人。”谢玖眸中冷意渗出,“自私凉薄,不念恩情,顺心的时候理所应当享受,一旦违拗了他们的心意,便就张牙舞爪,恨不得把人吃了。”
很显然,吴清婵送这信和碎了的簪子进来,就是指责她背叛吴榷,要与她这个嫂子一刀两断的意思。
啧,难为她善待吴清婵那么久,这丫头也不曾想想,为何她这当嫂子的,忽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做这样的事。
也罢,自私的人,怎么会站在旁人的角度费心呢。
“春容,把这个送出宫去,就说,是我这个做嫂子的送她的,内造的首饰,外头可买不到呢。”
谢玖从头上拔下一支喜鹊登枝步摇,递了过去。
这是赵行谨赏的,如今正好用。
春容正要走,又被谢玖叫住。
让晴芳拿了纸来,提笔写下一行小字,放进了装步摇的盒子里。
约么一个时辰之后。
威远侯府,自吴清婵的闺房内,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谢氏贱妇,恬不知耻!”
随后抓着那步摇和纸条,直奔吴榷的院子。
见了人,一把将东西拍在吴榷面前的桌上,怒目圆睁。
“哥哥你现在即刻把谢氏给我休了!”
(本章完)
第9章 憋屈
第9章 憋屈
“胡闹什么!”
吴榷正头疼,他今日随去上朝,但赵行谨命大理寺彻查军中贪污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现下是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虽说他如今手里已没了兵权,可从前有的时候,那可真没少捞油水。
手里不干净嘛,当然是怕的。
尤其他还得知,早朝时赵行谨甩出的那迭贪污之人的名单和罪证,都是与他有关联的。
虽不曾点明他也参与其中,可只需要稍稍查一查,几乎桩桩件件都能查到他头上。
这可是掉脑袋的死罪!
有了这桩烦心事,这会子吴榷根本都无暇顾及谢玖给他戴绿帽的事儿。
所以见妹妹吴清婵过来,他便是黑脸。
“哥哥,她不守妇道,红杏出墙,这样的女人你还要留着她在身边做什么?咱们吴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是侯府,休了她,什么样的好姑娘,你娶不到?!”
“给我闭嘴!”吴榷猛的一巴掌拍在桌上,“若奸夫是旁人也就罢了,我自是不会轻纵了她,可那是皇上,是皇上啊,你要我死不成?”
作为男人,吴榷心里岂能不憋屈。
自己亲手送上妻子,和妻子背着他,主动跟了别的男人,这是两码事。
吴清婵被吼了一嗓子,到底有些怕了,抿了抿嘴,气势弱下来,但依旧低声愤愤道。
“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做出这与旁人之妻有染的事吧,也不怕遗臭万年,被御史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住口!皇上命谢氏做二公主的蒙师,这才留她在宫中,何曾有旁的事!”吴榷面上阴沉。
显然这话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表情很是扭曲难看。
偏吴清婵只热着脑子,一心恨着谢玖这个给她吴家蒙羞的女人,根本不曾仔细关注自家哥哥的状态,听得吴榷这话,当即就反驳。
“这都是遮羞的借口罢了,哥哥你岂能也自己骗自己!那谢氏就是红杏出墙,不要脸皮子,上了旁人的床榻,咱们岂能忍她!”
一番话,犹如在吴榷的伤口上狠狠撒了把盐,吴榷终于是忍不住,一把掀翻了面前的书桌。
“够了,你以为我是傻子不成,我就这般软弱无能,胆小怯懦,只会忍气吞声?我是为了活命啊,为了你,为了侯府能活下去!”
“当年我领兵投降,多少人戳着我的脊梁骨骂,可我真就是贪生怕死吗?我怕的是这侯府百年基业就此毁于一旦,我怕我们都死光了,这侯府就剩你一个女子,孤苦无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吴榷大声指责,似乎将一切责任又推到了妹妹头上。
“哥哥.”吴清婵愣住。
但吴榷并未停下。
“皇上正在查贪污军饷的事情,若是查到我们头上来,那就是一个死字!”
“我正是缩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躲不过去啊,现在你让我休了谢氏,明晃晃告诉外人,皇上和谢氏有染,那不是打皇上的脸吗?你是嫌你死的不够快吗?!”
“是要把我的心血,全都白费掉吗?!”
这番话,几乎是吴榷声嘶力竭的吼出来的,狰狞的面目让吴清婵吓得不由后退几步。
她何曾见过素来温和的兄长这幅可怖模样。
而这一席话也算是骂醒了她。
确实,现在就算被打碎了牙齿那也得和血吞。
哪怕是谢玖给吴家戴了绿帽子,他们也只能忍着。
甚至还得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来,同沐皇恩嘛。
“我错了,哥哥。”吴清婵红着眼,捏着手帕,“我不知哥哥都是为了我和吴家,不知道哥哥竟独自承受了这么多,是我不懂事了。”
她哭着道歉,吴榷的火气也在方才的嘶吼中发泄的差不多了,这会子冷静下来,到底也舍不得亲妹子。
“好了,哥哥不怪你,你也是为着哥哥着想,但此事你往后就不要再管再提。”吴榷安慰到了,末了才又问,“你方才是拿了什么东西来要给我瞧?”
提起这个,吴清婵便将自己偷偷给宫里的谢玖送东西的事儿,讲了一遍。
少不得被吴榷训斥,太冒险,但吴榷还是想知道,谢玖到底又命人还回来什么。
吴清婵都没劝住。
好嘛,亲自拿过来一瞧,脸都绿了。
无他,谢玖在信纸上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吴清婵良禽择木而栖,千万要擦亮眼睛挑婆家,别和她一样嫁了个人渣。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和她一样‘好运’,能有机会再另择良人。
那只喜鹊登枝步摇,送给吴清婵,就是提醒她的意思。
不过以上是吴清婵看了一半,所知道的内容,她气冲冲过来,都没顾得上看完,所以这会子忍着气,看完了全部内容的吴榷,就发现了一个新消息。
当即怒目呵斥,“你还没同那个周志青断了往来?!”
“我”吴清婵大惊。
立马抓过信纸,几眼匆匆看完,便白了脸,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个叫周志青的,是个清贫学子。
但才学不错,高中后得以进入翰林院为官,去年同刚及笄的吴清婵意外相识,两人互生了情意。
但奈何周志青出身低微,哪怕吴家如今已经败落,但吴榷仍自视甚高,很瞧不起此人,强令吴清婵再不许与之来往。
当年为此事,吴清婵还狠狠哭了一场,闹了几日绝食,不过最终还是没能扛住,屈服在了兄长的威压下。
吴榷只当此事过去了,殊不知今年年初,两人又在集市上遇见,重新悄悄走到了一起。
此事还是晴芳无意发现后,告诉谢玖的。
谢玖自己是盲婚哑嫁,颇觉遗憾,想着能为吴清婵这个小姑子撑把伞,所以就瞒了下来,没告诉吴榷,只让人盯着些,别叫吴清婵做出出格之事。
现在吴榷从谢玖的信上得知两人还有往来,真是气的肝儿疼。
“从今日起,你不许再踏出侯府半步,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你若是再悄悄与这个周志青来往,我就打断你的腿!”
“哥哥,他真的是个好人!”吴清婵急了,“如今侯府这般光景,人人避之不及,可他却从不嫌我,仍旧对我一片真心,愿意娶我,哥哥你为何就不”
啪——
吴清婵还没说完,一个清脆的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被打蒙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吴榷,可吴榷这时候也是在气头上,只抬手指着门外,厉声道。
“你一个闺阁女子,说出这些话来,还知不知道羞耻?现在给我滚回你的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从小到大,吴清婵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也气,哭着就跑了。
吴榷心中仍旧憋闷,一把抓起那支喜鹊登枝步摇,正要砸了,又突然想起,这东西是内造的,当是赵行谨赏给谢玖的,那就算是御赐之物。
故意损毁御赐之物,是大罪。
一股恼恨又无力且不敢反抗的憋屈感从心头升起,让吴榷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可就算是扇自个儿,这会儿他也不敢砸了这步摇了。
生怕被人拿了把柄。
于是手紧了又紧,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陈顺,把东西收好。”
威远侯府里被闹得鸡飞狗跳,谢玖作为‘罪魁祸首’,在宫里头却自在的很。
殊不知因她而起的事,可不止威远侯府里这一遭。
延庆宫里,庄妃也正气的骂人呢。
(本章完)
第10章 就是狐媚子!
第10章 就是狐媚子!
“狐媚子就是狐媚子,什么书香门第的贵女,有夫之妇,还来勾引皇上,我呸!”
延庆宫里,庄妃气的眼眶发红,在正殿里来回踱步。
宫女佩珠忙四下看了看,见没外人在,立刻把殿门关上了,而后才低声劝。
“娘娘少说几句吧,皇上不爱听,那谢氏再有一万个不好,您也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儿说啊,倒像是教训皇上,不该和谢氏有染。”
中午赵行谨来延庆宫陪庄妃母子用午膳,本来是好好的呢,可四皇子忽然提到了他的启蒙老师多么多么好,一下就让庄妃想起了谢玖来。
庄妃的性子嘛,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那会子瞧赵行谨和颜悦色,便就又翘尾巴了。
明里暗里的说谢玖不配做文熙公主的蒙师,越说越起劲,话里逐渐有了些,埋怨赵行谨识人不清,色令智昏的意思。
当着四皇子的面儿,赵行谨本想隐忍不发,给庄妃些面子,但庄妃说的实在过火了,赵行谨本也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终还是甩了脸子。
拂袖而去。
庄妃吓的不轻,先是怕,而后缓过神来便就是委屈又气恼,便又恨起了谢玖。
这会子听罢佩珠的话,就立即反驳。
“我自然不敢教训皇上啊,我只是提醒皇上,那个谢氏不是个好的!”
佩珠扶着她坐下,“那今日的话,娘娘日后千万别再在皇上面前提起,谢氏是文熙公主的蒙师,娘娘千万记住这点。”
“劳什子的蒙师,借口罢了!”庄妃依旧不快,被扶着坐下来了,又噌的站起来,按都按不住。
佩珠只得耐心劝。
“娘娘,皇上说她是谁,她就是谁,您非要点破,岂非下皇上的脸面?”
“即便要说,前朝有御史,后宫有太后和皇后,怎么也轮不到您管,您非要说,那就是不懂事,就要惹皇上不快的,这岂非自讨苦吃?您瞧,今儿皇上不悦,四皇子都被吓着了。”
提到孩子,做母亲的总是心软些。
庄妃想着四皇子,总算是不犟了,虽依旧不高兴,但也没再继续不依不饶。
佩珠暗暗松了口气。
心说自家娘娘虽是心思浅些,但好歹听得进话,否则府里让她好好看住庄妃,她真要没法子。
不过佩珠还未松缓多久,庄妃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美眸一亮,将她招致身前。
“本宫记得,这谢氏的父亲谢首辅,同魏婕妤的父亲不大对付,是吧?”
“算是呢,章大人位居次辅之位,想往上爬,可不得把谢首辅拉下来。”佩珠点头。
庄妃眼珠子转了转,“哼,那魏氏素来也是个装模作样的,本宫看,就是假清高,本宫倒要瞧瞧,她能不能容得下后宫里多个谢氏!”
语罢,一阵琢磨后,便将佩珠招至身边,主仆俩低声耳语了几句。
而彼时另一边,赵行谨已经回了承明宫。
谢玖听闻后,本想求见,但她过去的时候,正殿的大门是闭上的。
一问,说是赵行谨正在处理政务。
这就不好打搅了,本来谢玖寻他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派人出宫去威远侯府取字帖。
答应了要拿给公主用的。
当然,谢玖还想让人给收拾几套她自己的衣裳拿进宫里来,所以这得春容或是晴芳去才好。
不过她俩没有进出宫的腰牌,便也不得不为着取东西这点小事,叨扰赵行谨。
今日给吴清婵递东西,还是银子请宫里的人跑腿呢。
此时不便打扰赵行谨,谢玖在正殿门口晃了晃也就回去了。
而赵行谨这一忙就是整整半日,晚膳都没摆,就简单做了三菜一汤,杨止安用食盒拎进去的。
入夜许久,正殿的烛光才灭。
谢玖在偏殿里头住,离得近,自然晓得这些动静。
心里越发觉得赵行谨绝不是简单的。
哪个昏庸无为的皇帝,会对政务如此上心,废寝忘食呢。
一夜无话。
次日早上赵行谨倒是召见谢玖了。
约么在下早朝后半个时辰的样子。
谢玖得了通传,立即起身去正殿,不曾想,正好碰见内阁几位大臣,从里头出来。
这是下朝后,又单独来议事的。
而这群人里为首之人,正是谢明慎。
迎面碰上,少不得要打招呼。
谢玖很是从容,眼神也不曾在谁身上多停留,浅笑着,简单行了个见面礼。
对比起她的从容,这几位内阁大臣就是心思各异了。
谢明慎么,想找机会同谢玖说话,可这会子显然没有好时机,再加上发现谢玖有些无视他,所以心里烦躁起来。
魏章面上笑吟吟的,像是个温和随性的大叔。
也只有他,是从容的回了谢玖的礼。
不过谢玖可不会真觉得此人是好相处的,能从无名之辈,变成赵行谨麾下第一人,辅佐赵行谨拿下这江山,断然不是简单的。
而剩下几个大臣,或是对谢玖视而不见,或是直接面露鄙夷,又或是好奇打量,总之目光各不相同。
“夫人,皇上在里头等着您呢。”杨止安适时从殿内出来,传了句话。
谢玖微微颔首,顶着一众大臣的目光,进了正殿。
“皇上万福金安。”谢玖欠身。
赵行谨坐在书桌后头,此刻正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桌上高高堆着几摞折子,显然是政务繁重,有些累着了。
“妾身给皇上揉揉肩,松缓松缓?”谢玖柔声开口。
赵行谨掀了掀眼皮,沉沉嗯了一声。
确实是有些乏累。
谢玖绕过去,双手搭在赵行谨的肩上,开始给他揉按。
“你还有这般手艺。”赵行谨觉得体验感不错,愈发放松了几分。
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从前常给妾身的母亲按,特意学过一套手法。”谢玖答道,“皇上处理公务,总是久坐,多按按摩,松松筋骨,会舒服些,不过最好还是出去多走动走动。”
赵行谨享受着贴心服务,转了转脖颈,长叹一口气。
“是啊,这段时间都没功夫炼武,人都僵硬了许多,这往后早上还得抽空打打拳才行,否则人都荒废了。”
说完,拍了拍谢玖的手,示意她停下。
“找朕有事?”
昨日他从庄妃那里回来后,谢玖来正殿门口晃了晃,赵行谨自然晓得。
(本章完)
第11章 一点新思路
第11章 一点新思路
谢玖走到他面前,“不是什么大事,想着让人去侯府取几本字帖来。”
“给公主用的。”谢玖补充道。
“这点小事,让庆冬替你去办就行了。”赵行谨不在意道。
谢玖摇头,“怎好动用皇上身边的人,让妾身的丫鬟去走一趟就是了。”
见状,赵行谨便让庆冬把进出宫的腰牌,给了谢玖一枚。
“往后你出入也方便些。”
毕竟谢玖目前不能一直住在宫里。
日后怕是要常进常出的。
“多谢皇上。”谢玖笑着欠了欠身。
而后抬手招来春容,低声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春容拿上腰牌,便出宫去了。
赵行谨歇了这一阵子也有精神了,便让谢玖陪他下棋。
不然干站着说话,也挺无趣的。
谢玖棋艺不错,倒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方才看见你父亲了吧。”赵行谨忽然开口道。
本以为他不会提这茬呢,毕竟见面也有一会儿了,先头都是闲话。
如今看,果然还是躲不开要被盘问的。
“嗯。”谢玖点头,“瞧着像是内阁几位大人都在,难怪皇上这样累。”
赵行谨落下一枚棋子,“你给朕的那些东西,的确查出来不少蛀虫,顺藤摸瓜的,还另揪出不少人,不乏,已经辞官的,只是他们贪的毕竟是前朝的东西,是旧账,也是笔烂账,”
“皇上登基后,想必他们之中有些人就收手了,如今在皇上面前,手里是干净的,没有把柄,而这批人想清算,就没有十分合适的理由。”谢玖点出了他的烦闷之处。
甚至这里头有些人在赵行谨登基后,小心谨慎,勤恳起来,还立过功,干出些政绩了呢。
更是不好下手。
就算是皇帝,查办下头的臣子,也得师出有名。
别看赵行谨是以异姓藩王之身,造反得来的这龙椅,但当初起兵时打的招牌也是正义凛然,伐无道,救万民。
自古以来如此,没有正当的名义,总会落人话柄。
加上登基的时候,赵行谨又曾放言,不计往事,重开新朝。
如今又计较起来,还没有十分正当的理由,就有些站不住脚了,虽说强推下去也能办了,但于朝堂人心稳定来说,就有影响。
杀贪官,充国库固然要紧,但对于一个新政权来说,稳之一字,也要紧的很。
被谢玖说中,赵行谨不由打量了她一眼,旋即轻笑一声。
“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若喜欢妾身装笨,想来也不会同妾身说这些了。”谢玖眨眨眼,做俏皮模样,“妾身想,大臣们处事的方式总循规蹈矩些,妾身不懂那些弯绕,只从自己内宅女子的角度来说上几句,或许皇上听了,能觉得有些新思路,如此也算是妾身有点用处了。”
这么一番话,让气氛轻松不少。
原本赵行谨也是想听听谢玖的意见,确实嘛,不同角度看问题,或许就有新发现。
刚才的话,是觉得谢玖太会揣摩他的心思,该适当敲打一二。
不过现如今赵行谨倒是放心了,谢玖够聪明,应当不会做出不该做的事。
所以这会子便抬了抬下颚,“说说看吧。”
他点了头,谢玖才继续往下。
“这自古以来便有官官相护一词,比起旁人来,最晓得彼此手里干不干净的就是那勾结起来的一批人,过去或许他们还团结,如今皇上登基,他们怕也是一盘散沙了,想了为了保命,应当很愿意把旁人推出去做挡箭牌。”
“让他们狗咬狗,想必凶的很,何须皇上动手,挨个儿查呢?只等着他们互相参奏的折子往宫里递就是了。”
说到这里,谢玖面上做不好意思状。
“妾身管家时,底下有手脚不干净的刁奴,便是用了此法,内阁妇人的手段,皇上见笑。”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赵行谨眼中若有所思。
刚刚那一屋子大臣,想的总是让刑部按律法挨个查办,或是直接扣上莫须有的罪名给办了,虽说也是法子,但累人啊,这一个个查下去,费时又费力。
谢玖这法子虽说阴损了些,不是按规矩来的,可听着也确实管用。
还轻松,抛出消息,就只管等那些人互相攀咬了。
正好如今朝中已经开始查办贪污案,正是心虚之人坐不住的时候,拿捏好了,就是事半功倍。
琢磨过这些,赵行谨面上才浅浅有了些笑意,招呼谢玖,继续下棋。
而彼时宫外。
春容已经进了威远侯府的大门。
吴榷听说谢玖派人回来了,当即是坐不住,怒气冲冲,直奔着谢玖的院子就去了。
这两天吴榷都没去上朝。
没脸啊,全京城都晓得他被戴了绿帽子。
若是他拿了好处,便也就忍了,可如今是什么都捞不着,还要顶着绿的发光的脑袋赔笑脸,感谢皇上看重谢玖,侯府与有荣焉。
那真是气的吃不下睡不着了。
朝中在查办贪污之事,这么一柄刀子又悬在他心头,昨儿还被吴清婵气了一遭,真是整个人哪哪都不好。
当然,另还有一件叫他难受的事。
昨日他想着眼下困境,或许能向谢明慎这个老丈人求助一二。
毕竟之前两人在对谢玖的处置这件事上,是持相同意见的嘛,所以吴榷觉得,如今他和谢明慎还在一条船上呢。
没想到派人过去,却吃了个闭门羹。
吴榷天灵盖都要炸开,在家里跳着脚骂谢家的都不是好东西。
素来受他器重的管家陈顺,这两天也是惨,没有哪一天没挨打。
一把老骨头都要被踹散架了,也是委屈又恼恨。
恨谢玖竟是算计了他们,害得侯府如今这般光景。
不过他们哪儿能想到,就如今还能吃饱饭,已经是好日子了呢。
当然,这还是后话,但就这样,吴榷还摆着侯爷的架子呢。
冲进谢玖的院子,见了春容便是黑着一张脸。
本想直接发难,但又怕谢玖如今得宠,在赵行谨面前给他上眼药,便只得先压住了怒火,梗着脖子质问。
“她让你回来,又是想做什么?!”
昨日谢玖送了东西回来,闹得侯府鸡飞狗跳,吴榷可还记着呢。
(本章完)
第12章 受不了一点
第12章 受不了一点
“侯爷这是什么话呢,倒像是奴婢不能回来似的。”春容面露不解,蹙了蹙眉,故意道,“奴婢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侯爷八抬大轿,亲迎夫人过的门,便是夫人没有吩咐,奴婢也进得这侯府的大门。”
八抬大轿四个字,显然一下刺激到了吴榷的神经。
结结实实的提醒着他,头上正冒绿光呢。
一想到如今谢玖在宫里,于赵行谨的床榻上婉转承欢,定然是百般柔婉,千般娇媚,不同于往日在他面前的冷淡疏离,吴榷心里的屈辱顿时翻涌而起,连带着愤恨一同燃起,登时眸中似要喷火。
尽管原本他所希望的,就是让谢玖去侍奉赵行谨。
可在他看来,他能给谢玖服下合欢散,送谢玖入宫去献媚承欢,但谢玖却不能背着他,主动去。
在吴榷心里,这是背叛,是对他夫权的违逆,也让他脸面全无。
这份屈辱,让他一时理智全无,忍不住破口大骂。
“贱婢!休要提什么明媒正娶之事,谢氏不守妇道,荒淫无耻,水性杨,做下这种种有违女德之事来,合该剥皮抽筋,沉河溺毙!”
“谢氏呢,她为何不敢回来见本侯!”
吴榷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端的是面目狰狞。
春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里到底还是跳了跳,但想起来时谢玖的嘱咐,便也很快镇定下来。
毫不客气的对了上去。
“侯爷慎言!”
“夫人得皇上亲口赞誉,端庄淑睿,知书达理,才德兼备,因此才得任公主蒙师,难道皇上会识人不清,有眼无珠?侯爷毫无凭据便如此辱骂夫人,究竟是泄私愤,还是对皇上的话,心存悖逆?!”
这大帽子猛地扣下来,一时噎得吴榷不知如何反驳,脸上青白变换,发不出声来。
而瞧他这幅气急却不敢反驳的扭曲面孔,春容心里只觉得一阵畅快。
旋即欠了欠身,“奴婢奉夫人的命,回来取字帖而已,还要尽快回宫复命,就此告退。”
末了又指一指桌上放着的食盒,“这点心是承明宫小厨房的,夫人尝着味道不错,特意让奴婢带回来给侯爷尝尝,若是夫人知晓侯爷今日这番话,怕要伤心,侯爷还是莫要再胡言乱语。”
语罢,绕过吴榷欲要离开。
而承明宫三个字,此时却像一柄利刃,再度狠狠扎进了吴榷的痛处。
血气涌上,吴榷眼底迸出浓烈的阴狠来,转身便快步朝春容追过去。
“你这个贱婢,何时轮到你教训本候,今日本候非撕了你的皮不可!”
“来人,给我将这个贱婢摁住了打!”
怒火中烧,吴榷此刻只想在春容身上撒气。
谢玖他动不得,一个丫鬟还动不得么?
可当管家带着人一拥而上时,春容当即一声厉喝。
“我看谁敢!皇上命夫人教导公主,夫人才命我回府取字帖,你们敢碰我,就是对夫人不满,就是对皇上不满!”
“你休要拿着鸡毛当令箭,给我打!”吴榷气的跳脚,怒喝不止。
春容也不惧他,柳眉倒竖。
“我今日我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宫复命,明日上头怪罪下来,侯爷可掂量掂量,如今能否担的起!”
吴榷被怼的心口生疼。
他何曾被一个丫鬟这样怼过,尤其春容还是谢玖的丫鬟!
但春容这番话又确实震慑住了他。
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强行将理智灌回他脑子里。
是啊,如今的他岂敢得罪宫中?
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拳头捏的指节泛白,却也是再不敢动手。
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不快滚!”
“奴婢,告退。”春容勾起唇角,欠了欠身,没忘记提醒,“侯爷,点心记得吃啊,这可是夫人的一片心意,夫人在宫里,惦念着侯爷呢。”
丢下这几句,春容不急不缓,从容离去。
吴榷看着桌上的点心,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厥过去。
捂着心口缓了缓,而后便一把将桌子都给掀了,东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春容听着身后的动静,别提多解气。
快马加鞭,立即就赶回宫里去了。
而她高高兴兴回来复命的时候,谢玖还同赵行谨坐在棋盘前呢。
“哟,竟好端端的回来了,倒是个伶俐的丫头。”
赵行谨瞥了眼进来复命的春容,打趣般笑了一句。
春容不敢马虎,规规矩矩的行礼。
“起来吧。”赵行谨随口道,又问,“威远侯近况如何啊?”
他这么问,春容悄悄看了眼谢玖,得到眼神回应后,才恭敬答道。
“侯爷想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吧,气性大了些呢,夫人命奴婢带回去的点心,侯爷都一口没尝。”
“啧,食不下咽?”赵行谨戏谑道。
谢玖随手落下一枚棋子,“气性大是肝火旺,食不下咽是脾胃不合,吃些清火消食的丸子也就好了。”
说到这里,谢玖抬眸看向赵行谨,面上似有笑意。
“妾身斗胆,可否向皇上讨一味太医院的丸药?好歹为人妻,理当照料丈夫的身子呢。”
“你倒是贤惠。”赵行谨似是调侃,“在朕身边,还惦念着旁人。”
谢玖不怕他,面上带着几分促狭玩笑之意,“他好歹是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将妾身娶过门的呐,若不知晓也就罢了,如今晓得,妾身怎好置之不理?”
边说,手指轻点了点棋盘,像撒娇讨赏似的,抿了抿唇。
“妾身可都陪皇上下了这么久的棋了,皇上也不肯赏妾身这么个小小恩典么?”
这娇气模样,实在恰到好处,与平素的温婉大方形成适当的反差,让赵行谨觉得有趣又受用。
唇角微微勾起,旋即大手一挥。
“杨止安,赏!”
“妾身,谢皇上隆恩。”谢玖起身,眉眼含笑,腰肢软软,行了个礼。
于是半个时辰后,威远侯府内,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吴榷,又再度爆炸了。
这回是真炸,送东西的小太监还没走呢,他就直接晕了过去。
急火攻心。
可哪儿敢对外这么说呢,管家只赶紧说吴榷本就病了,这会儿是身体不适,又劳累了一日,没撑住,忙不迭送走了宫里的人。
许是送东西的小太监嘴不严吧,没多久,京城里威远侯病倒的消息又是传遍了。
真病还是假病,大家心里都清楚。
面儿上不显,背地里却不知多少人看笑话。
吴榷躺在榻上,看着那盒清火的药丸子,肝火烧的更旺了。
当即命管家又替他告了几日病假。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他这时候去上朝,会被多少人冷嘲热讽。
他如今实在是受不了这些了。
(本章完)
第13章 假的很
第13章 假的很
次日晨起。
晴芳边给谢玖梳妆,边说起这宫外的事儿来,那叫一个乐呵。
春容都听得阵阵发笑。
只是谢玖的面上,却不见什么喜色。
吴榷越是这样无用,谢玖就越觉得父亲谢明慎对她的那点儿父爱假的很。
待字闺中之时,父亲与她说,吴家乃是开国名将之后,手握兵权的武将勋贵,京城里头是头一份。
吴榷又是独子,品貌端正,前途无量。
她嫁过去便是世子夫人,将来是侯夫人,年纪轻轻便得诰命,往后的日子只有富贵顺遂。
当年她也是信了这话,开开心心嫁过去的。
虽说见了吴榷后,觉得与父亲说的有出入,心中对吴榷并不喜欢,但相敬如宾也还能接受。
直到后来吴榷领兵平叛,却在屡屡战败后,毫无骨气的主动投降了,谢玖才真是打心里有些看不起这个男人了。
她年纪轻,婚前与吴榷并无接触,不晓得吴榷真实人品也就罢了,难道谢明慎会不知?
可他还是哄着骗着,把自己这个女儿嫁过去了。
所以当初这桩婚事完全就是政治联姻,不曾考虑过谢玖的幸福。
原本谢玖还想着,父亲从前或许是真疼爱她,后来为朝局改变所影响,才做出与吴榷串通,合谋逼迫她入宫献身的事。
现在看来,这父爱,怕是从未真的存在过。
既如此,也休怪她不念父女情分了。
“给谢家的消息,可送到了吧。”谢玖垂眸,低声问道。
春容立即收起方才谈论威远侯府糗事的笑意,正色点头,“夫人放心,奴婢昨儿亲自办的,不会有误。”
闻言,谢玖似是放心了些,拿起一只耳坠,对着铜镜自己戴上。
“父亲如今是小心谨慎,现下朝中查贪腐之事,他怕是唯恐惹火上身,想来得了消息,今日朝堂上应该会有所动作了。”
话到此处,顿了顿,眼中露出讥讽之意来。
“也不知又是哪些倒霉鬼,会被推出来。”
以谢玖对谢明慎的了解,为表忠心,肯定会主动参奏一批手里不干净的大臣。
这招他以前就用过。
赵行谨攻入京城的时候,先帝吓得自刎于宫内,谢明慎以内阁首辅之名,下令抓了一大批当年怂恿先帝削藩,以及出谋划策,设计刺杀赵行谨的人,亲自送到了赵行谨面前。
并满腔愤懑的控诉先帝昏庸,早该灭亡,如今他愿拥立赵行谨为新君云云。
可谓是动作快,出手狠,根本不落人把柄。
刚打下来的江山,又本就是造反得来的,最怕民心不稳,为了朝局,赵行谨不得不留下谢明慎,还继续许以首辅之位。
否则天下诸多读书人眼里,赵行谨杀的就是一位出淤泥而不染,忍辱负重多年,终于盼得天下安宁的大忠臣。
而谢明慎心里也清楚,这是他强行算计了赵行谨一回,也因此,他才整日心绪不宁,怕赵行谨寻到机会就对他下手。
谢玖便正是拿捏住了谢明慎这番心理,悄悄布下了局。
果然正如她所料。
早朝上,谢明慎便一连上了好几道参奏贪腐之人的折子。
送上门来的肥羊,赵行谨自然是不客气。
当即就派人去‘宰羊’了。
这白的银两,可都是要进国库的,赵行谨宰的不亦乐乎。
尤其恶人算是让谢明慎做了,他只管收好处,当然开心了。
所以等散朝后,回了承明宫,赵行谨就把谢玖叫来,分享了这件趣事儿。
“这批人里头,可有跟了你爹将近二十的老人,你爹可当真狠心呐。”
“若不如此,怎么显得他大义凛然,不徇私情,手里清清白白呢?”谢玖适时奉上一盏茶。
赵行谨听她这样说谢明慎,只觉得谢玖阴阳怪气,牙尖嘴利起来,也是别有风韵。
接过茶盏时,瞥见女子那纤细皓白的手腕上空荡荡的,便道,“这样漂亮的一双手,空着实在不合适,杨止安!”
“奴才在!”杨止安忙弓着腰上前。
“把朕库房里那对雕冰玉镯子拿来,赏给夫人。”赵行谨面上带笑。
杨止安应声,立即去了。
谢玖便也浅浅勾起唇角,莞尔道,“妾身谢皇上恩赏。”
“就只这一句话谢恩?”赵行谨挑眉。
眼神极有侵略性的在谢玖身上扫过。
若是头回见面,这时候谢玖就该心跳加速,以为对方是想她主动献身了,不过这几日相处下来,谢玖如今也摸清了些赵行谨的脾性。
这位啊,就是个爱嘴上调戏人,顶多再亲昵一二,轻易不会真的下手。
所以谢玖这会子也陪着他闹,腰肢软软,往前挪了几步,靠近些后,低声道。
“待会儿,再给皇上按按肩,揉揉腿?”
说话时,她面上似有羞态,一双美眸隐约闪躲,颇有欲拒还迎的味道,一时勾的人心神荡漾。
分明只说是要按肩揉腿,可却又总觉得有些其他暗示的意味。
偏又不便挑明了。
而就是这朦胧含糊的氛围,最是撩人心弦。
所谓暧昧,大约如此。
赵行谨也是男人,与美人调调情,自然是乐意。
只是未等他有下一步回应的动作,恰好杨止安取完东西回来了。
推门入内,打断了他。
“啧。”赵行谨不由皱了皱眉。
莫名心里不爽。
杨止安更是一时僵住,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
怎么,他回来的不是时候?
偷偷瞥上一眼,见谢玖和赵行谨离得近,心里就明白了,这回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但进都进来了,硬着头皮也得先回话啊。
何况他还有别的事要禀报呢。
“皇上,镯子奴才取来了。”杨止安小心翼翼的,“另外,方才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来了一趟,说是娘娘有事儿与皇上商议,请皇上今日得空了,去趟未央宫。”
“可说了是什么事。”赵行谨问。
虽说被打扰了兴致,有些不快,但也不至于就要发脾气。
再者是皇后派人来传的话,他还是认真对待的。
杨止安低着头,“说是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中秋佳节了,宫里要办宴席呢,这是皇上登基后头一个中秋,娘娘说,要大办的好,故而有许多细节想同皇上商议。”
“朕知道了。”杨止安摆摆手。
而后示意杨止安将镯子呈上前来。
杨止安不敢慢了动作,赶紧端着托盘上前。
跟着,就见赵行谨牵了谢玖的手,亲自将镯子给她戴上了。
“不错,正是衬你。”赵行谨拉着她的手瞧了瞧,旋即低声道,“说起来,今日你也算是又立了功。”
谢玖抬头,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妾身,何功之有?”
(本章完)
第14章 后怕
第14章 后怕
“这俗话说,知女莫若父,朕看,反之亦然啊,若非你拿捏的准你爹的心思,他岂会轻易有所动作,这回你爹的折子递上来,可又实打实给朕的国库里,充进不少银子。”
说这话时,赵行谨的眼里分明是带着笑意的,可谢玖的背后却忽然有些发凉。
虽然她不怕赵行谨知晓,谢明慎今日早朝忽然参奏了一批人,是有她在其中操作。
毕竟这对赵行谨来说是好事。
但问题是,春容昨日出宫给谢家传消息时,并不是直接去了谢家,而是中途在一间谢家名下的针线铺子里,通过铺子里的掌柜,递的信儿。
本意是想通过此举,让谢明慎相信,这提醒他的消息,是谢玖费力在赵行谨身边套出来的,所以当时春容是独自进去的铺子,做的也隐蔽。
可赵行谨还是知晓了,这就说明赵行谨盯着她呢,连她身边的人,以及种种细微的小事,也没放过。
所以她昨日做了什么,一点儿都没逃过赵行谨的眼睛。
好在她做的是对赵行谨有利的事,倘若是不利的,那她现在可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谢玖虽不觉得自己能短短几日就获得赵行谨的信任,但这两日赵行谨待她纵容又温和,在她面前,举止更是随意,多少让她稍稍有些放松下来。
可不曾想到,对方根本没有降低半点对她的警惕和防范。
这无疑是给谢玖敲了个警钟。
她面前的人,是踩着尸山血海坐上龙椅的年轻君王,可不真是什么,风流随性的公子哥儿。
应对起来,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好了,朕去皇后那里走一趟,你下去歇着吧。”
赵行谨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折身离去。
谢玖站在原地,立即行礼恭送。
等到赵行谨离开,她自己回了偏殿,将门关上后,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夫人这是怎么了?”晴芳端来一杯水,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谢玖接过杯盏,喝了一口,心里稍稍宁静了些,才沉声道,“后怕。”
“后怕?”晴芳不解。
转头看一眼春容,春容也是疑惑的样子。
谢玖才又道,“后怕这几日我竟然在皇上面前,松懈了。”
分明刚进宫的时候,她心里还保持着伴君如伴虎的警惕,但这几天,赵行谨的言行举动,真是不知不觉间,降低了她的防范。
当真不怕狼在身边待着,就怕狼披上羊皮,一点点叫你忘了他的真实身份。
“你们记着,往后不管发生什么,在宫里头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凡事三思而后行,力求稳当二字,切不可轻信除了我们三人以外的任何人。”
放下茶盏,谢玖正色交代。
晴芳和春容听着这番话,面上也跟着凝重起来,皆是郑重点头。
谢玖叹了口气,面露疲倦,牵起了两人的手,“苦了你们,跟着我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来。”
她这么说,两个丫鬟都立即摇头,表示心甘情愿。
这话不是做伪,她们是谢玖的陪嫁丫鬟,从小同谢玖一起长大,离了谢玖,该怎么过日子,当真是没想过,倒不如这样生死都在一块儿,还安心些。
主仆几个说了会儿话,谢玖心里重新沉静下来,便就带上字帖,又往文熙公主那边走了一趟。
今日过来,依旧不曾见到文熙公主。
不过谢玖也不着急,将字帖交给沁兰后,又另给了她两本书。
“姑姑说公主正将养身子,想来每日只躺着歇着,也无趣,这两本书适合孩子看,能给公主解解闷。”
“奴婢替公主谢过夫人。”沁兰欠了欠身。
其实上回她谎称文熙公主身体不适后,还是有些后怕担心的。
怕她故意阻拦谢玖接触公主,被谢玖恼恨上,在赵行谨旁边说点什么不中听的。
不曾想谢玖不仅没有,反倒还真又亲自送了字帖和书来。
瞧这上心的样子,似乎真打算好好教公主。
沁兰这些时候也琢磨过了,文熙公主没有生母庇护,如今贤妃娘娘过世不足一年,皇上心里还记着这个年幼丧母的可怜女儿,公主的日子还算好过。
可时间长了,后宫总会不断添孩子,皇上还会一直记得文熙公主这个女儿吗?
若公主活泼,会自己讨恩宠也就罢了,偏偏文熙公主性格随了她母亲,是个内敛安静的性子,甚至因为丧母,如今还有些胆小了。
皇子默默无闻,尚且无碍,等长大了,自会封了爵位,出宫立府,娶妻生子,自己当家做主。
可公主要是没有恩宠,将来到了年岁,随便选个人嫁出去,这都算好的,要是有和亲之类的事儿,无宠的公主们,那是首当其冲。
沁兰想,谢玖能以妇人之身入了赵行谨的眼,定是有些手段本事的。
肯定不会就止步于做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文熙公主受谢玖教导,这师徒关系亲近了,也顶得上半个亲母女,将来谢玖得宠,公主或许也能受益。
若是谢玖失宠,她便教公主做出受了许多委屈的样子来,利用好皇上对谢玖的厌恶,想必也能为公主博得许多心疼怜爱,一样是好的。
所以这会子沁兰便主动道,“大热天的,夫人还亲自过来一趟,着实辛苦,奴婢今日正好给公主做了些冰酥酪,公主素来喜欢的紧,不知合不合夫人的胃口,夫人尝尝吧。”
这话就是示好的意思了。
是谢玖乐见的,自然也就给面子的应下。
走的时候,晴芳手里就多了个食盒。
谢玖当然不止自己吃,还带一份给赵行谨呢。
夏日里吃上一盏冰冰凉凉的甜品,回承明宫的路上,谢玖的心情就很不错。
想着这会儿回去也是干坐,不如找点事儿打发打发时间。
放眼望去,隐约瞧见不远处似乎有莲池,便就晃悠着过去了。
宫里的荷想必都是精品,寻常还瞧不见呢,夏日赏荷,倒也是正好。
逛完这一圈回去,也就是午膳的时辰了。
只是这心里计划的挺好,现实却没那么美妙。
谢玖到了莲池边上,才发现这里有人在。
瞧打扮,应当是赵行谨的嫔妃。
宫人忙在旁低声提醒,“夫人,这位是魏婕妤。”
此话一说,谢玖心中便明了了。
宫里还有哪个姓魏的嫔妃?不就是谢明慎的政敌,魏章的女儿么。
(本章完)
第15章 魏婕妤
第15章 魏婕妤
“见过婕妤。”
谢玖规矩的行了个礼。
魏婕妤生的纤瘦高挑,瓜子脸,丹凤眼,翘鼻薄唇。
但不同于赵行谨的那双凤眸,魏婕妤是单眼皮,所以比起赵行谨的风流含情,魏婕妤这双眼睛显得她气质偏清冷些。
美自然也是美的,就是让人觉得有些孤傲锐利,不大好接触。
果然,这时候魏婕妤扫了谢玖一眼,便略抬了抬下颚道,“不清不白的礼,我可不受。”
语罢,往旁边避了避,像是躲着什么脏东西。
虽不曾见过谢玖,但只需要稍加辨认,便能判断谢玖并不是后宫嫔妃,那身份就很分明了。
毕竟谢玖住在承明宫这几日,前朝后宫,谁人不晓呢。
面对这番不客气,谢玖倒也不恼,只从容道。
“婕妤不受臣妇的礼,臣妇也不能忘了规矩,打扰婕妤了,臣妇告退。”
懒得纠缠。
这些言语上的东西,对谢玖来说已经没什么刺激了。
现在她想要什么,心里清楚的很。
只管抓住要紧的东西,其他都是无关紧要。
但魏婕妤却没有这样平静的内心,见谢玖淡然的模样,忍不住反问。
“规矩?你还知晓规矩礼节呢?那还明知故犯,做出这不知廉耻的事来!”
“婕妤这话,妾身是听不明白了。”谢玖转头看她,眸中依旧是波澜不惊,“还请婕妤明说。”
魏婕妤面上染了几分怒意,“装傻充愣做什么?敢做不敢当吗?果真是虚伪恶心!”
语罢,上前一步,紧盯着谢玖,颇有质问训斥之态。
“身为人妻,与外男纠缠不清,作为外臣家眷,留宿承明宫,旁的不提,这两种便已是有违礼法,不成体统,好歹你也出自书香名门,礼义廉耻真不知学到了何处!”
“皇上命臣妇做公主的蒙师,臣妇这才留于宫中,这住处也是皇上定下的,婕妤若有不满,大可去同皇上说,实在没必要在这里与臣妇费口舌。”
即便对方已经有些言辞激烈,但谢玖始终平静,说到这里,唇边还扬起了些许弧度。
“与外男纠缠这话,更是没由头,莫非婕妤亲眼见到臣妇与谁,有什么逾矩之举?。”
她这样说,魏婕妤一时语塞。
饶是这会子气上心头,魏婕妤也存着理智呢,自然不会同庄妃一样,明说赵行谨的不是。
而见魏婕妤没话了,谢玖才又从容的欠了欠身。
“臣妇就不打搅婕妤赏荷了,天热,婕妤还是早些回去凉快处歇着吧,别中了暑气。”
语罢,转身离去。
魏婕妤看着她的背影,面上登时涨红。
“寡廉鲜耻,狡猾虚伪,当真是与她父亲一般无二!这等品行不端,狐媚惑主的女人,岂可留于宫中,将来必是祸害!”
“婕妤息怒,别气坏了身子,谢氏这种人,自有因果报应。”贴身宫女念慈劝道。
魏婕妤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些许,而后正色沉声道。
“身为后妃,理当有劝诫皇帝之责,只是皇上未必肯听我的,不行,我要传信给父亲,让他好好劝劝皇上,这样的女人,万万不可沾染!”
若是旁人,或许说出这番话,八成还有泄私愤的原因在,但魏婕妤却是真这样想。
在她看来,赵行谨身为帝王,有三宫六院实属正常,但这些后宫嫔妃都该来历清白,遵规守矩,端庄有礼。
像谢玖这样罔顾礼法,无德无耻的女人,绝对不能侍奉君侧。
将来妖言惑人,让赵行谨失了清明,便是国之大患。
她这么说,念慈心里也很无奈。
自家主子哪儿都好,就是读书太多,性子都读的太过刚直。
若是男儿身,去前朝当个御史言官倒是挺合适,可问题如今魏婕妤的身份是后妃啊。
哪个帝王喜欢自己身边的女人,张口闭口,都是御史老头儿们那一套说辞呢。
要不是魏章深得皇上倚重,依魏婕妤的性子,恐怕进了宫就要坐冷板凳的。
其实就如今,魏婕妤自己也能感觉到,赵行谨对她并无宠爱,只是看在父亲的面儿上,给她几分薄面罢了。
可她就是犟,赵行谨不听她的,但肯定听她爹魏章的,就算是绕着弯儿,她也得进言。
毕竟魏婕妤入宫,可是真奔着当贤妃来的。
然而谢玖可不管魏婕妤怎么咬着她不放,这会子已经优哉游哉回了承明宫。
赵行谨不在。
估么去了皇后那里要用完午膳才回来的,所以谢玖将从文熙公主那里带回来的冰酥酪交给庆冬后,便就先回偏殿去歇着了。
这大热天的,出去一趟也是真累。
春容把门关上后,便拿了柄团扇过来,站在旁边给扇风。
边扇,边忍不住道。
“魏婕妤说话也太难听了些。”
这会子没有外人在,春容实在憋不住了。
“往后这样的话,怕是不会少。”谢玖面上倒是不大在意的样子,安抚道,“咱们要是个个都去较真,不得累死?”
听罢这话,春容不由叹了口气,晴芳的不高兴更是直接挂在了脸上,瘪着嘴,一副替谢玖愤愤不平的样子。
“好了好了,都别生气了,带你们做点有意思的好不好?”谢玖冲两人眨眨眼。
晴芳不解,“这宫里规矩紧,能做什么呀。”
“是啊,宫里规矩紧,住的实在不够舒服,再者,今日魏婕妤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我,这一直住在承明宫里,总是不太合适。”
谢玖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来。
“所以我想,我也该回侯府去了。”
“回去?”晴芳睁大眼睛。
虽说知道谢玖眼下身份不便,不可能久留宫中,但晴芳也想着,出宫还得等皇上发话吧,这会子谢玖主动说要回去,晴芳就有些意外。
“当然要回去了。”谢玖曲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桌面,眸子微微眯起,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儿,“算算时日,也该回去好好看场戏了。”
赵行谨查贪污,也该查到吴榷头上了吧。
她可得回去,将自己的嫁妆收收好,别到时候她的银子,也一并进了赵行谨的荷包。
用过午膳,赵行谨还没回来。
干等着也无聊,谢玖便拿了本书,靠在贵妃榻上打发时间。
不曾想午后困劲儿上来,竟就这么睡着了。
偏就在她睡后约么小半个时辰的时候,赵行谨回来了。
(本章完)
第17章 回府
第17章 回府
吴榷指着谢玖,大约是气的狠了,身上发抖,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
谢玖掀开眼皮子看了她一眼,不由蹙眉。
“侯爷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竟患上了口吃之症?妾身不在府里,这些下人照顾的,也太不尽心了,陈管家呢?”
边说,眼神在一众下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管家陈顺的头上。
陈顺顿时觉得嗓子发紧,僵硬的往前上了一步。
“奴才在。”
“我只当你死了呢。”谢玖淡淡道,“我不在这几日,听闻侯爷就病了几日,你也是侯府经年的老人了,连侯爷都照顾不好,还当着管家的职,如何能服众?”
听得她说这话,陈顺以为谢玖要夺了他的权柄,心里一慌,赶忙向吴榷眼神求救。
吴榷这会子缓过来了些,见谢玖回来便是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心里的火就蹭蹭冒。
当即冷哼道,“你在这里摆什么架子!”
其实他想直接骂人的,但抬轿子的太监们都还在呢,当着宫里人的面儿,他有些不敢张嘴。
“侯爷这是什么话,我身为这侯府的当家主母,难道教训府中奴才,也使不得么?”谢玖抬手,晴芳立即上前,扶着她从软轿上下来。
谢玖从容站定后,才又道,“我也是关心侯爷的身体,侯爷素日就是太过宽和了些,才纵得这些刁奴不知天高地厚,做事不用心,陈顺是府里的管家,上上下下的奴才都看着他做事儿呢,今日轻纵了他,还如何立规矩?”
“你究竟想做什么。”吴榷咬牙切齿。
“自然是,家法伺候。”谢玖微微一笑,旋即面色陡然冷厉起来,“春容,将陈顺摁住了,给我打!”
一声令下,春容立刻招呼旁边的家丁上前,这些人原还看吴榷的脸色,不敢动呢,但这会子被谢玖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不敢再犹豫,上前就把陈顺给摁在了地上。
有更机灵些的,已经拿来了行家法的鞭子,递到了春容手上。
“得罪了,陈管家。”
春容道了这么一句,而后便是毫不手软的扬起了鞭子。
她知道,谢玖这是替她出气呢。
上次她回府取东西,吴榷便是吼着叫着的,要人把她摁住了打,虽说最后没敢下手,但也是叫人心里膈应的很。
而今日,她就要还回去。
吴榷不敢动春容,可谢玖却敢把陈顺往死里打。
很快,厅里便响起了陈顺的哀嚎声。
偏谢玖像是听不见一般,还柔声同他讲话。
“侯爷您瞧,这些都是皇上赏下来的东西,妾身都不知道该如何谢恩了,您说,怎么办才好呢?”
边说,面上带着几分苦恼模样,指了指软轿后头。
约么二十来个太监,手里捧着或抬着大大小小的盒子箱子,瞧着便知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看着眼前这些东西,还有谢玖那张娇艳如的脸,吴榷只觉得自己要疯了,恨不得立马将这一切都砸个粉碎。
偏他不能,偏偏,他必须忍着。
陈顺的哀嚎声还充斥在耳边,吴榷甚至觉得自己脸上都跟着火辣辣的疼,似乎春容手里的鞭子不是落在陈顺的身上,而是落在他的脸上。
到底,他还是承受不住这般屈辱,铁青着一张脸,拂袖离去。
他都逃了,谢玖也没了继续折腾的兴致。
命人把赏赐都搬去了她的院子,又给宫里来的人塞了赏钱,便就回去歇着了。
至于陈顺,挨打还是要打完的,春容把鞭子给了旁人,足足抽了三十鞭子才算结束。
背上都烂了,人也昏了过去,是被几个小厮抬走的。
不过这些谢玖自然都不曾关心,回了院儿里,就让人把自己的嫁妆单子找出来,对着单子,开始清点东西。
但还没过多久呢,下人便来禀报,说谢家夫人来了。
“我娘?”谢玖放下手里的东西。
传话的小丫鬟点头,“是呢,说是来看夫人您的。”
谢玖听罢,眸子动了动,旋即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随后,便命晴芳去前头迎杨氏。
不多时,母女二人就见了面。
隔着门槛,杨氏站在那儿似乎有些迈不动步子了,看着屋内的谢玖,嘴唇嗫嚅片刻,眼泪就滚滚落下。
“玖儿,是娘对不住你啊,都是娘没用,不能护你周全!”
杨氏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捏着帕子紧捂在心口,身子一点点滑落下去。
面上的痛苦和心疼未有半分作假。
谢玖并不确定,杨氏是否参与,此前谢明慎同吴榷的谋划,所以这会子心里还是有些复杂的,但看到杨氏这般模样,还是不忍心,快步上前去,将杨氏给扶了起来。
“娘,您先起来。”
“我真是不配当娘,我这样蠢笨如猪,整日待在你爹身边,都不曾发现他竟伙同外人,要那样害你,我真是.”
杨氏满眼心疼,将谢玖拥入怀中,紧紧抱住,眼泪更汹涌了些。
“那日你回家来,我竟没瞧出什么不对,你这傻孩子,怎么不同娘讲明白呢?若是娘知道了,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绝对不叫你受这样的苦啊!”
“父亲一贯强势,我若直接将事情挑明了,恐怕只会被逼着,更早走上这条路,连最后的转圜余地都没有,您根本也是护不住我的,到头来,还会连累您。”谢玖眼眶热热的。
不过这话她只说了一半。
没说的是,那天她不敢豁出去求救,也是担心,杨氏亦早已和父亲串通。
但这会子瞧着杨氏的模样,谢玖心里就明白,母亲,没有背叛她。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杨氏自责不已,不停的捶打自己的胸口。
谢玖抓住她的手,目光坚毅,“娘,都过去了,现在我已经给自己选好了路,我不会叫他们如意的!”
杨氏听着她这番话,便知眼前的女儿,已与往日已然大不相同,可这样她就更心疼了,抬手轻抚谢玖的脸颊,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比起她,谢玖倒是很快冷静下来,她知道,杨氏既然已经大概晓得了前因后果,那她今日前来,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今日是爹让您过来的吧。”
谢玖主动问起,杨氏的面色也随之迅速黯淡下去,良久,点了点头,但又立即道。
“你放心,娘自然不会害你,今日我能出来见你,也是诓了你爹,叫他以为我与他站在一边,否则怕是也根本出不了府门。”
闻言,谢玖不由皱起了眉头,示意两个丫鬟将门关上,又拉了杨氏进屋。
“不着急,娘,您慢慢同我讲。”
(本章完)
第18章 人总要成长
第19章 你若跪下求我
第19章 你若跪下求我
谢家里头发生的事情,谢玖在威远侯府内,一概还不知晓。
她正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吴榷听说谢玖在清点嫁妆,只觉得谢玖是搭上了宫里,想与他划清界限,心里一时更气了。
可气恼之余,其实他也想从谢玖口中探些消息,想知道赵行谨如今对威远侯府的态度。
但有求于人势必要低声下气,吴榷又自然又是不愿。
思来想去,他便派人去了吴清婵那里一趟,想让吴清婵去谢玖面前,为之前送东西入宫辱骂谢玖的事道歉,并趁机打探。
没想到吴清婵那天被他打了一巴掌,又被禁足,心里赌气的厉害,说什么也不肯。
直接把吴榷派去的人撵了出去。
要不说恶人还得恶人磨呢,吴榷又是被狠狠气了一通,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自己去了。
守院门的小丫鬟来报,说侯爷来了,晴芳一听,当即就要去赶人,却被谢玖拦住。
“让他进来。”谢玖好心情的勾着唇角,“我倒想看看,这狗嘴里又能吐出什么来。”
有了这话,很快吴榷就进屋了。
“侯爷喝茶吗?自个儿倒吧,别拘束了。”谢玖没起身,懒懒捏着一柄团扇,坐在窗边。
吴榷忽然有一种到了别家府邸的感觉,似乎他是上门求告的。
虽说的确是来求人的吧,但这里可是他吴家的宅院,眼下却似乎成了谢玖的主场,这让他十分不快。
“不必了。”吴榷想着大事儿,还是按捺住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入宫也不是什么光彩事,背后究竟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你实在不必如此张扬,小心来日被弃了,哭都没地方哭,最后还是只能回我吴家来。”
他说出这番话,想让谢玖考虑到日后自己可能会经历的下场,从而主动顺台阶下。
谢玖心里一阵冷笑,不过面上却故意做出个沉思的模样来。
半晌,才开口,“侯爷与我说这些,怕也不是关心我日后下场吧,侯爷大可直说,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
见对方上道,吴榷心里松了口气。
只当谢玖开始后怕了,所以他又重新抖擞起来。
“你嫁给了我,终归就与我分不开的,怎么样都是吴家的人,吴家出事,你也跑不了,如今皇上正查军中贪污之事,我听说被查的人里头,不少都是曾与我关系密切的,我担心皇上因此也疑心于我,你可晓得内情?”
说这话时,他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如今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呢。
谢玖并未及时接话,看向他的眸中似有几分笑意。
吴榷被她看的头皮有些发麻,不由皱眉。
“你看我做什么,有话便说。”
“我在想侯爷怎么总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呢。”谢玖扶着春容的手起身,咂了咂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侯爷的。”
吴榷脸黑,“难道不是么?你不守妇道,荒淫无耻,我本该.”
“本该什么?”谢玖灿然一笑,“让我想想,侯爷是想说,本该休了我吧,那侯爷为何不带着休书来呢?”
说着,她缓步过去,绕着吴榷走了一圈,似乎真是在找,吴榷身上有没有带着休书。
“啧,侯爷是舍不得,不想休了我,还是不敢啊?”
四目相对,谢玖眼里的寒意和凌厉,让吴榷忍不住背后冒起了冷汗,喉咙也跟着发紧起来。
但人在不占理和心虚的时候,往往更容易生气。
所以片刻的紧张后,吴榷便发起怒来,“我好心来提醒你,不与你计较前嫌,你竟敢这样同我说话,自打你进了我吴家的门,我何曾亏待于你?而今你与旁人有染,还有脸说这些?!”
他骤然发怒,谢玖似乎被吓着的样子,脸色不好的往后退了两步。
“开个玩笑而已,侯爷何至于如此生气,真没意思。”
“谁跟你开玩笑。”吴榷面上阴沉,“你不要以为搭上皇上就万事无忧了,登高必跌重,你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好,如今我还肯给你机会,你若不珍惜,日后无处容身,别求到我门上来。”
他说完,谢玖却是一阵发笑,笑的似乎眼泪都出来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而吴榷看着她这样,脸色就一寸寸难看起来。
“疯妇,你笑什么!”
“笑什么?”谢玖面露讥讽,“笑侯爷把旁人都当傻子呀”
吴榷抿着嘴,一时不语。
谢玖却并不停下,略抬了抬下巴,眼中带着狠厉,“你不会以为,我不晓得你那些盘算吧?我走到今日这一步,可是你亲手逼出来的。”
说到此处,又是一声轻嗤。
“侯爷与我谈日后?我可没那闲心,我只瞧着当下,若谁叫我不顺心了,我倒还能在皇上面前说上两句话,想来,皇上如今还肯为我心思。”
她步步靠近,直逼得吴榷忍不住往后避开几步,与她保持距离。
确实,来之前吴榷是抱着自欺欺人的心思的。
想着,万一谢玖不知道他原是想卖了她,那两人之间就变成了单纯的,谢玖红杏出墙,那他不就是占理的那一方嘛。
只可惜,没如他的愿。
谢玖不仅毫不客气的直接撕破了脸,更是转而学着他的样子,做出施舍的姿态来。
“侯爷不是想知道皇上对您的态度么,可你求人,总该拿出求人的态度来呀,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忍心将事情做得太绝,只要你肯跪下来求我,我自然什么都告诉你。”
听着这话,吴榷心里的屈辱感又快速攀升起来,登时面上见了恼怒之意。
“你休想!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没办法了么!”
“哟,原来不是吗?”谢玖故作意外,“我原还想着,只要你肯跪下来求我,我倒也能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不说别的,至少,能保下你一条命来,不过如今看呐,倒是我担心多余了,侯爷既然自有妙计,那就算了吧。”
说罢,摆了摆手,示意春容送客。
春容也不含糊,上前来就要推着吴榷出去。
吴榷面上青白变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似乎要炸开,看向谢玖的眼神恨不得把人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但偏偏谢玖口中一句,‘至少能保下一条命来’,又叫他心里害怕,害怕赵行谨已经决定要对他下手了。
可真要他跪下来去求谢玖,他如今更是做不到。
所以心里纠结良久,终还是愤愤甩袖离去,没有张嘴。
看着他离开,谢玖轻笑一声,摇着团扇回屋继续清点东西去了。
不着急,她晓得吴榷这人究竟有多么贪生怕死,迟早,他还是会在自己面前跪下的。
不过眼下不用费心应对吴榷,却还得心思应对宫里那位呢。
出来的时候,那位就发话,让明日早上就再进宫去。
也是一日都偷懒不得,赶紧收拾完补补觉,明儿继续哄老狐狸开心。
(本章完)
第20章 追究
第20章 追究
次日早上。
谢玖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吴榷去上朝。
他已经告病几日不去上朝了,再这样下去也不行,如今是不得不去。
再一个,他也想看看赵行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毕竟昨儿他还是没能拉下脸来求谢玖嘛。
不过这会子府门外,两人相遇,就很是微妙了。
都是去见赵行谨,目的却不同。
谢玖见了他,似乎昨日的不愉快都不存在似的,面上笑吟吟的,“侯爷这是要去上朝?不如与我一道吧,顺路呢,省得还要用两辆车。”
吴榷真想撕了她的脸,但这会子府门外,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也是不得不忍住。
“不必了,你先去吧。”
“也好。”谢玖扶着晴芳的手,边上车边道,“侯爷下朝就要回来,我估么还得等着到晚上呢。”
听得这话,吴榷背在身后的双手立即紧握成拳,看向谢玖的眼睛真是淬了毒一般。
不过谢玖可不在乎,上了车,离开之际,还没忘记撩开窗帘,同吴榷挥了挥手。
那不晓得的还以为两人感情多好,分头出门,还难舍难分呢。
事实上,没多久,两人就又在宫门外遇上了。
只不过一个要去上朝,一个要去后头,入宫走的不是一个门。
谢玖下了马车,春容立即撑上伞,怕晒着了她,不过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庆冬小跑着就过来了。
“夫人来了,皇上命人备了软轿等着接您进去呢,这太阳大,别晒坏了您!”
闻言,谢玖灿然一笑,端的是娇美。
“皇上费心了,我都不知如何谢恩才好,也辛苦公公了,走这一趟。”
“夫人客气,您上轿吧。”庆冬恭敬的很,招呼着轿子上前来。
而这边发生的一切,不远处来上朝的大臣们都看在了眼里。
心说难怪皇上稀罕这谢氏呢,果然是个美人。
今日谢玖穿一袭淡紫色抹胸束腰裙,玲珑有致的身形被衣裙紧紧包裹着,恰到好处的勾勒出曼妙曲线,罩一件颜色略深些的宽松薄纱长外衫,又添了些飘逸之感,愈发显得人纤细轻盈。
梳水仙髻,简单簪几朵浅色珠,配一支珍珠点翠芙蓉步摇,再一对镂空银蝶短钗,素雅又矜贵,耳朵上是一对儿水滴形羊脂玉坠子,脖颈就空着,不戴什么项链、圈环之类的,光洁笔直,如天鹅,反倒更有气质出尘之感。
即便离得远,并不一定瞧得清五官面容,但就这一身装扮还有那周身气度,便晓得绝非凡物。
而谢玖越是光彩照人,吴榷这里就越是阴森难看。
尤其这会子不少人故意凑上来嘲讽。
“威远侯好福气啊,这往后上朝还有夫人同路作陪,不像我们,只能自个儿独来独往,羡慕羡慕啊。”
“可不是么,我回去也得好好说说我家那位,怎么就没有威远侯夫人这样的好才学,能入了皇上的眼,进宫陪伴公主,这可是光耀门楣呐!”
“哎?威远侯何以脸色这样难看呐,莫不是今日依旧还身子不适?这夫人不得空在府里操持照料,侯爷该当自己多多用心保养才是啊!”
吴榷听着周围人的阴阳怪气,只觉得喉头一股腥腻不断地往上涌,胸口也是一阵阵的闷痛。
偏他还只能忍着。
这里可不是他的侯府,是皇宫,他今日就算是气晕过去,也不能乱发一丝脾气,就怕冲动之下,口不择言了,那真是要惹出祸来的。
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心绪,吴榷逃也似的冲开了人群,闷头躲到了清静处,盼着早些开始早朝,让这群人都闭嘴!
约么半柱香的功夫后,赵行谨终于到场。
大殿上立刻安静了下来,吴榷定了定心绪,低头跟着百官一道行礼。
本以为赵行谨不会这么快发现他,却没想到赵行谨坐下后头一句话就点了他。
“哟,威远侯今日也来了,身子可好些没有?”
吴榷手紧了紧,出列行礼,“多谢皇上关怀,臣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赵行谨面上温和。
瞧着真像是关心臣子的模样。
吴榷在底下瞧着,心里一时拿不准他的情绪,琢磨着,莫非对方因为占去了谢玖的缘故,觉得有些愧对于他,所以这次清算军中贪腐之事,打算放过他了?
但又觉得不对。
昨日谢玖分明是恨透了他的样子,难道没有在赵行谨身边吹枕头风么?
正在他心里不停猜测之时,赵行谨的声音又再度在上方响起。
“既然你病好了,正好朕也省得派人去你府上一趟,这些东西你仔细瞧瞧,都该,如何向朕解释!”
话音落,杨止安已经将一迭账目之类的东西,拿到了吴榷跟前。
吴榷心里霎时便开始狂跳不止,等看到杨止安手中东西的一刹那,瞬间就白了脸。
他太知道里头是什么了。
抖着手拿过来翻看了几眼,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
“皇上,皇上您万万不能相信这些东西啊,微臣绝对没有贪赃枉法.”
“那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赵行谨冷眼看着他,威压陡然而起,叫人顿时不寒而栗。
吴榷跪在地上,瞪着眼,急促的喘着气,心里的紧张害怕,无以复加。
明明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呢,怎么这会子说变脸就变脸呢!
吴榷心里叫苦不迭,此时听得赵行谨的反问,当即连连磕头。
“微臣不敢,微臣是想说,这,这其中或有什么误会,还请皇上给微臣一个机会,明察此案,微臣绝对没有对您和大靖不忠啊!”
“这话说的不错,你的确是没有对朕不忠。”赵行谨勾唇,眼里透出讥讽和杀意,“你吴家贪的,是前朝的银子,莫不是以为朕坐了这天下,就不会追究了?”
他这般说,吴榷顿时就僵住了,不晓得该如何接话。
事实上,这话可不只是说给吴榷一人听的,同时还在敲打朝中其他老臣。
“军中的饷银,一分一毫都来自税收,乃是天下百姓的血汗,为的是供养军队将士,让他们保家卫国,护佑安宁,换得百姓们能安居乐业,贪污朝廷银两本就是重罪,贪墨军饷更是重中之重,乃是动摇国之根本!”
赵行谨站起身来,眸中尽显凌厉,扫视群臣,不怒自威。
“朕登基以来,国库空虚,本以为是前朝惠帝昏庸奢靡,挥霍无度,不曾想钱银竟是都入了贪官污吏的口袋,朕登基前,曾立誓伐无道,救万民,而今正该斩除这些以权谋私,丧尽天良之辈,为百姓之血汗,军中将士之血汗,讨回公道!”
他说完,底下不少心虚的大臣,已然是冷汗涔涔。
跪在地上的吴榷更是几欲瘫软。
谢明慎站在百官之首,此刻将一切尽收眼底,瞥了眼地上的吴榷,敛眸思索片刻,而后立即出列,朗声开口。
“皇上所言极是,此等蛀虫绝不可轻纵,此次彻查军中贪腐一事,桩桩件件与威远侯皆有联系,臣以为,若证据确凿,当即刻从威远侯起,重惩相关人等,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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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章 又恨又悔
第21章 又恨又悔
旁人附和也就罢了,此刻耳边传来谢明慎的声音,吴榷心里的怒火乍然就被点着了。
尤其,谢明慎还是第一个站出来进言的。
这一瞬间,吴榷真想一刀将谢明慎的头砍下来,对谢明慎,乃至谢家的恨意,几乎达到顶峰。
谢玖给他戴了绿帽子,还逼着他不得不笑着接受,沦为笑柄,受人嘲讽,而谢明慎更是翻脸不认人,原先还与他一口一个贤婿的叫着,表现的要和他共进退,同富贵,现如今却是在他身陷险境时,第一个跑出来落井下石。
此刻,吴榷心里甚至想到,这会不会是谢家父女两人联手,给他做的局。
推他入万劫不复之地,换谢家富贵荣华。
“皇上,臣自知罪孽深重,可皇上,臣也有话要说!”吴榷深知自己已经是罪责难逃,所以此时也是豁出去了,要拉一个垫背的,“谢首辅这些年利用职权,提拔心腹,排除异己,结党营私,甚至科举舞弊,左右朝廷选拔人才,任用官员,实乃弄权奸臣,更当严惩!”
“吴榷你休要血口喷人!”
谢明慎当即怒目呵斥,而后冷哼。
“你口口声声给我按下这诸多罪名,可有一样能拿出证据来?我看你是自己犯下大罪,难逃重罚,所以胡乱攀咬于我,以泄私愤,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将女儿嫁给了你这样的无耻之辈!”
被他反驳后,吴榷本想再说什么,可脑袋一空,真是拿不出证据来。
是了,谢明慎这样的老狐狸,怎么会轻易有把柄外露呢,谢玖作为亲女儿,都不曾掌握谢明慎的罪证,更何况是吴榷。
当场哽住了,吴榷的面上顿时涨红如猪肝。
翁婿两人当堂起了争执,还互相咬的这么凶,可把朝堂上的众官员都看得兴奋不已。
甚至连赵行谨都看的津津有味,一直没吭声,不忍心打断这一场好戏。
直到这会子,吴榷说不出话来了,他才再度张口。
“行了,朝堂之上,岂容胡言乱语,来人,威远侯吴榷贪污军饷,证据确凿,着即刻押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一声令下,立即有侍卫快步入内,一左一右架起吴榷便拖了出去。
“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
吴榷到底是怕了,整个金銮殿上都回荡着他满是惊惧的求饶声,可最终也无济于事,他还是被毫不留情的丢入了刑部大牢。
在被狠狠扔到那潮湿阴冷又满是污秽的牢房里时,吴榷心中的恨意和悔意都无以复加。
他痛恨害他落到这般田地的所有人,又后悔,昨日为何没有放下这该死的面子,没有跪下求谢玖,救他一命。
啪——
吴榷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自己的脸上,旋即疯了似的在牢房内一顿踢打嘶喊,最后精疲力竭,瘫倒在了地上,面上又哭又笑,唯独那双眼睛里,依旧是浓浓的愤恨。
难道他只能等死了么?
然而这个问题,眼下可没人去回答他,将目光挪到金銮殿上,此刻刚安静下来的大殿,又有人站了出来。
是魏章。
“皇上,臣以为威远侯虽没有证据,证明他口中,谢首辅犯下的过错,但他究竟是谢首辅的女婿,想来也不会空穴来风,臣请皇上,为了朝堂安稳,也为了谢首辅的清誉,派人查明此事,若有,自当严惩,若无,也可证明谢大人的清白,不至于日后大家议论起来,猜测纷纭。”
语罢,看向谢明慎,眸中似有几分挑衅的笑意。
“谢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您若是真的不曾做过这些亏心之事,应当也不怕受查吧?”
一句话,将谢明慎给架了起来,谢明慎倒是不好反驳了。
再看向赵行谨,见他面上也似有探究,谢明慎不由皱了皱眉。
心里一边骂魏章老狗,一边不得不做出坦荡的模样来,对着赵行谨拱手。
“皇上,臣问心无愧,愿意受查!”
“既如此,那此事就交给监查院去办吧。”赵行谨下令,随后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朕也乏了,今日到此为止,散朝。”
语罢,不做停留,折身离去。
但若是细细留心便能察觉,他离开之际,与魏章短暂的眼神交汇了一下。
随后,魏章便在出宫时,追上了谢明慎的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开口。
“谢大人,名不正,言不顺,终究是站不住脚的,别以为一时风光了,便能目中无人,当心行差踏差,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这话说的谢明慎有些不解,但不等他反问,魏章便已抽身离开。
谢明慎拧着眉,深深看了一眼魏章的背影,还是先上了马车。
名不正,言不顺,这几个字在心里琢磨一番后,谢明慎决定还是找机会从谢玖这里探探消息。
而彼时宫中,谢玖刚见到下朝回来的赵行谨。
“参见皇上。”谢玖欠身行礼。
赵行谨勾了勾唇角,拉她起来,“久等了吧。”
“皇上忙政务,妾身候着是应该的,倒是妾身该问问,皇上累不累。”谢玖笑意温柔,顺势牵住赵行谨往里走了几步,“妾身泡好了茶,皇上喝一盏解解乏吧。”
赵行谨也不拒绝,由着她去了。
两人的相处,瞧着随意的很,似乎相熟已久。
杨止安在旁边瞧着,心里不由感叹,都是会做戏的人呐。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啊。
谢玖早知今日赵行谨会清算吴榷,所以也不多问什么,想必今日回府,就有好戏看了,故而这会子心情极好。
一双美眸里藏了星星似的,亮晶晶。
看她这模样,赵行谨没由来心痒,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啧,这么高兴?”
“那是自然。”谢玖红唇勾起,半点不扭捏,“皇上今日之举,又是顿纲振纪,又替妾身出了气,可谓一举多得,理当高兴。”
“嘴甜。”赵行谨松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你可知,今日你爹落井下石,却不慎引火上身,如今怕正烦着呢。”
闻言,谢玖面色依旧不变,只做思考状,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那皇上觉得,妾身该如何替父亲解忧呢?”
她问出这话,赵行谨眼里便透出几分满意之色,晓得谢玖这是上道呢。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他还不急着做答。
抿了口茶,放下杯盏后,在窗边小榻上坐下,顺势就斜靠在了迎枕上,一副慵懒模样,直接岔开了话题。
“听说,你见过魏婕妤了?”
(本章完)
第22章 乱了心神
第22章 乱了心神
“嗯,前两日在莲池边上遇见了一回,怎么?皇上如今问起来,莫不是担心妾身欺负了人?”
谢玖眸中显出几分调侃之意来。
“魏婕妤瞧着不大喜欢妾身呢,妾身都没敢多说话,婕妤却依旧生气了。”
“你既然晓得,也不怕朕怪罪于你。”赵行谨把玩着手里的翡翠珠串,面上似笑非笑,“魏婕妤可专门给娘家传了话,让她父亲劝朕,不可留你在宫中。
这话有几分耐人寻味了。
像是试探。
谢玖可不上当,那魏章是赵行谨的心腹,她可不会乱张口说魏家父女的不是。
直接把问题抛回去。
“所以,皇上是打算赶妾身出宫了?”
谁知赵行谨也不按常理出牌,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此话出口,可是打太极了。
谢玖心里直骂死狐狸,就是不想给准话。
但心里气归气,面儿上不能表现出来,不仅如此,还得继续演。
“今早皇上还派了软轿接妾身入宫呢,这会子便又要赶人走。”谢玖面上做委屈状。
顿了顿,美眸里露出几分倔强来。
“妾身可半点儿没对魏婕妤不敬,凭着魏婕妤不喜妾身,妾身就该要被轰出去了?那倒不如一脖子吊死了,往后再没妾身这个人,岂不更干净?省得碍人眼!”
说到此处,一扭身,背对着赵行谨,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也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待妾身已然恩重,如今要赶妾身走,妾身走就是了。”
瞧她这娇里娇气,又带几分泼辣倔强的模样,赵行谨心里一阵痒痒。
闹也闹够了,便是轻笑一声,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裳,“好了,逗你玩儿呢,倒还真生气了,美人如斯,朕如何舍得?”
他这么说,谢玖回头瞥他一眼,面上便做赌气状,轻哼一声,又背过身去,不肯挪动。
“皇上逗妾身,只管自己开心呢,也不怕吓着人,没得哪一日妾身真叫吓坏了,皇上怕还要嫌妾身胆子小。”
“你若是胆小,那朕的嫔妃们与你比起来,就没有胆大的了。”赵行谨道。
说完,拉住谢玖的手,把人拽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美人面,宜喜宜嗔,便是生气也这样好看。”
他夸了一句,谢玖的嘴角便微微勾起些许,但又很快压下去,撇了撇嘴,假做还气着的样子。
“皇上惯会哄人。”
“胡说,朕怎会骗你。”赵行谨捏了捏她的手,“魏婕妤性子刚直,她对你有成见,你往后避着她就是了,她不会主动寻你的不快。”
提起这番,便是翻篇的意思了,谢玖也是识趣的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顺势点了点头,“妾身记住了。”
赵行谨就喜欢她这份懂得进退,点到为止。
既调情逗趣儿了,又不会显得愚蠢腻烦,得寸进尺。
所以这会子心情不错的继续道,“今日吴榷攀咬你父亲,说他弄权营私,朕本不打算追究,毕竟是毫无证据,空口无凭,但魏章开口,让朕彻查一番,省得有损你父亲的清誉,朕觉得也有几分道理,而今已交由监查院去办了。”
他说起这些,谢玖的脑袋也随之飞速运转起来。
谢玖想起,刚才她曾主动问赵行谨,她该如何给谢明慎解忧,赵行谨不语,转而在她面前提起有关魏婕妤的种种,现下又告诉她,让谢明慎陷入麻烦的人,是魏章。
这前后联系起来,谢玖心里便有了猜测。
赵行谨这是在点她呢,是想把单纯的朝堂权柄之争,伪装成因后宫女眷不和,而引起的故意报复。
很简单,也就是让谢明慎觉得,魏章今日给他找麻烦,是因为谢玖在赵行谨身边得宠,引得魏婕妤不快,所以魏章的举动是在替女儿出气。
虽是让谢明慎身陷麻烦之中,但也更能让谢明慎觉得谢玖是真的得宠。
与此同时,还可正大光明的查一查谢明慎。
至于能不能查出什么,查出来了要不要对外公布,这主动权便就把握在赵行谨手里了。
想明白这一切,谢玖便知道了,赵行谨想让她做什么。
于是这会子便顺势道,“皇上此举也是为了妾身的父亲着想,待得妾身出宫,同父亲说一声,他定能明白皇上的用心。”
“正是这个道理。”赵行谨凤眸含笑,“如今天热,朕库房里有一对玉枕,现下用正是清凉合适,你且带去给你父亲吧,且叫他莫要心忧,尽可安眠。”
谢玖颔首,“妾身知道了,在此替父亲谢过皇上。”
说罢这些话,赵行谨转而又想起威远侯府的事来,主动问起。
“吴榷入了刑部大牢,府上定然乱成一锅粥,你还要回去住么?倒不如留在宫里,躲几日清闲。”
“不要。”谢玖柳眉轻挑,“正是看戏的好时候呢,妾身得回去才行。”
说到这儿,凑近赵行谨几分,美眸亮晶晶的,“妾身回去听了有趣儿的,也好讲来让皇上也笑一笑嘛!”
这般俏皮模样,根本不像是已成过婚的,竟还是跳脱少女的样子。
此时一张明媚俏丽的脸凑近过来,清晰的映入眼里,愈发叫人觉得面前女子的容貌当真是无可挑剔的精致。
尤其这挨得近了,从赵行谨的角度看过去,略略垂眸,顺着那光洁的脖颈往下,正好隐隐可见春光,伴随着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而来,似要把人的魂儿勾了去。
不曾有半点故意勾引之举,但就是这样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清纯娇媚,却很是诱人。
赵行谨的眸子不由暗了几分,忽的抬手,抚上了谢玖的脸颊,而后顺着脖颈,缓缓向下,直至停留在了女子的锁骨处。
而随着他的指尖划过,谢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轻颤了颤。
分明是暧昧之举,可她却觉得方才自己的脖颈间划过的,是一柄带着凉意的利刃,亦或者说,是尖锐的獠牙,似乎下一刻就能破开她的喉咙,叫鲜血喷溅出来。
可即便是怕的,谢玖依然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叫自己镇定下来。
她如今似乎有些摸透赵行谨的性子了,这位是个不喜欢墨守成规,胆小迂腐之人的。
越是不按常理出牌,胆大一些,多给他一些惊喜和刺激,便很能引起他的兴趣。
当然,这一切亦要拿捏住尺度,因为赵行谨同样不喜,触及他权威的人。
所以此刻,谢玖一手轻摁住赵行谨覆在她的锁骨处的手,另一只手撑在榻上,身子便愈发往前探去几分,从侧面的角度,一副欣赏模样,打量着赵行谨。
“皇上的眼睛,当真好看,所谓剑眉星目,当是如此吧。”
谢玖看的是赵行谨的眼睛,而此刻赵行谨眼里的,却是谢玖那盈润的红唇。
饱满诱人如樱桃,莫名让赵行谨想狠狠咬上一口。
随着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冒出来,心里也跟着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赵行谨眯了眯眸子,深知自己这是被乱了心神了,当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躁动来,同时抬手在谢玖的腰臀处轻拍了一下。
“胡闹,朕还要处理政务,你去见见文熙吧。”
(本章完)
第23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第24章 你为何不肯帮忙!
第24章 你为何不肯帮忙!
听得春容这话,刚进院子的吴清婵当即柳眉倒竖。
“大胆贱婢,胆敢这样同我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规矩,这里岂容你放肆!”
“小姐这样闯入长嫂的院子,口中还直呼长嫂姓氏,不尊不敬,难道就是懂规矩了吗?”春容冷眼看着她,“要说放肆,放肆之人也并非奴婢吧。”
吴清婵被怼了一通,又急又气,当即要骂人了。
但春容可不给她机会,扫一眼院儿里丫鬟,厉声道,“还不动手的,是不想在夫人跟前当差了?那倒是正好,今儿送你们跟了大小姐去,省得在这里碍眼!”
这话出口,也是提醒了这些人,眼下侯爷都被入了大狱,还是犯了贪污的重罪,来日定刑,吴清婵才是最跑不掉,要受牵累的那个。
反倒是谢玖,一来娘家有个首辅的爹,当朝一品大员,想保下女儿当不算太难,二来谢玖如今和宫里头那位的事儿,谁不知晓?
端看如今吴清婵虽是叫嚣着,但实际却是来求情的,便可知哪边能得罪,哪边得罪不起。
心里想明白了,便都手上不含糊了。
当即一窝蜂上前,推攘着就把吴清婵还有她的婢女,全都轰了出去。
春容见院儿里清静了,才又开口,“大小姐可想想清楚了,这求人该是个什么态度,昨儿侯爷便是没想清楚,才有了今日牢狱之灾,小姐别错了主意,正好夫人要歇息,小姐想好了再来吧。”
丢下这话,折身进了屋里。
顺手还将门给关上了。
在自家府邸里吃瘪,吴清婵真是要气炸了。
可偏春容那一席话又将她给震慑住了。
吴榷这个兄长不在,她心里是怕极了的,刚才冲过来,全凭一股子恼恨支撑,这会子被三两下挫了锐气,人就怕了。
到底年纪不大,平日也没经什么事,实际上是很好应付的人。
所以此刻屋内的谢玖,根本没把吴清婵放在心上,已经由晴芳服侍着,躺下歇着了。
反正她又不着急,有什么事儿,等她睡足了再说。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晴芳服侍着谢玖起身时,便低声道,“夫人,大小姐在外头等着见您呢。”
“多久了?”谢玖敛了敛眸,语气淡淡。
“约么两炷香的功夫。”晴芳递来擦脸的帕子,“先前叫春容轰出去了,过了一阵儿又来的,这回规矩多了。”
谢玖接过帕子,“既如此,就见见吧。”
晴芳点头,利落的给她收拾衣裳头发。
等谢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吴清婵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一副心焦气躁的样子,时不时往里屋张望。
这会子见到谢玖终于出来了,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刚想直接开口,嘴张了张,又忍住,先欠身行礼,“嫂嫂。”
倒是真的规矩了不少。
“坐吧。”谢玖摆摆手,自己也坐下来,“上茶。”
一旁的春容应声,立即端上两盏茶。
不过吴清婵可没有喝茶的闲心,这会子面露焦急,抿了抿唇,等谢玖喝了一口茶后,便赶紧道。
“嫂嫂,先前是我不懂事,我在这里给嫂嫂赔罪了,还请嫂嫂莫要与我计较。”
“你年纪小,遇事到底急躁些,我自然不怪你。”谢玖放下茶盏,笑了笑。
瞧着真是温和长嫂的模样。
不过吴清婵早已对她厌恶至极,现下的乖巧都是形势所迫,所以自然不会觉得谢玖是真温和,只愈发觉得谢玖虚伪,心里的厌恶又增几分。
可面上不敢表露出来,只立即顺着道。
“嫂嫂大人有大量,我是知道的,今日我失态,皆因哥哥入狱,我一时着急了,如今来找嫂嫂也是想求嫂嫂,救我哥哥一命,这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年才能修来一世的姻缘,到底是不一样的情分”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
谢玖有些听不下去。
她被吴榷害的死过一回,再多的情分也都磨灭了,何况她对吴榷本就没什么男女之情,如今两人之间更是只有恨了。
吴清婵噎了一下,心里有些窝火,但又不敢发出来,憋得小脸涨红。
“你哥哥入狱,是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亲口吩咐刑部的人办的,他犯的更是贪污军饷的重罪,想要救他,可没那么容易。”谢玖声音平静。
听到这话,吴清婵当即面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她没有发作,脸上扯出一抹稍显僵硬的笑来。
“我知道这并非易事,但如今我能见到的,可以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只有嫂嫂了,我也唯有厚着脸皮来求嫂嫂,还请嫂嫂能出手相助。”
谢玖敛下眸子,面上冷淡,“你又不是犯了罪的人,求我何用,你哥哥昨日可是硬气的很,我早已好心提醒过他,可他却不当回事,如今为时已晚,我岂能左右皇上的决定。”
这也不算假话。
谢玖也不想吴榷就这么轻松的死了,死多轻松,她要吴榷活着,生不如死。
但赵行谨若就是要即刻杀了吴榷,谢玖也不可能强求。
吴清婵看着她一脸上位者的淡漠样子,心里的怒意就一点点攀升起来。
咬牙道,“嫂嫂,千错万错我都认下了,若嫂嫂能救人出来,我定也让哥哥向您赔礼道歉。”
她虽然嘴上说的好,但眼里的恨意已然出卖了她。
谢玖看的清楚,也懒得和她再多做无意义的谈话,便只道,“你先回去吧。”
可偏就是这一句话,让吴清婵瞬间绷不住了。
“你圣眷正浓,只要你去皇上面前说上一两句好话,皇上一定会放哥哥一马的,对你来说,只是动动嘴的事儿,我都已经来求你了,你为何不肯帮帮我们?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绝情无义之人!”
本来谢玖不想与她多说,是觉得她并未参与吴榷和谢明慎联手做局的事儿,于谢玖而言,也不算仇人。
虽说是有过出言不逊之举,但站在吴清婵的角度,自己的哥哥被戴了绿帽子,冲动之下骂了人,倒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这会子吴清婵一席话说出来,反倒是真的惹起了谢玖心里的火气。
现在外人眼里头,她是赵行谨见不得光的新宠,吴清婵却还让她去赵行谨面前替另一个男人求情。
这个男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吴清婵怎么不想想,她这么做,会不会引得赵行谨不悦?
当然了,吴清婵肯定是不会替谢玖想的,她的语气里,意思很明白,我都这样低声下气的求你了,你就该立马答应,然后倾尽全力的去帮忙,要是谢玖不肯,那就是十恶不赦。
“动动嘴的事儿?”谢玖眯起眸子,面上一片冷意,“那不如我这会子就领着你入宫去,瞧你这轻巧样子,想必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也就管用了,何必来求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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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章 现在她是执棋人
第25章 现在她是执棋人
吴清婵自然是不敢去的。
她算个什么东西啊,敢去皇上跟前儿说话。
一股懊恼涌上心头,吴清婵又后悔了。
怎么就冲动了呢!
又气又悔,还觉得丢脸,面上火辣辣的,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似的。
可她哪儿有办法,只能又厚着脸皮张嘴。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是太着急了,求求你”
“出去。”
谢玖懒得再多看她一眼。
即便是无仇,她也实在对吴清婵喜欢不起来了,瞧着厌烦。
吴清婵还想说什么,晴芳已经上前来,直接动手把人往外赶了。
如今院儿里的丫鬟们是一心不敢得罪谢玖的,反倒比从前还听话许多,马上赶来帮忙。
三两下就把人推了出去。
“可算是清静了,我还以为她真的想通了呢,却还是这样看不清形势。”晴芳翻了个白眼儿。
春容轻嗤一声,“像是谁都欠她似的,她只需要稍低低头,旁人就都该替她卖命。”
听着两个丫鬟的话,谢玖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浅浅勾了勾唇。
“好了,不必多与她置气,吴榷此次在劫难逃,势必带累整个吴家,日后这位大小姐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话的确是没毛病。
春容和晴芳听着,心里气儿顺了不少。
但没多久,细心的春容又想到些什么,还是忍不住担忧道,“可是夫人,您如今还是侯府的人呢,会不会也受牵累?万一皇上他失信于您.”
若赵行谨言而无信,将谢玖和吴榷一锅端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毕竟眼下谢玖还是吴家妇,并不是赵行谨的嫔妃,见不得光的关系,要是耍起赖来,是不被人承认的。
因为春容并不知晓谢玖与赵行谨之间的全部利益纠缠,所以有此担心也正常。
“好姐姐,当真是数你最细心。”谢玖打趣了春容一句,当然,也是为春容这样替她费心而感动,所以安慰道,“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
见她从容自若,春容便也就不再多问了。
谢玖这才又吩咐,“这里的事情倒不用着急,先给我娘家传个话吧。”
语罢思索片刻,而后招手让晴芳上前来,低语了几句。
随后晴芳便出府往谢家走了一趟。
谢府。
书房内,谢明慎刚听完晴芳的传话,面上显出几分了然之色。
“难怪魏章那厮与我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原是为着他女儿的事,在我身上撒气。”
“那日小姐在宫里遇上魏婕妤,都不曾得罪分毫,魏婕妤却是表现的很不喜小姐,言辞颇是尖锐,后来皇上也说了,魏婕妤曾向宫外娘家传话,让他父亲向皇上进言,不可留小姐在身边侍奉。”晴芳道。
谢明慎眯了眯眸子,眼底稍显晦暗,“这个魏老贼,仗着自己和皇上的君臣情分不同,如今是想着前朝后宫都握在他姓魏的人手里呢,盯着我的首辅之位不说,还想阻拦玖儿入宫,当真是野心不小。”
这话晴芳没接,只做宽慰模样。
“不过老爷也不必太过担心,皇上同小姐说了,让监查院查老爷,只是个过场罢了,不好驳了魏大人的面子,再一个,威远侯府罪证确凿,咱们谢家与侯府终归是姻亲,旁人难免猜测纷纭,倒不如查一查,正好可见大人清白,往后也不留人话柄。”
听得这一番话,谢明慎的面色就越发松缓了些。
点点头,让晴芳回去了。
不过晴芳离开前,在隐蔽处遇见了杨氏身边的人。
瞧着像是偶然遇上,匆匆打了个照面,但若仔细瞧,便能发现晴芳在见过杨氏身边的人后,面上情绪便有了几分变化。
果然,晴芳一回威远侯府,便给谢玖带回来一个新消息。
“老爷想从谢家族中挑一个适龄的姑娘,送进宫去,说是,怕您一人在宫里,独木难支。”
谢玖听罢,便是冷笑,“什么怕我独木难支,不过是怕我一直这么没名没分的,最后被皇上厌弃,他不能再捞好处罢了,送人入宫?估么还打着让我替他疏通的主意吧。”
在谢明慎的眼里,自己这个女儿还真是个纯粹的商品和棋子,时时刻刻都被他琢磨着,如何能榨干所有利益。
还偏要打着为她好的幌子。
真叫人恶心。
晴芳这会子也面露不快,“都叫您说中了,不过夫人那边也告诉奴婢,让您别担心,夫人不会让老爷往宫里送人的。”
“本也不必担心,眼下他被监查院盯着呢,没功夫安排这些。”谢玖淡淡的。
再一个,就算谢明慎想送人入宫,只要有她在一日,就别想送进去。
先前是他这个当亲爹的,不惜用龌龊手段都要逼她入宫,现如今她入宫了,那么谢家的满门荣华就都得捏在她一人手里。
现在,她是执棋人。
刑部大牢。
被关了整整一日的吴榷,这会子正缩在角落里,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来来来,吃饭了!”
狱卒推着一辆小车过来,丢下一碗馊了的米饭还有一碗像泔水的菜。
吴榷瞥了眼,并不挪动身子,只眼底的阴鸷愈发重了。
“都到这儿了还挑呢?”狱卒轻嗤一声,“不吃,好,那这两碗留着,明儿再给您送来!”
说着,将饭菜收走,离开之际,嘴里还不忘了讥讽几句。
“软骨头的东西,装什么装,贪生怕死领兵投降的将军,老子活这么大也就见了一个,还将门世家呢,呸!狗都不如!难怪媳妇儿都跑了,要老子是女人啊,也瞧不上这样没用还心黑的东西!”
声音传入吴榷的耳朵里,犹如一根根钢针扎进了吴榷的心窝子,屈辱又愤恨。
都怪赵行谨,如果不是他要造反起义,自己依然是风光无限的侯门世子,满京城,谁敢与他吴家作对?
当年吴谢两家联姻,强强联手,更是羡煞旁人。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笑话,谢玖给他戴的绿帽子,满京城谁人不知?
曾经多风光,如今就有多狼狈。
吴榷恨不得自己当年战死在了沙场上,倒还能落下个为国捐躯的好名声。
只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当年他贪生畏死,就该料到,苟活下来,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他想卖妻求荣,也该想想事情败露后,会遭到怎样的反噬!
不过像吴榷这种人,自然是不会想到这些的,他如今满心满眼只剩下恨,恨赵行谨,恨谢玖,唯独没想过今日他的下场,完全是自己造成的。
而被他恨着的谢玖,这时候根本不曾把他放在心上。
次日一早,照旧是入宫去了。
(本章完)
第26章 难怪皇上喜欢
第26章 难怪皇上喜欢
今日入宫,谢玖先去了长乐宫。
给文熙公主授课后,才又往承明殿去。
来的时候,赵行谨刚批完折子,正歇息。
杨止安进来传话说谢玖来请安了,便就立刻让人进来了。
“妾身见过皇上。”谢玖行礼。
“免了。”赵行谨面色愉悦,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昨儿回去,都见着什么新鲜了?”
谢玖乖巧的在旁边坐下,耸了耸肩,“还没见什么热闹呢,先叫小姑子闹了一场。”
她说完,赵行谨想了想,才道,“朕都忘了吴榷还有个妹妹。”
“不如一并丢进刑部去吧,也好叫你清静些。”赵行谨提议。
却被谢玖摇头拒绝了。
“我虽与她不和,可她到底没害过我,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去刑部大牢走一趟,不知要受多少罪。”
她这么说,赵行谨的目光就在她脸上很是停留了一阵。
似乎是在辨别这番话的真伪。
谢玖心里坦然,也就由着他打量。
赵行谨发现谢玖是真的不打算太为难吴清婵,心里对谢玖的看法又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爱憎分明,有仇必报但却不伤及无辜,是个有底线和准则的。
这样挺好的,没有原则的人,更难驾驭。
“你既然这么说,那不为难她就是了。”赵行谨也是无所谓,转而道,“文熙的功课如何?”
他还是头回问起公主的事,谢玖便顺势将这两日的教学内容简单讲了讲。
说完这些,谢玖面上正色几分,“公主聪慧乖巧,勤奋好学,学东西也很快,但只一点,公主性格过于内敛了些,不大自信,妾身以为,还需皇上时时勉励一二才好,公主年幼,如今生母去了,心里其实是很依恋皇上您的。”
谈起有关文熙公主的事情,谢玖的神情和语气没有一丝做戏之态,认真又诚恳。
赵行谨看在眼里,心中对谢玖有这份认真的态度,又更满意了些。
“好,明日朕抽空去看看她。”
末了又沉声道,“文熙的性子随她母亲,太柔和了些,她年纪又小,难免受人欺负,朕总有顾不周全的时候,你如今常在她身边,朕希望你能多多照顾些她,往后你给她上完课,也能在长乐宫多陪她说说话。”
对于这个女儿,赵行谨还是心疼的。
“妾身知道,皇上放心吧。”谢玖莞尔。
赵行谨略略颔首,而后问起另一桩事。
“你父亲如何了?”
“忧心呢。”提起谢明慎,谢玖眸中透出讥讽,“昨儿妾身让人去传了趟话,想来他已宽心不少。”
至于谢明慎想往宫里塞人的事情,谢玖就按住了没提。
现如今还是没有的事,不必提前张嘴。
赵行谨听罢,面上也扬起几分笑意,“如此便好。”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谢玖便也没立即去接,而偏巧这时候,庆冬从外头进来,在杨止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旋即杨止安快步过来,躬身道,“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嗯?”赵行谨抬眸,“来做什么?”
“娘娘不曾说。”杨止安如实回答,“您看?”
他说这话时,眼睛瞥了眼谢玖。
谢玖便就主动起身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有话要说,妾身就告退了。”
确实不大方便,皇后过来,一般都是有事情要商议的,所以赵行谨便点了头。
殿外。
皇后正静静候着。
门被推开,里头出来的是谢玖。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谢玖规矩的行礼。
皇后的目光轻轻在她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她脸上,片刻后才道,“免礼。”
不怪皇后会多看她,今日谢玖穿了身湘妃色的衣裙,妆容也俏丽,配上她粉白的肌肤,显得整个人如春日桃一般,娇俏可人,哪里是嫁过人的模样。
皇后自然也是样貌美丽的,但她为着衬出自己的身份,打扮的太庄重了些,这样就难免显得有些沉闷老气了,自身的优势也尽数被遮掩了去,便就显得在容貌上逊色了几分。
此刻看着装扮靓丽的谢玖,皇后心中也不由暗道,难怪皇上心动,换了她是男人,这样的姿容,她也喜欢。
与此同时,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你就是谢氏吧。”皇后面上带着未达眼底的笑意。
比起庄妃和魏婕妤来,她要含蓄许多。
至少此刻是无可挑剔的,端庄温柔的国母之姿。
谢玖颔首,“入宫以来还不曾去拜见娘娘,是妾身的不是。”
这就是客气话了。
果然皇后也不当真。
只摆了摆手,“无妨,你刚开始给文熙那孩子授课,正是要费心费力磨合的时候,本宫也忙,日后你常要入宫,多的是机会见面。”
“是,多谢娘娘体谅。”谢玖再度欠身,“皇上还在里头等着娘娘呢,妾身就先告退了。”
谁知皇后却没即刻点头放她离开,反倒是伸手在头上摸了摸,取下一支发簪,递到了谢玖面前。
“初次见面,本宫瞧着你甚是喜欢,这支簪子就权当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了,你也莫要嫌弃才好,这也是你替本宫教导二公主,本宫对你的一点心意。”
这话就有意思了。
送见面礼倒是没什么,可一句替她教导二公主,却是点出了她是二公主嫡母的身份。
同时也点明她是赵行谨的正妻,以及谢玖现在的身份,只是文熙公主的蒙师。
这是宣誓主权呢。
再说难听点,是敲打,让谢玖别忘了身份。
并非谢玖恶意揣测,而是皇后所表现出来的温柔实在太浮于表面了,让人看的分明,她的一切举动只是做戏而已。
这说出的话,就更是不能将字面意思当真了。
揣摩出皇后的意思,谢玖接过发簪,便也笑着道,“谢娘娘赏赐,娘娘放心,皇上命妾身教导公主,是对妾身的信任,更是心疼娘娘要照顾三位公主,还要操持宫中庶务,实在辛苦,一则妾身断断不敢辜负皇恩,再一个能帮皇后娘娘分忧,也是妾身的福气,所以妾身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这话将皇后和赵行谨摆到了同一高度,便是谢玖表明自知身份,不会冒犯皇后的意思了。
皇后亦是将这话里的意思听的明白,眼中稍稍显出几分满意之色来。
“难怪皇上肯把文熙交于你教导,果然是个懂事的。”
语罢摆摆手,“好了,你退下吧。”
谢玖顺从的点点头。
而她正要离开时,杨止安忽的从殿内出来,叫住了她。
“夫人留步,还请夫人到偏殿歇息片刻,皇上说,待会儿还有事情要问夫人。”
(本章完)
第27章 不一样
第27章 不一样
听得这话,旁边皇后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虽没有垮下脸来,但眼里却能发现有了些不悦和警惕。
谢玖将皇后的情绪收在眼底,心里就又把赵行谨拉出来骂了一遍。
得,刚才树立起来的无害形象,算是又白费功夫了。
她可是不想得罪皇后的,日后入宫了,这位可是最高领导。
不比其他嫔妃,真论起来,大家到底都是妾,谁得宠谁就硬气,但在皇后面前可不一样,还隔着规矩礼法呢。
赵行谨能轻易给别的嫔妃甩脸子,训斥责罚的,但皇后终归身份不同。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谢玖心里清明。
尤其赵行谨虽有好色之名在外,可也从未有冷落中宫的传言,可见他对发妻应当还是敬重的。
可她能怎么办呢,皇后不能得罪,赵行谨更不能得罪。
所以这会子走是走不掉了,只能在皇后面前表现的更温顺恭敬些,让皇后对她少些敌意吧。
不然以后怎么混?
庄妃恨不得把她吃了,魏婕妤指着她的鼻子骂妖妃,这俩一个生了宫里唯一的皇子,一个亲爹是赵行谨的心腹,已经够让人头疼的。
要是再把皇后这个最大的给得罪完了,那可真是要四面楚歌了。
心里念着这些,所以谢玖离开前,还是规规矩矩的向皇后行了个礼,半点没有敷衍。
虽不知皇后心里如何想的,但好歹面上笑了笑。
正殿。
皇后行过礼,便向赵行谨说了个好消息。
“臣妾要恭喜皇上了,今儿上午,太医院来报,说孙宝林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边说,边从身后人手里拿出一本册子来,“臣妾查过了记档,正好对得上时日,特来向皇上道喜。”
听闻嫔妃有孕,赵行谨是高兴的,但见皇后将敬事房的册子拿来了,又是觉得一阵别扭。
“朕不用看了,皇后查过就行,孙宝林如今怎样?胎相可还稳固?”
他问起,皇后便笑着点头。
“皇上放心,太医说孙宝林身体康健,龙胎无虞,就是这孙宝林害喜有点儿厉害,也正是她这半个月吃喝不下,恶心的很,才发现有孕呢。”
说到这,皇后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来。
“也是臣妾不好,没仔细盯着,孙宝林年初刚入宫,年纪也小,身边也没个有经验的奴才,这才耽搁这么久才发现,也还好她素来乖巧懂事,不曾乱吃什么,如今臣妾已经拨了经验丰富的养身嬷嬷去照顾了,御膳房那边也打点了一番,往后孙宝林的吃食单做,更精细些。”
她这番话前头虽是自责,但后面都圆了回去,赵行谨听罢,自然也只有夸的。
“你平素也忙,难有面面俱到的,如今既然发觉了,孙氏那边有你照顾,朕也是最放心不过。”
皇后面上笑意温婉,“皇上如此信任,臣妾定然不会辜负。”
赵行谨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辛苦你了。”
说完这桩事,皇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眉眼间似有犹豫。
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赵行谨便主动问了。
“还有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皇后秀眉微蹙,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思忖片刻后才道,“今日臣妾收到母后的来信,信里头问了臣妾,关于威远侯夫人谢氏的事儿。”
太后不喜宫中拘谨,今年三月份就搬出去了,如今住在一处叫万春园的皇家园林里头。
她老人家不在宫里头,自然不晓得赵行谨的计划和安排了。
原本太后也不晓得谢玖和赵行谨的事儿,毕竟不好听嘛,下头的人没说,不过这两日吴榷因贪污罪被下狱查办的消息,传入了太后耳中,便也就引出了谢玖的事儿。
与臣子之妻有染,这自然是大忌讳,太后过问也是正常。
不过太后没有直接派人来问他这个儿子,而是先问了皇后,估么是担心赵行谨所言不详不实。
这会子赵行谨听罢了消息,眸子动了动便沉声道,“这事儿你不用管了,朕自会同母后说清楚的,你如今只管照顾好孙宝林的胎,另外操持好一个月后的中秋宫宴,就行了。”
显然这回答不是皇后想听到的。
但皇后的眸光闪了闪,还是没再继续多说,低低应了声是。
原本皇后还想着,这时候过来,估计还正好能与赵行谨一起用顿午膳,不过赵行谨还有事情要与谢玖说,便就将皇后打发走了。
皇后心里有些不快,不过终归是都压在了心里。
待得皇后离开,谢玖才又被叫回了正殿。
“吴家明面儿上的财产都是好抄没的,还有不少暗地里的钱财,你手中可有具体账目?”赵行谨开门见山。
既然是要抄家,那当然要一次抄个干干净净。
谢玖投诚的时候是说了不少,但都是口述,不曾有书面的东西,赵行谨再好的脑子也一时记不全,如今问起也是正常。
“有,这些时候我已经拟出来了,不晓得全不全,但至少也有七八成。”谢玖颔首,而后又笑了笑,“不过想来用钱财换性命,吴榷也是肯的,让他全招了,不是问题。”
和聪明人合作就是省事。
赵行谨面露满意,“你回去了就着人先把已经捋清楚的账本送来吧,剩下的,交给刑部去问就行了。”
他说这话,谢玖却没答应,而是朝着他欠了欠身。
“妾身恳请,皇上能允许妾身亲去刑部大牢,见一见吴榷,妾身保证,一定能将吴家所有钱财一文不剩的,都交到皇上手中。”
面前女子语气诚恳,可赵行谨却不会觉得,谢玖只是想替他做事。
因为他分明的在谢玖的眼中看到了锐利的寒光。
这女人,是想亲自操刀割肉呢。
“好。”赵行谨应声,眼神在谢玖身上扫过,透出几分期待和玩味来。
谢玖也大大方方的迎上他的目光,美眸弯弯,道了句,“谢皇上成全。”
她可不装什么柔善纯良,胆小软弱。
出了宫,先回威远侯府。
去见吴榷自然也不是今天就去。
且叫他在牢里多蹲上几日,磨磨心性,后头才会更精彩不是。
整理好账册,让春容送去宫里,谢玖便叫来留守府里的晴芳,问起今日府中的情况。
“大小姐今儿一早就出门了,四处求助呢,只可惜连让她进门的都没几家,白白跑了一上午,回来就急的哭了一场,这下午刚又出门去了,盯着的人还没回来呢,不晓得又去了哪里。”晴芳禀报道。
谢玖冷笑,“如今吴家是一整个糟烂了,谁沾染谁跟着烂,哪家肯帮忙?”
真不知该说吴清婵天真好,还是说她笨。
上蹿下跳,竟整了些没用的。
正是说着呢,晴芳派去跟着吴清婵的小厮回来了。
“夫人,大小姐去刑部大牢了。”
“哦?”谢玖勾起唇角,“还真是亲兄妹,惦记着她哥哥呢。”
(本章完)
第28章 拉着她一起死!
第28章 拉着她一起死!
刑部。
吴清婵能进来一趟真是不容易。
好话说尽,又塞了不少银两才被放行。
这也不稀奇,吴榷是皇上亲口定罪的要犯,基本是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这种几乎必死无疑的人,狱卒自然是不怕的。
逮着了就会狠狠敲一笔。
反正也不会有人找他们秋后算账。
“哥,哥!”
大狱内,吴清婵忍着难闻的腐败潮湿的阴臭味,快步跑向一间牢房。
隔着牢门看见里头蜷靠在角落的吴榷,便急的又喊起来。
“哥哥,是我啊,你快起来!”
吴榷已经粒米未进两日了,只勉强抿了两口脏水,不至于在大夏天被渴死。
此刻听到熟悉之人的声音,当即睁开眼睛向门口望来,见是吴清婵,便立即起身,踉踉跄跄的快步到了牢门口,双手紧握着门栏,身子几乎是瘫软般靠在门上。
“你怎么来了?”
边问,边看向吴清婵的手,以及她身后的丫鬟,焦急发问。
“你有没有给我带吃食?快拿来,我已经两日不曾吃东西了!”
那馊米饭和泔水一样的配菜,他是一口都吃不下去,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
可面对他的发问,吴清婵愣了愣,而后便是支支吾吾,“我我.”
她没有带东西,没带任何东西。
甚至她自己前来大牢看吴榷,还是为着哭诉来的。
从小到大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吴清婵何曾操过什么心?
“你什么都没带?”吴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但看着吴清婵难堪拘谨的样子,心里还是明白了,顿时就泄了气,“也罢,我反正是快死的人了。”
“哥哥你别这样说,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吴清婵赶忙开口。
吴榷反倒更清醒,自嘲般嗤笑一声,“你?你拿什么救我?如今除非是皇上开口,谁能救得了我,你只盼着皇上仁慈,不会降罪于你,否则罪臣家眷,是要充为官奴或官妓的。”
这话显然吓到了吴清婵,一时间,吴清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双手紧紧握拳,说不出话来。
倒是吴榷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抓住了吴清婵的手,急切道。
“出嫁女,可不受娘家牵连,你和那个周志青不是情投意合吗?你现在去找他,只要他还肯娶你,那就一切从简从快,你与他成了婚,便不是吴家女了,如今皇上虽给我定了罪,但还没定罚,如今你还有机会!”
“哥哥!”吴清婵哭出声来,流着泪摇头,“我不要,我要和哥哥同生共死!”
“说什么傻话!”吴榷打断她,抓住吴清婵的手用力收紧,同时双眸中也迸发出一股狠厉来,“婵儿你看着我,你记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一定要活下去,这样才有机会替哥哥报仇!”
从小蜜罐里长大的吴清婵,哪里听得进这些话。
只哭的泪人一般。
“哥哥,一定还有转圜余地的,我去求嫂嫂,只要她肯帮忙,就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
“我再去求她,我给她跪下磕头!”
吴榷却在听到这话后,眼里的怨毒霎时疯长起来,整个人都显得如厉鬼般狰狞可怖。
“没用的,她不会帮我们的,那个无耻贱妇巴不得我早些死了,她好入宫去,可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猛地将脸贴近门栏间的缝隙,目眦欲裂,“杀了她,婵儿,我活不成,她也该随我一道下地狱!”
如此模样吓到了吴清婵,一时间吴清婵连眼泪都止住了。
声音颤颤,“哥”
“一定要杀了她!”吴榷似乎是疯了,压低着声音,嘶哑着,从喉咙深处吼出这句话来。
此时此刻,杀掉谢玖这个念头,充斥着他的脑海,已经让他因怨恨失去理智了。
而狱卒的声音恰好在此刻响起,将吴榷的理智拉回些许。
“磨磨唧唧的,还说什么呢?不是说看一眼就走么?赶紧的,再晚了连你也一起关进去,老子可是担着风险呢,快点出来!”
“大哥,麻烦您再通融通融,让我们小姐和侯爷多说几句.啊——!”
吴清婵的丫鬟还想再往狱卒手里塞银子,却被狱卒用刀背一把打掉在地上,闪着寒光的刀刃,吓得那小丫鬟一声尖叫。
“有命拿也得有命,老子可不敢多要了,赶紧的,快滚!”狱卒面露凶光。
无奈,吴清婵只得离去。
吴榷看着她步步走远,也只能紧紧扒着牢门,在后头喊,“记住哥哥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你自求多福吧,还管旁人呢。”狱卒嗤笑。
朝他吐了口痰,收刀回鞘,折身离去。
吴榷眸中顿时迸现出一股浓烈的,伴着屈辱的恨意,紧盯着狱卒的背影,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可心中这样的恼恨,但嘴上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这两日在狱中遭受的磋磨毒打,已经让他学乖了不少。
此刻他已经是抱着必死无疑的心态了,只盼着吴清婵能不叫他失望,不管用什么手段代价,吴榷都想要拉着谢玖一块儿下地狱!
只可惜,他实在高看了吴清婵这个妹妹。
当底下的人来报,说吴清婵从刑部大牢出来后,失魂落魄的去了周家,谢玖便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咱们要动手坏了这桩事吗?”春容递上一盏茶,低声询问。
谢玖接过茶盏,微微敛眸,“不必,若那个周志青真的肯在这时候迎娶吴清婵,也算是有几分真情在了,我倒还想看看,吴清婵有没有这份好福气。”
闻言,春容笑了笑,不再多问。
而让人没想到,这周志青与吴清婵两人,似乎还真的是十分相爱,次日一早,周家的聘礼和婚书就送到了。
这事情发生在谢玖入宫后,所以吴清婵自己做主,收下了东西,并直接定下明日就成婚,一切从简。
等谢玖回府时,都已经定好了。
原本吴清婵还担忧谢玖会以长嫂的身份,阻拦破坏呢,没想到谢玖根本就没管。
这让吴清婵狠狠松了口气,只是她还没高兴多久呢,却又被另一个消息砸的险些气晕过去。
“大小姐要嫁人,夫人不管,但如今侯爷下狱,府里的所有财产都已经被官府记录在案,等候抄没,所以小姐,这府里的东西是一样都不能带走的,也就是说,您没有嫁妆,小姐收拾的那些个箱笼,都留下吧,否则官府追究起来,怕是还要连累周公子。”晴芳走了一趟,将消息告知。
这可不是吓吴清婵,确实如此。
就最近这两日,府里的一切采买都停了,吴清婵的日常吃喝,都是府里的存货,只是时日短,她还没发现罢了。
不能带嫁妆,吴清婵自然是又气又恼,可她胆子小,又不敢以身犯险,只得含恨放弃了,收拾了几件儿衣裳,带上周家送来的那点子聘礼,便坐上了周家派来的小轿,天蒙蒙亮,便匆匆离开了威远侯府。
静悄悄的,半点没有喜气,更像是逃命。
准确说,就是逃命。
因为她前脚刚走,半个时辰后,刑部抄家的人就到了。
谢玖今日向赵行谨请了一日的假,她有事儿要办呢。
怎么说今日也算是吴清婵大喜的日子,也该同吴榷这个做哥哥的说一声,既然吴清婵抽不开身去,那谢玖这做嫂子的,就替她去报个喜。
正好,府里抄家,闹腾的很,也出去避个清净。
(本章完)
第29章 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第29章 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喂喂,快起来,有人看你来了,赶紧的!”
刑部大牢。
狱卒打开牢门,走进去便抬脚在吴榷的身上踹了几下。
吴榷吃痛,却咬着牙没出声儿,只抬起头来,目光愤恨。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狱卒的巴掌毫不客气的落在了他的脸上,直打的他栽倒在地,脸重重的砸在了发霉潮湿的地面上。
嘴角被磕破,口中的血腥味和地面上腐败的阴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他一阵反胃。
可他几日不曾进食,哪里吐的出东西呢,只是伏在地上呕了几下,吐出一滩混着血丝的黄水。
正当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时,一双白底莲纹绣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鞋尖儿上缀着珍珠,精美华贵,与这阴暗的牢房显得格格不入。
“有劳大哥带路了,我们夫人想单独和里头的人说说话,还请大哥行个方便。”晴芳往狱卒手中塞了个分量不轻的荷包。
狱卒接过,脸上就堆起了笑,“小事儿,那我去外头候着,只是,也不好耽搁太久。”
“放心,我们说上几句话就走。”晴芳点头。
待得狱卒离开,吴榷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怎会听不出晴芳的声音呢,此刻看着一袭华服的谢玖,他的眼里早已如淬了毒一般。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报喜啊。”谢玖勾起唇角,语气温柔,“你还不知道吧,今日是你妹妹和周大人,大喜的日子,周家的轿一早就把人接走了呢。”
她那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在说一件不甚要紧的事。
吴榷听得吴清婵已经成婚的消息,心里不由酸涩恼恨,可这主意是他出的,而今成了,又有几分高兴。
心中情绪复杂,吴榷的脸上反倒是没有表现了。
只冷声道,“你特意来这里见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
他还没笨到这种程度。
而被他说中,谢玖手中扇子轻摇,眉眼弯弯,“哎呀呀,你不提醒,我倒是险些忘了,这高兴的事儿总是容易叫人冲昏了头,啧,还有另一桩事儿没告诉你呢。”
“今日,还是侯府抄家的日子。”谢玖放低了声音,像是说悄悄话。
语罢便是以扇掩面,轻笑起来,“你说说,这可不是赶巧么,也正是说明,今儿是个好日子呢!”
看着眼前女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吴榷只把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双目紧盯着谢玖,眼里透出扭曲的疯狂,
“贱人,你这贱人!”吴榷弓起背,面目狰狞,此时作态,如一只即将发狂的疯狗,“我吴家百年基业,全都毁在你手里了,如今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垫背!”
言语间,吴榷猛然暴起,双手朝着谢玖的脖子掐来,眼中透出的恨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可下一秒,牢房里就传出了他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
是谢玖拔下了金簪,毫不犹豫的扎进了吴榷的手掌,力道之足,直接将吴榷的手扎了个对穿,又猛地拔出。
鲜血喷涌,霎时染红了吴榷整个手掌。
春容和晴芳都呆住了,根本没想到谢玖会如此反应迅速,且狠厉。
哀嚎声顿时充斥在整间牢房里,吴榷哪儿还有刚才的气焰,这会子惨白着脸,捂着自己的手,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紧紧靠在了墙上。
而谢玖的则是抽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来,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染血的金簪,柳眉微微蹙起,似是不满。
“怎么如此冲动呢,我可还有话没说完呢。”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吴榷咬牙切齿,面容因吃痛而愈发扭曲,如一只丑陋的恶鬼,“我如今不能杀了你,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对比起他的言辞激动,谢玖则显得十分平静。
将擦好的金簪递给春容,而后才悠然开口,“这张嘴闭嘴都是死的,真是不吉利,难道,你就这么想死?”
这话里显然是有别的意思,此刻吴榷虽是处于暴怒的状态,但脑子还没完全丢掉,立刻捕捉到了这点话外之音。
“你别在这儿跟我绕弯子了,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谢玖挑了挑眉,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你应该是好好想一想,你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能拿来换你这条命的,唔,让我提醒你一下,比如银子。”
说到这里,谢玖装作不忍心的模样,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夫妻一场,纵然你恶言百出,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皇上登基不久,这国库,空虚着呢。”
国库空虚,自然是要尽快补起来的。
抄没贪官污吏,无疑是好办法。
比如今日抄威远侯府。
“侯府都已经被人抄了,我这儿还能有什么!”吴榷觉得自己被耍了,怒喝道。
又或许是,他不肯说。
还想保下那些暗地里的私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算他死了,吴清婵还活着呢。
还能留给吴清婵。
可谢玖自然不会让他如愿,这时候已笑吟吟,示意春容将手中的一本账册递上去。
“明面儿上的,刑部自然是按律法办事,可这还有私产呢,嫁过来这两年,我倒也管家,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你这暗地里,什么都没有。”
吴榷抖着手接过账册,稍稍翻了几下,脸色就黑沉下去。
这上面记载的东西,已经将吴家暗地里的私产,六七成的东西,都标的清清楚楚。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还来问我做什么。”吴榷捏紧了手里的账册,伤口溢出鲜血,染红了白纸,显得分外刺目。
谢玖登时嫌弃的皱起了眉头,轻啧一声,“而今是我来问,你好好的都交代出来,或许我还能在皇上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若你还在这儿遮遮掩掩,你死了,我也能将剩下的东西都挖出来,你就别想着,还能留存一二了。”
心生嫌弃,说话也随之难听起来。
那账本可是她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就这么染了血,算是不能用了,多脏。
吴榷听出了谢玖话音里的嫌弃,还有威胁,此刻气的浑身隐隐发颤,顾不得疼痛,愈发收紧了双手。
“你总该答应我一些要求,否则我凭什么就这样告诉你,你的确能用法子在我死后去挖,可那样费时费力,想来你也不愿多费功夫。”
他冷声开口,本以为对方会轻易妥协,但没想到,等来的只有一声女子的嗤笑。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本章完)
第30章 跪下磕头
第30章 跪下磕头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吴榷的脸皮揭下来,踩在脚下碾碎。
是啊,阶下囚哪儿还有资格与人谈条件呢。
面上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强作镇定的冷静,瞬间又崩裂了。
吴榷的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因为失控而发抖,“你这个下贱的娼妇,你以为我死了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如今他只图个新鲜罢了,等腻味了,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边说边发出阵阵尖锐的笑声来,透着阴森诡异。
整个人似乎与阴暗的牢房融为了一体。
这样癫狂的模样,让春容和晴芳不由心生防备,默默都做起了保护的姿态来。
刚才吴榷忽然暴起,想要掐死谢玖,真的是将两人吓了一跳,还好谢玖自己反应迅速,加上吴榷在牢里被折磨了几日,早已没什么气力,否则面对一个突然爆发的成年男子,还是很危险的。
不过此刻谢玖的脸上却并不见紧张之色。
反倒是十分平静的看着吴榷,甚至,嘴角似有笑意。
“你死以后,我的日子如何更不由你说了算,你若是此刻执意不肯配合,那么我的下场你绝对是看不见了,不过无论如何,我定是能亲眼看看你的下场。”
语罢,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春容和晴芳的手,步步往吴榷跟前走去。
挨的近她也不怕,吴榷虽是出自将门,可着实没什么拳脚功夫,不过读书学着兵法罢了。
便就是因为只会纸上谈兵,才会败给赵行谨那样惨,以致最后为了保命,直接投降了。
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想活命吗?”谢玖的声音低幽,双眸紧盯着吴榷,如诱人犯罪的恶魔,“只要你肯好好求我,我倒也肯念在夫妻一场的份儿上,给你条活路。”
这几日的牢狱折磨,已让吴榷憔悴若病入膏肓之人,眼眶深陷,眼下乌青沉沉,双目更是因充血而凸起,如濒死的金鱼,头发也散乱着,缠绕成团,粘着腐臭的污泥,进来时穿着的官服已被剥去,此时只着一件早已脏污破烂的中衣。
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哪里看得出,几日前,他还是锦衣玉食的威远侯,两年前,他还是京中可算得上说一不二的权贵。
吴榷极度的厌恶谢玖此时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可他却没有反抗的气力。
甚至,他心中隐隐因为这句话,有了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
是的,谁不想活呢?
哪怕是屈辱的活下去,也比丢了性命要好。
他本来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谢玖冷眼看着吴榷眸中的变化,唇边带着讥讽的笑意,越来越浓。
“想好了吗?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听着谢玖的声音,吴榷不由喉咙发紧,想要说什么,却似乎被一条绳子紧紧勒住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
谢玖微抬下颚,面露嫌恶的瞥他一眼,像是要没耐心了,往后退开了一步,抬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动作再次刺痛了吴榷那可怜的自尊,但也同样唤醒了他心底强烈的求生欲。
“我愿意告诉你,吴家所有财产的来源,你大可拿这消息去皇上面前立功。”
他做着最后的挣扎,还希望能做平等的交换。
但谢玖却看都不看他,只淡淡道,“走吧,看来侯爷还没有弄清形势,倒也不必多费工夫了。”
语罢,转过身去,毫不迟疑的便迈步走向牢房门口。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吴榷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抬手,似乎想要将人抓住,嘴也微微张开,只是依旧没有发声。
直到看见谢玖的脚真的要踏出牢门了,他才终于艰涩而又焦急的喊出声来。
“等等!”
“我我求你,求你救我一命!”
此刻背对着他的谢玖,面上冷若寒霜。
听得这句话,谢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前世,她被逼的至绝路时,吴榷是怎样一副索命恶鬼般,企图控制她,抓住她的样子。
上一世,即便是坠崖而死,她也不曾卑微乞求吴榷放过她,而今吴榷的低头,让谢玖心中感到无比恶心,越发的憎恶且瞧不上,这个软骨头的男人。
于是这一刻,谢玖依旧不曾回头,继续往外走去。
她倒是很想看看,吴榷为了活命,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而见谢玖未曾停下,恐惧和焦躁开始迅速在吴榷的心中蔓延,他立刻想到了什么,顿时咬紧了牙关,紧紧握拳。
随后只听得扑通一声闷响。
吴榷,跪下来了。
“我求求你,救我一命!”
双膝触地,吴榷双目赤红,紧盯着谢玖的背影。
此刻,谢玖终于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瞧瞧,这不是知道该干什么吗?”
“你满意了?”吴榷从牙缝中挤出话来,眼中含着屈辱愤恨,“我已经跪下求你了,你该满意了吧。”
他问出这话,谢玖却是慢条斯理的摆弄起自己的腕上的镯子来,随即轻啧一声。
“可惜。”
“可惜什么?”吴榷盯着她。
谢玖面上做惋惜状,柳眉微蹙道,“可惜现在晚了,我不高兴了,这仅仅的跪下,不够啊。”
听得这番话,吴榷的脸上顿时又显出暴怒之色来,额角凸起青筋,脸色青白。
“谢氏你不要得寸进尺!”
啪——
一记耳光落下,是晴芳。
“放肆!”晴芳冷喝,“一个阶下囚,也敢这样对我们夫人不敬!”
吴榷被打的头晕,想到自己是被个丫鬟打了,心里顿时又怒气翻涌。
可谢玖接下来的话,却又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把他心里的火气灭了个干净。
“无妨,看不清形势的将死之人罢了,何须计较。”
她太知道吴榷怕的是什么了,一句话,又将吴榷的心拿捏的死死的。
果然,此话过后吴榷便抬起头,死死盯着她,捂在脸上的那只还血淋淋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良久,他忽然双手撑地,头重重磕了下去。
“哟!”谢玖看着他,轻笑出声,“开窍了?”
旋即又道,“怎么刚开窍,又哑巴了呢,这只磕头,是个什么意思呐?”
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吴榷心里最后一丝防线也溃退了,他闭上眼,咬着牙,又是一个头重重磕了下去。
同时高喊,“吴榷恳求夫人,高抬贵手,救我一命!”
谢玖的面上露出满意之色,轻快的拍了拍手。
“不错,不错,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嘛。”
随后慢条斯理的绕着跪地的吴榷,缓缓走了一圈。
“既然你都这样恳求于我,那我也不好全然不管了,你且在这里再待上几日吧,容我去皇上面前,说上一说,可是,不保证一定管用哦!”
听得这话,吴榷的眼里登时露出了被戏耍的恼恨来。
可谢玖已懒得与他纠缠,“行了,春容,你留下仔细同侯爷将那账册补充清楚,这牢里气味真难闻,我先出去了。”
边说,边嫌恶的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旋即扶着晴芳的手,施施然离去。
吴榷看着她的背影,想发怒,却发现自己怒不起来,甚至,脸上似乎有泪水淌下。
约么一炷香的功夫后,春容拿着整理好的账册从牢里出来了。
上了马车,便禀报,“都齐全了。”
“好。”谢玖敛了敛眸,“进宫去吧。”
(本章完)
第31章 都是互相利用的
第31章 都是互相利用的
承明殿。
谢玖来的时候,赵行谨正在批折子。
杨止安通传过后,领着人进去。
“妾身给皇上请安。”谢玖行礼。
“嗯,起来吧。”赵行谨手中的笔停下,抬头看她,“来的正好,给朕按按肩吧。”
之前伺候了一回,他就记住了,谢玖的手艺不错。
这种享受的事情,赵行谨从来不亏待自己。
谢玖应声,上前绕至他身后,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妾身今日去过刑部大牢了,皇上要的东西,已经整理齐全,皇上现在可要看看?”
“不急,坐了这大半日,朕身子都僵了。”赵行谨沉声道。
闻言,谢玖不再多说,专心给按摩。
过了阵子,赵行谨才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停下。
“今日就留在宫里住吧,外头吵吵嚷嚷的,你也住不安宁。”
威远侯府上上下下要抄干净,还得要两三日呢,东西多,都要登记造册,核对入库,这几天肯定进进出出不少官府的人。
“皇上这可算是心疼妾身?”谢玖开玩笑。
赵行谨拉住她的手,叫她站到身前来,“朕自然是心疼你的,但你若是觉得拘谨,不想在宫里住,去宫外那宅子里住下也可以。”
这话听着十足是宠溺,但谢玖却不会被冲昏了头。
赵行谨的确在宫外给她准备了一处宅院不假,但住进去了,也就意味着被赵行谨的人全方位盯着,和在宫里住也没什么分别。
既如此,倒不如留在宫里,还能多在赵行谨面前刷刷存在感。
于是这会子谢玖美眸弯弯道,“皇上都要留妾身在宫里了,妾身自然是不出去的。”
“那正好,有些日子没陪朕下棋了。”赵行谨挑了挑眉,捏了捏她的手。
两人闲话了这几句,谢玖才命春容将账本拿了过来。
“皇上瞧瞧吧,这些应当就是吴家暗地里全部的私产了。”
赵行谨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面色便冷沉下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银,这吴家几代为官,贪墨的钱银当真是可敌国库了。”
前朝惠帝昏庸无能,朝堂完全被底下的臣子把控,谢明慎和吴榷的父亲,分别为文武官员之首,自然是捞的多。
谢明慎是文人,还在乎颜面脸皮,从来是做的不留痕迹,好名声在外,吴家是武将之家,就没那么细致讲究,做事不干净。
当然,也是太狂。
可如今这不就狂没了?
所以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就拿谢明慎来说吧,赵行谨知道他手里不干净,可没有证据,那也一时动不得。
“他们吞下的都是民脂民膏,而今皇上也是为民除害了。”谢玖低声道。
想起那个人渣,眼里也是化不开的冷意。
赵行谨将账册合上,“这回严查了一批贪官污吏,想来对其他人也有几分震慑,往后几年,朝中应当安分不少。”
杀鸡儆猴,自然是管用的。
且这朝中一些人被清理掉了,自然而然也就空出来许多位置,赵行谨也正好将自己的人,安排进去。
一举两得。
“这件事也算是揭过去了,朕想着,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得抓紧办好。”
放下手里的东西,赵行谨眸中含笑的看着谢玖。
谢玖不解,“什么事儿?皇上可别与妾身卖关子了。”
“好事。”赵行谨将谢玖拉过来,让谢玖坐在了他的腿上,把人圈住了,“朕想着,赶在中秋宫宴之前,该正正经经,接你入宫了。”
这是想给她名分的意思了。
的确是好事。
从猜出赵行谨预备利用她来对谢家下手开始,谢玖就知道,自己是逃不过成为赵行谨后宫嫔妃的命运了。
所以能早些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确实是好事。
大家日后都方便行事嘛。
她和赵行谨就是互相利用的两个人。
一个要报仇,一个要坐稳自己的江山。
情情爱爱什么的,都不牢固,唯有利益才是最能拴住人心的。
“皇上此话可当真?”谢玖双手环住赵行谨的脖子,面上做高兴模样,而后又适当的露出几分担忧来,“可妾身的身份.只怕皇上此举,朝中会有不少反对之声,要让皇上烦心了。”
她当然知道,赵行谨既然提出来了接她入宫,肯定是想好了应对之策,不过该做的戏也不能少。
男人这种生物,就是喜欢有人为他欢喜为他忧,不论你真情还是假意,只要让他觉得受用,他就高兴。
果然,谢玖入宫的事,赵行谨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会子只道。
“你不必操心这些,过段时日,太后要回宫,届时朕带你去给太后请安。”
“是。”谢玖识趣的不再多问。
赵行谨揽着她的腰,“啧,怎么好像瘦了些。”
他不喜欢那种太苗条,像谢玖这样刚刚好。
尤其谢玖的一双玉臂他格外喜欢,白嫩圆润,捏起来又软软的,正是应了那句‘娇无力’。
若是瘦下去了,摸起来都是硬邦邦的骨头,那可真是没意思。
“许是暑热,胃口不大好,吃不下什么。”谢玖道。
这是真话,当然也可能不全是因为热。
“晚膳让御膳房做些爽口开胃的菜,不好好吃饭是不行的,今晚朕陪你吃。”赵行谨面色温柔。
他这样体贴,谢玖自然也适当的露出小女儿家的害羞感动来,点头应是。
很快,谢玖留宿宫中的消息又传开了。
后宫里好几处都炸了窝。
毕竟都想着威远侯府被抄家,吴榷还在牢里蹲着,那谢玖也算是罪臣家眷了,赵行谨就算喜欢谢玖,这时候也该避避嫌才是。
偏没有,不仅没有还又把人留下了。
一时间后宫里骂谢玖狐媚子的,觉得赵行谨昏了头的,还有担心将来谢玖入宫,要霍霍的大家没活路的,都有。
谢玖是不管这些的,赵行谨另又给她找了件事情做呢。
既然要光明正大的入宫,那肯定是不能以罪臣之妻的身份进来,所以还得先把吴榷这个前夫处理好。
人毕竟活着呢,该有流程不能少。
面子功夫总要做做的。
这让谢玖有点烦,其实她倒宁可赵行谨直接宣召她入宫,吴榷那边,爱咋咋滴吧,谁还敢多说什么呢,那样她可省事不少。
偏赵行谨这会子讲究起来了,要她与吴榷和离后再入宫。
啧.说他守规矩吧,给吴榷戴绿帽的人是他,说他不守规矩吧,他还要谢玖先和离再入宫。
似乎突然就也想要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了似的。
难搞的很。
谢玖忽然有些明白了,那些男人养着外室,为何不愿接回家中。
麻烦呢。
当然,这话可不能叫赵行谨晓得。
堂堂皇帝被她比喻成外室,八成是要气死的。
所以半个月后,吴榷出狱的日子,谢玖还是出宫了一趟。
离刑部大牢最近的一处茶楼的雅间里,刚出狱的吴榷,被人扭送至此。
吴榷本以为是曾经得罪的哪个权贵,如今对方来找他算旧账了,吓得腿脚发软,可发现等着他的人是谢玖后,当即就怒了。
“是你?!你都把我害成这样了,现在还想干什么!”
(本章完)
第32章 和离书
第32章 和离书
吴榷话刚说完,就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在了腿弯处,膝盖吃痛,当即就被迫扑通跪了下去。
他本想再站起来,春容朝后头使了个眼色,站在吴榷身后的人立即就上前将他死死的摁住。
吴榷用力挣扎,也是无济于事,最后只得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满脸愤恨的抬头看着不远处,端坐在茶几边,优雅从容品茶的女子。
“怎么戾气还这样重呢,皇上念在你主动上缴私产,从前又及时归降的份儿上,放了你一条生路,免了死罪,你该日日感恩戴德,重新做人才是啊。”
谢玖捏着杯盖,轻刮茶杯。
瓷器摩擦发出轻微声响,一下下像是敲在人心上,叫吴榷的情绪迅速的紧绷起来。
不知道何时起,吴榷发现自己面对谢玖时除了愤怒外,竟还隐隐有了惧意。
他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
现在的他就如同谢玖脚下的蝼蚁,只要谢玖想,随时都能毫不费力的将他碾成泥。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假惺惺的鬼话,你想干什么,直说就是。”吴榷梗着脖子,尽力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谢玖灿然一笑,“这样啊,那我说我想要你的命,你肯给吗?”
语罢,面上做出懊恼状来,叹了口气。
“皇上也真是的,我不过是做做样子求了那么一回情,皇上还真就免了你的死罪,真叫人头疼。”
此话出口,原本脸上还带着怒意的吴榷,面上的血色迅速的褪了下去。
他真的是怕了。
在谢玖的眼里,他清晰的见到冰冷而锐利的杀意,这让他心生恐惧,甚至有些崩溃。
“如今我已如丧家之犬,你还不满意吗?”
吴榷声音发抖,愤怒交织着懊悔,还有几分害怕与指责。
“当初我想送你入宫侍奉皇上,是我对不住你,可这件事又非我一人的主意,你爹也参与其中,为何你要盯着我一人不放?”
“更何况,我当时只做设想,还并未行动,是你自己主动爬上了承明殿的床榻,从来并非我逼迫,你如今是皇上身边的得意红人了,占尽好处,还要转过头来怪我害我,折磨于我,可若是没有我,你能有今日的一切吗?!”
这番歪理说出口,春容和晴芳在旁边听着都要气笑了。
明明是他害人不成,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后悔也就罢了,竟还觉得谢玖该感谢他,认为谢玖如今能做皇帝新宠,是他带来的,天大的福气。
当真是无耻至极!
而此刻他这一番话也让谢玖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谢玖起身,缓步行至他跟前,微微弯下身来,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我该感谢你了?”
吴榷喉咙有些发紧,抿着唇,竟不知如何开口。
但谢玖仍在继续。
“可你知道吗,我曾做下一个噩梦,梦里你强逼我入宫侍奉,我好话说尽,软硬兼施,拼命挣扎,可换来的不过是被逼坠崖,粉身碎骨,你知道筋骨尽断,血竭而亡的痛吗?”
“那那毕竟只是梦而已。”吴榷没由来的心虚了一下。
“梦?”谢玖冷笑,缓缓直起身子,垂眼看着他,“若我真真切切,死过一回,又从地狱里爬出来了呢?”
这一刻,对上谢玖那双如深渊冰窟般的眸子,吴榷似乎真觉得自己是遇上了索命的死神,被紧紧扼住了脖颈,说不出一个字来。
可没想到就在他浑身发冷,几欲瘫软之时,谢玖忽然又面露温柔来,勾起唇角道。
“瞧把你吓得,不过是玩笑一二罢了,怎么还当真了似的?”
这话让吴榷觉得被戏耍了,可分明刚才濒死的压迫和窒息感,又那么真实,让他不敢放松一刻。
“放心吧,我如今可不会要你的命。”谢玖走回茶几边,从容坐下,抿了口茶,“把这个签了,你就能走了。”
她说着,晴芳快步上前,手中的托盘上摆着纸笔和印泥。
吴榷看过,顿时面上一阵青白变换。
“和离书?”
他抬头看向谢玖,面上是受辱却隐忍的怒意。
“是你私通外男犯下七出之条在先,我不曾写休书已是仁至义尽,如今你却还要我签和离书,谢氏,你不要太过分了!”
“私通外男?你可有证据?”谢玖只淡淡扫他一眼,“若没有证据,便是污蔑。”
吴榷咬牙,他自然没有证据了,就算有,他敢说,敢拿出来吗?
对方是皇帝,岂敢得罪。
深深吸了口气,吴榷忍下心中的屈辱,默默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
晴芳迅速将纸收起来,呈到谢玖的面前。
谢玖扫了眼那和离书,正要说什么,忽然胃部一阵不适,赶紧拿起帕子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心说这估么是刚才多吃了些冰镇果子,胃里难受了。
可她的举动落在吴榷眼中却是变了层意思。
“你有孕了?!”
谢玖捂着嘴手顿了顿,刚想骂人,转而又想到什么,便只放下手帕后,笑着道,“不该恭喜我么?”
恭喜?吴榷脸黑,他只觉得胸腔里忍着的怒意都要压不住了。
与他成婚快两年了,谢玖的肚子都没有喜讯,而今跟了赵行谨不过一个多月,就怀上了。
这不是又狠狠打了他的脸么。
而且一想到谢玖有了这个孩子,日后必定会在后宫里站稳脚跟,他永远也会因为谢玖的得宠,被钉在耻辱柱上,吴榷只觉得自己要疯。
可他哪儿敢呢,此刻只能死死的守着自己这条来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
不敢随意造次了。
谢玖更是也不想与他多待,见他不说话,也是挺没意思了,便也就让人给丢了出去。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旁的事情也实在懒得纠缠了。
拿上和离书,谢玖上了马车,又往谢家去了。
她这出宫一趟,事情都得一件件的料理好了才行,没得多费功夫。
谢府。
书房里头谢明慎正在处理公务,听闻谢玖回来,顿时便放下手中的东西。
“怎么这时候回来,可说了做什么?”
“不曾说。”来禀报的小厮如实回答,“这会子小姐先去给夫人请安了,老爷可也要过去坐坐?”
(本章完)
第33章 另一手准备
第33章 另一手准备
谢明慎还是主动来了杨氏的院子里。
进屋,就见母女二人正说话呢。
“爹来了。”谢玖循声望去,打了声招呼,却没起身。
这让谢明慎心里顿感有些不舒服,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还是选择忽视了谢玖作为女儿的礼节疏忽,在杨氏旁边坐了下来。
“你不是进宫了吗,怎么忽然回来,威远侯府如今已被官府查封,你不在宫里,出来住哪儿?”
他其实更想问,是不是赵行谨让她出宫的。
担心现在赵行谨已经腻烦了谢玖,想把人甩开了。
“出宫办些事,顺便回来看看爹娘。”谢玖笑了笑,“爹这话说的,难不成我不能回来住了?”
她这样说,谢明慎肯定不能说不行的,当即脸上又做出慈爱模样。
“自然是可以,你的闺房都一直有人打理着,回来住就是了,只是皇上和公主那边.你这几日不去侍奉了?”
听着谢明慎拐着弯儿的试探,谢玖心中冷笑连连。
暗骂自己从前是多么愚蠢,竟不曾看出,父亲的疼爱都那么虚假,全都是建立在她能换取的价值之上。
谢玖抿了口茶,敛眸掩住心绪,淡淡道,“父亲放心吧,我不会回来住的,今日不过出宫办事,下午还得回去。”
“你这孩子,说的像是爹赶你走似的,爹不过是多问了几句话而已,这好长一段时日不见你,早也同你娘一起,盼着你回来。”谢明慎感受到她语气里的些许不悦,立刻打圆场。
谁知谢玖却忽的轻笑一声,反问,“是吗?上回女儿匆匆归府,来看望爹娘,爹可不是这样说的,只恨不得立马将女儿赶走,那样的不放心呐,亲自紧巴巴的,送了女儿回吴家呢。”
说这话时,她面上似是开玩笑,但那双美眸中的锐利之意,却让谢明慎猛地心跳漏了一拍。
像是东窗事发后的紧张。
但谢玖此时并未把话说穿,狡猾如谢明慎,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过错来。
迅速调整好状态,低头长叹了口气,面上露出懊悔和愧疚。
“是爹不好,你怪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那时候爹只想着你嫁了人,要和夫家好好相处,免得日子生出嫌隙不快,却不曾想吴榷那厮是个.是个如此不堪之人!”
末了抬头,眼眶已是发红。
“玖儿,你娘上回去吴家见你,回来已经告诉了爹,你为何入宫,爹也是心疼万分啊,恨自己看走了眼,不曾给你挑到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夫婿,但好在如今你得皇上宠爱,往后也算有个好归处,当时威远侯府被抄家,爹本想立刻接你回来,不曾想你进宫去了,也只好作罢,如今见你好好的,爹就放心了。”
这一番话说的真情实意,让人动容,俨然是绝世好父亲的模样。
谢玖都不由在心里默默给谢明慎鼓掌。
当真是好演技。
他都将戏做到这地步了,谢玖也懒得一时就拆穿他。
只收回目光,表现的平静,“过去的事,都不必再提了,往后我是皇上身边的人,和吴家再没有什么瓜葛,今日我出宫,也是为了拿到和离书,如此往后也更名正言顺些。”
她提到这个,旁边沉默许久的杨氏终于开口。
“也好,虽说没有这一遭也无人敢置喙,但难保日后生事,办的齐全些,也更合乎礼数,只是这女子和离再嫁的事情有,但和离后入宫侍奉的,我朝却并无先例,只怕到时候皇上要给玖儿名分,朝中会有不少反对之声啊,那个魏章,可就一直与咱们家不对付。”
这话就是专门说给谢明慎听的。
也是谢玖今日回来的目的之一。
纵然赵行谨已经做了安排,但谢玖如今更习惯于自己也做好另一手准备。
以确保万无一失。
而今谢明慎盼着谢玖能入宫获宠,帮他坐稳首辅之位呢,自然是一听就明白了。
当即道,“这个你们放心,虽说如今朝中变化诸多,但我还是能在朝中说的上话,届时只要魏章那老贼敢跳出来生事,我定不会叫他得逞。”
见谢明慎表态,谢玖便也适时的表达了一下对他的关心。
“说到魏章,上回皇上让监查院查父亲的事,应当已平安过去了吧?”
做戏么,如今她还不会跟娘家撕破脸呢,这个亲爹,往后还有大用处。
再一个,赵行谨也不会允许她跟谢家脱离关系,否则她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而没了价值,谢玖很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下场。
而这会儿见谢玖关心自己了,谢明慎心里才稍稍缓了口气。
不管内里如何,只要面子上还维持着父慈女孝的状态,那就说明谢玖如今不会与他翻脸。
至于心里的隔阂,谢明慎相信日后利益牵扯越来越多,那点子旧事都算不得什么,终究父女俩还是会统一战线。
“放心吧,已经过去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为父本也不怕他们查什么。”谢明慎道。
谢玖颔首,“那就好。”
转而又似是烦恼道,“皇上这两日也同我说,觉得魏章有些烦人了,总抓着些细枝末节不放,不过他言之有理,也是为朝廷百姓考虑,皇上虽心烦,但也都听了他的,可见皇上还是倚重他,他女儿魏婕妤本就不喜我,往后入宫,于我怕也是要不对付的。”
在谢玖这番话里,谢明慎却听出了旁的信息。
赵行谨有些烦魏章了,这是好事。
往往君臣离心,就是从皇帝觉得臣子管的太细太多开始的,一开始只觉得烦,后来便会觉得臣子有了弄权不轨之心,慢慢便也就猜忌怀疑,起了杀心。
官场沉浮多年,谢明慎太明白这里头的道道了。
一时,心里也有了对付魏章的法子。
但他面上不显,只同杨氏一起,又安慰了谢玖几句。
然而殊不知,谢玖也已经将他的细微神色变化,尽数收在了眼底。
见目的达到了,也没再多待,喝完了一盏茶,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就借口还要早些回宫,起身离开了。
走之前,谢玖又特意多看了母亲杨氏一眼。
谢明慎瞧见,心中不由生疑,等谢玖离开后便立即追问起来。
“刚才我没来的时候,她单独与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杨氏避开他的眼神,“就是叮嘱我保养好身体之类的。”
谢明慎冷脸,“休要骗我,赶紧说实话。”
被呵斥了一声,杨氏才一脸难色的开口,“是玖儿同我说,想要些现银,她的嫁妆在吴家折损了一些,剩下的全都变卖了也不好看,不合适,更是亏的多,但宫里上下打点,开销又大”
“为何不同我说?”谢明慎皱起眉头。
但他心里已经猜出来,肯定是谢玖与他这个当爹的还是离心的厉害,有难处也不肯向他张嘴。
于是不等杨氏回答,谢明慎又道,“这事我做主了,先拿六万两银票给她,待她在宫里有了正经住处和名分,我再另送金银进去。”
“好。”杨氏点头,一派听话模样。
而彼时入宫的马车上,晴芳正担心呢,“老爷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肯拿银子给咱们用吗?”
“放心吧,他如今急着讨我欢心,自然舍得。”谢玖笑了笑。
闻言,晴芳不再多问。
回了宫里,谢玖本想去正殿给赵行谨请安,却没想到人不在。
“后宫里出事了。”庆冬脸色难看,压低了声音,“孙宝林有孕,刚才却忽然腹痛见红,皇上赶去瞧了。”
(本章完)
第34章 被牵扯了
第34章 被牵扯了
孙宝林有孕的事情,谢玖是听说了的。
这会子也不由蹙起眉头,“怎么回事呢?”
“奴才也不知道,师傅跟着皇上去了,估么很快就有信儿,但刚才孙宝林身边的人来报时,奴才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吃了庄妃娘娘给的点心,这就.”庆冬话没说完。
但谢玖心里也猜到大概情况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反正这事儿如今是扯不到她身上来的。
“只盼着孙宝林腹中龙胎平安就好。”谢玖叹了口气。
庆冬也跟着叹气,“可不是么。”
语罢又道,“您先回去歇着吧,等皇上回来了,奴才派人去告诉您。”
“那就劳烦公公了。”谢玖温柔的点点头。
等回了偏殿,关上门,春容服侍着谢玖擦手,便面露感慨。
“听说孙宝林月份小呢,这见了红,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说起来她比小姐您只小两岁,从前您未出阁时,京中小姐们的茶会上,还是见过她的,多腼腆有礼的姑娘。”
和谢玖一样,这位孙宝林也是出身前朝旧臣之家,但和谢玖不一样的是,孙家的确是清正廉明。
孙宝林的父亲早年病逝,她的祖父官居国子监祭酒,也算得上是朝中有名的大儒,孙家虽不及谢家这样声名显赫,但也是正经书香门第。
所以孙宝林进宫,是赵行谨登基后,头一次后宫添人时,特意从朝中官员的家眷中挑进来的。
谢玖对这个姑娘的确有几分印象,温婉柔和,单纯可爱。
“她那样的性子,入了宫,怕是容易吃亏。”谢玖擦过手,将帕子递回去,“你也听见了,此事事关庄妃,还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这话里的意思,春容自然明白。
庄妃乃是潜邸就跟着赵行谨的人,又给赵行谨生了孩子,娘家还在赵行谨起事的时候出力不少,孙宝林和庄妃比起来,跟赵行谨的情谊上自然是差一些的。
就怕差了这一些,哪怕孙宝林动胎气的事情同庄妃真有关系,赵行谨也会保下庄妃。
“但孙宝林若是极为得宠,那就另当别论了。”谢玖坐下来。
晴芳接过话茬,“可奴婢听说,宫里如今得宠些的,除了庄妃和魏婕妤,也就还有一个陈才人,不曾听闻孙宝林也得宠。”
这段时间在宫里待得久,晴芳这素来为人热络的性子倒是在承明殿里,交好了一些个宫女太监,听了不少宫里的消息。
闻言,谢玖垂下眸子,“既如此,她就只能盼着皇上肯为她做主了。”
她这么说,春容和晴芳对视一眼,心里都挺沉重。
谢玖心中也有些异样的情绪,可她又能怎么办呢,面对这些事情,她也做不了救世主。
事实上,哪怕到现在,她自己的处境也并不好。
连自己都前程未卜,脚下不稳,哪儿还有多余的力气和心思去为别人着想。
于是调整好心绪,谢玖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按赵行谨与她说的时间,算一算,太后还有五六日就要回宫了,届时前去拜见,少不得要准备准备。
听闻太后礼佛,这段时日她一直在抄写经文,如今还剩一点没抄完,还得继续呢。
谁知她这边正安安静静的抄着经文,另一边孙宝林处,却炸开了锅。
事情的走向完全变了,庄妃送给孙宝林的点心确实有问题,可查出来却并非庄妃动的手,而是文熙公主身边的掌事宫女沁兰。
皇后发话,当即就去长乐宫,把沁兰给带走了。
可怜文熙公主被吓得不知所措,心急如焚的想救人,可满宫上下竟不晓得该去找谁帮忙,想了一圈,最后哭着跑到承明殿来,寻了谢玖。
“老师!老师!呜呜呜老师!”
门口传来文熙公主的哭声,谢玖眉头皱起,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快步往外头去。
刚到门口,就见小小的人儿哭得双眼通红,见了谢玖,快步跑过来,一下就扑过来,抱住了谢玖。
“老师,你救救兰姑姑吧,她没有害孙娘娘肚子里的小弟弟,她不会那样做的!”
这段时日的相处,谢玖多少也同文熙公主有了些感情,瞧着平日里乖巧可爱,温柔爱笑的小姑娘哭成了泪人,当下也是心疼不已。
忙弯腰把人搂住了,轻轻给她擦泪。
“殿下别哭,老师在这儿呢,殿下慢慢将事情说清楚,容我再想法子好不好?”
文熙公主点了点头,磕磕绊绊的将自己了解到的消息说了一遍,谢玖稍稍在心里复盘了一下,就猜出了事情大概经过。
起因是今日庄妃命御膳房做了一份,她有孕时爱吃的点心,让御膳房送给孙宝林,东西做好后,没来得及送呢,沁兰去膳房取文熙公主的点心,不知怎的就拿错了。
发现后,又给送了回来,随后这份点心又送到孙宝林处,孙宝林吃完,就动了胎气。
太医查出点心里头有活血的东西。
恰好前不久,文熙公主在御园玩耍时,遇上庄妃和四皇子母子两人,四皇子刁蛮霸道,不仅抢了文熙公主的捕蝶网,还弄坏了,又嘲讽文熙公主没娘,一副薄福薄命相。
沁兰气不过,与四皇子讲了讲道理,却惹来庄妃护崽,狠狠将她训斥了一顿,还打了耳光,罚跪御园中。
由此,今日孙宝林动胎气,被怀疑是沁兰动了手脚,想嫁祸给庄妃,以出之前自己和公主受辱之气。
但谢玖认为,事情肯定不会是沁兰干的,可难道真是庄妃故意自导自演了这场戏,就是为了除掉孙宝林腹中龙胎的同时,又确保自己找的替罪羊,肯定好用,能帮她完美脱身?
这猜测不无道理,毕竟沁兰头上的主子是文熙公主,公主才七岁,哪里有手段能保住自己的奴婢呢。
可是谢玖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沁兰一向与人为善,稳重低调,从来都只绕着文熙公主这个小主子转,周围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选这么个老实人做替罪羊,赵行谨能信吗?
再一个,奴仆加害主子的概率本就极低,何况按以上推测,沁兰一个宫女可是同时算计了两位嫔妃,还是谋害龙嗣的大罪,她有这份胆量?
无论怎么看,谢玖总觉得这事儿恐怕到沁兰这里,还没算完,后面或许还藏着什么呢。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刚琢磨到这里,下一个被牵扯出来的,竟是她。
杨止安脸色难看的过来传话,“还请谢姑娘随奴才走一趟吧,皇上和皇后娘娘有些事情要问姑娘。”
(本章完)
第35章 冲着她来的
第35章 冲着她来的
“皇上不是在孙宝林处么,怎么这会子让我过去?”谢玖面露不解,同时做出个求助模样来,低声询问,“莫不是孙宝林动胎气的事儿,又有旁的变故?我这心里实在打鼓,还请公公能透露一二。”
这段时间在承明殿住着,谢玖对杨止安还有庆冬师徒二人,乃至承明殿上上下下的宫女太监,都是和气又出手大方,杨止安跟在赵行谨身边,也瞧得出不管为什么缘故,谢玖将来定是有得宠之时的,所以也愿意卖她一个人情。
说话前,他还扫了眼站在谢玖旁边的文熙公主。
“是二殿下身边的大宫女柳枝,她忽然出来替沁兰求情,说沁兰一时昏了头,是因为有谢姑娘您经常在旁挑拨的原因。”
哟,是冲着她来的?
谢玖不由眯了眯眸子。
而一听这话,性子急的晴芳就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胡话,我们小姐今儿一早出宫去了,这会子才回来多久,哪里会和这事儿扯上关系!”
见她激动了,春容立刻上前将人往后拉了拉,又带着歉意向杨止安欠了欠身。
“请公公见谅,她就是这么个急躁性子,不是对公公撒气,只是为我们小姐担忧罢了。”
闻言,晴芳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跟着行礼致歉。
杨止安么,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也瞧得出晴芳是个真性情,便只摆摆手。
“无妨无妨,你们着急我也明白,只是这会儿不能再耽搁了,请谢姑娘随奴才走一趟吧。”
谢玖点头,正要走,就被文熙公主抓住了手。
“老师,我也要去。”小姑娘声音怯怯的,但拉着谢玖的那只手却攥的很紧。
谢玖不好做主,看了眼杨止安。
后者思索片刻还是点了头。
就这么的,谢玖牵着文熙公主就往孙宝林的住处去了。
孙宝林住在延庆宫里的聚瑞轩中,延庆宫的主位则正是庄妃,当然了,也正是因为孙宝林是庄妃宫里的人,庄妃才会给她送点心。
这会子谢玖跟着杨止安进来,不大的聚瑞轩里,外间坐满了人,内间的帘子是放下的,孙宝林动了红,这会子躺着里头歇息呢,没见到人。
“妾身见过皇上,皇后娘娘。”谢玖朝着主位上的两人行礼。
目光也随之快速的在场上扫了一遍,她认识的除了赵行谨和皇后外,还有此刻一脸惊魂未定,仪容稍显狼狈的庄妃,以及面色严肃,如审案官似的魏婕妤。
其他几人就不认得了。
不过大致也能猜出来,那位瞧着位份高些,身形消瘦,眼神阴郁,穿着素净甚至有点沉闷的,应当是意嫔,潜邸的老人。
另外两个低位嫔妃,一个样貌明艳,打扮的有点枝招展,估计是新进宫,有些宠爱的陈才人,娘家是赵行谨起义时,归顺而去后来又立了功的,她父亲如今是吏部侍郎。
还有一个瞧着安静沉稳,穿的也中规中矩,样貌清丽,应当是刘宝林。
刘氏也是前朝旧臣之女,但她父亲亦是忠义之辈,当初赵行谨能轻易攻入京城,刘氏的父亲就立了功。
当时刘氏的父亲任京卫指挥佥事,带兵镇守一处小城门,他并未抵抗,直接让人开门迎接赵行谨进城了。
和吴榷的投降不同,刘氏的父亲是有真本事的,他只是对前朝皇帝的昏聩冷了心,所以另择新主,故而他是为数不多,赵行谨登基后反而升官的前朝旧臣。
眼下,后宫中就是这些人了,不算多。
“你起来吧,叫你过来,是有些话要问你。”皇后率先开口,余光悄悄打量了下赵行谨的神色,才又道,“文熙怎么也跟着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文熙公主紧张的抿着嘴,上前行礼,“女儿担心兰姑姑,所以同老师一起来看看。”
赵行谨看了眼女儿,面色还算温和,“乖,你先去别处玩儿好不好,沁兰眼下没事,等查清楚了,父皇自然送她回长乐宫。”
文熙公主有点儿不想走,但又不敢不听赵行谨的话,只得点头。
皇后正预备吩咐自己的大宫女红梅,把她带下去,可文熙公主却牵住了春容的手。
见状,谢玖便柔声道,“春容,你陪殿下先出去吧。”
“是。”春容应声,牵着文熙公主离开了。
这一幕落在赵行谨眼中,让他不由多看了谢玖两眼。
显然文熙公主很信任且依赖谢玖,甚至对谢玖身边的人都更亲近几分,胜过皇后。
要知道,谢玖不曾入宫前,文熙公主都在皇后处念书,和皇后生的两位公主一起。
小孩子家,谁对她好,便亲近谁,可见谢玖对文熙公主定然是很用心的。
于是赵行谨开口,“你别紧张,叫你来,是为了问问话,这个宫女说,沁兰在庄妃送给孙宝林的点心里动手脚,概因受你挑唆,怨恨了庄妃,想栽赃嫁祸,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无稽之谈。”
谢玖扫了眼跪在地上,有几分眼熟的宫女,冷声开口。
“妾身与庄妃娘娘不过一面之缘,何以交恶至此,妾身若没记错,此女是二殿下身边的大宫女,平时管着公主的衣裳首饰,及寝殿扫洒布置,甚少去公主上课的东偏殿,妾身与她也不过眼熟罢了,都不知她是何时何地,经常听到妾身挑唆沁兰。”
顿了顿,看向那宫女。
“难不成,我与公主还有沁兰姑姑说话时,你时常擅离职守,跑来东偏殿偷听?你这样对我们的谈话上心,怎么倒像是受谁指派,专门来盯梢的呢,说,是谁指使你污蔑我和沁兰?!”
她周身气势陡然升起,厉声喝问,目光锐利,似能穿透人心。
那名叫柳枝的宫女没想到她会这样强势,登时被这一声呵斥给吓住了,面上青白变换,不知如何反驳。
只干巴巴道,“没有,奴婢没有,没有人指使”
“我一个外人瞧着,沁兰姑姑平时对你们这些年轻的宫女太监,都十分宽和体贴,你倒是吃里扒外,见她被冤枉了,不帮着辩解也就罢了,还想趁机坐实她的罪名,顺便拉我下水,怎么,是盼着沁兰姑姑与我都没了,你好做了二殿下身边掌事的人,殿下年幼,往后这长乐宫便是你当家了?”
谢玖并不抓着谁指使柳枝这件事不放,反而开始给柳枝按罪名,一番揣测,将罪责全都叩在了她一人头上。
“不是的,奴婢万万不敢这样想!”事情的发展开始往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向进行,柳枝登时慌乱了。
边说,眼神开始带着求助之色,往别处瞟去。
而谢玖等的就是这一刻,敏锐抓捕,随后便发现,柳枝看去的方向,是皇后。
(本章完)
第36章 真是十分不想让她入宫啊
第36章 真是十分不想让她入宫啊
“你这样吓唬她做什么,她何时对那掌事宫女行不利之事了?那叫沁兰的宫女谋害皇嗣证据确凿,她反而是想帮那人减轻罪罚,才会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出来说是你时常挑唆,才使那人歪了心思,我看莫不是你被她说中了,所以才这样咄咄逼人,反咬一口吧!”
没想到皇后不曾张嘴,魏婕妤倒是先开口替柳枝说了话。
谢玖瞥她一眼,见她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心中便是一阵无语。
心说这人是对她成见太深,所以丝毫不信她的话,还是太二愣子了,只管自己心里是如何想的,根本不去多做思考。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这时候魏婕妤开口,无疑让谢玖少不得连她一起炮轰了。
“此事并不和魏婕妤相关,可婕妤却如此言辞锐利的替这名叫柳枝的宫女说话,妾身自问也不曾得罪魏婕妤,您却一口咬定妾身亦有罪,这么急着给妾身扣帽子,真是免不得让妾身怀疑,此事婕妤亦有参与其中,而今事发,急着找人顶罪呢。”
“杨公公已经在那个叫沁兰的宫女的住处搜到了赃物,这已经是铁证?!”魏婕妤柳眉倒竖,“若非孙宝林所食点心不多,恐怕就要龙胎不保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诡辩,简直不可理喻!”
谢玖闻言,不再理会她,转而看向赵行谨,“皇上,妾身想看一看魏婕妤口中的赃物,不知可否?”
她开了这口,赵行谨的面上看不出喜怒,沉吟片刻,却道。
“你今日一早离宫,事发后才回宫,这件事朕知道与你无关,叫你来,只是想问问你,素日到底有没有在文熙面前,言说后宫各嫔妃的不是,使得文熙还有她身边的人,对各宫嫔妃们都积怨在心。”
显然有一点是能确定的,动手害人的肯定不是谢玖。
但他这是答非所问了。
不过也是告诉她一条信息,这件事恐怕已经认定了是沁兰所为。
也是,把沁兰推出来顶了罪,既不用追责庄妃,又能给孙宝林一个交代,文熙公主年纪小,没了一个喜欢的掌事宫女,再给她安排一个好的就是了。
这样办,的确是个简单的好法子。
理智告诉谢玖,这件事她不用较真,只需要让赵行谨相信她没有嚼舌根就好,但一想到泪眼汪汪的文熙公主,还有平日待她温柔客气的沁兰,谢玖又忍不住,非要硬着头,把人救下来。
“皇上的意思,妾身明白,公主年幼丧母,若是没有正确的教导,怕是会养歪了性子,皇上命妾身做公主的老师,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妾身如今都是打心眼儿里端端正正面对这份差事的,皇上如若不信,大可亲自问话公主,七岁孩童,想来有什么心思也瞒不过谁去。”
谢玖平静开口,但回答完这一句后,却又道。
“妾身听闻,过世的贤妃娘娘是个极宽和柔善的人,皇上用贤之一字追封娘娘,想来也是认可娘娘的为人,沁兰是贤妃娘娘的陪嫁丫鬟,娘娘将公主托付给沁兰照顾,定然是极为信得过她。”
“妾身这些天看在眼里,文熙公主几乎视沁兰为养母,十分依赖,她也将公主照顾的极好,妾身以为这样的人,不会冒险行事,因为此事一旦被查出,便是死罪,往后沁兰就不能继续陪伴公主长大,这定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说到这里,谢玖行了个大礼,言辞恳切。
“皇上,一道点心,庄妃娘娘吩咐下去让做,御膳房给做出来,又被沁兰误拿,再着人送回去,又由庄妃娘娘身边的人取走,再送给孙宝林,这中间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妾身希望,能仔仔细细再彻查一遍。”
赵行谨坐在上首,看在底下站着的谢玖,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他把谢玖叫来,一定要当面问清,谢玖有没有在公主面前嚼舌根,为的是把这事说开了,不叫谢玖还未正经有名分就先背上了不好的名声。
否则事关龙胎,就怕过几日给谢玖名分的时候,朝中御史抓住这一点不放,以谢玖德行有亏,极力反对。
那时候即便有太后帮忙,事情也会不好办。
就算他再怎么行事不羁,也不能真的全然不听劝谏,那就真是要坏了名声,被扣上昏君的名头了,这可和之前他自己营造的,用于伪装,麻痹敌人的好色名声,是两码事。
赵行谨知道谢玖是个心思通透的,不会看不出他的意图,可谢玖还是一定要救下沁兰,这让他有点不高兴。
但不快之余,谢玖的一番话,又让他对文熙公主这个女儿生出了愧疚之心。
他的确可以再安排忠心可靠的人去照顾文熙公主,但那人不是沁兰,对公主来说,就是不一样了。
再一个,他和谢玖本是因利而聚,此时谢玖却抛开了利益,为了两个和她利益不相关的人出力,这让赵行谨忽然看见了谢玖身上的善良与赤诚,也让他隐隐有些受触动。
皇后坐的离赵行谨最近,也是第一个察觉到了赵行谨眼里的松动,不由微微垂下了眸子。
下一刻,她便主动道,“皇上,臣妾知道谢姑娘身为文熙那孩子的老师,少不得与长乐宫的人有感情,想替沁兰求情,可正如魏婕妤所说,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恐怕再查也是如此,若沁兰真是害人凶手,这样的人即便对公主忠心,但只怕日后也会带坏了公主,万万是留不得。”
听得皇后这番话,谢玖心里就完全确定了。
这件事背后最大的操盘者,定就是皇后。
庄妃身边、御膳房里都有被皇后买通的人,还有文熙公主身边这个叫柳枝的。
利用庄妃给孙宝林送点心的契机,通过御膳房的操作,让沁兰接触到这份点心,再由柳枝暗中下手,造成沁兰给孙宝林的点心下药的假象,再引出沁兰害人,是因为受了她平素的挑唆。
环环相扣,就是冲着她而来。
如果谢玖今日没有出宫,恐怕面对的就是,她指使沁兰害人,而非仅仅是沁兰平日听了她的挑唆,积怨在心,自己去害了人。
想来也是机会难得,所以哪怕谢玖出宫了,皇后还是动了手。
大约是想着虽然杀伤力没有那么大了,但好歹也能给她扣上个恶名,也能让她在赵行谨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这都是能阻止她顺利入后宫的事儿。
最后,就算她还是入宫了,孙宝林这里,无论是真小产了,还是只动了胎气,都会与她结下了梁子,树敌多,日后的路也更不好走。
谢玖心里都要气笑了,真是没料到,皇后会对她有这么大的防备之心,不惜做到这一步,这可是十分不想见她入宫呐。
现如今皇后又急于弄死沁兰,就是不想让赵行谨再查一遍,以免牵扯出她来,而谢玖,自然不会叫她如愿。
“娘娘言之差异,此事疑点颇多,就这样草草定案,只怕公主心中留下阴影,影响皇上和公主的父女之情,再一个,事关皇嗣安危,若不查的清楚明白,显出皇上对皇嗣的重视,日后恐怕还会有人敢拿皇嗣做算计,岂非留下祸患!”
(本章完)
第37章 未必全是坏事
第37章 未必全是坏事
见谢玖抓着不放了,皇后顿时面色微微沉了几分。
皱眉道,“公主和皇上乃是血脉至亲,岂会因为一个宫女就同皇上离心?况且,皇上严惩了沁兰,以儆效尤,宫中上上下下看在眼里,自然日后不敢再犯同样的错。”
皇后这么说,旁边的庄妃听罢,难得附和。
“就是,皇后言之有理,这样的刁奴就该重重惩治,叫宫里上上下下都瞧瞧,今日她一番所作所为,不仅是险些害了孙宝林的胎,也把本宫吓得够呛。”
想起刚刚事发时,自己的狼狈惊慌,这会子缓过神来的庄妃就有点生气。
也是没好气的瞪了谢玖一眼,“何况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叫你来,是问话的,可不是叫你多嘴的!”
“娘娘有心思教训妾身,不如先去整理下仪容吧。”谢玖斜了庄妃一眼。
庄妃顿时面色微显尴尬来,忙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鬓角,又整理起自己的衣摆。
皇后本以为庄妃能替她输出一番呢,没想到就是个纸老虎,心里不由暗骂庄妃没用。
而这时候,谢玖的眼神微不可查的朝着门口望了几眼,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下一刻,晴芳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外。
“奴婢叩见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斗胆,有要事禀报,事关孙宝林腹中龙胎,还请皇上肯听奴婢一言!”
来了。
谢玖眼底微动,旋即朝着赵行谨欠身,“皇上,妾身来之前,命妾身的婢女前去长乐宫查了些事情,而今应当是有结果了。”
拖了这么久,人可算是来了。
赵行谨抬眸,目光越过她,看向门口满头大汗的晴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晴芳动作麻利,立刻快步入内。
“皇上,这些东西是奴婢在长乐宫宫女柳枝的箱笼里搜到的,银票一百两,并一对儿翠玉镯子和一只红玛瑙发钗,皆为上品,价值不菲,这些东西瞧着便是成年女子所用的饰物,绝非二殿下赏赐。”
“另外据长乐宫中其他人所说,柳枝入宫不足四年,之前不曾伺候二殿下时,拿的是三等宫女的月银,伺候了殿下虽升为大宫女,却也仅仅一年而已,决计攒不下如此多的银两,还能买下这等贵重首饰,实在有被买通之嫌!”
等晴芳说到这里,跪在地上的柳枝已经面色惨白了。
她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去查她的东西。
而不仅是她,上首坐着的皇后,瞳孔也狠狠收缩了一下,眸中一道寒光快速闪过,掩在袖子下的手,收紧起来。
但晴芳还没说完,又道,“奴婢也问了长乐宫里其他人,柳枝和沁兰姑姑素日关系如何,不少人说,平日柳枝面上虽听话,可背地里没少埋怨沁兰姑姑掌事严厉,心存怨怼,皇上大可着人去长乐宫查问,奴婢绝不敢有半句虚言,这些证物,也请皇上过目!”
语罢,将手中的东西高高捧起,恭敬的躬下身子。
杨止安看了眼赵行谨的面色,而后立即快步过来将晴芳手里的东西接过,呈到了赵行谨面前。
赵行谨只是扫了一眼,目光便又落回在那名叫柳枝的宫女身上。
“这些,可是你的东西?”
“这奴婢不.”柳枝已经吓得手脚瘫软,本还想说谎,可对上了赵行谨那双黑沉的眸子,顿时就失去了最后的勇气,“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都是奴婢一时猪油蒙心,受人”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嗣!”
柳枝的话还没说完,皇后的冷喝声便乍然响起,生生打断了她。
被这呵斥声吓的瑟缩了一下,柳枝的目光迅速投向了皇后,眼露惊恐,还有几分哀求。
皇后紧盯着她,声音依旧冷厉,“小小宫女胆敢以下犯上,为了一己私欲和个人恩怨便设下这栽赃嫁祸之局来,皇嗣都被你当做棋子,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这是死罪,是株连家人的死罪!”
家人二字似乎刺痛了柳枝的神经,她先是瞪大了双眼,害怕又绝望,转而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也灰败了,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气力,成了活死人。
嘴巴动了动,随后便忽然开始用力磕头。
“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不想死啊!”
晴芳扶着谢玖往旁边挪了几步,离她远了一些,主仆俩看着她砰砰磕头,脸上涕泗横流,一点儿都不觉得可怜。
这些都是她自找的。
“如此聒噪,还不快把她拖下去,免得惊扰孙宝林养胎!”
皇后立即开口,她身边的人也不含糊,迅速就上前去把柳枝捂了嘴,拖出门外。
紧接着,皇后又对赵行谨道。
“皇上,没想到这个宫女心机如此深沉,当真是应了谢姑娘此前的猜测,嫁祸二公主的掌事宫女,又抹黑谢姑娘,赶走了她们,她便能成为二公主身边管事的人了,这样心肠歹毒的人,必不能轻纵。”
赵行谨看她一眼,随后点头,“皇后言之有理,孙宝林的胎,是交给皇后照顾的,这事儿就由皇后处置吧。”
说这话时,他看似平静,但却没由来的让皇后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觉得自己似乎被看穿了。
但她还是强作镇定,面上做认真模样道,“按宫规处置,杖毙。”
赵行谨没意见,直接点了点头。
旋即便站起了身,“事情既然已经查清楚,就都散了吧,朕回承明殿。”
语罢,径直迈步离开。
谢玖当然是要跟着走的,她如今还住承明殿偏殿呢,所以快速的朝着几位嫔妃行了个礼,便跟上了赵行谨的步伐。
皇后倒是没急着离开,她坐着,后宫其他人也就不好动了。
过了一会儿,待得赵行谨和谢玖走远了,她才缓缓起身,目光在屋里众嫔妃身上扫了一遍,淡淡道。
“谢氏这份好本事,咱们可都比不上啊。”
语罢,正要走,魏婕妤却忽然开口,“她虽讨人厌些,但今日之事确实是因她才免了一桩冤案。”
皇后脚下一顿,回头看了看魏婕妤,而后嘴角扯出浅浅的笑来。
“倒也是,只盼着她往后都能一直这样把聪明用在正道上才好。”
说完这话便扶着宫女的手,出去了。
魏婕妤皱起眉头,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什么,但也没再多说。
众人心思各异,很快也都散了。
回未央宫的路上,皇后脸色阴沉。
“娘娘,就这么算了吗?太后不日就要回宫,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皇上纳谢氏入后宫?”大宫女听云问道。
“她如今并非后宫嫔妃,能找到机会设局,已然不易,不算了还能如何?”皇后深吸了口气,“也罢,后宫的贵女,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了,这谢氏入宫,正好能和魏氏打擂,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闻言,听云不再多说。
而彼时另一边,去往承明殿的路上,赵行谨高坐御撵之上,正面色微冷的看着跟上来的谢玖。
“你今日不该如此行事。”
(本章完)
第38章 也有收获
第38章 也有收获
顶着赵行谨不悦的目光,谢玖从容的行了个礼。
“妾身知道皇上今日唤妾身过去,是为了妾身着想,妾身心中十分感念皇上。”
“你既然心里明白,却还偏要多生事端,这样为了个宫女冒险,是能满足你自己所谓的善心吗?”
赵行谨微抬下颚,凤眸中冷光熠熠。
这话说的算是很重了,谢玖不由轻轻蹙了蹙眉,旋即平静道。
“皇上,妾身并非有什么善心,只是护短罢了,沁兰是文熙公主的人,公主对她的依赖和喜爱,妾身都看在眼里,沁兰也绝不是会害人的人,今日公主哭着来寻妾身,妾身知道,若是连妾身这个做老师的都不肯帮她,恐怕往后这偌大的宫里,就没有谁能叫公主的心再柔和温暖起来了,皇上难道愿意看着公主小小年纪就失去安全感,蜷缩着长大吗?”
她这番反问,让站在御撵旁边的杨止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是质问皇上呢?
果不其然,随后赵行谨的脸色迅速的阴沉了下去。
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朕的女儿离了一个小小宫女,就不能好好长大了?朕这个做父亲的,不能给她安全感?谢氏,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妾身不敢。”
谢玖垂下眸子,恭敬的欠身。
“皇上,妾身的遭遇您是清楚的,所以妾身自然更能分辨的出,皇上是疼爱文熙公主的,但皇上终归是男子,您的父爱于公主而言是坚实的城墙,护身的铠甲,虽能保护公主不受伤害,却少了柔软和温暖,公主还是孩子,她也需要温暖的拥抱,日夜的陪伴,少了这些,公主照样能平安长大,但却容易成长为一个缺少温暖的姑娘。”
说到这里,谢玖再度抬眸,对上赵行谨的眼睛。
“妾身今日行事,的确是冲动了些,可妾身实在无法做到无视公主的眼泪和求助,她是皇上的孩子,也是妾身的学生,妾身说句大不敬的话,亦视公主为妾身的孩子,所以哪怕重来一次,妾身也会为了公主,救下沁兰。”
她说完这话,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红唇也紧紧抿起,显出倔强和紧张来,但腰身却挺的笔直,目光也未有闪避,又显得坦荡赤诚。
御撵上,赵行谨将面前女子的神态尽收眼底,半晌,深深吸了口气,面上的阴霾缓缓退了下去。
“行了,外头热,先回宫再说吧。”
语罢,闭上了双眼,身子往后一靠,似乎是累了。
但极为了解他的杨止安却晓得,皇上这是消气儿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也怕啊,这皇上要是不高兴,他在旁边近身伺候,那是最容易被当出气筒的,所以他比谁都盼着赵行谨心情好。
同时在心里也暗暗对谢玖竖了个大拇指。
有胆量,也会说话,这但凡是哪儿没琢磨好,叫皇上听的越发恼火了,那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杨止安眯了眯眼睛,越发觉得等谢玖入宫,这往后定然会有很多好戏看。
与此同时,谢玖看着御撵走远,她才默默动身,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
“小姐.”晴芳担心的唤了声。
谢玖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没事了,今日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
还好她留了个心眼,兵分两路,让晴芳去了长乐宫查看情况,不然光靠三言两语,恐怕还救不下沁兰。
但其实这很不容易,毕竟她现在的身份还只是文熙公主的老师罢了,让晴芳杀到长乐宫去搜查,不一定能办妥,晴芳能进展顺利,其实也得益于沁兰平素待人宽善,长乐宫里多数人还是愿意帮她的忙的。
所以沁兰能得救也算有她自己的善缘在。
今日之举的确算是有点冲动了,可也并非完全没收获,比如文熙公主对她的好感定然更盛,沁兰自不必多说,这为她日后入宫了,能顺利成为文熙公主的养母,奠定了良好基础。
是的,谢玖已经想到了要抚养一个孩子,有孩子的嫔妃终归是不一样的,但她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有亲生的孩子,所以收养一个也好。
再者,谢玖看得出,赵行谨虽的确不算是个细致体贴的父亲,但他对自己的子嗣还是有真心爱护的,所以她才会在刚才说那样的话。
而显然是奏效的,赵行谨的心里对她的看法定然又向着好的方向进展了几分,否则他不会消气。
最后,皇后意欲对她不利,她如今已然发现,往后就多些防备,且今日之事虽然已了结,但皇后这个真凶却并未被挖出来,所以这件事谢玖不会放弃追查的。
既然没有弄死她,那么就要做好被她反扑的准备。
谢玖垂下眸子,心中算着太后回宫的时日,已然有了计划。
承明殿。
本以为赵行谨今日不会想再和自己说话,却没想到她刚走到,就被叫去了正殿里。
“皇上。”谢玖行礼,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神色。
她不晓得这会子对方想做什么,少不得谨慎些。
万一这喜怒无常的家伙回来的路上又变了心思呢。
“现在怎么拘谨了。”赵行谨看了看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刚才与朕说话的那股劲儿呢?”
能揶揄人,看来没事。
谢玖心中迅速做出判断,随即面上露出个带着几分讨好味道的笑来,缓缓往赵行谨身边挪了两步。
“现在老实了,怕皇上生气。”
赵行谨冷哼一声,显然不买账。
谢玖还是慢慢的往上凑,“皇上还生气呢?妾身给皇上赔个不是,今儿是妾身不好,闹得事情复杂许多,皇上大人有大量,别记妾身的罪了,好不好?”
软硬兼施什么时候都适用,刚才在外头硬着脑袋正面刚了一回,现在趁对方心态转变,正是该放软和些,撒娇讨好的时候。
“朕哪敢生你的气,你多厉害呢。”赵行谨依旧阴阳怪气。
谢玖却不怕,只眼巴巴看着他手里的茶盏道,“皇上还说不生气,妾身进来这会子,连口茶水都没讨上,今日出宫奔波一趟,回来又是折腾许久,人都快冒烟儿了。”
说话时,她面上露出几分浅浅的委屈之色来,带着些疲惫感,确实看得出,是累着了。
原本赵行谨就已经没为刚才的事生气了,这会子扎谢玖几句就是为了最后消消心里的火,所以听她都这么说了,便也就顺势下了台阶。
“杨止安,上茶。”
“谢皇上赏。”谢玖勾唇一笑。
接过杨止安递来的茶盏,总算是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跟着,赵行谨才问,“今日出宫见到你父亲没有?”
(本章完)
第39章 只能慢慢来
第39章 只能慢慢来
从正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炷香的功夫之后。
赵行谨也没与谢玖说太多,问了些谢明慎的事情,便就让她离开了。
不过打今儿起,她就不住承明殿的偏殿了,给安排了一处独立的小院,估么在这儿也住不久,等太后回宫,正经给了名分,谢玖也就该搬去后宫里住了。
东西不多,赶在晚膳前就搬了过去。
地方确实不大,但胜在收拾的还挺整洁,住上几天是没问题的。
院儿里伺候的人也不多,就一个小太监两个小宫女,加上谢玖自己带着的春容和晴芳,拢共五个人。
这倒是好事,清静。
累了一日,谢玖真是没什么力气了。
简单用了晚膳便沐浴更衣,躺了下来。
只是一会儿还睡不着,所以春容和晴芳都靠过来,坐在床边陪她说话。
“今日可真吓死奴婢了,奴婢真怕赶去的不够及时,小姐会陷入险境之中。”晴芳心有余悸。
可没想到谢玖却道,“你不必担心的,我虽打定主意要救人,但若实在不能扭转局面,我也会选择先自保。”
“小姐还是太心善了,皇上的话,也有道理。”春容低声开口。
谢玖平躺着,双眼看着帐顶,似有几分放空,“一半一半,救下沁兰,我虽是有几分不忍在,但也是考虑过这件事办好了,有利可图。”
她如今可没想做什么完全的好人,死过一回,现在谢玖心里只有利益最牢靠。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谢玖佩服像魏婕妤那样,始终一身正气的人,可谢玖如今不会想做那种人,非黑即白,太过绝对。
这样的人在宫里定然是会吃亏的。
春容轻轻的叹了口气,旋即道,“下次小姐不能再这样冒险了,咱们走到这步不容易,还是稳当些的好。”
沉稳妥当,这是春容素来的行事风格。
谢玖点点头,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我晓得你担心我,今日我也并非全然冲动,今日的局,是皇后布下,冲着我来的,是想在我名正言顺入宫的路上设阻,我救下沁兰,全身而退,这也是对皇后的一次正面对抗,你们以为其他人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其实有心的人都在观望呢,都想看看,我这个即将加入的人,是个什么性情底细。”
“小姐上回见皇后,那样恭敬,她为何还要这样容不下小姐呢!”晴芳皱眉,语气里都是不快。
“傻姑娘,我和皇后立场不同,她怎会轻易因为我的示弱低头而放松呢,况且人心隔肚皮,她不能判断我是否真心恭敬,对她而言最保险的做法当然是断了我入宫的路。”
谢玖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你只想想吧,若现在我还好端端的在侯府做主母,吴榷要纳妾,那妾室表现的乖巧柔顺,你们就会全然高兴接受吗?”
如此反问,晴芳抿了抿唇,随即摇头。
“是啊,所以别觉得只要自己示弱,对方就一定能容下你,我的恭敬是按规矩办事,让皇后不好挑错,减少她给我找麻烦的机会罢了。”谢玖平静道。
但说完这话,她的面上缓缓显出几分冷意来。
“不过显然皇后不吃这一套,这往后我倒也无需太客气了。”
春容应声点头,随后又有些欲言又止。
谢玖察觉到她的纠结,主动问,“怎么了?有话就说吧。”
“奴婢是想.”春容面露忧容,“小姐与皇上接触也很有一段时间了,但始终未得宠幸,小姐或许还不能接受如今就侍奉皇上,但为日后前程计,还是早些承宠的好。”
她说出这话,面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春容还未成婚呢,可为了谢玖考虑,她又觉得不能不提。
却没想到她提了这个,谢玖却蹙起了眉头。
“你以为是我不肯侍奉皇上,所以才至今不曾承宠么?不,其实是皇上不曾想碰我。”
事实上从进宫开始,谢玖就已经想过了,都走上这条路了,还做什么贞洁烈女的样子呢,所以在面对赵行谨时,她是用心在经营,想方设法增加对方对她的好感的。
甚至,她也尝试过主动一些,但并未得到什么回应,即便有回应,对方也是点到为止,从不深入,这就说明是赵行谨还不想将两人的关系发展到那一步。
旁人晓得她入宫这么久,和赵行谨却还没有床笫之事,或许会和春容一样,以为是她放不开,嘴巴毒些,阴阳怪气的,说不得还要骂她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可谢玖能有什么法子,她总不能对赵行谨用强吧,还是只能慢慢来,等赵行谨能接纳她。
而此刻听得谢玖的回答,春容也是意料之外,和晴芳对视一眼,愣在当场。
“好了,不说这些了,这段时间应当能安生些,等太后回宫,估计又要起些风波,趁这几日好好休养精神吧,别的事情,以后再说。”谢玖低声道。
承明殿。
赵行谨还在批折子,下午为孙宝林的事情耽误了些时间,这时候不得不加班。
“皇上。”庆冬从外头进来。
“文熙怎么样了?”赵行谨没抬头。
他到底还是不放心,派人去长乐宫瞧了瞧。
庆冬拱手,“公主已经睡下了,沁兰照顾着呢,就是今日受了些惊吓,精神不大好,晚膳吃的少,睡的也不踏实,但太医说公主年纪小,不宜用安神汤,只能好好歇两日,别再受刺激就好。”
闻言,赵行谨不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微微皱起了眉头。
半晌才道,“这两日叫她歇着吧,不必上课了,让下头的人好好照顾。”
“是。”庆冬点头,退了下去。
杨止安给赵行谨添上热茶,“皇上,时辰不早了,您也歇息吧,当心熬坏了身子。”
“无妨。”赵行谨淡淡的,旋即道,“去看看偏殿的灯灭了没有,若还没歇下,叫来陪朕下棋吧。”
他心里想起白天谢玖对他说的,关于文熙公主的那番话,这会子忽然有些想见她。
只是杨止安却小声提醒道,“皇上,谢姑娘下午同您说完话,就搬出去了,这会儿在漫雨阁呢,奴才去请?”
杨止安说完,赵行谨才想起,人不在呢。
啧,挨着住了这么久,忽然人搬走了,还有点不习惯。
“算了。”赵行谨摆手,“歇息吧。”
杨止安应声,忙伺候起来。
次日。
赵行谨下了早朝,先去看了孙宝林。
见孙宝林的状态已经恢复不少,胎像暂时也稳住了,他也放心不少。
安慰赏赐一番,从孙宝林处出来,想了想,便又去了长乐宫,预备看看文熙公主。
本还琢磨着小丫头不开心,该怎么哄哄呢,没成想刚到长乐宫门口,里面就传出来一阵笑闹声。
(本章完)
第40章 尴尬
第40章 尴尬
“是谁在里头?”赵行谨心下生疑,问向守门的宫女。
宫女忙道,“回皇上的话,是谢先生。”
长乐宫上下都按沁兰的吩咐,称呼谢玖为先生,倒不似别处,开始称谢玖为夫人,而今谢玖与吴榷已经和离,又改称谢姑娘。
赵行谨眸子微微一动,迈步进了长乐宫。
追着笑声看去,便见院子里头,几个小宫女围着谢玖还有文熙公主,正踢毽子呢。
“殿下,接住了!”
此刻毽子正好传到谢玖这里,只见她身姿轻盈,双手拎着裙摆,一个转身侧踢,毽子便如飞燕一般,抛向了文熙公主所在的位置。
文熙公主眼睛亮如星辰,笑的双颊红扑扑的,握紧了拳头,跃跃欲试的去接。
偏巧她的目光追着空中的毽子时,忽而就瞥见了不远处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登时小脸儿一僵,霎时就收起了笑容,慌忙朝着宫门的方向,站定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也是这时候,众人才发现赵行谨不知何时过来了,赶紧都跟着行礼。
赵行谨看着女儿低垂着头,拘谨害怕的样子,又想到文熙公主刚才的活泼明朗,心里一时很不是滋味。
从前他并不觉得自己对这个孩子很疏忽,毕竟文熙公主从不缺衣少食,即便没有生母庇佑,也从未受到磋磨苛待,这都是他时常吩咐杨止安照看的缘故,因此赵行谨觉得自己是尽心的。
但现在看来,这个孩子如此害怕他,说明他还是做的不够好,父女之间,当真是疏离了。
想到这些,赵行谨立即调整神色,露出温和的笑意来。
“起来吧,还未进来便听得你笑,今日可玩儿的开心吗?”
边说,边走上前,摸了摸文熙公主的头。
这动作让文熙公主有点懵住了,抬头看着赵行谨,小脸上虽还拘谨,但却比刚才好了许多。
“回父皇的话,儿臣开心。
“踢碎香风抛玉燕,这踢毽子倒也是有趣,可惜朕不会踢,只能看着你玩儿了。”赵行谨依旧带着笑。
文熙公主感受到他的温和,终于也慢慢放松下来,不好意思的抿抿唇,“其实儿臣也不会,今日老师刚教的,儿臣还不太会踢呢,但老师很厉害,会好多身法!”
她说话时,目光看向旁边的谢玖,眼里是欢喜和佩服。
“公主谬赞了,一些小巧罢了,公主要是学会了,定然能踢的更好,踢毽子也是锻炼身体,公主时常活动活动,也是有益的。”谢玖莞尔。
末了看向赵行谨,“皇上既然来看殿下,妾身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赵行谨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点了点头。
谢玖欠身行礼后,便离开了。
出了长乐宫,晴芳便不解的问起,“小姐为何要走?皇上都不曾发话呢,您陪公主玩儿的那么开心,这正是表现的好机会呐。”
“会显得太刻意了,像是邀功,反而不好。”谢玖平静回答,“不如走了,皇上有什么想法,自会从公主那里问,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比我自己主动表现要更真实些。”
再一个,她也不便打搅父女俩的独处。
人家是来陪孩子的,不是来找女人的,她杵在那儿算怎么回事。
时机把握的不对,没得惹人烦。
回来住处,竟恰收到宫外谢家递进来的东西。
打赏了帮忙送东西的小太监,谢玖便将那带锁的小木匣子打开来,一瞧,里头是厚厚一沓银票。
拿起来数了数,谢玖便笑了。
“倒是出手阔绰呢,八万两银票。”
不是谢明慎说的六万两,而是八万,谢玖不知道,这里头是有杨氏偷偷又给添了两万,把她自己攒的私房钱拿出来了些。
“小姐,还有封信。”春容从木匣的底部摸出信封来。
谢玖接过,拆开快速的看了一遍,随后便递给了春容,“烧了吧。”
“老爷说什么了?”春容拿着信封,不由好奇。
“左不过是让我争宠。”谢玖敛了敛眸子,面上冷淡,“我如今都还未正经过明路,便这样着急了,生怕他的银子打了水漂吧。”
晴芳听了这话,面上不悦,愤愤道,“给了小姐就是小姐的,通通光了去,叫他心疼死!”
谢玖被逗的笑起来,伸手戳了戳晴芳的额头。
“你倒是大手大脚了,八万两银子呢,说就了,好了,先收起来吧,踢毽子也累的出了身汗,准备些水,我要沐浴更衣。”
“现在吗?”晴芳问道。
换衣裳倒是正常的,可白天沐浴就少见,基本上出了汗,换身衣服也就可以了。
谢玖却点头,“就现在,说不准下午还要出门呢,总不好顶着一身汗味儿。”
这话晴芳没听明白,但还是立即照做,去安排了。
谢玖沐浴完,刚好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她将头发也一并洗了,这会子湿湿的,只好先用布帛裹住,快速的用了午膳,便躺到了逍遥椅上,将头发散开了。
晾头发呢。
正好也能午睡片刻。
不过她刚躺下呢,外头就传来了行礼的动静。
是赵行谨来了。
谢玖一骨碌爬起来,就见春容和晴芳也正快步朝她过来,两人扶起谢玖,便赶紧出去接驾。
“妾身参见皇上。”
头发已经来不及收拾了,只能先这样披散着,虽是有失礼数,但也没法子。
果然,赵行谨见她披头散发,就微微愣了一下,随后才摆手示意她起来。
“怎么这会子洗了头。”
“陪公主踢毽子,出了不少汗,身上不爽利便就沐浴了。”谢玖面上不好意思道。
心说她就是想到或许会被赵行谨召见,才决定洗个澡,干干净净的出门呢,哪曾想这位竟主动上了她的门。
赵行谨不知谢玖心中所想,这会子目光落在她身后缎子般的秀发上,淡淡道,“先擦干吧,别着凉。”
“如今天热呢,不要紧。”谢玖笑了笑。
旋即先引着人进屋坐下,又亲手奉上了一盏茶。
她忙着招待,不曾发觉湿发披散在背后,将衣裳给打湿了些,夏日的穿着本就是纱衣之类偏薄的衣物,这会子湿了些,便贴在了身上,变得有些透明了。
谢玖方才转身去端茶时,半背对着赵行谨,便正好让他隐约瞧见了,外衫里头,系着肚兜的两条细绳,还有谢玖那纤软的腰肢。
“皇上?”谢玖见赵行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由心下奇怪,唤了一声后,突然想到什么,快速抬手摸了摸自己背上的衣裳,顿时脸上就显出几分尴尬来,“妾身失仪了,皇上恕罪,容妾身去换身衣裳!”
语罢不等赵行谨答应,便快步进了内室。
赵行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唇边不自觉的勾了些许弧度,也没说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默默等着。
(本章完)
第41章 午睡
第41章 午睡
不多时,谢玖从内室出来,就已经换了身衣裳。
“坐吧。”赵行谨看她一眼。
谢玖不语,欠了欠身,在旁边坐下来。
本以为刚才那小插曲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赵行谨忽然道了句,“色不错。”
这话让谢玖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芍药。”赵行谨似笑非笑的道出两个字。
这回谢玖瞬间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
今儿她穿的肚兜是绣的芍药。
“皇上忒会揶揄人。”谢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羞恼。
赵行谨挑了挑眉,“夸你还成了朕的不是?”
“哪儿有这样夸的,皇上就是故意捉弄人呢,妾身脸皮子薄些,非羞死了。”谢玖撇撇嘴。
见状,赵行谨才不再逗她,笑着摆摆手。
“好了好了,是朕不该这样,今儿怎么想起去长乐宫了?”
果然不出所料,他还是为着文熙公主的事情来的。
先前她离开长乐宫的时候,就发觉赵行谨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她便琢磨着今儿估计是要传她过去问话的,不曾想赵行谨竟然自己过来了。
谢玖面上坦然,“公主昨日受了惊吓,妾身不放心,所以去看看,见公主情绪有些低落,便想着带公主活动活动,调整一下心情。”
这话不假,后来会遇上赵行谨,真真是意外。
而赵行谨此时也不着痕迹的分辨着她话里的真伪,片刻后,未曾在谢玖面前看出说谎的样子来,他才收回了目光。
想来也是,他去长乐宫,是看过孙宝林后,临时起意的,并不曾提前告诉谁,所以在长乐宫遇见谢玖应当就是巧合,并非有人透露他的行踪,刻意促成。
“文熙很喜欢你,可见你平时待她很用心,朕该赏你些什么。”赵行谨沉声道。
谢玖敛眸,“皇上命妾身教导公主,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妾身和公主之间,妾身也视公主为自己的孩子,照顾爱护自己的学生,是应该的,不敢贪图皇上赏赐。”
这是在说漂亮话,但她说的确实好听,赵行谨倒也不觉得腻烦。
“朕要赏你,你只管想想要什么。”他语气平静,却有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玖见他坚持,沉吟片刻,便莞尔道,“那皇上赏妾身一套头面好了,正好太后娘娘不日就要回宫,妾身戴上皇上赏赐的头面去拜见,也显得更为敬重太后娘娘。”
赵行谨听罢,便勾了勾唇角,随后点头应下。
“好,杨止安,将库房里那套四君子之一的翡翠寒竹头面取来吧。”
杨止安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又极快的掩盖了下去,而后立刻去办了。
他走的快,且又是躬身低头的,谢玖倒是不曾看到他面色的变化,这会子只规规矩矩的欠身谢恩。
赏完了东西,赵行谨看了眼外头正烈的太阳,不由蹙了蹙眉。
旋即道,“外头太热,朕就不走了,今儿在你这儿午歇吧。”
“嗯?”谢玖没反应过来,随后赶紧道,“妾身这里没有降温的冰块,午睡怕是会热,皇上不如还是回承明殿歇息吧。”
这话不假,她现在并非后宫嫔妃,吃用都只是按着普通规矩来的,有冰镇的果子和甜品吃就不错了,哪儿还会有专门用来降温的冰呢。
昨天晚上刚搬来,她就睡得不是很舒服,热的。
想起在承明殿住的时候,沾着赵行谨的光,那冰的供应还是很足够的,整个偏殿都很清凉。
“那就让人送些冰来。”赵行谨摆摆手。
立刻就有人去办了。
见他这样,谢玖心里就有数了,这是躲不开要伺候午睡的命运了。
于是没多久呢,谢玖便摇着团扇,坐在了床边脚踏上。
“妾身的头发还没干透呢,就不便同皇上一道歇息了,妾身就在这儿守着,给皇上扇扇风,皇上睡吧。”
赵行谨看看她的头发,确实还有些湿润,不便躺下,便也就没说什么,点点头,自己先睡了。
这样伺候人,谢玖还是头一回。
往日天热的时候,都是春容或晴芳坐在这个位置,给她扇扇子呢,她就躺着与她们闲话,有时说到兴起的地方了,觉得不够热闹,还把人拉到榻上来,躺在一处说。
嫁人之后,在威远侯府里怕被旁人瞧见了,笑话她们没规矩,主仆躺在一处的时候就少了,从前闺中时候,尤其是年纪小那会子,冬日天冷,三个小丫头睡在一起,暖暖和和的,别提多亲近。
这从小一块儿长大,虽是主仆名分,但心里的情谊却更像是姐妹。
心里想着这些旧事,谢玖身子也慢慢有些乏了。
于是一只胳膊撑在榻上,手托着下巴,眯着眼打起盹儿来。
早上踢毽子耗费了不少体力,这会子困劲上来了,就这么眯着眯着,竟真睡了过去。
手里摇着的扇子,啪嗒一声轻响,滑落在榻上,刚好砸在了赵行谨的手指边。
赵行谨睡得浅,立刻警惕的睁开了眼睛,微微侧头看去,就见谢玖歪靠在榻边,已经睡着了。
厚密而乌黑润亮的青丝,用一根丝带松松的系着,随女子娇软的身躯一起,伏在榻边,微微滑落,遮住了女子半边脸颊,显得整个人儿如卧在锦缎之中似的,睡颜舒展酣甜,让人瞧着,心神莫名就跟着放松下来。
赵行谨眸光深邃,瞳孔微动了动,旋即便坐起身来,伸手揽住了谢玖的腰肢,将人拉上了床榻。
“嗯?皇上?”
谢玖被惊醒,睁开双眼,美眸中带着还未褪去迷蒙的惊慌。
“睡吧。”赵行谨没多话,只把她圈在了怀里,让她面对着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小变故似乎让谢玖有些紧张,但她还是乖顺的没有乱动,老老实实躺着。
赵行谨虽闭着眼,但习武之人的敏锐却让他十分清晰的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呼吸变化。
起先有些紧张而急促,随后慢慢平复下来,变得均匀,最后彻底舒缓下来。
他稍稍睁眼,瞧了瞧,便见怀中人儿已经睡着了。
鼻尖传来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气,许是沐浴时用了薄荷,还有些清凉爽利的味道,让人闻着,心中的暑热烦躁,慢慢就散去了大半,心中一点点宁静下来,让人浑身放松,很是舒适。
于是赵行谨很快自己也睡着了,不似方才那样浅眠,这回他难得睡沉了些。
而彼时未央宫里,皇后正在亲手缝制一件小女孩儿的衣裙,是给她的小女儿,三公主灵颐的。
再过一个半月,灵颐公主就要过生辰了。
这时掌事宫女听云从外头进来,欠了欠身,“娘娘,皇上在漫雨阁那边歇下了。”
(本章完)
第42章 太后回宫
第42章 太后回宫
漫雨阁,谢玖如今暂住的地方。
皇后手里的针线稍顿了顿,随后又继续动起来。
她没抬头,“皇上似乎真喜欢她,原先把人放在承明殿的偏殿住了许久,而今太后要回宫了,为着谢氏面上好看,又特意把人挪出去,就这,还舍不得分开,竟又去午歇。”
“娘娘别生气,那谢氏未与威远侯和离时,就敢爬龙榻,想来是极放得下身段,讨好邀宠的,平日瞧着是端庄的大家闺秀,实际到了床榻上,不定怎么下作呢。”
听云快步上前,帮皇后捋线,面露鄙夷的开口。
“这民间俗语,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男人都是如此,皇上更是正值年轻,后宫里的嫔妃们都出自好人家,自恃身份,谁会像妓子一般去百般讨好呢,皇上难免就觉得谢氏新鲜了,等时日一长,觉得谢氏媚俗,也就抛开了。”
皇后虽没接话,但脸色比刚才却是好了许多。
见状,听云才又道,“娘娘,那个叫柳枝的宫女已经死了,她宫外的家人,可要斩草除根?”
“不必了,贫苦人家,闹不起什么风浪来,留他们一命算是给我的昭庆和灵颐积福了。”皇后道。
对于自己膝下一双女儿,皇后是十分疼爱的。
但这也是她的痛楚,因为生三公主灵颐时,遇上难产,伤了身子,郎中断言恐怕不能再有孕了,后来赵行谨登基,又寻了宫里宫外的名医来给她看过,得到的答案却是一样的。
不能再有儿子了,这让皇后心中很是难受,毕竟只有皇子才能继承皇位。
“可惜我的昭庆不是男儿身,她自小聪慧过人,性格也随了她父皇,若是男儿,自当已被立为太子。”皇后叹了口气,面上难掩落寞。
大公主昭庆,的确是个极优秀的孩子。
听云晓得她又想起伤心事了,忙柔声安慰,“娘娘别太伤心,您是皇后,这宫里所有的皇嗣都是您的孩子,届时选了聪慧乖巧的皇子,养在膝下,也是一样的。”
“话虽如此,但不是我周家血脉,只怕终归有异心,若是将来我辛苦养大了他,替他挣得一切,他却不念周家的好,那就全完了,所以到底,还得让母家再送个人进来才行。”皇后蹙起了眉头。
这件事她一直都在考虑,只是还没下定决心,但谢玖的出现,让皇后有了危机感。
哪怕谢玖是二嫁入宫,但谢家实力不俗,加上谢玖又会钻营争宠,日后要是生了皇子,只怕更难对付。
原本有个魏婕妤在宫里,皇后就很忌惮,还好魏婕妤性子刚直古板,不得赵行谨喜爱,这才叫皇后放松了几分,但皇后也知道,就算是看在魏章的面子上,赵行谨也不会全然冷落了魏婕妤。
所以魏婕妤亦有生育皇子的可能。
不管是她,还是谢玖,都是大隐患。
至于已经生了四皇子的庄妃,皇后反而是不放在眼里的。
庄妃心思浅显,又张扬的很,十分好对付,四皇子更是随了庄妃,母子俩都是咋咋呼呼的,一看就成不了气候。
皇后心里琢磨着,已经有了主意。
“看着皇上的意思,是打算让太后下懿旨,纳谢氏入后宫,以孝字来堵朝臣们的嘴,既然是开了这个口子,选了新人进来,再多添一个新人,应当也没什么问题,虽不晓得皇上究竟是怎样说服了太后,但我估么着,太后也绝不可能就这么接受了谢氏,多个人分分谢氏的恩宠,想来太后会乐见。”
“娘娘既然已有主意,那么,给族中传话,叫把人送来?”听云问道。
此前皇后就有这方面的打算,所以周家一早就挑好人选了,只等着皇后发话。
“传话吧。”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面上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无奈。
身份转变,入了宫廷,就再也和过去不一样了,谁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这一日过去,往后几天,宫里倒是平静。
前朝也挺平静的。
谢明慎念着谢玖就快要成功拿到名分,生怕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这段时间难得将一切都摁住了,不敢妄动。
很快,就到了太后回宫的日子。
为表孝心,赵行谨带着皇后,后宫一众嫔妃还有公主皇子们,亲自前去宫门迎接。
他们是嫡亲的母子,自然也真是感情好的。
乌泱泱一大群人,在宫门口见面,寒暄几句后,赵行谨让嫔妃和孩子们都退下了,只和皇后两人一起,送太后回了福康宫。
“这段时间哀家不在宫里,瞧着皇后清减了许多啊,可是宫里事多,累着了?”
福康宫里,太后关心的问起。
皇后笑了笑,“母后不必担心,儿臣身体好着呢,不过是盛夏酷暑,热的胃口难免差了些,吃的也清淡,所以瘦了点。”
“那就好,你自己的身子要当心,哀家瞧你似乎昨晚没睡好,眼下有些乌青,是怎么了?”太后面带关怀。
这个儿媳妇也算是她当年亲自选的,所以对皇后她还是很好。
“啊,这个无碍,只是昨晚想着母后就要回宫,一直琢磨着福康宫里还有没有,没收拾好的地方,怕母后住着不舒服,这一琢磨,就睡得晚了些。”皇后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太后听罢,心里很是熨帖。
“你这孩子,素来对哀家最是有孝心的。”转而又对赵行谨道,“皇帝,你可要待皇后更好些,别叫她受委屈。”
“儿子知道了,皇后的辛苦,儿子也是看在眼里的,这段时间孙宝林养胎,皇后照顾的很是尽心,儿子正想着,等母后回来,再叫上昭庆、灵颐两个丫头,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赵行谨柔声道。
太后立即点头,“嗯,哀家许久没好好同她们姐妹俩说话了,那就今晚吧,你们都来福康宫,陪哀家用晚膳。”
语罢才又问道。
“孙宝林有孕了?哀家竟还不知晓呢。”
“月份还小,就是想着等您回宫了,再告诉您,算是个惊喜。”赵行谨笑道。
没提孙宝林动过胎气的事。
皇后见状,也默契的没提。
毕竟刚刚赵行谨还夸她照顾孙宝林腹中龙胎尽心呢,这会子又说人刚动过胎气,那不是挺打脸的,也怕惹太后不悦。
“好好好,宫里又要添丁,这是大喜事,来人,把哀家的那副百子百福图,拿去赏给孙宝林,她肚子里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嗣,定要平平安安生下来,给宫里好好添添喜气!”太后笑起来。
三人又说了会子话,赵行谨便寻了个借口,让皇后先离开了。
等到屋里只剩母子二人,太后才沉声道。
“那个谢氏呢?人在何处。”
(本章完)
第43章 福康宫
第43章 福康宫
“暂时安置在漫雨阁住着,母后明日再见她吧,您舟车劳顿,先歇一日。”赵行谨从容道。
太后看他一眼,“你可想好了,要纳她入宫?”
做娘的,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哪怕是娶回来做妾。
尤其谢玖还是谢明慎的女儿。
太后虽不干涉朝政,但多少也从赵行谨的口中知晓一些事情,对谢明慎这个伪君子,大奸臣,很是厌恶。
面对太后的发问,赵行谨依旧点头,“儿子已经想好了,这个谢氏是把不错的刀,她聪慧也够记仇,吴家会被连根拔起,就是她从中提供给朕不少有用的东西,而她也同样痛恨,和吴家联手,意欲出卖她的谢明慎。”
“可她出自谢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谢明慎是她亲爹,她真能为你所用?”太后皱着眉,面上不太踏实,“哀家总怕以后,时间长了,她们父女间的隔阂矛盾消除,届时你就失算了。”
太后表达着自己的担忧,不过赵行谨却始终面上平静。
这会子抿了口茶,道,“不会有那一日的,她若不听话,就杀了。”
语气平淡,似乎是在与太后话家常,并非说什么生死大事。
太后眼眸微动,看向赵行谨,只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自打登基后,身上的威势越来越重了,哪怕她作为母亲,竟也隐隐有种不敢放松的紧张。
但好在赵行谨对她还是极为孝顺的,太后也不想插手前朝之事,既然儿子已有决断,她就不再多指手画脚了。
“也罢,你都决定好了,那明日带谢氏来见哀家吧。”
“明日辛苦母后了。”赵行谨面上露出笑意,“朕也已经通知了衡王和皇姐,让他们后日入宫来给母后请安。”
衡王是赵行谨同母弟弟,兄弟俩感情甚好,他口中的皇姐却并非太后所生,不过从小被太后抱来身边抚养,也胜似亲母女,关系也亲近。
听得这话,太后面上也高兴起来,“好,哀家许久不见他们,也思念的很,中秋宫宴到底人多,见了面也没功夫好好说话,哀家想着,不如让玉淑留在宫里陪哀家住上几日,好好陪陪哀家。”
玉淑便就是赵行谨的异母皇姐了,如今封了长公主。
“母后高兴就行,朕待会儿就派人去同皇姐知会一声。”赵行谨应下。
母子二人又是闲话许久,赵行谨陪着太后用了午膳,才回承明殿去。
当然,也没忘了派人告诉谢玖,好好准备准备,明日去拜见太后。
不过不用他提醒,谢玖也已经收拾妥当。
对她而言,好好把这关过了,才算是稳稳当当的有了新身份,才算正经开启新的人生路,她自然不会马虎。
所以次日赵行谨见到谢玖的时候,便不由多看了她好一会儿。
今日谢玖穿了一身碧青色轻烟罗裳,衣裙轻盈飘逸,似雾若云,裙摆上以银线绣着朵朵莲,在阳光的映照下,银线流光溢彩,带着那勾勒成的莲似乎也活了过来,以裙为底,宛若置于碧池之中,栩栩如生。
身上佩戴的首饰,正是之前赵行谨赏的那套翡翠寒竹头面,颜色与衣裙相得益彰,正正适配。
衣裙飘逸显得灵动清秀,而翡翠的首饰则平添矜贵与沉稳,让人瞧着不失端庄大气。
谢玖面上未施粉黛,只细细描画了一双远山眉,她肌肤本就光洁细腻,气色又好,今儿又往素雅的方向做打扮,涂脂抹粉的,反倒会遮掩本身的清韵。
就这样只描眉,将旁人的目光一下吸引在她那双眼眸附近,目光陡然相会,便会给人造成一种一眼惊艳,再看又觉得她美貌天成,不需任何雕琢的感觉。
刚刚的赵行谨就是如此。
忽然就被谢玖那双灵动清澈的眸子给吸进去了,不自觉的看了她许久。
“皇上。”谢玖适时微微垂眼,欠身避开了他的目光。
赵行谨这才收回打量之色,“起来吧,随朕去福康宫。”
“是。”谢玖应声,乖顺的跟在了御撵后头。
福康宫。
两人过来的时候,太后正好在礼佛,所以两人等了一会儿。
不多时,太后扶着宫女的手,从小佛堂过来,一眼就瞥见了坐在赵行谨旁边的谢玖。
福康宫里的陈设都颜色偏深,毕竟太后年纪放在那儿,为了符合她的身份,皇后派人布置的时候,摆件都特意选了贵重又沉稳的颜色,所以这会子谢玖一身轻盈的碧青色衣衫,就显得格外惹眼了。
“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谢玖立即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太后仔细打量着她,面上不见喜怒。
半晌才和气道,“起来吧,果然是个标致的。”
“娘娘谬赞。”谢玖垂着眸子,表现的乖巧得体。
见她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狐媚轻浮的样子,太后眼中才稍稍放松几分。
由宫女扶着坐下后,才又问道,“今年多大了?何时成的婚?”
“回娘娘,今年已满十九,四月十六的生辰。”谢玖答道,顿了顿才又回答第二个问题,“前年十月里成的婚,如今,已然和离。”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愿回首过去的无奈,细听,似乎还有些隐忍的愤恨。
是了,她才十九,并非很大的岁数了,十七岁嫁给吴榷,十九便被逼的丢了性命。
怎么叫人不恨,正是大好年岁呢。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哀家瞧着也心疼。”太后面上做怜爱状。
真不真心的不晓得,反正太后也是从赵行谨处,了解过谢玖的情况的,总之这会子她表现的很慈爱。
“走近些,让哀家仔细看看。”太后冲着她招手。
待得谢玖上前几步,太后的眼神忽的停留在了她的首饰上,顿了顿才又扫过去,随后叹了口气。
“威远侯府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嫁过去也是吃了苦头的,还好如今算是脱离了苦海,哀家听闻你如今给文熙那孩子做师傅呢,文熙也很喜欢你,可见你待她极用心,小孩子总是最能分辨,谁对她好。”
“过去所托非人,好在如今得皇上和太后娘娘垂爱,才不至于蹉跎一世,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只能更加用心的教导公主,爱护公主,不辜负皇上的一番信任,算是回报一二了。”谢玖柔声道。
这番说辞很是妥帖,太后听着,即便晓得有做戏的成分在,但也顺耳,一时忽然理解了,赵行谨为何愿意启用谢玖。
和聪明人一起办事儿,会轻松很多。
而谢玖紧接着又拿出了一迭厚厚的,写满经文的纸,恭敬道。
“妾身听闻太后娘娘礼佛,所以特意抄录了一些经文,请宫中法师开了光,为太后娘娘祈福,一点心意,还望太后娘娘莫要嫌弃。”
闻言,太后面上愈发柔和了,“哀家瞧着你是个好孩子,如今既已和离,又常在宫里走动,教导公主,不如就进宫来,陪伴皇帝吧,有你这样乖巧懂事的人,侍奉左右,哀家也放心。”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然而还未等谢玖答应,外头守门的小宫女忽然来报,说庄妃带着四皇子来了。
(本章完)
第44章 谢婕妤
第44章 谢婕妤
“她怎么来了?”赵行谨抬眸。
不曾想这时候有人来打搅。
小宫女低着头,怯怯道,“庄妃娘娘说,特意带四皇子来向太后娘娘请安的。”
语罢看了眼太后,面上带着询问。
太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弄得有些不快。
这个庄妃,总是出现在不合时宜的时候。
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太后虽懒得见庄妃,但四皇子却是自己的亲孙子呢,还是如今赵行谨膝下唯一的男孩儿,太后还是疼爱四皇子的。
便还是道,“叫他们母子进来吧。”
太后都发话了,赵行谨自然也就没说什么,反正事情肯定今儿要办的,庄妃来不来,影响也不大。
片刻后,庄妃牵着四皇子,喜气洋洋的就进来了。
刚进来还没给太后和赵行谨行礼呢,一眼先看见了谢玖,当即就睁大了眼睛,高声质问。
“你怎么在这儿?”
“见过庄妃娘娘。”谢玖不卑不亢,从容行礼,“妾身随皇上一起,来拜见太后。”
她说起两位来,庄妃才想起正事,忙先把谢玖撇在一边,牵着孩子行礼。
“臣妾给皇上、太后请安,这孩子昨儿见太后回宫了,便吵嚷着要来福康宫,臣妾拗不过他,只好这会子给带来了,慎儿,快给皇祖母请安。”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四皇子上前道。
四皇子生的像庄妃,五官很是精致,有些男生女相但却不阴柔,是个很好看的孩子。
太后满脸慈爱,“真乖,来皇祖母这儿吃点心。”
“孙儿也给皇祖母带了点心,皇祖母也吃!”四皇子从宫女手中拿过食盒。
快步走到太后身边,递上前。
太后忙让人接住,打开将里头的两碟点心取出来。
“好,祖母也尝尝。”太后给面子的吃了一块,旋即便拿帕子擦了手,又摸了摸四皇子的头,“慎儿听话,先同你母妃出去玩一会儿吧,皇祖母有事同你父皇说,待会儿再见你好不好?”
闻言,庄妃便明白了太后的意思,立刻将四皇子叫回身边。
正预备带着孩子离开呢,却见谢玖站着没动,于是便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冲她道。
“没听见太后说要同皇上议事吗,你还杵在这儿干嘛呢,还不走?”
谢玖不语,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赵行谨心下无奈,只得开口,“你和四皇子先出去,她要留下。”
这话让庄妃顿时面上变了颜色,尴尬又不解,还有几分不忿。
她想问问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走,谢玖却能留下,可惜她见赵行谨面上没有笑模样,又不敢问。
只得闷声闷气的应了句是,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太后才又看向谢玖。
“刚才哀家说的话,你可想清楚了,愿意吗?”
“回太后娘娘,能侍奉皇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妾身愿意。”谢玖欠身答话。
太后颔首,旋即目光移向赵行谨,“皇上以为呢?”
这就是走过场了。
赵行谨面上带着孝顺的样子,“朕听母后安排。”
“哀家还能安排什么呀,不过是瞧着你后宫里确实人少了些,为你添一两个可心的罢了。”
太后摆摆手,随后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来。
“那就传哀家懿旨,封谢氏为正五品美人吧。”
谢玖正要谢恩,却忽然又听得赵行谨开口,“母后,谢家到底是名门世家,她父亲又居内阁首辅之位,不如就同魏氏一样,封正四品婕妤吧。”
又往上拉了一级,太后微微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也罢,你既然已有主意,就听你的。”
很快,院子里领着四皇子玩耍的庄妃,便瞧见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檀慧,捧着一道懿旨出来了。
“慧姑姑,您这是去哪儿啊?”庄妃忍不住把人拦下。
檀慧笑了笑,“太后娘娘方才下了懿旨,封谢姑娘为正四品婕妤,即日起入宫侍奉皇上,奴婢正要去宣旨呢。”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顿时在庄妃耳朵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等她反应过来,想抓住人追问的时候,人都走远了。
庄妃的性子,简直是按捺不住,恨不得此刻就钻进正殿里去,好好问一问皇上和太后,为何要封谢玖为婕妤,还好她身边宫女佩珠,硬是把人给劝住了。
懿旨已下,她再说能改变什么呢?
万一有什么言辞不当,怕还会惹来皇上和太后的不快,更是把谢玖给完全得罪死了,又多树敌一位。
庄妃听了佩珠的话,无奈忍下,可心里又很不痛快。
琢磨片刻,还是又往殿内去了。
“恭喜谢妹妹了。”这会儿进来,庄妃便对谢玖换上了笑脸。
谢玖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卖什么药呢,所以只保持客气的欠了欠身,“多谢庄妃娘娘。”
太后看着她们两人互动,笑了笑,“你耳朵倒是灵,这就晓得了。”
这是对庄妃说的,庄妃这会子面上也依旧笑着,“方才见檀慧姑姑出去,问了一嘴,便就晓得这喜事了。”
边说,边坐下,一副关心样子,转而对谢玖道。
“谢妹妹入宫来,可定下住哪儿了?如今的住处就不合适了,该搬到与姐妹们一处来呢。”
“一切听皇上和太后的就是了,我也不懂这些。”谢玖做乖巧样子。
她说这话时,赵行谨便道,“懿旨已下,让皇后安排去就是了。”
确实,这些杂事儿,他是不管的,也不可能让太后操心。
而庄妃正等这一句呢,于是这会子忙道。
“皇后娘娘忙的很,今早臣妾去未央宫请安,便见娘娘似乎都没休息好,这样的小事还要费心,也太劳神了,臣妾倒是有个想法,不如就让谢妹妹住到宁华宫去吧。”
“意嫔那边?”赵行谨似乎不是很满意。
庄妃还是做贴心样子,“宁华宫离文熙公主的长乐宫最近,谢妹妹平素给公主上课也方便些,再一个,妹妹初入宫廷,有人在身边多多照顾一二,想来适应的会更好些。”
赵行谨还没接话呢,太后先开了口。
“不错,意嫔也是潜邸的老人了,素来沉稳踏实,跟着她,想来谢婕妤也能学的更稳重些。”
这话就是拍板定下的意思了。
赵行谨看了眼太后,终是没再说什么。
谢玖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垂眸掩住了眼底的疑窦,也是先谢了恩。
她当然不会觉得庄妃有那么好心,会给她安排个好住处了,但究竟会有什么问题,她一时也不清楚。
且看着太后,似乎从方才赵行谨把她的位份从美人升到婕妤,就不是很高兴,不然这会子应当不会听庄妃的意见了。
毕竟庄妃见不得她好的心思,恨不得写在了脸上。
但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定下来,谢玖也只能暂时接受安排,准备收拾收拾,今日就搬去宁华宫。
(本章完)
第45章 有所担心
第45章 有所担心
赵行谨没陪着谢玖去收拾,他还有政务要忙。
倒是庄妃和四皇子,母子两人在福康宫里多待了一会儿,陪太后说话。
等到他们母子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到午膳的时辰了。
“宫里各处都反应如何?”太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问道。
懿旨下了也有段时间了,后宫定然已经传开了谢玖被封为婕妤的消息,消息灵通些的京中高门,估么这时候都已经知道了。
檀慧站在旁边,“皇后似乎是预料之中,虽不大高兴,但也没怎么太表现出来,倒是听说魏婕妤反应很大。”
“生气?”太后放下茶盏,“想来也是了,她父亲和谢氏的父亲不对付,而今谢氏以二嫁之躯入宫,还与她平起平坐,她不高兴也是有的。”
但没想到太后猜错了。
檀慧摇头道,“魏婕妤似乎是对皇上的举动不满,觉得皇上不该贪图美色,纳谢婕妤入宫,觉得皇上识人不清,被蒙蔽了心窍了。”
听得这话,太后面露不悦。
“这个魏氏,有些认不清身份了,她也配指责皇上?更何况皇上纳谢氏,也并非出于喜欢谢氏的皮囊,这个魏氏,总操心不该她操心的事,即便是出于好心,但也实在僭越了,宫里还有皇后呢,哀家也在,哪里轮得到她说皇上的不是。”
檀慧打量着太后的神色,小声道,“娘娘不喜欢魏婕妤?”
“倒也谈不上不喜欢,只是觉得魏氏太没分寸了些,这管的太多太宽,总爱愤愤不平,哪怕是出于好心,也会惹人厌烦。”太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太不圆滑了,这样下去肯定是比不过谢氏的,这样的孩子,本不该入宫。”
说到谢玖,檀慧便忍不住将自己刚才的疑惑问了出来。
“娘娘,您都答应了皇上,要给那谢氏名分,又依了皇上,给了她婕妤的位份,怎么偏后来在这住处上,又”
“又刁难了她,对吧。”太后接过话茬,正色几分,“哀家也是有一重担心在,怕皇帝轻视了这个女人,觉得能掌控便纵容太过,万一这尖刀反过来,同她父亲一起刺向了皇帝,可就不好了。”
听得这番话,檀慧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所以娘娘听了庄妃的话,把谢婕妤安排到宁华宫,挨着意嫔,是想不让谢婕妤太过顺心,给她制造些危机和麻烦,让她晓得,如今要安稳度日,得老老实实,尽心尽力的依附于皇上?”
太后略略颔首。
能做出孤身入宫,和皇帝谈判,联手扳倒了夫家为自己报仇,又跟着剑指自己的亲生父亲,步步筹谋,这些事,这份魄力还有果决狠辣,瞧着便是有仇必报的样子。
今日见面,谢玖面上表现的那样乖顺,让人看不出破绽来,这让太后少不得担心,谢玖太会做戏,蒙蔽人心。
再者,英雄难过美人关,太后见到了谢玖的容貌,同为女人,也觉得很是不俗。
有这样一张脸,再有足够的心计手段,太后也怕赵行谨真的有一日会色令智昏。
所以哪怕庄妃的手段十足浅显,但太后也顺势而为了。
为的就是给谢玖增加生存的压力,让她别太轻松了,觉得她和赵行谨是平等的盟友地位,而非依附。
事实上,就算没有谢玖,赵行谨同样会步步除掉谢明慎,只不过有了谢玖这个媒介,能将事情办的更轻松些而已。
太后希望赵行谨牢牢记住自己的话,一旦发现谢玖不受控了,就该杀之以绝后患。
“好了,哀家也乏了,摆膳吧。”太后不再多想,沉声吩咐。
檀慧应声,立即去安排了。
而当天的下午,谢玖就收拾好了行李,搬进了宁华宫内的安庆堂。
“晴芳带人在这儿整理东西吧,春容随我去拜见主位意嫔娘娘。”谢玖吩咐。
两个丫鬟应声,便就各自分开去忙了。
正殿,谢玖刚过来,便闻得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药味。
传话的小宫女去了许久才返回,谢玖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见到了意嫔。
她穿戴极素,比上回在孙宝林那里还要素上几分,衣服是最普通的常服款式,上头也没什么纹,素的让人瞧着都没精神气。
想来也是,满屋子都有淡淡的药味,估么着意嫔的身体不会很好。
“臣妾婕妤谢氏,给意嫔娘娘请安。”谢玖行礼。
意嫔由宫女扶着坐下,面上神色淡淡,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免礼,赐座吧。”
她吩咐过,便有人上来搬了个绣凳给谢玖。
谢玖刚坐下来,意嫔的声音再度响起。
“本宫身子弱,喜静,往后你住在宁华宫,不可吵闹,再一个,本宫喜欢懂规矩的人,你虽出自高门,但举止礼仪方面,宫中的规矩到底和外头有不同之处,打明日起,早上去未央宫向皇后请了安,你便同本宫身边的紫荞学学规矩吧,每天学半日,先学上半个月,免得在外头出了错,闹了笑话,旁人会说是本宫没教好自己宫里的人。”
她的语气实在平静的很,听不出喜怒,似乎这番安排仅仅就是按规矩来办的。
谢玖听罢,没有反驳,都应了下来。
还搞不清对方的性情底细呢,暂时先不轻举妄动。
而交代完,意嫔就让谢玖退下了。
回了安庆堂,春容便道,“这皇上的意思是,婕妤往后还要继续给公主上课,公主每天上半日的课,婕妤又还要半日去学规矩,这一天岂非全部占满了?连个歇息的时间也没有。”
说这话时,春容面上带着心疼。
“无妨,意嫔不是说了么,先学上半个月,这宫里的礼节规矩同宫外差的也不多,对我不算难事。”谢玖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学清楚些也好,否则连宫规都不晓得,日后遇事,也更容易吃亏。”
春容听罢,也只好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候,外头院儿里忽然热闹起来。
谢玖从窗户里望出去,便瞧见为首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张立全,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宫女,手里捧着不少东西,瞧着像是赏赐。
理了理衣裳,谢玖便带着人出去了。
“奴才给婕妤请安,”张立全笑着行礼,而后道,“婕妤入宫是大喜事,这些是皇后娘娘按规矩赏给婕妤的,还请婕妤收下。”
“多谢娘娘赏赐。”谢玖浅笑颔首。
命春容和晴芳去收礼。
而这还没结束呢,外头又传来了动静,是庄妃的赏赐到了。
(本章完)
第46章 不接受
第46章 不接受
“张公公也在呢。”
庄妃身边的大宫女佩珠笑着打了声招呼。
张立全微微颔首,“皇后娘娘身边还有差事,正预备走呢。”
“那就不耽搁公公了,公公慢走。”佩珠微微欠身。
谢玖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说庄妃身边这个宫女挺会来事的,怎么庄妃的性子差那么多呢。
心里正想着,佩珠已经过来了。
“奴婢见过谢婕妤,恭贺婕妤大喜,这些是我们娘娘的贺礼。”
“免礼。”谢玖面上挂着客气疏离的笑意,“多谢庄妃娘娘了,我这里事多,改日定登门道谢。”
佩珠也笑着,“婕妤太客气了,往后都在宫里,能与我家娘娘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顿了顿,又抬眼看看四周,做感慨模样。
“这宁华宫虽有主位,不是婕妤一人单独住,但也实在是个好地方,后头就有小园,前头还有镜月湖,风光好,又安静,离承明殿也不远,当初我们娘娘刚进宫时,就想住这儿呢,不过皇上那会子惦念意嫔刚小产不久,需要静养,便将此处给了意嫔,说来为这个,当时娘娘还不高兴许久呢。”
如此一番话就很有意思了,明显是在给庄妃找补。
谢玖会被分到宁华宫来住下,可都是因为庄妃在太后面前多嘴。
但无论佩珠说的多么好,谢玖又怎会相信呢,若宁华宫真是个好地方,庄妃怎么可能让她住进来。
如今瞧着,此处的布置设施和地理位置都不差,那估么就是主位意嫔不大好相处了。
也是,哪个好相处的主位,会一见面就先安排人学半个月的规矩呢。
的确是有磋磨人的嫌疑在。
这会子佩珠的说辞,显然意在想缓和她和庄妃的关系,谢玖心里明白,但并不接受。
哪有这样的好事,刚打了她一巴掌,转头来稍稍说半句好听的,她就要忘掉从前了?
可没那么下贱。
况且,瞧着庄妃的性子,八成是不可能授意自己的人来说这些的,估计都是这个佩珠自己的主意,替主子奔波呢。
像佩珠这样聪慧又实实在在为自己主子着想的仆从,谢玖欣赏,但立场不同,终归就不会交好。
故而这会子她面对佩珠的说辞,只笑道,“庄妃娘娘这样喜欢宁华宫,不如禀报了皇上,与意嫔娘娘换一换不就是了,意嫔娘娘身子养了这么久了,想来也已无碍,搬去庄妃的延庆宫住,也不委屈的。”
她说完,佩珠的面上就僵了僵,而后扯出个尴尬的笑来。
“婕妤说笑了,娘娘如今也已住惯了延庆宫。”
“怎么会是说笑呢。”谢玖语气十分体贴,“这样吧,娘娘既然不好开口,明儿我厚着脸皮去替娘娘向皇上说一说,皇上向来疼爱庄妃与四皇子,想必会答应呢。”
佩珠的脸色越来越僵,没想到谢玖根本就不接她的茬儿,还如此反击,她心里也愈发后悔,那时候没拉住庄妃,叫庄妃随着性子,把人给得罪了。
虽说如今也不怕谢玖这么个小小婕妤,但少交恶一个人,总是好的。
所以这会子佩珠忙道,“着实不必了,婕妤的好意,奴婢会告诉娘娘的,奴婢还要回去当差呢,就不多叨扰了,奴婢告退。”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的越多越出错,赶紧走的好。
等她离开,晴芳便翻了个白眼,“虚伪,这地方真那么好,庄妃能叫旁人住?”
“既然知道,就查一查吧,这宁华宫到底有什么不对劲。”谢玖低声吩咐,“记得探探意嫔为人如何。”
晴芳点头,立刻去了。
彼时宁华宫正殿里,意嫔刚喝完药。
“娘娘吃颗蜜饯,去去苦味。”陪嫁宫女秋雁细心的递上装着渍梅子的八宝盒。
意嫔却摆手,“不吃了,整天喝药,嘴里都是苦的,早尝不出甜味。”
“太医水,好好养过这个夏天,娘娘身子有了好转就不必继续吃药了,娘娘且再忍忍吧。”秋雁劝着。
端了水来给意嫔漱口。
意嫔没接话,漱完口才问起,“给安庆堂那边的赏赐,备好了吗?”
“已经备好了,都是按规矩来的。”秋雁点头,又道,“娘娘可要多添上一两样东西?奴婢瞧着谢婕妤家世不俗,又得皇上宠爱,那样的身份都被皇上了心思接进宫里,如今住在宁华宫,还是与她关系处的好一些吧。”
她正说着,旁边的大宫女紫荞就插话道。
“依我看就不必,她今日封了婕妤,明日早朝上指不定有多少御史大臣跳出来反对呢,这位置坐不坐得稳,还两说,皇上再喜欢她,总不会为了她就完全和朝中对着干吧,再一个,谢家是厉害,可魏婕妤的父亲也不是吃素的,上回孙宝林动胎气,奴婢瞧着魏婕妤很是厌恶谢氏呢,说不得这会子已经通知了家里,明儿让魏大人在朝堂上竭力反对,皇上纳一个和离妇为嫔妃。”
意嫔闻言,看向紫荞,“到底是你懂本宫的心意。”
语罢站起身来,走向窗边,往外望去。
那方向正是谢玖所居住的安庆堂,不过这时候隔着院墙自然是看不见的,映入意嫔眼里的,也只有一堵高高的宫墙罢了。
“这后宫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进来,宫里的皇嗣也越来越多,谁还会记得我那可怜的孩子呢,若非那场刺杀,我怎么会受惊小产,那是因皇上而起的刺杀啊,皇上怎么像忘了似的,不记得我的痛楚也就罢了,还让他的新宠,住进我这宁华宫来。”
意嫔眼里是化不开的哀怨。
秋雁心中不忍,“娘娘,您小产已有一年多了,怎好一直沉溺在过去的伤痛里呢,皇上也是心疼您的,当初特意把这宁华宫给您住,庄妃想要,都被驳了去,而今谢婕妤搬进来,也是庄妃在太后面前进言,太后拍板定下的,您可千万不能对皇上生了怨怼之心呐。”
“是啊娘娘,皇上专门安排了太医照顾您的身子,可见心里是有您的,您也该早日走出伤痛,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啊,您还年轻,养好了身体就一定还会再有孩子的。”
紫荞这会子也跟着过来宽慰,到底也是怕意嫔糊涂了,怨恨了赵行谨。
在宫里过日子,万万不能如此。
意嫔听着两人的劝慰,敛了敛眸子,“本宫自然不会怨怼皇上,本宫只是希望皇上能多关心本宫一些。”
语罢看向了窗边那盆鲜艳的月季,面上逐渐显出伤心愤恨来。
“可宫里那么多人,一个个都缠住了皇上,皇上又怎会记起本宫?先走了个陈才人,如今又来一个谢婕妤,怎么这些个新宠,都偏爱往本宫跟前来晃悠呢,是在嘲笑本宫,无子无宠么?!”
(本章完)
第47章 退缩就没意思了
第47章 退缩就没意思了
最终,意嫔送到谢玖这里的赏赐,仅仅就是按规矩来的。
甚至比庄妃送来的东西,还要差许多。
谢玖看着屋里摆放着的礼盒,细细数过一遍,发现除了魏婕妤,其他人都送了。
“这是摆明了跟您不对付,倒是个直来直去的。”春容面上无奈。
晴芳边收拾,边道,“无所谓,她不喜欢咱们,咱们不招惹她就是了,好歹这魏婕妤有什么都放在明面儿上,不是那种暗地里使绊子的。”
经历了上次孙宝林事件,两个丫鬟都明白了这咬人的狗不叫,这么个道理。
面上看着和和和气气,指不定背地里如何使坏,反倒是心口一致的,最好应对。
比如庄妃,还有魏婕妤。
当然了,庄妃比起魏婕妤来,又要差上一挡,这位属于是有机会还是想拐着弯儿欺负欺负人的。
“好的坏的,牛鬼蛇神,日后都要见的,小心些就行了。”谢玖笑笑。
主仆几个正说话呢,外头院儿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分来伺候谢玖的小宫女忙是进来通传,“婕妤,皇上身边的杨公公来了。”
“我知道了。”谢玖颔首,心里早有准备。
今日她得了名分,按规矩是该去承明殿侍寝了。
就是这不知道,今日会不会还是同以前一样。
定了定心神,谢玖走出屋外,见了杨止安,笑着微微颔首,“杨公公,不知公公过来,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婕妤客气了。”杨止安忙回礼,面上一片喜气,“奴才是来告诉婕妤,今儿晚上皇上宣了您侍寝,您且准备准备吧,一个时辰后,会有软轿来接您。”
谢玖闻言,面上适时的露出几分惊喜害羞之色来。
“是,劳烦公公走这一趟了,春容!”
“公公收下吧,这点子心意请公公喝杯茶。”春容立刻上前来。
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了杨止安手里。
分量不轻不重的,杨止安摸了摸,似乎也不是金银的形状,心里一时存疑。
但还是先客客气气的收下了。
待得出了宁华宫,杨止安才将荷包打开瞥了一眼,登时就笑了。
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谢婕妤出手当真是阔绰呢。”
因为那荷包里不是金银,而是一个成色不错的玉扳指。
这可比金银值钱,也更合杨止安的心意。
他在宫里是做奴才,可这不当值的时候,在宫外自己的宅院里也是做主子的,这玉扳指戴上,也是很有派头。
心说不怪人家能得皇上几分青眼,确实也是会做人的。
安庆堂。
杨止安走后,这小院里就热闹起来。
能去侍寝就代表着有恩宠,主子得宠,下头的人也跟着有好日子,所以分来伺候谢玖的这几个,都是高兴。
忙里忙外的,摆晚膳,再伺候谢玖沐浴更衣,恨不得把人里里外外洗刷干净了,送到承明殿去。
一个时辰之后,软轿从安庆堂把人给接走了,走的是宁华宫的侧门。
意嫔还未歇息呢,站在正殿门口,听到安庆堂那边传来的动静,隐约瞧见那边灯笼和烛火的光芒,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偌大的宫苑内,再度安静下来,才一言不发的转身回屋。
秋雁忍不住叹气。
宁华宫里也不是一直只有意嫔,当初陈才人刚入宫的时候,住的是宁华宫北边的香云阁。
每每被宣召侍寝,意嫔也都是这样在门口听着那边的动静。
劝也没用,这回,秋雁都不张嘴了。
承明殿。
软轿停下,春容扶着谢玖下来,就见庆冬在门口等着呢。
“婕妤进去吧,皇上在里头。”庆冬恭敬道。
这就是让谢玖独自进去的意思了,春容心里虽担忧,但也不敢造次,只好留在外头。
谢玖进了殿内。
她不是头回这个时辰出现在承明殿了。
第一次同赵行谨见面时,便差不多是这个时辰。
殿内烛光摇曳,淡淡的安息香的气味让人闻着稍稍宽心几分,谢玖按捺心绪,缓步走进去,绕过屏风,入了内室。
赵行谨应当刚沐浴完,此刻正由杨止安伺候着,穿上寝衣。
听得身后动静,便转过头来。
“臣妾参见皇上。”谢玖敛着眸子,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赵行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旋即摆摆手,示意杨止安退下。
待得屋里只剩两人,才向谢玖伸出一只手,“起来吧。”
谢玖微微抬眼,小心的将自己的手,置于男子掌心,恰到好处的显出几分紧张和羞涩。
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朦胧的光晕似一层薄纱,将人笼罩其中,谢玖半垂着眉眼,睫毛轻轻动了动,若蝶翼般在眼下剪出一小片阴影,面颊上是淡淡的绯色,粉唇微抿,宛若含苞欲放的海棠。
身上一袭藕荷色齐胸襦裙,青丝全都束起,梳做挽月髻,朵朵米粒大小的珍珠做成的珠,若星辰般缀在发间,鬓边是朵粉色的月季,再配上一只紫水晶蝴蝶步摇,衬得人娇俏妩媚。
尤其那白嫩的耳垂,与光洁笔直的脖颈,都是空荡荡的,在烛光下,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让人莫名有想要狠狠咬上一口的冲动。
若说白天里,谢玖的装扮是端庄清丽,那这会子便是清纯妩媚,多添了股诱人的娇气。
“害怕?”赵行谨眸中带着些许调侃。
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目光与谢玖平行对视。
闻言,谢玖放在他掌心的手先是一松,似乎想抽离出来,可顿了顿,忽的又主动握紧了。
抬头望向他,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不怕。”
真的是不怕么?
刚才那番小动作,已然是让赵行谨看透了她的心思。
旋即便是笑出声来,一把将人打横抱起,“不怕,那就安置吧。”
谢玖窝在他怀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一双眸子扑闪不定,浅浅咬着唇,未敢说话。
就这样任由他把自己抱进了纱帐之中。
隔绝了烛光,偌大的龙榻上,昏暗一片,谢玖被放下来,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真是有些慌了。
再多的心理准备,到了这时候都不太管用,此时此刻,确实脑子有点乱,不晓得该如何应对是好,缓缓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
感受到她的变化,赵行谨揽在她腰间的手也松了松,深邃的眸中此时瞧不出情绪。
“怕?”赵行谨再度问道。
这一问,谢玖忽的脑子就清醒过来。
到了这时候,退缩可就真没意思了。
于是下一刻,谢玖忽的主动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胸膛。
滚烫娇软的身躯紧紧拥过来,赵行谨唇边不由勾起了些许弧度。
烛光摇曳,身影交迭,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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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8章 不去请安
第48章 不去请安
次日。
谢玖先醒了。
看了眼躺在旁边的赵行谨,不由低低的舒了口气。
刚要翻身下榻,赵行谨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
“嗯。”谢玖应声,坐起来,“扰皇上安睡了。”
说实话,昨晚的事情之后,她竟没什么害羞之感,反倒觉得面对赵行谨更自在了。
想想,大概是因为她并非什么人生头回经历这种事吧。
赵行谨活动活动身子,“无妨,也差不多该起来了。”
闻言,谢玖便先下了榻,迅速取来衣裳鞋袜,伺候赵行谨穿戴。
“朕去上早朝,你多睡会儿吧,什么时候醒了就让庆冬安排早膳,上午别走,等朕回来。”
穿好衣裳,赵行谨牵起谢玖的手捏了捏。
端的是宠爱模样。
谢玖面上适时的露出几分羞意,“可臣妾该去未央宫向皇后娘娘请安呢。”
“不打紧,朕让人去知会皇后一声,你好好歇着吧。”赵行谨道。
他这么说,谢玖一双美眸便含了笑意,浅浅点头。
“那臣妾等皇上回来。”
语罢,目送着赵行谨离开了。
待得他走后,谢玖才叫了春容进来。
“婕妤真的不去未央宫向皇后请安吗?这可算是您头回侍寝呢,按规矩,要去向皇后敬茶的。”春容伺候着谢玖洗漱,低声问道。
谢玖却道,“不去,皇上想叫我做他的宠妃,向我爹展示他多么宠爱我,我自然要顺着皇上的意思来了,再一个。”
说到这,谢玖顿了顿,眸中升起几分寒意。
“皇后不是十分忌惮我,不惜利用孙宝林腹中龙胎做局,都想阻挡我进宫么,那想来,应当也不乐意喝我这杯妾室茶,那我干脆就不去好了,左右,皇上会派人去知会她一声的。”
春容闻言,明白了谢玖的意思,便也就不再多劝了。
未央宫。
一众嫔妃都到齐了,个个伸着脖子,想看谢玖这个新人呢,不曾想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反倒是等来了承明殿的口谕,说皇上免了谢玖今日的请安。
送走了来传话的庆冬,皇后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
不过还是迅速调整过来,扯出一抹笑,“无妨,谢婕妤昨夜侍寝辛苦,皇上体恤她也是有的,咱们姐妹同在宫里,日后多的是机会相见。”
她刚说完,庄妃就是冷哼。
“侍寝辛苦?还真当她自己是新人呢,矫情个什么劲儿,又不是头回了。”
“庄妃!”皇后皱眉,瞪她,“慎言。”
虽然谢玖二嫁进宫这事儿大家都晓得,但轻易也不会挂在嘴边说,庄妃这样挺不合适的。
但皇后也并非真心训斥她就是了,跟着就放软了语气道。
“切莫说错了话,徒惹谢婕妤念及往事,伤心不快。”
“我还怕她不成了?敢做不敢叫人说,什么德行!”庄妃果然被调动了情绪,愈发气恼起来,“就算皇上开口要免了她的请安,她也不该恃宠生娇,真就不来了,下回本宫见到这谢氏,可得好好问问,她是多不懂规矩!”
见她说的起劲了,佩珠忙将茶盏奉至她手边,庄妃接过,抿了一口,这才断了声音。
皇后见她没继续输出了,才又开口,“皇上宠爱谢婕妤,她又刚入宫,难免不适应宫里的规矩,娇气了些,本宫也不与她计较,你们也都别生气了,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才是。”
这话又提到了规矩,让魏婕妤忍不住道,“她不来向皇后娘娘请安,分明是依仗皇上的恩宠,藐视宫规,若是真懂事,就算皇上开口免了她向皇后娘娘请安,她也不会不来,可见她心中不敬皇后娘娘,实在猖狂。”
“就是。”这时候,坐在下首的陈才人忽然也跟着开了口,“现如今她就这样目中无人了,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一想到宫里多了这么个不好相处的,臣妾这心里就怕极了。”
说完她又看向了一直没张嘴的意嫔,“意嫔娘娘,您素来是最重规矩的,臣妾是从您宫里出来的,最是明白,如今这谢婕妤住进了宁华宫,娘娘可要像当初调教臣妾一样,好好调教谢婕妤的规矩才是,没得让人无法无天了,现下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中。”
照理,陈才人位份低,不好插嘴高位嫔妃们说话的,不过她在宫里如今算得上得宠,便也就有些资格了。
这不,借着说谢玖没规矩这事儿,还顺便揶揄了一下,从前她住在宁华宫的时候,受意嫔刁难的事。
“本宫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才人置喙。”意嫔到底还是有几分脾气,冷冷扫了陈才人一眼,“敢这样同本宫说话,看来你出了宁华宫,从前本宫教你的也都忘干净了,有功夫,也自己多把宫规瞧上几遍吧,自己就不知礼数,还有脸说旁人。”
被噎了一下,陈才人脸色不太好看。
但到底位份悬殊,她也不敢太过造次,撇了撇嘴,没敢再多说。
倒是庄妃忽的面带讥讽,冲着意嫔道。
“宁华宫本是个好地方,活生生叫你住的像冷宫似的,满宫里一股子药味儿,难闻的紧,从前陈才人在的时候,皇上好歹还去,这陈才人走了,怕是真冷清的不像样了。”
顿了顿,轻笑一声。
“现在住进去一个谢婕妤,说不得皇上看在谢婕妤的面儿上,又肯赏光了,这有了龙气庇佑,你这病恹恹的身子说不得还能好的快些,届时意嫔你啊,还得感谢谢婕妤才是呢。”
这番话顿时让意嫔因为生病而苍白面上,气的涨红起来。
“庄妃有心思管臣妾宫里的事,不如多费些心思在四皇子的功课上吧,四皇子读书,还不如上头三位公主,可要下下功夫才好,没得日后惹人笑话。”
“我儿子年岁小些,如今贪玩也是正常,日后自有发奋的时候。”庄妃瞪她,旋即冷哼,“有些人啊,生不出儿子来,倒是会酸旁人,可别瞎操心了!”
这话本是想说意嫔小产,至今没能再有孕的事儿,可庄妃却忘了,场上还有个没儿子的皇后呢。
佩珠真是想捂庄妃的嘴都来不及,眼看着皇后的脸就黑下去了。
“放肆!庄妃你当本宫这未央宫是什么地方,吵吵嚷嚷的,还有没有天子嫔妃的样子!”皇后冷喝,“意嫔也是四皇子的庶母,关心四皇子的学业本是好心,你却出言伤人,实在太不懂事,你若是教不好四皇子,本宫这做嫡母的,就禀明了皇上,将四皇子接到未央宫来,亲自教养。”
闻言,庄妃立刻白了脸,慌忙起身行礼,“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妾一时失言了,臣妾日后一定好好教导四皇子,督促他的功课。”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吧,本宫也乏了。”皇后心里气不顺,也懒得再多看这些嫔妃。
甩袖离去。
而承明殿里,谢玖可不知道因为她,未央宫里起了这么大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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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9章 不公平
第49章 不公平
昨儿她在承明殿过夜,春容也在外头守了一晚,这会子谢玖就让她回去歇着,换了晴芳过来伺候。
而晴芳过来后,便带给了谢玖一些新消息。
“婕妤昨儿个让奴婢查查,宁华宫里,还有意嫔到底发生过什么,奴婢昨儿请那几个小宫女吃酒,都探听清楚了,原来这意嫔未入宫前,潜邸时候是有过一个孩子的,一年前,都怀到快六个月了,却意外受惊小产,伤了身子,从此便有些一蹶不振。”
“意外小产?”谢玖心生疑窦,“真的是意外吗?”
上回孙宝林动胎气的事情,让谢玖对意外这两个字很不信任。
谁知晴芳却点头,“就是意外,说是皇上去探望有孕的意嫔,不曾想遇上刺客,意嫔就受了惊吓。”
一年前,也就是赵行谨起兵快要攻入京城的时候,那时候吴榷忽然倒戈,带兵投降,也是引起轩然大波,彼时的惠帝的确也是做过最后挣扎,试图派人暗杀赵行谨,不过都失败了。
“这么说来,意嫔也是挺倒霉的,这是无辜受了牵累了。”谢玖敛眸。
晴芳点头,“是啊,所以皇上也对意嫔心存愧疚,即便意嫔没有子嗣,也封了嫔位,但她本身其实并得皇上宠爱,能有今日地位只是皇上怜惜她没了孩子罢了,后来也不曾常去看望,所以她一直病着,也是心里不痛快。”
听完这番话,谢玖心里也是挺复杂的。
但这并不能成为意嫔借宁华宫主位的身份,磋磨其他嫔妃的理由。
“她想要得皇上恩宠,自己争去就是了,可她却不去,只窝在宁华宫里苦等皇上来,皇上不来,她就将怨气撒在其他嫔妃身上,觉得是旁人占去了皇上,所以皇上才不去陪她,这可真是.”
谢玖摇了摇头,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赵行谨是皇帝,意嫔不该对他抱有太高的期待。
当然,也不是说赵行谨的行为就完全没有问题。
可当下的情况是,两人的地位和权力不对等,意嫔没办法要求赵行谨如何对待她,那就该自己努力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了。
很不公平,但没有办法。
谢玖敛了敛眸子,心中不由想到了自己。
她如今和赵行谨虽是合作关系,可事实上,两人的关系依旧是不对等的。
赵行谨不利用她,也能用别的方式来对付谢家,可谢玖现在却必须要借赵行谨的手,才能有望完成对父亲谢明慎的复仇。
这种局面必须要改变,否则对她来说,时刻都很危险。
谢玖侧身,恰好看见铜镜中的自己,心里慢慢也定了主意。
容貌也是她武器的一种,该好好利用。
谢玖不觉得哪个女人,从来没有用一个眼神或是一个笑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既然有,为何不用呢。
“婕妤,奴婢还打探到,之前住在宁华宫的陈才人,便是因为受不了意嫔的刁难,得宠后就想法子求了皇上,搬出去的,如今独自住在撷芳殿,上头没有主位压着,倒是自在。”
晴芳的声音再度响起,谢玖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但却摇了摇头,“陈才人去宁华宫住,应当是她初入宫时皇后安排的,可我去宁华宫是太后安排的,就算不乐意,也得先踏实住上些时候,若无特殊情况,住进来很快就搬走,有些不给太后面子了,皇上不会答应的。”
“好吧,那只能辛苦婕妤了。”晴芳面露无奈。
谢玖倒是不在乎的笑笑,“没事的,今儿我上午要在承明殿陪皇上,公主的功课也不能耽误,下午得去,意嫔那边学规矩的事,缓缓吧,想来意嫔也不会强迫我推辞了皇上的安排,先去她那。”
晴芳听得这话,眼里就亮起来,忙点头。
“是呢,究竟得先紧着皇上这边。”
意嫔安排学规矩,往后延延吧,谢玖也不是拒绝了,不肯学,实在眼下没时间。
至少,今日是不得空的。
等赵行谨下朝回来的时候,谢玖正在侍弄一盆。
“怎么做起这个了,让奴才们弄就是。”赵行谨面上是温和模样。
谢玖莞尔,“庆冬原是说要送去房的,不过臣妾闲着无聊,便就让他放这儿了,试着修修看,皇上瞧着如何?”
“嗯,比房的奴才们修剪的更精细。”赵行谨唇边带着些许笑意。
语罢走到旁边坐下。
谢玖也放下了手里的铜剪,接过晴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随后亲自给赵行谨倒了杯茶。
“皇上瞧着心情不错,可是今儿有什么喜事?”谢玖随口道。
赵行谨接过茶盏,“早朝上看了一番热闹,很是有趣。”
他这么说,谢玖就没再继续接话了,谁知赵行谨反而又问起她。
“怎么不问朕是什么热闹?”
“后宫不可干政,这前朝的事情,臣妾岂能随意打听。”谢玖正色道。
赵行谨挑了挑眉,对她这个回答稍显满意,随后喝了口茶,才沉声道,“无妨,今日的事情与你有关。”
语罢,便将今日早朝上,有人跳出来反对他纳谢玖入宫,却被谢明慎及其交好的大臣,一顿反驳的事,给谢玖讲了一遍。
“所以最后呢?皇上可有给他们断官司?”谢玖似乎是在听旁人的趣事,显得精神奕奕。
赵行谨瞧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有你在,朕自然也向着你父亲些,只没想到谢首辅竟然如此豁得出去,今早与那些御史们吵过后,又当朝哭着与朕说,从前多么委屈了你,而今心疼的很,说朕要是嫌弃你,即刻将你送出宫去,他也接你回谢家,好好养你一世。”
谈及此处,赵行谨轻啧一声。
“文武百官瞧着,他到真是个爱女心切的,直把领头反对的魏章,都逼的不好张口了。”
听罢这番话,谢玖面上也跟着露出笑意来,“难为父亲了,这样替臣妾在外头应对,真是叫人不得不念他的好呢。”
笑意未达眼底,谢玖这话说的更像是嘲讽。
赵行谨牵住她的手,“朕也是想着,今儿这事叫你父亲和你受了委屈了,瞧着谢首辅为你的事,人都消瘦了不少,朕库房里有些上好的补品,你替朕,送些给你父亲吧。”
(本章完)
第50章 念想
第50章 念想
谢府。
为表重视,晴芳亲自出宫走了一趟,送来了许多东西。
有给谢明慎的补品,也有给杨氏的首饰绸缎。
“婕妤说,今儿早朝上老爷辛苦了,如今婕妤在宫里有了名分,也是离不开老爷的帮扶,否则那些御史还有个别见不得咱们谢家好的人,真真是要把婕妤拉下来的。”
晴芳面上笑吟吟的,表达着谢玖的意思。
“这些个东西,是婕妤对老爷和夫人的一点子小心,说起来,其实也是皇上的意思,给老爷准备的这些补品,都是皇上的私库里拿出来赏给婕妤的。”
说到这里,晴芳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
“原本皇上想亲自赏给老爷,不过碍于朝中那些人的嘴老爷想来也明白,婕妤入宫不易,是皇上求了太后娘娘,才办成的,皇上虽心疼婕妤,但也顾忌着,朝中大臣反响太激烈,如今日一样,说皇上太过宠幸婕妤。”
谢明慎听罢,摆了摆手,“皇上和婕妤的意思,我都明白,婕妤到底是二嫁进宫,难免有人嚼舌根,我这做父亲的旁的不说,至少也会叫外头少些对婕妤的非议。”
“老爷向来是心疼婕妤的,婕妤心里也明白呢。”晴芳颔首。
随后目光四下扫了扫,似乎有什么私密话要说。
谢明慎当即会意,便让屋内其他人都退下了。
见状,晴芳才上前压低声音开口,“此次奴婢出宫,还是要请老爷替婕妤办一件事。”
“说。”谢明慎沉声道。
一炷香的功夫后,晴芳从屋内出来,预备回宫。
等在外头的杨氏立即快步上前,“晴芳,你把这些带进宫去给玖给婕妤。”
“夫人,这些是?”晴芳看着那几个纸包,还有一个小包袱。
杨氏面露不舍,“这些都是婕妤往日爱吃的点心,不知道你今日要回来,府里没准备齐全,只有这些,还有这个包袱里,是我亲手给婕妤做的两身寝衣。”
“宫里头要什么没有,拿这些做什么。”谢明慎皱眉。
不过晴芳还是全都接了过来。
“这都是夫人的一片心意,想来婕妤见了,会很高兴的,老爷,夫人,奴婢告退了。”
语罢,在谢府众人的目送下,乘车离开。
宁华宫,安庆堂。
谢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上午晴芳出宫后,谢玖在承明殿伺候笔墨,忙了半天,又同赵行谨用了午膳,下午赵行谨继续处理公务,她才去了长乐宫,给文熙公主上课。
结结实实也是累了一天。
回来后就靠着软枕上不动弹了。
“婕妤累坏了吧,可要吃些点心?晚膳还得过会儿才送来呢。”晴芳柔声道。
边说,边端来一盏茶。
春容端了水来,伺候谢玖洗手。
“今儿去长乐宫,沁兰姑姑为着上回婕妤救了她一命的事,感谢了许久,走之前,特意又给包了好些她亲手做的点心,这会子倒是正好吃来垫垫肚子。”
“沁兰姑姑的是宫里的,我今儿出宫去送东西,夫人特意准备了些从前府里头婕妤爱吃的呢。”晴芳将点心端过来。
谢玖看着那几碟熟悉的糕点,身上的疲累顿时散去不少。
“来,这些你们往日也喜欢吃,都吃些吧,我一个人也用不了这许多,另外再拿一些出去,给外头的人分分。”
安庆堂里除了她们主仆三个,还有宫里分来伺候谢玖的四个小宫女和两个小太监。
晴芳应声,捡了两碟子点心先端了出去,又才回来挨着谢玖身边坐下,一道吃点心。
“交代你的事,都办好了?”谢玖问起。
“婕妤放心,奴婢都清清楚楚的同老爷讲了。”晴芳颔首,“老爷说,这事儿不难,过几日婕妤就能瞧见结果。”
闻言,谢玖笑了笑,“我爹的手段,这点事确实不算为难他。”
说完这个,晴芳又提起杨氏给她做了两身寝衣的事。
忙将东西拿来给她看。
谢玖摸着那细密而熟悉的针脚,一时不由鼻子发酸。
母亲当真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真心疼爱她的人了。
见她眼眶微红,春容便柔声劝慰,“婕妤别伤心,过几天便是中秋宫宴了,夫人届时会随老爷一道入宫赴宴,您就能见着夫人了。”
“宫宴上怕也只能远远看上几眼,不好有机会能说话。”谢玖叹气,将寝衣放回去,“收起来吧。”
春容抬头,“婕妤不穿吗?”
“娘亲手做的东西,我不舍得穿。”谢玖敛了敛眸子。
身在这污浊的深宫里,她不想将这样承载着纯粹爱意的东西拿出来,就好好的锁起来吧,偶尔拿出来瞧瞧,是个能带给她温暖的念想。
春容将她的神情收在眼底,心里也不是滋味,默默将衣裳迭好,收进了柜子里。
瞧着气氛忽然有些压抑,晴芳赶忙活跃起来。
“婕妤还记得这梅酥么,有一年,您突发奇想忽然要学做点心,做的就是这梅酥,那做出来的东西哦,啧啧.样子瞧着好看,奴婢贪吃,一口咬下去,里头馅儿居然还是生的!”
晴芳讲得绘声绘色,谢玖被调动了情绪,也是噗嗤笑出声来。
立刻伸手去戳晴芳的痒痒肉。
“你个臭妮子,还笑话我,亏我那般惦念着,头一个就拿给你尝呢!”
“婕妤胡说,分明是想拿奴婢‘试毒’呢!”晴芳边笑边躲闪。
主仆两个闹作一团。
正是这热闹时候,外头忽然传来意嫔身边,宫女紫荞的声音。
“谢婕妤,您该随奴婢去学规矩了!”
声音传进屋内,主仆几人登时都皱起眉。
春容立刻起身出去,见了紫荞便直接道,“今日天色已晚,婕妤累了一日,该歇着了,况且马上就要用晚膳了,怎好这时候去学规矩,改日再去吧。”
她这么说,紫荞却是冷哼一声,柳眉挑起。
“意嫔娘娘早就说过了,谢婕妤要好好随奴婢学上半个月的规矩,每天学半日,这白天不得空,晚上自然就得补上,否则日日拿这个当借口,这规矩还要不要学了?今日婕妤未曾去未央宫向皇后娘娘请安,就很是失了礼数,可见婕妤该抓紧些,早些将宫规学清楚了。”
“婕妤不曾去未央宫请安,乃是皇上特许的,你说是失了礼数,难不成是在说皇上不懂规矩?”
春容见对方的态度,便晓得不是善茬,当即脸色就沉了下去。
“即便皇上开口,谢婕妤也不该恃宠生娇,藐视皇后!”紫荞摆着主位娘娘身边大宫女的架子,“谢婕妤还是快随奴婢去学规矩吧,省的浪费了时间,又要拖的再晚些。”
正当那紫荞高挺着胸脯,一副斗鸡模样时,屋内忽然闪出一道身影,快步冲至她面前,抬手一个耳光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本章完)
第51章 按规矩办
第51章 按规矩办
“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给主子扣这样大不敬的帽子!”
出来的身影正是晴芳。
这巴掌真真是铆足了劲儿,打的紫荞身子都歪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你敢打我!”
缓过神来,紫荞捂着脸,看着晴芳,当即就要上前反击,而屋内却又忽的传来一声低沉的厉喝。
“放肆!”
分明声音不大,却让人倍感压力,紫荞一时被喝住了,没敢动手。
跟着就见谢玖从容的打屋里走了出来,柳眉微蹙,看向晴芳。
“放肆,怎么能这样对意嫔娘娘身边的人呢,你这脾气也太急躁了些。”
两声放肆,俨然是不一样的语调,看似都是对晴芳的训斥,可那头一声分明是冲着紫荞去的。
晴芳低下头,“奴婢知错了。”
“好了,你退下吧。”谢玖眼神示意。
晴芳很快就退回了屋内。
紫荞看她走了,张嘴就要拦人,却又被谢玖打断。
“这两个丫头自小随我一起长大,从前在府里也算得半个主子,脾气是大了些,紫荞姑娘勿怪,方才我已经训斥过她了。”
说这话时,谢玖面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像是十分和气的样子。
紫荞心里正恼火,见她是副软面团的模样,当即又昂起头来。
“这是在宫里,可不是在什么阿猫阿狗的府上,谢婕妤既然入宫了,也该懂规矩些,好好约束身边的下人,今日她打了我,便是打意嫔娘娘的脸,岂能训斥几句就揭过去!”
“那你说,该当如何?”谢玖语气里似乎有几分为难。
紫荞哼了一声,“杖责二十!”
“哦,杖责二十。”谢玖做细细了解的模样,转而看向一旁,“春容,你说说看,按宫规,这奴才以下犯上,非议主子,污蔑主子,还藐视皇上,该怎么罚?”
春容欠身,“奴婢没记错的话,以下犯上,非议主子当杖责五十,后两件,就该杖毙了。”
她说完,谢玖面上便露出了然之色,旋即将目光扫向紫荞。
“那这么说,晴芳杖责二十,你,该杖毙了。”
突如其来的结论,登时把紫荞给打的蒙圈。
愣了片刻,紫荞便立即梗着脖子道,“奴婢行事皆是受意嫔娘娘吩咐,何曾犯下什么过错,谢婕妤休要污蔑,血口喷人!”
“我这人做事,向来还算讲理,怎么会冤枉了你呢。”
谢玖依旧是温柔模样,可细看就能发现,那眼里的浓浓寒意。
“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我不知礼数,恃宠生娇,此乃训斥之言,你一个贱婢,也敢对主子张口,这便是以下犯上,你说我藐视皇后,无凭无据,便是非议污蔑,我得皇上特许,今日不曾去未央宫请安,在你口中却成了以上之词,看似是说我,实则是指责皇上的不是,这便是藐视君王!”
她说到这里,紫荞的脸上已经是青白变换,不知该如何反驳。
谢玖淡淡扫她一眼,转而对春容吩咐。
“意嫔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我无权教训,春容,你去一趟未央宫,向皇后娘娘禀明此事,请皇后娘娘决断吧。”
“是!”春容应声,立刻就要走。
紫荞终于回神,赶忙伸手要把人拦住,而这时,门口幽幽传来了意嫔的声音。
“紫荞,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教谢婕妤学规矩么,怎么吵吵嚷嚷的。”
听到意嫔的声音,紫荞的脸上顿时鲜亮起来,立马小跑着朝意嫔过去。
“娘娘,并非奴婢办事不力,而是谢婕妤实在不听奴婢的话,不仅如此,谢婕妤身边的人还打了奴婢一巴掌,婕妤还要禀报皇后,想将奴婢杖毙呢!”
这小人告状的模样,谢玖瞧着都想笑。
理了理衣裳,上前来,欠身行礼,“臣妾见过意嫔娘娘。”
“本宫好心派人教导你学规矩,你就是这样对待本宫身边人的?”意嫔并不接话,而是直接质问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无力,尤其人还是一副病容,听起来便有些阴森森的。
“娘娘好心,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这个宫女着实辜负了娘娘对她的一片信任,口口声声称她今日对臣妾的种种出言不逊,都是按娘娘您的吩咐办事,实在有损娘娘贤名。”
谢玖面上从容。
意嫔抬眸,冷冽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紫荞跟着本宫的时日不短了,向来妥帖,本宫最了解不过,你说她对你出言不逊,本宫不信。”
这话完全是以势压人的状态了,连理由都没扯一个,就是我觉得。
“倒是你,入宫这才多久,便目中无人,连本宫身边的人都敢动,紫荞,刚才是谁打了你?”
意嫔俨然是要为自己的人做主的样子,沉声问起。
紫荞立马眼睛瞟向谢玖身后的屋内,“娘娘,是谢婕妤身边的晴芳!”
她刚说完,意嫔便直接吩咐,“来人,给本宫把这个叫晴芳的贱婢,带过来!”
一声令下,跟在意嫔身边的两个太监立刻就走上前来,作势要进屋去抓人。
“慢着!”谢玖抬起下颚,沉声喝住了那两个太监,目光锐利,在他们身上扫过,随后落在意嫔身上,“臣妾的婢女动手打人,概因娘娘身边的人,出言不逊,我这安庆堂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皆可作证,不过娘娘心中不忿,非要罚臣妾的人出气,臣妾有无可奈何,但只一点,娘娘最好能保证,臣妾永远出不去这宁华宫,否则.”
话到此处,谢玖声音顿住,眼神越过意嫔,落在她后头的紫荞身上,轻笑一声。
“否则臣妾想来护短,只要占理,必定会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届时娘娘身边的紫荞该如何处置,可就不知道了。”
紫荞缩在意嫔身后,刚才还狗仗人势般昂着头呢,这会子对上谢玖的眼神,不由浑身打了个寒颤,心里一股子惧意涌上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看得出,谢玖并非是在吓唬她。
自然,意嫔也看出来了。
“你敢威胁本宫?”
“臣妾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何谈威胁。”谢玖面色平静,一副认真讲道理的样子,“娘娘初见臣妾时,便说最重规矩,那自然凡事都要按规矩办,总不能罚了臣妾的人,却轻纵了娘娘自己的人吧,臣妾无权处置娘娘的宫女,也就只能按规矩,禀报上去了。”
她一口一口,将规矩二字咬的死死的,把意嫔膈应的脸色铁青。
但意嫔此刻也是真不敢动晴芳了。
她心里也想着,谢玖才刚承宠,圣眷正浓,要是谢玖真硬着脑袋非要去告她一状,在新宠美人和一个失宠嫔妃的婢女之间,皇上会如何选择呢?
届时紫荞真的被杖毙了,那也是丢她的脸。
“行了,今日本宫身子不适,学规矩的事儿,改日再说,回去!”意嫔甩袖,终归还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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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2章 城府不够深
第52章 城府不够深
意嫔带着人退去,安庆堂里,众人脸上都洋溢着高兴。
谢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随后看向院子里的宫女太监们,正色开口。
“我这个人,没什么好脾气,人若犯我,必定还之,当然,我护短不止对春容和晴芳,你们如今都是我的人,我自会庇护你们所有,但也有一条,不可主动生事,招惹麻烦,否则我不仅不管,还会亲自处置,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众人齐齐应声,都是精神抖擞。
在宫里跟着个强势的主子,是好事,尤其主子眼下还得宠,怎么不高兴呢。
这些人是赵行谨登基前,就在宫里过活的,见了不少主子不争气,奴才跟着过的更惨的事,如今见了谢玖的态度,那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十足。
至于敲打他们不可吃里扒外这些,谢玖就直接省了,没必要。
有脑子的人,看到今日她如何同意嫔打擂台的,就该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几两重,够不够她敲碎了扔去喂狗。
所以其实刚才那一出,不仅是谢玖维护晴芳,也是她借机做戏,好好警醒一下身边其他人。
光靠语言,有时是不管用的,非得有活生生的例子才能震慑人心。
同样的,谢玖也是以此告诉意嫔,她不是好欺负的,让她想想清楚。
其实意嫔不出于恶意,真的只是让紫荞教她学宫中规矩,谢玖也是不抗拒的,无非就是累半个月的事儿,但能详细了解宫规,对她也是一种好处。
可对方如今表现出来的是,让她学宫规完全就是想磋磨刁难,那谢玖自然是不会傻乎乎的,还听话了。
过了这场闹剧,刚好晚膳也送来了。
晴芳边伺候着布菜,边兴奋的说起刚才的事。
“奴婢在屋里,从窗户望出去,见那紫荞吓得脸都白了,意嫔也是脸色难看,婕妤今日真厉害!”
“今日也就是意嫔太胆小了,否则我也不一定唬得住她。”
谢玖拿起碗筷,慢条斯理的夹菜。
“她心里打的主意,是我初入宫廷,还未站稳脚跟,不敢随意树敌,所以才会找上门来刁难。”
顿了顿,敛眸轻笑。
“但我表现的硬气了些,又叫她想到,我如今初得恩宠,圣眷正浓,故而当我强硬的表示只要她敢动我,我就一定会去御前告状,她就怕了,因为她觉得自己早已失宠,不敌我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意嫔对自己不够自信,说到底,就是色厉内荏。
若换了谢玖在她的位置,如何今日也不会退让的,这一步退了,往后想再立威可就难。
拼着得罪新宠,也要把人教训一顿才是。
反正宁华宫内不还是意嫔说了算么。
退一步,就算谢玖去赵行谨面前告状,意嫔其实也能寻皇后帮忙啊。
正如紫荞所说,今儿谢玖没去未央宫请安,是不敬皇后,那皇后如今定然是厌恶谢玖的,自当会出手帮助意嫔。
到时候赵行谨要给谢玖做主,皇后从中拦一拦,也能拦的住。
毕竟现如今皇后地位稳固,在赵行谨面前还是很有正室脸面的。
只可惜意嫔胆小,被谢玖强势的态度给吓住了,就脑子里什么都忘了。
说到底还是城府不够深。
但凡换了厉害的性子,谢玖今儿也是敌不过。
“婕妤明日要去未央宫给皇后请安了,可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刁难等着呢。”春容低声道。
她想的从来都更多更细些,已经没沉浸在刚刚打脸意嫔的畅快中了。
皇后可不是意嫔,没那么好对付。
晴芳脸上的笑意跟着也淡了,“是啊,皇后早就暗中给婕妤使过绊子了,明日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婕妤的。”
“想那么多做什么,见招拆招就是,今晚就先好好歇息,养精蓄锐。”
谢玖倒是不甚在乎的样子。
见状,晴芳和春容也就没再多说了。
彼时未央宫内,皇后也正在同两个女儿用晚膳。
掌事太监张立全从外头进来,快步行至皇后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
皇后听罢,眉头微微皱起,“真是没用。”
“母后怎么不高兴,是谁惹母后心烦了?”大公主昭庆轻声问道。
见女儿关心自己,皇后面上便露出温和笑意来,“没事,不过是底下的奴才没办好差事罢了,快用膳吧,来,今儿母后特意让人做了珍珠丸子,你和灵颐都喜欢的。”
边说,边给两个女儿碗里夹菜。
“谢谢母后!”三公主灵颐笑眯眯的。
她年纪小,没什么复杂心思,可十岁的昭庆公主就不同了,看出了皇后不快,并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待会儿从下人口中打探打探。
用罢晚膳,皇后陪着两个孩子洗漱,又哄着她们睡下了,才回自己的寝殿歇下。
浴室内,雾气缭绕,皇后泡在浴桶中,双目微闭,面上显出疲惫。
“娘娘近日实在太累了,又是操持中秋宫宴,又为太后回宫的事儿忙了好一阵子,该好好歇歇的。”陪嫁婢女听云边给她肩上浇水,边低声劝道。
皇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倒是想歇歇,可我哪儿敢啊,孙氏有孕,宫里又添了谢氏这么个不省心的新人,我哪里敢歇,只怕稍有放松,就会有人爬到本宫头上去,意嫔也是不中用的东西,宁华宫内,也降不住谢氏。”
“意嫔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整日念着她小产的那个孩子,身上病着,心里也病了,看谁都像是欠了她的,偏生她怨气冲天,又没手腕,不然陈才人也不会那么快就摸清了她的底细,设计搬出了宁华宫。”听云道。
不过比起谢玖,陈才人位份更低些,也更谨慎小心些,还是在宁华宫里足足忍受了四五个月的磋磨才跑的。
也是见到了意嫔折磨人的细碎手段,当时庄妃才会开口,把谢玖往宁华宫塞,就是想看意嫔继续磋磨谢玖呢。
只可惜,她没如愿。
皇后睁眼,目光阴沉,“是啊,不顶用,我也是糊涂了,竟和庄妃一样,盼着看意嫔怎么收拾那谢氏。”
“娘娘,其实奴婢瞧着,陈才人倒是个可造之材。”听云低声道,“她父亲是有功之臣,如今又任吏部侍郎,若得娘娘提携,想来很快能升上来,与谢氏平起平坐。”
“正是因为她的家世,本宫才不想提拔她。”
皇后皱眉。
“陈才人容貌出挑,也有几分聪明,如今就得了皇上些许宠爱了,瞧得出是个有野心的,只怕将来不好驾驭。”
说到这里,皇后眯了眯眸子,似乎想到什么。
“本宫倒是想看看,这魏婕妤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明日早上,谢氏总该来露脸了,两人对脸儿坐着,这魏氏还能忍?”
(本章完)
第53章 同样要立威
第53章 同样要立威
次日。
谢玖起的挺早。
从宁华宫出来的时候,意嫔还没动身呢。
不过谢玖懒得等她,昨儿干了那一场,两人可以说是撕破脸了,那真没必要再假客气。
“娘娘,谢婕妤竟走在您前头了,也不先来同您请安,再一道往未央宫去!”
紫荞看见谢玖离开,马上跑回屋里去告状。
不过因为昨日的事情,意嫔丢了脸面,这会子看见紫荞就烦的很,所以冷冷斜了她一眼。
“你有本事去把她拉回来,叫她老实在外头等本宫啊,在这儿叽叽喳喳什么,难道要本宫出去拽住她不许走?”
被训了话,紫荞脸上不好看,讪讪低下头去。
同时也把谢玖又拉出来在心里狠狠骂一遍。
往日意嫔是很喜欢她的,哪有这样对她言语难听的时候。
秋雁边给意嫔梳妆,边对紫荞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忙是退出去了,省的待在里头挨骂。
“娘娘别恼,紫荞到底也是为您不忿。”秋雁柔声道。
意嫔皱着眉,“昨儿要不是她不顶用,本宫何至于受那谢氏的气,如今宁华宫的奴才们都看本宫的笑话呢,这宫里向来没有不透风的墙,指不定现在整个宫里都已经晓得了本宫的丑事!”
当初陈才人搬走,好歹脸面上过得去,是陈才人自己把自己折腾病了,言说怕传染了意嫔,这才挪走的。
哪像这会子,谢玖可就是明明白白的与她对着干了,她还落败了。
“娘娘,这未必是坏事。”秋雁给意嫔插上步摇,“宫里的嫔妃们,谁喜欢谢婕妤?如今您是在她跟前受了委屈,有些丢了脸面,但也正好让旁人都瞧瞧,这谢氏多难对付,她们担心起来,自然有人会想早些把谢氏摁下去,不叫她成了气候。”
看着铜镜里,头上那只轻微晃动着的白玉蝴蝶步摇,意嫔眼里的怒气渐渐消退。
“庄妃把人塞到我宫里来,就是想看我与那谢氏斗一斗,而今我是压不住的,谁忌惮她,谁去收拾吧,左右本宫已经是个失宠的人,没什么能丢的了,谢氏分走的,可都是她们的恩宠。”
闻言,秋雁笑着点点头,弯腰扶了意嫔起身。
未央宫。
谢玖到的时候,殿内已有三人。
魏婕妤,还有和魏婕妤同住的刘宝林,以及陈才人。
这算是低位嫔妃里,除了有孕的孙宝林外,其他的都到了,只剩庄妃和意嫔。
谢玖入内,今日她穿了身淡橙色宫装,梳飞天髻,配着一套金累丝嵌宝石头面,矜贵大气。
不同于此前总偏淡偏清丽的妆容,今日谢玖描眉点唇,将五官里的妩媚和锐利,衬出了六分,面上带笑时,瞧着是温和明艳,一旦敛去笑意,便就尽显锐利,让人不敢造次。
今日显然是会有麻烦找上门来的,谢玖可就不玩娴静温柔那一套了。
此前在皇后面前是恭敬了,不管用啊,人家还是要找她的不痛快。
故而谢玖也琢磨出来了,在奴才们面前要立威,同样的,在嫔妃们面前也要把自己的脾气展示好了,别叫谁有事没事,就想来踩她一脚。
原本她的心思也根本没放在后宫这些人身上,她如今更想能专注于前朝,早些将她爹的乌纱帽,亲手摘下来。
“见过谢婕妤。”
头一个站起来给谢玖行礼的,是与魏婕妤同住的刘宝林。
规规矩矩的。
谢玖便也是和气的对她点了点头。
跟着,陈才人也起身行礼,同样没作妖。
别看她昨儿早上在未央宫也蹦跶的欢,但真到了正主面前,也是哑火。
一来谢玖位份比她高,又是新宠,二来昨日谢玖打脸意嫔的事,确实后宫里都传遍了,陈才人可不想自己跳出来挨打。
受了两个人的礼,谢玖才走到魏婕妤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对她微微颔首。
两人位份相同,打个招呼就是了。
魏婕妤面上依旧是明显的不喜,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回礼。
不多时,庄妃就到了。
众人皆起身。
“免了。”庄妃一袭芍药红宫装,十分惹眼,目光在众人身上划过,稳稳落到了谢玖身上,“哟,今儿知道来了,本宫还以为你仗着皇上的恩宠,以后都不来了呢。”
谢玖勾唇,“娘娘说笑了,皇上不曾免了臣妾今日的请安,臣妾自然是要来的,只是若皇上日后都不让臣妾来请安,那臣妾也只有遵命的,毕竟皇上的话,可是圣旨,咱们怎能违拗,娘娘您说是不是。”
“还真是个牙尖嘴利的。”
庄妃哼了一声,缓步上前来,伸手就想要去捏谢玖的下巴。
却被谢玖偏头躲开了。
“你敢躲?!”庄妃顿时黑脸。
谢玖往后退开一步,淡淡道,“娘娘恕罪,臣妾有个毛病,不熟悉的人突然挨得太近了,臣妾这手就会想.”
说到这里,谢玖将手半抬起来,手指缓缓收拢,轻握成拳,顺便朝庄妃歉意一笑。
“所以还请娘娘勿怪,臣妾也是为了不伤着娘娘。”
庄妃看着她的举动,心里顿觉火气直冒,噔噔两步就逼上前来,美眸圆睁。
“来,本宫倒是想看看,你还敢动手打本宫不成!”
“娘娘这是做什么!”
谢玖面上露出惊慌的样子来,快步也往后退避。
但庄妃心里正气呢,哪里肯放过她,一边逼近,一边扬起手来,“本宫看你是无法无天了,今儿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话音落,手也朝着谢玖的脸上落下来,可她这巴掌还未落到谢玖脸上呢,谢玖便惊呼一声,侧摔下去,倒在了地上。
庄妃微微愣住,旋即怒喝,“贱人,你装什么呢,来人,给我把她拉起来!”
站在她身后的佩珠正要上前,却听得门口传来一声男子的厉声呵斥,顿时吓得缩了回去。
“放肆!”
随着声音响起,殿内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便见赵行谨正黑沉着脸往里走来,身后跟着神情怯怯的孙宝林。
“皇上.”庄妃脸皮僵住,而后慌忙行礼。
其他人也是赶紧跟着。
赵行谨略过众人,走向摔倒的谢玖,把人扶了起来,“没事吧?”
“臣妾没事。”谢玖摇头,眼里却含着泪,一副柔弱委屈的样子。
庄妃也赶紧过来,“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而且,臣妾根本就没有”
“是啊,皇上千万不要怪庄妃娘娘,娘娘只是在同臣妾玩闹罢了,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没站稳,这才摔倒了。”谢玖忙开口。
像是在替庄妃解释,实则却打断了庄妃的话。
闻言,赵行谨皱起眉头,旋即将目光挪向了旁边。
“魏婕妤,你说说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本章完)
第54章 不容易对付
第54章 不容易对付
魏婕妤站起身来,眸子动了动,看看谢玖,又看看庄妃,旋即答道。
“刚才庄妃步步紧逼,想要打人,谢婕妤退避不及,摔倒在地。”
她没说谎,在她的角度看来,的确是这样。
因为刚才谢玖对着庄妃做那挑衅的,代表着打耳光的手势时,手抬得不高,动作也小,被她的身子挡住,不是正对着谢玖,是看不见的。
所以这会子庄妃听了魏婕妤的话,立马就急了。
“你胡说什么,分明是她挑衅本宫在先,不敬高位,以下犯上,本宫只是想教训她一下罢了,谁知她就摔了!”
“臣妾不会说谎。”魏婕妤皱眉,看了眼庄妃,“臣妾虽然不喜谢婕妤,但也不会颠倒黑白。”
“你!你个死榆木脑袋!”
庄妃气的跺脚,指着魏婕妤的鼻子骂道。
挨了骂,魏婕妤脸上也显出几分恼意,但她还没说话呢,就听得赵行谨低声冷喝。
“够了,都给朕闭嘴!”
他训了一声,庄妃立即又缩回头去,魏婕妤也是将嘴边的话,忍了回去。
“庄妃,你太不像话了,怎可当众打人,朕看你的心性实在太浮躁了,即日起,回去抄半个月的佛经,好好修身养性,改改你这脾气!”赵行谨沉声训斥。
虽然心里不忿,但见赵行谨脸色阴沉,庄妃也不敢再闹腾了,撇了撇嘴,应了声是。
也是这会子,皇后才终于出来了。
见了赵行谨先行礼,又见赵行谨扶着谢玖,谢玖的脸上似有泪光,便茫然问道。
“这是怎么了,谢婕妤似乎受了委屈?”
“多谢娘娘关心,臣妾无碍。”谢玖立刻站好,行礼。
赵行谨面上像是很在意的看着谢玖,“刚才摔疼了没有?要不要宣个太医来看看?”
“无妨。”谢玖摇了摇头,旋即看向后头的孙宝林,“皇上,先让姐妹们坐下吧,孙宝林有孕,也跟着站,怕是身子受不住呢。”
闻言,赵行谨才冲众人摆摆手,“好了,都坐吧。”
俨然是一副心里只有谢玖的样子。
众嫔妃心思各异,但都不敢表露出来,安安静静坐下。
这其中包括意嫔。
意嫔来的晚了一些,到场时,正好见赵行谨将摔倒的谢玖扶起。
她没敢吱声,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来,这会子坐下了,刚好谢玖的位置就在她旁边,她便忍不住看了谢玖一眼。
胆子是真大啊,昨儿怼了她也就罢了,今儿又当众算计了庄妃。
确实不是个容易对付的。
收回目光,意嫔垂下眸子,遮住心思。
与此同时,上首,皇后已经伺候着赵行谨坐下了。
“皇上今日怎么忽然过来了?”
其实刚才外头的动静,皇后都知道,她本想看看庄妃教训谢玖,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赵行谨来,竟又被谢玖抓住机会,反将一军,让庄妃又落了下风。
“太后回宫有两日了,朕想着众嫔妃一道,去福康宫请安,另外,太后想见见孙宝林。”赵行谨道。
然而这消息,其实昨日谢玖就知道了。
昨日上午,她在承明殿伺候笔墨,太后身边的人来了一趟,说是想见孙宝林,后宫本来人不多,赵行谨便道,明日带众嫔妃同去。
否则今天面对庄妃的刁难,谢玖就不会用这样的法子了。
原本谢玖以为皇后或其他人都会晓得,赵行谨的动向,却没料到她们竟都不知道。
这说明承明殿当真是守的铁桶一般,半点风声都不往外漏呢。
谢玖敛眸,心知这是赵行谨谨慎的缘故了。
而对方越是谨慎,就说明越难应对,想想也是烦的。
不过好歹今日赵行谨对她的维护,让她成功在嫔妃里头立住了不宜招惹的形象,也算是件好事了。
“孙宝林有孕,确实该去给太后瞧瞧,臣妾原也想到这个了,不过又念着孙宝林月份浅,少走动的好,中秋宫宴上再拜见太后也是一样,便就没领着她去福康宫请安。”
上头,皇后听了赵行谨的话,柔声解释。
赵行谨颔首,“你也是细心,不过太后既然说了,就带去给瞧瞧吧。”
“是。”皇后应声。
众人便浩浩荡荡的往福康宫去了。
原本谢玖早上走着来请安,只是觉得累了点,还没心里有什么,这会子瞧着,嫔位以上,便有轿撵坐,心里就叹气了。
难怪宫里的人都想往上爬呢,这待遇那真是不一样。
旁的不说,就这会子,走路又累又晒的,哪儿有坐轿舒服。
当然了,同样有软轿坐的,还有孙宝林。
有孕自然是优待。
福康宫。
众人到的时候,里头正传来阵阵说笑声。
“有皇姐作陪,母后的精神都好些呢。”皇后笑着开口。
赵行谨脸上神情也松缓,“母后向来是喜欢阿姐的,朕和衡王这些做儿子的,究竟比不得女儿贴心。”
言语间,谢玖便晓得了里头陪着太后的人,是赵行谨的异母姐姐,太后养女,玉淑长公主。
听说玉淑长公主和赵行谨关系也极亲近,赵行谨登基后,愣是把出嫁的姐姐接到了京中,给姐夫在京城里安排了个官职,如今一家子都在天子脚下了。
进了福康宫,谢玖跟着众人行礼之际,余光便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位长公主。
瞧着约么三十岁的样子,个子高挑,五官柔美,举手投足间,十分优雅,似那仕女图上走出来的人儿。
细看,眉眼间和赵行谨还有几分相似。
毕竟是同父,也正常。
众人坐定,太后便笑着开了口,“孙宝林呢,快上前来给哀家看看。”
“臣妾给太后请安。”
人群中,孙宝林站起身来。
“来,走近些。”太后招手,显得十分和蔼,似乎就是自家长辈。
孙宝林扶着婢女的手,小心上前,面上还有些拘谨。
“不错不错,瞧着是个有福的,这耳垂圆润饱满,正是有福之相呢,难怪你伺候皇上时日虽短,却这么快就有孕了,听闻前不久动了胎气,如今可都还好?”太后语气温和。
孙宝林略略颔首,“托娘娘的福,臣妾如今一切都好,今早太医来请平安脉,说胎相稳固。”
“嗯,那哀家就放心了。”太后点头,又对旁边吩咐,“檀慧,把哀家准备的补品拿来,赏给孙宝林。”
“是。”檀慧应声,快步去了。
等着的空档里,玉淑长公主便笑着道,“我都不晓得孙宝林有孕,竟也没准备礼物,这只镯子是我去岁生辰得的,成色不错,就送给孙宝林了,权当是见面礼。”
语罢,褪下腕上的镯子来,命人拿了过去。
孙宝林受宠若惊,赶忙道谢。
玉淑长公主和气的摆摆手,随后又似闲话道,“听闻宫里多了一位谢婕妤,我还不曾见过呢,谢家乃书香名门,想来定是不俗。”
(本章完)
第55章 发脾气
第55章 发脾气
忽然被点了名,谢玖立刻警醒起来。
起身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玉淑长公主循声望去,目光落在谢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旋即笑着颔首。
“不错,确实是个美人儿,娇艳动人。”
“殿下谬赞,嫔妾愧不敢当。”谢玖垂眸,做谦逊模样。
玉淑长公主摆手,“说起来,你我也算有缘,你的一位族妹,论起来似乎是你堂叔家的女儿,本是要嫁给我驸马的堂弟为妻的,可惜不知怎的,说是那姑娘突染恶疾,郎中说一时治不好,颇有些麻烦,或还会损伤容颜,女方家里怕耽误了我们那位堂弟,就主动把婚给退了,也是可惜啊。”
不知道对方怎么忽然透露这份消息,谢玖心里快速思索着,但确实没有头绪,只得先回道。
“嫔妾倒是未曾听闻此事,殿下这样说来,确实是可惜,本是一桩好姻缘呢。”
“可不是么。”玉淑长公主面露惋惜,“那姑娘我是见过一次的,生的极好,容貌比之你也不逊色,可见这谢家不仅是书香门第,更是出美人呐!”
语罢,玉淑长公主立刻又打起精神来,笑着看向太后。
“瞧我这个人,说起闲话来就全然忘了,今儿是高兴日子,不提这些,母后,孙宝林有孕,来年宫中将有添丁之喜,今岁中秋,我这小侄儿还在肚里,来年中秋,便是团团圆圆,能见上面了呢!”
玉淑长公主面上热情,“我这回头得命人请了好工匠,给我的小侄儿打个长命锁,好送与孩子做满月礼。”
“还不晓得男女呢,你倒是心急。”太后玩笑了一句。
“我这心里总觉得是个小侄儿。”玉淑长公主笑吟吟的,看向赵行谨,“皇上觉得呢?”
赵行谨面上和煦,“朕倒是不在乎这些,皇子公主都好。”
他说这话时,孙宝林小心的抬头望了他一眼,似乎很在意他的回答。
听得这句皇子公主都好,孙宝林也是浅舒了一口气,捏着帕子的手不自觉的轻轻护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垂着的眼眸中显出淡淡的笑意。
在福康宫里待了快半个时辰,众人就散了。
赵行谨当众把谢玖给叫住,带着人一块儿回了承明殿,说是伺候笔墨。
嫔妃们看在眼里,不少人都是心里发酸。
皇后亦是目光沉沉,随后便侧头低声对旁伺候的听云吩咐了几句。
后者很快就走向了魏婕妤,欠身道,“婕妤,皇后娘娘请您去未央宫说话。”
“我?”魏婕妤皱了皱眉,心中疑惑,但还是点了头。
跟着听云,随皇后轿撵,往未央宫去了。
而彼时福康宫内,太后正喝着茶,同玉淑长公主说话。
“刚才怎么忽然对谢婕妤说了那些事?”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了解,玉淑不是那种多口舌的。
玉淑长公主勾起唇,“什么都瞒不过母后的法眼,不过女儿只是给她提个醒罢了,她那个族妹,病的蹊跷,怕是背后有文章呢,谢家野心不小。”
“你这丫头,可别干涉朝政,否则哀家也是要罚你的。”太后提醒道。
闻言,玉淑长公主忙保证,“母后放心,女儿对前朝那些弯绕是一窍不通的,今儿说起这个,也是恨谢家为了私欲,不惜棒打鸳鸯,那个姑娘虽也姓谢,但真是不错的,和我那堂弟是互相心悦,那堂弟也是年轻有才,将来必有好前程的,我和驸马都是看好,而今为了这婚事.人是真伤心病了。”
说着,她也是叹气。
这回话里是没有半点假。
太后自然听得出,“好了,想来他们也是有缘无分,你夫妻二人既然这样看好那堂弟,再在京中相看了好姑娘就是,谢家,那谢婕妤是个聪明的,自然会去查查这事儿,届时谢家有什么热闹,与咱们都不相干。”
玉淑长公主点头,不再多说。
承明殿。
赵行谨批阅奏折,谢玖在旁研墨。
“好端端怎么和庄妃闹起来了。”赵行谨边看折子,边问。
“魏婕妤不都告诉皇上了么。”
谢玖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神色自若。
赵行谨抬头看她一眼,随后继续批折子,“庄妃性子冲动,但轻易也不随便动手,想来有些缘故。”
他说到这里,忽然听得旁边一声东西被扔下的响动。
是谢玖扔了手里墨条。
“皇上这样质问臣妾,想来是心疼庄妃娘娘了,那方才在未央宫,偏还要为臣妾做主,倒叫旁人觉得您多偏心臣妾似的,不如皇上这会子也别问了,臣妾这就去延庆宫,向庄妃娘娘负荆请罪去!”
说实话,赵行谨有点懵。
也有点不爽。
谁敢在他面前这样发脾气,自他登基后,连太后都不曾这样对他了。
可谢玖却没停,又怼他。
“我也不是那偏要蹦起来主动招惹谁的,皇上只说庄妃不会轻易动手,怎么不问问,我何苦与她对着来,她是妃,我是个小小婕妤,今儿没有皇上来解围,怕是我被摁着打,也没人来帮我,都只有拍手叫好的,我原以为皇上是真心疼我的,不曾想就是做戏呢,那皇上何苦纳了我?倒叫人以为真就往后有了依靠了!”
像是气急了,谢玖连臣妾的自称都丢了。
说到最后,眼眶泛起红来,忽的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抬了抬下颚,瞧着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而这番话也是让赵行谨忽然不晓得该说什么。
太真实了。
在赵行谨的心里,其实没把谢玖当做他的嫔妃,而是一个棋子,或者一个因利而聚的队友,互相晓得对方有所图谋的存在。
故而赵行谨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对谢玖的恩宠,都是做戏,戏演过了,私下里,他便就对谢玖没那么多继续哄着的心思了。
偶尔心情好时,确实也会调情一二,不过像今日这会子,他其实有点把谢玖当自己的下属看了,刚才是询问。
不过谢玖这番话里,却让赵行谨听出了别的意味来,似乎谢玖真是把自己当他的女人看了。
男人的保护欲总是忽然从不知何处冒出来的。
一个把自己视为依靠的美人,多少令人心里为之软上一软。
比如这会子,赵行谨不知不觉的,脾气就下去了。
半是鬼使神差的就想这么做,一半是做戏,总之主动伸手,把谢玖拉过来,拽着人坐在了他的腿上。
“怎么这么大的气性,朕给你赔不是了,哪里就不心疼你了呢。”
(本章完)
第57章 不识抬举
第57章 不识抬举
念慈被她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慌忙伸手将窗户嘭的关上,随后惊魂未定的看向魏婕妤。
“我的小祖宗,这话也是能说的?当心隔墙有耳啊!”
说皇上不是明君,真是要掉脑袋的话。
魏婕妤垂眸,“外头院儿里的奴才这会子都去午歇了,这里就只你我,怕什么。”
闻言,念慈面露无奈,柔声劝她。
“奴婢知道婕妤自入宫以来,颇觉得这宫里与您所想不同,难免心中落差大,可您也不能说这样的气话呀,非议皇上,那是大罪,婕妤您万万不可因一时脾性,让人拿了错处,那也是会带累家中的啊。”
提及娘家,魏婕妤眸子动了动,才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她不能带累娘家,哪怕心里不快,也得忍住。
见魏婕妤听进去了,念慈才笑着岔开话题。
“思薇今儿把您新裁的衣裳取回来了,是您最喜欢的竹青色,您现在可要试试?届时中秋宴会,您就穿这身吧。”
“也好。”魏婕妤点头。
很快,念慈就叫了思薇进来,伺候着她换上了新衣。
看着铜镜中的倩影,思薇赞道,“婕妤平日就是不爱装扮,这装扮起来便如那山间清泉,清丽动人。”
“油嘴滑舌。”魏婕妤嗔了一句,但面上还是露出了浅浅笑意。
在铜镜前转了个圈儿,仔细打量着这身衣裙,随后轻点了点头。
“倒是不错,中秋晚宴就穿这个吧。”
“嗯!”思薇附和,随后看向旁边桌上摆着的两匹布,“其实皇后今儿赏的这两匹料子也不错,奴婢觉得湘妃色那匹,也是衬婕妤的,如今还有时间,不如让针线局赶制出来,婕妤也瞧瞧?”
她提起,魏婕妤的目光就随之落在了那两匹布上。
不知怎的,这颜色让她想起了谢玖,脑海里飘出个娇娇媚媚的影子来,登时让她皱起了眉头。
“就穿青色的,我不爱湘妃色,况且,皇后今儿赏我东西,也并非是好心,你们把未央宫的赏赐都收起来吧,我是不会用的。”
思薇忙收起笑意,点头应是。
见她拘谨起来,魏婕妤敛了敛眸子,还是解释道。
“我不是冲你们发脾气,只是皇后今儿同我说话又赏了这些,实则是想推着我和谢婕妤打擂台,我虽不工于心计,但这些浅显的手段还是看得出,皇后居心不良,日后未央宫的人,都少沾染。”
话及此处,魏婕妤停了停,才又道。
“至于谢氏,我虽不喜她,可她也从未害过我,我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就是,只是倘若她欲行不轨,无论是对谁,被我撞见,我也一定不饶她。”
“婕妤这么想是对的,咱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念慈在旁柔声道。
魏婕妤点点头,不再多言。
而彼时未央宫里,皇后正查看底下送来的,中秋宫宴的菜单。
“就这样安排下去吧,不改了。”
“是。”大宫女银杏欠身,接过单子,退了出去。
听云端了茶过来,“娘娘润润嗓子吧,安排了这许多事,歇一会儿吧。”
皇后接过茶盏,浅抿一口。
随后便问起,“陈才人那边,东西送去了吗?”
“已经送去了,陈才人聪明的很,想是明白了娘娘的意思。”听云道。
皇后掀了掀眼皮子,眸中冷意有些浓,“这个魏氏,实在不识抬举,既如此,本宫也懒得在她身上心思了。”
今日上午一番口舌,皇后明显看出,魏婕妤是个油盐不进的,根本不想去对付谢玖。
“她且有傲骨呢,不过也是入宫的时日不长,等以后慢慢被磨平了棱角,想再来求娘娘提携,那就晚了。”
听云嗤笑一声。
随后又提起,“娘娘上回传话,让府里安排人进宫,今儿府里也回信儿了,一切安排妥当,中秋宫宴,便带人一道入宫,届时,还请娘娘接应一番。”
闻言,皇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垂下眸子。
片刻后才道了句,“本宫知道了。”
“娘娘别伤心。”听云察觉她的情绪,“这新人入了宫,也是受您拿捏的,她不敢不听话,家里头的人,也在老爷手下呢。”
皇后点点头,转而继续去看账册了。
操持宫中所有事务,也是累,这一忙就到了傍晚。
与此同时,谢玖给文熙公主上完课,也才回宁华宫。
今儿自然也没时间学规矩了。
上午在御前伺候笔墨,下午去了公主那里,安排满了。
不过同之前不一样,今日意嫔那边没派人过来,说要晚上学规矩。
昨天吃过亏了,想来是老实了。
“婕妤,承明殿来人了。”圆脸小宫女阿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春容望她一眼,摆摆手,“知道了,你先去吧。”
随后,立即扶了谢玖起身。
主仆出了门,就见外头候着的是庆冬。
“奴才给婕妤请安!”庆冬上前,笑眯眯的行礼,“皇上说今日见婕妤穿艳色也好看,特选了几匹料子让奴才送来,给婕妤裁衣。”
边说边让后头捧着东西的小宫女上前来。
“还有些耳坠、戒指、簪子什么的,皇上说都给婕妤戴着玩儿。”
听他说完,谢玖脸上便甜甜笑起来,瞧着高兴又有些害羞。
“劳烦公公替我谢恩,皇上赏的这些,我都喜欢。”
庆冬应声,又说了几句漂亮话,收了谢玖的打赏,便告退了。
回屋。
谢玖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心说今日那几滴眼泪珠子算是没白掉,换了不少东西来呢。
就是不晓得赵行谨对她那番表现,信了多少。
但无论多少,都不打紧,这想要钻进一个谨慎之人的心里,总是要多费功夫的。
慢慢来。
“婕妤今日随皇上去了承明殿,奴婢盯着后头,见皇后把魏婕妤叫走了。”晴芳开口,说起宫里的动静,“魏婕妤在未央宫待的时间不短,走时还拿了好些东西,当是皇后赏的,奴婢想,她们莫不是联上手了。”
她说起,谢玖倒是不急。
“联手不联手的,也就那样,除非魏婕妤改了性子,不再像御史大臣似的盯着皇上,否则她要得宠,难。”
几番接触下来,谢玖多少摸索出赵行谨的喜好,反正绝对不喜欢老学究。
这事儿犯不上操心,谢玖转头对春容提起白天在福康宫的事。
“今儿在太后那里,玉淑长公主忽然提起谢家族中女子的事,你好好查清楚,不要惊动了我爹,这里头估么是有蹊跷,我猜着,那族妹退了婚,怕是要掉头往宫里来了。”
(本章完)
第58章 皇上来了
第58章 皇上来了
此前杨氏就提到过,谢明慎怕她在宫里独木难支,想送个姐妹入宫来帮衬她呢。
这真是赶巧,今儿玉淑长公主提起那族妹时,还特意强调,容貌不在她之下。
显然是点她呢。
谢玖本就不会让谢明慎如意,而今听说他为了一己私欲,生生拆散了一对儿两情相悦的鸳鸯,心里对谢明慎的厌恶又更强烈了。
只但愿那姑娘是被逼无奈,才答应退婚的,若是那样,谢玖自然帮他们来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如果这位族妹是对宫里的富贵荣华动了心,这才装病退婚。
那谢玖是要叫她两头捞不着的。
如今谢玖心里基本对这件事已有定论,派春容出去查,只是为了最后的验证罢了。
另外,她还想问问外头,先前让谢明慎去办的事,办好了没有。
不过这会子已经是傍晚时分,出宫的事儿只能明日再说。
便就先顾眼前,美美用了晚膳,便让人备水沐浴。
累了一天,泡个澡是最解乏不过。
早些时候,外头就传了消息,说赵行谨去了撷芳殿陈才人处用晚膳。
那估么就是要留宿的,所以今晚其他人都得闲。
不必应付赵行谨,谢玖便命人多备了些热水,舒舒服服泡了许久。
只是没想到这正起身时,外头院儿里忽然传来了动静。
“皇上驾到——!”
杨止安的声音极有穿透力,瞬间让屋内的谢玖竖起了耳朵。
晴芳面上一慌,“婕妤,皇上来了!”
“我没聋呢,快给我穿衣裳!”谢玖也是有点意外,但还算镇定,“春容,你先出去应对着。”
后者应声,快步往外头去了。
见了赵行谨,慌忙行礼。
“谢婕妤呢?”赵行谨沉声问。
这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低压,春容立马察觉到,皇上这会子心情不大好。
“婕妤不知皇上晚上会过来,正沐浴呢,即刻便出来接驾,还请皇上恕罪!”春容将头埋的极低。
生怕哪里做错,惹来了横祸。
这天子发怒,她可就一颗脑袋给砍。
还好赵行谨没有因这点小事就发怒的意思,没有应声,阴着脸直接进屋了。
谢玖动作算快,这会子已经从内室出来。
“臣妾参见皇上,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起来。”
赵行谨扫她一眼,边说,边在旁边坐下。
“你倒是清闲,这会子就预备沐浴歇下了。”
这话有点阴阳怪气,让谢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心说傍晚时候还专门让人送了赏赐来呢,这会子怎么人就黑着脸来揶揄她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当然,心里这么发个牢骚,面上是不敢表露的,不仅不恼,反倒做出小心翼翼的样子。
“臣妾见皇上赏了些好料子,预备让人量了尺寸,送去针线局,叫赶两身新衣出来,最好中秋时候能穿给皇上看呢,今儿在外头待了一整天,热的身上黏腻,便就想着早些沐浴了,好量身。”
柔声解释过了,人便小步小步的往赵行谨跟前挪了挪,低声道。
“皇上别恼,臣妾不是故意的,若是提前晓得皇上要来,必定规规矩矩在外头候着。”
这小心的模样,让人实在不好意思发火,赵行谨心里的烦躁也随之退了不少。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
“那臣妾就安心了。”谢玖美眸弯了弯,亲手倒了茶奉上,“皇上喝口茶。”
赵行谨算是给面子,接过抿了一口,旋即便道,“让人备水吧,朕也要沐浴更衣了,今晚就在你这儿歇息了。”
哟,还要留宿呢。
谢玖实在不晓得陈才人是怎么把赵行谨给得罪了,气的人都跑来了她这儿。
说来赵行谨也是烦呢,今日后宫里扒拉一圈儿,最想来的居然就是这安庆堂。
庄妃太咋咋呼呼,又没什么眼力价,他心情正不好,去了八成要更不好,魏婕妤那里,一去就要听谏言,像上朝了似的,想想都累。
意嫔病殃殃的,见了他,多说上几句话就掉泪,三句不离那个小产的孩子,惹得赵行谨心里也是难受闷堵,孙宝林有孕就不说了,不好去打搅。
还有一个与魏婕妤同住的刘宝林,存在感很低,赵行谨几乎想不起这号人。
皇后嘛,今儿他在陈才人那里甩了脸子,发脾气走人,就是为着皇后乱搅和后宫的事,所以更不想去。
扒拉一圈,得,就是谢玖这里能待着舒服。
一肚子火气,赵行谨可不想自己憋闷着回承明殿去。
谢玖眼下还不知道到赵行谨心中所想,只琢磨着得赶紧让人消气了才好,免得她平白被牵累。
于是麻利的吩咐人去准备热水。
沐浴完,赵行谨脸上的阴沉消散不少。
出来的时候,就见谢玖正点了熏香。
“皇上。”听得动静,谢玖回过身来。
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晴芳,示意人退下了。
“点了什么香?”赵行谨随口问起。
谢玖走过来“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寻常安神香,不过臣妾让人往里加了些清凉的东西,免得香味儿太浓厚黏腻,夏日用着更合适。”
“闻着倒是清爽。”赵行谨颔首,在床边坐了下来。
谢玖吹灭了外头的蜡烛,只留床边两盏烛台亮着。
“时辰不早了,皇上歇息吧,累了一日了。”
“不急。”赵行谨拍拍身旁的空位,“来陪朕说会儿话。”
他肚里的气还没散完呢,这会子有点睡不着。
可谢玖困啊,但也没办法,只能打起精神陪着,但这么笔直坐着,着实更累人,于是她便脱了鞋,跪坐到了床上。
而后学着赵行谨的样子,拍了拍空着的地方,“皇上这么坐着,怪累人的,到上榻来说吧。”
赵行谨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有点愣住。
但旋即便笑了,确实,累的慌。
于是也跟着上榻,侧身躺下,一只手撑着头,依在了软枕上。
“怎么都不问问朕为何来你这儿?”
“臣妾不问。”谢玖靠过去,“皇上来了,臣妾只管高兴就行了,何必问那些不相干的。”
赵行谨勾了勾唇角,“就真这么心大?”
他这么问,谢玖便微微抿起唇来,有些被看穿了心思的尴尬样子,停顿了一会儿才道。
“好嘛,臣妾是怕问了也不能消皇上的火气,没得多嘴一回,惹了皇上也恼臣妾。”
这话有些撒娇的味道,说完,谢玖忽的一双美眸圆溜溜看向赵行谨,像是那打探消息的八卦小宫女似的,压低了声音问道。
“所以,皇上为何要来臣妾这儿啊?您不是去了陈才人那里么。”
(本章完)
第59章 心软
第59章 心软
“自然是朕心里念着你。”赵行谨随口忽悠。
不过忽悠的太假,谢玖直接送他一个白眼。
“皇上自己要臣妾问,臣妾问了,皇上又不说,还拿这种话哄人。”
语罢,谢玖直接在他身边趴下,一副没了骨头般的软绵样子。
“臣妾累了一日了,皇上可别吊着臣妾的胃口。”
边说着,边伸出手轻轻扣赵行谨衣服上绣着的金色祥云纹。
这样的小动作无意间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赵行谨忽而觉得心里痒痒的。
看着面前女子,情不自禁的伸手轻轻挑起谢玖鬓边一缕青丝,圈圈绕在手指上。
“陈才人嘴碎了些,朕听着烦。”
想起今日在撷芳殿用晚膳,陈才人明一句暗一句的说谢玖不好,说魏婕妤不好,庄妃也被阴阳了一两句,赵行谨听得烦都烦死了。
这人刚入宫的时候,长得不错,又有几分小聪明,挺会费心思讨他欢心的,赵行谨也就多去了几回,而今却发现这陈氏容易飘,得了几日好颜色就想开染坊。
从前她一直做乖巧懂事,小心谨慎的样子,轻易不说谁的不是,偏今日皇后给赏了些东西,就嘴巴碎起来了。
是了,后宫里的各处的动向,赵行谨都是晓得的。
有杨止安时刻盯着呢,该汇报的,都会告诉他。
所以赵行谨很容易就能判断,这陈才人忽然不老实起来,是得了皇后撑腰,一时飘了。
谢玖这会子大概猜出了些信息,不过嘴上却只道,“皇上真是的,又要陪着聊天说话,又嫌人嘴碎,往日不会也这样嫌弃过臣妾吧?”
面上随之露出几分探究来,美眸微微眯起,略带狐疑。
“朕要是也嫌弃你,就不来了。”赵行谨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呦!”谢玖轻声痛呼,忙往旁边躲,“臣妾这细皮嫩肉的,皇上也不怜惜些!”
赵行谨失笑,“还有这样说自己的,倒也不羞。”
不理会他的调侃,谢玖自顾自揉着额头,秀眉紧蹙,瞧着是真被弹的疼了。
难道自己这习武之人,手劲儿太大?赵行谨心里反思。
而后又觉得定是谢玖太娇气了。
“好了,过来朕瞧瞧。”赵行谨难得软下性子,真打算哄哄人。
不是以前做戏那种。
谢玖闻言,撇了撇嘴,眼里还有几分委屈,撑着身子,凑近过去。
“皇上瞧仔细了,可红了没有?”
“没。”赵行谨摇头。
谢玖又凑近些,“肯定红了,臣妾可疼!”
她凑上来,赵行谨也下意识的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着看仔细些。
而就这时候,谢玖忽的抬头,轻快的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又极迅速的退了回去。
赵行谨突然被‘偷袭’,神经下意识紧绷起来,身子跟着一紧,意识到谢玖做了什么时,回过神来,眼里就撞进了一张俏丽可爱的笑颜。
女子美眸弯弯,亮若星辰,脸颊上两抹淡红,显出几分娇羞,整个人瞧着如一颗刚刚成熟的蜜桃,诱着人想咬上一口。
“这是还皇上的,谁让皇上欺负人!”谢玖抬了抬下颚,一副傲娇模样。
赵行谨那双凤眸陡然变得深邃,忽的身形一动,将人罩在了身下。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还敢还朕,今日朕非得好好与你讲讲规矩不可。”
谢玖瞪大了眼睛,可也来不及告饶,声音都淹没在了身影浮动的帐帘后。
待得室内声音平息,本就困倦的谢玖,这会子真是想倒头直接睡了,但奈何大热天的,闹这一场,浑身都是汗,还不得不擦洗。
只好叫了人进来伺候。
沐浴完再次躺下,便觉得身旁男子的戾气尽数都消了。
谢玖一边心里暗骂赵行谨折腾人,是那话本里采阴补阳的男妖精,一边恨恨合眼。
实在困,几个呼吸,就睡沉了。
赵行谨反倒没那么快睡着,听着身边人呼吸已然均匀,便稍稍侧过身来,借着窗外洒进来的,盛夏夜晚的月光,静静打量起身边女子来。
睡着的谢玖,眉眼间多了宁静温柔,甚至有些可爱,只是那面上依旧隐隐有股抹不掉的执拗。
真是记仇,赵行谨心中暗道。
不过这点倒是和他很像。
只要对方没将他杀死,那么将来两人之间也不会有握手言和,只有你死我活。
而想到谢玖的仇恨,赵行谨就不由想到了吴榷。
那样贪生怕死,无耻无德还狠毒又愚蠢的人,怎么能娶到谢玖这样的妻子呢。
怎么配。
是了,赵行谨心里已经不知不觉的,逐渐高看了谢玖。
这样一想,他也能理解,谢玖为何同样憎恨谢明慎,毕竟,谢明慎是第一个推她入火坑的人。
明知吴榷不是什么能托付的,却还是哄着骗着,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地位,将谢玖嫁过去了。
陡然发现疼爱自己多年的父亲,其实从来没有真的关心过她,甚至只把她当自己手中可以随意交换的筹码看待,怎能不恨呢。
思及此处,赵行谨又想起了白天谢玖害怕再被抛弃的哭诉,心里不由软了几分。
只要谢玖一直听话,他也不是容不下她,后宫里放着养上一世,也是无妨。
心里想着,困意慢慢席卷上来,赵行谨也闭上了眼睛。
次日。
赵行谨在安庆堂用了早膳才走。
谢玖规规矩矩把人送到宁华宫门口,尽管不情愿,但意嫔少不得也要出来露个脸。
只要皇上在,都不能视而不见。
赵行谨也没什么话同意嫔讲,只道了声免礼,便坐上轿撵离开了。
送走了人,谢玖便要回安庆堂去,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嗤。
“得意什么,早破了身子的人,皇上如今兴头上不嫌弃,哪日厌恶了,不定怎么处置呢。”
声音小,但却实实在在的被谢玖听见了。
春容随侍在旁,亦是听到,正要转身去教训这声音的来源,便忽的又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再敢胡说,撕了你的嘴!”意嫔冷喝。
谢玖回头,便见是紫荞挨了打,这会子正低着头不敢吱声。
而见她看过来,意嫔也没说什么,领着人径直离开了。
“这主仆两个做戏给谁看呢!”晴芳恨道。
谁还看不出,紫荞说的就是意嫔的心里话,而意嫔那一巴掌还有训斥,是堵谢玖的嘴,不叫她有机会发难。
比上回倒是更聪明了。
不过,不管用。
谢玖敛了敛眸子,“舌头管不住,就割了,省得一而再的招人烦。”
闻言,晴芳眼里便亮起来,“婕妤放心,奴婢今日去办!”
(本章完)
第60章 要遭殃了
第60章 要遭殃了
未央宫请安,今儿倒是安静。
也是,皇后向来是端着身份不轻易下场撕人的,庄妃刚被罚了抄佛经,大概是抄累了,反正今儿没蹦跶。
意嫔不说了,现如今轻易不和谢玖明着对上,魏婕妤从来不干这些主动掐架的事儿。
剩下的,位份低了,自然不敢来招惹谢玖。
毕竟昨晚赵行谨留宿了谢玖那里,正是明晃晃得宠呢。
陈才人心里不高兴,可也不敢吱声儿。
一来赵行谨昨儿是对她甩了脸子才走的,心里怕,二来见识过谢玖的战斗力,也是不想惹。
意嫔和庄妃都没讨着好,她现在送上去,不是找打么。
所以这请安顺顺当当就散了。
谢玖上午得空,便就直接往长乐宫去见文熙公主。
授课,身边也就暂时不需要人伺候,春容和晴芳便就分头办事去了,一个出宫,一个收拾宫里。
长乐宫。
谢玖过来的时候,就见文熙公主已经自己在温书了。
就是这小脸上气呼呼的,不像是看进去了的样子。
“殿下。”谢玖轻声唤道。
文熙公主立马抬头,“谢娘娘!”
如今她又换了称呼了,因为谢玖成了赵行谨的嫔妃,算是文熙公主的庶母,称老师有些外道了。
“殿下怎么瞧着不高兴呢?”谢玖过去,细心问起。
文熙公主抿了抿唇,低下头去,“大姐姐身边的人说谢娘娘不好,我听见了,想教训她们,可大姐姐是母后的女儿,我不敢得罪她,所以只好装作没听见,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很胆小,很没用。”
说到这里,文熙公主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谢玖,杏眸中都是气愤。
“她们根本都不了解谢娘娘,就胡乱讲话,谢娘娘是很好的人!”
谢玖看着维护自己的小公主,心里不由一阵暖意。
旋即摸了摸文熙公主的头,“殿下维护我,我很高兴,但今日殿下没有教训昭庆公主身边的人,是对的。”
“是吗?”文熙公主还是自责,“可我本该狠狠打了她们的板子,叫她们不许非议主子。”
闻言,谢玖勾起唇角,温柔道,“论理是可以这么做,但这样做了,定会招致大公主,甚至皇后娘娘的不悦,她们若是想要对殿下发难,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咱们没有必要为了一时解气,去做这些不合算的事。”
“那就这样放任不管吗?”文熙公主有点郁闷。
“在没有把握和能力将对手压制住之前,先要学会韬光养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谢玖拍拍她的肩膀,声音顿了顿,又道,“但若是即刻就非得要还回去,那也要学会借势为己用,殿下想想,这宫里头,除了皇后娘娘,谁还能替你做主?”
她引导着,文熙公主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父皇,还有皇祖母!”
“是啊。”谢玖笑着点点头,“不过这是事情发生在殿下身上,皇上和太后才会出手,殿下不要为了旁人去做这些,且轻易不要做,情谊这种东西,总是越用越少的。”
听着这一席话,文熙公主似乎懂了大半。
点点头,没再多说。
但刚才文熙公主提到的事情,谢玖也已经记在了心里。
看来,皇后是真的很厌恶她了,连带着膝下公主都对她不喜至此。
那么估计今日过后,这份厌恶怕是又要加深许多。
中午。
授完课,谢玖回宁华宫时,是春容来接的。
“婕妤,宫外吩咐老爷的事,已经都办妥了。”春容撑着伞为她遮阳,边压低声音,“另外,玉淑长公主提到的那位谢家姑娘,奴婢也查清楚了,恐怕不是抱病,是被囚禁了,这病都是退婚的借口,事情正如婕妤此前所想,是被老爷选中,要送入宫来,所以被棒打了鸳鸯。”
谢玖敛眸,“既如此,设法与我那族妹见上一面,只要她愿意配合,我自然帮她。”
“是。”春容应声。
而后,谢玖才又道,“先前让我爹办的事,既然已经办妥,何时能得消息。”
“估么今日中午,未央宫那边就该吃不下了。”春容笑了笑。
谢玖闻言,不再多问。
果然,这午膳时分,宫里就传出了消息,说是先前孙宝林动了胎气,背后黑手实则是皇后。
说文熙公主身边那个叫柳枝的宫女,连同御膳房做点心的奴才,一早都被皇后身边的人收买了,本是想嫁祸庄妃,谁知计策未成,便只好把沁兰拉出来当替罪羊。
彼时又带累上谢玖,概因皇后看出皇上欲纳谢玖入宫,所以想设计阻拦。
而这一连串的推断,源自于今日上午,京城衙门的一桩偷盗案。
城中最大的典当行,裕隆斋的王掌柜报的案。
说是前两日他不在,店里的伙计收了一件首饰,他回来后一看,发现这首饰是内造的物件儿,这宫里的东西拿出来当的也有,毕竟有些宫女太监收了主子的赏赐,用不上,换现银嘛。
可仔细一问,这发现不对劲了,伙计说,来当东西的是个普通农妇,还说这首饰是她的嫁妆。
王掌柜想着不对劲啊,这内造来历不明的东西,可不敢乱收,便就派人追去查问,结果那农妇一家子咬死说,就是嫁妆,王掌柜觉得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东西,觉得是偷来的,于是今早就把人告到了衙门。
好嘛,农妇一家下狱受刑,便就全招了,说是女儿在宫里替人办脏活,上头贵人赏的,如今女儿死了,便想卖了这些东西,准备举家搬走,不曾想还没走就出了这事儿。
衙门的人一听事关宫里,不敢马虎,细细查了下去,更是吓一跳,事关皇嗣。
于是大中午的,京兆尹贺之宏匆匆进宫面见了赵行谨。
而一听柳枝这个名字,赵行谨就想起了当日孙宝林动胎气的事。
当时他心里也是怀疑的,皇后的举动实在反常,但他还是选择保留了皇后作为中宫的颜面,不曾追究到底,想着给个教训,让皇后收敛也就罢了。
却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又闹起来。
但是京兆尹贺之宏进宫来禀报也就算了,还能压下去,偏偏跟着来的,还有孙宝林的祖父,以及这位孙大人关系要好的几位御史。
几个老文臣,一口一个事关皇嗣,便是事关大靖江山,不可马虎。
这就逼得赵行谨,不得不给个交代了。
而事情也如预料一般,查到了皇后的头上。
皇后自然是不能随意动了,中宫出这样的丑闻,赵行谨面上也无光。
且孙宝林腹中龙胎如今已然无恙,更是不可能再拿皇后如何,可对外又必须有个交代,所以,只能是再找一只替罪羊。
未央宫的大宫女里头,该有一个要遭殃了。
(本章完)
第61章 跌的第一个跟头
第61章 跌的第一个跟头
承明殿。
皇后跪在廊下,满脸自责,在她身后同样跪着的,是被绑了的大宫女银杏。
“臣妾有罪,未能约束好身边下人,以至宫女银杏做出这谋害皇嗣之事,如今罪奴已然带来,请皇上处置!”
殿外传来皇后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愧疚。
“让她进来。”
屋内,赵行谨阴沉着脸。
杨止安应声,忙出去把人带入殿内。
皇后半低着头,心里忐忑不安.
她实在没想到这件瞧着早都过去的事,竟突然又被翻出来,还来的这样又急又猛,叫她根本没有仔细思考的时间。
只能按着赵行谨派人传话时给的暗示,推了身边的宫女出来顶罪。
银杏这丫头也跟了她八九年了,要说起来,皇后也舍不得,可她也没办法。
所以当银杏主动站出来,表示她愿意去替罪的时候,皇后当即向她保证,一定会善待她的家人。
故而这时候的银杏已经是存了必死之心了,丝毫没有犹豫,跟着皇后进入殿内后,就扑通跪了下去。
“皇上,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为,皇后娘娘完全是不知情的,奴婢潜邸时候就伺候娘娘,娘娘待奴婢那样好,奴婢实在看不惯庄妃生了个皇子,就成天在皇后娘娘面前耀武扬威,所以才想到陷害庄妃谋害皇嗣。”
赵行谨早已知晓事情经过,并不想听银杏多说,正预备直接命人把她拉下去,却忽然听得门口传来太后的声音。
“你既然是要陷害庄妃,为何这事情最后又落到了文熙公主身边,贤妃留下的那个掌事宫女沁兰头上?!”
众人齐齐朝着声音来处望去,便见太后面带怒容,从外头走了进来。
赵行谨起身,“母后,您怎么来了。”
皇后也跟在他后头行礼。
“哀家不来,还不晓得宫里的热闹这样多。”太后冷脸,扫了皇后一眼,“你就是这样替皇上打理后宫的?纵着身边人无法无天,胆敢谋害皇嗣,算计主子!”
“儿臣知错了,还请母后责罚,日后儿臣一定好好约束身边下人,绝不敢再发生这样的事!”皇后赶忙跪下请罪。
太后心里气着,也不叫起,先同赵行谨一道,坐了下来。
见状,银杏咬了咬牙,当即抬头看向上首两人。
“是奴婢看不惯谢婕妤狐媚,已嫁做人妇还要纠缠皇上,这样的人要是进宫,必定是祸害,宫里的高门贵女那样多,皇后娘娘膝下又无皇子,何其辛苦,已有一个魏婕妤,断不能在意一个谢氏,所以奴婢才设计通过文熙公主身边的人,将她牵扯进来,就是想阻止皇上纳此人入宫。”
“若庄妃不能脱罪,那谋害皇嗣的就是庄妃,若庄妃逃了去,那这罪名便扣在谢婕妤头上,你这丫头当真是好细的心思呐,还能做出这计谋来。”太后重重拍桌。
桌上茶盏震动,发出脆响。
而太后说这话时,却并未看银杏,目光是直直落在了皇后的身上。
显然,太后晓得银杏只是替罪羊罢了,这幕后操控者,就是皇后。
“皇上,太后,我们娘娘这么些年她心里苦啊!”
银杏挣扎着想要跪行上前,却立刻被杨止安指使人死死摁住,她不断挣扎,面上尽显悲愤,双目赤红。
“皇后娘娘生三殿下的时候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一个没有皇子的中宫娘娘,地位何其堪忧?自打皇上登基,这子嗣一事,已经成了娘娘的心病,娘娘几乎没有哪天晚上能好好合眼。”
“皇上,娘娘与您年少结发,这么多年操持庶务,服侍公婆,教养子嗣,从来尽心尽力,不曾出错,您若还念着这份情谊,奴婢恳请皇上和太后,能过继一个皇子给娘娘抚育,叫娘娘有个依靠!”
人之将死,也是什么都不怕了。
银杏只想着在临死前,能多替皇后说两句话。
她的命是皇后给的,要是当年没有皇后请人给她看病,她早就死在了六年前的寒冬,这份恩情,银杏一直铭记在心,而今,便是报恩。
哪怕她晓得皇后所做之事是错的,可那又如何,皇后往日待她是极好的。
“不可胡言!”皇后训斥。
掩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住,指甲嵌入了掌心,眼里瞧着是恼恨与失望,可也藏着强忍住的泪光。
“皇上,太后,银杏她虽.”
“这个贱婢犯了死罪,你还要替她开脱不成!”赵行谨打断了皇后还未出口的话,“孙宝林腹中龙胎如今是无碍,倘若当时没了,这贱婢有几条命能赔?此人若不杀之,以儆效尤,这宫里就没有法纪可言了!”
皇后被骂的脸上青白,只得咬牙低下头去,“臣妾不敢替她求情,一切.都听皇上处置。”
太后冷眼看着跪地的皇后,“明姝,你不要又犯了糊涂,皇上处置了这个罪奴,也是为你的名声着想,你以前也是孝顺聪慧的,这一次也就罢了,往后若还发生这样的事,后果如何,你自己心里当想想清楚,如今你是皇后,可不是从前的藩王王妃了。”
到底皇后的母家襄助赵行谨有功,皇后与太后这个婆婆,多年来关系也是融洽的,再一个,中宫不稳,也不是好事,所以此刻的赵行谨和太后,都选择了保下皇后,放过她这一回。
可人一旦是有了这样的污点,日后真的还能被百分百信任吗?
不过皇后眼下想不到这些,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银杏被带走,杖毙。
而她自己,也被罚静心思过,六宫庶务暂时全都交由太后管着。
毕竟没几日就是中秋宫宴,皇后还是要出席的,禁足就太不好看了。
从承明殿出来,皇后抬头看着刺眼的太阳,只觉得心里憋闷着,一股眩晕,险些跌倒。
今日情况,也的确是她入宫以来跌的第一个跟头,而且摔的不轻。
一下就没了个心腹,身边往后就只听云和红梅两人了。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狠狠损了她的形象与颜面,大家虽都不说,可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到她是幕后黑手,有了这前科,往后她再想要做点什么,怕是满宫上下,都有防备了。
回了未央宫,皇后就气的头盖骨隐隐发痛,歪靠在迎枕上,又恼又悔。
“当时本宫就不该发善心,留了那柳枝的家人一命,不曾想埋下祸根,害的本宫今日狼狈至此不说,还还没了银杏。”
“娘娘,奴婢知道您伤心的紧,但奴婢觉得这件事定然不会这样巧合,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您定要将此人查出来,日后才好给银杏报仇啊!”听云眼里带着悲愤,低声提醒。
(本章完)
第62章 睚眦必报
第62章 睚眦必报
“还能是谁?”皇后眸中冷光粼粼,“孙宝林有孕一事,牵扯进来的就只有庄妃和谢氏,庄妃没有那个脑子,一定是谢氏干的!”
听云皱起眉来,“那件事不曾让她吃什么亏,她还救下了文熙公主身边的人,应该不至于如此揪着不放,费尽心思来害您一场吧。”
确实,外人瞧着,那天谢玖不仅没有受什么伤,反倒还救了旁人,破了局,抓了‘真凶’,怎么看都是占了上风和好处,怎么会阴着,暗中蛰伏多日,忽的就一口咬上来呢。
“你可别对谢氏掉以轻心了,她若是不狠毒,怎么会为了爬上皇上的龙榻,将她丈夫吴榷害到那般田地呢。”皇后冷哼。
在她看来,谢玖是想攀附皇恩,所以勾搭了赵行谨后,转头就吹着枕边风,提供了些吴家的什么罪证,让赵行谨灭了吴家,借此把吴榷给一脚蹬开,好踏上入宫的荣华路。
这样不守妇道,贪慕权势的女人,自然该是小心眼的。
其实这皇后也算猜对了一点,谢玖如今就是睚眦必报。
至于不守妇道和贪慕权势,前者么,死过一回的谢玖是看开了,凭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娶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一辈子就只能围着一个男人转?
后者,权势她的确是要的,但她会牢牢的,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而不是依附于谁。
如今她的确是需要暂时借助赵行谨的力量,但将来,赵行谨也将不能轻易撼动她。
不过此时,已经将自己的心思拘泥在后宫这方小天地的皇后,是想不到这些的,在此刻的皇后看来,谢玖的反击,就是对她这皇后宝座的觊觎。
“今日之耻,本宫永世不忘!”皇后眸中满是怒意,声音阴冷,“谢氏以为这宫里的富贵是这样好得的么,她有命进宫,也得有命享福才好。”
宁华宫,安庆堂。
谢玖有没有命享福不知道,但这会子美食是好好享受了。
刚用罢午膳,谢玖正捧着消食茶,坐在窗边看春容做针线活。
春容说要给她绣几方帕子,而今夏天,擦汗什么的,用的多,这些常用的小物件儿就不叫针线局做了。
“婕妤,皇后回未央宫了,她身边那个叫银杏的,拖去了刑司,杖毙。”
脚步声自门外进来,是晴芳。
谢玖听着这消息,捧着茶盏的手收紧了些,“杖毙,那个叫银杏的,倒是忠心。”
宫里的人命,似乎更不值钱些。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毕竟那个叫银杏的宫女,似乎与她并无仇怨,但很快又打消了这念头。
因为她清楚,如果她心软了,将来丢了性命的就会是春容或者晴芳,亦或是她自己。
既然如今她名声已经不好,是个恶毒又贪慕荣华的女人,那她实在也不必做什么菩萨了。
没人信的。
“婕妤别多想。”春容柔声道。
也说不出更多宽慰的话。
毕竟此前无论是在谢家还是在吴家,都不曾有谁与她们主仆,到了这种生死算计的地步。
都是多少有点不适应的。
谢玖敛眸,“放心,我没事,我走上这条路,本就不是来行善的。”
闻言,春容继续做起了手里的针线活,没再言语。
不过当日宫里出了热闹的,不仅皇后这一处,意嫔身边的紫荞,也捅了篓子。
紫荞去膳房取意嫔的晚膳时,和御膳房的人不知怎的起了口角,竟在膳房里推攘起来,这一下打翻了庄妃的金丝血燕盏。
这金丝雪燕是庄妃每日都要用上一碗的,她自己银子添置的,被紫荞给打翻了,晚膳没得吃,自然是火大。
尤其庄妃还被罚着抄佛经呢,气儿正不顺,见紫荞一个宫女都敢动她的东西了,更是恼火,当即命人把紫荞摁在御膳房外,狠狠掌嘴五十。
脸都打烂了,嘴巴里里外外破的不成样,别说是说话了,人都昏死过去,是意嫔晓得后,派人去御膳房把人抬回来的。
意嫔也气啊,她不是说了嘛,打她的奴婢就是打她的脸,可对方是庄妃,位份比她高,还有子嗣,哪怕如今正被罚,也是她惹不起的。
况且还是紫荞自己犯错在先。
“成日给本宫惹祸,你这张嘴早该疼上一疼,长长记性,什么时候脸全养好了,再说回来本宫面前当差的事!”
紫荞醒来,又是挨意嫔一顿臭骂。
她是意嫔入宫后分来伺候的,可比不上秋雁是陪嫁丫鬟,只是嘴甜,哄的意嫔开心,这才风光许久,论起来和意嫔着实没多少深厚主仆情谊。
而今意嫔一句话甩开了她,宁华宫里,紫荞的日子是要不好过了。
从前她得罪的人,如今自然会趁机踩回去。
现下又正值暑热,伤口容易发炎化脓,脸上能不能养好,那可难说了。
都是自己作的。
次日。
未央宫请安,谢玖心情还算不错。
但皇后明显昨日没有睡好,哪怕上了妆,眼下的乌青也能瞧见。
庄妃照旧像个火药包,上来就对着意嫔疯狂开炮,把个意嫔气的脸色铁青。
其他人么,就是看戏了。
倒是最后散场时,皇后忽然赏了谢玖一盆昙。
“谢婕妤生的娇美,倒如这昙一般叫人惊艳,本宫瞧着房送来这儿,就想到了你,便赏给你了,听闻昙一现,最是美妙,你且好好观赏吧。”
“臣妾谢娘娘赏赐。”谢玖笑着收下,丝毫不在意她话里的深意,“难为娘娘这样神色憔悴,还想着臣妾,臣妾当真感动。”
皇后冷眼看她,“谢婕妤聪慧,本宫喜欢,自然时时念着。”
谢玖唇角微微勾起,欠了欠身。
出了未央宫,晴芳手里捧着昙,眉头就蹙起来。
“昙一现,这是咒谁呢,呸呸呸!”
“在乎这个做什么。”谢玖面上平静,“拿回去好好养着,我倒是真想看看,这昙一现,是有多美。”
晴芳见她不在乎,便也就点了头。
主仆二人回了宁华宫,谢玖便预备换身衣裳,去长乐宫授课。
这还没坐稳呢,承明殿来人传话了。
说皇上传她过去下棋。
送走了来传话的小太监,谢玖便咂了咂嘴,“啧,没安好心。”
(本章完)
第63章
第63章
“臣妾给皇上请安。”
承明殿内,谢玖腰肢轻摆,行了个礼。
“嗯。”赵行谨随口应道,“坐。”
他说着,旁边的杨止安立即就指挥人将棋盘拿了上来。
“皇上今日不忙?”谢玖在他对面坐下。
赵行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难得清闲一回,来,你执白。”
谢玖应声,率先落下了棋子。
但她可没觉得赵行谨就是单纯叫她来下棋的,肯定是有话要问呢。
不必说,定然与皇后的事情有关。
果然,几步棋后,赵行谨就状似随意的开了口,“中秋在即,皇后身边出了那样的事,朕这心里不舒坦的很,如今宫里的奴才们是越发的胆大妄为了,皇后管教无力,这段时间让太后好好正一正后宫的风气规矩。”
“这事儿臣妾也牵连其中,听了也是惊讶,没想到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竟有这么大的胆子。”谢玖面露后怕,“还好孙宝林腹中龙胎无恙,否则这中秋节前,宫里出了那样的事,团圆佳节都要有缺憾了。”
说到这里,谢玖顿了顿,轻叹了口气。
“今早去未央宫请安,就见皇后娘娘气色不大好,想来也是为着此事,都没有休息好,娘娘自己都憔悴了,却还念着臣妾,将宫里房刚送的一盆昙,赏给了臣妾,这份厚爱,臣妾当真是感动。”
谢姐脸上随着话语,露出动容之色来,末了又正色几分,沉声道。
“所以皇上,臣妾斗胆恳请皇上,不要因为奴才的错,怪罪了皇后娘娘,娘娘她定然也是不愿看到宫里皇嗣受损的。”
这番话悉数落入赵行谨的耳朵,让赵行谨只觉得自己的嘴都被堵住了。
他自然也怀疑,宫外发生的事情牵扯到宫内,这样巧合的事情,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但他却并未找到切实证据,
甚至按着京兆尹贺之宏的推断,那个典当行的掌柜,根本不是怀疑农妇偷窃,出于正义而报的案,实际上是想通过报官,来吓唬那农妇,好让对方把从典当行换走的银子吐出来。
至于东西嘛,当然也不会还回去,这样那典当行不就白得好东西么。
谁知后头事情发生起来,完全不似他的预想,牵扯出这么桩大事情来,而今别说是想贪钱贪东西了,那典当行的掌柜恨不得把铺子都关了,躲几天风头。
所以眼下赵行谨这边查出来的,整件事情被翻起来,全然是巧合。
也是皇后做事不干净,柳枝死后,没斩草除根,留了她的家人。
至于整件事背后的推手,赵行谨虽暂时没查出来,但也是头一个目光对准了谢玖。
正如谢玖来之前说的,没安好心,今儿叫她来,就是想试探后再敲打敲打的。
毕竟皇后是中宫,赵行谨如今登基年头不长,前朝后宫都需要稳定,皇后是后宫的核心,他如今是要保着的。
孙宝林的事情,赵行谨早看出了猫腻,虽是没揭穿,但也敲打了皇后,念着皇后应该长记性了,日后会安分,摆正心思,却不想他放过了,有人却不想放过。
但这会子谢玖一番话,明着是替皇后说情,暗里却是在说,皇后于孙宝林的事上恐怕并未长心思。
可不么,还有劲儿送谢玖昙,便是说明心里堵着气,要斗呢。
当然,谢玖不是说只许她还手,不许皇后再还回来,只是告诉赵行谨,皇后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放得下,如今可并没有安分。
这让赵行谨心里很烦躁。
他不希望皇后把心思放在和底下的嫔妃们争斗上,更希望皇后能打理好后宫,不叫后宫多生事端,就如同他还是藩王时一样。
但现在的情况是,皇后亲自下场,致力于把后宫这池水搅浑呢。
如此,倒也的确该好好让皇后长个记性了。
其实只要皇后行端坐正,赵行谨绝对不会让谁取代她,甚至此前银杏说的,给一个皇子让皇后抚养,赵行谨也是想过的。
可问题是现在宫里就庄妃生的四皇子一个,怎么可能就抱去给皇后呢。
养在中宫,那便有了嫡子身份,和其他兄弟就不一样了,基本断定就是未来的太子,所以这个皇子的人选,赵行谨是要好好把控的。
不仅孩子的资质要好,生母也不能太差。
所以近十年内,估计都不会定下。
皇后现在急,完全没有意义。
至于皇后此前所想,让周家再送一个女儿进来,生了皇子便抱给她养,那就更是空想了。
赵行谨不会允许的。
只不过这些皇后如今都没想过,一朝身份巨变,她太害怕登高跌重了。
她觉得自己这来自安陆州的所谓名门闺秀,与京城里的贵女们比不得,出身低了,日后坐不稳这凤椅,所以她才想迫切的用所有手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情有可原,但确实是不应该,她是被蒙了心智了。
赵行谨落下一枚黑子,心中也由此想到,让皇后栽个跟头,摔清醒些,他再提点一番,或许就能让皇后走出迷局了,只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允许旁人来做这件事。
哪怕是谢玖。
所以此刻他面对谢玖替皇后‘求情’,沉默片刻后,淡淡道了句。
“皇后是中宫国母,朕自然不会怪罪她,奴才们心养大了,敢以下犯上,算计主子,杀了就好,余下的人看着,自然也就安分了,往后再严加约束,想来宫里就能清静许多,朕实在厌烦那些,兴风作浪之人。”
谢玖面色不变,似乎并未听出赵行谨话中的深意,只颔首附和。
“皇上说的正是呢。”
赵行谨看她一眼,也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点到为止,彼此心里明白就好。
到底他只是猜测此次的事情是谢玖所为,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也不好追着不放。
一盘棋下完,谢玖输了。
但赵行谨赢的也不算轻松。
正是预备再下上一局,杨止安却来报,说礼部尚书有事求见。
此时求见,定然是有要事了,早朝上并不曾上奏,可见是突发的。
“你先退下吧。”赵行谨皱着眉,对谢玖吩咐。
谢玖也不打探什么,起身告退。
而礼部尚书也立即进了承明殿内,将带来的东西,呈交给了赵行谨。
“皇上,西迟国送来的文书,说皇上登基,他们因故并未前来恭贺,而今想派使臣来我朝觐见。”
(本章完)
第64章 结个善缘
第64章 结个善缘
承明殿内的事情,谢玖是不管了。
出来后,便晃晃悠悠回宁华宫,准备歇息。
公主那边已经派人去传了话,说下午上课,这会子的时间就算是空出来了。
“婕妤,走左边小路吧,瞧着阴凉多些。”晴芳道。
谢玖没意见,反正不急,哪条路不晒就选哪条。
主仆俩边闲话着,边往回走,却不曾想在路上碰见了刘宝林。
就是同魏婕妤一道住在钟粹宫的那位,平时安静的很,几乎不说话,存在感也低。
这会子迎面遇上,刘宝林便立即让到旁边,欠身行礼,“见过谢婕妤。”
“免礼。”谢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就见她手上拎着个竹篮,“这是去做什么了?”
见谢玖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刘宝林忙将竹篮上盖着的白绢布扯开来,露出里头几朵鲜嫩的荷来。
面露不好意思道,“臣妾宫里养了两缸莲,瞧着开的不错,便摘下来,预备拿去御膳房做些点心。”
规矩里妃位以下,除非另外批准,其他嫔妃都是不能有自己的小厨房的,所以偶尔想亲自动手做点什么吃食,就得去御膳房,银子暂时借用个灶台。
“你倒是手巧,我素来是贪吃,却没有这样的好手艺。”谢玖笑了笑。
这刘宝林往日没接触,但却一直在她面前恭敬有礼,而今遇上,她也不介意结个善缘。
“婕妤若是不嫌弃,臣妾做好了命人送些来给婕妤尝尝。”刘宝林道。
谢玖勾唇,“那我就等着一饱口福了。”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这才各自离去。
本也不相熟,没什么可聊的。
所以晴芳也是不解,“婕妤怎么忽然与刘宝林亲近起来,您要吃点心,让春容做些就好了,春容的手艺可是极好。”
“难得有个在我面前心思纯粹,规矩有礼,不曾瞧不上我的,结个善缘也不是坏事。”谢玖道。
“可她是魏婕妤宫里的人。”晴芳稍稍皱眉,“魏婕妤不喜您,就怕这刘宝林与她同住,心里也是厌恶您的,只面上装得好。”
对于晴芳的担心,谢玖却摇头,“不会的,魏氏的性子,不像是会拉帮结派之人,加上平时请安,也根本不见她们有什么交集,并未同来同去,估计虽是同在一宫住着,却并不相熟。”
晴芳细想了想,发觉似乎真是如此,便也就没说什么了。
谁又希望四处树敌呢,就眼下说,谢玖在宫里可真是将赵行谨为数不多的嫔妃都得罪过了,能少交恶一个,也是不错的。
回了住处,谢玖便先睡了个回笼觉。
说实话她并不习惯这样早起。
闺中时候,杨氏宠着她,从不要求她早起请安什么的,所以谢玖多数时候都能睡到自然醒,后来成婚了,公婆也没要求她早请安,她又是正房,所以也算自在。
就现在入宫了,身份变化,不得不早起梳妆,去未央宫打擂台或看戏,那想不累都难。
一觉睡足半个时辰,醒来后没多久,刘宝林身边的人就把糕点送来了。
的确是精致,味道也不错。
不过谢玖也不白吃她的,让春容挑了两匹适合刘宝林的布料,送了过去。
与此同时,谢玖也听到了另一个消息,西迟国四个月后,要派使臣来朝觐见。
而今是八月份,四个月后也就是年底了,这可真是来的巧,难不成过来了,要在大靖过个年再回去?
谢玖心里想着,倒也没太关心。
她如今更关注着的,是即将开始的中秋宫宴。
不晓得这盛大的宴会上,会不会发生什么趣事呢。
但宫宴之前,谢玖还又想起一个人来。
吴榷。
这段时间忙,都快把他放忘了,马上就是中秋节,这前夫可得拉出来怀念一下过去才好。
转头一问春容,才晓得如今吴榷住在妹夫家里呢。
是了,就是他此前百般看不起的周志青,现如今他却寄人篱下了。
“这周大人倒也对清婵丫头有情的很,居然连吴榷这样的大舅哥也一并接回家里养着。”谢玖似笑非笑。
春容在旁摇着扇子,“其实周大人和婵小姐的婚事,还未禀告周大人老家父母呢,婕妤知道的,这位小周大人官职不高,又是清水衙门,日子过的并不宽裕,所以而今自己一人租了个小院住着,还并未将他父母接来京城赡养。”
“那这么说,吴清婵这儿媳妇,周志青的爹娘还不一定认?”谢玖抬头。
“那倒是不至于。”春容道,“虽然他们成婚仓促,但奴婢后来查过,文书是齐全的,官府那边已经是记档了,两人如今就是夫妻,甚至当时婵小姐走的及时,稍微还带了点能拿走的东西,如今她们住的小院似乎已经买下来了。”
谢玖听着,敛了敛眸,“可即便如此,家里养着个废物闲人,怕也日子拘谨吧,这两兄妹可都是没过过苦日子的,能受得了周家的清贫?”
语罢轻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同情来。
“你说说,这周家二老要是晓得,儿子在京城背着他们娶了妻,还是罪臣家眷,如今妻子和舅兄都靠小周大人那点微薄俸禄养着,指不定要多生气呢。”
春容眼里有亮光闪过,旋即跟着道,“是啊,有那些银子,不赡养亲爹娘,拿去养大舅哥,想来周家二老知道了,必定要上京来看看的。”
“可不是么。”谢玖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而春容则是已经利落的去办了。
好好过中秋?
谢玖可不想让吴榷这么舒坦。
周志青的老宅离京城不算太远,他父母赶过来,最多也就四五日功夫。
算算时间,正正好就是中秋。
这佳节团圆嘛,希望周家能过个热热闹闹的节才好。
而宫里,谢玖这边,中秋宫宴当天,她还算是自在清闲。
她位份不算太高,坐在人群中间,正好不算太扎眼。
看着赵行谨还有皇后、太后,扬着笑脸同朝臣和其家眷们寒暄,谢玖心里不由感叹,也挺累呢。
就这一会儿,晚宴才刚开始呢,赵行谨就已经被敬着喝了好几杯酒了。
虽然杯子不大,但人估么是空腹喝的,怕也没那么舒服。
(本章完)
第65章 宫宴
第65章 宫宴
宴会热闹,谢玖却想低调。
心里琢磨着等会儿有合适的时机,能同母亲杨氏说上几句话才好。
她这边正想呢,忽而听得上头传来了赵行谨点名谢家的声音。
抬头望去,就见是赵行谨同谢明慎举杯呢。
“今日是朕登基后头一回中秋宫宴,此前都不曾有机会与谢大人喝上一杯,今儿可是不能错过,朕登基后,谢大人辅佐朕,尽心尽力,朕全都看在眼里,来,这杯酒敬谢大人,还望将来我们君臣能愈发和睦亲近!”
“皇上太抬举微臣了,为皇上效力是臣的本分,能得皇上赏识,臣才是此生无憾!”
谢明慎立刻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姿态恭顺。
“谢家乃书香名门,出过不少帝王师,朕能得谢卿辅佐,也是朕之幸,听闻谢卿之子而今在黎州历练,这京中高门的年轻子弟,少有人有这份魄力出京闯荡磨砺的,可见不俗。”
赵行谨面露笑意,声音顿了顿,转头将目光看向嫔妃们所在的席位。
“如今谢婕妤陪伴朕身边,亦是温柔体贴,谢家不愧为我大靖第一书香门第,子孙后辈无论男女皆是教导有方啊!来,谢婕妤,朕今日与你们父女二人共饮此杯!”
这番话真是当着京中高官们的面儿,把谢家抬到天上去了。
且看着还是真情实意,没有作假。
谢玖不由心道,这赵行谨也是真会做戏的。
想来也是,他要是不会装,当初怎么避过先帝的耳目,有时间韬光养晦,最后一举成事呢。
暗自琢磨着,谢玖此刻也端着酒杯,腰肢款款,站起身来,含笑对着赵行谨开口。
“能侍奉皇上左右,是臣妾的福分,难得皇上不嫌弃臣妾粗笨,这杯酒当是由臣妾敬皇上才是,谢皇上如此怜爱臣妾。”
她的声音响起之时,殿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此刻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是了,谁不想看看这位二嫁进宫的谢婕妤,是何等人物呢。
顶着众人的目光,谢玖面色并无变化,似乎眼里只有赵行谨,一双美眸噙着笑,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真像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
今日她穿了一袭银红色金纹石榴宫装,梳牡丹髻,发间的金累丝海棠垂珠步摇,衬得人华贵端方,艳若骄阳,此刻红唇勾起,粉面含笑,真真如那枝头开的正盛的红芍药。
从前就认识谢玖的,只觉得她有种说不出的变化,容貌分明是未曾改变的,瞧着却比从前多了明艳妩媚,愈发引人注目了。
而今才认识谢玖的人,倒也理解了,为何皇上会纳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入宫。
单论这份风情和样貌,的确是个少有的美人。
旁人瞧着谢玖是惊艳的,赵行谨也不例外。
他发现这女人装扮起来当真是百变,从不拘泥哪一种风格,清丽温婉、娇俏可人、妖娆妩媚、矜贵端庄,在她身上每种风格都能展现的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期待,下一次她又会是怎样一个全新的模样。
于是此刻与谢玖共饮时,赵行谨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也多了几分探寻。
皇后坐在赵行谨身侧,将他眼里的情绪尽数看清,心里顿时就愈发烦躁了。
当一个人对某件事,或某个人产生了兴趣,就意味着会多时间和精力去了解,这放在男女之间,便就是会有机会去产生情谊。
比起赵行谨真的对谢玖产生兴趣,皇后还是更希望赵行谨只是一时喜欢谢玖的皮囊。
“娘娘。”
听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皇后的思绪拉了回来。
借着布菜的动作,听云压低了声音,“那边问,现在可要安排起来,人都准备好了。”
闻言,皇后状似不经意的抬起头,往自己母家所在的席位方向扫了一眼,就见她母亲身边,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容貌俏丽的少女。
想必这就是家里选出来的人了。
“知道了,本宫心里有数,让他们等会儿按计划行事便好。”皇后低声道。
其实皇后身边突然发生了贴身宫女谋害皇嗣这种事,论理是不太好这时候往宫里塞人的,怕赵行谨不给面子,但错过了这回中秋宫宴,皇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有机会安排呢。
如今掌管六宫事务的大权去了太后手中,不知何时才会还给她,再一个赵行谨面前,皇后也是受冷落,只怕越拖延越不好。
这时候周家的姑娘要是能顺利入宫来,皇后也是想着,新人得宠,或许可以在赵行谨面前替她多说两句好话,早些解她如今坐冷板凳的困境。
尤其今日见了娘家选出来的人,皇后也是有了些信心。
那姑娘的容貌实属上乘,与如今正得宠的谢玖又不是一个类型的,甚至后宫里如今没有这种瞧着活泼娇憨的,想来能多引起些赵行谨的注意。
心下琢磨着,约么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皇后便寻了个机会,开了口。
“母后您瞧瞧,今日晚宴上,各家闺秀似乎都来了呢,当真是儿一样的年纪,瞧着就叫人喜欢。”
太后虽因前几天的事情,心里还对皇后存着不悦,但宫宴上当着百官宗亲的面儿,还是要表现的和谐,故而笑着点头。
“是啊,个个儿瞧着都是出众的,不光是姑娘们,这各家公子也都是一表人才,哀家年纪大了,便就喜欢与年轻人们在一处呢。”
婆媳两人说笑着,很是亲近的样子。
“儿臣听说这中秋节在民间有的地方又被称女儿节,习俗里啊,信月老为媒,说这未成婚的男女,月下焚香燃烛,能求姻缘呢!”
皇后这会子柔声接过话,面上笑吟吟的,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忽的提议道。
“宴会上总是那些丝竹歌舞的,瞧来瞧去也都腻烦了,不如今日咱们换些新鲜的,做个什么游戏的,叫这些年轻人都认识认识,往后京城里要是因今日宫宴而多出几桩好姻缘,也是件美事呐!”
并转头又看赵行谨,“皇上觉得呢?臣妾瞧着,咱们宗室里也有不少还未成婚的呢。”
这倒是实话,赵行谨登基时间不长,时局安稳下来的时日也不算太长,确实有不少宗室子弟还没成婚。
而这里头部分人的婚事上,赵行谨心里是有规划的,如果趁此机会给安排了,倒也方便。
所以这会子面对皇后的提议,赵行谨便答应了。
“也好,倒是桩趣事,也是桩美事,就是不知道皇后这游戏是怎么个做法?”
(本章完)
第66章 周家小姐
第66章 周家小姐
“臣妾想着,不如就行酒令?”皇后提议,“今儿是中秋,便以月为题,如何?”
赵行谨自然是没意见了,看个热闹嘛。
而底下的年轻公子和闺秀们,也有不少跃跃欲试。
毕竟这也算是少有的,能直接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于年轻公子们而言或许是仕途上的大机遇呢。
谢玖此刻默默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心里琢磨着,皇后八成是有什么计划,否则应当不会这样安排活动吧。
这几天本因为那谋害皇嗣的事情很安静呢,忽然今儿就活跃了,总觉得不对劲。
不过这也不是她能管的,一码归一码,上回皇后算计她的事情,已然是还回去了,这时候,没必要蹦出来专门给皇后添堵。
啧,也是因为赵行谨此前借着下棋,暗暗敲打了她几句,让她不可对皇后出手。
那不动就不动呗,只要皇后不先给她找麻烦就行。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谢玖眯了眯眸子,似是享受美酒。
看戏吧,难得有这样的盛会,将京中高门的公子闺秀们齐聚一堂呢。
行酒令开始,一人一句诗,必须是自己做的,接诗不许犹豫太久,或是接不出,否则就算出局,比到最后的三人,可得赏赐。
这还是有些难度的,但好歹场上也都是高门大户的姑娘公子们,头三轮还是没人出局,从第四轮开始,才慢慢有人被刷下去了。
谢玖在旁瞧着,逐渐就留意到了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姑娘。
不仅生的娇美可人,且作诗也好,刚开始不显什么,后来人慢慢变少,她就越发被凸显出来了,让人忍不住开始留意,想看看她究竟能再做出什么样的好句来。
身为女人的谢玖都注意到了这姑娘,更不要说是场上的男人们了。
旁的不说,反正年轻公子里,有不少看着就是动心了的。
“那位是谁家的姑娘?”谢玖低声询问。
她从前不曾见过,想来并非京城本地人士,估计是赵行谨登基后,才搬进京城的。
春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略略辨认一番后,答道,“应当是周家的,皇后娘家的姑娘,她身边的夫人是皇后的母亲。”
“周家的?”谢玖眸光微动。
脑海中思索一阵,忽然就想到了什么,不由轻笑一声。
“皇后这是想给宫里添新人呐。”
“婕妤说什么?”
她声音太小,春容没听清。
谢玖抬头,“没什么,我瞧着这比试估么还得一会儿,这酒喝的我有些晕了,出去透透气吧。”
边说,边给春容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立即就去上头向皇后身边的听云禀报了一声,又悄悄给杨氏身边的丫鬟递了消息。
不多时,谢玖便在殿外不远处的凉亭里头,和杨氏见上了。
“娘!”
“玖儿!”
母女俩都是有些激动。
虽说离上回见面并未隔太久,可如今身份转变,总是叫人感慨,便就多了些思念。
“瘦了。”杨氏摸着谢玖的手,眼含泪光看着她,“宫里可还好?你爹什么都不同我说,我问起来,他只说皇上宠爱你,可我没见着你,总是不放心,他的话,我如今是不信了。”
谢玖鼻子有些发酸,忍着泪意笑了笑,“娘放心吧,爹这回没骗您,我在宫中很好,皇上待我不错,您今日也瞧见了,若是皇上不喜欢我,怎么会与我饮酒呢。”
这话让杨氏心里的疑虑打消了些,不过随后她的面上又严肃起来,低声道。
“有件事娘得告诉你,你爹他看中了族中一位姑娘,论起来是你的堂妹,今年十六,生的极美,性格也柔婉,本是与人定亲了,说男方是玉淑长公主驸马的堂弟,你爹不知怎的,却说动了他们家,硬是让女儿装病,把婚事给退了,而今我估么着,你爹是想等过段时日,找机会送那姑娘入宫来。”
其实这件事情谢玖已经晓得了,甚至已经让人悄悄的,正在解决,不过杨氏此刻告诉她这些,谢玖心里也是颇有触动。
从前的杨氏可不会关心这些,似乎是心里没有弯绕的人,而今却也留意起来,这都是为了她。
“娘放心,那姑娘不会入宫来的。”谢玖拍拍杨氏的手。
杨氏不解,“为何?”
“因为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谢玖低声道,随后眼底闪过一抹冷光,“爹还有心思做这些,看来是太闲了,解决了这回,难保没有下回,得想个法子叫他熄了这心思的好。”
闻言,杨氏皱起眉来,“你有什么好主意?娘能帮忙吗?”
“暂时没有,不过也不打紧,他这回没办成,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筹划第二次,容我慢慢想吧。”谢玖道。
末了便打起精神,与杨氏说起了些旁的事儿。
不过身为母亲,杨氏还是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谢玖面上闪过的疲惫之色,心里不由暗暗的疼。
想到女儿在宫里这样辛苦艰难,丈夫谢明慎还要打着为谢玖好的名义,给谢玖添堵,杨氏心里对谢明慎的恨意就更浓了。
杨氏不知道该怎样帮女儿,只是想着,要是谢明慎没了,谢家是儿子谢惟当家做主,那该多好。
谢惟向来是疼爱谢玖这个妹妹的,有了谢惟撑腰,想来谢玖在宫里的日子定要好过许多。
想着想着,杨氏心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来。
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但抬眼看着面前,因怕她担心,而故作活泼的女儿,杨氏心里的忐忑又渐渐消失了,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离席的时间不好太长,纵然有许多话想说,可谢玖也得回去了。
临走前,谢玖忍不住抱了抱杨氏,“娘,等我升了嫔位,便向皇上求个恩典,让您进宫来陪陪我,咱们俩好歹能坐下用顿膳。”
“好。”杨氏眼眶发红,紧紧拥着谢玖,“娘等你,届时一定亲手做了你爱吃的东西带进宫来。”
收拾好情绪,母女各自回了席位。
而此时殿内场上的行酒令,也是恰好分出胜负来。
场上留下来的最后三个人里,两个都是男子,唯有一个姑娘,便就是那周家的小姐。
这会子,太后正同那位周小姐说话呢。
(本章完)
第67章 八成要黄
第67章 八成要黄
“是个伶俐齐整的丫头,不错不错。”太后面上笑的和蔼,“姑娘们读书不必科考,总是读的比男子要浅些,难得你竟能胜过这场上许多男儿,是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呐,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娘娘,臣女周明姌。”那女子欠身答道,面上带着几分羞意,“娘娘实在过誉了,”
举止得体。
太后露出了然之色,略略颔首,“明姝,明姌,想来是皇后的妹妹了?”
“母后说的是,明姌是儿臣五堂叔家的女儿,不曾想一眨眼长这么大了,臣妾未出阁时,还跟在臣妾身后要吃呢,如今也是大姑娘了。”皇后笑着接话。
又道,“臣妾的母亲身体不好,臣妾不能在旁侍奉,平素都是明姌妹妹常替臣妾去陪伴左右,是个乖巧,有孝心的呢。”
这番夸赞让太后的眼底微不可查的闪过一道暗光。
但太后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和蔼的样子。
“有才情,又有孝心,的确是个不错的姑娘,檀慧,哀家记得库房里有一支南疆进贡的和田玉海棠簪子,你去取来,赏给周家小姐,权当是哀家给这比试另添的彩头了。”
“母后如此疼爱姌妹妹,妹妹还不快谢恩。”皇后立即道。
周明姌也乖巧,立刻上前来行礼。
只是这行礼之际,眼神却羞怯怯的往赵行谨身上瞟了瞟,虽不明显,但仔细的人也能捕捉到。
谢玖在底下瞧的就很清楚,心里是一阵笑。
还是男人有福气呢,这估么马上又要添位新美人了。
下辈子她也投胎做个男人的好。
不过转念一想,谢玖又觉得心中不平,怎么女人就不能和男人一样呢?
若换做前世,她生了女儿,定是想着让女儿将来嫁个好夫家,能和夫君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相夫教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但她死了那一回后,而今想法是全变了。
男人是靠不住的。
女子想要能舒坦安稳的过日子,还得自强才是。
她醒悟的太迟,而今想要从泥潭里把自己拔出来,是不容易了,且要费劲。
但如果将来她有了女儿,谢玖想,她一定要叫自己的女儿活的不一样。
而在谢玖心里想着这些时,场上周明姌已经成功的同赵行谨搭上话了。
“母后这样喜欢周家的小姐,朕这做姐夫的,倒是不好小气了。”
赵行谨面上温和,随后向旁边吩咐。
“姑娘家正是打扮的时候,朕就赏你一套头面吧,杨止安,去朕的库房挑了好的来,要合周家小姐的气质,选了与她今日衣裙颜色相称的。”
“臣女谢皇上赏!”周明姌欠身,眸光潋滟。
在周明姌的眼里看来,赵行谨这是对她感兴趣了,所以才会跟着太后赏她。
那就说明,她快要成宫里的娘娘了。
周家,刚起来的新贵,也就皇后这一脉是正经一跃成为勋贵,其他周家人都还差着呢。
毕竟无功也与赵行谨不亲近,只不过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着入京来的,周明姌一家子就是典型,拖家带口,跟着皇后一家搬了。
黏糊的这么近,就是盼着能捞上好处,这不,机会就来了。
能够进宫侍奉皇帝,对周明姌来说是个极好的高攀的婚事,毕竟她父亲实在官职低微,又没什么能力,要是门当户对的去嫁,那肯定是普通小官家的公子里挑一个。
哪儿比得上入宫做娘娘呢。
只是她兀自沉浸在喜悦里,没发现皇后听到赵行谨以姐夫自称时,脸上神情微有变化。
而‘姐夫’这个自称,底下坐着的谢玖也听见了,不由心神微动。
哟,怎么忽然掰扯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了,论这么清楚,倒像是避嫌呢。
虽说姐妹共事一夫的情况,如今也不是没有,但大多数情况下,姐夫和小姨之间,还是避讳着的,赵行谨而今以姐夫自称.
谢玖眼里带着几分玩味看向了皇后,果然就见皇后脸上的笑意不似方才那样浓了。
估么也是觉察出了什么吧。
收回目光再看眼前这周家小姐周明姌,谢玖挑了挑眉。
小姑娘还高兴害羞着呢,看样子脑子转的是不如皇后这个姐姐快。
今儿的事,八成是要黄啊。
而正当谢玖琢磨着,皇后会怎样破局再争取一把时,场上自皇后身侧,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童的声音。
“父皇,儿臣要小姨在宫里陪儿臣玩儿!”
循声望去,就见活泼可爱的三公主,灵颐公主,已经从自己的席位上站了起来,蹬蹬瞪跑到了赵行谨身侧,牵起赵行谨的手摇了摇。
“好不好嘛父皇,灵颐马上要过生辰了,让小姨留在宫里,陪灵颐过生辰好不好?”
小姑娘撒起娇来十分叫人心软。
比起文熙公主,显然灵颐公主要更胆大活泼些,也和赵行谨更亲近。
是了,生母不仅在,而且是皇后,底气自然更足。
想到这个,谢玖的目光不由在人群中寻找起文熙公主的身影来,果然,就见文熙公主此刻也正盯着上头呢。
面上瞧着有些羡慕的样子。
心里叹了口气,谢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想着日后多陪陪文熙,好叫这孩子能胆子大些,也活泼外向些,不管能不能同赵行谨这个做爹的亲近起来,至少,孩子本身开朗起来了,也是好事。
“三妹别胡闹,你的生辰还有二十来天才到呢,哪儿能让小姨在宫里陪你住这么久。”大公主昭庆的声音响起。
虽然刚刚才满十岁,但昭庆公主身上有着超出年龄的稳重感。
年纪小些的灵颐公主撇了撇嘴,“我不,小姨会做莲灯,我要小姨在宫里陪我,我过生辰要放灯祈福!”
“父皇!”灵颐公主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乞求的看着赵行谨。
而后又跑向太后,蹲下伏在了太后的膝盖上,“皇祖母!灵颐要小姨留在宫里嘛!”
瞧着六岁的小公主闹腾起来,也是叫人没法子,皇后赶紧正色,严厉道,“灵颐不可胡闹,快回来母后身边!”
闻言,灵颐公主不情愿的站起身来,不仅不过去,还往太后身边缩了缩。
小模样委屈的不行。
这可把太后这做祖母的给心疼上了,当即把灵颐公主拥入怀中,开口道。
“孩子既然喜欢,那就留周家小姐在宫里住上两三日吧,算是陪陪皇后和公主,想来这宫里憋闷,比不得从前王府上能随意出门松快,孩子想要有新人陪着玩儿,也是有的。”
(本章完)
第68章 宠妃的架子
第68章 宠妃的架子
太后发话了,赵行谨自然不好回绝,便就点了头。
“如此,皇后安排就是了。”
“臣妾遵命。”
皇后立即应声,面上透着些许无奈。
像是太后这做祖母的宠着孩子胡来,她也没办法似的。
但,真就这么巧?
谢玖的眼神在皇后膝下两位公主身上划过。
大公主昭庆这会子端正坐着,很有嫡长女的气派,而三公主灵颐这会子同太后坐在了一处,祖孙两个正说得开心呢。
也罢,若是两个公主都能打好配合,也只能说是皇后安排的周密了。
借孩子来达成目的,有时候的确是好办法。
至少能把这周明姌光明正大的留在宫里头过几日了,届时美人在侧,说不得赵行谨又改变主意了呢。
不过谢玖瞧着,觉得难。
但这些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呢。
这一茬热闹看过了,谢玖正无聊,场上的歌舞便就动起来了。
今年的宫宴是皇后费了心思的,这歌舞编排上倒也的确很令人眼前一亮。
只听得琴音潺潺如流水般由远及近的响起,从大殿左右两处小门便飘进来两列,身穿碧青色渐变衣裙的舞姬,宛若片片绿荷,摇曳水中,身姿翩翩,便汇在了大殿中央。
舞姬们手持银铃,指尖缀着珍珠,舞动间恍若露珠顺着荷叶滚落,滴滴答答又化为欢快的雨滴,溢满了池塘,轻快的琴音和精妙的舞蹈恰到好处的融合,让人听着,似乎眼前出现了一片雨荷。
场上众人的目光无不被这支舞吸引住了,而这才仅仅是段开始。
忽的,随着琴音舒缓下来,舞姬们手里的银铃也声响渐熄,一道粉色的倩影自这片碧青色中缓缓升起,宛若雨后盛放莲。
这位显然就是领舞了。
倒是颇有巧思,将粉色的衣裙包在了绿色的衣裙里头,这时候扯开固定的绸带,便如凭空出现的粉莲一般,让人眼前一亮。
可随着这领舞之人缓缓从一众舞姬中显露出来时,谢玖才发现,那居然是陈才人。
显然此刻不仅是谢玖,其他嫔妃也发现了这支舞的不对之处,性子火辣如庄妃,已经是黑脸攥紧了手中的酒杯。
看那模样,似乎是想一杯酒泼到陈才人脸上去。
“惯会勾引人的贱蹄子!”庄妃暗暗骂道。
佩珠赶忙俯身劝道,“娘娘息怒,宫宴上万万不能让皇上觉得您扫兴呐!”
“知道了!”庄妃烦躁的翻了个白眼。
刚才看皇后生的那灵颐公主讨巧,庄妃就不高兴,觉得小丫头片子心眼多,自家儿子只晓得埋头苦吃,这会子又见陈才人献舞争宠,庄妃心里就更堵了。
猛然有种她和四皇子母子俩,大的小的都比不过旁人的感觉。
但不管庄妃如何生气,场上的陈才人已然是舞的精彩绝伦,赢得喝彩声阵阵了。
一曲罢,赵行谨率先鼓掌叫好。
众人也是立即都跟着。
“朕竟然不知道陈才人还有这样的舞姿,羽衣蹁跹,婀娜多姿啊。”赵行谨赞道。
前几日还甩了陈才人的冷脸,今儿似乎就已经全都忘了。
陈才人面上浅笑,带着几分矜持的羞意,“皇上谬赞了,臣妾也是想着中秋佳节,能为这宫宴添上些许乐子,叫皇上和太后高兴,故而自作主张,编了这舞,还请皇上和太后娘娘莫要嫌弃臣妾的浅薄心意。”
“怎么会,你这一舞,让朕宛若见到了那瑶池仙女,着实美矣。”赵行谨十分欣赏。
陈才人闻言,美眸微微垂下,欠身行礼,端的是娇羞诱人。
自不必说,赵行谨大手一挥又是赏赐。
谢玖在底下瞧着,心里是真不眼红。
因为她小时候也曾试着学跳舞,奈何她实在受不了这身体柔韧度上的艰辛,没多久就放弃了,转而学了琵琶,所以今日见陈才人那宛若无骨般的身姿,还是挺佩服的。
真的很难,也很辛苦。
不过她这心里正佩服着呢,热闹忽然就跑到她身上来了。
赵行谨的眼神突然扫了过来,与她对视上后,便笑道,“今日若非陈才人一舞,朕都不知道朕的嫔妃们都有这样的好本事,朕曾听谢婕妤说,会弹琵琶,倒是一直不曾得空听上一曲,今日正好有机会,谢婕妤不如为朕弹上一曲吧。”
别人是主动献艺,到她这儿,成点戏啦?
谢玖心里吐槽,但还是快速的站起身来。
她哪儿能看不出赵行谨的心思,这位是不遗余力的,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对她的恩宠呢。
陈才人献了个舞,他转头却更想听谢玖弹琵琶,这不是明晃晃的偏爱么。
不过谢玖今日可不想在人前献艺,显得她和陈才人比着来似的。
谢玖不承认自己懒,宠妃嘛,那就是摆点架子,娇惯些,怎么了?
所以这会子谢玖起身后,便笑吟吟道,“皇上想听琵琶,臣妾自然随时都能为皇上弹一曲,只是现在臣妾的琵琶在宁华宫呢,离着远,这来回取一趟的,也费时,不如皇上明日去臣妾宫里,臣妾再弹给皇上听,如何?”
这是拒绝了。
众人的眼神登时又汇聚到了谢玖的身上,心说这位是真得宠呢,这样胆大,皇上说想听琵琶,她不上赶着来,反而安排皇上明儿自己去找她。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在场乐师也是有琵琶的,借给谢婕妤用一用就是了。”
未等赵行谨答应,皇后先开了口。
谢玖看了看她,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来,目光又投向赵行谨。
“皇上,臣妾只惯用自己的琵琶。”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皇后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
看戏的众人也是紧张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变化,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的。
而在众人的目光中,赵行谨开了口。
“既如此,那今日就不弹了,明儿你带了琵琶,来承明殿,再弹给朕听。”
说这话时,赵行谨面上丝毫没有恼意,反倒是笑意盈盈,似乎就喜欢谢玖这撒娇的模样。
而谢玖也是立刻腰肢软软,行了一礼,“臣妾遵命。”
随后便倒上一杯酒,朝着赵行谨举杯一饮而尽。
赵行谨笑的爽朗,亦是举杯饮尽。
瞧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当真是暧昧的很。
(本章完)
第69章 刁难磋磨
第69章 刁难磋磨
宫宴结束。
赵行谨同皇后一道去了未央宫。
今儿是大日子,即便不去皇后那里,他也不会召幸别的嫔妃,这是给皇后这个正妻的尊敬。
所以陈才人刚才一番献舞,也只是留下了好印象,等来日赵行谨想起,会去她那儿罢了。
当然,也不止是邀宠,也是为着上回惹了赵行谨不悦而做出弥补。
总之效果看起来是不错的。
所以宴会散了的时候,陈才人的心情挺好。
直到在回去的路上,被庄妃拦住。
“见过庄妃娘娘。”陈才人小心的行礼。
手心已然开始冒汗了。
她可不觉得庄妃拦住她会有什么好事,当初她刚入宫承宠时,就被庄妃刁难过了,也是印象深刻。
庄妃此刻坐在轿撵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本宫往日倒是没瞧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好本事。”
“臣妾不敢,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雕虫小技,今日献丑,也是皇后娘娘同臣妾说,给中秋宫宴添些新意,否则臣妾断然不敢的。”陈才人慌忙示弱。
同时把皇后抬了出来,表明今日的献舞并非她主动,而是皇后安排。
当然,也是在告诉庄妃,她现在是皇后身边的人,要动她,得先看看皇后的脸面。
可惜了,庄妃素来就是张扬胆大,且不计后果的,换做从前,庄妃或许还会因这句话思虑一二,现在么,皇后刚因前段时间的风波受了训斥,连管理六宫的权柄都丢了,哪有什么可怕的。
今儿宫宴上,不过是皇上太后,要对外做亲近和睦的样子,才对皇后那样温和的,这点佩珠都告诉她了,所以现下庄妃真不把皇后看在眼里。
甚至,陈才人此刻搬出皇后,让庄妃心里越发不快了,觉得对方是在威胁她。
“呵,好一个不敢,本宫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做出这楚楚可怜的样子来,倒让人以为本宫欺负了你似的。”
“娘娘误会了,臣妾断然不敢有这样的心思!”
陈才人眉头紧皱,心里快速思索着对策。
“臣妾位份低,人前献艺这样的事情,娘娘瞧着是满堂喝彩,实则臣妾在他们心里与那群舞姬也差不多,臣妾深有自知之明,故而是真的断断不敢有什么私心,今日一舞,只是为了添些热闹罢了。”
不想被庄妃刁难,陈才人也真的是能屈能伸了。
好在这番自我贬低算是有用,让庄妃的脸色好看不少。
只见庄妃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的意思,本宫都明白,瞧给你吓得,今儿中秋,本宫也不逗你了,你今日的舞,确实不错,本宫这支步摇就赏给你了。”
说着,从头上取下一支珍珠流苏步摇来。
陈才人不敢怠慢,立即上前去接。
可她刚触及那步摇,还未拿住呢,庄妃忽的松手,步摇便坠落在了地上,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的流苏,当即断了线,珍珠散落一地。
看着那摔坏的步摇,陈才人脸都白了,惊的睁大了眼睛。
还不等她辩解,庄妃的声音就已经在头顶响起。
“陈氏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本宫的赏赐,给本宫甩脸子呢?!”
轿撵上,庄妃面上满是怒气,张口便是颠倒黑白。
“臣妾没有,臣妾方才”
“没有?”庄妃冷哼,“你没有,难道是本宫故意摔坏了这步摇不成?”
陈才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娘娘恕罪,臣妾刚才是一时手滑了,没有接稳,万万不是嫌弃之意,娘娘的东西都是顶好的,臣妾本不配用,如今能得娘娘恩赏,谢恩还来不及呢。”
她此刻不敢忤逆庄妃的话,只选择一味的讨好。
之前和庄妃接触的几次,陈才人也已经摸出些门道了,庄妃是吃软不硬的,你越是顺着,她越是能消气,要是顶了两句,那可是要倒大霉。
当然了,这也是陈才人的总结,在谢玖看来,不是庄妃吃软不吃硬,手段不管用的时候,只能说手段还不够硬。
一板砖拍下去,看她怕不怕就是了。
可陈才人没有这胆子,也没有底气,只能选择服软了。
此时庄妃瞥了陈才人那怯生生的样子一眼,心里也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旋即收回目光,淡淡道。
“你若当真如此宝贝本宫赏的东西,那就将这步摇捡起来,修好了,改日戴上吧,那步摇上的珍珠可都是珍品,你可捡仔细了,一粒儿都别少。”
她说完,陈才人的眼神立即在四下扫了扫,登时心里就凉了半截。
这乌漆嘛黑的晚上,珍珠散了一地,她怎么找?
“别想着忽悠本宫,这步摇上有多少珍珠,本宫心里是清楚的,等你捡完了,仔细数数,明日本宫自然要问你的话。”庄妃冷声提醒。
一下把陈才人心里刚冒出来的主意,掐灭在了摇篮里。
“是,臣妾遵命。”陈才人咬着牙,双肩微微颤抖着行了个礼。
庄妃这才坐着轿撵,不紧不慢的离开。
看着那远去的一行人,月光下,陈才人的身影被拉的纤长,和她的侍女珊瑚,两人孤零零站在黑夜里,显得十分萧瑟可怜。
“才人,夜里风凉,您先回去吧,奴婢一个人在这里慢慢找就是了。”珊瑚小声道。
“不,我和你一起找。”陈才人咬牙,眼里是浓浓的恨意,“我得将今日之辱,记得清楚些,来日,必定百倍奉还!”
她一定要得宠,爬上高位,然后狠狠将庄妃踩在脚下,让庄妃也尝一尝这被故意刁难的滋味。
而彼时另一边的宁华宫里。
谢玖才刚坐下来。
比起被庄妃那样刁难磋磨,她如今的日子是还不错,虽宫里有意嫔这个主位压着,但意嫔在她手里吃了亏,眼下一直安静,再没找她麻烦。
“沐浴吧,这宫宴也是累人。”谢玖吩咐道。
春容应声,立即就去安排了。
片刻后,谢玖泡进了浴桶里头,晴芳进来伺候,便将庄妃和陈才人的事情给讲了。
“这会子主仆两个还打着灯笼在小路上找呢,也是可怜。”晴芳唏嘘。
谢玖闭着眼,靠在浴桶边缘上,眉头微不可查的动了动,“庄妃倒是挺会磋磨人的。”
大晚上让人在外头找散落的珍珠,还是小的那种米粒珍珠,可不是磋磨人么。
晴芳点头,“是啊,这陈才人要是记仇,往后不得恨死了庄妃。”
谢玖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这样的事情在宫里不会少见,所以还得自身强硬起来,才不至于被那样欺负。
眼下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谢玖是不会理会庄妃和陈才人之间的事的。
倒是转而问起了今日,宫外吴榷这中秋过的如何。
可不晓得,这吴榷和吴清婵兄妹俩,是如何应对周志青的爹娘呢。
(本章完)
第70章 丧家之犬
第70章 丧家之犬
提到这吴榷的事儿,晴芳就来劲了。
她正是想与谢玖说的,刚刚被庄妃刁难陈才人的新闻打个岔罢了。
今晚宫宴,是春容跟去伺候的,晴芳留在安庆堂里,就等来了宫外传进的消息。
便是说外头周志青家里闹得不像样,吴清婵和吴榷险些两兄妹都被轰出去。
要说,周志青的爹娘,周顺和王氏两口子,其实昨天中午就到京城了。
按着此前儿子给的地址,磕磕绊绊的寻到了周志青的宅子,谁知这守门的婆子不认识他们老两口,禀报了吴清婵这位夫人,才把人给接进去。
吴清婵也是慌的,没想到周家二老会来,她这可真是成了婚才头回见公婆,且丈夫还不在场呢。
周家二老并不晓得儿子成婚了,自然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媳妇是不认的,尤其他们早就相看好了亲家,如今突然晓得周志青已经背着他们把婚事办了,那叫一个气。
纵然吴清婵长的貌美如,举手投足颇是大家闺秀的风范,那周家二老也是不喜。
在他们看来,吴清婵就是给周志青灌了迷魂汤,哄的儿子私自成婚不说,还银子给吴清婵打扮的枝招展。
什么儿媳,妥妥就是骗子。
所以不管吴清婵如何伏低做小,恭敬柔顺,两老都是气的直骂。
吴榷听得动静,自然是前来要给妹妹撑腰的,谁知被周家二老晓得他是吴清婵的兄长后,那二老骂的就更凶了。
“我倒是开了眼了,有什么好人家的闺女是能不拜高堂,公婆都不见,便与男人成了婚的,这还,还把娘家兄弟也带到我儿子家里来住着,呸!不要脸的一对狗男女,谁知你们是兄妹还是什么旁的见不得人的关系,伙同起来,骗我那傻儿子!”
周志青的母亲王氏,十分泼辣,当即拉起丈夫周顺。
“老头子,走,咱们报官去,我不信这京城的官老爷不管了!”
闹得这样凶,吴清婵都急哭了。
还好派去请周志青的人及时赶了回来,周志青到场,才算把局面稳住。
一边让吴清婵和吴榷先各自回房去,一边关起门来同他爹娘解释。
当然说的好听了,说吴清婵原是大家闺秀,与他情投意合,原本他都是高攀不上的,只是忽然家中生变,家道中落,这才下嫁于他。
又讲这如今住着的小宅院,便是吴清婵带的嫁妆银子购置的云云,这才勉强让周家二老消火。
“那,你那个舅兄呢,他怎么住在你们这儿?哪有成婚了要养着舅兄的道理!”王氏想起吴榷,很是不快,“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都不晓得,吃你的喝你的,还敢这样理直气壮,他妹妹嫁给你了,又不是他嫁给你!”
周志青忙打哈哈,“舅兄暂时借住一段时日,待得他寻了新住处,找到糊口的活计,也就搬走了,快了,快了。”
事实上,周志青也很不愿意见吴榷住在他家。
多养一个人还是要费钱不少,尤其这吴榷也是好日子过惯了,吃穿差了是不行的,就如今的日子,周志青的俸禄都支撑不住,吴榷还犹嫌不够呢。
所以这次自己的父母来了,周志青也是有了小心思,想借爹娘的手,把吴榷赶走。
毕竟当初吴榷是那样看不起他,不许吴清婵嫁给他,而今落魄了,却还要靠他养活,周志青可丁点儿不情愿。
也就是如今与吴清婵新婚甜蜜呢,不忍心驳了吴清婵的面子,才收容吴榷的。
有了周志青这番小心思,次日中秋节,两方人员再度见面,周家二老勉强是能接受吴清婵了,但对吴榷这个亲家却是半点不给好脸色。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阴阳怪气的,让吴榷脸都没地方搁。
到了午膳时候,更是直接没准备吴榷的碗筷。
说是拿漏了,可吴榷哪里瞧不出这是赶他走呢。
当即气的拂袖离去。
是了,吴榷这种人啊,哪怕是落魄了,也依旧端着,面上是接纳了周志青这个妹夫,实际心里还是看不起的,被他看不起的人,如今这样折辱他,他能受得了?
吴清婵见兄长离开,想要追,却直接被婆婆王氏喝住。
“今日你要是出了这院门,就别想做我周家的儿媳妇,滚回去跟着你兄长吧,我老周家,不认你!”
一边是兄长,一边是深爱的丈夫,吴清婵纠结挣扎。
最后,还是选了留下。
她不能走,好不容易才被公婆接纳,这一走,她日后与周郎的日子要怎么过?
至于哥哥那边,她私下里拿了银钱悄悄接济就是了。
吴清婵想着这两全其美之法,可另一边,吴榷出了这宅院,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站在京城的大街上,当真是如丧家之犬。
“你是说,如今吴榷被单独赶出来了?”谢玖听到这里,嗤笑一声问起。
晴芳点头,“可不是么,周家二老闹得凶,婵小姐自己都日子难过了,哪里顾得上他。”
“从前是个软骨头,如今倒是硬气了。”谢玖冷笑,转而又道,“不对,这位是欺软怕硬,对上谄媚,对下从来是看不起,哪怕他如今卑微如蝼蚁,却还想着自己过去的辉煌呢,依旧是瞧不上那周志青。”
真是可笑。
“奴婢倒是想瞧瞧,他离了周家又要怎么过日子,婕妤说的对,让他死了是便宜了他,就要看他受尽磋磨才好!”晴芳愤愤道。
谢玖勾了勾唇角,“那你可盯紧了,千万让他活的久一些,咱们才好常有乐子瞧。”
晴芳应声,面上都是解气。
宫里宫外都是热闹,不过这份热闹在今夜过后,也就平息了。
次日早上,照例还是和往常一样,去未央宫请安。
皇后瞧着心情不好,大早上就阴沉着脸,谁都不想触霉头,倒是大家伙儿都安静。
谢玖喝着茶,悄悄打量了一下对面的陈才人,果然见她是没休息好的样子,眼下的乌青都盖不住。
听说昨儿足足在外头捡了一个半时辰呢,回去都是三更半夜了,心里又憋气,能睡好才有鬼。
啧,真是难。
不过这都不关谢玖的事,她等着未央宫的早请安散了,预备去承明殿弹琵琶呢。
昨儿赵行谨那亲口说的,谢玖怎么也得去一趟。
(本章完)
第71章 宫里的孩子
第71章 宫里的孩子
“奴才给婕妤请安。”
承明殿外,庆冬见了谢玖,忙是上前行礼。
谢玖温和的点了点头,“皇上这会子可得空?昨儿皇上说想听琵琶,这我就来了。”
“这会子”庆冬往殿里瞧了瞧,“大殿下在里头呢。”
“昭庆公主?”谢玖感到意外。
庆冬点点头,“是呢,今儿皇上刚下朝,大公主就在这儿等着了,说是做了篇文章,想请皇上指点一二。”
闻言,谢玖略略颔首。
“那我就先不打搅皇上和公主了,还请公公待会儿代为通传一声,说我来过了。”
“婕妤稍等。”庆冬拦住她,“奴才先进去禀报一声儿吧,公主在里头有一会儿了,说不得已经预备要走呢,奴才问一声,万一皇上即刻传召,也省的婕妤多跑一趟。”
谢玖向来对他客气又大方,且如今是得宠的,庆冬很乐意卖谢玖人情。
而他主动提了,谢玖便也没推辞。
往日那么多银子打点下去,便是在这种时候起效用的。
在殿外等了片刻,就见庆冬笑着出来了。
随后,谢玖便被引着进了殿内。
里头赵行谨和昭庆公主父女两个正说笑呢。
“臣妾给皇上请安。”谢玖行礼。
昭庆公主也起身,对着谢玖行了个礼,“见过谢娘娘。”
虽是嫡出的长公主,但对宫里的庶母们,也就是赵行谨的其他嫔妃,素来都有礼。
“殿下客气。”谢玖笑了笑。
“坐吧,都别拘束。”赵行谨摆手。
杨止安也立刻给谢玖端来一盏茶。
“谢娘娘。”昭庆公主忽然开了口,“父皇亲命谢娘娘给文熙妹妹授课,想来谢娘娘定是才学出众的,今日我来寻父皇,便是为了向父皇讨教,刚好谢娘娘也在,不如请谢娘娘也看看我的文章吧,若是能指点一二就更好了!”
昭庆公主面色真诚,眼里都是求教之意,毫无做伪。
谢玖眸子动了动,放下手中茶盏,“这倒是太看得起我了些,殿下的文章,皇上都瞧过了,必定已经指点的极好,我再看,怕也是看不出什么来。”
“怎么会呢,谢娘娘太谦虚了,这每个人对文章的见解都是不一样的,父皇有父皇的角度,谢娘娘肯定也有不同的想法,还请谢娘娘不吝赐教。”昭庆公主认真道。
这是非要她看看的意思了。
还真挺好学呢。
赵行谨在旁瞧着,便也道,“昭庆既然求教,你便也看看她的文章吧。”
听着赵行谨发了话,谢玖晓得是躲不过了,便就点了头。
说实话,她并不想对昭庆公主的文章发表意见,不是怕指点不好,而是不想和昭庆公主有沾染。
谢玖瞧着,总觉得这位公主殿下虽才十岁,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稳重感,小小年纪,竟给人一种颇有城府的感觉,并不似普通孩子的单纯活泼。
倒也不是就怕了个小孩子,而是怕皇后利用孩子做文章,聪明的昭庆公主又能很好的配合,这就容易叫人踩雷。
心里琢磨着,拿过大公主做的文章看时,谢玖还是挺仔细。
而这么一瞧还真叫人惊讶,大公主年纪小,但文章却是很不错。
当然与那些文人才子比不得,岁数摆在那呢,不过这水平却能狠狠甩同龄人一大截。
“殿下的文章写的很好,角度新颖,想法也很特别,但自有一番道理,也很能说服人心。”谢玖真诚的夸道,
不过接下来话锋一转。
“只是殿下年纪尚小,接触的人和事还是少了些,难免有些过于理想化。”
语罢便将昭庆公主文章里头,几处太理想化的理论给找了出来。
昭庆公主听罢,看向谢玖的眼神微微变了变,“谢娘娘与父皇说的几乎一样呢。”
“是吗?”谢玖笑笑,旋即对赵行谨道,“那臣妾这算是答对了?”
赵行谨勾了勾唇,“什么对不对的,朕又不曾考你。”
“臣妾还以为,这是考验臣妾究竟能不能教得好文熙公主呢。”谢玖打趣道。
末了又才再度将目光投向昭庆公主,“殿下虽然文章里有这些瑕疵,但整体来说,优点更多,算得一篇好文章,相信假以时日,殿下阅历丰富了,定然能做的更好。”
“谢娘娘谬赞了,昭庆要学的还有很多呢,将来能同谢娘娘这样就好了。”昭庆公主面带微笑,十分真诚的样子,“我想着,谢娘娘如此饱腹诗书,若是男儿,定能考状元的,将来谢娘娘给我生了小弟弟,定能把小弟弟教的极好!”
语罢看向赵行谨,“父皇,您说是不是?”
“你也一样的聪慧,不比男孩儿差。”赵行谨面上温和。
昭庆公主被夸赞后,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害羞又高兴,随后便站起身来,主动道。
“儿臣的文章已经受过指点了,这就预备回去再细细琢磨,谢娘娘在此陪伴父皇,儿臣就先告退了。”
赵行谨点头应下,让杨止安将昭庆公主给送出去了。
等公主一走,赵行谨便看向了谢玖,似是玩笑般开口。
“昭庆都想着要个弟弟了,你何时给朕添位健康聪明的皇子呐?”
“臣妾倒是想,可这事儿又不是臣妾一人想生就能生的。”谢玖挑眉,美眸中带着几分调侃,“皇上想叫臣妾生,可得多多陪伴臣妾才是呢。”
这都是大实话,谢玖说起来也不害羞。
况且,赵行谨突然这样问,本就是居心不良,根本不是与她调情呢。
刚才昭庆公主那番,一定会生个皇子,还教导的聪慧过人,这种话,显然是让赵行谨起了敲打的心思了。
在赵行谨这儿,谢家都是要被拔除的对象,怎么可能会愿意有一个极聪慧的,半边谢氏血脉的皇子呢。
准确的说,恐怕根本不想要谢玖生。
但不管赵行谨心里是怎么想的,此刻面上倒是不显,依旧是说笑的模样。
“既如此,今晚便留在承明殿别走了。”
“那臣妾便好好弹上一日琵琶,给皇上听。”谢玖眉眼含笑,亦是不露心中情绪。
赵行谨也不客气,懒懒往宽大的软枕上一靠,便就示意谢玖即刻弹奏了。
悠扬的琵琶声传出承明殿,外头,此时昭庆公主已经走远。
“这个谢婕妤倒是真的肚子里有些墨水,难怪能得父皇喜欢。”昭庆公主低声道。
随侍的宫女垂着头,“殿下还是少招惹她的好,她如今正得宠,又与皇后娘娘不对付呢。”
昭庆公主敛了敛眸子,“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胡来的。”
嘴上这么说,但昭庆公主心里已然是把谢玖列为了敌人,想着若是谢玖再敢欺负皇后,她就要替母亲报仇了。
人虽小,却也正和谢玖猜的那样,心思可不浅。
不过此时谢玖已经没再关注昭庆公主的事了,她这边,赵行谨听完了一曲琵琶,便提起了她兄长谢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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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2章 召回京中
第72章 召回京中
“朕听闻你兄长当初是考中了榜眼的,可见才学不俗,怎么偏偏要离京去那黎州任职呢,你父亲倒也舍得嫡子远去?”
赵行谨把玩着手里的玉蝉,沉声问起。
“哥哥他说不愿一直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想离开父亲,自己真真切切干出一番成绩来,他素来是倔强的,我爹当初也拦过,奈何没拦住。”谢玖道。
其实谢明慎那时候也是被气狠了,想着谢惟这个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把他扔出去磨一磨棱角也是好事,吃了苦头就该老实回来了。
却没想到谢惟这一去,竟然在黎州干的很踏实,虽也受了不少磨难,但却越干越有劲,根本不提回京的事。
再到如今,江山易主,谢明慎自己都权柄难保了,反倒庆幸谢惟这个儿子远离了他,暂时不会受京中形势的牵累,所以也就不急着要把谢惟弄回来了。
赵行谨听罢谢玖的话,淡淡道,“你兄长倒也是个有骨气的呢,朕如今朝中正缺少这般刚正不阿,又有才干,肯吃苦且踏实的人,朕想着,把他调回来,如此你们一家也能团聚了。”
这话出口,谢玖眼底顿时闪过些许警惕。
“皇上如此赏识哥哥,是哥哥的福气,但臣妾想着,他在黎州历练的时日还不够长呢,这就调回京中,难免惹人非议,就怕有人说,皇上是因为偏宠了臣妾,才这样提拔臣妾的兄长,若是哥哥听得这样的话,依他的性子定然要心中难受的,钻了牛角尖就不好了。”
不到时候,谢玖丁点儿不想谢惟回来。
现在的谢家看似团锦簇,但赵行谨行的是捧杀之策,谢玖心里再清楚不过。
她的确想要毁掉谢明慎的一切,但却不想伤了自己的兄长。
谢惟是真君子,和谢明慎完全是两类人。
甚至,谢玖其实并不打算帮赵行谨将谢家完全铲除,毕竟她姓谢,要是谢家真的全倒了,唇亡齿寒,她在宫里恐怕就难有好日子过。
母亲还在谢家,兄长、嫂嫂还有侄儿们,他们都是谢玖在乎的人,不能因为一个谢明慎,毁了其他所有。
谢玖想做的,是仅仅除掉谢明慎,但是保下谢家,让赵行谨能够继续接受谢家的存在。
这很困难,但也并不是完全做不到的,谢玖必须得试试。
她想把这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让谢家完全变成她立足的筹码和底气。
恩宠、子嗣、感情,都是虚的,还得要权势才行。
虽然谢玖厌恶谢明慎,但也不得不承认,她从这个嗜权如命的父亲身上,也学到了些东西,那就是时刻让自己有足够的分量。
就比如现在吧,赵行谨对谢家已经是杀心满满,却也轻易动不得手。
谢玖希望,将来她也能做到。
当然,她要做的更好,权势、宠爱,她都要。
不过此刻的赵行谨既然与谢玖提起了把谢惟调回来的事,那就不是完全没准备的。
听得谢玖拒绝,便道,“无妨,你兄长在黎州历练也快有五年了,朕看过,他的政绩不错,是有真本事的,朕把他调回来便是想着不能浪费了这等人才,朝中若是有人多嘴,朕自然不会轻纵,不过想来你哥哥拿出了本事,也就能堵上他们的嘴了。”
“皇上,这是已经想好要把哥哥安排在何处了吧?”谢玖问道。
显然对方是在通知她了。
赵行谨抿了口茶,“监查院里有空缺,吏部、户部这些地方都有空缺,朕还没完全想好,等见过了人再安排,先召回京中述职吧。”
“那就是今年年底,兄长要回来了吧。”谢玖面上露出小女儿家的笑来,显得很高兴,“臣妾许久不见哥哥了,倒也是想念的紧,臣妾的母亲也时常与臣妾念叨呢,如今哥哥能回来,要多谢皇上了。”
既然是阻止不了,那就先坦然接受的好。
赵行谨如今一心想对谢家下手,谢玖不好阻止太过,否则要是被赵行谨觉得她偏袒谢家了,那两人之间的联盟关系,可就要破裂了。
谢玖不想,也不能走到那一步,现如今她还要借赵行谨的手,对付谢明慎呢。
而见谢玖上道,赵行谨便也稍稍露出了满意之色。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与她闲谈起了旁的事。
彼时的未央宫里,昭庆公主刚回来。
殿内,皇后正和灵颐公主还有周明姌说话呢。
“母后。”昭庆公主欠身。
“回来了。”皇后笑的温柔,“你父皇怎么说?”
昭庆公主坐下,“父皇说儿臣的文章做的不错,有几处不足也都不打紧,儿臣正想着待会儿回去再琢磨琢磨呢,今日在承明殿还遇上了谢婕妤。”
听得这话,皇后的面上顿时笑意减了几分。
“谢婕妤啊,昨儿你父皇说要听她弹琵琶,估么是为这个去呢。”
“正是,儿臣见她带着琵琶呢。”昭庆公主点头,又道,“儿臣也让她看了文章,不曾想她还真有几分本事,与父皇说的几乎无二,儿臣本以为她是个瓶呢。”
皇后听罢,淡淡道,“谢家到底是书香名门,她是嫡女,想来不会是草包。”
语罢看了眼周明姌,旋即对昭庆公主道。
“你带着灵颐去别处玩儿吧,我同你们小姨有话说。”
“是。”
昭庆公主乖巧的应声,旋即牵了妹妹的手,往外头去了。
等她们姐妹一走,皇后的脸色才彻底冷了下来。
“都听到了吧,这个谢氏不仅得皇上宠爱,自己也并非空有皮囊,你在宫里不能待太久,必须得抓紧搏了皇上心悦才行,否则再想要有机会入宫,就难了,路已经给你铺好了,你若不能争气.”
皇后说到此处,顿了顿,眼里的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多想想你家里,还有你自己的前程,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给我笼络住皇上的心,争取早日诞下皇嗣。”
周明姌站在旁边,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心里突突直跳。
她也想啊,可即便是暂时得以留在宫里头,那皇上也不是她想见就能见到的呀。
“娘娘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的,只是.若见不到皇上,再多心思也是白费啊。”
“这点不用你操心,本宫自会安排。”皇后冷声道,“你先随听云下去重新装扮一番吧。”
(本章完)
第73章 面子用一分少一分
第73章 面子用一分少一分
谢玖在承明殿待了约么一个时辰。
琵琶弹了,话说了,赵行谨还要批折子,就让她退下了。
外头热,谢玖没心思乱逛,就直接回宁华宫了。
不曾想路上就遇见了灵颐公主,还有那位周家的小姐,周明姌。
“谢娘娘安。”灵颐公主行礼。
周明姌也跟着,“臣女见过谢婕妤。”
“免礼。”谢玖神色如常,摆了摆手,“三殿下和周小姐这是要去哪?外头天热呢,仔细晒伤了。”
灵颐公主正要开口,就被她身边的周明姌抢了先。
“公主觉得屋里头待着闷,让臣女陪着出来透透气呢,这会子语罢往御园去,就在凉亭里坐坐,不碍事的。”
她说完,灵颐公主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奇怪,但公主也没反驳就是了。
谢玖将这些反应收在眼底,心说肯定不是去御园玩儿这么简单。
瞧着周明姌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恐怕,是去赵行谨面前刷存在感才是吧。
心里笑了笑,谢玖面上装作不知,又与她们闲话两句,便离开了。
走远,晴芳才小声开口,“这周家小家忽悠鬼呢,打扮的枝招展的,说陪灵颐公主去御园,谁信呐,不过公主小小年纪,竟然也晓得做戏,方才公主分明开始想说实话的,被周小姐打断了,也没露馅儿呢。”
“高门大户的孩子,心思都比寻常简单门第的孩子要深些,更不要说这宫里的孩子了,皇后膝下这两位公主,都聪明。”谢玖淡淡道。
心思也都比文熙公主要深。
这或许是皇后教的,也或许是天性如此,说实话,有这样的心思在宫里反倒是好事,文熙公主太单纯了些,想来和生母早逝,不曾教导,也有关系。
皇室亲情淡漠,手足相残的事儿屡见不鲜,公主不必争那龙椅,还稍好些,但全然没有心机,一样日子难过。
晴芳叹气,“这宫里压抑的很,孩子们的活泼都不真实,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真的,孙宝林腹中龙胎,未知男女,也不晓得将来生下来了,又会如何。”
说到这个事儿,晴芳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
“婕妤能说,若孙宝林生的是皇子,皇后会不会抱走抚养?”
嫔位及以上才能自己抚养孩子,其他的低位嫔妃生了孩子,都是不能自己养在身边的,要么送到芳仪馆,由宫中教养嬷嬷照顾,要么选一个高位嫔妃抚养。
孙宝林位份低,生了孩子也不可能一跃成为嫔或者妃,注定了她的孩子是不能亲自照顾的。
当然,也有例外,若是赵行谨格外给了恩典,她也能自己养孩子,但显然希望不大。
“皇后若是有意抚养孙宝林的孩子,就不会拿孙宝林的肚子做文章了,此前孙宝林动红,孩子保不住也是极可能的。”谢玖沉声道。
敛了敛眸子,忽然想到周明姌。
“不过皇后自己不能生了,肯定还是想要一位皇子的,但显然是要周家的女子来生。”
“婕妤是说刚才那位?”晴芳皱了皱眉。
“除了她还有谁,除非皇上硬是不松口,就是不肯收了这个周明姌,但我估么着,皇后都将事情做到这一步了,皇上多少还是要给面子。”
此前在中秋宫宴上,赵行谨自称姐夫,显然是不想收周明姌的,但皇后利用灵颐公主,把人暂且留在了宫里,就说明皇后不死心。
赵行谨不会看不出来。
今儿皇后又将周明姌打扮一番,推出未央宫,推到赵行谨面前,几乎就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周家到底为赵行谨坐稳这江山出了不少力,功劳不小,皇后的父亲从前是安陆府的指挥使,掌兵权,赵行谨起义时,出兵出力,而今封了国公,也依旧是掌有兵权的。
皇后的母家,不可小觑。
上回谢玖能动一动皇后,叫皇后吃亏,概因皇后的过错是犯在对皇嗣下手上,这是赵行谨和太后所不能容忍的。
便是不能忍,要说起来皇后其实也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惩罚,死了个心腹宫女,她自己仅仅是思过,禁足都没有,管理六宫的权柄,太后又能揽多久呢,迟早要还给她。
要说把六宫权柄给了庄妃,那对皇后的打击还能大点呢。
由此可见,皇后在赵行谨这里还是有分量。
“婕妤是觉得,皇上会收了这个周家的小姐?”晴芳问道。
谢玖笑了笑,“其实皇后最好盼着皇上不收,这样她与皇上之间的情谊还能少被磨损一些,要是收了,这人是皇后强塞的,面子这东西啊,给一分,少一分。”
周明姌要是入宫了,恐怕赵行谨往后对皇后那边,就要多一重隔阂。
这话晴芳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便也低声道。
“是呢,不过皇后未必没想到这一层,她还这样执着的要周家再多一个女儿入宫,恐怕想要一个周家血脉的皇子这份心思,皇上也该看的清清楚楚了,这样倒是有觊觎太子之位的嫌疑呐,不晓得皇上会不会因此厌恶了皇后。”
“这些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谢玖深吸一口气,“我的处境也没好多少,皇上想把哥哥从黎州调回京城,这是想把我们谢家一家子都放在眼皮子底下呢。”
想要除掉谢明慎的同时,保住其他的人和东西,不简单。
毕竟这种想法已经和赵行谨有些背道而驰了,是目前绝对不能被发现的。
晴芳闻言,面上又担心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谢玖也并不需要安慰就是了,定了定心神,继续往前走,没再开口。
没有路,就趟出一条路来,总不会比死更糟糕。
这边谢玖往宁华宫走,另一边,周明姌和灵颐公主,已经在承明殿外头了。
“皇上在批折子呢,殿下的点心,奴才替殿下送进去可好?”杨止安弓着腰,轻声商量着。
灵颐公主却不肯,“我要亲自拿进去给父皇,今儿姐姐来,就见到父皇了,凭什么不给我见?”
边说边牵起周明姌的手,扬起小脸儿道。
“父皇既然忙,那我和小姨就在这里等着。”
她这么说了,杨止安没法子,只能进去通传。
外头这热得很,总不能真叫公主在廊下一直等嘛。
(本章完)
第74章 反正她不当活靶子
第74章 反正她不当活靶子
周明姌被封为正七品宝林的消息,是半个时辰后传遍后宫的。
宁华宫里,谢玖正摇着扇子吃冰西瓜。
虽说中秋已过,但暑气并不见消退,这正午时分还是一样的热。
听得宫里添新人了,谢玖只是勾了勾唇角。
“到底皇后娘娘还是如愿了。”
春容跟着浅笑,“就是不晓得皇上心里究竟如何想的,为着把新人塞进来,皇后娘娘这回可拿着年幼的三公主做了不少文章呢。”
利用孩子,说穿了总是不好听的。
谢玖捏着精致小巧的银叉子,扎起一块儿切好的西瓜,咬了一小口,甚是享受这番凉意的模样。
“皇上要是真心疼爱皇子公主们,自然是不喜欢嫔妃们拿孩子当筹码的。”
若并不在乎这些孩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皇上这会子随灵颐公主一道去未央宫了,想来是不责怪皇后的?”晴芳报出另一条消息。
“那就不知道喽。”谢玖挑眉,面上带着几分调侃之意,“你们说,今晚侍寝的,会是谁呢?”
春容道,“今儿新封了一位宝林,想来是新人侍寝了吧。”
她这么说,谢玖却摇了摇头。
“我看未必,你们可还记得昨晚宫宴上,陈才人献舞,颇得皇上欢心?”
“婕妤是说今晚可能是陈才人侍寝?”春容接话,面露思索,“可皇上都给了皇后娘娘面子了,这时候又不召幸周宝林,是不是,有些前后矛盾,下了皇后的脸面?”
论理来说,确实该召幸周宝林的。
谢玖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砸了咂嘴,道,“今儿上午在承明殿弹琵琶,皇上还玩笑说晚上要我侍寝呢,你们说,这皇上万一晚上真叫了我去,会怎样?”
“皇后娘娘还有那周宝林,定然是恨死婕妤您了。”晴芳快速回答。
她这么说,谢玖便是跟着点头。
“是啊,那我又变成活靶子了。”
“不管谁去,只要不是周宝林侍寝,大抵都会叫皇后心里有刺儿。”春容道。
这话说的很实在。
谢玖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反正我是不当这活靶子的,如今陈才人也跟着皇后呢,要是她截了周宝林的胡,你们说,皇后会如何?”
晴芳一脸看戏的兴奋,“皇后肯定是更偏向于周宝林的,但陈才人抓住机会未必肯让,毕竟陈才人刚被庄妃狠狠折辱磋磨了一回,如今瞧,是攒着劲儿想得宠往上爬呢。”
“对,那晚皇后想必多少知道些风声,但竟也没派人去给陈才人解围,想来是皇上那晚宿在未央宫里,皇后就没心思管旁人了吧,这样,未免叫跟着她的人心寒呢。”春容也想起这事来,面露唏嘘。
听得她们两个说完,谢玖美眸弯了弯,便拍手道。
“这样吧,我出二两银子,咱们赌一赌,今晚会是谁侍寝,谁猜对了,这二两银子归谁。”
“我押陈才人!”
两个丫鬟几乎是脱口而出。
谢玖听得直笑。
心说都这样不看好周宝林呢。
就是不晓得,两个丫鬟都能瞧出来的事儿,皇后心里有没有数。
“倒也不管是谁了,总归不是我。”谢玖身子歪了歪,靠在旁边的迎枕上,“去请个太医来给我把把脉吧。”
晴芳不解,“婕妤哪里不舒服?”
“唔”谢玖眼睛扫了眼旁边的冰西瓜,“吃多了凉的,胃里难受的紧。”
可看她说话这神情自若的样子,哪里像是不舒服呢。
所以晴芳又很快反应过来,谢玖是要装病。
为什么装病,因为不想当活靶子嘛。
今儿要是谢玖好好的,万一皇上不在周宝林和陈才人之间选,而是选到谢玖头上来,那她不又是被拉着趟一趟浑水。
谢玖这么做,也是有缘故,
赵行谨刚敲打过她,让不许算计皇后,可要是皇后先算计了她呢,她可一定要还回去的。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最好就是不要与皇后产生纠葛。
故而今日装病,是以防万一的,并不是怕皇后,而是不想多事,又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很快,太医就往宁华宫里来走了一趟。
意嫔听闻谢玖请太医了,还派人打听了一番。
得知谢玖是吃多了冰西瓜,引起腹痛不适,不是什么旁的要紧事,这才松了口气。
她还挺怕谢玖在她宫里闹什么幺蛾子,害她吃苦头呢。
毕竟此前在宁华宫里住过的陈才人,便是靠装病这一出,从宁华宫搬了出去,意嫔也怕谢玖为了能搬走,效仿陈才人的做法。
倒显得她这里不吉利似的,她自己病恹恹的,新人还来一个病一个,没得让皇上觉得她晦气。
说到晦气,意嫔想起被打烂了脸的紫荞,而今人是已经不行了。
伤口溃烂发炎,根本好不了,嘴里也烂了,吃不下东西,又要干活,瘦的骨头架子似的。
原本意嫔还说让她养好了脸上的伤,再继续回来当差,但自打意嫔看了一回紫荞那溃烂的脸,心里就膈应住了,别说是让她回来继续做大宫女,就是留在宁华宫里当粗使宫女,意嫔都觉得晦气渗人。
这不,把人打发出去了,听说是安排去了房做事。
紫荞的事儿,是庄妃做的,意嫔心里有气也不敢撒,只也默默将这份仇恨算在了谢玖头上。
在她看来,自从谢玖进了宁华宫,她就没顺当过。
但意嫔是怎么想的,谢玖丝毫不关心,反正她‘病了’,是不能侍寝的,就看今晚会落谁家了。
而事实证明,谢玖这一病,的确是有先见之明的正确之举。
到了傍晚时分,杨止安问起今晚谁侍寝的事儿,赵行谨几乎没怎么想,就直接道,“谢婕妤吧。”
杨止安面露难色,“回皇上,谢婕妤今儿下午说身体不适,请了太医看诊,说是畏寒腹痛,如今病着呢,怕是不宜侍寝。”
“忽然病了?”赵行谨抬眸。
“是呢。”杨止安立即道,“婕妤贪凉,多吃了些冰镇果子,就坏了脾胃了。”
听得这话,赵行谨面上闪过些许烦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沉默许久后,才吩咐道,“那就,让陈才人过来吧。”
杨止安立即应声,退了下去。
不多时,皇后这里就得了消息,承明殿那边宣陈才人晚上去侍寝。
“可是娘娘,今儿,皇上不该召我去侍寝吗?”周宝林急了。
皇后心里也烦,瞪她一眼,“急什么,我倒是要问你,是不是今日哪里做的不好,惹了皇上不悦,所以才并不传召你?”
(本章完)
第75章
第75章
被皇后问起,周明姌的面上有些慌乱。
但她仔细回想了一遍,还是摇了摇头。
“不曾,我今日在承明殿里,十分小心,又有灵颐公主在,皇上瞧着很温和,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皱眉。
周宝林声音小了些,“只是皇上的确不大与我说话,偶尔我主动些,皇上也几乎不接话茬,总与公主说笑。”
说到这里,周宝林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原以为皇上这样,是不喜我的,但不曾想皇上最后忽然又夸了我的衣裳好看,说皇后娘娘会调教人,便给了我宝林的位份,皇上还夸我中秋晚宴上做的诗好,说魏婕妤擅长诗词文章,让我得空多同魏婕妤说话呢。”
她说完,皇后的脸上就阴沉了几分,眸子带着怒意。
“既然有这些事,你为何一早不告诉本宫?本宫瞧你欢天喜地的,还以为皇上是多喜欢你呢,而今看,皇上不过是瞧着本宫和周家的面子,才勉强纳了你!”
“蠢笨的东西!”皇后重重拍桌,“本宫都为你谋划到这一步了,你竟什么也做不成,张了嘴,只等着本宫把饭喂进去呢?”
今儿册封的圣旨下来时,周宝林表现的极为欢喜,皇后问起,她也含羞带怯的,说皇上夸了她衣裳好看,又夸她会作诗。
话都没说全。
皇后听着,是真以为自己争取到的机会起了效用,周明姌成功抓住赵行谨的兴趣了呢。
没想到赵行谨完整的话,竟然是那样的。
还有那什么多与魏婕妤接触,周宝林不晓得宫里的情况,皇后能不清楚么
魏婕妤的性子,坦荡清明,刚正不阿这类词,头回能用到嫔妃身上,让周宝林多同魏婕妤在一处,这意思很明显。
“娘娘息怒,我不是故意的,我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我虽笨些,但一定听娘娘的话,娘娘让我怎么做,我绝不敢违抗半分,还请娘娘给我一次机会,我.我入宫前就调养着身子,只要侍寝,定能早早怀上子嗣,若生下皇子,也算是解了娘娘的困顿之苦了。”
虽然不太聪明,但关键时候周宝林还是晓得摆出自己的价值来。
她晓得自己进宫是为了什么,所以赶紧亮出底牌,以此让皇后暂且放过她。
看着跪地的周宝林,皇后的面上一片阴沉,但在她的这番话后,好歹暂时停止叱骂了。
说实话,皇后嫌弃周宝林笨,但转念一想,这聪明的人,反倒是不好招进宫里来。
生下了皇子,人就容易有野心,同为周家女,凭什么一个是皇后,一个只能做嫔妃呢,有了不臣之心,再有过人的心智手腕,那可就不好驾驭了。
像周明姌这样的人,生的美,却笨,待得她生下皇子,皇后要是觉得碍眼,随便就能收拾掉,去母留子,往后也省了麻烦。
想到这些,皇后的怒气渐渐平息。
“行了,你起来吧,别一口一个我的,如今你已经是天子嫔妃,在本宫面前该以臣妾自称。”
“是。”周宝林松了口气,“臣妾记住了。”
战战兢兢的起身,周宝林低着头,不敢再随便出声,像个被吓坏的鹌鹑。
皇后倒是面露思索,考虑起眼下的情形来。
明显,皇上不喜欢周宝林。
不过今日她把周宝林推去承明殿,皇上最终还是把人收下了,那估么着,皇上心里还是给周家薄面的。
太急躁了不行,皇后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今儿已经把最要紧的事情办成,侍寝,不着急,往后总有机会。
与其现在去,倒不如她再好好费心调教周宝林一段时日,能讨皇上欢心了,再侍寝也不迟。
那样效果会更好些。
只是今儿也不能完全什么都不做,还得想法子让皇上对周宝林的不喜,减少些才是。
“听云,你悄悄去一趟撷芳殿,将本宫妆台里那盒没用过的芙蓉面胭脂,拿给陈才人用,就说她今日侍寝,该好好装扮。”
半晌,皇后开口吩咐。
听云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取了东西,往撷芳殿去了。
陈才人这边,守门小宫女通传说皇后身边的听云姑姑来了,她还有些惊讶。
旋即心里想到了什么,又开始紧张。
今天皇后的堂妹刚封了宝林,按理来说,该是新人侍寝的,可皇上却点了她,这不会是引得皇后不悦,派人前来敲打她的吧。
“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吗?听云姑姑怎么这时候忽然过来。”
陈才人见了听云,表现的十分客气。
听云忙笑着行了礼,将皇后赏的胭脂奉上,“娘娘听闻今晚才人要侍寝,特意命奴婢送来这胭脂,让才人能好好装扮装扮,皇上瞧了也更喜欢不是?”
没想到是来送赏赐的,陈才人稍稍愣了愣,反应过来,便立即笑吟吟的命人接了过来。
“多谢娘娘赏赐,娘娘这样念着我,我这心里当真是感动极了。”
“娘娘说了,这也是才人自己争气呢,若是才人不聪慧,怎能凭借一舞,得皇上如此欢心呢。”听云面上也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才人也得记住一点,在这宫里头还得互相扶持才能走的远,今日周宝林入宫,皇后娘娘也盼着周宝林往后同才人,能和睦亲近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才人如今得宠,可不能忘了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呐。”
听到这话,陈才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赏赐是假的,想让她去皇上面前吹枕边风,帮周宝林讨皇上欢心是真。
“是,我心里都清楚呢,只管叫娘娘放心,我今日获宠也是得娘娘栽培,必定不忘娘娘的恩情。”陈才人柔声道。
见她上道,听云这才满意离去。
殊不知待得听云走后,陈才人回屋就冷了脸。
“庄妃磋磨刁难我的时候,皇后是耳聋眼瞎,如今皇上召我侍寝,她倒是闻着味儿就来了,还要我替周宝林说好话,是拿我给她周家的女子做垫脚石呢!”
“才人别动气,为这样的事情,实在不值当。”贴身侍女珊瑚忙劝,“自打皇上身边有了谢婕妤,您可许久没侍寝了,今儿难得皇上宣召,您切莫因旁人之事动怒,没得挂了脸,让皇上瞧着以为您不开心呢。”
她这么劝,陈才人却依旧是怒火难消。
“我呸,庄妃压着我,谢婕妤也压着我,而今哪里冒出个狗屁周宝林来,也想踩着我往上走,我偏不肯叫她们如愿!”
(本章完)
第76章 容易崩盘
第76章 容易崩盘
“臣妾参见皇上。”
承明殿内,陈才人欠身行礼。
赵行谨正盘腿坐在榻上闭目养神,闻声掀开眼皮子看了她一眼,略略颔首。
“起来吧。”
“是。”陈才人应声,起身后,见赵行谨没了动静,眸子动了动,便主动走了过去,“皇上累了一天了,臣妾给皇上揉揉肩吧。”
揉肩,赵行谨听到这词儿,脑海里冒出了谢玖。
谢玖按摩的手艺是很不错的。
怎么忽然病了呢,身子倒也不够硬朗,多吃了些冰果子,脾胃就受不住,还得多温补的好。
思绪不知不觉就开起了小差。
等赵行谨回过神来时,就见陈才人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呢,似乎对他方才的走神,有些紧张。
“你按吧,今日坐的久了些,确实有些累。”赵行谨这才开口。
陈才人莞尔,走上前来,将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这手底下的功夫,区别很明显,陈才人力道太轻,柔柔软软的,不像是按摩,倒像是挠痒,显然注重的是两人间的身体接触与调情。
平时谢玖可不这样,力道轻重有度,对经脉穴位也有一定的把控,按起来是真叫人舒坦的。
不过赵行谨也不指望陈才人能好好按了,意思意思得了。
正想着呢,身后陈才人就开了口。
“皇上今日新纳了周宝林,怎的召臣妾前来侍寝呢,今儿是周妹妹的好日子,皇上倒也不怕周妹妹不高兴呢。”
“怎么,那朕这会子放你回去,再唤了周宝林来?”赵行谨沉声道。
“那可不行。”陈才人娇嗔,“臣妾多少日子没见到皇上了,如今好不容易才来承明殿一回,臣妾是不让的。”
这般撒娇模样,倒也引得赵行谨笑了笑。
“既如此,就不要提旁人了。”
陈才人闻言,便叹了口气,“倒也不是臣妾想在皇上面前提旁人,今儿臣妾侍寝,皇后娘娘特意命人送来了一盒上好的胭脂,说是给臣妾装扮用的,许是臣妾小心眼儿了,总琢磨着,是不是皇上今日召了臣妾侍寝,让周宝林失落了,皇后娘娘心疼自家妹子,所以送来东西,想叫臣妾能在皇上跟前儿,问上一问呢。”
赵行谨面上瞧不出喜怒。
正当陈才人以为又说错了话,预备找补时,却听得赵行谨沉声道。
“皇后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朕今日不曾召周宝林,概因昨日晚宴上见你一舞,也是想起许久不见你了,而今宫里又添新人,朕自然不能只闻新人笑,不听旧人哭。”
这话出口,陈才人便勾起了唇角。
“臣妾就知道,皇上心里是有臣妾的。”
说话时面上含羞带怯的,显得十分娇俏。
赵行谨拍拍她的手,不再多言。
只是在陈才人不曾看见的地方,他的眼神冷沉晦暗。
次日。
未央宫请安,陈才人明显是神采奕奕。
坐在陈才人对面的恰好是周宝林,和她比起来,周宝林的脸色就很差,像是昨晚没睡。
谢玖瞧在眼里,心说这心理素质不行啊,才受挫一回就睡不着了,往后可怎么过日子呢,宫里头,岂有时时刻刻都顺心的。
皇后挑进来的人,好掌控是真的,但资质实在差了些,看样子真就是找个生孩子的工具呢。
也不知道这周宝林清不清楚,自己生下皇子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撷芳殿那边,眼下就陈才人单独住,周宝林你就搬过去和陈才人作伴吧,也算相互有个照应。”皇后的声音响起。
昨日给了周宝林位份后,赵行谨并未指住处,晚上也没召幸,皇后就暂且让她在未央宫里又住了一晚。
嫔妃自然不能一直这么住在皇后宫里了,即刻搬出去是必须的,就是这位置选的吧。
谢玖扫了眼陈才人,琢磨着,这往后怕不得出事儿。
虽说眼下陈才人也是站在皇后这边的,但显然关系还不够牢固,这可能随时会崩盘呢。
不过现在明面上瞧着是挺和谐的,这不陈才人闻言,已经转头笑吟吟同周宝林搭起话了。
“太好了,我一个人在撷芳殿住着,正是觉得孤单了些呢,日后有周妹妹作伴,总算是热闹些,妹妹刚入宫,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只管派人来问我,我定然帮妹妹张罗。”
“多谢陈姐姐了。”周宝林扯了扯嘴角,笑的不大自然。
庄妃瞧着,便在旁边轻嗤一声,“这样的姐妹情深,怎么不见你昨儿把侍寝的机会让给周宝林呢,昨日可是周宝林刚得封的日子,你却占了恩宠去,如今又在这儿做戏,真是把人当傻子呢。”
她刚刁难过陈才人,气儿还没顺呢,陈才人又侍寝了,这让庄妃心里窝火的很。
原本没进宫前,王府里头她是最得宠的。
皇后那边一直与皇上都是淡淡的,早死的贤妃素来安静不争抢,意嫔又是个晦气病秧子,皇上最常去的就是她那儿。
可如今全都变了,宫里新人多起来,一个两个都在皇上面前晃悠,她看着就来气。
尤其她宫里还住着个有孕的孙宝林。
一天天看着孙宝林的肚子鼓起来,庄妃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偏偏她又不敢做什么,便就只每天在心里默念,诅咒孙宝林生个女儿。
此刻陈才人被怼了,脸色也是冷了几分。
不比宫宴那晚的软弱,陈才人今日硬气不少,看了眼庄妃,不急不缓回道。
“娘娘此话差异,这宣召谁侍寝,是皇上的心意,臣妾再有天大的胆子,岂敢左右皇上的心思呢,娘娘膝下有四皇子,深得皇恩,许是能做到?但臣妾是万万不敢呢。”
“牙尖嘴利。”庄妃怒扫她一眼,“不过侍寝一晚,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也敢说嘴本宫!”
陈才人忙低下头,“臣妾不敢,臣妾这是羡慕娘娘呢,臣妾侍奉皇上的时日短,哪里比得上娘娘和皇上感情深厚呢,臣妾也盼着能同娘娘一样,早日为皇上诞下一男半女,才算是不辜负皇上的恩宠。”
这话像是示弱,可实实在在却是显摆自己得了宠幸呢,简直一脚踩在了庄妃的雷区上。
谢玖看的都想拍手叫好。
心说昨儿装病真是太明智了,不然今天她怕是少不得也要下场溜一圈。
谁知正想着呢,战火就烧到她这儿来了。
“陈才人说的是呢,历来充盈后宫,便是为了皇家开枝散叶,陈才人有这个心思正是好的,庄妃有福气,孙宝林和魏婕妤,陈才人,还有刘宝林都是一同入宫的,而今就住在庄妃你延庆宫里的孙宝林怀上了皇嗣,可见是沾了你的福气。”
皇后笑着开口,俨然是温柔贤惠的样子。
“谢婕妤,本宫瞧着皇上对你是最为疼爱的,你可得保养好身子,早些怀上龙胎啊,女子最忌讳阴寒,万不能再像昨日那般贪凉以至身体不适了。”
(本章完)
第77章 消息灵通
第77章 消息灵通
挑拨之意在皇后的话里很明显。
什么最受皇上宠爱,这不拉仇恨么。
还有皇嗣什么的,谢玖住在宁华宫里头,主位意嫔最大的心病就是小产没了个孩子,谢玖要是在宁华宫里怀上了,指不定要被意嫔恨成什么样。
皇后此时把矛头往谢玖身上引,显然是不希望庄妃的怒火全都死盯着陈才人一处撒。
毕竟陈才人是她麾下的嘛。
只是谢玖可没有替人挡箭的兴趣。
“娘娘说这话可是折煞臣妾了,臣妾能入皇上的眼,不过是皇上看臣妾可怜罢了,我这如何进宫的,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从前所托非人,而今得皇上几分垂怜罢了,哪儿敢奢望诞育皇嗣呐。”
对于自己的过往,谢玖并不遮掩。
这些伤疤,自己越当回事,别人越喜欢拿这个来刺痛你,你自己就坦然了,谁还没事儿提呢。
所以这会子她主动说起,在场人都还稍显惊讶。
但在众人的目光下,谢玖神色从容的继续道。
“这要说起来,周宝林才是颇得皇上青睐才是呢,不仅是皇上,那日太后娘娘也是称赞有加,瞧着便是有福的,这来日生下了皇子,皇后娘娘您,算来又是嫡母,又是姨母,定然与娘娘亲近呢。”
原先其实没几个人往皇后想借腹生子这方面想,不过现在谢玖一说,场上众嫔妃顿时都醍醐灌顶,忽然明白了,为何这周家女会突然进宫。
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事件,而是皇后和母家的精心安排。
一时间,饶是素来淡然如魏婕妤,眼神也投向了周宝林的肚子。
皇后的脸色难看起来。
的确她有这个心思不假,但被摆到明面儿上来说给众人听,就让她脸色很难看了。
再一个,周宝林往后的日子恐怕会没那么好过,毕竟要是生下皇子,交给皇后抚养,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在场嫔妃里,如今就庄妃有儿子,此刻就有点坐不住了,可谓是瞬间调转矛头,指向了周宝林。
庄妃这般性子,说没野心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城府浅了些,但想要的可不少呢,这么多年,就她一人有儿子,她心里早就幻想过多次,自己的儿子当上太子的场景了。
届时她母凭子贵,就算皇后还在,那皇上也该封她个皇贵妃当当,等儿子继位了,她便是圣母皇太后。
现在庄妃忽然意识到,周宝林是皇后弄进宫里来的生子工具,顿时就想把人除掉了。
她希望,四皇子永远是唯一。
孙宝林是已经怀上了,她想动又不敢,但周宝林还什么都不是呢,弄死了,也不麻烦。
皇后想要再如法炮制,找新人入宫,恐怕还得耗费很长时间吧。
“谢婕妤实在抬举臣妾了,臣妾哪里算得上什么有福的,要说有福,皇后娘娘身为国母才是福泽深厚呢,咱们姐妹只要好好侍奉皇上,日日聆听皇后娘娘教诲,自然会受娘娘福泽庇佑,都能为皇上开枝散叶的。”
坐在旁边的周宝林急急忙忙开口。
此刻还是看出来谢玖是给她使绊子呢,主要也是皇后的脸色有些阴沉了下去,周宝林再笨,看皇后不高兴了,也能猜到谢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周宝林当真是嘴甜呢,难怪讨人喜欢。”谢玖抿唇轻笑。
旋即叹了口气,做感慨模样。
“周宝林与我们可是不一样,到底一家子姐妹,要更亲近些,皇后娘娘的福泽定然护佑周宝林更多,我这样的人,怕是福气早在入宫的时候就用完了,往后只盼着周宝林,还有诸位姐妹们,能多多为皇上诞育子嗣了。”
她生不生的,不在乎,反正目前是不可能生,往后局势变化,那就再说吧。
但眼下么,反正这话让不能生的人,最难受。
场上唯一确定不能生的,可不就是皇后么。
宫里的嫔妃们生的孩子越多,皇后心里就越该不舒坦了。
果然,此刻皇后看向谢玖的眼神,愈发冷了几分,但面上还是做温和的模样。
“谢婕妤这话就是太妄自菲薄了,俗话说苦尽甘来,否极泰来,你从前受了大委屈,往后定然顺遂如意,皇上如今多疼你呢,听说为着叫你们一家子团聚,这年底都打算将你的兄长从黎州调回京中任职,这还能是你没福气?”
皇后提起这个,顿时让谢玖心中警惕起来。
这件事是昨日上午,赵行谨刚跟她说的,都还没开始实施,如今皇后就晓得了,消息当真是灵通呢。
也不知是皇后的手能伸进承明殿去,还是宫外周家厉害,打听到了消息便传入了宫里。
不管是哪一种,谢玖都觉得自己要更警醒些,别哪日自己暴露了,还喜滋滋的以为安全的很,皇后的手眼还是不能小觑。
收拾好心绪,谢玖才开口,“娘娘此言差矣,兄长回京乃是皇上朝政所需,和臣妾哪儿能有什么关系呢,娘娘这话传出去,没得叫那些御史言官们,误以为皇上任人唯亲,这选拔官员看的是裙带关系呢,这可有损皇上声誉呐。”
“只要你兄长是有真本事的,回京做出番政绩来,那些人自然都闭嘴,假的成不了真,真的,也假不了。”皇后皮笑肉不笑。
这意思便是说,谢惟要是有真本事,就算凭裙带关系回京升官儿的,那旁人也没得说,但如果谢惟是个草包嘛
就算是回京了,那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娘娘说的是。”谢玖面色平静,勾了勾唇角。
皇后闻言,收回目光,看向另一边,“魏婕妤、刘宝林,你们二人也该时时多在皇上身上费些心思才行啊,而今你们两个住在钟粹宫里头,一个赛一个的喜静,太不把皇上放在心上了些。”
这话倒是不假。
钟粹宫里头两个人,存在感都低的很。
“皇后娘娘可是为难人了吧。”庄妃轻笑一声,“这人不得宠,就算想侍奉,也见不得皇上呢,哪里是真喜静!”
这话引得魏婕妤眉头皱起来。
庄妃瞥见,又道,“怎么,魏婕妤觉得本宫说的不对?”
“娘娘言之有理。”魏婕妤抬了抬下颚,“臣妾只是在想,该如何侍奉,才算得上是用心,本想请教娘娘,但又想起,娘娘似乎也很久不曾单独见过皇上了。”
(本章完)
第78章 过刚易折
第78章 过刚易折
魏婕妤这番话顿时引人侧目。
不是她多厉害,而是她以前从不这样,如今阴阳怪气的怼人,还是头回。
开窍了?
不光是谢玖,在场除了什么都不晓得的周宝林,其他人都明显或不明显的,将目光投向了魏婕妤。
庄妃被怼,也是愣了愣。
反应过来后,便美眸吊起,“你什么意思,敢嘲笑本宫?!”
“臣妾何来嘲笑之意。”魏婕妤平静,甚至有些冷淡的扫她一眼,“臣妾是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实说,这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还好,但从魏婕妤嘴里出来,那还真的是杀伤力翻倍。
因为魏婕妤还真是从来说话随本心的。
庄妃的脸色一时气的像猪肝,谁知魏婕妤还没结束呢。
掀起眼皮子看了看皇后,“按规矩,嫔妃侍寝一则皇上主动召幸,二则由皇后安排,可方才皇后娘娘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想要臣妾和刘宝林去心思争宠,娘娘这样的话,未免引起后宫争斗矛盾,实在是不该说。”
皇后被噎住了,神情僵硬起来。
而谢玖也是有点愣住,她算是见识到魏婕妤的杀伤力了。
这位是真敢说啊,就明着来呢。
其实谢玖倒还喜欢魏婕妤这真实的性子,但还是那句话,过刚易折,对谁都这样,还是在宫里,是很能得罪人的。
就比如现在吧,一句话结结实实的把皇后架在那儿了。
皇后能不知道这规矩?只是不想按规矩办了,大家都不说,包括皇上、太后,都是不提的,这说明宫里已经默许无视这条规矩了呀。
偏魏婕妤还要提,还要当着所有嫔妃的面儿指出皇后的失职,怎么,难道皇后还能给你一个嫔妃认错悔改不成?
显然是不会呀,那就只会有一种结果。
“魏婕妤,你是在责问本宫吗?”
不出谢玖所料,皇后的眸中迅速的阴沉了下去。
“本宫看着,咱们在场的嫔妃,都是亲近和睦的很,倒是你,方才出言顶撞庄妃,这是以下犯上!而今又对本宫出言不逊,更是藐视尊卑礼法!”
魏婕妤柳眉吊起,显然不服气,“皇后娘娘未免强词夺理,臣妾反驳庄妃,概因她恶意嘲讽在先,刚才殿内哪个人说话,不是如此?臣妾偏就不行了么?再者,臣妾更没有对皇后娘娘出言不逊,只是身为嫔妃,劝诫娘娘做好中宫职责罢了!”
“放肆!”
皇后怒而拍桌。
“你一个小小婕妤,胆敢教训本宫,是仗着你母家的权势,在宫里目无尊卑了,今日本宫若不好好教训你,当真是要让你带歪了这宫中风气!”
这般怒气让未央宫内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连着原本满心看戏的谢玖,眉头也微微皱起,收敛了心绪。
她算是知道魏婕妤为什么不得宠了,恐怕这位在赵行谨也是这样的性情吧。
若真如此,也就是赵行谨了,若换了别的人当皇帝,怕是魏婕妤早因冲撞皇帝被贬了不知多少回,极大可能还会连累家中。
由此也可见,魏婕妤的父亲魏章,在赵行谨心里的地位。
“来人,魏婕妤顶撞本宫,去外头罚跪一个时辰,另罚俸三月,抄写宫规修身养性,直到本宫满意为止!”
“皇后娘娘息怒!”
一直不曾吭声的刘宝林,这时候忽的站出来,朝着皇后行礼。
“娘娘,如今天气还热着,未央宫外并无遮挡,魏婕妤罚跪一个时辰恐怕会晒的受不住啊!”
她和魏婕妤虽同住,但平时并没什么交集,这时候站出来给魏婕妤求情,倒是让魏婕妤有些意外。
庄妃冷哼,“犯了错就要受罚,魏婕妤一口一个讲规矩的,这算是知法犯法吧,更该重罚才是,本宫看,皇后娘娘罚的还太轻了些,跪上一个时辰,死不了人,这样身娇肉贵的,晒不得了?”
说罢扫了眼刘宝林。
“你和魏氏同住,别是也学歪了心思。”
“臣妾不敢。”刘宝林立即道。
却并不只对着庄妃,而是看向皇后。
“皇后娘娘,跪上一个时辰事情不大,但跪在未央宫外,且不说暑热,来往宫人众多,瞧见魏婕妤跪着,难免议论起来,而今太后娘娘执掌宫权,传进她老人家耳朵里,少不得要问上一问,如此不是添了麻烦,臣妾是想,不如让魏婕妤回钟粹宫里去跪着,也少些议论。”
谢玖看了眼刘宝林,忽然觉得这刘宝林看似安静,性格像是和魏婕妤一样的,但没想到说起话来却很圆滑。
这番替魏婕妤求情的话,实则是在提醒皇后,她如今可是空壳子呢,执掌六宫的大权被皇帝给了太后,要想早日拿回权柄,还得安安静静的,少生事端的好。
同时刘宝林又不至于得罪皇后,而是表示可以让魏婕妤回钟粹宫去跪,这样也不算驳了皇后的面子,只是劝她让人换个地方受罚嘛。
果然,皇后的面上略有思索,随后沉声道,“你想的也算周全,那就让魏婕妤回钟粹宫跪吧,刘宝林你亲自替本宫看着,定要跪满了一个时辰,不得有误。”
“是。”刘宝林低下头。
“行了,都散了吧,本宫也乏了。”
皇后心里窝火,不想再多看这些女人,摆摆手,起身离开。
众嫔妃恭送,随后才依次离开未央宫。
“你不必替我求情的。”
人群后头,魏婕妤皱着眉,看向刘宝林。
“同住一宫,若这样都不肯相互关照,实在太过冷情了些,况且婕妤本无错,若臣妾说话能有些分量,今日也不至于只能争取到让婕妤不必跪在人来人往处,受人议论,回钟粹宫去由臣妾盯着罚跪,婕妤也就不必那么辛苦了。”刘宝林柔声回答。
语罢,刘宝林顿了顿,又道,“况且我这样做,也是盼着来日若我有难,婕妤也能拉我一把。”
她说完,魏婕妤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半晌才道。
“如果错不在你,我自然会替你鸣不平,哪怕是别人被冤枉,我看见了,也是一样会发声的,但如果你是为了卖我一个恩情,想叫我替你做什么,我是不会答应的。”
“皇后命你盯着我罚跪,你就好好看着,我不需要做什么小动作,即便我不服皇后的处罚,但我也会照做的,事后,我自会去请皇上做主。”
留下这话,魏婕妤转身离去。
刘宝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那背影走的太过干脆利落,动了动嘴唇又只得闭上,随后面上就是一片愁容。
似有什么烦心事。
“我本以为你与她同住,会比我这个外人了解她的性子更多些呢。”
正当此时,一旁传来了谢玖的声音。
(本章完)
第79章 出手相助
第79章 出手相助
“谢婕妤?”
刘宝林转身,才发现刚才先一步离开的未央宫的谢玖,其实并未走远。
“放心,我没听见你们说了什么。”谢玖缓步走近,“只是瞧着你面上似有忧容,估么着是因魏婕妤而起,所以来问问罢了。”
走到刘宝林跟前,谢玖勾唇,笑意温柔。
“上回吃了你的点心,味道极好,我还记着呢。”
这是主动与她套近乎了。
刘宝林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她刚抬头对上谢玖的眼睛,又犹豫了。
人家真的会甘愿帮她这份忙吗?
比起魏婕妤,她对谢玖的信任度可是真的不高。
“有话就直说吧,今日我心情不错,要是错过这机会,想要再开口就难了。”谢玖淡淡道。
她已然看出,刘宝林是有事情想求助。
这倒是能解释的通,为何刚才刘宝林会冒险站出来,在皇后面前替魏婕妤求个情了,大概是希望通过此举,获取魏婕妤的一些好感,再请求对方给自己帮忙吧。
但魏婕妤刚刚的表现,显然说明两人之间并未谈妥,刘宝林吃了闭门羹了。
而这也是谢玖为何会在看完戏后,适时出现。
她想拉拢刘宝林,现在是个好机会。
当然了,也要看刘宝林肯不肯接受她伸出的援手。
“婕妤既然问了,那臣妾也只好厚着脸皮说与婕妤听听了,臣妾母家兄长遇到一桩难缠的官司,还希望婕妤能出手相助!”
刘宝林没有犹豫太久,片刻后,果断的开了口。
闻言,谢玖的面上露出了然之色,但立即抬手止住了刘宝林接下来的话。
“这里不是讲事儿的地方,我在钟粹宫方向的小园等你。”
未央宫外头,估么有皇后的眼线。
刘宝林立即会意,点了点头,率先离开。
不多时,两人便从不同的小路聚到了一起。
没有磨叽,刘宝林很快将她娘家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她的兄长刘家大公子刘延,有一未婚妻,是刘家世交的家里的女儿,姓钱。
钱家原本也是官宦之家,与刘家门当户对,但当年赵行谨起义时,京中混乱,钱小姐的父亲被同僚谋害,成了旁人的替罪羊,不幸枉死,她两位兄长替父申冤,不仅无果也是同样被害,这便家道中落了。
不过刘家厚道,并不曾因为钱家落魄而退婚,反倒是接济着钱家的几位女眷,瞧着如今世道太平了又是主动提出要给两个孩子完婚。
原是一件大喜事,可不曾想钱小姐欢欢喜喜出门采买丝线布匹,准备亲手绣嫁衣时,在街上被一位贵公子瞧上,当街调戏不说,还预备强抢了去。
刘宝林的兄长刘延是在城防营当差的,那日恰逢他带队巡逻,见未婚妻受人调戏,自然是要抓了那登徒子按律法处置的,不曾想人丢进了牢里,才发现这位贵公子竟然是衡王妃的嫡亲幼弟,梁成毅。
梁家这新一代皇亲国戚,来京中时间不算长呢,刘延不认识啊,但这不妨碍梁家人心疼儿子,当天就找上来算账了。
自家儿子带走了不说,反而倒打一耙,说刘延身为城防营的人,仗势欺人,当街无辜伤人,这不,梁成毅是出来了,但刘延却被关进去了。
刘家都是忠厚老实的人,即便刘父在赵行谨进京时因为开门迎人而立了功,女儿又被选入宫里,但后来不曾钻营,如今还是和过去一样,没什么权势,左右求助无门,只得试图通过刘宝林这个女儿,看看能不能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话。
可关键是刘宝林不得宠啊,容貌不够出众,家世也不显眼,被选进宫是当初赵行谨为了表示,自己对前朝旧臣和自己麾下的人,一视同仁,对刘宝林并无格外看好。
消息是昨天传进来的,刘宝林焦头烂额,却也毫无办法。
她倒是想争宠,能去见上赵行谨一面,但时机太不好了。
又是谢玖在承明殿琵琶作陪,皇后的妹妹周宝林刚得封入宫,又是陈才人当晚侍寝的,哪里轮得到她呢。
也想过直接向同住的魏婕妤求助,毕竟魏婕妤的父亲在皇上面前很说的上话,可魏婕妤素来冷冰冰的,完全大公无私的样子,刘宝林与她没什么交情,也不敢贸然开口,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契机,又被魏婕妤给挡住了。
她是实在没法子了。
“谢婕妤,求求您帮帮我兄长,他从来最敦厚不过,绝对不会行恶意伤人之事,是那梁家公子调戏我未来嫂嫂在先,又意欲强抢民女,我兄长这才出手制止,又按律行事的,可如今梁家倒打一耙,我兄长至今被困狱中,难以脱身啊!”
刘宝林面上是担心与愤怒,乞求之色毫不做伪,更是当即行了个大礼。
“快先起来。”谢玖伸手扶了她一把,面上严肃几分,“你说的事情若是当真,那这梁家的确是太放肆了。”
刘宝林眼眶微红,是气的,也是担心,“衡王是皇上的同胞兄弟,与皇上感情深厚,衡王妃又得宠,与衡王夫妻感情极好,梁家这位嫡幼子,借着衡王妃的势,没少仗势欺人,偏偏梁家主母极心疼幼子,从来袒护。”
“我都知道了,而今你先别着急,我先着人查证一番,若是能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谢玖沉声道。
她也不能打包票,虽说这件事让她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个不错的,于她有其他益处的计划。
而只是有这句答复,刘宝林也很高兴了。
在刘宝林看来,谢玖的父亲是当朝首辅,谢玖能以二嫁之身进宫,前夫还是罪臣,这足以说明谢家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只要谢玖肯帮忙,就一定能成的。
所以当即又是行了个大礼,表示感谢。
“好了,此事你且暂时不要再告诉旁人,钟粹宫那边你还有事,就快些先回去吧,此事有了眉目,我自然派人告诉你。”谢玖摆摆手。
刘宝林点头,这才离去。
待得她走后,谢玖也不急不缓的回了宁华宫。
路上,春容忍不住开口,“婕妤为何要蹚这趟浑水呐,衡王与皇上感情极好,他要是决意护着妻舅,您可怎么办呢,难不成要得罪衡王?”
(本章完)
第80章 专程来看她的
第80章 专程来看她的
“事情是谁办的,谁去得罪人,与我何干。”谢玖笑了笑,“我如今算是皇上的宠妃,想来衡王不至于要为了个不成器的小舅子,与我谢家为敌。”
春容扶着她,“可是老爷肯替小姐办这桩事吗?”
“倘若我告诉他,皇上与衡王明面上兄弟和睦,实则内心稍有忌惮,你猜我爹为了巴结皇上,会不会动手?”谢玖轻声道。
这么一说,春容就明白了,当即点头。
“老爷定是很乐意借机替皇上分忧!”
谢玖敛眸,是啊,只要巴结住了皇帝,什么好处没有呢。
她得好好将谢明慎的心养大些,要让谢明慎觉得,皇室宗亲算什么呢,即便是皇帝的亲弟弟,也得在他面前低头。
“对了,我那个被父亲选中的堂妹,现下情况如何了?”谢玖问起。
看见周宝林,她也想起来被谢明慎安排着,想塞进宫里的谢氏其他女子。
春容道,“按小姐的吩咐,如今是真的病了,一时养不好呢,入宫是肯定不行的,听说老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预备张罗新人选。”
“啧,该收网了,趁这次机会,一并办好,绝了他这番心思。”谢玖眸中浮现一片冷光。
“奴婢知道了。”春容应声。
宁华宫。
谢玖回来的时候,就见门口停着赵行谨的御撵。
进了宫门,就瞧见了正殿外头站着的庆冬。
这是来看意嫔了?
谢玖心里想着,倒也没那份心思凑上去抢人,便就默默回了自己的安庆堂。
没想到刚进了小院儿,就见晴芳望眼欲穿的在门口守着呢。
见了谢玖,忙是快步过来,眼里焦急,“婕妤怎么这会子才回来,刚才皇上来咱们这儿了,说是来瞧婕妤的,只是婕妤久久未归,意嫔那边派人来请皇上去正殿小坐,皇上就又走了!”
这模样颇有种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懊恼。
“急什么,皇上若是心里念着我的,自然待会儿还会来,意嫔这么做,怕是会自讨没趣。”谢玖笑了笑,并不着急。
依她看,赵行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见她肯定是有事的,只要是有事,就定会见了她才走。
就算意嫔一时把人请走了,那也留不住。
晴芳闻言,虽还皱着眉,倒也没再多说了,就是时不时眼睛还往门口瞟。
而与此同时,正殿内,意嫔正亲手剥了葡萄递到赵行谨面前,“皇上尝尝这葡萄吧,味道甘甜,臣妾命人用冰镇过了,清凉解暑呢。”
“皇上,谢婕妤回来了。”
正当这时,庆冬进屋禀报道。
闻言,赵行谨的目光就移了过去,旋即起身,“好,那朕去看看谢婕妤吧,昨日她身子不适,朕心里记挂着呢,意嫔你好好歇着吧,朕瞧着你也体虚的很,这类冰凉之物,也得少食用些。”
“皇上!”意嫔跟着站起来,有些急,“皇上许久不来了,臣妾命人预备了午膳,皇上待会儿来用吗?”
她眼里带着浓浓的期盼,赵行谨多少有些不忍,沉默片刻,还是沉声道。
“朕若是没有其他事,就来陪你。”
“好。”意嫔松了口气,面上露出笑意来,“臣妾命人做了芙蓉水晶虾,从前皇上很爱吃的。”
赵行谨颔首,随即便在意嫔的目光中离开了正殿。
意嫔痴痴将人送至了门口,直到看见赵行谨进了安庆堂的院门,这才阴沉了脸色。
“不过是贪凉腹痛而已,皇上就这么念着她,一点小事,还要亲自来瞧,当年我小产后,也不曾像她这般娇气,当真是个惯会装可怜勾人的狐媚子!”
“娘娘息怒,皇上看重她,不过因为她姓谢罢了,就像魏婕妤一般,若没有个好娘家,哪儿能入皇上的眼,皇上待谢婕妤都是朝政所需的做戏罢了,待您才是真情义呢。”
旁边的秋雁忙是低声劝慰。
可意嫔却似听不进,眼睛死死盯着安庆堂的方向,满是怨恨。
“皇上多久没来我这儿坐了,来一回,还是因为没见到谢氏,可人都来了,还要走,谢氏就是故意的,明知皇上来了本宫这里,还要故意再把人请走!”
秋雁无奈,“刚才来禀报消息的,是庆冬公公,许是皇上一早吩咐了让盯着安庆堂那边呢。”
“这些个奴才都是看人下菜碟,他就是想巴结谢氏,才会立马前来禀报,让皇上去安庆堂。”
意嫔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连带着庆冬都一起恨上了。
“踩低拜高的东西,看来宫里是眼瞧着谢氏得宠,把我这个宁华宫主位都不放在眼里了。”
见意嫔越发的钻起牛角尖,秋雁赶忙想法子分散她的注意力。
“娘娘别多想,皇上不是答应了要来咱这儿用午膳么,御膳房那边,奴婢再去一趟,让他们做的更仔细些吧,娘娘不如也想想,换件儿颜色鲜亮些的衣裳,中午皇上来了,瞧着也更喜庆些呢。”
“喜庆?没良心的东西,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没了还不到三年,我怎么有心思打扮!”意嫔眼里显出悲痛,狠狠瞪了秋雁一眼,“行了,你去安排膳房那边吧,本宫累了,先去歇息。”
语罢,终于收回目光,折身进屋。
秋雁看了看意嫔的背影,心里有些委屈,孩子已经没了,她只是想劝意嫔早些振作起来,可意嫔每每都听不进去,还觉得是她太凉薄。
但事实上,除了意嫔,已经没人在乎那个小产的孩子了。
秋雁也是心累,叹了口气,才往御膳房去了。
安庆堂。
“臣妾参见皇上。”谢玖笑着行礼。
不等她欠下身去,赵行谨就伸手将人牵起来了。
“怎么昨日身子不适了,现下感觉好些了没?”
“太医开了药丸子,服下已经好多了,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就是那会子忽然疼起来,吓着了几个丫鬟,她们急急请了太医来,闹这一场。”谢玖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赵行谨听着,便轻笑着捏了捏她的手,“瞧你往后可还嘴馋,这回可难受了吧。”
“臣妾记住教训了,皇上别训人嘛!”谢玖撒娇似的摇了摇他的胳膊。
拉着人坐下来,让丫鬟上了茶。
“皇上今日是专程来看臣妾的?”谢玖故意问道,似是调笑。
不过真实目的嘛,是让赵行谨别绕弯子了,有事说事。
谁知赵行谨端着茶盏不急不缓抿了一口后,平静道,“自然是专门来瞧你的,没什么旁的事儿。”
不能吧。
谢玖狐疑的看他一眼,心说肯定憋着啥坏呢。
(本章完)
第81章 养宠物的心态吧
第81章 养宠物的心态吧
“怎么,看你这样子,难道朕没事儿不能来找你?”赵行谨看穿了谢玖的心思,似有些不高兴,“朕可专门带了温补的丸子来给你,如今看,真是叫朕伤心。”
谢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不管怎么样吧,人家摆谱了,还得哄哄。
于是腻歪歪靠过去,两只手一起,牵住了赵行谨。
“那臣妾还不是想着,昨儿皇上刚收了位新妹妹,又见了陈才人,怎么还能想起臣妾来嘛,昨日皇上都不知道臣妾有多伤心呢。”
女子面上带着委屈和淡淡的醋意,可爱又可怜。
“多伤心?”赵行谨像是不吃这套了,眼角微扬了扬,反过来追问。
谢玖一双美眸瞬间蒙上了雾气,也不说话了,就这么抬眼直直盯着他,鼻尖和嘴唇也渐渐染上了粉红。
楚楚可怜。
这个词几乎在瞬间钻进了赵行谨的脑中。
好吧,赵行谨得承认他有点破功了,竟有种拿人没办法的无奈感。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但却也莫名的想顺着对方来。
大概是养宠物的心情吧,赵行谨琢磨着。
喜欢看这小女人闹上一闹,很有趣,对,就是这样,赵行谨断定。
于是抽回自己的手,又不轻不重,在谢玖的脑门儿上弹了一下。
“老实点儿。”
谢玖哎呦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旋即撇撇嘴,“现在不仅伤心,还疼。”
“惯会在朕面前耍些小孩子脾气。”赵行谨唇角已经微微勾起。
“这民间俗语,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臣妾想着,要是不哭上一哭,皇上万一忘了臣妾可怎么好?”谢玖玩笑着开口。
随后自然引出今日未央宫的事儿。
“早上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还说魏婕妤和刘宝林缩在钟粹宫里,太安静了些,都不晓得心思,侍奉好皇上,为这个,还惹出点儿不快来。”
赵行谨倒是还不曾晓得未央宫的事情,刚才在意嫔处没听说。
这会子听谢玖提到,便就问了,“什么不快?”
谢玖也不瞒着,一五一十,把未央宫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并不添油加醋,也没偏帮谁。
“皇上这会子去钟粹宫,魏婕妤应当还跪着呢,也是倔的很。”
边说,谢玖边摇了摇头。
赵行谨听罢,面上稍沉了些许,“魏婕妤的言辞,确实有几分冲撞,不过皇后罚的也重了些。”
跪一个时辰就不说了,罚俸三个月这点,有点刁难人。
而今是满打满算还有四个月就过年,到了年底,处处都是要银子的地方,打点人情,赏赐奴才,有的嫔妃还要钱自己做衣裳、打首饰,更有些要面子的,还给宫外娘家人赏东西,这都是费。
谢玖进宫,还狠狠跟家里要了笔钱呢,宫里光有宠爱也行不通,想要人给你办事,出手得大方,不然没好处,谁干呢?
又不是个个都同你情谊深厚,像自己的陪嫁丫鬟,从小一起长到大的。
魏婕妤并不得宠,平时为人又一板一眼的,对下严厉,规矩很重,所以宫里的奴才们不爱伺候她,暗中克扣都是常事,而今皇后再把月银给她停掉三个月,真能叫人吃不少苦头的。
当然了,魏婕妤家世好,说不定手里也有娘家送进宫的补贴,但谢玖想着,依魏婕妤的性格,定然是不肯银子打赏那些刁奴,让自己过的舒服些的。
而奴才们看风向行事,皇后摆明了要磋磨魏婕妤,其他人就会跟着来。
再一个,抄写宫规修身养性,直到皇后满意为止,那皇后什么时候能满意呢?
无限期的嘛。
“臣妾是不敢替魏婕妤说情的,倒也不怕皇后娘娘怒火牵累,只是魏婕妤讨厌臣妾,臣妾张嘴,指不定被她觉得没安好心呢。”谢玖道。
赵行谨看她一眼,“那怎么又来告诉朕?”
“论起来魏婕妤其实并无大错,她父亲又是皇上麾下肱骨重臣,罚重了,即便魏婕妤忍下,但就怕魏大人心疼女儿,如此不利于皇上的前朝和后宫人心和睦。”
端起茶盏,谢玖说罢抿了一口,而后又低声道。
“况且臣妾觉得魏婕妤心性纯粹,这样的人,后宫里不多,却又该多一些。”
后面的话,声音低而轻,赵行谨堪堪能听清。
一时看向谢玖的眼神,稍有几分波动。
其实他开始觉得,谢玖与他说这些事情,是为了在他面前上眼药,告诉他皇后行事不妥,但没想到最后谢玖会说出这样的话。
赵行谨似乎隐隐在谢玖身上看到了羡慕的感觉。
谢玖羡慕魏婕妤的率真坦荡,随心而为。
这很别扭,也更让赵行谨感受到,谢玖为了拿回自己命运的掌控权,以及为了报仇雪恨,而不得不委屈隐忍,憔悴又疲累,谨慎又小心,高度紧绷着神经,不得放松。
“皇上何以这样盯着臣妾?”谢玖察觉到赵行谨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久久未动,不由开口。
赵行谨敛了敛眸,“没什么。”
没什么,他只是似乎在谢玖身上看到了几分,自己曾经的样子。
父亲病弱,一直殚精竭虑,想要在惠帝手中保下赵家,心血耗尽,以致病逝,他含恨在心,却又不得不对外装出昏庸好色,暴戾凉薄,贪生怕死的样子来,以此降低惠帝的警惕和防范,最后才得以成事。
而现在的谢玖,也是忍着心里的仇恨,在她父亲面前做出孝女的模样,隐忍筹谋。
赵行谨想,自己韬光养晦多年,一朝成事便就再无后顾之忧,可谢玖呢?
解决了谢家,她又将如何自处。
这问题赵行谨之前想过,但现在想法和心境却又有了说不出的变化,之前是觉得能放谢玖一马,而今却是,有点为她担心。
他竟然忽的想到,大仇得报,谢玖没有了心结,会不会就从此没了生活的动力,人没有了信念可是会倒的。
“皇上,今日刘宝林会站出来替魏婕妤说话,臣妾倒是惊讶了一番。”
谢玖的声音打断了赵行谨的思绪。
“有什么缘由?”赵行谨直接问。
会被谢玖专门拿出来说,可见刘宝林出头,绝非是同住钟粹宫的情谊这么简单了。
谢玖对他的反应快,也挺满意,直接抛出了个问题。
“皇上可知道衡王妃有位同母幼弟,今年刚满十六?”
(本章完)
第83章 真不顺
第83章 真不顺
“朕知道你心里念着那个孩子,朕也痛心,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人活着总要往前看,若总是放不下,未免伤神也伤身。”
赵行谨还是安慰了意嫔。
事实上,这样的话他几乎见意嫔一次,就要说一次。
如今已经有些不愿提起了。
意嫔身为母亲,放不下孩子是人之常情,失去的孩子会是母亲心里永远的疤痕,赵行谨虽也痛心,但也明白自己的痛肯定是远小于意嫔的。
但人与人之间不可能做到感同身受,伤痛会随着时间淡去,哪怕身为当事人的意嫔依旧在乎,可旁人都会忘记。
没有人能一直包容和承受意嫔的负面情绪,尤其赵行谨现下身份转变,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一次两次的提起,会让人心疼,但次次见了赵行谨都要提,即便意嫔没有那个意思,但赵行谨心里多少会有些觉得,她是在拿小产了的孩子,博取同情和怜爱。
甚至,会有种意嫔在埋怨他的感觉。
毕竟意嫔小产是因为同他在一起时,遇到刺客,受了惊吓。
但那的的确确就是场意外,赵行谨也很无奈。
整件事不能说谁对谁错,因为立场不同,但眼下这时候,赵行谨的确是不愿听意嫔再提起当年她小产的事。
可意嫔并未察觉到赵行谨的情绪,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伤心难受中,期盼着得到所有人的同情和关怀。
“那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五个多月的孩子,都有胎动了,臣妾怎能忘记!”意嫔落泪。
赵行谨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气。“你还年轻,养好了身子,会再有孩子的。”
“但也不会是他了。”意嫔垂下眸子,悲痛之感溢于言表。
这是令赵行谨最无奈的地方,意嫔始终不肯走出伤痛,无论你怎么劝,但若你不理会,她又委屈,又诉苦,希望得到你的宽慰。
耐心这种东西就是这样被慢慢消耗掉的。
身为上位者,赵行谨实在于这些事情上,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
“好了,今日你情绪不好,等你冷静冷静,朕再来看你吧,承明殿还有事,朕走了。”赵行谨站起身来。
意嫔愣住,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赵行谨,“皇上.”
“仔细照顾着意嫔。”赵行谨没看她,反倒是对旁边的秋雁吩咐,“多出去走走看看,换换心情。”
语罢,转身离开。
这时候意嫔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了出去,可也只看见赵行谨已经上了御撵,已然远去。
“娘娘,您不该次次见了皇上,都要提那桩旧事的,事情已经发生,皇上也痛心,一直揪着不放,只会让所有人徒增难受。”秋雁开口劝道。
意嫔却似没听见般,眼眶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目光从悲痛变得阴鸷。
“肯定是谢氏那个贱人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否则皇上怎么会这样离开,皇上他从前都是会细细安慰本宫的!”
“谢氏这个贱人,连本宫逝去的孩子都要受她算计,不能得到他父皇的一点儿怜悯和疼爱吗!”
秋雁闻言,就知道意嫔又胡思乱想了,赶忙想劝,可意嫔根本不给她机会。
折身进屋便一把将桌子给掀了。
满桌佳肴散了一地,碗盘碎裂开来,狼藉一片。
意嫔脱力般跪坐了下去,闭着眼,双肩抽动,哭的低沉又压抑。
她的精神状态是有问题的,创伤后遗症或是抑郁症之类的,但可惜当世没有人晓得这些。
或许意嫔再怀上一个孩子真的能叫她好转,但如今她病恹恹又阴沉沉的样子,赵行谨是不会临幸她的,这便就相当于陷入了死局中。
也是可怜人。
但被她无端叩了帽子恨上的谢玖,也是挺冤枉。
这会子在安庆堂里忽然就打了个喷嚏。
“婕妤莫不是昨夜着凉了?”春容关切道。
谢玖摇了摇头,余光就瞥见晴芳正快步往屋里来。
“怎么了?急匆匆的。”
“皇上不晓得为何,没用午膳就走了,意嫔那边听动静是掀了桌子,正殿门都关上了,气氛不好呢。”晴芳皱着眉。
谢玖眸中若有所思,但想了一遍也实在猜不到问题出在哪儿,就只好摆手道。
“别掺和,那边气儿不顺,让咱们院儿里的人都小心些,别被人当了撒气的,盯着吧,瞧瞧怎么回事。”
晴芳点点头,下去吩咐安庆堂其他人了。
午后,谢玖去长乐宫给文熙公主授课,今儿内容少些,早早结束了课程,文熙公主小心提出,想让谢玖陪她去逛御园。
这孩子没了母亲,从前很依赖照顾她的沁兰,现如今慢慢也喜欢亲近谢玖这位老师了。
尤其沁兰常常向文熙公主灌输,谢玖现下是赵行谨的嫔妃了,也算是她的庶母,这无形之中隐隐让文熙公主开始把谢玖幻想成自己的母亲。
谢玖能感受到小姑娘的心思,也是舍不得叫这乖巧的孩子失望,自然是答应下来。
偏是没想到,今儿朕不顺的很,就这去了趟御园,便碰上了一桩麻烦事。
“我不喜欢你,你让我母妃不高兴,你为什么不搬走,非要住在我的延庆宫里!”
远远的,丛后传来稚嫩男童的声音。
谢玖和文熙公主循声望去,就见是四皇子正气鼓鼓的骂人呢,而在他对面站着的,瞧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正是有孕的孙宝林。
“四殿下,我住在庄妃娘娘宫里,是皇后娘娘按规矩安排的,并不是我想搬走就能搬.”
孙宝林声音柔柔弱弱,试图和这不懂事的小霸王讲道理。
但显然行不通,她话都没说完,便被四皇子顶了回去。
“哼,你就是仗着肚子里的东西整日摆谱呢,你要是想搬走,求了父皇和皇后娘娘,他们肯定让你走!”
这话不像是五岁多的孩子能说出来的,看样子是平时庄妃发脾气没避着孩子,被四皇子听去了,记在了心里。
四皇子的无礼让孙宝林身边的大宫女晚秋忍不住了。
开口道,“殿下慎言,宝林肚子里怀着的,是殿下的弟弟呢,您不要吓着了宝林。”
“什么弟弟,我没有弟弟,我母妃说了,她肚子里的定是个死丫头片子!”四皇子昂起头。
“你!”
晚秋还想说什么,被孙宝林给抬手拦住了。
“算了,和孩子计较什么,走吧,我瞧着那边有菊开了,咱们去看看。”
语罢,便转身离开。
远处的谢玖和文熙公主见闹剧似乎结束,也预备走呢,还没转身,忽然听得那边传来了一声惊呼。
转头,便见四皇子小炮弹一般,直直奔着孙宝林去了,看样子是想挤开孙宝林,跑到她前头,但孙宝林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顿时被挤的一个踉跄,摔进了旁边的丛里。
“宝林!”晚秋吓得白了脸,“来人啊,来人,快叫太医,宝林摔倒了!”
(本章完)
第84章 情况不妙
第84章 情况不妙
御园里因为这突然发生的状况当下就乱了起来。
孙宝林摔倒,面色难看的捂着肚子,因为担心腹中孩子,吓得哭起来,抓着大宫女晚秋的手,不知所措。
四皇子呢,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这会子被现场阵势吓得也嚎啕大哭。
今儿四皇子也是刚下了启蒙课,来园里溜达的,身边就带着两个伴读的太监,一个瞧着七八岁,一个也就十五六的样子。
没想到小主子闯这么大的祸,都是又惊又怕。
大些的那个,抱起哭着的四皇子就要走,孙宝林身边的人自然是不许的,伺候孙宝林的太监也是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人给拦下了。
两边的人竟然拉扯起来,乱的不像话。
谢玖本是不想管的,但眼瞧着孙宝林脸都白了,终还是不忍心,快步过去了。
“一个个都哭什么哭,刚才不是说了让去请太医吗,你,去太医院请人,就说孙宝林摔倒,恐怕动了胎气,让太医速速赶往延庆宫。”
谢玖冷着脸,目光看向孙宝林身边的一个小宫女,那宫女愣了一下,旋即不敢耽搁,跑着就去了。
跟着谢玖又扫了眼抱着四皇子的太监,“出了这样的事,是你想走就能走的?没好好看顾四皇子,惹出这事端来,不想着补救,还敢乱来,报到皇上跟前,打死你也不为过,抓紧想想待会儿如何交代吧!”
有了她坐镇,现场总算是稳定几分。
“谢婕妤,求求你,帮帮我,我不能没有孩子!”孙宝林哭着开口。
她此时有些把谢玖当救命稻草了。
“放心,太医很快就会来的,现在你自己要保持情绪稳定,我这就着人送你回延庆宫。”谢玖沉声安慰。
对孙宝林遭了这无妄之灾,也是有几分同情。
好好的姑娘送进宫来,怀上皇嗣本是喜事,可这才多久呢,先是被皇后挡枪使,险些小产,而今又被四皇子冲撞摔了,搞不好又要动胎气。
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谢玖又分别安排了人去承明宫、福康宫还有未央宫报信,而后便从御园里叫了几个人帮忙,把孙宝林送回延庆宫去了。
承明宫里的赵行谨自然要通知,去福康宫知会太后,乃是因为如今太后管着六宫事,皇后嘛,虽不掌权,但到底是后宫之主,这要是不叫她,指不定皇后心里又要怎么蛐蛐谢玖,觉得谢玖眼里没她。
再者事关两个皇嗣,不是小事,能做主的都叫上的好。
延庆宫。
庄妃看着被抬回来的孙宝林,又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哭着跟在后头,还发现谢玖也来了,一时都有些搞不清状况。
拉了伺候四皇子的人问话,才晓得自己的儿子闯了多大的祸。
“都怪你们,怎么不好好看着四皇子,叫他冲撞”
“四殿下年纪小,爱跑爱闹的,孙宝林又素来柔弱胆小,没得被吓着,脚下不稳就摔了,你们竟也不知道好好看着殿下,要是孙宝林腹中皇嗣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娘娘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庄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身边的大宫女佩珠给打断了。
而这原本是四皇子故意挤撞了孙宝林的事儿,到了佩珠口中,就变成了孙宝林胆子小,四皇子从她身边跑过去,就把她吓的惊慌失措,自己摔了。
真是会颠倒黑白,洗脱罪名呢。
谢玖刚进延庆宫里,正正好听了个清楚,眼神便朝着庄妃所在的地方投了过去。
显然,庄妃还没笨到听不懂佩珠的意思,当即明白过来,话锋跟着一转。
“就是!还有你们这些伺候孙宝林的人,她都有孕了,还不扶着些,还敢让她出去瞎转悠,如今出了事,本宫决计是不能轻饶了你们!”
孙宝林身边的晚秋听见了,当即就要张口反驳,却被谢玖一个眼神制止。
“先让太医给孙宝林查看胎相要紧。”谢玖低声道。
闻言,晚秋也是反应过来,还是自家主子更要紧,这才没与庄妃那边辩驳,立马进屋了。
庄妃见状,便是忍不住跺脚,烦躁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谢氏,怎么哪儿都有她,何时又与孙氏混到一块儿去了!”
“娘娘别说了,还是想想待会儿如何应对皇上吧,今日这事儿恰好被谢婕妤和文熙公主撞见,谢婕妤和您一直不对付,怕是要借此机会对您不利呢,否则她哪有这样的好心,去管孙宝林的死活。”佩珠提醒。
庄妃的眉头紧紧拧起,一时也不晓得该怎么应对,烦的头都大了。
只能期盼着孙宝林腹中胎儿并无大碍,那样事情应该就能好解决些。
可偏偏事与愿违,太医进去看过孙宝林后,出来便是面色凝重。
“怎么样了?”谢玖上前问道。
太医皱眉深呼一口气,“不容乐观,宝林此前本就动红过一回,虽是养回来了,但到底也是出过问题的,现如今这一摔,宝林自己心绪浮动又太大,以致又见了红,微臣只能先用药保胎,但能不能保住,保住了还能不能养好,都是不好说。”
庄妃这会子也在,听了这话,脸色就很难看。
恰好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沉重而略有几分急促的脚步声,众人起身,便见是赵行谨到了。
后头跟着的还有皇后。
应该是两人同时赶到的。
“情况如何?”赵行谨忽略掉庄妃和谢玖的行礼,直接问太医。
太阳自然是不敢隐瞒,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赵行谨听罢,眸中便迅速的升起了寒霜,压着怒气对太医吩咐,“无论如何,尽力保住孩子。”
“微臣一定尽全力而为!”太医拱手。
旋即便立刻退下,去准备给孙宝林开的药了。
这时候,赵行谨才转身看向屋里的人,目光锐利而冰冷,透出的威压,让人阵阵头皮发麻。
“伺候四皇子的人在哪?”
边说,边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奴奴才在。”
两个太监战战兢兢的走出来,都是低着头,年岁小的那个,已经吓得要哭了,死死捏着手,不敢出声。
“拖下去,杖毙。”赵行谨没抬眼。
“皇上!”庄妃立刻站出来,“皇上息怒,今日之事只是意外罢了,他们是没看好四皇子,但罪不至死啊!”
听得庄妃开口,那两个太监也立即跪下,不停的磕头求饶。
“他们没看好四皇子,就引起这祸端,害得孙宝林腹中皇嗣安危不明,这往小了说,是失职,往大了说,是间接的谋害皇嗣,难道他们的命,比皇嗣的命更重要?”旁边的皇后冷声开口。
话及此处顿了顿,忽而又面上显出怀疑来。
“庄妃,你便是心疼手下的奴才,也该有些分寸,还是说,今日之事是你授意?”
(本章完)
第85章 想坑她了
第85章 想坑她了
皇后这一开口,两句话就把庄妃给架了起来,还顺手又给描黑了一下。
谢玖听着都想鼓掌。
原本庄妃只是替那两个小太监求情,但皇后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庄妃觉得自己手下奴才的命,要紧过孙宝林腹中龙胎,甚至,今儿的事情是庄妃谋划的。
“你休要血口喷人!”庄妃急了。
迅速看向赵行谨,“皇上,今日的事情臣妾也是刚刚才晓得,绝对不是臣妾安排的,况且,臣妾就算有害人之心,又怎么会做的如此明显,四皇子是臣妾的儿子,他犯了错,臣妾也绝对逃不开干系啊!”
“可四皇子不仅是你的儿子,更是皇上的儿子,与孙宝林腹中孩儿,皆是皇嗣,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今日孙宝林小产,也不可能让四皇子偿命,如此一来,就算你们母子当下受些苦头,但孙宝林腹中孩儿却是能除掉,怎么不划算呢。”
对比起庄妃的急躁,皇后平静从容多了,不仅如此,她说完还又补上一句。
“本宫也只是猜测罢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庄妃既然没这样做,心里没鬼,实在不必这样激动。”
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谢玖在旁瞧着,心里暗暗道。
果然,庄妃听了这话更是要按不住火气了。
眼瞧着她要失控,佩珠立马站出来,扑通跪下。
“皇上,皇后娘娘的猜测实在无理了些,我们娘娘素来教导四皇子,要爱护手足,孝敬长辈,四皇子是调皮了些,但尚且年幼,怎么会有害人之心,我们娘娘虽性子急躁了些,却也是最单纯不过,上回孙宝林动红,头一个被污蔑的,也是我家娘娘,但最后查出来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犯了错!”
这话立刻就将局面拉平了些。
是啊,皇后才是正儿八经有前科的人呢。
身边有个聪慧机敏的丫头,真是庄妃的福气,否则真不知道庄妃已经死了几回了,谢玖默默道。
彼时皇后脸色微变,“本宫说了,只是猜测而已,又并非认定是庄妃所为。”
“皇后娘娘是随口一句,但对我家娘娘却是名誉上的损害,况且四皇子要是真的从小就背负,害死了一位手足的名头,那往后四皇子要如何做人,岂非一辈子都要受人非议,我们娘娘最疼爱四皇子,绝对不会让四皇子背负这般污名长大的!”
佩珠说话时,并不向着皇后,仍旧直直朝着赵行谨。
显然这些还是说给赵行谨听的。
前头为庄妃的开脱,或许还不足以打动人,但最后这一句,却是极为撼动人心的。
是啊,难道要让四皇子背负着谋害手足的声名长大?
无论有没有庄妃的手段在里面,这事儿只要拍板定下,是四皇子故意撞倒了孙宝林,若孙宝林的孩子保住了还好,要是没保住,那就是对外宣布,四皇子年纪小小的,就害死了一位皇嗣。
对于四皇子这个儿子,赵行谨无疑是在意的,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儿子,也是眼下唯一的儿子。
庄妃再怎么性子不好,但孩子也是赵行谨的孩子。
一个是养育多年,活蹦乱跳就在眼前的四皇子,一个是揣在孙宝林腹中,不曾产生什么感情的胎儿,无疑赵行谨会更偏向四皇子些。
好厉害的丫头,谢玖正色,认真打量起佩珠来。
同样的,皇后看向佩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锐利。
“好了。”赵行谨终于沉声开口,“皇后和庄妃都先坐下吧。”
二人应声,分别在左右坐下来。
谢玖自然也是默默寻了个位子落座,文熙公主紧紧挨着她。
这么一场风波,倒是暂时让四皇子身边两个小太监摆脱了杖毙的命运,这会子被扔到旁边,暂时没做定论。
“谢婕妤,今日你在场,说说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赵行谨发问。
“臣妾看见,四皇子从孙宝林身边跑过,挤撞孙宝林,孙宝林未曾防备,踉跄着就摔倒了。”
谢玖如实将自己所见的情形讲出。
她刚说完,庄妃就忍不住道,“慎儿才不会故意撞孙宝林,你莫不是因为厌恶本宫,就恶意栽赃本宫的孩子!”
“父皇,儿臣也瞧见了,是四弟想与孙娘娘抢行,这便撞了人,谢娘娘没有说谎!”文熙公主站了出来。
这一下让谢玖很意外。
因为小姑娘的架势像极了要护着她。
“谢婕妤是公主的蒙师,你们日日相处,感情要好,公主说话少不得有偏帮之嫌!”庄妃瞪了文熙公主一眼。
旋即又满脸委屈的看向赵行谨。
“皇上,慎儿虽顽皮些,但臣妾时常与他提到,孙宝林有孕,不可冲撞,他都是记得的,臣妾看,或许是慎儿跑着经过孙宝林身边,因挨得近了,孙宝林被吓着,自己就摔了,这也不无可能啊。”
现学现用,这是把佩珠编的说辞拿来了。
谢玖倒也懒得与她争。
毕竟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意外,谢玖出面,只是不忍心看孙宝林因奴才们乱哄哄的没及时安排好,以致小产,可没有要拿此事坑庄妃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确是不和,但真论起来,也只是不和,没什么大仇。
所以谢玖敛了敛眸子,将文熙公主拉回身边坐下,随即淡淡道了句。
“庄妃娘娘实在不必这样气恼,公主所言,只是臣妾与公主所见的情景罢了,庄妃娘娘信任四皇子,叫了四皇子来问问,或许就清楚了。”
“孩子遇到这样的事儿,也吓得不轻,这会子哪儿说得出什么来。”庄妃梗着脖子,但明显有点发虚了。
因为四皇子身边的人早已告诉她,就是四皇子耍性子,故意撞了人。
皇后眼神落在庄妃身上,自然是看出了庄妃的没底气,眸子动了动,似乎想到什么,转而便对赵行谨道。
“谢婕妤今日恰好在现场,便算是这件事的人证了,皇上,臣妾以为,大人的话或许会有偏颇和私心,所言可能不详不实,但文熙公主年纪尚小,若无人故意教什么,这孩子的话,应当是可信的。”
这话是对赵行谨说的,但庄妃听来,立马就受到了启发,当即就跟着道。
“皇上,文熙公主是谢婕妤的学生,谢婕妤让公主说什么,公主自然会说什么,少不得就是谢婕妤故意借公主的口,想污蔑四皇子撞了孙宝林呢,臣妾以为,该好好问问公主,究竟有没有说谎才是!”
“庄妃所言也不无道理,皇上,不如让臣妾把文熙和四皇子两个孩子带去别处,细细问一问吧。”皇后柔声开口。
俨然是为赵行谨分忧的样子。
而谢玖此刻看着皇后那虚伪的嘴脸,眸色已然是冷了下去。
好啊,这皇后先把矛头瞄准庄妃,如今觉得不够,转变主意,想坑她了。
今日这局,还真是想高高挂起,都不能够啊。
(本章完)
第86章 贴脸开大
第86章 贴脸开大
“臣妾若是想坐实了四皇子故意撞倒孙宝林这事儿,就该晚些出面安排,让孙宝林在御园里多耽搁一会儿,当场小产,把事情闹大了才好。”
谢玖开口,声音冰冷,目光锐利的扫向皇后。
“皇后娘娘到这延庆宫这么久了,可曾过问一句孙宝林和她腹中龙胎的情况?”
这句质问让皇后目光闪了闪。
“本宫.”
“娘娘一来,先是咬定四皇子一定撞了孙宝林,还揣测四皇子的行为是庄妃指使,而今皇上同臣妾问起现场见闻,娘娘听了,又揣测臣妾所言不实,还怀疑臣妾教文熙公主撒谎,皇后娘娘,您究竟是不喜庄妃和四皇子,还是厌恶臣妾和文熙公主呐?”
谢玖面上显出几分嘲讽之色,极快的打断了皇后的话,说到这里,轻笑一声,似是调侃。
“亦或者是,后宫里就没有娘娘喜欢的嫔妃了,今早魏婕妤也刚受了娘娘的罚呢,这大热天的,也不知跪完一个时辰,人可还好,皇后娘娘,臣妾等虽不是姓周的,可入了后宫也算是一家子姐妹了,娘娘也不能只疼周宝林,不疼其他妹妹了吧。”
这番输出,可谓是赤裸。
完全没给皇后脸面,把事情挑明了,贴脸开大。
一时场上人都愣住了,大约都是没想到谢玖会有这么犀利的时候。
之前尝过谢玖这种炮轰的,也就是意嫔,其他人与谢玖对线时,谢玖都是绵里藏针,可没这样直接甩脸。
赵行谨看向谢玖的眼神都变了变。
有点怀疑谢玖今日背着他,午膳吃了火药。
但其实谢玖就是讨厌这种随时随地,忽然就有人想把她往泥潭里推的感觉罢了。
再一个,拉她下水没什么,皇后当着赵行谨的面儿,就阴阳她教文熙公主撒谎,这就不能忍。
这不仅是在诋毁她,更是在诋毁文熙公主。
如此可爱又可怜的孩子,没了母亲庇护,要是还被赵行谨认定是个从小就满嘴谎言的,日后要怎么活?
皇后好歹也是有女儿的人,竟也下得去手。
庄妃就不说了,她算是护子心切吧,今日言语攻击旁人尚且有缘由,皇后实实在在的,就是无端的想找茬让人不顺。
这就不能忍。
而此刻面对谢玖的一通轰炸,皇后的面上已然是铁青。
“谢氏你休要胡言乱语,本宫管理后宫嫔妃,何曾厚此薄彼,喜欢谁厌恶谁,今日罚了魏婕妤,也是因为她以下犯上,冲撞不敬本宫,方才提出带两个孩子去问话,也不过是为了查明孙宝林究竟是如何摔倒的,何以叫你如此激动,难不成真是你心中有鬼,怕被本宫查问出来了不成!”
“臣妾自然是坦荡,但就怕有人存了私心。”谢玖丝毫不惧她,“要问话,也该是由皇上着人查问。”
她说罢,文熙公主便紧跟着开口,“父皇,女儿绝无半句虚言,父皇尽可查问!”
赵行谨略略抬眼望来,看着文熙公主板着小脸,无比认真的模样,心中已然是有了答案。
更何况,他心里就是觉得,谢玖不会与这件事有瓜葛。
而正当赵行谨意欲开口之时,门外传来了太后低缓而不失威严的声音。
“要查问什么?远远儿的就听见里头吵嚷,像什么样子,是嫌还不够乱吗?!”
赵行谨领头,众人都跟着站起来。
第87章 太后的提醒
第87章 太后的提醒
谢玖心里略感意外,但还是很快起身,“臣妾不敢当,今日所作所为都是应该的,想来若换了旁人,也都会出手帮忙。”
“那可不一定。”太后看着她,“孙宝林腹中怀着龙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赖上你了怎么办?你不怕么?”
“臣妾身为宫中嫔妃,理应将侍奉皇上放在第一位,孙宝林腹中孩子乃是皇上血脉,臣妾当时只记得要保全皇嗣,并不曾想到其他的。”谢玖神情十分认真。
爱屋及乌嘛,她也会。
赵行谨能因为她而对她父亲和颜悦色起来,她当然也能因为爱慕赵行谨,所以对赵行谨的孩子百般护着。
且不论真假,反正此时太后对她这番话表现的十分满意。
“难怪皇上疼你,的的确确是个不错的,心地纯善,赤诚果敢,来,哀家这金簪,是潜邸时候,先王给哀家的,今日就赏了你,算是褒奖你护卫孙宝林腹中龙胎有功了。”
“臣妾谢太后娘娘。”
谢玖恭敬上前,从太后手中接过了那枚金簪。
心里晓得,太后这么做并非是真心想褒奖她,而是通过此举,对后宫其他嫔妃表达一个态度,那就是太后看重皇嗣。
事情到这里也就暂时结束了,众人跟着太后进去内室看了眼卧榻的孙宝林,安慰了几句,便就散了。
最蔫儿的属庄妃,自己被禁足不说,还要与四皇子母子分离一个月,她实在难受的紧。
但真要论起来,这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若一直纠缠下去,将四皇子对孙宝林说的那些个话,都扒的干干净净,让赵行谨清楚的知道庄妃都给四皇子脑子里灌了什么东西,只怕还要罚的更重些。
别的不说,母子分离肯定是不止一个月。
赵行谨很不喜欢看见自己的孩子被养歪。
而此刻,四皇子已经被太后带走,他的东西,待会儿庄妃收拾好了送去福康宫就是。
不过这会子太后身边除了四皇子外,还有一道身影。
皇后。
“今日之事,你做的实在糊涂,哀家总算是晓得你身边的奴才为何敢做出谋害皇嗣的事情,皇后,你若是要这样替皇帝打理后宫,这主事的权柄,恐怕哀家一时半会儿是不能交还给你了。”
一张口,太后就是毫不客气的训斥。
其实说糊涂都是好听了,太后怎么看不出,今天皇后在里头什么作用都没发挥到,来了就是一通瞎搅和。
完全是极想借这件事,要么把庄妃狠咬一口,要么给谢玖狠狠来一下子的心态。
事实上,皇后这种不认真处理事情,只想着把水搅浑了,恨不得让后宫每个嫔妃都沾染上污点的做法,太后已经是发现多次了。
她能理解皇后的心思,是想死死把妾室们踩在脚下,谁也不能站起来威胁她的地位,但这样全部一味打压的做法,显然很不好。
失了中宫气度了。
而且也并不管用。
所以太后今日是想好好提醒一下皇后,别越错越远。
“母后,儿臣今日只是担心太过,想的多了些,所以猜测也多了些,并无其他意思。”皇后面上委屈。
这显然是没说实话,太后看她一眼,只平静道。
“多了的话,哀家也不想说,就是告诉你,你是赵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大靖朝开国第一位皇后,你该对自己更看重些,也要信任皇帝,他心里是敬重你的,只要你做好皇后的职责,整个后宫,哀家保证没人能越过你去。”
皇后听着这番话,心里顿生波澜。
她何尝不想挺直腰杆坐好这凤椅呢,可她担心呐,她没有儿子,与赵行谨之间多年来也是相敬如宾,明显赵行谨对她并无什么亲昵爱意,如今赵行谨成了皇帝,身边女人更多,与她相处的时间就越发少了。
宠爱已经是抓不住的东西了,要是还不能坐稳这凤椅,她岂非什么都捞不着?
太后的一句保证,能有什么用,后宫里,前有庄妃生了皇长子挡路,后有魏婕妤和谢玖两个朝中重臣的女儿虎视眈眈,皇后觉得自己是背腹受敌,夹缝求生。
这样的情况下,似乎谁都能轻易将她从凤椅上拉下来,皇后怎么能安心。
但此时这样的心情自然不能告诉太后,毕竟太后是在劝慰她呢。
所以皇后只垂下头去,低声道,“儿臣知道了,多谢母后宽慰。”
“知道就好,你回去吧,不必送哀家去福康宫了。”太后摆摆手。
刚才的话,皇后有没有听进去,太后是懒得再管的。
皇后欠身行礼,等着太后走远了,才又掉转方向回了未央宫。
“娘娘,您别难受,奴婢瞧着太后也是疼您的,这六宫之权定然会在年前还给您,且不说别的,过年宫宴操持起来费神劳心,太后恐怕身子就受不住,再一个,西迟国使臣年底也要觐见,届时办国宴,还得要心思呢。”
听云扶着皇后,柔声安慰。
皇后长呼一口气,眸光晦暗,“这都是小事,本宫只盼着孙宝林这胎即便保住了,也是个女儿,庄妃好对付,四皇子就不足为惧,只要周宝林能快些生下一位健康的皇子,本宫就心安了。”
她始终觉得,要有个儿子才能更稳当,不止是她有依靠,她的两个女儿昭庆和灵颐,也才算是有依靠,日后出嫁了,娘家有兄弟撑腰,不会被夫家欺负。
至于太后的那番话,怕是没能在皇后耳朵里留住。
而彼时宁华宫内,谢玖刚回来,就命人将太后赏的金簪收起来了。
“今日太后娘娘赏赐婕妤的时候,皇后的面上可是阴沉,庄妃的脸色也不好看呢。”晴芳道。
谢玖敛了敛眸子,“一个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没成,还有一个是自身难保,当然都脸色难看。”
“其实要奴婢说啊,今儿太后问您的话,也不无道理,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可得小心,万一被赖上,那可就真麻烦了。”晴芳认真道。
“放心吧,我知道的,今日若非受伤的人是孙宝林,我也未必肯出手,也是瞧着那孙氏老实听话,平素乖巧可怜,不是那起子阴险狡猾的。”谢玖颔首。
闻言,晴芳才没再继续劝。
谢玖喝了半盏茶,又歪在小榻上,累的不行。
正是这歇息时候呢,出宫办事的春容回来了。
(本章完)
第88章 不会甘愿忍太久的
第88章 不会甘愿忍太久的
“婕妤。”春容欠身。
“快喝口茶歇一歇。”谢玖坐起身来,“瞧你脸上热的发红,今儿辛苦你了。”
出宫办事还是很累的。
晴芳倒了杯水递过去,春容喝完,缓了口气,才禀报起今日在外头遇到的事情。
“刘宝林兄长的事情,奴婢今日已经和老爷说了,老爷的意思是,明天就让人写折子,参奏此事。”
“他果然谨慎,都不肯自己动手。”谢玖敛眸,“接待使臣的事情呢,可告诉他没有。”
赵行谨在她面前提起要让谢明慎来帮忙选定,这接待使臣的新人选,目的就是为了让谢玖提前给谢明慎透露消息的,谢玖自然不会忘记。
“奴婢说了,老爷也是听了这个,才说要管刘家的事情的。”春容道。
今日她去谢府,提到谢玖要帮刘宝林救出兄长,谢明慎第一反应就是不该蹚浑水,让谢玖熄了心思。
不过紧跟着春容告诉他,皇上如今与衡王有些面和心不和了,曾在谢玖面前不止一次提到过,衡王如今太风光了些云云,可见兄弟之间已有嫌隙。
得到这消息,谢明慎才有所动摇。
紧跟着,春容又道出,赵行谨似乎已对礼部梁尚书有所不满,想将接待西迟国使臣的事情,从礼部手里拿出来,交给别人做,但如今又没有太好的理由和机会。
话说到这份儿上,谢明慎自然就明白了。
他分析着,谢玖并不是真的为了帮刘宝林救出兄长,而是为了通过救人一事,将梁家干的丑事儿捅出来,给皇上创造机会,能对礼部梁尚书动手。
再一个,梁家是衡王的岳家,犯事儿的梁成毅更是衡王嫡亲小舅子。
这事儿闹起来,衡王也少不得要受牵累。
想来也是赵行谨乐见的情况。
看透了这一层,谢明慎当即不再犹豫,表示明日就安排人当朝上奏。
他肯定是不会带头干的,到时候在后面添火打气就行了,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谢玖敛眸,“倒也不打紧,他安排的人,和他自己出面也差别不大,总归场面上他还是少不得要张嘴说话的,谁能不知道是背后是他在指使呢。”
“也是这个理儿,所以奴婢并未多劝,要老爷亲自上折子,也是怕引起怀疑。”春容道。
谢玖颔首,旋即问,“我那位堂妹呢,可都办妥了?”
这是指被谢明慎选中,想送进宫的谢家姑娘。
“想来人马上就要病愈了。”春容答道。
这说明是办妥了。
不过紧跟着,春容又道,“今日奴婢未曾与老爷提起此事时,老爷倒是主动先提了想送人入宫,帮衬婕妤的事儿,说是,皇后贵为中宫国母,都少不得要家中姐妹入宫扶持,婕妤如今虽得宠,可怕也独木难支,有家中姐妹帮着固宠,要更稳当些。”
“哟,拿到明面儿上来说了?”谢玖勾了勾唇角,“看样子皇上让周宝林入宫,这是愈发让我爹心痒了啊。”
春容点头,“奴婢先没有声张,细细问了问,听来,老爷估么是又选了几位适龄的姑娘,只等着婕妤答应了,就设法送进来呢。”
听得这话,谢玖眸中冷意更盛几分,“所以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奴婢说”
春容眨眨眼,时间回溯。
“她的翅膀是越发硬了,竟敢威胁起我来,我可是她爹!”
谢府,书房内,送走了春容后,谢明慎甩袖怒道,面上铁青一片。
刚才春容告诉谢明慎,此次出宫,谢玖让她办两件事,其一是将刘家和梁家的事情告知。
这第二件事嘛,就是给谢明慎两颗丸药,让他亲自给他挑中那位谢家姑娘送去,一颗是治病的,吃下去,那姑娘的病就能好,但副作用是要毁容,另一颗是要命的,吃下去,即刻断气。
意思很明白,想活命就别想进宫,要么就是死。
“老爷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春容笑吟吟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婕妤给老爷的,还请老爷亲启。”
谢明慎沉着脸接过,看完信的内容后,脸色就彻底僵硬了。
“奴婢告退。”春容垂眸,掩住眼底的笑意,折身离开。
而此时此刻的谢明慎,情绪依旧被那封信里的内容刺激着,恼怒却又无力。
谢玖告诉他,日后大可不必再想着把赌注押在不同的棋子上,若是自己不能得到整个谢家的资源和助力,她也可以毁掉眼前这一切。
她是个从地狱火坑里爬出来的人,已经除掉了吴家,要是日子过的不顺心,大可再拉上谢家,都给她陪葬。
反正谢明慎这个当爹的,已经先抛弃过她一回了,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谢明慎还是怕。
在他看来,从前温柔端庄,最守礼守规不过的女儿,如今能抛弃廉耻,爬上龙床,搞垮前夫,入宫为妃,肯定心态上已经是不顾一切,豁出去了。
这样的人,无疑是不能得罪的。
可谢明慎心里憋屈啊,他从来是掌权者,谢玖在他手里是替他筹谋富贵的棋子,但现如今他明显感觉到了失控,情况变成了,他想要过下去,就得好好伺候着谢玖这个做女儿的,否则,就大家一起死。
现在的情形和他之前设想的可不一样,他是盼着谢玖为了立足后宫,不得不依仗娘家,委曲求全,而现在,谢玖在他看来像个疯子,似乎不管自己有没有将来,只管当下能不能舒坦。
谢明慎可损失不起,所以谁怕,谁让步。
安庆堂内。
听罢春容对今日见到谢明慎的描述,谢玖只是轻笑一声。
“他不过是一时怕了而已,现如今皇上对他的态度转变都源自于我获宠,所以他暂时不敢太和我对着来,但时日长了,他是不会肯老老实实听我摆布的,这种法子,只是如今管用。”
身为女儿,她也了解谢明慎的性子,因为谨慎所以暂时退步,但野心和狠辣会让他不会隐忍太久。
所以想要完全反向掌控住对方,还得进一步筹划。
春容颔首,“奴婢瞧着老爷是忍着怒意呢,并非心甘情愿,不过奴婢还想起一事,老爷的气色瞧着不大好,总觉得脸上隐隐有些蜡黄,透着几分病态,但今日奴婢出府时,管家相送,奴婢问了几句,管家却说老爷无事,气色不好,想来是最近劳累所致,可奴婢总是心里有疑呢。”
第89章 委屈害怕
第89章 委屈害怕
“老爷在府里说一不二,哪日不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身体若有不适,自然请郎中瞧,我估么你是太敏感了些,兴许如管家所说,就是累的呢,管家还能有所隐瞒不成?”晴芳在旁道。
春容想了想,也没什么头绪,“或许是吧,从前总瞧着老爷气色红润康健,如今长久的不见,有了变化,就觉得明显了些。”
谢玖更是没心思关注谢明慎的身体情况。
死了更好。
所以这会子只随口道,“府里没有什么其他异常,应当就无大碍。”
语罢又问起了杨氏。
“我娘呢?那些个滋补的东西可都送到她手里了吧,如今入秋了,要好好养着,府里虽是不缺,但太医院特配的东西还是更好些。”
“倒是不巧,今儿夫人出门去敬香了,奴婢不曾见到,不过也已经将东西都送去了夫人院儿里。”春容道。
闻言,谢玖敛了敛眸子,略略低头,显得稍有几分失落。
其实她有些盼着能得一两句来自母亲的话,或是什么小物件儿,这都是念想。
晴芳瞧见,正欲安慰,不过还未等她开口,谢玖又抬起头来,笑了笑。
“能有精力出门,想来娘亲身子爽利,我倒也放心,今日在延庆宫里闹了一场,我也累了,早些安排晚膳吧,用过也好早些歇息。”
今日也是不太平的很,费神。
闻言,晴芳没再说话,点点头便快步下去安排了。
承明殿。
赵行谨刚忙完,也是疲累。
后仰着靠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杨止安端了茶来,“皇上喝口茶去去乏吧。”
“放着吧。”赵行谨摆手,“让你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回皇上,奴才已经查到了,刘宝林的兄长名唤刘延,确实如今人在狱中,遭遇同谢婕妤所说无二。”杨止安答道。
赵行谨自然不会听一面之词,该核实的,都会查清楚。
此时听得杨止安的汇报,赵行谨的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这梁家,的确需要好好敲打一番。”
一个家族的衰败往往是从后辈的不堪开始的,见微知著,正如谢玖所说,府中嫡出的公子能被养的小小年纪就敢当街强抢民女,可见家中长辈已经出了问题。
若只是梁家主母溺爱幼子,以致养歪了孩子,那还好说点,但如果心性歪了的人是梁尚书,那问题就大了。
品德有问题却身居礼部尚书之位,还有衡王妃这么个女儿,只怕日后要出大问题的。
谋逆造反的不至于,但贪污腐败,结党营私这些,都是可能出现的场面。
“衡王可知晓这件事?做主放了那梁成毅,反将刘延关入狱中的,又是谁。”赵行谨抬眸。
杨止安摇头,“似乎梁家人不曾惊动衡王府那边,衡王应当不知。”
顿了顿,继续答道。
“刘宝林兄长在城防营当差,梁家公子是被他关进了步兵衙门狱中,放人的是步兵衙门右副统领张其虎,梁家公子出狱后,反告一状,刘宝林的兄长便被大理寺的人,强行带走了,应当是大理寺少卿郭峤做主抓的人。”
边听着杨止安的话,赵行谨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搜索相关人物了。
步兵衙门右副统领张其虎,这人他是认识的,算是他起兵之时就跟着他的人,立过几桩不大不小的功,是个能打仗的,但没什么学识,粗人一个,似乎当时就是梁家人举荐他进的军队。
大理寺少卿郭峤,赵行谨印象不深,大理寺卿是他任命的,叫江为鹤,此人赵行谨是信得过的,当初是他手下出色的幕僚之一,当初定下他掌管大理寺后,下头如何排布用人,赵行谨就没再细问。
如今看,估么还得再细查查。
琢磨完这些,赵行谨心里便有了主意。
“行了,朕知道了,安排晚膳吧。”
“皇上今儿就在承明殿用膳?”杨止安问道。
例行公事嘛,万一皇上想去哪位娘娘那里用膳呢。
“嗯。”
没有多的话,这说明今晚也不会有人来侍寝。
杨止安心下明白,便立即去安排了。
延庆宫,聚瑞轩。
夜色降临之时,昏睡了多时的孙宝林终于醒来。
下意识的,手便立即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宝林你醒了!”
守在榻边的晚秋发现了她的动静,惊喜的靠过来。
“孩子,孩子怎么样?”孙宝林声音沙哑,急切的询问。
今日太医给她把脉后并未告知具体情况,她也不知何时稀里糊涂就晕过去了,所以当下很是着急孩子的情况。
“宝林放心,孩子保住了。”晚秋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就是这两番动了胎气,日后万万不能再出事了,宝林往后还得多多卧床静养才好。”
闻言,孙宝林先是松了口气,而后眼神有些木讷的,直直望着帐顶,像是失神,片刻后忽的就哭出声来。
呜咽着,抽动着双肩,双手紧紧抓着被子,声音里没有怨恨和怒火,只有委屈和害怕。
晚秋见她哭,心都要碎了,眼泪跟着簌簌落下。
从前在府里,众人无不宠爱着自家姑娘,不叫她有一分的不顺心,姑娘也从来懂事乖巧,平日摘捕蝶,闲暇时坐在秋千架上给院儿里的丫鬟们念诗,真真是和气温柔。
而如今进了宫,这份温柔已然变成了胆怯,而这都是因为搬进了延庆宫,日日都看庄妃的脸色所致。
孙宝林未有孕之前,庄妃几乎日日都要寻她的不快,原本开朗的姑娘,逐渐连头都不敢抬了,后来有孕,总算是庄妃不敢再随便欺负了,可就是为这个肚子,已经两次遇险。
“晚秋,我害怕,我怕保不住这个孩子,我就是罪人,没了这个孩子,我就又什么都不是了。”孙宝林哽咽着开口。
她又担心自己的处境,也担心孩子的安危,她们母子都脆弱的不像话。
“不会的,宝林您放心,奴婢就是死,也会护您和小主子安全!”晚秋紧紧握住她的手保证。
孙宝林却摇头,“我不要你说这样的话,你要是死了,这个宫里就再也没有我能依靠信赖的人了,我想要我和你,还有孩子,都好好活着,入宫时,祖父告诉我,只要守规矩,听皇上皇后的话,就能安稳,可如今我瞧着,根本不是这样!”
“后宫里的人,只觉得我这样是软弱可欺,即便我有了孩子,也没谁敬我怕我半分。”孙宝林双眼怔怔的,“这样的我,日后就算生下孩子,我能护得住孩子吗?”
第90章 改变
第90章 改变
孙宝林的话,犹如一柄利刃,狠狠刺痛了晚秋的心。
是啊,从前她们孙家,人口简单,不曾有什么弯弯绕绕,上至主子下到奴才,大都是心性简单的人,而今进宫了,别说是孙宝林,就是晚秋自己,也已经变化不少。
这宫里是个染缸,任谁进来了都是会变的,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行差踏差,便是万劫不复。
晚秋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孙宝林,此时只是紧紧咬唇,跟着落泪。
许久,孙宝林眼角的泪水停下,才低声问了句。
“今日护着我回来的,是谢婕妤吧。”
“嗯。”晚秋点头,“婕妤不知,您昏睡过去的时候,外头又闹了一场,皇后娘娘一时揣测您被四皇子撞倒,是庄妃教四皇子干的,一时又揣测,四皇子并未撞到您,是您自己摔了,而谢婕妤和文熙公主,做了伪证。”
听着这些,孙宝林的面上显出几分气愤。
“我刚有孕的时候,皇后亲自来瞧我,百般的温柔叮嘱,我只当她是个贤良宽和的主母,不曾想都是假象,我头回动红便是拜她所赐,彼时也兜着圈子,恨不得利用我,把后宫的人都算计进去,这回,她莫不是又想故技重施!”
现如今孙宝林对皇后真是没有半分信任了。
她再傻也不会相信,上次对她下手的人是皇后身边的宫女。
一个宫女,会有那么缜密的心思筹划,且有能力完美的执行下去?
“好在太后娘娘过来,打住了这场热闹,不过太后娘娘到底心疼四皇子这个孙子,并不对外说,四皇子是故意伤人,只说是意外所致。”晚秋有些不快。
虽然四皇子年纪小,但他的的确确就是恶意伤人啊。
孙宝林苦笑,“早能想到的事情,都是皇嗣,四皇子的生母是庄妃,我只是个小小宝林,腹中孩子还未知男女,太后和皇上定然不会为了我的孩子,伤了四皇子,最多也就是罚一罚庄妃了。”
入宫的时日长了,孙宝林也不再似从前那样单纯,想的到底是多了些。
“宝林也别太难过,皇上还是看重您的,庄妃被罚了禁足思过一个月,这期间,四皇子由太后带去福康宫教导,而今四皇子已经被送走了,庄妃伤心的很呢。”晚秋安慰道。
听得这话,孙宝林有些意外,“皇上竟然把四皇子从庄妃身边带走了?”
比起禁足来,这母子分离显然更严重。
“是啊,可见皇上还是看重您的,您也切莫太妄自菲薄。”晚秋柔声道。
这话的确是给了孙宝林力量。
覆在小腹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皇上,应当对我还是有几分情谊的,否则上回应当不会重新查我首次动胎气的事,还因此罚了皇后。”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也是好的。
孙宝林若是知晓上回赵行谨并不是为了她重新查案,实际上是谢玖对皇后的反击,逼得赵行谨不得不处置皇后;还有这一次,赵行谨让太后带走四皇子,并非是为了罚庄妃母子分离,只是担心四皇子被庄妃养歪了性子,所以请太后给管一管。
此时此刻,孙宝林要是想的明白透彻,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她,恐怕要更加绝望无助。
“我也该振作些,好歹不能再出事,安安稳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孙宝林给自己打气,“晚秋,你准备些礼品,明天送去谢婕妤那里,这回是我欠了她的人情。”
晚秋点头,末了又道,“其实奴婢觉得,谢婕妤未必像传言中那么不堪,这回您出事,她大可不必出手相助,但她还是帮了您,说明是心存善念的,奴婢想着,您或许能与她交好一二,毕竟,皇后和庄妃都待您不好,也与她不和。”
敌人的敌人可以是朋友,这个浅显的道理,主仆两人还是明白的。
孙宝林眸子动了动,“容我想想吧,现如今我保胎是第一位,这些都先缓缓再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孙宝林被皇后的假意温和骗过了一回,而今是真的不敢轻信谁。
闻言,晚秋点点头,没再多说。
翌日。
因为庄妃被禁足,这未央宫的早请安就平静不少。
也就是皇后和谢玖打了打嘴仗,但谢玖向来是不吃亏的,所以皇后依旧没讨到好,这转头就把气撒在了魏婕妤身上。
魏婕妤昨儿被罚了跪,今天又被当出气筒,也是难得发了火,直言要去承明殿请皇上评理。
这一炮,算是轰的皇后有些怕了,讪讪没再继续。
早请安就这么散了。
原以为魏婕妤就是随口一说呢,没想到从未央宫出来,真就直直奔着承明殿去了。
谢玖看在眼里,心说这位可真是头铁。
也幸好赵行谨不是那种随便轻信谗言和枕头风的人,不然这哪个嫔妃太厌恶魏婕妤,在赵行谨面前多上上眼药,恐怕魏婕妤要日子难过的很。
“谢婕妤。”
刘宝林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谢玖的思绪。
谢玖转头,就见她满眼殷切的看着自己,旋即便道,“放心,你的事儿,想必很快会有结果的,这两天你且安心等着,不要妄动,我都已有安排。”
闻言,刘宝林顿时松了口气,立刻对着谢玖行了个礼。
“婕妤出手相助之恩,臣妾无以为报,日后婕妤若有什么用的上臣妾的地方,只管开口,臣妾一定竭尽所能!”
“你这又是客气了。”谢玖伸手扶起她,面色温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刘宝林却是眼神认真道,“婕妤虽是这样说,可臣妾心里也清楚,若无婕妤出手,臣妾的哥哥怕是此生就要毁在那梁家人手里了,臣妾经此一事,也是想通了许多。”
话及此处,刘宝林的面上显出几分无奈。
“从前臣妾只管低调避世,盼着不给家里惹祸就好,就如同魏婕妤一样,而今臣妾才发现,人与人是不同的,魏婕妤可以不争不抢,因为她娘家有权有势,可以给她撑腰,即便不得宠,也能过得好,但臣妾出自小门户,若不争,就没有立足之地。”
谢玖看着她,眼里是同情,但心里却是复杂的,她晓得经此一事,刘宝林是要改变了。
这样的改变谢玖不敢说好与不好,这都是选择罢了。
故而谢玖只问,“那你日后,打算如何?”
“臣妾愚笨,还请婕妤提携,臣妾不敢说自己能有多大的用处,但一定不忘婕妤恩德,忠心不二。”刘宝林眸中神色逐渐坚定,“此次兄长能脱险,但必然是彻底得罪了梁家,若臣妾不能得宠,庇护母家,日后梁家报复,难道还要再求婕妤帮忙吗?臣妾,实在也拉不下脸。”
第91章 站上一条船
第91章 站上一条船
刘宝林将话说的这样清楚明白,就是投诚的意思了。
这是谢玖想要的结果,所以此刻谢玖也并不装模作样,牵住了刘宝林的手,便沉声道。
“你的心思我都是明白的,咱们两个不说什么提携,只算是抱团取暖罢了,我如今还算是在皇上面前能说的了几句话,只要你肯用心,必定能得宠,但我也得告诉你,我的处境并不好,宫里头的高位,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喜欢我,这想必你也清楚。”
皇后、庄妃、意嫔,乃至魏婕妤,都没有与谢玖交好的。
刘宝林点头,“臣妾知道,今日臣妾说出这番话,都是已经想清楚了。”
她面上神色不似做伪,十分认真。
事实上,刘宝林的确是琢磨过,她觉得谢玖不会放着好好的,做正头娘子的日子不过,非要爬龙床。
谢玖的前夫威远侯府吴家,那也是显赫门第,谢玖自己更是出身高门,若背后没有什么极大的变故,何必到这深宫里来憋屈着?
端看如今威远侯府已经没了,就能猜到这背后定有故事。
谢玖虽不说,但刘宝林猜测着,谢玖心里肯定是有苦衷的,故而刘宝觉得跟着谢玖应当会有出路。
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到,谢玖是在努力的想在深宫里生存下去。
此刻的谢玖倒是并不晓得刘宝林的这番心思,见她是真的要和自己站上一条船,便沉声道。
“你既然想好了,这几天就暂且好好歇息修养一番,等你兄长的事情结束,我自然安排你与皇上见面。”
既然是要抱团取暖,肯定让刘宝林也得宠更好。
这样日后她要是出了什么事,赵行谨面前,也才有人能替她说的上话。
都是互相的。
至于往赵行谨身边送女人,心里会不会难受什么的,谢玖表示根本没有。
她与赵行谨之间本就是纯粹的利益交换,互相谋取罢了,谈感情,那可真的是很愚蠢。
至少谢玖是不会对赵行谨越过利益讲感情的,但要是能让赵行谨对她产生感情,那还是挺不错。
对她更有利嘛。
“婕妤这样为臣妾着想,臣妾定不让婕妤失望。”刘宝林很上道。
谢玖笑着拍拍她的手,旋即问道,“我瞧着魏婕妤这两日似乎有些反常,像是,烦躁吧,总觉得不及过去那样清冷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难不成是被赵行谨冷落久了,心里不舒服,想争宠了?
这是谢玖心里的猜测。
然而刘宝林却道,“应当是中秋宫宴之后,魏婕妤的娘家人,往宫里送信所致,从那日后,魏婕妤就有些不安,我猜测着,或许是魏婕妤的家人催着她争宠吧。”
人送进宫里来,起点就是婕妤的位份,稍稍努力些,得了宠,或者生下孩子,便就能捞着嫔位,再就是封妃,一切都是近在眼前的事儿。
娘家人瞧着着急,也是情理之中。
谢玖略略颔首,“或许吧,我总觉得她这两日情绪不对,你和她同住钟粹宫,盯着些的好。”
“嗯,我会注意的。”刘宝林点头。
说完这些话,两人便就分开各自回去了。
路上,遇到了意嫔的轿撵。
也不知对方是故意让抬轿的奴才走的慢,为了等她追上,还是什么别的事情耽搁了,总之这会子碰到了一起。
谢玖面色淡淡,行了个礼,“见过意嫔娘娘。”
“这宁华宫里头不见你来给本宫行礼问安,如今在外头,倒是讲究起来,怎么,是怕旁人瞧见了,说你不懂礼数?怎么就这么能装呢,嗯?”
轿撵上,意嫔居高临下的看着谢玖,面上笑的阴冷。
这是故意找茬了。
谢玖不由皱了皱眉,心说自己最近可没得罪她。
昨天上午赵行谨去看了她,转头说要去意嫔处用午膳,她都没拦着呢,也不知道意嫔发什么疯。
难不成是把昨天赵行谨没用膳就走了的事儿,又算在她头上了?
谢玖心里想着,记起昨日晴芳说正殿那边,赵行谨走后,意嫔掀了桌子的事情。
可是,关她屁事?
“娘娘都知道臣妾是装的了,还费这些口舌做什么呢。”谢玖抬眼,气势并不输于对方,平静道,“娘娘若是想找臣妾的不痛快,最好还是回宁华宫里去再动手,这外头人多眼杂,指不定怎么就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意嫔冷哼,“你别拿皇上压本宫,本宫且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丢下这句话,意嫔便吩咐抬轿的奴才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谢玖有些不明所以,难道这意嫔就是为了刺她两句,所以在这儿等着她呢?
不会这么无聊吧。
但一时也猜不透意嫔的举动,只得暂且作罢,先回去。
而前头轿撵上,此时的意嫔已然是面色阴沉,眼里满是杀意。
“蹦跶吧,你也活不了几日了,让本宫的孩子被皇上厌弃,本宫绝不会让你好过!”意嫔低声喃喃。
承明殿。
赵行谨刚下朝,本预备召见谢玖,却被告知魏婕妤来了,这会子等在承明殿外,说是有事情要求他做主。
“魏婕妤?”赵行谨有点意外。
魏氏可没有主动来找过他,想来是真的有事了。
难道是为着皇后罚她的事情?
心里想着,赵行谨有些头疼,但还是暂且放弃了召见谢玖,先去见了魏婕妤。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处事不公,滥用刑罚,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承明殿外,魏婕妤一见到赵行谨,扑通就跪了下去,言辞恳切。
这举动登时就让赵行谨皱起了眉头。
杨止安在旁瞧着,赶忙上前,“哎呦魏婕妤呀,这是做什么呢,有什么话,您进了殿内好好与皇上说不是,这殿外热的很,可别跪坏了身子!”
心说闹呢,就算是来求人做主的,这也没有还没进门就跪的呀,还说的这么大声,又不是衙门口击鼓鸣冤呢。
如此一跪一喊的,不是直接把皇上和皇后都架起来了么,让皇上怎么办呢?
总不能听你这一嗓子喊,当即就把皇后叫来对质吧,那皇后到底是中宫国母,就算是有错,那也得关起门来说啊。
魏婕妤被杨止安扶起来,似乎还没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这会子依旧面上带着愤愤之色。
只是不等她再张口,赵行谨先发了话。
“有事进去再说。”
魏婕妤:我就要说!
第92章 她,只是嫔妃
第92章 她,只是嫔妃
承明殿。
赵行谨坐在一旁,听魏婕妤讲述完自己的委屈,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此次皇后对你的罚处,确实有些严厉了,朕待会儿派人去未央宫知会皇后一声,这罚俸就改为只罚一个月吧,抄写宫规,也就抄写这一个月即可,到底你那日当着众嫔妃的面儿,顶撞了皇后,若是全然不罚,也有损皇后威信,日后更不利于皇后管理六宫。”
原本在谢玖那里听说这事儿,赵行谨就是预备处理一下的,但昨日中午先被意嫔弄的心情烦躁,午膳都没用好,下午忙着批折子,不曾忙完呢,又出了孙宝林被四皇子撞倒的事儿。
如此耽搁下来,哪里还顾得上魏婕妤呢。
今日早朝上,谢明慎安排的人参奏了礼部梁尚书纵子行凶的事儿,赵行谨处理完,还未来得及同谢玖说这事儿,魏婕妤就来了,赵行谨脑子都乱。
“皇上,臣妾并非对皇后娘娘的责罚心有怨怼,臣妾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行事越发专断了些,臣妾以为,身为中宫之主,理当贤良大度,宽严并济,可皇后娘娘如今作为,实属挑拨后宫嫔妃们的关系,让后宫不睦,这样实在不该!”
魏婕妤俨然是御史谏言的样子,端正跪着,目光坚毅。
赵行谨皱眉,“你的话不无道理,但皇后行事如何,自有朕和太后约束,你这番话在朕面前说也就罢了,朕且宽恕你这一回,再有下次,朕就要罚你非议皇后之罪了。”
听得这话,魏婕妤眼睛顿时睁大了些,抬头看向赵行谨,身子稍稍前倾,似乎想说什么。
但看见赵行谨的脸色有些沉,抿了抿唇,终归还是憋了回去。
“臣妾知道了。”
“知道就好,你若无旁的事,就回去吧。”赵行谨摆手。
但魏婕妤却立即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事。”
“说。”赵行谨没抬眼。
“臣妾瞧着后宫嫔妃们不睦,多是因为所获恩宠不均,为使后宫和睦,臣妾恳请皇上按旧制宣召嫔妃侍寝。”
魏婕妤面色十分认真。
她口中说的旧制,是指初一由皇后侍奉,随后这上半个月,嫔妃们按位份从低到高,分别侍寝。
譬如后宫内的位份最低是正八品采女,往上依次是宝林、才人、美人、婕妤、嫔、妃、皇后,那么除掉皇后,剩余七个位份,每个位份的嫔妃可分得两天的侍寝机会。
比如初二和初三这两,皇帝想要嫔妃侍寝,就只能从采女中选人,初四初五,只能从宝林里头选人,以此类推。
这样轮到十五的时候,正好再由皇后侍寝,下半个月,便按位份由高到低,从妃位开始侍寝,降至最末等的采女。
旧制的确是算得上比较公平,皇帝就算是想要专宠谁,一个月最多也只能让其侍寝四回。
况且皇帝也不会有精力日日都宣召嫔妃侍寝,所以就越发降低了专宠的可能,有心情和有时间恰好都对上,也不会很多嘛。
不过这旧制太过于严苛,基本上没有哪个皇帝遵循,这也是大家心中的默契了,甚至很多嫔妃都不知道这桩规矩。
其实魏婕妤也是入宫前熟悉宫中规矩时,自己了解到的,入宫后发现赵行谨并不按规矩来,她就觉得不对呢。
而今提出这个事,已经是魏婕妤在心里想了很久的。
她觉得只要赵行谨能遵守这个规矩,后宫嫔妃们之间的争斗就能少许多,也就安宁了。
再一个,她娘家也不会再催着她心思邀宠,早日怀上皇嗣。
是的,魏婕妤这两天心情烦躁,正是如刘宝林猜测的那样,母家送信入宫,让她心里不畅快了。
但此刻她提出要赵行谨按旧制办事,无疑是对赵行谨提出约束了,这番话也是让赵行谨的眸色越发沉了下去。
不过魏婕妤似乎还没察觉,嘴里仍旧继续着。
“再者,侍奉皇上的嫔妃,也应当仔细挑选品德优良、端庄贤淑之人,像谢婕妤、周宝林之类,不该如此轻易召入宫中.”
“旧制?你可知如今这是大靖朝,朕是大靖的开国之君,你要朕遵旧制,是哪朝旧制?是要让朕按前朝的规矩办事吗?!”
赵行谨实在难以压制心中的烦躁,终于出口打断了她。
魏婕妤一愣,旋即立刻摇头,“臣妾并非此意,臣妾只是想说,历朝历代的君王,于侍寝上都是有这个规矩的,皇上也应该.”
“到朕这里,朕就是规矩!”赵行谨沉声喝道。
随后起身,行至魏婕妤身前,目光严厉中带着几分提醒。
“魏氏,你是朕的嫔妃,并非御史大臣,也并非皇后,有些话不该你张嘴的,就不要张嘴,朕看在你父亲的份儿上,也是看在你素来踏实赤诚的份儿上,今日就不与你计较了,往后,你也该有分寸些,你入宫的时日也不短了。”
这还是赵行谨头回同她说重话,一时让魏婕妤有些愣住,心里也是头回感到了惧怕。
从前她在赵行谨面前也是多次表达过自己的意见,赵行谨都是不轻不重的应了几声,并未这样训斥她,这也让魏婕妤从开始有些敬畏赵行谨,变得越发心直口快。
但却没想到,这回赵行谨竟是对她发怒了,虽然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责罚,但这语气里的警告,还有严厉的神色,已然让魏婕妤心里打了个寒颤,忽然意识到,赵行谨是君王,而她不是不可杀的御史言官。
她,只是嫔妃,只是赵行谨的妾室。
“皇上恕罪,臣妾记住了。”魏婕妤立刻低头应声。
虽有不甘,虽觉得自己并未说错什么,但此刻她总算知道了要低头。
“好了,你回去吧。”赵行谨摆了摆手。
半晌。
杨止安将魏婕妤送走后,返回殿内,倒了一盏茶端上来。
“皇上歇歇吧。”
“让谢婕妤来见朕。”赵行谨抬手揉了揉眉心。
杨止安点头,立刻出去吩咐庆冬跑腿去。
但不巧,谢玖想着赵行谨要见魏婕妤,估么着上午不得空,所以没在宁华宫待着,先去长乐宫给文熙公主授课了。
这一时见不到人了,只能等谢玖在长乐宫那边忙完。
分明是他给安排的活儿,如今赵行谨又觉得不方便了,这每天谢玖还得抽半天时间去见文熙,他要见谢玖,还不能随时召见。
给文熙另选位师傅吧,赵行谨心里琢磨着。
于是又派庆冬去长乐宫传话,让谢玖过来伺候午膳。
第93章 想多了
第93章 想多了
钟粹宫,隐梅轩。
刚回来的魏婕妤眼中怔怔的,似乎在发呆。
“婕妤怎的面色如此不好?”大宫女思薇迎上来,面带关切。
陪着魏婕妤走了一趟承明殿的念慈,这会子忙是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问。
见状,思薇赶忙闭嘴,转身倒了茶水端来。
魏婕妤却并不接,只是忽然开口道,“从前,到底是我太天真了些。”
“怎么忽然这样说。”思薇还是忍不住问起。
“从前我觉得要想问心无愧,就必须得论心行事,遇不公、不平、不正之事,都要发声,即便旁人不说,我也要说,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讲规矩,论对错,可如今我瞧着,不是这样的。”
魏婕妤抬起眸子来,眼里带着几分委屈。
“我敢说敢做,可这世间的不公太多,让我根本无力去改变这一切,就像今日,皇上明知道我是对的,可他却依旧训斥了我,只是因为我冒犯了天威,冒犯了皇后,只因为我是身份低于他们的嫔妃。”
想起今天赵行谨对她的训斥,她又怕又失望,又生气。
她害怕天子一怒,牵累整个魏家,失望是觉得赵行谨与她想象中的明君并不一致,甚至差别很大,生气,是因为赵行谨的口中,她不该说那些话,哪怕是对的。
“婕妤,其实奴婢觉得,皇上的意思是要婕妤言行更谨慎些,有的话即便是要说,也得注意方式和措辞呐。”念慈柔声提醒。
“可我又不曾说错。”魏婕妤眼眶有些红了,“皇后对我的处罚分明是泄私愤,这我都不计较了,我只是向皇上谏言,盼着皇上有所改变,以此减少后宫嫔妃间的争斗,我有错吗?”
念慈忙上前安抚着,“婕妤自然是没有错的,但您这样说,不是在约束皇上的行为么,皇上是天子,怎么喜欢被人时刻拿规矩束缚呢,再一个,婕妤想的简单了些,这后宫里的争斗,并非是定好侍寝的规矩就能解决的,就像皇上宠爱谁更多一点,也并不全都源自私欲,也是为朝政考量啊。”
“后宫不可干政!”魏婕妤语气里带着恼意,“如若前朝的事,与后宫嫔妃的恩宠联系在一起,岂非乱套,外戚干政就是这样来的,岂能混为一谈。”
听到这话,念慈和思薇相视一眼,心说得,自家主子还是没开窍,只得立刻打住这话题。
“规矩的确如此,但婕妤今日也瞧见了,皇上性子不羁,并不喜欢这些约束,往后婕妤少提起就是了。”
“也罢,我日后只管闭上嘴,旁人不说我也不说就是了。”魏婕妤叹气。
这已经是她做出的最大的让步,要是换做从前,她定是那个于黑暗和不公里勇于发声的第一人。
见魏婕妤好歹有了进步,思薇立即在旁道,“其实今日皇上没有因为婕妤说错了话,而降罚,反倒是把皇后之前对婕妤的责罚减轻了些,也是看在咱家老爷的份儿上,若是换了旁的嫔妃,不一定只是训斥几句这样简单的。”
这是在提醒,魏婕妤自己就享受着前朝与后宫关联不断地利益。
魏婕妤不至于笨到这地步,微愣了愣,立即就反应过来。
抬头看了眼思薇,半晌才沉声道,“我明白,你们放心吧,日后我不会这样冲动了。”
皇上能看在她爹的份儿上绕过她,也能因为她的过错迁怒她的父亲。
说归说,还是亲身经历更让人记得住。
见魏婕妤似乎是听进去了,思薇便又说起别的事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叫她别太因此事难受。
“奴婢今日瞧着,刘宝林似乎同谢婕妤走的近了,那日婕妤受皇后刁难,她还为婕妤说了话呢,婕妤不该对人家那么冷淡的。”
“她替我说话,是有图谋的,这样不纯粹的帮助,并不出自真心,我不稀罕。”魏婕妤淡淡道,“她想和谢氏走近,就随她去吧,左不过又是个想争宠的人,我总不能要求她和我一样不争不抢。”
闻言,思薇没再多说。
而彼时刘宝林处,大宫女琥珀从外头进来,轻轻将门关上了。
“怎么样?”刘宝林望过来。
“瞧着不大高兴的样子呢。”琥珀低声道,“奴婢怕惹人生疑,没敢细瞧,不过魏婕妤确实面色有点沉。”
刘宝林敛了敛眸子,“大概是皇上护着皇后,斥责了她吧,继续留意着就行了。”
琥珀点点头。
“对了,想法子打听着前朝的动静,我听谢婕妤的意思,估么今日就会有动静。”刘宝林吩咐。
“宝林放心,奴婢都留着心呢。”
对于刘家的事情,琥珀也很着急,她是刘家的家生子,一大家子都在刘家讨生活,真正与刘宝林是主仆同心。
长乐宫。
沁兰送谢玖出来的时候,就见庆冬在外头等着。
“奴才给婕妤请安。”庆冬笑着迎上来。
“公公免礼。”谢玖摆手,“公公怎么过来了?莫不是皇上又有什么吩咐?”
庆冬早前就来过一次,传话让谢玖去承明殿伺候午膳。
所以这会子他又在外头等着,让谢玖有点搞不清缘由。
“是皇上说这晌午日头毒的很,吩咐奴才备了软轿来接婕妤去承明殿,免得晒伤了婕妤。”庆冬笑的眼睛咪咪。
而闻言,谢玖先是一愣,旋即便琢磨着,赵行谨又是准备唱什么戏。
倒也没琢磨太久,很快就猜到了几分。
这八成又是借着宠爱她的幌子,好给谢明慎撑腰。
毕竟按计划,今日早朝谢明慎该出面对梁家下手了。
想清楚,谢玖心里就没了负担,舒舒服服坐上软轿往承明殿去。
她是真怕摸不透赵行谨为何对她好,那样会让她觉得很危险,因为谢玖觉得,两人目前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发展到,赵行谨就是想宠她几分。
不过这一回,谢玖还真是想多了。
这次,赵行谨还真没憋什么坏心。
概因上午派庆冬去长乐宫传话,庆冬回来的时候,热的脸色通红,像煮熟的虾似的。
赵行谨瞧着便想到长乐宫离承明殿又有些远,一路步行过来,该是又热又累,谢玖的肌肤又生的娇嫩,连庆冬这糙人都晒的发红,岂不是要把谢玖晒伤了去。
这么一想,赵行谨便命人备了软轿去接谢玖了。
但也不怪谢玖多想,还是因为赵行谨往日狡猾太过的缘故。
不过谢玖到了承明殿,仍然是先笑吟吟的谢了恩。
第94章 真情和假意的区别
第94章 真情和假意的区别
“起来吧。”赵行谨冲行礼的谢玖摆摆手,“饿了没有,现在就摆膳?”
谢玖起身,“刚从外头进来,有些热,倒还没胃口。”
边说,便走到赵行谨身边坐下,美眸弯弯,望着他。
“怎么这样看朕。”赵行谨有点不自在。
“臣妾喜欢看皇上。”谢玖眨了眨眼,“皇上怎么这么好呀,还派了软轿去接臣妾,皇上要是一直这样宠着臣妾,臣妾怕是要被宠坏的。”
哪怕觉得对方是有意为之,但仍旧要借机撒撒娇,哄哄他开心。
这不,赵行谨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毕竟这回派软轿去接人,他是出自真心的,所以得到谢玖的回应后,心里说不出的愉悦。
也是忽然有了这般情绪,让赵行谨想到之前,他故意做戏的时候,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果然,这真情和假意,还是有区别的。
“朕看你乖巧,才这样宠着你,要是你没规矩了,朕照例是要罚的。”赵行谨半开玩笑道。
谢玖挑眉,“那皇上可没机会了,臣妾素来是最懂事不过的。”
这自夸的得意小模样,娇俏可爱,看的赵行谨不由唇边的弧度更弯了些。
闲话过这两句,赵行谨便提起了今日早朝的事。
“你爹的确是个会办事的,早朝上跳出来弹劾梁尚书教子不严,纵子行凶的那个人,可谓言辞犀利,锋芒毕露,连证据都已经备好,不仅弹劾了礼部梁尚书,连着那刘延的上司还有大理寺的人,通通全都弹劾了一遍。”
说起这个,赵行谨不得不承认,谢明慎虽是奸臣,但做事的水平还是很高,快狠准。
显然梁尚书根本不是对手,今日早朝上就被打的措手不及,几乎是没有还嘴之力,若非有衡王这个女婿在,强硬的帮他说了几句话,恐怕局面更要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谢玖抿唇,“难得有机会替皇上办事,他自然是想好好表现的。”
“嗯,比朕预期的,要更利落些。”赵行谨面上显出几分满意来。
不知道的人,还真要以为谢明慎这事儿办的漂亮,让皇上高兴呢,殊不知,赵行谨只是高兴于谢明慎如此卖力,那他就更能名正言顺的‘看重’谢明慎。
所谓捧杀,这是第一步。
“那刘宝林的兄长应当能放出来了吧,这梁家公子作恶多端,不说也要将他丢进牢狱里去待上几日,教训总该给一点才是呢。”
谢玖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就是这回父亲替刘家说了话,不知道要怎样被梁尚书恨了,皇上可得护着些臣妾的父亲,别叫他被欺负了才好。”
赵行谨像是安慰,温柔开口,“放心吧,刘氏的兄长已经放了,此番梁家有错在先,又以权势压人,朕已经按律惩治,只是梁尚书到底还是衡王的岳丈,朕多少也得给衡王些面子,不好罚的太重。”
闻言,谢玖眸子动了动,便问起。
“那此前皇上说的,接待西迟国使臣的事情,交由臣妾父亲去定主办人选.”
“这类事情本该由礼部主办,若礼部尚书不曾有什么大过错,朕倒是不便夺了他的职权。”赵行谨沉声道。
不过这话里也另含有提醒之意。
梁尚书没犯大错,所以才不能夺他的权,那要是犯了错呢?
谢玖略略勾起唇角,“皇上说的是,也怪臣妾嘴快,先头已同父亲说了,或许接待西迟国使臣的差事,会让他安排来办,如今不曾交于他,父亲怕是会多心,以为皇上觉得他差事办的不好呢,臣妾会命人同父亲,解释一二的。”
说话间,两人目光交错,已然是彼此会意。
“好了,先用午膳吧。”赵行谨起身,主动结束了话题。
谢玖自然不多嘴了,跟着一道去了外厅。
未央宫。
彼时皇后也正坐在桌前,看着一桌佳肴,却是没有胃口。
昭庆公主带着灵颐公主去福康宫给太后请安了,这会子还没回来,当是被留在了那边用午膳。
这还是昭庆公主主动提出来的,皇后想着,最近她处处不顺,能让孩子们替她讨几分太后的欢心,倒也不错,便就应允了。
偏没想到,太后那边是讨好上了,赵行谨这边,却被魏婕妤给闷了一棍子。
想起今日杨止安传话来,说魏婕妤虽是言辞有错,但也是出自好意,并非恶意顶撞,所以皇上口谕,做主减轻了些罚处。
虽然为了安抚皇后,赵行谨命杨止安来传话时,赏了不少东西,但皇后这心里还是跟猫抓似的。
凭什么,何时她都不能随意处置一个妾室了?
本以为魏婕妤不得宠,罚了也就罚了,没想到皇上还是护着。
终归还是她看轻了魏家在皇上心里的分量。
而越是如此,皇后的危机感就更重了,她实在害怕魏婕妤生下皇子,日后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魏婕妤再怎么不得宠,但有两个实在的好处,其一,父亲魏章是赵行谨的心腹,且魏章颇有心计城府,与魏婕妤这个女儿截然不同,其二,魏婕妤心性刚直,不参与后宫争斗阴私,手里干净。
所以即便赵行谨不喜,但也不会彻底厌弃,日后魏婕妤生了孩子,定是能有高位的。
比起来,皇后认为魏婕妤的威胁比谢玖还要大。
谢玖到底是嫁过人的,不贞不洁之躯入宫,母家虽势大,但如今已经在走下坡路,不得皇上信任倚重,日后有了变故,被厌弃的可能是极大的。
“不能让魏氏生下孩子。”皇后眼底迸发出阴冷之色来,忽的沉声低语。
听云站在旁边,没有听清楚,“娘娘说什么?”
“没什么。”皇后眼眸转了转,“本宫身子有些不适,吩咐张立全,午后请李太医来给本宫请个平安脉吧。”
太医李尚,是皇后惯用的。
但此刻听云瞧着,觉得皇后并无什么异样,心里便有了猜测,自家娘娘估么又有些筹划了。
不过皇后没说,听云也不敢随意多嘴,就只默默点头应下。
“对了,本宫命小厨房给皇上做的老鸭汤,送去了吗?”皇后刚拿起碗筷,又问了一句。
旁边负责此事的红梅立即上前,“回娘娘的话,刚刚命人送去,只是.”
“有话就说。”皇后皱眉。
红梅抿了抿唇,低下头,“只是今儿谢婕妤在承明殿用午膳呢,也不晓得皇上会不会喝娘娘的汤。”
第95章 心里的刺
第95章 心里的刺
红梅话音刚落,就听得皇后重重将碗筷搁在了桌上。
“没用的东西,进了宫也至今不得侍寝,本宫还能指望她干什么!”
这是骂周宝林呢。
除了受封那天见着了赵行谨,后面就压根儿没露上面。
“娘娘消消气,今日是皇上召见了谢婕妤,周宝林就算是有心,也不好主动跑去皇上面前呐,要是招致厌烦,岂非多做多错。”听云赶忙劝道。
皇后抬手扶额,“也罢也罢,下午让她来见本宫。”
听云应声。
也是这时候,红梅走近了些,低声道,“娘娘,奴婢觉得您其实未必需要亲自动手整治下头的人,譬如这谢婕妤,您可以让意嫔动手呐。”
“本宫没想到这些?意嫔顶用吗?”皇后有些烦躁了,“你瞧瞧意嫔如今的样子,哪里是敢招惹谢氏的样子。”
“娘娘,如今不同了。”红梅道。
她这般说,皇后倒是忍住了些火气,瞥她一眼,“怎么说?”
红梅正色几分,“娘娘可还记得昨日皇上在意嫔处用午膳,没怎么动筷就走了么,意嫔气急,连桌子都掀了。”
“这事昨日不是禀报过了么,还有什么内情不成?”听云插话。
红梅点点头,“宁华宫正殿伺候的人说,意嫔似乎觉得皇上拂袖而去,概因谢婕妤在皇上面前说了不中听的,让皇上不愿听意嫔提起她当年小产之事,娘娘您是知道的,意嫔对她没了的那个孩子,在意的紧,至今都放不下呢,为这个,意嫔如今是恨毒谢婕妤了。”
皇后听罢,皱了皱眉。
意嫔放不下那个小产的孩子,这事儿她是知道的,就如今,意嫔整日穿的素,其实就是为那孩子。
不过。
“这消息可确切?意嫔真能为了个小产的孩子,想和谢氏寻不痛快?”
“前不久,意嫔身边一个叫紫荞的大宫女得罪庄妃,被打烂了脸,不能伺候了,意嫔身边安排了新人过去,那新人叫莲香,与奴婢相识,奴婢今日便是从她口中听说的,应当不会错。”红梅解释。
听云在旁眸子动了动,旋即低声道,“娘娘,意嫔此前被谢婕妤压了一头,概因那正面明着来,她惧了谢婕妤比她得宠,所以只得退让,但如果有人帮忙,她又有心使些背地里的手段,倒也未必不能成,不过,这就要看娘娘要不要帮她对付谢婕妤了。”
“你们忘了银杏是怎么死的了?”皇后眸中冷意汇聚,“要不是谢氏害本宫,银杏何至于要替本宫顶罪,谢氏欠银杏一条命,本宫,要替银杏讨回来。”
原本当初利用孙宝林的胎算计谢玖,没能成功阻止谢玖入宫,皇后就很不痛快了,不曾想谢玖入宫后,还突如其来的反击了她,险些让她背上谋害皇嗣的罪名不说,掌管后宫的权柄也因此丢了。
这笔账,皇后是一直记着的。
庄妃加上如今的魏婕妤、谢玖,都是皇后心里的刺儿,庄妃被禁足,暂时就不提了,剩下的,不管是魏婕妤还是谢玖,皇后都是恨不得立马除之。
“仔细盯着意嫔的动静,若是她有意动手,本宫自然助她一臂之力。”皇后垂下眸子。
而彼时的承明殿内,谢玖正喝着皇后特意给赵行谨准备的老鸭汤呢。
“皇上不尝尝么?味道确实不错呢,皇后娘娘命人炖这汤,定然是了心思的。”
“罢了,朕不想喝汤,你喝就是。”赵行谨觉得热,有些喝不下。
谢玖想了想,“臣妾下午给皇上做冰酪吃,可好?今年这暑气一直不退,眼瞧着九月里还要热呢。”
“你会做点心?”赵行谨有些意外。
宫里的嫔妃其实绝大多数都是不会做点心饭菜的,厨房里多脏多热,这些贵女们几乎不会去,平日说什么亲手做的点心菜肴,基本就是嫔妃们稍微插了插手,这就算是亲手做的了。
所以这会子谢玖说给他做冰酪,他下意识就是这么问了一嘴。
“皇上别嫌弃,臣妾就只会这个,就这,还得请春容帮帮忙呢。”谢玖不好意思的笑笑,但又保证道,“味道肯定是不差的,臣妾自己也爱吃呢。”
赵行谨看她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不由勾了勾唇角,“爱吃冰的?上回贪凉吃多了冰镇西瓜,腹痛请了太医,这就忘了?”
提起这个,谢玖面上有些讪讪的。
当然了,这尴尬是装出来的,她心里直吐槽,咋还记得呢,早知道就换个借口称病了。
“吃一堑长一智,臣妾这回不多吃。”谢玖笑笑,“皇上吃不吃?要是皇上不想尝,臣妾也不吃。”
这话说的像是小孩子。
分明自己想吃呢,还偏要问一问家里的长辈。
“你都说了,朕就尝尝你的手艺,不过这会子先踏实用膳,待会儿午歇过了,再做也不迟。”赵行谨边说,边往谢玖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谢玖乖巧的点头,放下手里的小汤碗,安安静静的吃起菜来。
这听话的样子,真让赵行谨莫名有种养宠物的感觉。
于是,又投喂了不少。
春容在旁伺候着,心说我走呗,布菜的活儿都让皇上干了,她干啥呀。
杨止安更是觉得奇怪。
这皇上平时也没有给人夹菜的习惯啊,偶尔一次,就是表示恩宠了,哪有跟今天这样不停夹的,还换着菜夹,真就是伺候人用膳的样子呢。
连他们都察觉到了,谢玖本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不过她不说,就只乖乖的吃,赵行谨给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谢玖已经察觉到,赵行谨似乎挺享受这种,看自己吃他夹的菜的感觉,那就,让他高兴着吧。
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呢。
机会是不错,就是有点费人。
一顿午膳吃下来,谢玖有些撑了。
平时都是吃个七分饱,今儿是吃了个十成,无奈饭后就嚼了几颗消食的山楂丸子。
“要不下会儿棋,消消食?”赵行谨提议。
谢玖直接就是拒绝,“不要,吃饱了,这会儿犯困呢,下棋定是要输给皇上的。”
当然,真实想法是,累死,她懒得陪玩。
赵行谨的棋瘾可不小,这下起来绝对不是一局两局的事儿,费时费力。
被拒绝了,赵行谨虽有点小失望,但也不恼,看谢玖的确是有点疲乏了,便就没为难她。
“那就歇息吧。”
“嗯。”谢玖站起身来,“臣妾告退。”
回宁华宫睡个饱觉再说。
但听得这话,赵行谨却只瞥她一眼,淡淡道,“告退去哪?不是说下午做冰酪给朕吃吗,就在承明殿睡吧。”
语罢,没给谢玖拒绝的机会,径直起身先往内殿里去了。
第96章 至少也喜欢这幅身子
第96章 至少也喜欢这幅身子
看着赵行谨已经进了里头,谢玖刚到嘴边的话也是没法说了。
只得吩咐殿内的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退下,而后自己也跟着进了内室。
里头已经摆上了冰盆,应当是他们刚才用膳的时候,杨止安命人准备的,所以这会子屋里还挺凉快,不见一丝暑气。
“早知皇上这里如此凉爽,臣妾说什么都要日日赖着不走的。”谢玖四下瞧了瞧,打趣道。
赵行谨勾唇,朝着谢玖伸手,“如今知道也不迟,歇息吧,不是说困了么。”
谢玖美眸里染了笑意,乖巧的走过去,将手搁在了他的掌心。
困是真困,也不装样子了。
脱了外衣躺下,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赵行谨倒是没有那么快睡着,听着身边女子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缓,情不自禁的侧过身去,仔细打量起女子的睡颜。
人还是那个人,外貌并无变化,只是睡着后,人显得松弛安静,不似醒着的时候,带着重重防备。
“皇上快睡吧,这样盯着人,臣妾怎么睡?”
谢玖忽然呢喃着开口,睡意朦胧的半睁开眸子,并抬手覆在了赵行谨的眼睛上。
赵行谨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被捂了眼睛,当即抓住了谢玖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
“放肆。”
轻声低喝。
但似乎没有什么威胁性。
怀中女子即便被抓住了手腕,也不惧他,不晓得是困晕了,还是真胆大,整个人越发往赵行谨怀里钻去,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
另一只没有被牵制住的手,也搭在了赵行谨的腰上。
“皇上不睡觉,还不许臣妾睡,讲不讲道理了。”
谢玖闭着眼,语调软软的,还带着些许闷闷的鼻音,娇憨又慵懒。
这声音犹如一支羽毛轻轻在赵行谨的心尖儿上扫了扫,闹的人浑身酥麻,眸子不由沉了几分。
可不待他有什么动作,怀中人儿又没了声响。
睡着了?
赵行谨皱了皱眉,低头看去,正好瞧见女子半张恬静的睡颜,纤长的睫毛安静的垂下,白皙的面颊上透出淡淡的红晕来,若初开桃,偏那嘴唇红的很,饱满莹润,娇艳欲滴。
如此软玉在怀,又是酒足饭饱的闲暇时分,赵行谨不可抑制的生出了几分悸动。
只是刚伸手揽住了谢玖的腰,动作又停了下来。
这会子是白天呢,太不合规矩了。
不过谢玖似乎没察觉到赵行谨的心绪,自顾自睡的安稳。
贴的紧了,有些不舒服,毕竟还是热天儿呢,于是磨蹭着就扭过身去,背对着赵行谨了。
赵行谨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因为这姿势转变后,谢玖温软的身子与他贴的更微妙了些,越发有了勾人的嫌疑。
深呼吸一下,赵行谨调整着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些。
睡着了,也就不想这些旖旎之事了。
不过就这么闭眼躺了一盏茶的功夫后,赵行谨发现没用。
此刻心里已经是躁动不安的状态了,怀里又躺着早已品尝过的娇软,脑海里实在很难不联想起此前的缠绵,便就越发让人不安。
睁眼,凤眸中已然是压抑的血气。
赵行谨到底是不想太为难自己,故而这下一刻,睡梦中的谢玖只觉腰被人从后头握住,不多时,身子便被动的摇曳起来。
睡梦中被摇醒,谢玖整个人都恍惚,困的委屈,但又半梦半醒,晓得此刻发生了什么,所以半是抗拒,半是迎合。
如此更是让赵行谨的眸中沉了几分。
一场缠绵过了,怀中人儿香汗淋漓,赵行谨亦是餍足,从未有过的满意。
“备水沐浴了再睡吧。”
此刻赵行谨心情不错的搂着谢玖,声音低柔。
而谢玖不想睁眼,又困又有些羞。
“不要,奴才们笑话。”谢玖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赵行谨抬手轻轻抚顺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唇边带着些许弧度,“朕不许他们出去乱说,放心吧。”
有了这保证,加上不洗洗这大热天的,确实也黏腻不适,谢玖便点了头。
而杨止安被叫进来,听帐内吩咐说要水,心里当即就明白了。
边吩咐人准备热水沐浴,边敲打下去,让下头的人嘴巴都闭严实了,不许传出去一个字。
这可不好听,青天白日呢。
不过杨止安自己心里,也越发对谢玖看重了几分。
别的不说,白天就让皇上有好兴致,可见皇上心里是喜欢谢玖的,不谈感情,至少也喜欢这幅身子。
那就不能得罪了。
不过屋里的谢玖是不管这些的,好好的瞌睡被扰了,沐浴完,根本不想理人,倒头就睡。
等得一觉醒来,已不知是什么时辰,身边也不见了赵行谨的踪影。
揉了揉额角,坐起身来,就发现春容在外头守着呢。
“婕妤醒了,奴婢伺候您起身吧。”
“嗯。”谢玖颔首,四下瞧了瞧,“皇上呢?”
春容蹲下为她穿上鞋袜,“婕妤睡得久了些,皇上约么半个时辰前已经起身去御书房批折子了。”
闻言,谢玖心说还算有点良心,没吵了她补觉。
穿戴齐整,春容才又问,“婕妤这会子,去御书房见皇上吗?”
“不了,去小厨房吧。”谢玖对镜理了理鬓角,“说要给皇上做冰酪吃呢。”
该哄人开心的程序还是不能少。
春容笑着应下,主仆二人出了大殿,请了庆冬带着,往承明殿小厨房去了。
半个时辰后,谢玖便拎着食盒,到了御书房外。
杨止安在外头站呢,见她来,忙是笑着迎上来,“奴才见过谢婕妤。”
“公公免礼,不知皇上这会子可得空用些点心?”谢玖低声问。
“皇上早吩咐过了,婕妤要是来了,就请进去呢。”杨止安恭敬的折身去开门,“皇上在里头,婕妤去吧。”
谢玖微微颔首表示感谢,随后便独自拎着食盒进了御书房。
赵行谨正低头批折子,不过外头的动静他也听着呢,这会子便适时的抬起头来。
“醒了?”
说这话时,他面上带着几分调侃之意,眼角眉梢都是带笑。
谢玖瞋他一眼,“皇上不胡来,臣妾也不贪睡的。”
嘴上是不服气的,但脸却不争气的红起来,惹得赵行谨眼里的笑意越发浓了几分。
随即便对她招了招手,温声道。
“好了,过来挨着朕坐吧。”
第97章 容不下她
第97章 容不下她
宁华宫。
傍晚时分,意嫔站在院儿里望着宫墙一角出神。
秋雁柔声劝,“娘娘,进去吧,这会子起风了,当心着了凉气。”
“谢氏呢,怎么还不见她回来。”意嫔声音里透着冷意。
提到谢玖的事儿,秋雁便是为难模样。
中午就听说去承明殿陪皇上用午膳,这会子人还没回来,八成晚上又是要留下侍寝了。
但她不张口,意嫔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得皇上欢心呢,在御前一待就是半日,孙宝林命人送来的谢礼,她都没瞧过吧。”
孙宝林的谢礼是上午送来的,谢玖彼时已经去长乐宫见文熙公主了,而后又被赵行谨叫去承明殿,自然是没功夫看的。
秋雁道,“孙宝林险些小产,这次能保住孩子,也有谢婕妤出手相助的缘故,就算是为了面子功夫,也得送些谢礼的。”
“是啊,孙氏的孩子保住了。”意嫔面上的笑意慢慢收起,变得有些哀痛,扭曲,“可是我的孩子,没有保住,如今皇上也不愿听我提起我那可怜的孩儿了。”
秋雁看着意嫔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过她忽然想到什么,眸子登时一亮,“娘娘,奴婢想着,孙宝林生下了这个孩子,她位份不够,应当是不能亲自抚养的,若是娘娘有意,或许能将那孩子抱来宁华宫呢。”
听到这个话,意嫔的瞳孔缩了缩,随后立即转头看向秋雁。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抚养孙宝林的孩子?”
“娘娘,奴婢听闻民间有个说法,自己若是迟迟不能有亲生的孩子,那么抱养一个孩子,或许就能给自己招来亲生的孩子了,兴许,管用呢。”秋雁小心开口。
末了又补充,“这宁华宫里要是有了孩子,皇上想必也会多来几回,娘娘也好有机会再同皇上多亲近些呀。”
这话让意嫔陷入了深思。
她的确放不下自己小产一事,盼着能膝下有个一儿半女,从前只想着自己生,也不曾如愿,而今被秋雁提醒后,意嫔也是忽然发觉,她也能养旁人的孩子。
虽说养孙宝林的孩子,意嫔并不是很情愿,但秋雁口中能给她招来亲生的孩子,这一点,又让意嫔十分心动了。
其实这说法她也是听过的,从前宫里无人有孕,她没想到这个而已。
“皇上能答应吗?”意嫔皱眉,“你瞧文熙公主,贤妃去了,皇上也没有再给公主找个养母。”
秋雁上前来,扶着意嫔折身往屋里去,边低声道。
“公主到底已经记事了,七八岁的孩童,想随便找个养母塞过去,怕也不好养熟的,只怕没安排好,大人孩子都不乐意呢,再一个,皇上登基也才一年多的功夫,估么还不曾有心在此事上呢,皇后和太后也都没提,可不就无人管了。”
意嫔听着,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却面上随之又带了些愁容。
“不过本宫担心,要是皇上不答应将孙宝林的孩子给本宫养,这可如何是好?你是瞧见的,皇上如今眼看着对本宫越发没了耐心,那日说是留用午膳,却刚拿起碗筷,便就走了。”
“奴婢觉得娘娘未免悲观了些,其实皇上对娘娘还是有旧情的,上回虽是有些不愉快,但奴婢觉得娘娘只要向皇上示弱,再同皇上表达您,愿意放下从前,好好抚养一个孩子,重新开始,皇上应当会同意的。”秋雁安慰。
这话是哄着人呢,虽也有几分真,不过却并不好把控,只不过意嫔听着顺心,便也还是听了进去。
“不过本宫还是有一桩担心。”意嫔眸光沉了沉,“谢氏一直与本宫不对付,本宫怕是得先料理了她,才好办事,否则有她在皇上面前多口舌,恐怕皇上是不会叫本宫如愿的。”
秋雁面上犹豫,“娘娘,谢婕妤不是个心思浅的,奴婢实在担心,这事儿要是没办成,可就全完了,再一个,奴婢觉得谢婕妤未必会出手阻拦,就算娘娘没办法抚养孙宝林的孩子,也轮不到她呀。
闻言,意嫔面上霎时阴沉下来,隐隐又透着悲愤。
“就算不是为了此事,本宫也容不下她,本宫一想是到她在皇上面前嚼舌根,让皇上厌恶了本宫那可怜的孩子,本宫就恨极了她,这样的人,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逍遥自在,本宫一日都不得安宁!”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意嫔转头,目光锐利的扫向秋雁,“难道你觉得皇上会无缘无故的,就不许本宫再提起当年小产之事?”
说到这里,意嫔微微抬起头来,眼里都是哀怨,“皇上从前,都是会好好安慰本宫的,也不会忘了本宫当年小产之痛,更会记得那孩子都已经成型了,倘若再晚两个月出事,哪怕一个月,或许都是能好好生下来的。”
秋雁看着意嫔有些疯魔的样子,当即不敢再提这些。
她发现,从前陈才人住宁华宫的时候,意嫔的情况还好点,陈才人不像谢玖这样强势,并不曾带给意嫔压力,甚至意嫔还会故意拿陈才人撒气。
但如今谢玖来了,碰上了硬茬,几次吃瘪,偏谢玖又得宠,意嫔像是愈发受了刺激,情绪跟着变得不稳定起来。
从前只是阴郁,现在已经开始有些偏执了。
秋雁劝不住,另也想着,说不得没了谢玖,意嫔的精神状态能变得好些,便也就不劝了。
“紫荞那边你都安排好了没有?”意嫔忽而沉声问起。
秋雁忙收回思绪,“娘娘放心,她本也恨毒了延庆宫那位,与谢婕妤亦有过节,如今不在娘娘身边当差,她吃了不少苦,盼着,能回娘娘身边,所以一定会尽力的。”
得到这回答,意嫔面上才平静了几分。
而屋内的主仆二人,并不曾察觉,窗外一道看似在廊下洒扫的纤瘦的身影,在她们的对话结束后,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当晚,未央宫里,皇后就从红梅口中,得知了些许消息。
“派人去查一查这个叫紫荞的宫女,看来意嫔是有心用她做文章了。”皇后敛眸,沉声吩咐。
第98章 并不打算自己出头
第98章 并不打算自己出头
宫里的风向总是跟着赵行谨的兴趣不停变动。
自打这回在承明宫午歇后,谢玖的恩宠又格外多了些。
直接是连着三日没回宁华宫,太后看不过眼,把赵行谨叫去说了几句,赵行谨这才放人回去,不过他自己不在承明殿待了,转头去了谢玖那里。
后宫里的人瞧在眼里,不知多少人酸的牙疼。
尤其撷芳殿里的一对儿难受。
陈才人本以为中秋节那日的献舞,能让皇上重新注意起她来,但没想到也就新鲜了一晚,转头又被抛开了。
她抓心挠肝的,很想瞧瞧谢玖到底是做了些什么,能轻而易举就叫皇上如此的宠爱,将她那么多的努力全都比了下去。
不过纵然是心里不快,但陈才人还算是沉得住气的,并不打算自己出头。
反正这撷芳殿里头还住着一位没承宠的周宝林不是?
入宫这么长时间了,皇后也是安排提携着,但奈何她就是没能侍寝,这周宝林的心里,比陈才人还像被猫抓了。
毕竟她是带着任务进宫,要为皇后生下一位皇子呢,而今别说是生皇子了,压根儿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
原本周宝林还想着,即便她生了孩子,以后要抱给皇后抚养,但她是亲娘,孩子大了能不认娘?
只要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这下好,看不见希望,急的周宝林嘴角都起了几颗燎泡。
陈才人往她院儿里来的时候,就见她的贴身宫女喜桃,正给她上药呢。
“哟,妹妹这是怎么了?”陈才人惊讶。
周宝林余光瞥见她,才让喜桃退开,“陈姐姐来了,快坐吧,今早起来发现嘴角生了几颗燎泡,想来是天热上了火气,正擦药呢。”
搬进撷芳殿的时候,周宝林还怕陈才人不好相与,没想到进来后,发现陈才人温柔又和气,这段时间两人已经相处的极亲近了。
这会子陈才人凑近瞧她一眼,便面露担忧。
“怎么偏生就出在脸上呢,得快些养好了才是,皇上可不知哪一日就要宣你侍寝,顶着这燎泡去,可不好。”
听陈才人提起侍寝两字,周宝林的神色就黯淡了几分。
“姐姐可别说了,八字没一撇呢,皇上根本不见我,点心、汤羹都是送了,皇上也收,就是不见人,我估么着,皇上大约是不喜欢我,当初纳我入宫,就只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罢了。”
即便是再笨,总也能觉察出什么。
不过她这样说,陈才人却拉了她的手,柔声道。
“你如今就要灰心了不成?谁刚入宫的时候与皇上就感情深厚了呢,这不得慢慢找了机会,心思培养不是,能叫皇上一下就喜欢上的,那是少数,像谢婕妤这般她的过往你也知道,嫁过人呢,看似是她的劣势,但说不得反而是优势,于皇上而言,新鲜。”
“新鲜?”周宝林琢磨着这两个字,眼里似乎开始慢慢有了思索的样子。
见状,陈才人立即道,“是啊,想要引起旁人的兴趣来,可不就要新鲜么,中秋宫宴上我献舞,你想必也是看见的,皇上后来不就召我侍寝了么。”
说到这里,陈才人苦笑了一下。
“可惜我抓不住机会,就那日侍寝后,皇上的新鲜劲儿也过了,便也将我抛之脑后,说起来,如果那日我不去侍寝,也该是妹妹你去的,是我不好,占了妹妹的。”
“陈姐姐别说这话。”周宝林忙道,“我虽之前因这事儿对姐姐心里有几分怨言,但如今却是早已不怪姐姐的。”
闻言,陈才人的眸子亮了亮,像是得到了原谅后的高兴。
随后便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开口,“妹妹虽是不在意,可姐姐我却一直记在心里,一直想着要助妹妹得偿所愿才好,而今,确实有了个法子,不过不方便说与外人听,妹妹可否先叫这屋里的人,都出去?”
“当真?”周宝林眼睛睁大了些。
陈才人立即点头。
见她保证,周宝林马上就将屋里的人都屏退了下去。
唯一剩下贴身伺候的喜桃。
“妹妹,咱们单独说吧。”陈才人的目光往喜桃身上扫了扫,同时给自己的贴身宫女珊瑚递了个眼色。
珊瑚随即欠了欠身,便出去了。
周宝林见状,便也就让喜桃也跟着去了外头。
约么一炷香的功夫后,屋里的两人才结束了谈话,让丫鬟们再进去伺候。
倒也不晓得究竟谈了什么,只是喜桃瞧着,陈才人走后,周宝林的面上便似有若无的噙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心里的烦恼一扫而空了似的。
“宝林,陈才人这是同您说了什么,您似乎很高兴呢。”喜桃忍不住问。
“这事儿,暂且先不告诉你,你也别同外头说什么。”周宝林立即道,拉了喜桃的手,“皇后娘娘盼着我能早些得宠,你我主仆当同心才是,等过两日,你便晓得了。”
喜桃是跟着周宝林进宫的,自然听话,但也忧心道,“可咱们身边还有皇后娘娘的人呢,陈才人今天与宝林独处这么久,只怕皇后娘娘派来的那位邢嬷嬷是要问的。”
“她不是出去了么,只要不告诉她,陈才人来过,她不晓得也就不会追问了。”周宝林眸子闪动。
“宝林到底是想做什么?真的连皇后都要瞒着吗?”
喜桃有些担心起来,她胆子有点小。
周宝林轻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这法子定然是能管用的,只要我得了宠,皇后娘娘那边就能交代,你也不想我一直这样沉寂下去吧,要是我让皇后失望了,下场会如何,想必你清楚,我们主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听过这番话,喜桃皱着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是啊,只要能得宠,能怀上皇嗣,就能过好日子,喜桃也很不喜欢眼下这种每日惴惴不安的感觉。
于是郑重点头。
撷芳殿的密谋着什么外人是不知的,宁华宫这边,正殿和安庆堂里,也都是心思各异。
谢玖近日总与赵行谨在一起,意嫔虽是想做点什么,却没有太好的机会,只好暂时忍耐着。
不过与她不同,有赵行谨在身边,谢玖行事反倒愈发方便了。
就比如此刻的宫外,谢明慎已经按着谢玖送出宫的密信内容,找到梁家的把柄了。
正琢磨着,该如何往外捅呢。
谢明慎当然是愿意对梁家下手了,毕竟赵行谨给出的诱惑不小,操办接待西迟国使臣的种种事宜,中间能触及不少朝政要事。
这都是把握权柄机会啊。
“老爷,怎么还在忙公务呢。”杨氏的声音响起。
谢明慎抬头,便见杨氏拎着食盒进来了书房,面色温柔。
“妾身做了银耳雪梨羹,润肺去燥,老爷喝些吧。”
第99章 不乐意也没法子
第99章 不乐意也没法子
“正是觉得有些口渴。”谢明慎放下手里的东西,十分不客气的享受着妻子的侍奉。
杨氏面上含笑,“妾身来的正是时候了。”
“是啊,今日的午膳味道是不错,就是稍微咸了些,这会子少不得就想喝些什么。”谢明慎接过杨氏递来的碗。
闻言,杨氏眸子动了动,随即点头。
“妾身待会儿命人去同那新招的厨子说一声,让他明日做的清淡些,听说那厨子是西北来的,那边似乎就是习惯吃的咸一些呢。”
这些都是小事,谢明慎不大关心,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而杨氏静静等着他喝完了,才又低声问起,“玖儿可有来信?也不知道她在宫里如何呢。”
“好的很。”谢明慎答道。
语气里似有几分不快。
他当然是不高兴的,因为如今他觉得自己被谢玖驱使了。
虽说即便被驱使着办的事,都是有利可图的事,但这种感觉依旧让他不悦。
谢明慎想做掌舵人。
可偏偏如今他和谢玖之间,似乎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
而今,他得听谢玖的。
即便不乐意也没法子,谢明慎还算长脑子,还记得谢玖未入宫前,赵行谨对他的冷淡和打压呢。
“那丫头莫不是又惹老爷不快了?”杨氏打量着谢明慎的脸色,小心问道。
谢明慎摆手,“倒也没有,她近日正得宠,你不必担心什么,对了,谢仕翔家的那个女儿,怎样了?”
这是此前他想送进宫那个姑娘。
“吃了玖儿送来的丸药,病已经快痊愈了。”杨氏道。
那丸药是她亲自送去的,不过杨氏并不知道谢玖对谢明慎说过什么。
所以此刻听到杨氏只是说那姑娘病快痊愈了,并未有其他的话,谢明慎的眸子便又沉了几分。
当初谢玖告诉他,吃了那能治病的药,就会毁容,如今却发现并不是,当时他还被谢玖的强势给震慑住了,服了软,而今这一切让谢明慎有种被拿捏戏耍的感觉。
“难怪要我继续促成那丫头,和玉淑长公主夫家堂弟的婚事,原来根本就是都打算好的。”谢明慎想起密信里的内容,眼里升起冷意。
可即便是觉得被戏耍了,谢明慎也依旧会照做。
因为那女孩要是不能进宫,能嫁给驸马的堂弟,这也算是与皇亲连上关系了,还是有作用的。
杨氏不太清楚这些弯绕,便只道,“老爷得空还是多歇息吧,妾身瞧着老爷最近都清减了,入秋了正是要开始慢慢进补呢,妾身得日日换着样给老爷做些养身的点心膳食才好。”
虽然谢玖让谢明慎不快,但杨氏的小意温柔倒是还算让谢明慎满意。
“辛苦夫人了。”
“你我夫妻,还说这些做什么。”杨氏笑了笑,“老爷还有事情要忙吧,妾身就先不打扰了。”
谢明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略略颔首。
而杨氏从书房出来后,脸上的笑意就逐渐淡去了。
“小厨房定要打扫干净些,知道吗?”杨氏沉声吩咐。
贴身丫鬟应声,“夫人放心,都收拾妥当了。”
闻言,杨氏颔首,随后敛了敛眸子,低声道。
“老爷这段时间累的清减不少,气色也不大好,该好好补养才是,你明日再出府去,采买些上好的药膳食材,我换了样,做给老爷吃。”
“奴婢知道了,明日便去采买。”贴身丫鬟扶着杨氏,沉声答道。
宫内。
宁华宫,安庆堂。
谢玖这里难得来了客人。
是刘宝林。
她的兄长被成功救出来,刘宝林感激的很,谢礼一早就送来了,今日又是亲自来道谢的。
当然,早就该来的,可这段时间谢玖得宠不是,刘宝林怕贸然前来,被谢玖当成是来争宠的,所以特意选了今日赵行谨去了福康宫给太后请安,这才过来。
“而今你可是安心了吧。”谢玖笑着。
刘宝林点头,“还得多谢婕妤才是,兄长在牢里受了些皮肉苦,若不是及时救出来了,怕是冤死狱中也未可知,那梁家公子太阴狠了些。”
“再是厉害的人,如今也不敢蹦跶了,皇上下令罚了梁尚书,教子不严四个字,分量是不轻的,这梁家小公子这回定然要被好好收拾一顿。”谢玖眯了眯眸子。
“臣妾尤嫌不够!”
刘宝林的眼中带着愤怒。
“他作恶多端,合该重罚。”
谢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却也只能道,“皇上多少要给衡王面子。”
这话让刘宝林忍不住的泄了气。
是啊,梁家又是礼部尚书,还有个亲王女婿,正妃女儿,轻易也不会完全崩塌。
谢玖见她低头,便安慰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也该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梁家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再欺负招惹你家了,你如今最该做的是想一想,如何能得宠。”
说罢,转头对旁吩咐。
“晴芳,取那套宝蓝色绣蝴蝶兰的衣裙拿来。”
“是。”晴芳应声,快步进了屋里。
不多时便捧着一条精美的裙子出来了。
“穿上试试看吧,我觉得这个颜色应当是衬你的,也不知道选对了没有。”谢玖笑着道。
刘宝林有些受宠若惊,立刻推辞起来。
但最后拗不过谢玖,还是当场穿上试了试,的确是很与她相配。
“这不是很好么,人靠衣装,往后你都该仔细打扮起来才行。”谢玖唇角勾着一抹温柔的弧度,推着刘宝林坐到妆台前。
边说,边从妆奁里拿出了几支发簪与珠,仔细为刘宝林添上。
看着镜中自己的变化,刘宝林有些不适应,她平时不爱装扮,但女孩子哪儿能没有爱美之心呢,这会子还是有些高兴的。
“待会儿可否能陪我去御园走走?。”谢玖柔声开口。
刘宝林自然是不拒绝的,点了头,当即就要把衣裳还回来,却被谢玖止住了。
“今日就穿这身吧,多好看,要是皇上瞧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听得这话,刘宝林才猛然反应过来,谢玖是想要做什么,当即就有点紧张了。
“婕妤,臣妾怕,辜负了婕妤的一番心思。”
“无妨的,我倒也不全有把握,你聪慧,试试看吧,万一皇上就喜欢了呢?”谢玖安慰道。
她是真心想要帮刘宝林争宠的,这样自己身边才多一份助力不是。
单打独斗,总是会更累些。
而且刘宝林还算是值得拉拔的那类人。
比如这会子,虽然犹豫担心,但刘宝林还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正色点了点头。
“婕妤如此提携臣妾,臣妾也一定尽力。”
第100章 周宝林的手段
第100章 周宝林的手段
御园。
今日难得不算很热,起了风,走在湖畔倒也有些凉意。
“眼瞧着入秋,这莲池里头也都渐渐枯萎了呢。”谢玖目光落在那残荷上,随口道。
刘宝林与她并肩而行,闻言便道,“如今是赏菊的时候了,不如咱们往前头去瞧瞧?听宫人们说,房里今年育出了一些新品种呢。”
“也好,左不过是晃悠两圈,消磨消磨时间。”谢玖点头。
算算时辰,估么正主儿快来了呢。
两人说笑着往前去,而彼时远处有一道身影正蹙眉朝这边望过来。
“怎么谢婕妤和刘宝林也在。”
说话的是周宝林。
显然她是精心打扮过的,从发饰到妆容还有衣裙,都费了功夫,梳流云髻,鬓边簪两朵鲜艳的木芙蓉,粉宝石蝴蝶步摇,配着簇簇绒,面上以桃粉色的胭脂做妆,显得人妩媚妖娆。
只是那身衣裳有些特别,外头是件粉白色绣长袍,虽与发饰妆容相配,但却并不见奇特之处,少了些精致,还用腰带系着,不大瞧得清里头搭着怎样的长裙。
喜桃顺着周宝林的目光往前望去,面露担忧。
“宝林,咱们要不改日吧,今儿这御园里有旁人,奴婢担心呢。”
“可是咱们难得能探听到皇上的行踪,今日天气又好,正是合适呢,咱们若不动,那些打点的银子怕也就白了。”周宝林抿唇,有些不甘心。
又想起今日出来的时候。
“还得避着些皇后娘娘派来的那个邢嬷嬷,她平素盯的紧,难得今儿陈才人帮忙,才把她给绊住了。”
喜桃闻言,也有些动摇了。
想起今儿她替周宝林换衣裳时,险些被邢嬷嬷发现,也是有点怕。
再看看今日特意装扮过的周宝林,喜桃的心里也生出些信心来。
这回周宝林是有些不顾仪容,豁出去了,别说是皇上,想来是个男人瞧见了,应当都要心动的。
只要成功吸引住皇上,承宠侍寝,今日就没白冒险。
“宝林,奴婢陪您去!”喜桃将人扶住。
听得这话,周宝林也是暗暗咬了咬牙,决定不再拖沓。
而彼时另一边,谢玖和刘宝林并不知道,这御园里还有一位心思深深的周宝林,两人正赏菊聊天呢。
今日领着刘宝林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在赵行谨面前露个脸,刷刷存在感,即便一时没有勾起什么大的兴趣,但只要留意到了后宫还有这号人,以后就能慢慢把刘宝林往前推了。
心里正琢磨着呢,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轻快的脚步声,谢玖略略转头,余光就瞥见晴芳小跑着来了。
“婕妤,御驾从御园西侧往这边来了。”
谢玖颔首,旋即面上扬起笑来,转身牵住了刘宝林的手。
“走吧,咱们去给皇上请安。”
“婕妤。”刘宝林顿了顿,面上显出几分不自信,“臣妾要是没做好,还请婕妤勿怪。”
她虽然不算笨,有些心思和手段,但却并不是很爱出风头的人,性格仍旧是偏内向的,此次若非为家事所逼,也不愿做出这样的改变。
刘宝林和陈才人、孙宝林、魏婕妤是一批入宫的,要是有心争宠,这后宫人少,也不至于会如此默默无闻,几乎被赵行谨忘干净了。
谢玖看出她的紧张,轻拍了拍她的手,“无妨,你只当今日是寻常请安就好,我自会帮你说话的。”
“嗯。”刘宝林点点头,不再多说。
只是没想到,两人折身往赵行谨来的方向过去时,还没走上多远,便听得前方传来了一阵笛声,曲调似女子向情郎诉说情意,幽怨缠绵。
这声音让两人都是脚步微微滞住了。
“哪儿来的笛声?”刘宝林面上疑惑。
谢玖抬眸,朝着声音来处望去,虽还看不见有什么,但还是低声道了句。
“估么今日来御园给皇上请安的,不止你我呢。”
说这话时,谢玖的面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有些要看戏的样子。
刘宝林原还有些担心,但见谢玖很放松,便也跟着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走,过去瞧瞧吧。”谢玖勾了勾唇角。
而后先一步动身。
慢她半步,刘宝林也立即跟上。
等两人逐渐走近后,便瞧见前方丛中,一抹粉色的倩影正手持玉笛,倾情吹奏。
“周宝林?”谢玖眯了眯眸子。
心说这是皇后安排的?
刘宝林也认出了眼前之人,不过没吭声。
当然,心里也是猜测着,今日御园中是不是有皇后的安排。
与此同时,不远处,明黄色的轿撵隐隐约约显出了轮廓,是赵行谨过来了。
今日下朝后,赵行谨去奉天殿敬香了,要回承明殿,必定要经过御园,所以只要晓得这消息,再别有几分心思,在御园里等人,定然是能等到的。
谢玖的消息来自庆冬。
往日里,她对杨止安和庆冬可是出手阔绰,态度客气,想打听点这些事情,不算太难。
就是不知道周宝林的消息哪儿来的了,谢玖琢磨着,皇后应当不是从杨止安或者庆冬那里打探的,不然这两人定是会暗地里告诉一声。
都是人精,这一个消息卖两个人,两边撞在一起,事儿都没办成,岂非一次得罪两位?
心里这般想着,谢玖便打算先静观其变,并不急于领着刘宝林凑上去了。
她倒是想先看看今日皇后是如何给周宝林安排的。
这边按兵不动了,那边的周宝林还不知道自己正被观察着,只当谢玖和刘宝林赏菊去了,不曾转回来呢,这会子暗自高兴,不会有人打搅她的计划。
余光瞥一眼御驾过来的方向,估么着时间差不多了,周宝林便将玉笛放了下来,转而开始低声的哼唱。
依旧是刚才的曲子,但比起笛声,这女子的歌声更显幽怨了。
御撵上,赵行谨的确是注意到了这声音,目光正循声望来,见是周宝林在哼唱着小曲,倒还有些意外。
只是令他更没想到的还在后头呢。
丛之中的周宝林似乎是被情绪裹挟,深深陷入了其中,不仅是哼唱,脚下也跟着旋转起舞,若一只蝴蝶流连于海,到这里本也还正常,只是周宝林舞着舞着,外袍自肩上滑落,露出了里头的衣裙来。
赵行谨瞧在眼里,登时便沉下了脸色。
不仅是赵行谨,远处的观察着情况的谢玖和刘宝林,彼时也都面上显出了惊讶。
无她,周宝林里头的这身裙子,实在轻浮了些。
“杨止安,把她给朕叫来!”
第101章 就怕队友蠢
第101章 就怕队友蠢
周宝林处。
余光瞥见杨止安快步朝这边来,她的心里便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果然皇上是更喜欢这种风情的女子么?
心下想着,周宝林忍住羞意,愈发让自己的身姿妩媚柔软了些。
直到耳边响起杨止安的声音。
“奴才给周宝林请安。”
“杨公公!”
周宝林面上惊愕,似乎被吓着,慌忙将外袍拢起。
“不知公公,有何贵干?”
“皇上叫宝林过去说话呢,宝林随奴才走吧。”杨止安垂着眸子,并不看她。
闻言,周宝林表面还是一副紧张不知所措的模样,实则心里已然是心怒放了,故而这会子是含羞带怯,忙点了点头,便跟着杨止安朝着御撵过去了。
“臣妾参见皇上!”
御撵前,周宝林腰肢软的像是没骨头似的,盈盈下拜,半抬起眸子,羞怯怯看了赵行谨一眼,又快速的收回了目光。
俨然是欲拒还迎的勾人模样。
只是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并不曾发现,赵行谨目光冷冽,未有半分欣赏。
“谁让你来这里的。”
头顶响起男子的声音,并不如周宝林预想中的那样。
周宝林一时有些懵,但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住,按着计划仔细捏住嗓音,声音娇婉的答道。
“皇上恕罪,臣妾并不知晓皇上会经过此处,并非有意惊扰圣驾,臣妾只是在屋里待的烦闷了,出来透透气罢了,瞧着这满园之景,心生情愫,便就忍不住吹笛做舞”
“杨止安!”赵行谨冷声打断她。
随即目光在身边的奴才们身上扫过一圈。
“御前有人不安分,杨止安,你失职了。”
“奴才该死!”
杨止安心头一跳,慌忙跪下,随即磕头道。
“皇上,还皇上请允准奴才回了承明殿,找出这吃里扒外之人,将功赎罪!”
赵行谨微微抬起下颚,眸光晦暗,“限你一个时辰,给朕交代清楚。”
杨止安应声,这才慌忙退至旁边,同时心里基本也已经推断出,御前是谁给周宝林通风报信。
而彼时的周宝林还不大搞得清状况呢,但也感觉到,皇上似乎并不像她预料中的那样。
难道不应该百般爱怜的将她扶起,并且将她带回承明殿么?
为何忽然会在她面前处置什么吃里扒外的人。
等等,吃里扒外,周宝林终于反应过来,赵行谨要处置的,应当是给她透露消息的那个人。
想到这个,周宝林顿时如坠冰窖,背后猛地汗毛倒竖。
然而还未等她想到什么补救措施,便听得赵行谨的声音再度响起。
“来人,把她送去未央宫,让皇后,好好瞧瞧。”
“不,皇上,臣妾已经知错了,皇上!”周宝林登时慌了神,立马抬头看向赵行谨,砰砰磕头,“皇上,臣妾只是太过思念您,所以才出此下策,在这里等候,想要见皇上一面,臣妾再也不敢了,皇上!”
她自然是不敢去见皇后的,这回的事情,是她自作主张,并不曾让皇后知晓。
为何不敢让皇后晓得,可见她自己也晓得这般轻浮之举是会被皇后驳斥的,但她还是做了,概因太想得宠罢了。
只是敢做却没有胆量担当,这会子被赵行谨的一番话,已经吓得脸上失了颜色。
但赵行谨已经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径直让轿撵绕过她离开了。
杨止安吩咐庆冬,找了两个人,几乎是押送一般,将周宝林带离御园,送去了未央宫。
远处的谢玖和刘宝林将这一切收在眼底,这会子都是有点无语。
“臣妾原以为这个周宝林能进宫,当是个聪明的呢,怎么,怎么做出这样低劣的事儿来,那身穿着,便是离着这样远,臣妾都觉得轻浮了些,简直.”
衣不蔽体。
刘宝林想说这个词来,但又觉得不大确切。
因为周宝林里头穿的是条极薄透的纱裙,胸部隐约可见春光不说,腰里的纱也格外透些,几乎能瞧得见腰身肌肤,往下臀腿亦是包裹紧贴,曲线一览无余。
根本就像是青楼妓子穿的衣裳。
谢玖倒是对这衣裳有些熟悉,想当初她初次冒险入宫,是顶了一位扬州瘦马的位置才进来的,穿的那身纱衣,和今日周宝林身上的,几乎差不多。
也是这一点,让谢玖想到了些什么,随即便轻笑道。
“难不成,这是想模仿我的路子?”
“婕妤出身高门,仪态端庄,岂会如此!”刘宝林立即反驳。
但谢玖面上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像是闲话道,“宫里头关于我是如何成为嫔妃的说法,多得很,她们明面儿上不敢多嘴,实则背地里都是猜测着,我能得宠便是因为放得下身段,狐媚下贱,能讨皇上欢心。”
刘宝林自然也听过这类话,若是放在之前和谢玖毫无接触的时候,她或许还能信上三分,但如今却是一点儿都不信的。
故而这会子皱起眉头,“宫里的闲言碎语从来不断,谣言止于智者,婕妤切莫听那些浑话。”
“是啊,谣言止于智者,真听进去了,可就是蠢了。”谢玖勾唇,眼里都是讥讽。
听着这话,刘宝林先是愣了愣,而后明白过来,便也跟着笑了。
可不是么,今日的周宝林,便是个例子。
“可惜了哟,原本今天是为你安排的,倒是被人搅了局。”谢玖收回目光,看向刘宝林,“这会子皇上心情估么是不好了,还是改日再叫你面圣为宜。”
刘宝林点头,没有半点不快。
“一切听婕妤安排。”
她不是那急功近利的傻子,现在皇上被那周氏闹得心情不好,她凑上去万一也惹来厌烦,岂非自己往枪口撞。
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见刘宝林懂事又听话,谢玖心里也更满意了些。
果然没挑错人,这选队友,就怕选到蠢的,没得坑自己。
这不,此刻的未央宫里,皇后就正被猪队友气的头发昏呢。
“你到底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敢穿成这样去御园里瞎逛,还到皇上跟前丢人现眼,我周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蠢笨如猪的东西,本宫当时真是瞎了眼了,选了你进宫来,本宫看你如今也不要在宫里待了,即刻收拾了东西,给我滚出去,省的丢本宫的脸!”
第102章 被撺掇的
第102章 被撺掇的
跪在地上的周宝林瑟瑟发抖,将身上的外袍又拢紧了些。
喜桃跟着她跪下,这会子已然是匍匐在地,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娘娘,臣妾只是想博得皇上些许欢心而已,这才.才去御园献舞,臣妾是想,谢婕妤能以已婚妇人之身得宠得宠,想来是是床笫之间极放得下身段,所以臣妾估么着皇上或许喜欢这样的风情.”
“糊涂东西!”
皇后听着周宝林的辩解,只觉得太阳穴气的突突直跳,天灵盖都要掀起来了。
“邢嬷嬷呢?本宫不是让她看着这个蠢货吗?人呢?!”
“娘娘息怒,奴婢已经派人去请了。”听云赶忙答道。
皇后抬手扶额,扫了眼跪地哭泣的周宝林,只觉得更堵心了。
“你是天子嫔妃,不是什么青楼娼妓,穿成这样去御园里献舞,你是给皇上一人看,还是给满宫的人看呢?我周家好歹也是高门大户,你这般行事,要旁人如何看你?如何看本宫?”
“你说谢氏得宠,那你可还晓得,她初入宫,未得名分时,皇上也是寻了为公主启蒙的借口,才把人留在宫中,即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这明面儿上也挑不出错儿来,为何这般麻烦?因为皇上即便要与谢氏有染,也要顾全些颜面!”
周宝林听着这番话,心里总算是回过点味儿来,眼泪堪堪止住,满脸无措。
“娘娘,那臣妾现在该怎么办呀,皇上定然是嫌弃臣妾了,这往后,臣妾还如何能得宠啊。”
“本宫还想问你呢!”皇后怒喝道,“原先让你以才女的名头入宫来,就是因为乖巧温顺,知书达礼的女子,一定不出错,只要耐心等着,坐得住冷板凳,皇上哪日心软了,总会给你几分恩宠,现如今叫你上蹿下跳的,全都毁了!”
周宝林被吼的缩了缩肩膀,心里又怕又悔。
皇后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平复些,随后便冷声吩咐。
“即日起,你就在撷芳殿里静思己过,没有本宫和皇上的旨意,不许外出,你身边的人不能及时劝阻主子胡来,给本宫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这是给禁足了。
周宝林当即白了脸,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急急开口。
“娘娘就饶了臣妾这一回吧,臣妾是猪油蒙心,这才昏了头,可臣妾原先也是想不到这些的,都是陈才人,是她告诉我,皇上会喜欢放得开的女子,让臣妾再有机会见到皇上时,可以丢掉些廉耻和架子,和高门贵女的做派反着来,皇上见多了那些贵女的矜持,定然会更喜欢别的风情,谢婕妤或许就是因此得宠,我也能学上一学!”
她这么说,喜桃也赶紧在旁边帮腔。
“是啊娘娘,那日陈才人与宝林说话,还特意把奴婢等人全都支开了,想来就是为了后蛊惑宝林的,今日宝林和奴婢出门时,邢嬷嬷问起,也是陈才人忽然来,说想请邢嬷嬷帮着看看她调配的熏香,少了什么香料,支开了邢嬷嬷,宝林才能出得了门的。”
听得她们主仆二人这样说,皇后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脸色阴沉了几分。
陈才人可比周宝林有脑子多了,若是她故意撺掇,倒也不无可能。
正是想着,邢嬷嬷就已经赶到了。
见了皇后也是立即惶恐的跪下,连声请罪。
“让你给本宫看着她,你就是这样办事的?而今她在皇上面前闯了大祸,你也难逃罪责!”皇后先是怒斥,随后便直接问,“近日陈才人可有什么异常?”
邢嬷嬷沉思片刻,旋即摇头,“奴婢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啊,陈才人一切如旧。”
“一切如旧?”皇后冷哼,“若真是如旧,怎会耍起小心思,撺掇周宝林干出今日的蠢事来!”
闻言,邢嬷嬷先是愣住,随后便忙告饶。
但皇后已经是不想听她说话了,当即打断,“行了,即日起周宝林禁足,你就在撷芳殿里给本宫寸步不离的盯着她,要是她再犯下什么祸事,你就给本宫提头来见!”
语罢,便让人把这主仆几个全都哄出未央宫,赶回撷芳殿去了。
周宝林浑浑噩噩,只觉得天都塌了,回了住处便扑在床榻上痛哭起来,边哭又边把陈才人给恨的透透的。
觉得是陈才人有意引导,她才会一时昏头,做出今天的举动来。
而这时候更可怜的还是喜桃,已经被按着在院儿里打了二十板子。
如今穿的衣裳薄,皇后又是生了大气要罚人,周宝林只顾自己,也不曾为喜桃打点行刑的奴才,或是替她说几句话,所以这板子打下来,次次都实在。
二十板子打完,喜桃哭的眼睛都肿了,腰部以下疼的动弹不得,邢嬷嬷在旁盯着行的刑,命其他宫女上前搀扶,才勉强把人从行刑的条凳上挪了下来。
陈才人听着这边的动静,眸中晦暗不明。
等着喜桃挨完了板子,便焦急的赶了过来,预备安慰周宝林几句,但没想到她刚露了脸,就被皇后派来的大宫女红梅给叫住了。
“才人随奴婢走一趟吧,皇后娘娘请您去未央宫说话。”
闻言,陈才人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答应下来。
早前就想到过会有这遭,而今算是有心理准备的,倒也不算太害怕。
很快就跟着红梅往未央宫去了。
宁华宫里,谢玖正喝着茶,翻看着话本打发时间。
今日的计划被周宝林给打乱了,这闲着也是没什么事儿。
春容从外头进来,脚步声将谢玖的目光从话本上吸引过来。
“怎么样?”谢玖问道,面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皇后将人给禁足了,无诏不得出,周宝林身边的伺候的人也打了板子呢。”春容回答,顿了顿,“刚才陈才人被叫去了未央宫,说是皇后要问话。”
谢玖敛了敛眸子,“陈才人?这会子问话,八成是和周宝林有关了,看来,今日周宝林做出这离谱的事儿来,八成是被人撺掇了。”
“倒也不能全怪旁人,脑袋也该长在自己身上才是。”晴芳嘴坏了一句。
春容听着便笑。
谢玖亦是跟着勾了勾唇角,而后才道,“就是不晓得陈才人要如何应对了,这周宝林往后说不得就不中用了,皇后一时想要再弄个周家姑娘进宫来,怕是不易,这要是机会把握好了,陈才人说不得要得重用呢。”
她这边说,像是打趣,但事实上,陈才人还真是有这份心思的。
彼时未央宫内,面对皇后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第103章 小心思
第103章 小心思
“你好大的胆子,敢故意撺掇周宝林,害她今日出丑不说,还惹了皇上不悦,你可知,她是本宫的娘家人,她折损颜面,便是本宫脸上无光,你这么做,便是在挑衅本宫!”
陈才人刚跪下,皇后便是抬手重重拍桌,厉声呵斥。
“皇后娘娘息怒啊,臣妾绝对没有撺掇周宝林做什么,臣妾冤枉啊,平时臣妾与周宝林在一处,都只是随意闲话,绝无半句不该说的!”陈才人忙不迭的喊冤。
但皇后此刻自然是不信她的,冷冷扫她一眼。
“没有?若不是你同周宝林讲起谢婕妤是如何得的宠,叫她岂会想起今日这一出!”
“娘娘,臣妾何曾亲眼见过谢婕妤是如何博皇上欢心的呀,臣妾不过是,不过是学着宫里的下人们,嘴碎了两句,说谢婕妤得宠,定是因为她不知廉耻,浪荡狐媚,学了烟女子的那一套东西,用来取悦皇上,皇上见多了正经人家闺秀们的矜持有礼,所以会对她那样的女子,感到新鲜,仅此而已啊!”
陈才人面上都委屈,解释之余,眼里惶恐的情绪更不似做伪。
皇后坐在高处,垂眼瞧着她,怒火似乎平息了几分。
但面上的质疑犹在。
片刻后,沉声问起,“伺候周宝林的人说,你曾单独与周宝林密谈,你都与她说了些什么,要这样避讳着旁人,连贴身伺候的,都有屏退。”
“这”
提及此事,陈才人面露难色,一时支支吾吾起来。
见状,站在皇后身边的听云立刻喝道,“娘娘问话,还不快答!”
“臣妾那日,那日关起门来,同周宝林说的是些个闺房秘术。”
陈才人艰难开口,面上因为羞耻和尴尬,涨的通红。
“娘娘恕罪,这些是臣妾入宫前,家中为了让臣妾能更好的侍奉皇上,特意请了经事的调教嬷嬷,教臣妾的,臣妾也是瞧着周宝林求宠心切,便就告知了一二。”
这倒是说得通了。
如此羞人的事情确实不好意思说与太多人听。
“皇后娘娘,臣妾入宫后便与意嫔同住,意嫔性情阴晴不定,常磋磨臣妾撒气,臣妾好不容易才搬出宁华宫,至今也终日惶惶不安,能得皇后娘娘庇护,臣妾喜不自胜,只想着如何为娘娘效忠,怎敢坑害娘娘啊!”
陈才人情真意切的看着皇后,委屈又焦急。
“臣妾若是知道与周宝林嘴碎了那么几句,她会生出那般荒唐的想法来,臣妾定是会闭口不言的,毕竟她犯错,娘娘受牵累,而臣妾一切都仰仗娘娘提携,这对臣妾有什么好处呢?”
说到这里,陈才人抿了抿唇,正色几分,显得格外认真起来。
“若是娘娘不信臣妾的话,大可叫了周宝林来,让我俩当面对质,看看臣妾究竟有无撺掇她,去御园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勾引皇上。”
主位上,皇后听完她这番话,面上的阴沉之色逐渐褪了下去。
待得陈才人说出对质的话之后,皇后才摆了摆手,开口道,“行了,你起来吧。”
闻言,陈才人顿时眼里亮了几分,赶忙叩头谢恩,才站起身来。
“今日本宫也是一时气急,这才叫了你来问话,你也不要怪本宫,实在是周宝林行事,过于荒唐了,皇上直接把人送来本宫这里,都不予处置,可见是嫌弃厌恶,本宫也是头疼的很。”
说话间,皇后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显出疲惫烦躁。
陈才人表现的恭顺,“臣妾怎么会怪娘娘呢,若娘娘是不讲理的人,大可听了一面之词就处置了臣妾,但娘娘还是唤了臣妾前来问话,可见娘娘行事公允,不会冤枉臣妾的,今日之事,的确叫人烦心,不过臣妾倒是有个法子,或许能帮娘娘分忧一二。”
皇后眸子动了动,看向陈才人的眼神带了探究之意。
“说来听听。”
“娘娘如今担忧的,无非是皇上因为周宝林的举动而迁怒了娘娘,所以娘娘只要让皇上明白,此事您并不知情就好。”陈才人道。
皇后蹙眉,对这主意并不满意,“怕是不够,周宝林进宫乃是本宫一手促成,如今她这样不堪,恐怕皇上心里对本宫有了疙瘩,并不会这样简单就消除了。”
“所以娘娘还得放手一搏才是。”
陈才人轻声开口,眼里藏着精光。
半个时辰后,承明殿。
赵行谨正在批阅奏折,杨止安弓着腰,脚步轻快的走进来,低声禀报。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来做什么?”赵行谨手下的朱笔顿了顿,皱起眉头。
杨止安半抬起眼,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娘娘说,是来向皇上请罪的。”
听到这里,赵行谨才放下了手里的笔,“让她进来吧。”
“是!”杨止安应声,快步退下。
不多时,皇后便进了殿中。
见到赵行谨,当即端正跪下,“臣妾有罪,未能管束好后宫嫔妃,致使周宝林今日做出如此出格之事,还请皇上责罚!”
“周宝林举止失仪,她今日之举若是不罚,有损后宫风气。”赵行谨淡淡道。
并未叫皇后免礼,反倒是先要处置了周宝林。
应是还不知道,周宝林已经被罚禁足了吧。
皇后心里不由沉了几分,还好她没有张口替周宝林求情,否则怕是连自己都要搭进去了。
定了定心神,皇后便立即顺着赵行谨的话道,“皇上说的是,今日周宝林的确是行为无状了,也是臣妾识人不清,让这样品行不端之人进了宫中,如今看来,周宝林实在不堪为天子嫔妃。”
听得这话,赵行谨眸子动了动,微抬起头,看着皇后。
“那依皇后之见,应当如何处置?”
“周宝林入宫虽已有时日,但还并未侍寝,是我周家教女无方,使得周宝林如此不成规矩体统,臣妾以为,周宝林既然不堪为天子嫔妃,不如就如同落选秀女一样处置,发还本家,由周家处置吧,还望皇上看在与臣妾夫妻多年的份上,不要牵累其家人。”
皇后似乎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深深叩首后,便说出了这番话。
赵行谨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默的看着跪地俯首的皇后,眸中深邃。
片刻后,才沉声道,“皇后起来吧,此事是周宝林一人所为,与你也没有干系,你不必自责太过,嫔妃发还本家,史无先例,也罚的太重了些,就将周宝林降位采女,禁足撷芳殿吧。”
闻言,皇后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随后才立即谢恩。
她当然知道发还本家是个很重的惩罚,一旦做了,损的就是整个周家乃至她这个皇后的颜面。
皇后这样做,就是为了赌一把,赌赵行谨还是看重她和周家的。
显然她赌赢了。
虽然损失了一个周采女,但自己吃到了定心丸。
不过,皇后的这点小心思,赵行谨一样清楚。
第104章 搬离未央宫
第104章 搬离未央宫
“近来昭庆和灵颐的功课如何?”赵行谨问起。
皇后听他提起两个女儿,估么着周宝林的事情是已经翻篇了,眼里的笑意就真实了不少。
“回皇上,昭庆向来乖巧,课业还有女红都学的极好,师傅常同臣妾夸赞呢,就是灵颐调皮了些,玩心太大,让人有些头疼,不过也都学的不错。”
“嗯。”赵行谨应了一声,随后道,“昭庆是个懂事的孩子,有她带着弟妹们读书,朕要更放心些,朕想着,四皇子太过调皮,许是独自在弘文苑读书,无人管着的缘故,朕打算这往后让公主皇子们,都去弘文苑上课,有昭庆这做长姐的领着,也能约束他们些。”
听得这话,皇后愣了愣。
没想到赵行谨会突然提出这事儿,思忖片刻便委婉道。
“皇上看重昭庆,不过昭庆今年也才刚满十岁,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恐怕.”
“无妨,也不是要昭庆同大人般盯着那几个小的,朕只看着她读书用功,能给弟妹们做个榜样,也要让小的们跟着学。”
赵行谨沉声道,俨然是已定了主意。
皇后抿唇,“臣妾还是有一样担心,四皇子是有伴读的,那两个孩子都是大臣家的公子,算是外男,公主们与之同堂读书,怕是不便吧,这男女七岁不同席呢。”
她并不想两个孩子离开未央宫去外头读书,虽然不晓得赵行谨忽然要昭庆和灵颐去弘文苑读书,是为了什么,但本能让她想要抓紧两个孩子在身边。
何况,昭庆和灵颐的闺塾师,是她亲自挑选的,颇为满意,这要去了弘文苑,定然是随四皇子一起,由翰林院的学士授课了,她选的师傅定然是不用了的。
皇后虽不承认,或许也是没感觉到,她在有意识的,想把控两个女儿成长的方向,因此,她并不想孩子们离开她的掌控范围。
毕竟翰林院的学士们想怎么授课,并不是她能左右的,而单独教授公主们课业的闺塾师,她能时不时的,提醒一二。
但赵行谨却并不为之所动,只平静道。
“弘文苑是读书的地方,去了学堂里头,心思都放在课业上,何况七岁不同席这话本就严苛了些,孩子们还小,本该在一处玩耍,再一个,有授课的先生们瞧着,奴才们陪着,还有自家兄弟在,公主们和那两个大臣家的孩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依朕看,等公主们满十五及笄过了,再分开读书也不迟。”
赵行谨其实也并没有发觉,皇后有这般掌控欲,他想把昭庆和灵颐送去弘文苑,只是想叫两个女儿少受几分皇后的影响。
从前潜邸的时候,作为主母,皇后也是知书达礼,贤良端庄,可现在身份转变,成了国母,本应该更为端方大度,但皇后反倒是胸襟日渐小了。
目光总盯亲自在养育一个皇子,这么一点上,生怕底下的嫔妃威胁或是取代了她的地位,整日惶惶。
这让赵行谨很不喜,他怎能不知道,皇后想抚养一位皇子,是打着什么主意?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希望,有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龙椅,就如同皇后怕嫔妃们抢了她的后位一样。
其实上回在承明殿,昭庆公主和谢玖说话的时候,赵行谨就已经感觉到了大女儿对谢玖的敌意,嫔妃之间的后宫争斗,显然已经开始影响孩子们。
还有四皇子,这段时间住在太后处,被太后哄着,多多少少问出了些,素日庄妃教他的东西,也都说与赵行谨知晓了。
这让孩子们在一起读书,赵行谨也是想着能让皇子公主们培养些感情,莫要因生母之故,从小互相敌视。
再者,让公主们去弘文苑读书只是第一步,赵行谨还想着另一桩事。
“贤妃去后,文熙一直独住长乐宫,昭庆和灵颐至今还住在未央宫内,未免和文熙太过区别对待,姐妹间也疏远了,朕想着你回去后,命人把长乐宫旁边的瑞玉宫收拾出来,让昭庆和灵颐搬进去住吧。”
此次周宝林做出的荒唐事,让赵行谨越发意识到,女儿们定要用心教导,而皇后眼下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继续日日亲自教养两个孩子,所以让她们母女少待在一起为宜。
日后要是皇后有了转变,公主们想搬回未央宫与母亲亲近,也不是不可。
但皇后一听这话,当即就炸了。
让公主们去弘文苑读书,她就已经是很不情愿了,而今还要叫两个孩子搬出未央宫,她自然更是不愿。
立即就道,“皇上,昭庆和灵颐还小呢,尤其是灵颐,她素来很是依赖臣妾,这样搬出去,恐怕要住不惯的,公主们不比皇子,住在后宫里,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在臣妾身边,臣妾也更好照料呀。”
“文熙今年不过七岁,比昭庆小了三岁,比灵颐也只大一岁,她都能独住,为何昭庆和灵颐不行?”赵行谨皱眉,冷声道,“朕的公主不应太过娇气,独立些是好事。”
“皇上!”皇后再度跪下,面上哀求,“昭庆和灵颐自小由臣妾亲自照料,臣妾当真舍不得她们姐妹搬出去啊,皇上,此次周采女行事,臣妾真的是不晓得内情,皇上若不信,怎么罚臣妾都好,但不要让孩子们离开臣妾啊!”
实在不明白赵行谨为何忽然要昭庆和灵颐搬走,皇后只能把原因归结于,赵行谨还是因周采女的事情,迁怒了她,故而让她和两个女儿母女分离,以此作为惩罚。
“胡言乱语什么,朕让昭庆和灵颐挪出未央宫,何曾与周采女有半点关系。”赵行谨有些无奈,更是头疼。
他已经让杨止安找出了承明殿,给周采女透露他行踪的人,自然已经晓得此事是周宝林一人谋划,与皇后无关了,否则怎么会只罚周采女,而并未对皇后如何呢。
皇后听得这话,心里是半信半疑,但还是求道,“皇上,您若已经打定主意,想叫昭庆和灵颐搬出未央宫,那臣妾恳请,可否年后再让两个孩子搬走?如今原也就剩三个月便是年底了,瑞玉宫不曾修缮打点,收拾起来也还需时日。”
赵行谨抬眸,见皇上眼里的不舍没有丝毫作伪,到底还是点了头。
皇后松了口气,立即谢恩。
说完这个,赵行谨也实在心烦,便让皇后退下了。
第105章 必须选新人了
第105章 必须选新人了
出了承明殿。
皇后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娘娘,您也别太难受了,到底公主们也没离得远,您要是想念两位公主了,也能常常去探望,或是叫来未央宫里见面呢。”听云安慰道。
“她们姐妹俩从小就没离开过本宫,如今要分宫别住,本宫怕她们不适应。”皇后眼里是烦恼担忧,“昭庆也就罢了,灵颐性子骄纵,定是要闹腾的。”
听云叹气,“可也没法子,皇上发了话,再者,文熙公主的确是自贤妃去世后,一直独居,有她做例子,娘娘也不好说,否则显得娘娘只心疼自己亲生的公主,不心疼庶出的子嗣。”
皇后闻言,垂下眸子,似有所思。
半晌,忽然道,“你说本宫要是给文熙找个养母,皇上是否就会打消了,让昭庆和灵颐搬走的念头?”
“养母?”听云面露难色,“娘娘,文熙公主已经是记事的孩子,心里惦念着生母,恐怕养不熟呢,谁会乐意呀,再一个,抚养孩子,都是想养皇子的,公主.远没有那么吃香。”
“那谢氏不是与文熙关系好得很么,本宫瞧着,文熙颇是把她当娘看呢,皇上又宠着谢氏,本宫抬举她,给她一个孩子抚养,皇上许就答应了。”皇后道。
听云却立即摇头,“娘娘万不能这么做呐,按规矩,嫔位及以上才能抚养皇嗣,谢婕妤要是抚养公主,皇上怕是会给她晋位呢,她本就得宠,家世又好,只怕入宫一年封嫔,两三年就能封妃啊,届时如若她自己生下皇子,岂非对娘娘的威胁更大?”
这般一分析,皇后便是烦躁的长呼了口气。
“除了谢氏,便是魏氏,这两个差不多,皇上刚登基的时候,本宫也提过把文熙送去给意嫔抚养,但皇上说意嫔身子不好,又心绪郁结,不宜抚养孩子,而今估么更是不成。”
“也是没法子。”听云皱着眉,“不过好歹皇上答应了,让两位公主年后再搬走,这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娘娘可以再慢慢想法子,或许能让皇上改变心意呢。”
只能是如此了。
皇后也晓得暂时别无他法,便也没再提此事。
转而道,“周采女怕是废了,皇上的性格,一旦彻底厌恶了谁,怕是不会再沾染,周家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再送女子入宫了。”
想到此事,皇后也是烦。
当初想着选个笨些的,好掌控,但没想到还能出这档子事。
那话说的是没错,旁人绞尽脑汁,也不及蠢人灵机一动。
这回周采女不仅把自己整到坑里头去了,连带着皇后和周家,也都是大气不敢出,至少短时间内,是不敢再随便往赵行谨身边塞人了。
“娘娘,周采女不顶用了,奴婢怕皇上因此不想往撷芳殿去了,陈才人与她住在一处,会不会,也被皇上丢开呢?”听云小心道。
现如今周采女算是个废棋了,但陈才人不能跟着都折进去吧。
尤其瞧着,陈才人可比周采女要好用些。
说起这个,皇后眸子动了动,旋即沉声道,“乍然给她换住处也不方便,而今太后打理着后宫事务,本宫也不大好做主,容本宫想想吧。”
末了,皇后脚步顿了顿。
“宁华宫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意嫔怎么样了?”
“红梅都盯着呢,说是意嫔小心的很,轻易不动,恐怕是等机会呢,不过娘娘放心,那个叫紫荞的宫女,都打点好了,不会出岔子的。”听云低声回答。
闻言,皇后略略颔首,没再多说。
这会子她都快没心思料理谢玖了,只想着如何留下两个女儿在身边。
而与此同时,周宝林被贬为采女,禁足撷芳殿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后宫。
多数人都是不晓得情况的,只听说周宝林是在御园里邀宠,反而惹恼了皇上,因此被罚,人被直接丢去了未央宫,先由皇后处置了,随之皇后又亲去承明殿,请了罪,就这,还是没逃过皇上亲自下旨罚处。
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儿呢?
不晓得内情的人,都是奇怪,这里头便有太后。
福康宫。
太后正在抄写佛经,檀慧缓步进屋来,站定后,行了一礼。
“娘娘,奴婢已经查清楚了,是周采女买通御前奉茶的太监,打探了皇上行踪在前,随后又御前失仪,衣着十分不得体,这才惹了皇上龙颜大怒,以至将人送去未央宫,让皇后亲自管教。”
“衣着不得体?”太后笔下停了停,“哀家记得中秋宫宴上初见之时,那小周氏十分端庄娴雅。”
檀慧垂眸,“人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奴婢打探猜测,周采女是争宠心切,琢磨着想学谢婕妤,博皇上欢心,这宫里头嘛,私下里都传谢婕妤擅于取悦侍奉,举止轻佻大胆。”
“又是个不长脑子的。”
太后冷声道,也是没心情再抄佛经了,放下了笔。
“那些个闲言碎语,多是嫔妃们传出去的酸话,又被奴才们添油加醋,这样的也信,皇后选人的眼光真是差了。”
檀慧扶着太后坐下,倒了茶奉上,“皇后只为要个有周氏血脉的皇子,孩子的生母愚钝,好拿捏,倒也没错,只是这周采女性子太急又不够听话,否则倒也过得去。”
这话没说错。
太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不由叹气。
“原以为周家再送个姑娘进来,后宫里好歹添了人,没想到是这么个不成器的,如今哀家瞧着,皇帝的后宫实在冷清了些,皇后不能生育,也不得宠,庄妃倒还可以,但心性差了,养的四皇子不成样子,魏婕妤哀家倒是喜欢的,可她却过古板木讷,是个认死理儿的,不会侍奉,也不得皇上欢心。”
“孙宝林乖巧柔顺,而今有孕,不能侍奉,陈才人还不错,娇媚圆滑,刘宝林性子内敛,如今瞧不出什么,听说是与谢婕妤走的近了,看来看去,如今竟就是谢氏一枝独秀了,这不是什么好事,皇帝的后宫,还得再选人进来才好。”
虽然赵行谨已经与太后说过,纳谢玖入宫的真正原因,太后也不介意赵行谨为着江山朝政大计,宠着谢玖,毕竟是做戏嘛。
可赵行谨也得为子嗣考虑,不能就只是做戏去了。
如今后宫里就四皇子一个男丁,实在太少,太后希望赵行谨能多几个儿子,再一个,后宫里如今瞧着,竟无人能与谢玖分宠,太后也怕赵行谨真被美色迷了心,忘了初衷。
所以,势必要选新人。
“传话给皇帝,让他明日来陪哀家用午膳吧。”
第106章 宠妃是这样做的?
第106章 宠妃是这样做的?
翌日。
昨儿闹了那么一场,早请安时,皇后都没精神,几句话的功夫,便叫众人都散了。
单留了陈才人在未央宫说话。
现如今大家也都清楚,陈才人是皇后这边的,倒也习以为常。
出了未央宫,谢玖便和刘宝林同行了一段。
“周采女被禁足了,庄妃也被禁足着,这宫里都冷清许多。”谢玖玩笑般开口。
刘宝林亦是勾唇,“可不么,原就人不算多,而今未央宫来请安,都没几个人。”
孙宝林养胎呢,也是不来请安的。
满打满算,加上皇后,一屋子才坐六个人。
都说后宫佳丽三千,赵行谨这里,确实是少了些,放在宫外,有些大户人家的妻妾都比这个多。
谢玖抬眸,“秋日百凋零,倒是应景,不过想来,也不会安稳太久,皇上膝下子嗣少,如今没什么伺候的人了,想必要选秀呢。”
赵行谨刚登基的时候,并没有开大选,像魏婕妤、陈才人、孙宝林还有刘宝林这四个,是赵行谨看着她们母家的功劳和身份,直接选进来的,前两个是新贵女眷,后两个是前朝旧臣家的女眷。
选进来,只是为了朝政。
而今一切步入正轨,正正经经开选秀,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时候谢玖只是观望猜测,却不知道,太后也正有这心思呢。
“凭他选什么人进来,都碍不着婕妤,臣妾看着,皇上对婕妤疼爱的紧呢,婕妤头上这芙蓉点翠钗,当是皇上新赏的吧,一看工艺就不俗,当是外头贡上来的。”刘宝林目光落在谢玖发间。
闻言,谢玖勾唇浅笑,“你倒是好眼力,这发钗我还是头回戴,不过我戴什么,皇上想都看厌了,如今后宫里能侍奉的人少,于你正是机会,今儿你穿的就太素了,往后都得像昨日那般好好装扮才是,说不得哪天,皇上就去了。”
“婕妤说的是。”刘宝林颔首。
她没装扮,也是怕自己表现的张扬了,惹人不悦,毕竟她现下是靠着谢玖立足呢,总是少不得担心,谢玖觉得她不安分。
索性就踏实些,等着谢玖让装扮了再说。
这心思是没错的,谨慎为上。
不过谢玖并不是那小心眼儿的,而且也是真真切切想提携她,所以这会子感觉到她的心思,便就特意交代了。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既然有了打算,还得时刻用心才好。
正说着呢,前方就见安庆堂的二等宫女阿秀正小跑着往这边赶来。
晴芳蹙了蹙眉,先一步迎上去,“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回晴芳姐姐的话,皇上来咱们安庆堂了,春容姐姐让我来传话,唤婕妤快些回去呢。”阿秀欠身道。
“那臣妾就不耽误婕妤接驾了。”
刘宝林听得两个丫鬟的对话,主动开口。
谢玖颔首,“也好,等我得空了,再叫人请你来安庆堂小坐。”
不是她不肯带刘宝林一同去见赵行谨,只是怕赵行谨与她有什么事情要说,有外人在就不方便了。
毕竟谢玖和赵行谨,也并非普通的皇帝与宠妃的关系。
与刘宝林分别后,谢玖便加快了些步伐,赶回了住处。
到的时候,赵行谨正在她屋里头瞎转悠呢。
“皇上。”谢玖唤道,随后进屋,欠身行礼,“皇上这是刚下朝就来了?”
人还没换衣裳呢,穿着朝服。
明黄色的龙袍,显得人比平素更添威严。
“起来吧。”赵行谨摆手,“你屋里这幅春燕图倒是有意思,仿的不错。”
赵行谨指了指挂在书桌前的,那副还未裱起来的画。
谢玖顺着望过去,笑了笑,“闲来无事,临摹名迹打发时间罢了,皇上见笑。”
“临摹,你这儿有真迹?”赵行谨表现出兴趣。
不过谢玖却是摇了摇头。
“江云子的真迹,臣妾只是在父亲那里见过罢了,听闻是从前宫里赏的。”
说罢,调侃道,“皇上若是想瞧真迹,臣妾这就写信回娘家要去,想来父亲不仅愿意双手奉上,说不得还另多送几幅名家真迹进来呢。”
谢家还真不缺这些文玩字画。
“朕怎能夺人所爱。”赵行谨挑眉,“你这幅临摹的画,裱起来送去承明殿吧,朕瞧着喜欢。”
谢玖闻言,俏皮的眨了眨眼,“皇上只问人讨画,不拿些什么来换?”
杨止安在旁边听着,当即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谢玖。
心说这嫔妃做的画被挂到承明殿去,那是多大的恩宠呢,这位不谢恩就罢了,还找皇上要东西换,所以宠妃都是这样做的?
不把皇上的恩宠当恩宠,就能更得宠?
“说吧,想要什么?”赵行谨果然是顺着她。
当然了,也是心里清楚,谢玖不会乱要东西。
得了这话,谢玖面上做仔细思索状,眼含笑意,缓缓行至赵行谨跟前,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旋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皇上今晚陪臣妾可好?”
赵行谨只觉得掌心似乎被烫了一下,垂眸看着面前人儿,就发现谢玖一双美眸虽是水灵灵的望着他,似是不怯,但那耳尖却是已红若胭脂。
情不自禁的,赵行谨的唇边染了笑意,忽的反客为主,将谢玖的手握在了掌中,把人越发拉近了些。
“美人相邀,岂可辜负。”
谢玖顺势垂下眸子,媚态尽显。
这模样让人心痒,赵行谨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才拉着人坐下了。
“今日早朝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臣妾又没长顺风耳呢,哪里听得见前朝的事儿。”谢玖打趣。
赵行谨抿了口茶,“你爹弹劾礼部尚书以权谋私,收受贿赂,强占良田,还有他儿子梁成毅犯下的种种罪过,虽是证据不够确凿,但事情影响重大,还是将其暂时停职查办了。”
这回谢明慎动手算是按赵行谨的吩咐行事,不过赵行谨也并不想真的就把礼部尚书给换掉,所以只是停职查办。
毕竟这查办查办,查到证据才能按律办事,查不到,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也就是说,过段时间赵行谨想让礼部尚书再回位,也轻松。
谢玖当然明白这里头的意思,笑了笑,“皇上秉公处事,礼部尚书身上有疑,还是查清楚的好,只是此事.衡王会不会心生不快?”
“无妨。”赵行谨淡淡道,“对了,你兄长的调令,如今已经到他手里了,今日早朝上,朕也已经告知你父亲。”
谢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父亲想必很高兴。”
她爹可是巴不得谢惟回来,毕竟就这一个独子呢。
“是啊,喜出望外。”赵行谨勾了勾唇,眼里似有讥讽,“不过朕还没告诉他,你的兄长上了折子,说不想回京呢。”
第107章 那就换人来顶立门户
第107章 那就换人来顶立门户
谢玖没想到兄长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上书拒绝回京。
当即便道,“臣妾的兄长素来是性子直了些,还请皇上勿怪,兄长不想回京,定是有缘故的,想来是他心系黎州百姓。”
看着谢玖眼里透出的,真实的担心和维护,赵行谨的眸子微微动了动。
这两回在谢玖面前提到谢惟,他都发现谢玖对这个兄长是真的关心,看来,这谢家上下,也就谢明慎一个人不受待见吧。
“放心吧,朕自然不会怪罪他,看得出,他奏折中言辞恳切,是心系黎州百姓的,不过朕还是需要他回京来,驳了他的折子。”赵行谨道。
谢玖垂下眸子,遮住眼里复杂的情绪,沉声道。
“兄长一心为国尽忠,如今也是一时舍不下黎州百姓,不过待得兄长回京,定然也会好好将心思放在皇上新指派的事务上。”
这话赵行谨就没接,不知是不信还是什么旁的缘故。
而见他没接话,谢玖也就立刻不再提这些朝政之事了,转而道。
“文熙公主近日字写的越发好了,皇上得空真是要亲眼看一看呢,殿下很是盼着能与皇上说说话的。”
“文熙是个乖巧的孩子,她习字勤恳,你教导她也费了心思。”赵行谨道。
这话听着是客套,谢玖便也笑了笑。
“臣妾可不是来找皇上邀功的,实在是公主聪慧又勤学好问,否则臣妾就算是有一肚子墨水也倒不出来。”
学生肯学,老师才愿意教,这也是实话。
赵行谨略略颔首,随后便道,“说起这读书的事,昨日朕与皇后说过了,往后就让公主们和皇子一起,都去弘文苑上课,由翰林院的人一道教着,等朕今日让人知会弘文苑一声,打明儿起,就开始吧,往后你也不必来回跑,去长乐宫了。”
闻言谢玖有些意外。
“去长乐宫倒也不是什么累人的事儿,臣妾喜欢公主,日日能见着,也高兴呢,不过皇上想着让公主和皇子们去一块儿读书,这样也好,兄弟姐妹们之间,总是能更亲近些,平日里都没什么机会一处玩耍呢。”
“朕也是这么想,孩子们日渐大了,时常不在一处,感情都淡漠了,这样不好。”赵行谨沉声道。
谢玖跟着点头,末了又道,“臣妾也是觉得,文熙公主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内敛了些,这往后能常和其他皇子公主们玩耍,想必人也更开朗些。”
她这么说,赵行谨便也提了一嘴。
“如今文熙独住长乐宫,少不得冷清寂寞,朕已经定下,年后让昭庆和灵颐搬到旁边的瑞玉宫住,这样姐妹几个挨得近,也能相互更亲近些。”
“皇后娘娘怕是要舍不得吧,两位公主想必自小就在娘娘身边长大呢。”谢玖道。
赵行谨敛眸,“文熙年岁也不大,贤妃过世后,她便一直独住,朕瞧着,昭庆和灵颐也该独立些,挨着皇后时日长了,性子都惯坏了。”
这话出口,谢玖心里就琢磨出点味儿来。
猜测到,这大约是赵行谨对皇后的行径不满,怕影响孩子。
所以便只道了句,“女孩子家,娇气些也是有的,不过皇上也是为了公主们好。”
赵行谨随意应了一声,旋即便站起身来。
“好了,朕还有不少公务,这就走了。”
“皇上不留用午膳么?”谢玖站起来,面上适当的露出小女人的期盼。
赵行谨笑笑,“昨日太后传话,朕待会儿要去福康宫陪太后用午膳,你乖些,晚上朕让人来接你去承明殿。”
得了这话,谢玖才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目送着赵行谨离开后,这才收起笑意,进了屋里。
春容撤换了凉掉的茶盏,眼里带着关切,“婕妤是担心大公子吗?”
回京,对谢惟来说并不是好事。
但谢玖没办法让兄长不回来,她的手还远远伸不了那么长,能阻止赵行谨把人调回京中。
“皇上如今因为父亲的缘故,怕是不会真的要启用兄长,我自然担心。”谢玖皱眉。
她不仅担心赵行谨想对谢惟不利,也怕谢惟回来后,被谢明慎影响。
春容叹气,“若不是因为老爷,婕妤还有大公子,也不至于是如今的处境。”
真是歹竹出好笋。
谢明慎不是个好人,偏偏一双儿女都是很正好的,尤其是谢惟,翩翩君子。
听着春容的话,谢玖不由收紧了手。
是啊,凭什么她和兄长,都要被谢明慎这个不堪的爹给带累呢。
甚至如今整个谢氏一族,百年名门,几辈人积攒下来的声望和根基,都要因为谢明慎毁掉,谢玖心里是很不愿看见的。
既然谢明慎不配为谢家的掌权人,那就换个人来顶立门户。
谢玖的眸中冷光熠熠。
福康宫。
赵行谨到的时候,太后正同四皇子一道看大字本。
虽然庄妃不大讨喜,但四皇子是太后的亲孙子,太后还是喜欢的。
“儿子给母后请安。”赵行谨道。
四皇子见了他,也立即从太后身边起来,向他行礼。
太后面上笑的慈爱,“皇帝来了,坐吧。”
随后对一旁吩咐,让人把四皇子带了下去。
赵行谨坐下,“这几日母后可还睡得好?四皇子性子顽皮,没闹腾吧。”
“孩子活泼是好事,哀家喜欢的很。”太后道,“哀家巴不得这宫里多几个孩子呢,只可惜如今有孕的,只有孙宝林一人,腹中孩子,也怕不康健。”
听得这话,赵行谨目光闪了闪,“是儿子不好,膝下子嗣少,让母后担心了。”
太后摆手,“也不怪你,实在你后宫里头也没有什么称心如意,能好好侍奉你的人,今日下朝又去谢婕妤那儿了吧?皇帝,你就算是喜欢谢婕妤,也该多看看后宫其他嫔妃,魏婕妤就很好,虽是性子硬了些,但出身不错,人也纯良。”
“母后教训的是,儿子知道了。”赵行谨点头。
“光知道有什么用?”太后叹了口气,顿了顿,随后道,“哀家想着,你不喜欢魏婕妤,勉强也是为难了你,不如这样,年后正经办上一场选秀吧,这宫里也该好好的,添上几位得体的嫔妃了,随意选进来的,总是差了些,譬如那周采女,简直是不成体统。”
第108章 不是好人选
第108章 不是好人选
“母后知道周氏的事儿了。”赵行谨抬眸。
“动静不小,哀家想不知道都难。”太后叹了口气,“原想着,皇后心里不安,给她个面子,新收个嫔妃罢了,不曾想,是个这样上不得台面的,那日宫宴上倒是做的天衣无缝。”
想起当日晚宴上,周采女表现的温文尔雅,太后就心里越发不满。
什么样的东西,周家就都往宫里塞。
再是亲家、功臣的,也没有这么干的。
周采女那样的性子,生下的孩子都会叫人觉得不好,即便交给皇后抚养,总也让人觉得有劣根性。
赵行谨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皇后,如今越发不沉稳了,儿子已经传了话,往后昭庆和灵颐,还有文熙,都往弘文苑去同四皇子一道读书,翻年,昭庆两姊妹也搬出来,去瑞玉宫单住。”
这话里的意思,太后一听就明白了。
敛了敛眸子,沉默片刻后,沉声开口。
“谢婕妤如今承宠多,你可决定让她有子嗣?”
“她身子不好,还需调养,暂时不宜有孕。”赵行谨道。
承明殿的茶水是命杨止安特意准备的,谢玖每每承宠后,都喝过。
赵行谨当然不想要一个,有谢氏血脉的孩子,毕竟谢家往后的路,是死路,有谢氏血脉的孩子,生下来就会遭罪。
不过,若是形势所迫,需要谢玖有孕,那就另当别论。
“也好。”太后略略颔首,随即道,“孙宝林翻年就要生了,算算,该是二三月里吧,皇上是怎么想的?按理,她住在延庆宫,这孩子生下来,可由庄妃抚养的。”
但是庄妃已有子嗣,所以大概是不会给她。
赵行谨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送去芳仪馆吧,庄妃的性子不合适,宫里一时,也没有太好的人选。”
“意嫔呢?她倒是够资历,位份也够。”太后提议。
不过赵行谨却是摇头。
“意嫔太惦念她当初小产的那个孩子,恐怕没有心思抚养旁人的孩子,再一个,就算她有心抚养,朕也不放心,母后许是太久没与意嫔说话了,如今她性子很是阴郁,喜怒不定,不是好人选。”
这么一说,太后也就不再提起了,转而继续问起。
“那选秀的事情,你怎么打算?哀家听闻,早朝上,礼部尚书被谢首辅弹劾,暂时停职查办了。”
虽然身居后宫,但前朝的消息太后还是留意着。
赵行谨倒不是很介意太后盯着前朝,毕竟是亲母子,太后也是从来为他好,所以这时候只道。
“西迟国使臣年底要来我朝觐见,等忙完这桩事,再提选秀吧,有外人在,朕也没心思。”
“这倒是。”太后颔首,末了,眸子动了动,柔声道,“礼部尚书到底是衡王的岳丈,此次的事情,你们兄弟二人,莫要因外人生了嫌隙才好。”
上回梁家幼子和刘宝林兄长的事情,太后没吭声,毕竟事情不大,终归还是落在下头的梁家公子的身上,不过这回出问题的是梁尚书本人,那就少不得要多问一句了。
梁家若真有错处,自然当罚,可太后心里头,对谢家的成见不小,并不觉得谢明慎所言皆真。
只是,太后又晓得赵行谨与谢玖之间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一时并不好插嘴太多,只能稍稍提醒。
两个人都是她亲生的儿子,自然不想看着孩子们反目。
对此,赵行谨倒是理解,“母后放心,朕和衡王一切都好。”
得了这话,太后略松了口气,这才招呼着用膳。
午膳后,赵行谨从殿内出来时,正好遇上四皇子在院子里玩耍。
“父皇!”
见了赵行谨,四皇子很是激动,跑上前来。
“父皇,儿臣想回延庆宫,儿臣想母妃了。”
“皇祖母这里不好么?”赵行谨蹲下身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孙宝林有孕,母妃要照顾她,过段时间你就能回去了。”
他并不想同小孩子说实话,那样有些残忍。
四皇子闻言,有些失望的垂下头去,“皇祖母很好,可儿臣更想和母妃在一起,父皇,儿臣不是故意撞孙娘娘的”
终究,四皇子还是自己说了实话。
毕竟还小呢,事情又已过去很久了,那股子闯祸的害怕劲儿过去了,便也就主动承认了。
不过赵行谨早已知道如此,便只是温柔的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
“父皇知道了,但往后你不可再犯这样的错,孙宝林肚子里的是你的弟弟妹妹,和你一样,都是父皇的孩子,等他出生,你就是做哥哥的了,也该,拿出兄长的样子来,保护好弟妹们,知道吗?”
“我不是最小的了?”四皇子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从前庄妃并不与他说这些,甚至,四皇子的心里,并不觉得孙宝林肚子里的孩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赵行谨点头,“对,像你昭庆姐姐一样,往后你也是哥哥。”
这话让四皇子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见状,赵行谨便准备离开了,却又被四皇子伸手抓住了衣袍。
“父皇,您可以常来看儿臣吗?母妃不在,儿臣也想和父皇在一起。”
说这话时,四皇子眼里带着期盼,又有些怯怯的。
赵行谨心下软了软,“好,父皇得空就来瞧你。”
四皇子闻言立刻开心起来,整个人都神采飞扬,高高兴兴的目送赵行谨离开了福康宫。
上了御撵,赵行谨眸中若有所思。
待得轿撵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忽然道,“去长乐宫吧,朕去看看文熙。”
杨止安立即应声,心说这是四皇子的话让皇上想起文熙公主了呢,毕竟这真要论起来,文熙公主才是见赵行谨最少的。
长乐宫。
赵行谨来时,就见门口并无人守着,当即皱了皱眉。
见状,杨止安便要喊人,不过却被赵行谨抬手止住了。
一行人先进了院内。
却发现院内也并无人伺候,空荡荡的,正殿的门也紧闭着。
杨止安心道不好,猜测着莫不是底下的奴才们见公主年纪小没有生母,又不得常见天颜,所以怠慢了?
显然赵行谨心中也想到了这层,面色沉了不少。
偏是这时候,自殿内传来了一阵孩童的哭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哀痛,俨然是伤心不能自已。
赵行谨闻声,当即脚下没做停留,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房门,抬眼望进去,便见文熙公主抱着一件旧衣,瘫软在沁兰的怀中,泪流满面。
“皇,皇上。”
沁兰吓了一跳,慌忙扶着公主跪下行礼。
“奴婢叩见皇上。”
第109章 如果她不姓谢
第109章 如果她不姓谢
赵行谨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文熙公主,眉头紧紧皱起。
并没理会沁兰,而是上前牵住了文熙公主,将小姑娘拉到跟前来。
“怎么回事,哭的这样伤心,是不是宫里伺候的奴才们不好,欺负你了?”
“没没有呜呜呜.”
文熙公主哭得停不下来,只是摇头,眼睛被泪水填满,人也站的不大稳当。
旁边的沁兰见状,忙是俯首解释,“皇上恕罪,今日,今日是贤妃娘娘的忌日,都是奴婢不好,说漏了嘴,惹得公主伤心了。”
听得这话,赵行谨一时愣住。
他当然记不得贤妃的忌日,甚至,贤妃的容貌在他的记忆里都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此刻看着哭成泪人的文熙公主,忽的,赵行谨的脑海中又清晰的浮现出贤妃的模样来。
总是静静地,不爱说话,也从不与人红脸争抢,面上总是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贤妃在世的时候也并不得宠,只是因为性子温良,赵行谨待她也不错罢了,而今
赵行谨看着女儿,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接了杨止安递来的帕子,默默给文熙公主擦泪。
“父皇.父皇恕罪,女儿失仪了。”
文熙公主打着哭嗝儿请罪。
“父皇不怪你。”赵行谨心中愧疚,俯身将女儿拥入怀中,“是父皇不好,不曾记得今天是这样重要的日子。”
听得这话,文熙公主一时哭得更凶了。
她实在是想念母亲,哪怕平日再怎么不肯面对,可一旦想起来,便是难以言喻的伤痛。
眼泪打湿了赵行谨的衣裳,不知哭了多久,文熙公主才停下。
情绪过了,看向赵行谨的眼里便又带了几分怯意。
赵行谨瞧得分明,却并不晓得该如何安慰,想了想,只道,“父皇带你去宝华殿给母妃烧些香纸,可好?”
“可以吗?”文熙公主小心抬眸。
今日长乐宫内其他奴仆都被遣散了,便是因为沁兰打算领着文熙公主悄悄给贤妃烧些纸钱。
在宫里烧纸一般是不被允许的,宝华殿是敬香祈福的地方,而奉先殿内,也没有贤妃的牌位。
“自然。”赵行谨低声道,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些,“朕让法师再给你母妃念些经文,也能告慰亡灵。”
听得这话,文熙公主总算是瞧着心情好了不少,乖巧的点头。
跟着,赵行谨便让文熙公主同他一起乘坐御撵去了宝华殿。
这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谢玖也是这会子才晓得,原来今日是贤妃的忌日。
“难怪沁兰今早传了话来,说公主今日精神不大好,停课一日,想来是因为思念贤妃了。”春容叹气。
孩子不大不小的,正是记得住事儿的时候,也是正惦念母亲的时候,偏偏没了母亲,又清楚的记得这一切,实在可怜的很。
谢玖垂眸,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了,待会儿备上几样公主爱吃的点心,去长乐宫瞧瞧吧。”
原本也就上不了两回课,文熙公主就要去弘文苑读书了,今日还又空了一日,往后怕是见面的次数会越来越少。
“是,奴婢亲手做吧。”春容道。
她也很心疼文熙公主,多乖巧的孩子呢。
晴芳在旁也道,“奴婢瞧着公主喜欢踢毽子,奴婢前儿刚做了两个新的,也一并送给公主,解解闷,换换心情。”
谢玖微勾了勾唇角,笑着点头。
逝者已逝,生者还得好好过日子才行,得让公主走出阴霾,开心些的好。
贤妃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看见自己的孩子,整日以泪洗面。
另一边。
赵行谨陪着文熙公主在宝华殿烧了香纸,听法师念了经文后,便命杨止安送文熙公主回长乐宫。
走之前,文熙公主忽然回过头来,眼眶红红的看着赵行谨。
“父皇,儿臣去弘文苑读书了,还能经常见到谢娘娘吗?”
赵行谨双眸微动,旋即沉声道,“自然可以,谢婕妤就在宁华宫里,你想见她,去找就是了。”
“可是,往后谢娘娘就不是儿臣的老师了,儿臣想和谢娘娘在一起。”文熙公主抿了抿唇。
她喜欢谢玖。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文熙公主已经对谢玖产生了依赖,今日之所以哭的这样厉害,其实也有几分觉得自己再度被抛弃的缘故。
母妃没有了,喜欢的老师往后也不会再日日来陪她,给她上课,这让文熙公主又感觉到了寂寞和孤单。
平日,她是不会在赵行谨面前多话的,但是这回她很想,很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赵行谨看着满怀期待的女儿,到底是不忍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让她伤心,故而沉默片刻后,柔声道。
“父皇会叮嘱谢婕妤,让她常去看你的。”
别的话,譬如,往后就让她跟着谢玖之类的,赵行谨不能随意开口,因为说了,便是意味着将文熙公主交给谢玖抚养。
这事情不是轻易能定下的。
不过文熙公主到底还小,仅仅是得到这一句承诺,也是高兴的紧,终于露出笑脸来,跟着杨止安离开。
赵行谨站在原地一时并未挪动,眼神有些复杂的望着孩子的背影。
说实话,如果谢玖不姓谢,或许他真会为了文熙公主今日这番话给谢玖晋位,而后顺理成章的抚养文熙。
只可惜,眼下他不能。
长叹了口气,赵行谨有些心烦,转身回了承明殿。
下午,谢玖去长乐宫陪了文熙公主半日。
这消息也传到了赵行谨的耳朵里。
“公主高兴的很,听说还让谢婕妤陪着踢毽子了。”庆冬禀报道。
赵行谨批阅奏折的手顿了顿,旋即开口,“传话让谢婕妤来陪朕用晚膳吧。”
反正今早也是随口答应过今日要陪谢玖的。
这时候,他莫名的还挺想见见这个女人。
庆冬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宁华宫。
送走了传话的庆冬,谢玖便进屋收拾起来了。
正殿这边自然也晓得动静,意嫔站在殿门口,目光沉沉。
“皇上今日陪文熙公主去宝华殿祭奠了贤妃,下午谢氏便去了长乐宫一趟,而今,皇上又召她去承明殿,难不成,皇上有意让谢氏抚养公主,要给谢氏晋位?”
“谢婕妤进宫时日尚短,应当不会吧。”秋雁皱眉。
意嫔冷着脸,“有什么不可能?你又不是没瞧见皇上多宠爱她,这段时日,皇上除了她,谁都没临幸过,她家世又好,入宫就是婕妤的位份,如今做公主养母,封个嫔位又如何?”
听得这话,秋雁也没法反驳,只能叹了口气。
偏是这一叹气,意嫔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忽的炸毛了。
“你做什么叹气?难不成是在觉得本宫不如她,觉得本宫可怜?本宫告诉你,谢氏绝不会有机会同本宫平起平坐!”
语罢,微微眯了眯眸子,低声吩咐。
“告诉紫荞,让她今晚来见本宫。”
第110章 会哄人高兴
第110章 会哄人高兴
承明殿。
饭桌上赵行谨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谢玖看在眼里,敛了敛眸,主动挑起了话题。
“菊香蟹肥,如今正是吃蟹的好时候呢,皇上尝尝这水晶蟹饺,臣妾吃着不错呢,蟹肉鲜嫩,蟹黄浓郁鲜香。”
说着,亲手给赵行谨夹了一个。
赵行谨倒也给面子,吃罢略点了点头,“是不错,改日让御膳房蒸了整只的螃蟹来,就着菊酒,倒也有一番滋味。”
“那可不知,臣妾能否来讨上一杯酒喝?”谢玖眉眼弯弯。
面上俏丽,看着就喜气。
“还能少的了你?”赵行谨唇角勾了勾,想到些叫人轻松惬意的事,“秋高气爽,在菊园的含香榭里摆上一桌,美食美酒美景,也算是忙里偷得半日闲,松快松快。”
谢玖闻言,便眨了眨眼,“皇上漏了一样,还有美人呢。”
赵行谨轻笑,“少夸你一句就不成。”
这话出口,对面女子便是柳眉微微挑起,美眸中亮起来。
“臣妾可不是说自己,皇上要摆宴,独独臣妾一人作陪岂非冷清了些,不如叫上刘宝林吧,她手巧,厨艺更好,点心做的美味,臣妾之前厚颜讨要了一回,尝着很是不错,比御膳房的口味新鲜,不如让她准备些点心带来?”
听得刘宝林三个字,赵行谨一时没接话。
谢玖眸子动了动,心里想到,这怕是对方不喜她拉拢结交呢。
还真是个心思重的。
“上回刘宝林的兄长受了委屈,还是皇上替她做了主,刘宝林也正好与臣妾提起,想当面向皇上谢恩。”谢玖柔声补充。
赵行谨这才沉声道,“既如此,就把魏婕妤也一并叫上吧。”
两人同住钟粹宫呢。
谢玖没什么意见,“人多热闹,倒也不错。”
用罢晚膳,赵行谨就没让谢玖离开。
又是拉着下棋。
看出他心情有些不好,谢玖便也顺着他。
猜测着,大约是为了皇嗣们的事情,毕竟白天赵行谨先去了福康宫,转头又往长乐宫去,稍稍推测一下,便能想到,许是因为四皇子,想起了文熙公主。
好巧不巧,又正逢贤妃忌日,公主定是伤心了的,怕也引得赵行谨对这孩子担心起来吧。
故而这下棋的时候,谢玖便似闲话般开口,“今日臣妾见了文熙公主,公主似乎对去弘文苑读书还有些期待呢。”
这话让赵行谨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抬起头来。
“她怎么与你说的?”
看他这般反应,谢玖心里便明白自己猜对了,赵行谨今日是为着文熙公主的事儿有些烦心呢。
“殿下说,从前和昭庆还有灵颐两位殿下在一起读书,下学了,还能同她们说说话,往后去了弘文苑,姐妹们又能聚在一处了,还多了四皇子呢。”谢玖柔声道。
赵行谨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朕以为她不喜欢待在未央宫,从前见她,总是怯怯的,也不说话。”
“许是,未央宫授课的先生要严厉些,皇后娘娘也时常亲自检查公主们的课业,叫殿下觉得紧张吧。”谢玖似是猜测着答了一句。
其实她早已清楚,文熙公主不爱去未央宫,是发现自己被皇后区别对待了。
授课的先生更把精力放在昭庆和灵颐的身上,皇后检查课业,也是只对自己的孩子用心,这让文熙公主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是外人,像是来蹭课的。
小姑娘敏感,自然就越来越自卑胆小。
不过从文熙公主的口中,谢玖也了解到,昭庆和灵颐两姐妹对她倒是不错,三个孩子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而今脱离了未央宫,大家都去弘文苑读书,在文熙公主心里,自己和其他姐妹也算是都一样了,所以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赵行谨也听出了些谢玖话里的意思。
当然,皇后的性格他也晓得,多少能猜到几分,故而这会子就不提了。
只沉声道,“文熙喜欢与你在一处,得空,你多去长乐宫看看她,她会高兴。”
“皇上放心,臣妾已和公主约定好了,会常去的。”谢玖颔首。
两局棋下完,时辰就不早了。
赵行谨再是意犹未尽,但想着明日还要上朝,也只得主动停了手。
洗漱完,赵行谨进内室的时候,就见谢玖穿着一袭水粉色的寝衣,手持铜剪轻轻的拨弄着烛。
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蔓延至腰部,和宽松的寝衣一同将女子裹住,衬得人纤细若柳,听得身后传来声音,女子抬眸望来,眼里立刻升起笑意,放下铜剪,快步过来,如一只轻盈的燕。
“皇上快来瞧瞧。”谢玖拉了赵行谨的手,急急往烛台边去。
赵行谨不解,“怎么了?”
“皇上别说话,看这儿。”谢玖美眸里映着跳跃的烛光,显得格外灵动,诱人心魂。
让人不由自主的就顺着她的话做了。
而就在赵行谨看向那烛台不久,只听‘嘭——’一声轻响,灯清脆的爆开了,火苗摇曳,似是欢腾。
“灯爆,百事喜,想来皇上有什么烦心事,都将迎刃而解了。”谢玖眉眼弯弯,眸中都是笑意。
赵行谨愣了愣,旋即便是心头一阵无奈,像是见了孩子稚嫩的游戏一般,但亦是不由自主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惯是会用这些小把戏哄朕高兴。”
“那臣妾不想见皇上忧思重重的样子嘛。”谢玖牵起他的手,轻摇了摇,“皇上不会嫌臣妾幼稚吧?”
叫赵行谨怎么说呢。
此刻低头看着眼前烛光中,朦胧娇媚的人儿,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都真是叫人舍不得说上一句重话了。
“自然不会,朕高兴。”
赵行谨回握住她的手,声音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牵着人,往帐中去了。
殿外。
杨止安瞧着里头的灯全灭了,心下便晓得,今儿应当不会叫水。
的确,赵行谨今日身心疲累,并没有旖旎的心思,佳人在侧,只做陪伴罢了。
谢玖今儿也有些累,乐得如此。
故而很快,这承明殿内便都睡沉了。
入夜,一场秋雨落下,驱散了白日积攒的暑气,更是叫人惬意安眠。
不过这样的夜晚,却并不是叫所有人都欢喜。
譬如宫外,此刻城郊一处破庙里,衣衫褴褛的吴榷正,正被这夜里湿冷的风,吹的瑟缩不已。
破庙里都是流浪或乞讨的人,他被赶出周志青的宅院后,经过这些日子的磋磨,早已傲骨不再,若是不仔细分辨,轻易瞧不出,这位是曾经京中一等一的勋贵公子。
而此刻,这位‘贵公子’正直勾勾的盯着一对紧靠在一起,已经睡着姐弟,只因那四五岁的弟弟怀中,露出了半块面饼。
终于,他再也忍耐不住饥饿,猛地扑上去,一把抢过那张饼,拼命的塞进了嘴里。
第111章 各凭本事
第111章 各凭本事
姐弟俩被惊动,哭喊起来,手脚并用的撕打他,想要抢回自己的口粮。
吴榷嘴里塞着饼,面上凶恶,抬腿就朝着两个孩子踹过去,不曾想背后却忽然挨了重重一记闷棍,痛的嚎叫一声,摔趴在了地上。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手持长棍,厉声呵斥。
“薛伯伯!”姐弟俩哭着围到男子身侧,“他抢了我们的饼。”
原本那饼就剩的不多,吴榷这会子已经全部塞进嘴里了,脸都被撑的变了形,被打趴在地上也没舍得吐出来。
“别怕,你们去那边睡。”男子叫薛虎,此时低声安抚两个孩子,指了指一旁。
那边有一位中年妇人,是他的妻子,名唤巧娘,此刻也正关心着这边的情况,立马招呼着两个孩子过去,将人一左一右拥在了怀中。
此刻吴榷也回过神来,从地上踉跄着爬起,艰难的吞咽着干巴巴的面饼,同时一脸防备的盯着眼前人。
薛虎并不客气,“到这庙里来过夜的,都是可怜人,大家聚在一处,有事儿相互照应,但谁要是敢在庙里对自己人动手,坏了规矩,别怪我手下无情!”
说着,亮了亮腰间挂着的一柄长刀。
显然他算是这里的头。
吴榷来这个破庙是第一晚,他在城里实在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了,才不情不愿出城的。
见这庙里燃着篝火,里头的人又似乎都和他一样,所以便摸进来,找了个位子准备将就过夜,不曾想,这儿还有人管。
此时随着动静闹起来,已经有不少人醒来,都观察着这边的情况,还有几个青年男子已经走了过来,站在薛虎身后,显然是一起的。
看着薛虎手里的长棍,还有他腰间的刀,吴榷眼底划过一丝冷光。
只是他面上不显,只低头做怯懦模样道。
“这位大哥,我.我实在是饿极了,并非故意的,明日我讨了银钱,一定买两张饼还给他们姐弟,还请大哥饶我这一回,到这儿来,大家都不容易,我也是走投无路了。”
看他身上破破烂烂的,人也消瘦的厉害,确实是受了罪的样子。
而彼时夜已深,庙里的人几乎都睡了,也不好多吵着大家,薛虎便决定先放过他一马。
拿起手里的棍子指了指靠门的空旷位置,“要留下可以,睡那边去。”
到底不了解吴榷的为人,怕他再伤着其他人,所以薛虎安排他单独待着。
靠门的位置自然要冷一些,但吴榷此刻没有反抗的资本,便也只能先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只不过他心里打着不为人知的主意,殊不知,他也已被旁人盯上了。
角落里,刚才装睡,实则偷看了冲突全过程的两个男子,此刻正低声交谈着。
“哥,我看那人不像是普通人,好像在哪见过,但有点儿记不清了。”瘦些的男人道。
旁边络腮胡的男子此刻也在认真回想着,半晌忽然眼睛亮了亮,“我想起来了,那人好像是威远侯啊,咱们兄弟给侯府送河鲜的时候,见过的。”
这一提醒,瘦些的男子就想起来了,当即低声啐了一口。
“什么狗屁侯爷,吴家干的那些事儿,早该千刀万剐了去,没想到他还活着,怎么没死在牢里呢?”
“不打紧,没死在牢里,倒是能便宜了你我兄弟。”络腮胡男人眯了眯眼,“侯府的公子,收拾干净了,模样可不差,金明楼里,也收小倌儿。”
闻言,那瘦些的男人登时也来了精神,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主意。
翌日。
宫内。
谢玖和赵行谨一道起身,伺候着用了早膳,便就各自分开了。
一个去上朝,一个去未央宫请安。
昨夜她留宿承明殿,今日到场后就觉得有道目光总时不时的,往她这边瞟。
默默观察一阵后,便发现是陈才人。
谢玖敛眸,淡然自若的喝着茶,清楚对方这是心里酸了。
不过也没法子,后宫争宠,抛开家世,其他就是各凭本事。
皇后其实心里也不痛快,但最近谢玖风头盛,她又刚被周采女那蠢货牵累,这会子便不敢随意发作。
怕惹急了谢玖,又给她来一下子。
眼不见,心不烦,故而早早就让大家散了。
出了未央宫,嫔妃们各自分头回住处,谢玖便命晴芳同刘宝林传了话,让她做些拿手的点心备着,另再收拾的清爽些,皇上今日或会传召。
刘宝林应下,心里也是惊讶,谢玖果然是说到做到,动作很快。
原以为上回被周采女搅合了,再有机会要等很久呢。
魏婕妤与刘宝林同住钟粹宫内,自然留意到谢玖身边的人同刘宝林说了什么,不由皱了皱眉。
“往后离刘氏远些吧。”魏婕妤低声吩咐。
和谢玖纠缠不清的,她不喜欢。
念慈嘴上应着,但心里却是叹气。
心说刘宝林都开窍了,知道借着旁人的势往上爬,偏偏自家主子,这样好的条件,却始终不肯心思。
不过魏婕妤的心思,谢玖也不在意就是了,这会子人已经回住处歇下了。
安庆堂虽然比不得承明殿半分,但胜在她能随意些,总算是少了拘束。
“婕妤别懒着了,试一试这新衣裳吧,想来承明殿快传话,让去赴宴了。”晴芳笑着催促,“好歹穿的应景些,今日赏菊,这前两日新制的衣裳刚好就是绣了菊的呢。”
谢玖靠在迎枕上,面露无奈,“好姑娘,让我歇歇吧,才回来呢。”
“都有半个时辰了,婕妤换了衣裳还得重新梳头,可要费功夫,免得待会儿要来不及的。”晴芳伸手拉她。
谢玖不依,趁晴芳不注意,便伸手挠她的腰,惹得晴芳笑个不停。
主仆俩正玩闹呢,门口传来了声音。
“婕妤,御膳房的点心送来了,今日有新样呢。”二等宫女阿秀拎着食盒进来,面上笑吟吟的,“膳房的人说,新制了一道紫云糕,味道很是不错,特意拿来给婕妤尝尝,还说,若是婕妤吃着有什么不合胃口,他们再改进呢。”
主子得宠,宫里各处都巴结着,她们这些做奴才的都跟着风光,阿秀对御膳房的主动孝敬,很是高兴。
谢玖闻言,倒也感兴趣,让她把点心端了过来。
每日供应的点心虽都不同,但总体也就那么几样换着来罢了,有新鲜的口味,确实让人想尝尝。
“模样倒是精致。”谢玖看了一眼,观感挺好。
便拿了一块儿尝了尝,当即点头。
“确实不错,晴芳,你也尝尝。”
正是招呼呢,门外传来了庆冬的声音,主仆俩只得先放下了手头的东西。
果然,庆冬过来,就是为着赏菊品蟹的事儿。
“还请婕妤这就收拾着,午膳,皇上在含香榭等您呢,奴才还得去钟粹宫传话,就不耽搁了。”庆冬恭敬道。
谢玖笑着点头,又命晴芳打赏了庆冬,才把人送走。
回了屋里,晴芳就急急的要拉着她赶紧去换衣裳,谢玖看了眼那迭点心,便随口道。
“这点心味道好,又是新鲜样,一并带去含香榭,叫大家都尝尝吧。”
第112章 品蟹宴
第112章 品蟹宴
“点心送去了吗?”
宁华宫正殿,意嫔饶有兴致的亲手做茶。
秋雁点头,“奴婢看见御膳房的人过去了。”
“事儿既然办完了,该收拾的,这就收拾了吧。”意嫔敛眸,唇角是一丝笑意。
得了吩咐,秋雁没敢耽搁,立即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正好碰见庆冬往安庆堂那边去,便打了个招呼。
“公公这是?”
“皇上在菊园内的含香榭里摆了品蟹宴,让谢婕妤、魏婕妤还有刘宝林一同去作陪呢,我来传话。”庆冬客套的笑了笑。
秋雁闻言,眼神便闪了闪,而后才笑着道,“赏菊品蟹,如今正是好时候呢,奴婢就不耽误公公的事儿了。”
语罢欠了欠身,侧身让开路来,让庆冬先行了。
也是这会子,秋雁立即返回了正殿内,将此事告知了意嫔。
“正好”意嫔得了消息,倒是依旧坐得住,甚至更显得高兴了些,“她不在安庆堂,本宫也能清理的更方便些。”
秋雁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没再多说,抓紧去办事了。
半个多时辰后,谢玖也带着春容出了门。
虽说是装扮了一番,但今日却是往低调素净的方向做的,中规中矩,没有新意,就是寻常宫嫔的模样。
今日她是想着要衬一衬刘宝林的,自然不好打扮的太亮眼。
至于同席的魏婕妤嘛,谢玖说实话,是不担心的,因为魏婕妤从来不爱装扮。
收拾好,拎上了点心就往摆宴的地方去了。
来时,场地已经布置好。
凉亭内摆好了桌椅,一人一席,倒也很宽敞。
谢玖刚坐下,便瞧见不远处,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的往这边来。
前头的是魏婕妤,果然与平素差不多的装扮,后面慢了半步的刘宝林,今日穿了身天青色交领广袖束腰长裙,十分清丽雅致,妆容也淡而精,只着重描画了眉眼,面上薄施胭脂,唇色淡却有光泽,很好的将她小家碧玉的美感,凸显了出来。
这装扮,谢玖瞧着挺满意,心里估么着,赵行谨应当也能多看两眼。
谁不喜欢美人呢。
三人会面,默默互相见了礼。
魏婕妤并不想和谢玖还有刘宝林说话,谢玖便只同刘宝林谈笑了几句。
不多时,赵行谨便到了。
“参见皇上。”
众人行礼。
“都起来吧,不必太过拘束。”赵行谨摆手。
今日他心情不错,各地刚送上来的折子,说今年是个丰收年,全国上下的收成都极好,这对登基不久的赵行谨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抛开收成好,能充盈粮仓,百姓们日子好过不谈,现如今百姓们信奉鬼神,若天灾连连,少不得会说是天子失德,上苍不满而降罚云云。
史上因此写罪己诏的君王也不少,但谁也不想这事儿落到自己头上不是。
而见赵行谨心情好,众人也都觉得更轻松些,当即各自入席。
“皇上,刘宝林今日特意亲手做了几样点心带来,臣妾刚瞧了一样,精致极了,就等着皇上来了。”谢玖笑着开口。
赵行谨给面子的望过去,目光在刘宝林身上扫了扫,笑意温和,“是吗,朕早听谢婕妤说你手艺不错,今日正好尝尝。”
刘宝林立刻起身,面上带着几分拘谨,低声道。
“臣妾想着螃蟹美味,但吃多了难免稍有些腥腻,吃几块点心解解腻,也是不错的,所以便亲手做了些带来,和御膳房的手艺定然是比不了的,难得谢婕妤抬举,原本看着今日菜式都精美,臣妾都不好意思拿出来呢。”
“哪里的话,你这可是自谦了。”谢玖柔声道。
末了看向赵行谨,面上做无奈叹气状。
“御膳房今日送去臣妾那里的点心,说是做了新样,臣妾瞧着模样好看,尝了味道也不错,还特意也带来了,这会子见了刘宝林的手艺,才发觉御膳房的东西还是没什么新意呢。”
嫔妃们每日都是有点心份利的,膳房按时送,若想讨好得宠的嫔妃,专门些心思做,倒也正常,所以在场人对谢玖那里有新点心,倒也不意外。
事实上,谢玖特意带上这份紫云糕,也就是为了衬托刘宝林的手艺罢了。
果然,这会子命春容将那紫云糕端出来后,与刘宝林带来的点心比,就显得没什么特色了,还是宫廷点心的老样式。
“御膳房的人也都是按规矩办事,虽少些新意,但也并未出错,谢婕妤实在不必为了吹捧旁人,而贬低御膳房的手艺,叫下头的人听着,少不得心寒。”
魏婕妤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这张嘴,话又是不好听。
当即,在场人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刘宝林尤为尴尬,愣了愣便忙打圆场,“魏婕妤说笑了,但谢婕妤怎会对御膳房的手艺有贬低之意呢,不过是我这些点心,都是在宫外时学来的,与宫里的相比,截然不同,所以谢婕妤觉得更新鲜罢了。”
谢玖看向对面的魏婕妤,皮笑肉不笑。
“若非晓得魏婕妤就是这般喜欢咬文嚼字的较真,我怕是要误会,魏婕妤是因不喜我,而故意挑刺儿了。”
这话似乎刺激到了魏婕妤的神经,惹得她当即抬起眸子,不过对上谢玖的目光后,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微闪,忽而身子松了松,竟略低下头去,并未接话。
赵行谨在旁瞧着,对魏婕妤有些破坏氛围的举动,也有些心烦。
但见她并未继续下去,便还是忍住了心中不快,未曾发作。
“好了,都动筷吧,这清蒸的螃蟹,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菊酒也都满上。”
谢玖这才重新换上笑脸,同时招呼着,让人把刘宝林带来的点心,给众人桌上都摆了一份。
她的紫云糕就搁在旁边没动了,陪衬嘛。
这要不说抓住一个人的胃,就更能抓住他的心呢,刘宝林的点心果然让赵行谨眼前一亮,连带着对这个人也多了几句话。
再有谢玖在旁边时不时的助攻几句,明显的,赵行谨就对刘宝林的观感越发好了。
魏婕妤看在眼里,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反正不太好受,但她仍旧没再言语。
刚刚谢玖那句‘故意挑刺’,有些让她意识到,她的心态正在发生一些不好的变化,这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不过她不再张口,场上氛围倒是越来越融洽了。
可就在谢玖以为,这场宴会就要如此顺利的进行下去时,忽而腹中传来一阵绞痛,登时让她白了脸色。
“怎么了?”赵行谨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谢玖一手捂在腹部,一手轻摆了摆,“皇上恕罪,许是臣妾喝多了菊酒,有些不适,还容臣妾下去歇一歇。”
刚才就开始有些头晕呢。
赵行谨点头,可没想到春容刚扶着谢玖站起来,她就觉得一阵恶心涌上来,当即忍不住俯身干呕。
也是这时候,赵行谨发现谢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很是不正常。
“杨止安,传太医!”赵行谨当即吩咐。
第113章 扩大严重性
第113章 扩大严重性
“婕妤,您没事吧?”春容也有些慌了。
赶忙扶着人重新坐下。
而这时候,谢玖的腹中一阵阵不停地绞痛,让她有些难以忍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像是喝酒所致。”赵行谨紧紧皱起眉头,“怕是今日的菜有问题,来人,去御膳房细查。”
谢玖的模样,他觉得似曾相识,他当初不小心被人投毒时,似乎就是这般。
果然,太医赶来后,细细查探一番,便禀报道,“皇上,婕妤的症状,似乎是误食了山菅兰,但还好所食不算太多,微臣即刻配药调解,应当不会伤及性命!”
“山菅兰?”赵行谨黑脸,“是为何物?”
“皇上,民间常用这种草植制作老鼠药,是有毒之物。”杨止安立即答道,同时高喊,“来人,护驾,有人御前投毒!”
闻言,赵行谨当即怒而拍桌,“放肆!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御前行刺!来人,给朕仔仔细细的查,今日宴席上所有的东西,都查!”
出了这样的事情,在场人都是又惊又怕。
今日万一出事的是皇上,这可不晓得有多少人要因此掉脑袋了。
但被投毒的是谢玖,宫人们也不轻松,毕竟谢玖眼下是正得圣宠呢。
有太医协助,很快就发现了,是谢玖带来的那碟紫云糕里出了问题。
“这这紫云糕我们婕妤只吃了一块儿。”春容惊出一身汗来,忙看向太医,“敢问大人,要是多吃些,会如何?”
太医皱着眉,“瞧婕妤如今的症状,若吃下两块,怕是要大伤身体,恐有性命之忧,若再多,可致窒息而亡。”
“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毒物?”魏婕妤忍不住发问。
太医道,“此物虽有剧毒,但其叶可治蛇伤,根茎处理后亦能入药,实则也是一味药材。”
这也常见,许多有毒的东西也能做药。
“眼下这些不是最要紧的,查出究竟是谁要害我才是根本。”谢玖忍着腹痛,转头看向赵行谨,“皇上,今日幸好刘宝林带来点心,臣妾才不曾将这紫云糕与大家分食,倘若皇上也误食了这点心,岂非酿成大祸!”
刘宝林闻言,也立刻上前来,“皇上,这人竟敢在御膳房的点心里动手脚,实在令人害怕,御膳房管着宫中膳食,若有居心叵测之人混迹其中,岂非是将皇上、太后还有满宫人的性命,都置于险境!”
很显然,她快速理解了谢玖话里的意思,并立刻进行了助攻。
棍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疼的,而今想要让这件事引起足够的重视,便是让赵行谨意识到,他也是潜在的受害者。
不过这些道理,赵行谨心里也都清楚的很,此刻已然是怒火中烧。
孙宝林头回动胎气,就是吃食上出的问题,为此,膳房已经是整顿过的,而今又出问题,已然让他杀意大起。
正如谢玖和刘宝林所说,膳房有问题,那可就谁都不安全了。
“杨止安,这道点心的来处,经手之人,都给朕一一查清,若查不清楚,你这总管太监,也别做了!”赵行谨冷声道。
转而吩咐人,将谢玖送往承明殿救治。
魏婕妤和刘宝林自然不好跟着去了,只得揣着一肚子心思,先回钟粹宫去了。
宁华宫。
秋雁神色慌张的快步进了殿内,“娘娘,不好了娘娘!”
“喊什么呢!”意嫔皱眉训了一句,“有话好好说。”
“谢婕妤中毒了,人已经被皇上带去了承明殿”
“她中毒,与本宫何干。”意嫔道,眼里却是带着快意而疯狂的笑。
秋雁急了,“娘娘,谢婕妤将那碟点心带去皇上跟前儿了,而今她忽然毒发,皇上大怒,杨公公说有人御前行刺,已带人亲自去查了!”
听到了这番话,意嫔的脸色才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她,她好端端的,去赴宴,带什么自己的点心呐!皇上呢?皇上有没有事?”
“皇上无碍,只是,这事儿闹大了呀!”秋雁眼中都是后悔和害怕,“娘娘,皇上发了话,要彻查此事,又是杨公公亲自办,奴婢.奴婢怕.”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意嫔的手狠狠落在了秋雁的脸上。
“你怕什么?!”意嫔咬着牙,梗着脖子,瞪大的双眸中是强撑的镇定,“此事与你无关,与本宫更没有干系,记住了吗?凡事都要讲证据,就算是杨止安亲自查,也得要有证据才行!”
秋雁被打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好歹是冷静下来了,愣愣的点头。
这时候,意嫔才软下声音来,牵住秋雁的手,面露哀切。
“好秋雁,你与本宫是一体的,你千万记住此事与咱们毫无瓜葛,咱们定会无虞,啊?”
“娘娘放心,奴婢记住了。”秋雁抖着声音应下。
只是嘴上这么说,身上却觉得遍体生寒。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撑住,和意嫔说的那样,不要露怯。
品蟹宴上出了这样的问题,太后和皇后担心赵行谨的安危,倒是第一时间都往承明殿去了。
见赵行谨无恙,具是都松了口气。
“谢婕妤现在情况如何?”太后问起。
赵行谨声音低沉,“喝了药,毒物都吐出来了,而今在偏殿昏睡着,太医说已无大碍。”
“既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了,皇上还是早些让她回去自己的住处,嫔妃一直待在承明殿内,也不像话。”太后道。
“儿子知道了,等她醒了便着人送回宁华宫。”
赵行谨不想此刻为了这样的小事多费口舌,便就直接顺着太后的意思点了头。
太后便也不再多说,起身离开了。
倒是皇后,走之前还去偏殿里看了看谢玖,像是十分关心的样子。
等她们都离开了,约么一个时辰后,杨止安带着查出来的结果,才回到了承明殿。
“皇上,奴才查到,房的粗使宫女紫荞,从太医院里讨要过山菅兰的果子,说是住处有老鼠,拿去驱鼠的,奴才着人审问后,她招供,说是.是魏婕妤身边的叫的二等宫女杜鹃,吩咐她去要的,另外,还从她这儿拿了些山麦冬的果实,奴才如今已然在魏婕妤处,将东西都搜到了。”
第114章 无力自证
第114章 无力自证
“皇上,臣妾虽然不喜谢婕妤,但是绝对不会出手害人的!”
殿外响起了魏婕妤急切的辩解声。
“婕妤,您不能进去啊魏婕妤,皇上并未传召!”
庆冬的阻拦声也跟着响起。
“我,你让开,我要见皇上!”魏婕妤满腔怒火,都顾不得规矩了,“让开!”
殿内,赵行谨皱起眉头,杨止安见状,慌忙往殿门处跑去,意欲拦人,但魏婕妤实在太过激动,已经推开了庆冬,冲进殿中。
“皇上,臣妾绝无害人之心!”
魏婕妤进来后,扑通跪在了地上,高声喊道。
杨止安都没来得及扶,手都伸出去了,见赵行谨没说话,又暂且先收了回来。
而彼时未得到回应的魏婕妤,眸中的焦急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面上带着蒙受不白之屈的愤怒,再度开口。
“臣妾宫中的确是有山麦冬这样东西,概因入秋后,臣妾近来有些肺燥干咳,心神不安,山麦冬有养阴生津、润肺清心之效,所以臣妾以此物入药,用以治病,也问过了太医,是有药方的,可是那害人的毒物,山菅兰,臣妾绝对没有沾染过!”
“况且,臣妾要是在谢婕妤的点心里动手脚,那臣妾必定认得谢婕妤带去含香榭的那碟紫云糕,定然会想法子,不让谢婕妤将那糕点与在场众人分食,可臣妾并未有此举动,足以说明臣妾不知情啊!”
赵行谨面上情绪不显,只是眸色有些发沉。
待得魏婕妤说完这番话后,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而后淡淡道。
“你先起来。”
魏婕妤抿了抿唇,伸手扶住自己的贴身宫女念慈,先起了身。
赵行谨敛了敛眸子,沉声吩咐,“杨止安,将此事的人证和物证,都带上来。”
“是。”
杨止安应声,不敢耽搁,很快就去了。
不多时,两名宫女,还有两个装着东西的纸包,一起出现在了赵行谨的眼前。
魏婕妤自然认得其中一人是她身边的二等宫女了,这会子立刻上前,弯腰抓住了那宫女的衣领,厉声质问。
“杜鹃,我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为何要害我?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婕妤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叫杜鹃的宫女登时满脸悲愤的看向魏婕妤,“当初是您发现山麦冬和山菅兰的果实晒干后极为相似,所以让奴婢想办法弄到些山菅兰啊!
“因为奴婢从前在膳房当过差,认得点心司的人,您才让奴婢前去膳房,故意设计支开了人,在谢婕妤的点心里动的手脚,您怎能不认!”
闻言,魏婕妤立刻瞪大了眼睛,惊怒交加。
旁边的念慈见状,立刻上前,强行把魏婕妤扶到旁边,并对杜鹃呵斥道。
“你胡说什么,婕妤从来只让你拿过山麦冬,何时要过山菅兰?你这贱婢,犯下这害人性命的大错,竟还要污蔑到婕妤头上来,你若肯此刻就说实话,招供出背后指使之人,婕妤或许还能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情,你若依旧执迷不悟,等到案情水落石出,你的脑袋,你家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家人?”
杜鹃陡然神情一变,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眼底立时迸发出狠厉怨毒之色来。
“我何时还有什么家人!我道婕妤为何选了我去做这些脏事,原来,是因为我孤零零一个,死了便死了,不会有人来替我讨公道,没有后顾之忧!”
她这般表现显然是在念慈的意料之外,魏婕妤也是愣住。
“你,你不是还有一个姐姐吗?”
“皇上!”
杜鹃并未理会魏婕妤的话,直直看向赵行谨,用力磕下一个头。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前段时间,魏婕妤母家来信,催促魏婕妤争宠,早日怀上皇嗣,稳固宫中地位,魏婕妤因此烦心不已,所以魏婕妤才当众顶撞了皇后娘娘,偏偏在她犯错被罚期间,谢婕妤风光得宠不说,钟粹宫内的刘宝林也和谢婕妤亲近起来,惹得魏婕妤眼红不已,故而心生恨意,才要设计除掉谢婕妤!”
“血口喷人,你简直不可理喻!”
魏婕妤目眦欲裂,气的脸色发白,抖着手,从未有过的失态。
要不是被念慈扶着,她真是要忍不住,上前狠狠打杜鹃一巴掌。
可杜鹃见她如此,反而表现的更无所畏惧了。
“婕妤向来自诩清高,家世出身,都不比谢婕妤差,还常看不起谢婕妤是二嫁入宫,故此对谢婕妤得宠,不满已久,看似是嫉妒谢婕妤得宠,实则是怨怼皇上,觉得皇上不该宠爱谢婕妤这样的女子!”
说到这里,转身看向旁边跪着的紫荞。
“皇上,这个宫女名唤紫荞,从前是意嫔身边的大宫女,因得罪庄妃娘娘,被打烂了脸,意嫔不喜她模样丑陋,打发了出去,她跟在意嫔身边的时候,也曾因出言不逊,被谢婕妤罚过,如今日子落魄后,对庄妃、意嫔还有谢婕妤,都怀恨在心。”
“魏婕妤命奴婢买通她,便是想着事发后,将罪责都推到意嫔身上,说是意嫔指使她谋害谢婕妤,只是没想到,此人心性不坚,被杨公公稍加盘问后,便供出了奴婢,以至于查到了魏婕妤头上。”
忽然被点了名,紫荞立刻惊的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疤痕狰狞的脸,眼中都是惊慌。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婢知错了,是魏婕妤答应奴婢,只要办好了这件事,奴婢就能离开房,得个轻松的活计,奴婢在房备受折磨,实在是难以忍受,这才一时昏了头啊!”
上来便是哭求告饶,的确是副软弱不坚,不可靠的样子。
兴许是紫荞的脸上确实不好看,赵行谨瞧了一眼,眉头便微微皱起。
杨止安见状,低声在赵行谨耳边道,“皇上,此人确实以前伺候过意嫔。”
“魏婕妤,你还有什么话说。”赵行谨沉声开口,目光投向一旁。
杜鹃这番证词,加上紫荞的反应,还有这些物证,的确是足够有力,但魏婕妤从头到尾,并无什么有力的证据,能自证清白。
换做之前,赵行谨不觉得魏婕妤会谋害谢玖,可偏偏今日品蟹宴上,魏婕妤表现的,对谢玖十分厌恶,几句简单的话也要故意挑刺,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些了。
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宫里,赵行谨不会彻底的相信谁。
可听到赵行谨这番发问,魏婕妤不仅没有立刻想办法自证,反倒是一脸失望和委屈的看向他,反问道。
“皇上,难道您宁愿相信两个宫女的话,也不肯相信臣妾吗?!”
这般反问,让赵行谨的眸色霎时沉了下去。
而就在他欲开口之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道透着虚弱但仍旧清亮的声音。
“皇上,臣妾相信魏婕妤不会谋害臣妾!”
第115章 自诩高尚的蛇蝎
第115章 自诩高尚的蛇蝎
殿内众人的目光立刻循声望去,便见谢玖扶着春容的手,正站在门口。
赵行谨下意识的站起身来,“你怎么起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谢玖行礼,“臣妾这会子身体恢复了些力气,听闻杨公公查出,是魏婕妤谋害臣妾,臣妾心中有疑,所以过来看看。”
“你身子虚弱,不要行礼了,来人,赐座。”赵行谨吩咐,随后自己才又坐下。
魏婕妤看着谢玖被扶着走进来,面上很是意外,随后眼中便迅速的生出了几分防备。
不过谢玖并不曾看她,在赵行谨手边坐下后,目光便落在了那个叫杜鹃的宫女身上。
“你有个亲姐姐,名唤喜鹊,八年前与你一同进宫,从前在针线局里当差,约么半个月前,因病过世,对不对?”
听得谢玖的话,杜鹃的眼中顿时闪过几分异样的神色,又被她迅速的掩盖下去。
“对,奴婢姐妹俩因父母双亡,走投无路,故而入宫谋生,姐姐去岁冬天因受寒患上咳疾,拖到如今,不治而亡,谢婕妤为何忽然提起此事,奴婢的姐姐亡故,隐梅轩的人都知道,并非秘事,您今日中毒,是奴婢亲手所为,一切都是魏婕妤指使,事情真相便是如此,谢婕妤虽心善,但也不必再多问了。”
“我可不心善。”
谢玖淡淡道。
这话着实将杜鹃噎了一下,脸色微变。
不过谢玖并不理会她,只是继续着刚才的话。
“你和你姐姐年幼入宫,相依为命,你姐姐在针线局,你起初分到御膳房,膳房里做粗使宫女,又脏又累,你姐姐为了将你调离,几乎光了这些年积攒的银子,才将你送到了魏婕妤身边伺候。”
“不曾想魏婕妤御下规矩严苛,你姐姐病后,为了照顾她,你多次擅自离岗,被罚过好些回,而你姐姐病逝当日,你因为魏婕妤身边的差事,走不开,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虽然事后魏婕妤听闻此事,赏了你丧葬银子,让你处理你姐姐的后事,可你依旧怀恨在心,觉得是魏婕妤太过不通人情,让你无法照料姐姐,才导致你姐姐病逝,我没说错吧。”
这番话让杜鹃的神情越发的不自然了。
抿了抿唇,才道,“奴婢不知道谢婕妤从何晓得这些消息,但奴婢从未对魏婕妤怀恨在心,相反,奴婢很感念魏婕妤,给了奴婢丧葬银子,能让奴婢的姐姐后事体面,有副好棺材入土为安。”
站在旁边的魏婕妤和念慈主仆二人,听着杜鹃的这番话,都是心中复杂。
因为她们的确认为,杜鹃不该,也不会因为此事而记恨什么,毕竟不让她离开岗位去照顾她姐姐,也是规矩使然,办完了当日的差事后,也没拦着不让她去啊,人没了,还赏银子、慰问呢。
“杜鹃,你当真是因此事恨我,所以故意栽赃陷害?”魏婕妤忍不住问出声。
“奴婢并不恨婕妤。”杜鹃梗着脖子,眼眶通红,“奴婢正是因为心中对婕妤感恩,所以才会愿意替婕妤干这种会杀头的脏事,可是婕妤,您不该随意就将奴婢当成一枚弃子扔了,奴婢的忠心,难道不值得您,哪怕想一丁点儿法子,救救奴婢吗!”
到了此时此刻,杜鹃依旧死死咬着魏婕妤不放,咬定,就是魏婕妤指使她谋害谢玖。
说实话,在场人几乎都要信了。
因为杜鹃的表现实在太真,瞧不出做伪的样子。
魏婕妤一时语塞,想要辩解,但情绪纷杂,堵在喉咙里竟说不出话来。
谢玖敛了敛眸,遮住眼底的情绪,转头看向赵行谨,“皇上,刘宝林有东西要拿给皇上看,还请皇上允她进来。”
“宣。”赵行谨沉声道。
很快,刘宝林便领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行礼后,她便让那小太监走上前来。
众人这时候就发现,那小太监的手上捧着一个不起眼的,密封着的坛子。
“这样的东西,本不该拿到皇上跟前来,但今日情况特殊,还请皇上恕罪。”刘宝林低声道。
赵行谨皱眉,“坛子里装着什么?”
他问出这话时,地上跪着杜鹃猛然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那个坛子,双手紧握成拳,浑身紧绷。
“回皇上,是一个宫女的,骨灰。”刘宝林开口。
这话很不好说,毕竟现如今火葬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毁,死后尸身被焚烧,是对死者极大的侮辱。
谢玖轻叹了口气,“皇上,是这个叫杜鹃的宫女,姐姐的骨灰,她姐姐病后,被针线局的人说得的是会传染人的肺痨,本就隔离开了,死后,也不等她到场,以防止传染为由,将人烧了,这骨灰是她抢回来的,她的姐姐并未入土为安,魏婕妤赏的丧葬银子,她没有用,这骨灰就被她悄悄藏在住处。”
也是可怜人,谢玖不想多做评说,故而只阐述着事实。
这些都是刘宝林查到的。
在杨止安把杜鹃带走审问后,她就立即行动起来了。
刘宝林也是想着,事关重大,谢玖如今中毒,无力追查,她必须得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来。
没想到,真就让她找出了问题。
到了这时候,那个叫杜鹃的宫女终于情绪崩溃了,猛然暴起,扑向了那个抱着骨灰坛的太监,奋力将那坛子抢了过去,紧紧抱在了怀里。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我只是想和我的姐姐好好活着,我有什么错!如果我能时常在我姐姐身边照顾,她不会死的,她根本就不会死,她得的也不是传染人的肺痨!”
杜鹃双目赤红,声嘶力竭的控诉,眼泪如决堤之水,狰狞的淌着。
“她是,是为了多攒一些体己钱,为我们出宫后能过的好些,宫女满二十五就能出宫,姐姐,还有半年就能离开了,只要再多半年而已!”
“魏婕妤,你以为你赏了几个臭钱,我就会感激你吗?我呸!你整日端着架子,张口闭口规矩礼数,简直可笑,人死了,你的礼数到了?可我的姐姐活着的时候,你为何不肯通融,叫我去好好照顾她几日!你就是虚伪至极,自诩高尚的蛇蝎!”
这番叱骂,让魏婕妤浑身发凉,眼神开始变得动摇不定,要不是身边的丫鬟扶着,似乎就要摔了。
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众人怎么会看不出那杜鹃此前的话,都是对魏婕妤的污蔑呢。
“来人,将她带下去严加审问。”赵行谨摆手。
自然要审出真正幕后主使的。
可没想到就在此时,杜鹃忽然拔下头上的簪子,毫不犹豫的一把扎进了自己脖颈之中。
没有一句话,随着鲜血溢出,人便如烂泥般瘫软在了地上,只那抱着骨灰坛的手,依旧未曾松开。
众人都被她的决绝吓到,都是震惊。
“她,她死了,线索岂非断了?”魏婕妤身边的念慈着急道。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魏婕妤就不够清白啊。
谢玖皱了皱眉,旋即目光微动,“那儿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第116章 千万防范
第116章 千万防范
对,还有一个人呢。
瑟瑟发抖的紫荞,此刻终于再度进入众人的视线。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是杜鹃找到奴婢,说只要奴婢给她弄些山菅兰的果实,等到事情查起来后,再一口咬定是意嫔娘娘吩咐我干的,这就行了,她说魏婕妤家世好,深得皇上看重,定能将我保下来,之后再将我调离房,给我安排个轻松的活儿,仅此而已啊!”
面对着殿内众人审视的目光,紫荞远没有杜鹃表现的那样镇定。
这幅模样让人看的心中生厌。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曾接触过魏婕妤,只是与那个叫杜鹃的宫女见过?”赵行谨冷声问。
紫荞忙不迭点头,“对,奴婢不曾直接接触过魏婕妤,一切,都是那个叫杜鹃的人传话的,奴婢也实在不知什么幕后主使啊,还请皇上饶奴婢一命,奴婢真的什么也没做,就是给她找了一些山菅兰的果实而已。”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着急的为自己减轻罪名。
谢玖扫了她一眼,面上显出几分疲惫之色,随后看向赵行谨道。
“皇上,这个宫女臣妾从前与她接触过,恐怕嘴里没有几句实话,臣妾以为,如今基本已能证实,臣妾被投毒的事,与魏婕妤无关,不如就让杨公公把她关进掖庭狱中,再慢慢审问吧,今日想必皇上也累了。”
“是啊皇上,这等杂事,交给奴才去做吧,您怎好费神。”杨止安也立即道。
这回的事情是赵行谨发了话,让他务必查清楚,他现下查到魏婕妤头上,全查错了,自然也想着补救。
赵行谨此时也确实有些烦躁了,又见谢玖面色疲惫,便点了头。
杨止安便立即命人把紫荞给带下去了。
“魏婕妤你也回去吧,此事没查清楚之前,不得离开隐梅轩半步。”赵行谨沉声道。
“是。”
魏婕妤应声,她头回经历这种事儿,抛开其他情绪不谈,心里是有些后怕的。
现在让她出去晃悠,她也是不肯的。
谢玖适时开口,“皇上,臣妾也回自己的住处吧,一直在承明殿里待着,终归不合规矩。”
“你的身体如何?朕看你脸色不好,在承明殿歇一晚也无妨,等有精神了再回去也不迟。”赵行谨看向她。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已经好很多了,只是有些头晕乏力而已。”谢玖唇角勾了勾,“臣妾自己回去歇着就好。”
她都这么说了,赵行谨也就没再多做挽留,因为前些时候太后过来,也特意提过让谢玖回宁华宫养伤。
不过赵行谨还是特意派杨止安,用软轿送了谢玖回去。
刘宝林没有跟魏婕妤回钟粹宫去,这会子便陪着一道。
路上,见杨止安心神不宁,谢玖便柔声道,“公公还在为查案的事烦心吧。”
“奴才愚钝,还请婕妤能指点一二。”杨止安眸子动了动,马上开口。
在赵行谨身边待这么多年,都成精了,怎么会察觉不到,谢玖是有话说呢。
“我如今这幅样子,能指点公公什么呢。”谢玖苦笑。
而后轻声道,“我也只是想提醒一下公公,那背后主使之人,定然不会希望紫荞在公公手里说出什么来,公公可千万防范,这掖庭狱别让人随意出入,免得悄无声息就死了人证。”
杨止安听罢,当即便领会了她的意思,随后拱了拱手,恭敬道。
“婕妤说的是,奴才一定吩咐下去,让人严加看守。”
谢玖略略颔首,不再多言。
将人送到了安庆堂,杨止安便就匆匆离开了。
刘宝林亲手扶了谢玖进屋坐下,“婕妤这段时日要格外注意些饮食了,想必这回多少伤着了胃。”
“也是我粗心大意,不曾想竟有人会用如此直接的手段。”谢玖心烦的叹了口气。
论起后宅争斗中害人的手段,哪个不是悄无声息,慢慢的来,像这般直接就一次要人命的狠辣,大多是无所顾忌的反扑了。
宫里谁能这么癫狂?
除了意嫔,谢玖想不到旁人。
尤其此事还有紫荞的参与。
“想必有婕妤提醒,杨公公很快就能抓出幕后主使,婕妤如今先好好歇息吧。”刘宝林安慰。
谢玖点头,她的确有些乏力,不过还是没忘了感谢。
“今日的事情,还好有你帮忙,否则等我醒来时,这罪名恐怕已经安在了魏婕妤头上,背后主使仍旧逍遥,这份恩情,我会记住的。”
刘宝林摇头,“婕妤哪里的话,如果没有婕妤帮忙,我的兄长如今恐怕早已殒命,我帮婕妤是应该的。”
听得这话,谢玖面上便露出一抹温柔笑意来,主动握住了刘宝林的手。
“往后,你我还要互相扶持。”
“一定!”刘宝林点头。
而彼时正殿里,意嫔已经坐立难安多时。
从知道紫荞被带走开始,她就开始紧张了。
虽然早已安排好了这一切,觉得紫荞是不会出卖她的,可心中依旧是怕的。
后来承明殿传出消息,说是杨止安在魏婕妤处搜到了毒物,意嫔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魏婕妤那里会有山菅兰呢,明明是她让紫荞找了这东西,设法混进谢玖的点心里了呀,和魏婕妤有什么关系?
这出乎意料的局面,让意嫔心中越发慌乱了,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手里该处理的证据都已经处理了,就算是紫荞把她供出来,她这里也搜不出任何东西,意嫔在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但她也隐隐察觉到,似乎还有人也插手了这件事,甚至,她也是被利用的那个。
是谁呢?
谁会和她一样想叫谢玖去死,同时又想除掉魏婕妤呢。
皇后!
意嫔下意识的想到了未央宫的那位。
可惜,这只是猜想,她拿不出任何证据,并且还要担心,自己可能随时会暴露。
直到此刻,秋雁匆匆进屋来,告诉她,谢玖已经回安庆堂了,意嫔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她回来了,是不是案子已经查清楚了?是魏婕妤下毒的,对吗?”
意嫔激动的握住了秋雁的双肩,焦急询问。
可秋雁却脸色难看,“娘娘,刘宝林查到了证据,证明魏婕妤无罪,诬告魏婕妤的宫女畏罪自尽了,眼下,紫荞被关进了掖庭狱,杨公公说稍后要亲自审问,娘娘,怎么办啊,掖庭狱的刑具,紫荞如何扛得住,届时如果把娘娘供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第117章 都认了
第117章 都认了
“掖庭狱?”意嫔听得这三个字,登时浑身颤了颤,当即追问,“紫荞她没有自尽吗?”
按照此前约定好的,若是有暴露的风险,或者其他不稳定的情况,紫荞会直接自尽,断了线索,以保证意嫔的安全。
作为回报,意嫔会安排好她宫外家人往后的生活,给她的家人置办田产宅院。
“不曾,想来是那个叫杜鹃的人自尽在前,叫旁人有了防备,所以紫荞没能成功动手?”秋雁猜测。
但意嫔想的比她要多些,背后阵阵发凉。
“不对,她或许根本不打算自尽,咱们可能被那个贱人给骗了!”
秋雁不解,“娘娘说什么呢?紫荞骗咱们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根本不曾让她伙同魏婕妤身边的人,去诬陷魏婕妤,可她那样做了,这必定是另有人指使啊,否则她一个房的粗使宫女,做这些干什么!”
意嫔松开握着秋雁双肩的手,往后趔趄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脚下软了软,扶着桌子堪堪站稳。
“娘娘小心!”
秋雁赶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却被意嫔一把挡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想利用我的手,同时除掉魏婕妤和谢婕妤两人,如今不成,魏婕妤脱险,那我就要死,紫荞没有自尽,定然是会把我供出来的,我得让她闭嘴!”
说这话时,意嫔的面上迸发出狠厉之色,狰狞如恶鬼。
秋雁的瞳孔缩了缩,觉得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紧的令人难受。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才道,“娘娘为何不找出那只黄雀,那样娘娘岂不是就能脱险了!”
“敌在暗我在明,如今时间紧迫,谈何容易,我如今最要紧的事儿,是先让紫荞闭嘴,否则我怎能活到,找出背后之人?何况,我怀疑那人是皇后!”
听得这话,秋雁真是觉得天塌了。
皇后,若背后利用她们主仆的人是皇后,那要如何能应对?
想要扳倒中宫国母,哪里是她们能做到的事。
就像此前,皇后利用孙宝林腹中胎儿害人,险些让孙宝林小产,最后不也只是让皇后身边的宫女顶了罪么。
皇嗣尚且不能动摇皇后的地位,何谈像意嫔这样家世不算高,也没有宠爱和子嗣的嫔妃。
“别愣着了,赶紧想法子,去掖庭狱,杀了紫荞!”意嫔咬牙道。
连策反这种事儿她都不想做了,太不稳妥,唯有人死了,才会永远安分闭嘴。
“好,好。”秋雁神色惶惶的点头,随后迅速的出门去了。
安庆堂,晴芳紧紧盯着正殿的动静呢,见秋雁出门,便立即返回屋内,将此事告知了谢玖。
“果然坐不住了。”谢玖敛眸,面上是一片冷意,“杨止安是聪明人,想必不会叫我失望。”
刘宝林抿唇,“定然不会的,杨公公也想着早些办妥了差事,好给皇上一个交代。”
的确,正如她们所说,杨止安办事,很是利落。
一个时辰后,掖庭狱内传出消息,意嫔身边的大宫女秋雁,买通掖庭狱看守,意欲向待审的罪奴紫荞投毒。
这般举动,实在意图过于明显。
是想杀人灭口。
消息传到宁华宫的时候,杨止安也已经带着人到了。
“意嫔娘娘,随奴才走一趟吧。”
“呵,哈哈哈哈.走一趟,去哪儿?阎罗殿吗?”
意嫔坐在正殿客厅的主位上,笑的眼角挂了泪珠,神情疯癫。
杨止安看着她这般模样,不由皱了皱眉。
正当他以为,要把意嫔带走,还得费些功夫时,没想到意嫔竟然自己站了起来。
“去就去,本宫正好,能与本宫的孩子团聚。”
语罢,并不理会杨止安等人,径直自己走出了宁华宫。
承明殿内。
赵行谨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意嫔,面色沉沉。
“皇上怎么不说话。”意嫔轻笑一声,“难不成,如今皇上连话都不愿意和臣妾多说一句了?”
赵行谨面上不显喜怒,声音沉静,“朕从未想过你会害人。”
“是啊,臣妾也没想到呢。”意嫔垂下眸子,身子软了几分。
末了,忽而又抬起头,面目激愤的看向赵行谨。
“可皇上,这都是因为您啊,您听了其他女人的几句话,就对臣妾不耐烦了,连臣妾提起那小产的孩子,您都不乐意听,臣妾多伤心啊,皇上,那个孩子,是因为受您的牵累,才会小产的!”
“朕从未忘了你小产之事。”
赵行谨眼里透出疲惫,他实在不想再提了。
那件旧事,已经成了意嫔的心魔,任谁再怎么说,都是无用。
“皇上本就不该忘记!皇上,您是那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啊!”意嫔嘶吼着,哭出声来。
捂着心口,瘫软着,伏在了地上,额角青筋暴起,面色通红。
“我的孩子,我本应该有个健康的孩子,谁能还给我!”
看着她撕心裂肺的模样,赵行谨心中也是难以言说的情绪,紧紧皱眉,捏紧了拳头。
“所以今日之事,是你买通了人,投毒谋害谢婕妤,又嫁祸给魏婕妤,是不是?”
意嫔抬眸,双目赤红,忽而露出个渗人的笑来。
“正是臣妾,臣妾希望皇上看重的人,都去死,要是没有她们,皇上定然会记得和臣妾的从前,还有臣妾的孩子,不是吗?这宫里的人越来越多,皇上的心都不够分了,臣妾只有杀了她们,才能重新得到皇上的关注!”
她并没有说出,她不曾算计魏婕妤,这件事,背后还有人参与其中。
因为意嫔知道自己已经难逃一劫,所以她干脆抗下了这一切,保住那人。
她料定,那人一定同她一样厌恶着谢玖,往后,她无力再谋划什么了,可是只要这宫里还有人想要谢玖的命,且还有能力去做,她就高兴。
赵行谨听着意嫔的认罪的话,不由闭了闭双眸,深呼了一口气。
旋即沉声道,“意嫔毒害嫔妃,陷害无辜,扰乱宫闱,罔顾律法,着褫夺封号贬为采女,移居落英宫,无召永不得出。”
落英宫,宫里最偏僻的住所,几乎也和冷宫无异。
杨止安没想到皇上会留意嫔一命,但这不是他能置喙的,只即刻领命,把人带了下去。
好好的宴会,品蟹赏菊,本是清雅美事,被闹成这个样子,赵行谨只觉得身心俱疲,屏退了殿内所有人,便独自进内室里歇息去了。
意嫔,哦不,现在是采女张氏,被贬入落英宫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未央宫内,皇后听得消息,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问起。
“意嫔在皇上面前,没有任何辩解,就将罪名全都认了?”
“是,包括嫁祸魏婕妤的种种,都认了。”听云低声道。
闻言,皇后轻笑一声,“倒是还算聪明,若是多嘴,她只会即刻没命。”
第118章 做了小倌儿
第118章 做了小倌儿
当晚,赵行谨还是去宁华宫看了看谢玖。
不过他来的不巧,谢玖刚睡着。
春容本预备将人叫醒,赵行谨没让,只在榻边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谢玖是真不知道他来过,中毒后又强打起精神料理了这堆糟乱事情,人实在疲累不堪,虚弱的紧。
再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而宫内发生的事情,稍晚些时候,宫外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家也都知道了。
这里头自然就有谢家。
“可问清楚了没有,婕妤情况如何?”谢明慎焦急的站起身来。
绕过书桌,快步走到管家跟前。
他当然急了,谢玖的获宠,如今才短短多少时日,就给他带来诸多好处,他可舍不得这样的宝贝女儿被人轻易就害死了。
管家忙摇头,“老爷放心,婕妤因中毒不深,暂无大碍,谋害婕妤的是意嫔,而今也被皇上贬斥,永世禁足了。”
“皇上没有赐死意嫔?”谢明慎皱眉追问。
“不曾。”管家道,“或许是因为意嫔潜邸时便跟着皇上,究竟情分不同吧,另外,老爷,这回婕妤受害的事情,还曾牵连魏婕妤。”
谢明慎眸中顿时亮了亮,“快说。”
管家点头,随后将杨止安起初查到的是魏婕妤谋害谢玖,后来谢玖主动为魏婕妤开脱,才查到幕后真凶意嫔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罢了这话,谢明慎当即脸色就阴沉了几分。
“这个蠢货,实在糊涂,竟不知道借着意嫔的手先除掉魏婕妤!”
比起无宠的意嫔来说,魏婕妤的威胁要大得多,换了谢明慎,就算是当时心中有疑,也会全力出手,坐实魏婕妤的罪名,先除掉一个劲敌再说。
意嫔这样的身份,对谢玖的威胁并不大,完全可以放在以后慢慢料理。
管家低着头,“兴许,婕妤有自己的谋算?”
这话落入谢明慎耳朵里,让他很是不快,当即冷哼。
“谋算?真有谋算,长了脑子,就该按我说的做!”
说话之时,谢明慎忽而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当时脸色变了变,跟着便是一阵咳嗽。
管家赶紧端来茶盏,“老爷您慢些。”
谢明慎接过茶盏,喝了几口,才觉得舒服了些。
“老爷这段时间经常咳嗽,不如请郎中来瞧瞧吧?”管家道。
“无妨。”谢明慎摆了摆手,“入秋了,常有的事,多喝些茶水就好。”
没事谁也不想看病,毕竟要喝那苦死人的药汤子。
管家还是有些担心,“可是老爷近来气色也差了许多,精神也不如从前了,真的不用请个郎中来调养一番吗?”
“改日吧,现下天色已晚。”谢明慎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
管家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杨氏这边,就得了消息。
“老爷要请郎中?”
“是。”小丫鬟点头,“说是近来咳嗽频繁,还是请人来瞧瞧的好。”
闻言,杨氏眸子动了动,旋即道,“也是,这咳疾最是拖不得,明日一早拿了我的牌子,去请大夫吧,等老爷下朝回来便瞧上一瞧,顺便给我也把个脉,近日总是睡得不踏实。”
“奴婢遵命。”小丫鬟立即应声。
翌日。
宁华宫。
谢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晌午。
“婕妤可算是醒了,奴婢还担心着呢!”晴芳忙扶着她起身,“春容亲自熬了清粥,做了两样小菜,现下用炉子温着呢,婕妤这会子正好吃。”
睡的时间太长,谢玖觉得头有些昏沉。
缓了好一会子才道,“怎么不叫我,误了未央宫的早请安,皇后又该借机发作了。”
虽然谢玖并不是很在意,但是真被缠上了也烦。
“今早未央宫来人传话了,说让婕妤好好保养身体,等痊愈了再去请安也不迟。”晴芳道。
听罢这话,谢玖垂眸轻笑一声,“倒是善解人意了。”
“兴许是瞧着,皇上昨儿晚上又专程来看了您一回吧,总不好不表示呢。”晴芳琢磨着。
不过谢玖却抓到了重点。
“皇上昨晚来过?我怎么不知道。”
“婕妤睡得沉,皇上没让奴婢们叫醒。”晴芳面露无奈,转而又笑,“是皇上心疼婕妤呢。”
谢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这样的事情,还是得及时让我知晓。”
万一赵行谨过来,是目的不纯,而她又不知情,那可不太好。
闻言,晴芳面上的笑意立刻收敛起来,正色点了点头,“奴婢记住了。”
起身洗漱后,外头桌上,春容已经将膳食摆好。
“婕妤中毒伤了胃,如今只能吃些清淡的,奴婢按着往日婕妤的口味做了这些,婕妤尝尝可还吃得下。”
“你的厨艺向来合我胃口。”谢玖面上露出笑意,“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多久没让你亲自下厨了呢。”
这番打趣,让春容有些无奈,“婕妤想吃,奴婢日日做,那样奴婢还更放心些,不会被人动了手脚。”
“就是,昨日奴婢差点儿吓死,还好婕妤没有多吃。”晴芳一阵后怕。
谢玖挑眉,自嘲道,“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也不晓得算不算大难,会不会有后福呢。”
“那自然是有的!”晴芳立即道,“婕妤的福气,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那可托你吉言了。”谢玖抿唇莞尔。
闲话完这几句,谢玖才开始动筷,也是这会子,春容提起了宫外的事。
“府里今早托人送来了东西,是些个上好的补品,都是给婕妤的,另外,老爷叮嘱婕妤,千万要小心谨慎,别又中了旁人圈套,再一个,老爷让您防范魏婕妤。”
“消息灵通,心也操的碎。”谢玖不咸不淡道,“东西都先收起来吧,改日我再回话。”
春容颔首,“是,不过奴婢还有一事要告诉婕妤呢,宫外盯着吴家的人,传话进来,说侯爷被人卖去金明楼了,问咱们,要不要管。”
“金明楼,什么地方?”谢玖皱眉。
她还真没听过。
春容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婕妤不知,那金明楼是个风月场所,不仅有卖艺的乐伶舞姬和卖身的妓女,还有小倌儿,也就是,做皮肉生意的男人。”
“男妓?”谢玖愣了愣,身为大家闺秀,她真的不曾接触这些,“那做了小倌儿,陪客,也是陪男客?”
第120章 背后还有人
第120章 背后还有人
“婕妤当心!”晴芳立即护在了谢玖身前,紧张起来。
春容没说话,但也默默上前半步,挡在了前头。
其实几人心里都怕。
昨日在承明殿,刚看过自尽的宫女,心里就有阴影了,今日又撞上死人的事儿,当真是让人有些头皮发麻了。
尤其,这意嫔的死状着实有些骇人,可称得上一句惨烈。
手边滑落的簪子上沾染着血迹,是扎进了脖颈,又拔出来的,脖子上是肉眼可见的一大个血窟窿,此刻仍旧不停地往外涌着血,地上淌了一片,意嫔死不瞑目,血溅在脸上,更显得狰狞可怖了。
谢玖看着这一幕,生理上有些不适,昨日杜鹃自尽,还不见这么多血光,今日的场面实在血腥,让谢玖的脑海中,猛然想起了,自己前世坠崖惨死的模样。
喉咙里陡然变得腥腻,引得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婕妤!”春容忙扶住她,“咱们走吧,这里的事儿,赶紧禀报皇上的好。”
谁知谢玖却忍着不适,摆了摆手。
“我去看看。”
“晦气呢。”春容皱着眉,担忧道。
但谢玖却并不听劝,定了定心神,便上前去,靠近了意嫔的尸身。
从头到脚扫过一遍,又观察了周围的情况,确实并未看出什么异常,似乎就是自尽。
谢玖眸子动了动,当即弯腰,要伸手去触碰那尸体,晴芳吓了一跳,赶忙阻止。
“不吉利呢,婕妤还是别碰了,使不得!”
“无妨,青天白日的,天子脚下,怕什么。”
谢玖拧着眉,还是从怀中抽出帕子来,隔着帕子将意嫔的两边袖子都往上拉了拉,半晌,她似乎没看出什么,默不作声的又收回了手。
“禀报皇上吧。”
“是。”晴芳应声。
人没了,话是问不出了,只得先离开。
出了落英宫,谢玖便将晴芳招致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后者应声,立即往承明殿的方向去了。
宁华宫。
谢玖回来后,便是一言不发的坐下了。
春容端了茶水来,担忧道,“婕妤吓着了吧,奴婢待会儿熬了安神汤来,婕妤喝些,免得夜里要噩梦的。”
“我倒不是害怕。”谢玖抬眸,接过茶盏,“实在是人死的太蹊跷了,怎么就这么巧呢。”
偏偏是她前去落英宫问话时,人就自尽了。
最主要的是,人还是温热的,说明刚自尽不久,差不多就是赶在谢玖抵达落英宫前。
“晴芳已经去查了,落英宫里除了守门的婆子,也就是一个扫洒小宫女,还有每日送饭来的人能接触到里面的人,这动手的人越仓促,就越容易留下破绽,定然能查到蛛丝马迹的。”春容道。
听着这话,谢玖眸中透出几分思量。
“刚才我就怀疑意嫔不是自尽,是他杀,而后伪装出来的,仔细瞧了她的双手,果然见那拿簪子的手上,手腕处似乎有被人重重捏紧过的红痕,另一只手的指甲里,有少许皮肉血迹,像是死前拼命挣扎,抓伤了凶手所致。”
在落英宫里她不曾说出来,是怕在场的人有鬼。
春容还以为谢玖没看出问题呢,不曾想真有发现,这会子也是心下惊骇。
“既然是有人杀人灭口,那说明意嫔也不是最后的主使者,这还有其他人插手呢,会是谁?”
“有能力办到的,除了皇后就是庄妃,庄妃还在禁足,你说是谁。”谢玖平静道。
如今一想,也很合理,投毒于她,嫁祸给魏婕妤。
要是操作的好,同时能除掉两个心腹大患。
春容此时自然也想明白了。
不由道,“皇后下手当真狠辣,意嫔此前都不曾供出她来,她竟然还是杀人灭口了,如今意嫔死了,她身边的大宫女秋雁昨日也已经按宫规杖毙,现在要是查不出和皇后有关的证据,就算是断了线索了。”
“是啊,咱们还是大意了。”谢玖敛了敛眸,“不仅在这件事上,还有咱们身边,有人不老实。”
春容愣了愣,旋即睁大眼睛,“安庆堂有人给皇后通风报信!”
如若不然,怎么会让皇后的人下手那般及时。
可以猜测出,昨天皇后应当不打算取意嫔的性命,否则昨日就该动手了,但是没想到今日谢玖忽然要去落英宫,这才担心事情败露,所以灭口。
“查一查吧,身边要是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揪不出来,日后怕酿成大祸。”谢玖沉声道。
春容点头,立即去办了。
屋里安静下来,谢玖觉得头有些昏沉。
便就靠在身旁软枕上,闭目养神。
不曾想竟这么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触碰她的额头,抬眼,就见是赵行谨正皱着眉俯身看她。
“皇上?”
“别动,怎么发烧了也不知道,还在这儿躺着。”赵行谨沉声道。
随后将人打横抱起,往内室去,边吩咐。
“杨止安,请太医来!”
不多时,平日常给赵行谨请平安脉的于太医就拎着药箱赶到了安庆堂。
诊脉后便道,“皇上放心,谢婕妤并无大碍,只是昨日吃了伤脾胃的东西,引起体虚,所以今儿就起了高热,另外,婕妤有些心绪不宁,这也有所影响,待微臣开了退高热的方子,婕妤喝下,再燃些安神香,想来会好些。”
“不必喝安神汤么?”赵行谨问。
于太医摇头,“婕妤如今脾胃虚弱,是药三分毒,总是伤人的,少喝些的好。”
赵行谨这才颔首,让她退下了。
转而看向榻上躺着的谢玖,柔声道,“落英宫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吓着你了吧。”
“臣妾,万万没想到她会自尽。”谢玖面上显出几分后怕。
俨然是受到了极大冲击的柔弱模样。
春容在旁站着,闻言,敛了敛眸子,心说要是害怕,怎么会去碰那尸身呢,不过做戏给皇上看罢了。
虽不知道谢玖的心绪不宁来自哪里,但春容知道,肯定不是被意嫔的死状吓着了。
不过这话她当然都憋着心里,当时在场的,就她和晴芳,那个开门的嬷嬷已经被敲打过,不会乱讲,所以在皇上面前,谢玖就是被吓的发烧了。
果然,此刻看着谢玖脆弱的模样,赵行谨的心也不由自主的软了几分。
“你别多想,此事与你没有关系。”
“皇上查清楚了?”谢玖抬眸,眼角泛着红。
“嗯。”赵行谨颔首,“给她送饭的太监,起了歹心,意欲凌辱,她不从,那太监又害怕事情暴露,便将人杀了,又伪装成了自尽,犯事的太监已经被查出来,处以杖毙。”
第121章 保护欲
第121章 保护欲
听得这答案,谢玖敛下眸子,微微点了点头。
是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谢玖也不再纠结要继续查的事儿了,求人不如求己,显然赵行谨这边,这桩后宫争斗也该因意嫔的死,画上句号了,所以求他,他也不会有心思再继续查。
可能还会引来厌烦。
于是接下来,谢玖再度抬头,美眸中就蒙上了一层水光,“皇上可以多陪臣妾一会儿再走吗?”
说话时,她的手也缓缓探过去,小心翼翼的拉住了赵行谨的手。
“朕”
“也罢,臣妾到底病着,皇上还是快些回去承明殿吧,免得过了病气给皇上。”
谢玖没听赵行谨将话说出来,又自顾自的垂下眸子去,并将手收了回去。
但下一刻,赵行谨却忽的将她的手握住了。
“朕在这儿陪你,等你喝了药,睡下了,朕再走,可好?”
脆弱的美人总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眼下的谢玖就是这般,赵行谨不自觉的,就从心里生出一股想护着她的情绪来。
自己都不曾察觉。
“好。”谢玖展颜。
唇边笑意微微扬起时,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那泪珠子似乎滴在了赵行谨的心尖儿上,烫的人心里不由自主的更加多了几分担忧。
等赵行谨从安庆堂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谢玖服药睡下后,他仍旧在床榻边多守了一会儿才走。
“皇上。”
守在门外的杨止安快步迎上来,低声道。
“太后刚刚派人来过。”
赵行谨眸子动了动,“说什么了?”
“太后说,此次的事情,魏婕妤也受了惊吓和委屈,皇上也别忘了安抚一二。”杨止安低着头。
心里清楚的很,这是太后不想看皇上在谢婕妤身上单独太费心思呢。
不过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此次魏婕妤的确是无妄之祸,昨日瞧着,着实被吓的不轻。
“那就摆驾钟粹宫吧。”
果然,赵行谨沉默片刻后,便吩咐道。
杨止安点头,立即高声对外头抬轿撵的人喊道,“摆驾钟粹宫!”
不多时,钟粹宫内便热闹起来。
皇上驾到,没提前说要去哪,自然都是要出来迎接的,魏婕妤和刘宝林是一同接驾。
这回赵行谨是来看魏婕妤的,故而随意两句话后,便同魏婕妤去了隐梅轩。
刘宝林始终平静,没有任何要争宠的表现,这倒是让赵行谨多留意了她两眼。
原本昨日刘宝林及时查出那叫杜鹃的宫女有问题,就让赵行谨对她的印象深刻了些,此时又不多话,安分守规矩,确实是个值得抬举几分的。
魏婕妤倒是不曾发觉,赵行谨多看了刘宝林几眼,她从昨日开始,心神就恍惚着。
赵行谨敏锐的看出她的心思,坐下后便沉声道。
“宫里人心复杂,比不得你从前在你娘家的时候,遇到些事情,不要想太多,并非全是你的缘故,昨日的事情,你的确是受了委屈。”
这回的安慰,魏婕妤很神奇的,居然都听进去了,抬眸看向赵行谨时,眼里的执拗少了几分。
“臣妾是在想,如果臣妾懂得宽严并济,对下不要太死板,非要事事按规矩办,或许杜鹃就不会那么恨臣妾,臣妾的做法,也的确是间接害死了她的姐姐,也将她推进了不可挽救的深渊。”
在此事发生之前,魏婕妤一直坚信,只要她按规矩办事,就能问心无愧,就能叫万事都公平顺当,可如今她才知道,规矩之下,还得讲人情才行。
“就算如此,她也不该生出害人之心,既然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你也不要太纠结了,此事已然结束,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多留意着身边人吧。”赵行谨平静道。
即便那个叫杜鹃的宫女和她姐姐的之间的感情,的确叫人感动,可那也不是她害人的理由,尤其真要算起来,魏婕妤其实并未做错什么。
听着赵行谨的话,魏婕妤垂下眸子,睫毛忽闪了几下,不知想着些什么。
半晌,她忽然开口问道,“谢婕妤她还好吗?”
没想到她会问起谢玖的情况,赵行谨刚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而后才点头。
“没什么大碍,只是体虚受惊,引起高热罢了,这会子喝了药,已经好多了。”
魏婕妤闻言,悄然松了口气,眼里很是纠结,“臣妾原本该去看望一二的,只是.只是怕扰了她歇息。”
话里的吞吞吐吐,出卖了魏婕妤的真正心思。
赵行谨一眼看出来,她可不是怕打扰谢玖歇息,恐怕是不大拉的下来脸面吧。
毕竟此前她对谢玖可没有一个好脸色,但这回谢玖却不计前嫌,拖着病体及时赶到,替她解了围,并当场表示相信她不会害人。
说实话,赵行谨对于此次谢玖的举动也很意外。
在赵行谨看来,谢玖确实可以完全借病隐身,默默看戏,亦或是暗地里添一把火,坐实魏婕妤谋害她的罪名,如此,就算是赵行谨想保住魏婕妤,也不能不考虑情况了。
那样下来,魏婕妤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是,谢玖没有。
显然她并不想对付魏婕妤。
这一点,赵行谨也是打算等谢玖好些了,要旁敲侧击的问一问。
想到这里,赵行谨收敛了心思,沉声道,“待得过几日,她有精神了,你再去也不迟。”
“嗯。”魏婕妤低低应了一声。
在这一声后,场面就有些冷下来了,魏婕妤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行谨自然不会没话找话了,那是嫔妃们为了取悦他才会做的事情,所以这会子见魏婕妤闷着,他坐了一会儿,便就直接起身了。
“行了,你歇着吧,朕得空再来瞧你。”
魏婕妤愣了愣,忙起身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眼瞧着御驾离开,大宫女思薇才急的叹了口气。
“婕妤怎么就不留皇上用晚膳呢,这会子皇上是专程来看婕妤的,只要婕妤开口,必定会答应的。”
“我实在没心思。”魏婕妤声音闷闷的,也不看人,转身往内室里去了,“我想一个人静静,晚膳的时候再叫我吧。”
思薇还想说点什么,被念慈给拉住了,轻轻摇了摇头。
“别去了,这回说不得婕妤自己想通了,往后就不一样了。”
闻言,思薇才作罢,抿唇点了点头,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傍晚时分。
宁华宫,安庆堂内,谢玖才悠悠转醒。
摸摸额头,已经不烫了,身上也清爽许多,谢玖知道这是退烧了,便喊了人进来伺候。
第122章 不会联手的
第122章 不会联手的
“婕妤感觉可好些了吗?”进来的是晴芳,手里端着杯盏,“太医叮嘱过,说让婕妤多喝些温水,婕妤喝些吧,润润嗓子。”
谢玖正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接过杯盏喝了几口,喉咙里舒服些了,才叹道。
“总以为自己身体好,而今病一回,才发现也不比从前了。”
“婕妤这话说的,老气横秋的,婕妤今年也才刚满十九。”晴芳道,边扶着谢玖起身。
谢玖似有些微微发愣,站起来后,才自言自语似的道了句,“倒像是已经过两辈子了。”
和吴榷成婚的事情,似乎就是前世的事儿。
晴芳眼里带着几分担忧,“婕妤起了一场高热,到底伤身,还是不要多思的好。”
她这么说,谢玖略低下头来,敛了敛眸子,应了一声。
缓神片刻后,才问起,“意嫔的死,你查的如何?”
提起这事,晴芳面上严肃不少。
“想必皇上与婕妤说过了,是送饭太监起了歹心,不过那太监被杖毙后,奴婢悄悄去看了他的尸身,婕妤此前暗中与奴婢提到的,罪犯手上身上有抓痕,奴婢并未在他身上瞧见,可见,行凶之人应当不是他。”
替罪羊罢了。
“但奴婢,也着实再没查到什么别的疏漏了。”晴芳语气里有些惭愧。
谢玖拍拍她的手,“不怪你,动手之人虽仓促,但着实干脆利落,又没有任何目击证人,而今想找出那人,只能是从查看伤痕这一点上入手,可宫里的人这么多,无异于大海捞针,此事,只能日后再慢慢查了。”
不过有了清晰的怀疑对象,应该也不会很难。
“难得皇后让我好好养着身体,早上不必去请安,我也就不折腾自己了,趁机歇上一段时日吧。”谢玖眸中暗光浮动,“对外就说,我意外撞见了意嫔惨死之状,吓的心神不宁,惶惶不安。”
晴芳会意,立刻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谢玖真就关起门来,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期间,安庆堂里唯一发生的波澜,便是有个宫女不慎打碎了御赐之物,被谢玖打了五十板子,赶出去了。
这算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就是皇后,似乎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表现出来。
除了这个,宫里也确实是难得安宁。
刚没了一位嫔妃,对众人的冲击还是挺大的,毕竟此前还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呢。
皇后倒是趁此机会开始使劲把陈才人往赵行谨面前推。
谢玖抱病不能侍奉,自然有其他人往前头挤。
恰巧年底正逢各地各级官员政绩考核,吏部忙碌起来,陈才人的父亲是吏部侍郎,这段时间在朝中干的不错,赵行谨便也乐意赏陈才人面子。
这不,进了十月里,陈才人的生辰这天,皇后特意提起陈才人侍奉用心,娘家在朝中也尽职云云,赵行谨听懂暗示,便给她晋了位份,成了正五品美人。
一时间,陈美人风光的很。
当然,也不是她一枝独秀,这回谢玖遇险,让赵行谨注意到了刘宝林,加上这段时间谢玖也授意刘宝林争一争,所以刘宝林也算得宠起来。
虽因家世之故,比陈美人要逊色两分,但也不差太多。
尤其谢玖听闻赵行谨给陈美人晋位之后,便也专门在他面前提起,刘宝林上回的功劳,几番撒娇,让他给刘宝林也晋位了,往后是正六品才人。
陈美人得知此事,心里很是不痛快。
她能晋位,是因为最近娘家在朝中十分得力,再一个那天是她的生辰,这位晋的合情合理。
“刘氏凭什么晋位?”陈美人不满道。
皇后坐在上首,声音淡淡的,“凭什么?凭她和谢婕妤亲近,凭皇上看重魏婕妤,那日她出头,也是给魏婕妤解困了。”
比起陈美人来,皇后要平静许多。
这回仓促出手杀了意嫔,她已然打定主意要低调一段时日,免得动作太频繁,又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陈美人见皇后十分淡然,眸光暗了暗,旋即便道,“臣妾担心,如今谢婕妤和魏婕妤要因为此事而交好了,若是她们俩关系融洽起来,娘娘,这对您可不利呢。”
“不会的。”皇后端起茶盏,“别看魏章成日里温和谦逊,实则此人对首辅之位,志在必得,原来他也的确很有希望能得到,但世事变化,谢明慎的女儿也入宫了,而今谢氏可比魏婕妤得宠的多。”
抿了一口茶,皇后眼里闪过些许讥讽之意。
“从前皇上很不待见谢明慎此人,意欲拔除,却没有好下手的机会,那段时日咱们这位谢首辅可是小心翼翼的很,现在你瞧,为着女儿得宠,他连衡王妃的娘家都不放在眼里,朝中争执时,衡王替岳丈说话,还被他给驳了几句。”
“就这般,皇上还是袒护着他,连原本该礼部操办的,接待西迟国使臣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办了,你说魏章心里能乐见吗?这谢明慎不除,以谢家的声望,魏章这辈子怕就要钉死在次辅的位置上了,这首辅与次辅,可大不相同。”
听万皇后的一番话,陈美人面上的阴霾一时少了许多。
跟着便道,“魏家与谢家不和,那魏婕妤就不可能与谢婕妤联手。”
宫里的嫔妃,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不听娘家的意思。
“你明白了就好,如今皇上对你正在兴头上,你就专心侍奉好皇上,别的不要多管,抓住了皇上的恩宠,将来要什么没有?”皇后勾起唇角,笑的温和。
转而对旁吩咐,“听云,把本宫特意从宫外求来的补品拿来。”
“是。”
听云应声,转身进内室里,很快就捧出来一个锦盒。
里头整齐躺着一蓝一白两个瓷瓶。
“这个你拿去吃。”皇后柔声对陈美人道。
陈美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先接过来,“娘娘这是?”
皇后温和的看着她,“这是坐胎助孕的补药,平日不承宠时,吃白瓶里的丸子,调养温补,承宠后便服用蓝瓶里头的药丸,有助于你怀上龙胎。”
听得这话,陈美人面上先是浮现出欣喜之色,而后忽然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暗光,随后立即道。
“娘娘,这样的好东西,臣妾怎配得上,娘娘不如留着”
“本宫留着也用不上。”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陈美人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皇后早年生灵颐公主伤了身子,如今不能有孕了。
于是忙补救,“臣妾谢娘娘赏赐,一定好好服用,保养身体,早日怀上龙胎。”
见她老实听话了,皇后的面色才缓和几分。
“早日有孕,对你只有好处,而今你是美人,待你怀上,本宫就请旨给你晋位婕妤,孩子生下来,再保你晋嫔位,那可就是有子嗣的一宫之主了,多少人进宫一辈子,都迈不过这道坎儿呢。”
第123章 谁利用谁
第123章 谁利用谁
出了未央宫,陈美人脸上的笑意就全散了,整个人都有些阴沉。
贴身宫女珊瑚没敢多话,默默陪着她先回了撷芳殿。
走进宫门,陈美人忽的脚下停住,转头看向了西边的院落,那是周采女的住处,织雨阁。
同在钟粹宫内,陈美人的住着的迎春堂就打理的精致干净,失宠被禁足的周采女这边,那织雨阁活像是荒废的院子,院门都透着萧条之意。
“早该想到的。”陈美人平静道。
珊瑚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心里便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于是安慰。
“美人别灰心,皇后是想借美人的肚子要个皇子,可是这生下来了,皇后能不能抱去抚养,也得看皇上和太后的意思呢,只要美人得宠,皇上心疼您,自然不会将您的孩子给旁人抚养的。”
“是啊,只要得宠,旁的,如今都是次要。”陈美人眼里透出野心来。
她之所以要害周采女,就是不希望看见皇后手里的资源倾斜,全都给了自家姓周的女子,而今局面变成了她想要的,皇后手边只有她一人能用,全力提携她,那她就先抓住了机会,叫自己往上走才是。
至于孩子,她的确是要生的,只是会不会给皇后抚养,那就不一定了。
陈美人收回目光,“谁利用谁,还两说。”
不过这皇后给的药丸子,请人看一看,确实是好东西的话,她也是要吃的。
早日怀上皇嗣,于她确实有利无害。
陈美人心里有着自己的算计,宁华宫里,谢玖倒是持续摆烂中。
这一休息就是半个月,人都懒散了。
主要是进了十月里,天气凉爽起来,睡觉格外舒服,又不用起早了,所以日日都睡得足,精神恢复的很是不错。
期间,谢明慎往宫里递了不少东西,银钱、补品,样样都有,谢玖照单全收后,还是象征性的回了些礼。
毕竟这虚伪的父女情谊如今也还得维系呢。
也是这时候,谢玖才知道,谢明慎患上了咳疾,如今正吃药。
所以送出去的东西里,还有从太医院专门开的药方子,以及几味名贵药材,当然了,给杨氏的东西更多。
宫外。
谢明慎和杨氏收了宫里送来的东西,瞧着倒是心情都还不错。
“老爷瞧,玖儿是念着您的,这太医院的方子,定然比外头的好,妾身待会儿就命人按方子抓了药回来,给老爷熬上。”杨氏十分贤惠道。
“咳咳咳。”
谢明慎刚张口,便是一阵咳嗽,杨氏忙递上茶水,他喝过两口,才舒服些。
“你看着办吧,我这病的确是有些烦人了,早前还好些,而今天气凉了,早晚咳的厉害,睡觉也不踏实,希望这太医院的方子管用。”
杨氏点头,又安慰,“老爷想来是如今太忙,总熬夜的缘故,夜里更深露重,寒气多些,定然有所影响,老爷今晚早些睡吧。”
闻言,谢明慎烦躁的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倒是想清闲些,如果惟儿不那么倔,非要去黎州,这些年留在京城里帮着我,我也能轻松不少,不过还好,皇上下了旨意,宣他回京,今年年底,咱们一家也能团聚了。”
听他提起儿子,杨氏的眼底闪过柔软之色,但只一瞬,就消散了,转而眼里有某种情绪,似乎更坚定了些。
不过话语里依然温柔,“老爷说的是,想必惟儿这些年在外头历练的也足够了,眼下回来,定能给老爷帮上很多忙,这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日后老爷在朝中也算是有照应了。”
“嗯,你去忙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把惟儿的院子收拾的妥当些,别叫他们一家子回来了,住着不舒服。”谢明慎吩咐。
杨氏应声,起身离开。
而彼时宫中,谢玖在安庆堂里待得太无聊了,终于决定出去透透气。
去哪儿呢?
思来想去一番,谢玖决定去承明殿。
这段时间她养病,赵行谨没少往她这儿送东西,人也来看过好几回,如今她病好了,也该表示表示嘛。
所以拎上几样点心,还有这段时间闲暇时绣的几个小玩意儿,便出了门。
不曾想,来的不巧,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来一阵琴音。
守门的庆冬倒是眼尖,老远就看见她了,立刻小跑着下了台阶迎上来。
“奴才给婕妤请安,婕妤怎么来了?您的身子可还好?”
“公公免礼。”谢玖面上笑意温和,“歇了这半个月,都好了,今儿特意来向皇上谢恩的,怎么,这会子有人在里头?”
庆冬点头,“是陈美人,下午过来伺候笔墨,这会子皇上忙完了,让弹琴呢。”
闻言,谢玖敛了敛眸子,随后勾唇道,“是我来的不巧了,这点心,公公替我拿进去吧,特意做的,还热着呢,不吃就浪费了,我就不进去打搅了。”
她这么说,庆冬便没多嘴,只接过点心,行了礼,便快步进去了。
谢玖也没做停留,折身离开。
但她还没有走出多远呢,身后就传来了庆冬的声音。
“婕妤留步!”庆冬一路小跑着追上来。
谢玖脚下顿了顿,转过身,“公公还有事儿?”
“皇上请婕妤进去说话,婕妤随奴才走吧。”庆冬顾不上喘气,面上笑的儿一般。
听得这话,谢玖的唇角也跟着勾起来,似乎很是开心,点点头,又往承明殿去了。
进殿,就见自己的点心已经在赵行谨手边摆开了,旁边的陈美人坐在一架古琴后头,正由人伺候着擦手。
见了谢玖,忙起身行礼,“臣妾见过谢婕妤。”
谢玖冲她笑笑,转身也向赵行谨行礼。
“起来吧。”赵行谨对她招手,“来朕身边坐,怎么今日出门了?”
“休养了这段时日,身子好多了,今儿觉得精神不错,所以想着来给皇上请安谢恩,倒是不巧,没想到陈美人在呢。”谢玖从容道。
今天确实是意外,她来之前没有叫人打听。
赵行谨颔首,“瞧着你的气色的确是好了许多,病好了,多出来走动走动也更好。”
“是啊,总待在屋里,不见天日,人都会闷些呢。”陈美人接过话茬。
谢玖莞尔,“刚才听见这殿内传出来的琴音极好,如珠玉清脆,没想到陈美人不仅善舞,还善琴呢。”
第124章 挫人锐气
第124章 挫人锐气
“婕妤实在谬赞了,臣妾只不过略懂皮毛罢了,哪里称得上善琴。”陈美人面上一派谦虚模样。
语罢顿了顿,眼神微动,又笑着道。
“要说起通晓音律来,皇上方才还提起,说婕妤的琵琶弹得极好呢,也不知道,臣妾今日有没有福气,能听到婕妤的曲子。”
她这么说,谢玖的目光霎时便稍冷了几分
垂眸淡淡道,“却是不巧,今日没有带上琵琶,陈美人要失望了。”
陈美人闻言,却当即看向了赵行谨,笑吟吟开口。
“皇上瞧,臣妾说什么来着,这好东西呀,都是有主的,皇上刚才还与臣妾说,库房里新收了一把上好的琵琶,出自名匠之手,这会儿谢婕妤就来了,恰是擅长琵琶呢。”
对上陈美人的目光,赵行谨似乎心情还不错,面上也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倒是会说话,自己不讨要东西,倒是替旁人打起朕这里宝贝的主意来。”
赵行谨语罢,陈美人便显出几分害羞之色来,略有几分不好意思道,“臣妾这不是想着,难得有机会能听谢婕妤弹琵琶嘛,婕妤说不曾带琵琶,皇上这里恰好有,不是正巧?”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似有若无的在谢玖身上扫了扫,似乎在打量谢玖的神色。
而谢玖心里是冷笑连连,知道陈美人这是挑衅呢。
一个低位嫔妃,要听她弹琵琶,谢玖要是答应了,不是把脸摘下来给她踩?
看来这几日得宠,陈美人果然还是骄纵不少。
可惜,谢玖还挺喜欢干挫人锐气这类事。
原本她还客气着,如今看也是没必要。
于是当即轻笑了一声,目光落了下去,“陈美人如今是大不一样了呢,一段时日不见,都能做得了皇上的主了。”
这话叫陈美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变。
“婕妤这话可是叫臣妾害怕了,臣妾怎么敢做皇上的主,只是刚才皇上与臣妾提起过,臣妾又想着婕妤是皇上最疼爱的人,所以这琵琶拿给婕妤用,当是合适的。”
说着,立刻站起身来,对着赵行谨行了个大礼。
“皇上恕罪,臣妾万万没有谢婕妤说的那个意思,是臣妾没规矩了,还请皇上宽恕!”
边说呢,抬眸向赵行谨望去,那双眸子里就聚起了水光,俨然是委屈极了的样子。
这哪里是请罪,分明是扮可怜呢。
谢玖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而后转头对赵行谨道,“皇上瞧瞧,定是您平时太过严肃,叫陈美人在您跟前,连玩笑都不敢开一句呢,臣妾这么一句打趣儿的话,倒是把她吓坏了。”
语罢就学着陈美人的做派站起身来,对着赵行谨行礼。
“皇上恕罪,是臣妾没分寸了,这嘴上没个把门的,吓着了陈妹妹,皇上心疼妹妹,要罚就罚臣妾吧。”
如此一出,登时就把陈美人给架起来了。
弄得她进退不得。
心里一时有些悔恨,怎么就按捺不住,挑起事端来。
不过后悔之余,心里还是隐隐有所期待,想着这些天皇上对她可是极好的,难不成还比不过谢玖的恩宠去?
要知道,谢玖可有半个多月不曾在御前侍奉了,这新宠总比旧爱强吧。
在她期待的眼神里,赵行谨还真的站起身了,只不过下一刻,陈美人的脸色就僵住了。
因为赵行谨伸手扶起来的,是谢玖。
“你啊你,玩心还是这么大,身子才好,还拘礼做什么,快起来好好坐着。”
“是。”谢玖唇角微扬,微不可查的轻捏了捏赵行谨的手。
这两人说话的模样,倒像是忘了旁边还有一个蹲身行着大礼的陈美人。
直到谢玖坐下了,赵行谨才开口,“好了,陈美人你也起来吧,不必这般紧张,谢婕妤不过与你玩笑。”
闻言,陈美人僵硬的扯出点笑容来,这才起身。
“陈妹妹可不要生我的气才好,我这人呐,就是这个脾气。”谢玖似笑非笑道。
这话里有话,陈美人也听出点味儿来,心中虽有不服,但瞧着如今皇上是站在谢玖那边的,她也只能忍着不快,表示自己不会生气。
说完,正是准备坐下呢,却不想赵行谨突然下了逐客令。
“你先回去吧,朕得空再去看你,谢婕妤大病初愈,朕与她说说话。”
“臣妾遵命。”
再是不愿意,陈美人也只能咬牙道了这么一句,随后便离开了承明殿。
出来后,那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终于崩裂开来。
“不知廉耻的贱妇,我道她那残破之躯怎能获宠入宫呢,原是这般狐媚的调子,外人面前都这般轻浮,可不知背地里如何侍奉皇上!”
“美人别恼。”珊瑚忙劝慰,“这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陈美人面色阴沉,“能得几时好我不晓得,但眼下皇上就是更喜欢她些,谁看不出来?她病着的时候,我才有露脸的机会,偏还有个刘氏与我争,如今她病愈了,眼瞧着,我又该被皇上丢在一边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陈美人明显感觉到,从刚刚谢玖进了承明殿开始,赵行谨的心思就不在她身上了。
原本她来承明殿里伺候笔墨,就有种纯粹当工具人的感觉,皇上并不怎么与她互动,现在这种感觉更明显了些。
因为赵行谨对她和对谢玖的状态,截然不同。
“走,去未央宫。”陈美人想了想,当即吩咐。
想来这宫里不止她一人不想让谢玖得宠。
而彼时的承明殿内,陈美人走后,赵行谨便含笑揶揄了谢玖一句。
“如今脾气这么大了?瞧着养病倒是没将性子养软和些。”
“皇上喜欢面团子?”谢玖挑眉,轻哼道,“臣妾是不肯受人气的,陈美人什么意思,皇上不晓得?就是皇上封了她做嫔、做妃,位份到臣妾头上去了,臣妾也不肯弹琵琶给她听,没得踩人脊梁骨,拿臣妾做乐伶呢?”
话说的直白,赵行谨听着爽利。
其实他哪儿能不知陈美人的小心思?
得宠了这段时日,想在谢玖面前蹦跶两下,借着他给的恩宠,踩一踩谢玖这个过去的宠妃,好扬眉吐气罢了。
所以这会子见谢玖一副小辣椒的模样,便笑道,“那给朕弹琵琶就行?”
“当然了!”
谢玖美眸睁圆了些,一脸理所应当。
“皇上是天下共主,给皇上弹琵琶是福气。”
分明是拍马屁的一句话,却叫她说的义正言辞,只叫赵行谨面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女人总是这样,轻松的便叫他高兴,比起那些刻意的讨好奉承,让人舒心的多。
“嘴甜的很!”赵行谨抬手刮一下谢玖的鼻梁,“好了,说正事,恰好你今日过来,朕想着派人去告诉你,今日你父亲告病了,没来上早朝。”
第125章 太后也该歇歇了
第125章 太后也该歇歇了
“他病了?”
谢玖皱了皱眉。
“之前就听到过风声,臣妾还送了些药材,从太医院求了个方子,一并送出宫去了,怎么还真病了呢。”
印象之中,谢明慎的身体一直很好,平时饮食作息都很健康,注重保养。
原以为上回是小毛病,怎么还病到告假没来上朝呢。
“朕想着,派个太医前去给他瞧瞧。”赵行谨道,“他倒是依旧谨慎,不曾自己拿了牌子派人进宫来请。”
像谢明慎这种品级的大臣,是有资格能进太医院求医的,不过大臣们极少会这么做,毕竟那样显得有些太张扬。
太医毕竟还是专门给皇室看病的,少数大臣们有这个特权,但是少用为好。
谢玖闻言,点了点头,“看一看倒也放心些。”
不知道谢明慎是不是真病,也怕这人又在耍什么招。
显然赵行谨也是这样的想法。
“待会儿朕吩咐了杨止安,让他安排个太医去瞧瞧吧。”
“臣妾让春容同太医一道去吧。”谢玖提议。
赵行谨没什么意见。
他身边的人总不好亲自领着太医去,虽说是要抬举谢明慎,但也不能做的太过,反倒惹人生疑。
于是道,“那就说,是你替你父亲求的医吧。”
谢玖颔首,应了下来。
也不耽搁事儿,这会子就叫人去了。
“年底了,事事都堆到了一块儿,估么着,西迟国的使臣也快到京都了,整日忙的叫人心烦。”
赵行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带着淡淡的烦躁。
确实累。
不仅要忙政务,还要抽空顾及一下后宫嫔妃们的心思,说身心俱疲也不为过。
想舒坦啊,那只能做昏君。
什么都不想不管,就只享受。
谢玖含笑,“皇上辛苦,好在今年是个丰收年,辛苦些也值得,天下百姓都高兴呢,臣妾身在后宫都听闻宫外的百姓们称赞皇上是贤明之君。”
这话倒是叫赵行谨听着舒服。
不是为那句贤明之君,而是谢玖提到的,今年是丰收年。
“是啊,百姓们不愁吃,日子才能安定下来,安定了才能发展。”
如今这人力是第一生产力的时代,人口多的国家,的确更昌盛。
“所谓安居乐业,便是如此了。”谢玖赞同的点点头,“西迟国使臣入境后,见到我朝如此欣欣向荣,定然不敢轻视了皇上。”
两国之交就是这样的,你弱些,他便强势,势必会有些不平等条约。
此前赵行谨登基的时候,西迟国并未第一时间送来贺礼,也不曾递上国书,而今赵行谨登基都满一年了,对方才表示要来朝恭贺,这可不是见风使舵么。
如果赵行谨登基后,大靖朝和之前一样,没有改变,甚至更衰败了,恐怕如今等来的就不是使臣觐见恭贺,而是一纸战书也不稀奇。
弱肉强食,向来如此。
赵行谨身为君王,自然比谢玖更明白其中的道理。
此刻面上稍沉了些,“西迟国,来者不善,前朝废帝与他们签订的盟约,有诸多不合理之处,朕登基后,全都宣布作废了,如今他们来,定然是要重新谈谈这些事的。”
“皇上也不必太过担心,您正值壮年,麾下又有魏大人等一批忠心耿耿的臣子,定能在西迟国使臣面前扬我国威,震慑住其不轨之心。”谢玖道。
只是赵行谨看她一眼,忽然提起,“朕听说,你的兄长颇有辩才,当初殿试之时,表现的极为出彩,而今翰林院内有些个老臣,都还记忆犹新呢,届时朕打算让他也参与和西迟国人会谈之事。”
听得这话,谢玖垂眸浅笑了笑。
“什么辩才,不过是哥哥年轻气盛,言辞锋利了些,他向来耿直,有一说一的性子,否则也不会与父亲闹的不愉快,说什么,都要离京去黎州了,如若皇上不下令召他回来,可不知道猴年马月,臣妾才能再与兄长相见。”
这番话听着是打趣,但却暗暗的告诉赵行谨,谢惟和谢明慎关系不和,源自于两人心性不合。
谢惟正直,是不同于谢明慎的。
赵行谨自然听得出这其中的意思,不过他却没表现什么。
是人是鬼,亲自见了才算数,不可能只听谢玖这番话就做定论的。
更何况,让谢惟回京,赵行谨原也根本不是让谢家人团聚这么好心。
当然,这些心里的盘算都是不会宣之于口的。
不过谢玖也清楚,兄长回来,危险必不会少,而算算时日,也快了。
说罢朝政之事,赵行谨才主动道。
“你难得出来一回,也不要在屋里一直闷着了,出去走走吧,御园里秋景也是不错的,朕陪你去看看?”
“皇上都这么说了,臣妾岂好懒着不动。”
谢玖美眸带笑,站起身来。
两人便就晃悠着往御园里去了。
而彼时未央宫内,皇后看着一脸委屈的陈美人,则是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
“你来本宫这里哭诉有什么用?还不是你自己没有本事,留不住皇上的心,才叫那谢婕妤稍稍一出手,就把皇上勾走了。”
“臣妾也不想如此,可皇上见了她,眼睛都是不眨的,没有她的时候,臣妾还能得皇上几分宠爱,她如今病好了,臣妾怕是又要被皇上抛之脑后了。”陈美人咬唇,眼里都是不甘。
皇后皱着眉,心里也是对此事颇为头疼。
总不能一直看着谢玖独占恩宠吧。
可后宫里头如今能用的,也就是陈美人了,刘才人已经是谢玖那边的了,魏婕妤此前拉拢过,根本行不通
孙宝林有孕,接连出事两回,现在谁敢碰啊。
唯一就是
“庄妃的禁足,也该到时日了吧。”皇后眼里琢磨着,低声开口。
陈美人愣了一下,旋即点头,“算算日子,是差不多了呢,娘娘的意思是?”
“四皇子年纪还小,哪儿能一直不见生母呢,再说,太后岁数大了,如今又要打理宫务,又要照顾孩子,必定是累的很。”皇后道。
陈美人闻言,眼睛亮了亮,“是啊,娘娘得空该去向太后请安才是呢,这太后娘娘也该安享晚年了,如此劳累着实不好,娘娘正当分担一二,皇上面前,臣妾,也会进言。”
放了庄妃出来,那位是个最能搅和的,再一个,也该帮皇后把统领六宫之权拿回来才是。
皇后对陈美人的上道很是满意,唇边勾出些许弧度来。
“是啊,太后累了,该歇歇了。”
第127章 磨一磨
第127章 磨一磨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这么一哭,当即叫人心软。
太后招手,“好了好不哭,皇祖母不怪你,快到祖母跟前来。”
灵颐公主吧嗒吧嗒掉着眼泪,走到太后跟前,便撒娇般靠在了太后怀中,声音闷闷的。
“是四弟弟说,母后做的点心没有庄妃娘娘做的好吃,灵颐一时不高兴了,就说错了话,灵颐不是故意的,灵颐待会儿给弟弟道歉,皇祖母,弟弟要回延庆宫,灵颐搬来陪皇祖母,好不好?”
要论起,活泼调皮的是灵颐公主,嘴甜会撒娇哄人的,也是她。
这会子太后就被哄的心软软的。
揽着小丫头,满脸慈爱。
“好,皇祖母也喜欢灵颐来福康宫。”
眼瞧着灵颐公主将太后哄的高兴起来,昭庆公主适时上前,端正的行了个礼。
“皇祖母,今日的事情也是孙女的不好,没有看护好弟弟妹妹们,叫她们胡闹起来,险些伤了和气,如若四弟哭坏了身子,孙女更是难辞其咎,往后孙女一定做好长姐之责,不叫今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说话时,昭庆公主面上带着愧疚之色,倒是情真意切。
太后看她的眼神也柔软,“好孩子,你素来是最懂事听话的,不过你虽是她们的长姐,到底你年岁也还小,弟弟妹妹们胡闹,不关你的事,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是,多谢皇祖母宽慰。”昭庆公主点头,小脸儿上似乎是松了口气。
和两个孩子都说过了几句话,太后才招呼着皇后母女几个坐下来。
皇后坐下,便关切道,“这段时日母后辛苦了,瞧着气色不如从前了呢,儿臣特意带了些养颜补血的桃胶来,母后素日常用阿胶,这桃胶的口感尝着倒是更好一些,让人加了蜂蜜熬煮了,或是与木瓜一起炖,味道都很好。”
边说,边让听云把东西呈了过去。
檀慧上前接过,太后看了看,面上露出些许笑意来。
“你有心了。”
就这一句话而已,皇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过皇后也不着急,依旧保持着贤惠温柔的笑意。
“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又是闲话几句,皇后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福康宫。
待得她走后,檀慧给太后倒了杯茶,才低声道,“娘娘,这段时日您确实累着了,将近年底了,宫里事务繁多,操持起来费神费力,这西迟国的使臣来了,必定宫里也是要办宴会的,届时更要心思,奴婢担心您的身子呢。”
“哀家何尝不累?”太后抿了口茶,“尤其照顾四皇子,也需费精力。”
檀慧点头,“依奴婢看,不如娘娘就同皇上说一说,将这打理宫中庶务的事,交还给皇后吧,否则要是累坏了您,那可如何是好?”
“再过段时日吧,皇帝把后宫的权柄交给哀家,就是为了让皇后静一静心,今日皇后带着两个孩子来,虽然不曾明说,但哀家瞧着她已经有些着急,想拿回权柄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太后敛着眸子,低声发问。
檀慧想了想,猜测道,“莫不是因为,谢婕妤病愈,又复宠了,且还隐隐有重新压制后宫其他人的势头?”
那日承明殿发生的事情,宫里都是晓得的。
太后轻笑一声,“你知道就好,皇后太心急了,该再磨一磨她的性子,不然这以后定是要吃大亏的。”
“希望皇后娘娘明白太后的苦心。”檀慧略略颔首。
本以为此事也就该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夜里又出了事。
四皇子是哭累了睡过去的,半夜里忽然睡梦中又爆哭起来,比起白日里要凶的多。
直哭得声音嘶哑,呕吐不止。
几个乳母还有平素亲近他的奴才,谁也哄不住。
太后被吵醒了,赶去瞧,也是手足无措,只得一边请太医,边命人去延庆宫叫庄妃过来。
总不能叫孩子一直这么拼命的哭呀。
承明殿。
今晚侍寝的依然是谢玖。
睡的正香,忽然听得外头杨止安在轻轻敲门。
“皇上,太后娘娘宫里请太医了!”
谢玖闻言,立刻睁眼,赵行谨动作更快,已经坐起身来。
“怎么回事?太后病了吗?”
“回皇上,是四殿下梦魇了,哭闹的厉害,实在哄不住,太后已经着人去延庆宫,把庄妃娘娘叫去了。”杨止安答道。
谢玖听罢,柔声开口,“皇上,太后娘娘若不是实在没法子,定然不会叫庄妃去的,可见四皇子闹的厉害,别是有什么其他不适,而并非梦魇,皇上不如去瞧瞧,也更安心些?”
赵行谨心里也正有这番打算,沉声应下,便就迅速起身了。
谢玖自然也是跟着一块儿过去。
等两人到福康宫的时候,庄妃已经在里头了。
此刻正抱着四皇子,柔声安抚。
谢玖望过去,只见庄妃连寝衣都不曾换下,只粗粗套了件外袍,头发也还披散着,可见来的急。
也是真心疼孩子。
这会儿听得动静,见是赵行谨来了,忙是望过来,一双美眸里满是担忧心疼之色,还含着泪光,如此情景下,也是十分惹人怜惜。
“皇上。”
庄妃轻唤了一声,泪水就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了。
到底有情谊在,赵行谨的目光不由软了几分。
“好了,你先看顾孩子吧。”
末了转身走向太后。
“母后,您没事吧?瞧着脸色不好,不如也让太医诊一诊脉?”
被四皇子半夜闹了这一场,太后多少年不曾受过这样的累,自然是有些疲惫的,故而这会子只是摆手。
“哀家无妨,只是有些精力不足。”
确实年岁大了。
赵行谨面露担忧,“母后去歇着吧,朕看,今晚不如让庄妃把四皇子带回延庆宫去吧,也好叫您歇一歇。”
听得这话,庄妃立刻眼睛都亮了不少,满是期盼的看向太后。
太后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也确实心疼四皇子,便就点了头。
“也好,就让她接回去吧,孩子到底更亲娘些。”
“臣妾一定好好照顾四皇子,不叫皇上和太后娘娘忧心!”庄妃赶忙抱着四皇子站起来。
似乎生怕谢恩晚了一点,对方就反悔了。
倒也的确是一颗爱子之心,十分赤诚。
连在赵行谨面前邀宠的心思都没有,立刻就带着孩子先行离开了福康宫。
待得她走后,太后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主动道,“哀家到底是岁数大了,这段时间照顾四皇子,又操持宫务,着实有些力不从心,眼看着年底了,事情越发多了,哀家想,不如就让皇后来操持吧,免得哀家精力不足,忙出了错,反倒不好。”
第128章 别忘了初衷
第128章 别忘了初衷
太后主动提起要撂挑子,赵行谨这当儿子的怎么好不答应呢。
放着年轻的皇后不用,劳累年岁大的母亲,时日短了还好说,太后这做婆母的,教儿媳妇做事嘛,但时间长了,总也不好听也不好看。
或叫人觉得皇帝不孝顺,帝后不和,太后和皇后婆媳不和之类的。
所以其实不必太后说,再过上半个月左右,赵行谨也是打算让皇后把宫权接回去的,如今也只是提前些。
他瞧得出,今日四皇子闹了这一场,是着实把太后折腾累了。
也算是个说话的契机。
再一个,庄妃把四皇子接回延庆宫了,这禁足也算是就此作罢,本也没几天就结束呢。
庄妃都出来了,孙宝林如今胎也已经安稳,再继续让皇后没实权,也不好。
“这段时日着实辛苦了母后,是儿子不孝,未能早些察觉母后劳累,既如此,就让皇后管事吧。”赵行谨温声道。
“皇帝不必自责,前朝事忙,后宫里这些琐碎顾不及也是常理。”太后摆摆手,面上柔和。
语罢顿了顿,忽的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哀家倒是想着,年底事多,今年西迟国又派使臣前来,更是要操心的多,皇后还要照顾两个孩子,怕也太辛苦,哀家看,还是要找人替她分担一二。”
说到这里的时候,太后的目光便落在了赵行谨旁边,谢玖的身上。
谢玖此刻虽是稍垂着眸子,并不曾与太后对视,但也已经敏锐的察觉到这道目光,心下不由一动。
果然,下一刻就听太后沉声道,“哀家看,谢婕妤就很不错,细心妥帖,又聪慧。”
赵行谨听罢,眼神稍闪了闪,旋即提议。
“朕倒是觉得魏婕妤也是个合适的人选,谨慎规矩,不如让她和谢婕妤一道,她们两个年轻,这回替皇后分担宫中事务,也都能学习一二,让皇后教导指点一番。”
“魏婕妤,性子太强硬,这宫中处事要圆滑些才好,像谢婕妤这样进退有度的才好,她恐怕不合适吧。”太后道。
不曾想赵行谨却回得一句。
“正是因为魏婕妤在驭下一事上经验太过欠缺,才更该借此机会好好学一学,另外,儿子也是想着,谢婕妤身体才刚痊愈,不宜太过劳累,有魏婕妤同在,也能分担些。”
说完转头对旁吩咐。
“杨止安,明日你亲去未央宫,知会皇后一声。”
这话出口,便是拍板定下的意思了,太后纵然有些不满,也不好再反驳。
只意味深长的看了谢玖一眼,旋即开口,“谢婕妤,你先去殿外候着吧,哀家有事要单独与皇帝说。”
“是。”谢玖依旧是安静恭顺的模样。
乖巧的退了出去。
待得她走后,殿内只剩太后和赵行谨母子二人。
赵行谨率先道,“母后有什么话要叮嘱儿子?”
“倒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想提醒皇帝,莫要忘了纳谢氏入宫的初衷,皇帝如今对她可太过宠爱了些,有她在,后宫其他嫔妃便都是摆设,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哀家是怕皇帝,真对谢氏动了心了。”
太后面色严肃,声音里透着强调之意。
不怪太后要多心,她也是女人,从年少时候过来的,实在分得清男人是真喜欢,还是假意应付,尤其这男人还是她从小亲手养大的儿子。
这段时间,眼瞧着陈美人是得宠,但赵行谨对她的态度,就透着一股子做戏的味道,像是逗弄玩物。
看似那个刘才人没有陈美人的恩宠多,可反而太后觉得赵行谨对刘才人的情感要更真一些。
而这两个同谢玖比起来,就又要靠边站了。
这段时间谢玖养病,赵行谨虽然有新人在侧,但也时常去探望,陪着说话,一坐半日也是有的。
若不是真待在一起舒坦,愿意和谢玖在一块儿,否则想包装一个宠妃,哪里需要这样费时间精力。
此刻赵行谨听着太后的话,垂着的一双凤眸中,是看不清的情绪。
只沉声道,“母后放心,儿子心里有数,不过是为着,做戏做的更真些,总要也骗骗自己。”
听得这答复,太后面上稍松了口气,微微颔首。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切勿因儿女之情,坏了大事。”
“儿子知道了。”赵行谨站起身来,“时辰已经不早了,母后快歇着吧,儿子告退。”
从殿内出来,就见院子里头,一抹纤细的倩影,正抬头望着夜空。
夜空晴朗,皎洁的月光洒下来,如泛着荧光的薄纱,笼在女子肩头,整个人因为这层似有若无的银亮,变得朦胧似幻,微风悄然拂过,女子的发丝、衣衫随之轻舞起来,翩然若蝶。
似乎那女子本非凡俗,此刻要乘着清风登月而去一般。
“走吧。”
赵行谨上前,主动牵住了谢玖的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做,可在这瞬间,他总隐隐觉得这么做,叫他心安。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谢玖微愣了愣。
她刚才无聊,正琢磨事儿,发着呆呢。
不过自然也不会把手抽出来了,就由着赵行谨牵了去。
心道,太后这是与他说了些什么,忽然人就腻歪起来。
两人回了承明殿,刚才那股子精神劲儿过去了,人就困得不行。
谢玖懒得再多想什么,钻进被窝里就睡了。
赵行谨倒是心里装着事儿呢,一时有些睡不着。
发现身旁人已经睡了,就有点子不平衡,便开始在谢玖的身上搓来揉去的,一会儿摸摸手,一会儿捏捏腰,暗戳戳想把人给弄醒。
谢玖困得要命,这会子被弄得睡不踏实,那脾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当即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腰间那只作乱的手上。
赵行谨挨了打,先是愣住,随后脾气也上来了,心说朕都没睡呢,你倒是睡得香。
心里憋了气,便一把将人扯过来,翻身压住了。
跟着,谢玖被生生摇了个清醒,美梦被扰,又是气,也不管不顾了,张嘴就在赵行谨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放肆!”
赵行谨眸子沉了沉,低斥一声,也愈发用力了。
次日起身后,谢玖伺候着穿衣时,就发现自己咬的那个牙印,还浅浅可见呢。
于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赵行谨瞥她一眼,“还敢上手?”
“臣妾知错了嘛!”谢玖抬眸看他,见他脸色冷冷的,于是便踮脚在他脸上轻啄了一下,“皇上别恼,臣妾害怕。”
一番小动作闹的赵行谨心里痒痒,脸上严肃的表现差点维持不住。
轻咳一声,才道,“好了,朕还要去上朝,用膳吧。”
谢玖笑眯眯的应声,陪着用了早膳,把人送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准备收拾一番,自己也往未央宫去请安。
第129章 病情有蹊跷
第129章 病情有蹊跷
“婕妤,奴婢有事情要禀报。”
伺候着谢玖整理衣裳时,春容低声开口。
谢玖敛眸,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人,这才点头,“说。”
“昨日下午,太医院派人去府上给老爷请脉,奴婢跟着一道去的,老爷的脉象似有不妥。”春容压低了声音,“只是,太医含糊其辞,奴婢未曾打听出来,本想着回宫就禀告婕妤的,但不巧,奴婢回宫时,婕妤已和晴芳到承明殿了。”
晚上是晴芳守夜,今早春容来换她去歇息的,这会子才接触到谢玖。
闻言,谢玖的目光稍沉几分,“我爹可有所察觉?”
“应当没有,太医给老爷诊脉后,并未多话,知道是寻常咳疾,此前婕妤送去的太医院的方子虽也好,但开方的人未曾诊断过老爷脉象,所以有些地方用药不够对症,现下已开了新方子。”春容如实叙述。
转而道,“奴婢发现不对劲,是因为那太医为老爷诊完脉后,又让夫人把老爷的药渣拿来,他细看了一番,奴婢瞧着,不像是单纯的看看,倒像是找什么东西。”
听到这里,谢玖的面上已然严肃起来。
示意春容继续。
“后来奴婢询问太医,是否有什么不妥,太医也说是无碍,可夫人瞧着,有些莫名的紧张,不像是担心老爷病情,倒像是.”
春容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道了句,“像是心虚。”
“心虚?”谢玖的脑中飞速运转起来,秀眉紧蹙,“难不成父亲病里的蹊跷,和我娘有关?”
主仆两个边说,边出了承明殿,往未央宫去。
春容扶着谢玖的手,“奴婢不能确定,也曾找了机会,侧面同夫人打听,但是夫人并没说什么。”
闻言,谢玖敛了敛眸子,捏着帕子的手,不由收紧了些。
“皇上是一直同我在一起的,不曾召见太医,杨止安也没有特意禀报过什么,估么着,皇上也还不晓得此事,亦或者那位太医不确定我爹的病是否有问题,所以没急着来禀报。”
“婕妤先别多想,或许是奴婢多心,也未可知呢。”春容安慰。
不过谢玖却已经警惕起来。
春容跟了她这么多年,向来心细又稳妥,如果春容觉得事情有异,那多半是有点蹊跷。
但眼下多想也是空想罢了,谢玖也只能先按捺住心思,点了点头。
未央宫。
刚到门口,竟碰上了魏婕妤和刘才人。
三人相互见礼后,谢玖正欲进去,却被魏婕妤叫住。
“上回的事情,多谢你愿意相信我。”
谢玖转头,“不必,我只是照实说罢了,有凭有据,我才会信你,若无证据,我不会多嘴的,你该谢的,是收集了证据的刘才人。”
人心隔肚皮,除非是多年相交,可推心置腹的好友,谢玖如今是不会轻信于谁的。
“我已经谢过刘才人了。”魏婕妤道,面上稍显别扭,“只是还未曾谢过你,你病了多日,我不便叨扰,所以才等到今天,这些是我的谢礼,还请收下。”
说着,让大宫女思薇把一个漂亮的锦盒捧上前。
春容也是立即上前接过。
谢玖抬眸直直的看向魏婕妤,“这回是遇上了我,如若是旁人,是哪个想陷你入不易之地的人,怕是你如今就不能好好站在这儿同我说话了,自己小心提防着些吧,要害你的人从来不是我。”
留下这句话,没再多做停顿,转身率先进了未央宫。
刘才人紧随其后。
魏婕妤稍稍愣住了一会儿,半晌,才一言不发的跟着进去了。
她心里想着什么,旁人也不知晓。
不过此刻的未央宫内,也没人在乎魏婕妤的心思,今日更重要的是,皇后重掌宫权。
“大家都坐吧,不必拘束。”
招手让众嫔妃免礼,皇后脸上的笑意并不是很浓。
也是,宫权拿回来了不假,但并不完整啊,还有两个分权的呢。
“谢婕妤,魏婕妤。”皇后唇边噙着客套的假笑,点名道,“皇上和太后疼爱你们,所以让你们两个学着料理些宫里的事务,往后你们可就要多费些心了,好好的学着,既是帮本宫,也是你们自己学本事。”
“臣妾遵命,一定尽心协助皇后娘娘。”
谢玖和魏婕妤起身行礼。
多的话,譬如太后和皇上是心疼皇后娘娘之类的,没有。
一个是懒得说,一个不会说。
所以没有等到回捧的皇后,脸上的神色更冷了些。
还是陈美人,瞧着气氛不对,立马道,“娘娘要照顾两位公主,本就事情繁多,也辛苦,如今年底了,各处都更忙些,皇上和太后让谢婕妤和魏婕妤帮娘娘料理宫务,也是心疼娘娘呢。”
有她捧场,皇后的脸色稍好了点。
于是跟着就道,“是啊,年底事情多,你们两人既然要学着料理宫务,那就要多时间在这上头了,至于伺候皇上的事儿,少不得要放一放,这段时间,皇上身边,庄妃、陈美人和刘才人就要多费心了。”
“娘娘放心,臣妾定然尽心侍奉皇上!”陈美人立即道。
那高兴的样子,似乎谢玖和魏婕妤这会子被直接踢出局了,她要迎来独揽恩宠的好日子似的。
不过皇后的话也不无道理。
忙起了别的事,自然也就少了精力去赵行谨面前侍奉。
谢玖想,这也是为何太后会提起让她同皇后一起处理宫中事务吧,估么就是打着支开了她,好多给其他嫔妃一些机会的主意。
只是没想到赵行谨硬是把魏婕妤也拉了进来。
这就是赵行谨和太后考虑事情的不同了。
太后只考虑了后宫恩宠,但赵行谨却顾及了前朝。
毕竟在外看来,协理六宫也是掌权,是被重视的表现,要是只给谢玖这殊荣,不带上魏婕妤,难免让人觉得魏婕妤比之谢玖差了太多。
那么朝政上,魏章少不得也会比谢明慎又矮一头。
这可不是赵行谨现阶段想看见的,他还需要魏章好好的立着,给足谢明慎危机感,才好让谢明慎紧紧依靠住谢玖这个获宠的女儿,才让他能慢慢牵着谢明慎的鼻子走。
而以上的这些,皇后更是一样都没想到。
她只是不悦于自己的权柄被分了出去,此刻恨不得一刀一个,把谢玖和魏婕妤两个碍眼的砍了。
可惜不能。
所以只能从旁想法子,把碍眼的人踢走了。
“谢婕妤,你向来是最心细不过,这宫中膳食的事儿,就交给你管着吧,本宫也放心。”皇后柔声开口,安排起活儿来,“魏婕妤是最熟悉宫规的,听说术数很好,那宫人的月银、用度分发,就交给你吧。”
第130章 不好干的活儿
第130章 不好干的活儿
“臣妾遵命。”魏婕妤没意见的接受了安排。
不过谢玖这边却是没答应。
“皇后娘娘实在太看得起臣妾,连御膳房这样的地方都愿意交给臣妾打理,可人贵在自知,纵然娘娘抬举,臣妾也不敢托大,娘娘还是换了旁的事儿交由臣妾做吧,这御膳房,臣妾是万万不敢沾染的,出了岔子,可了不得。”
“你也实在谦逊。”皇后面上挂着笑,“皇上身边,数你侍奉的最为妥帖,可见你心细如发,怎么会做不好呢。”
边说,边对身旁人使了个眼色。
侍立在旁的听云,马上就从身后小宫女的手里接过一摞册子,快步行至谢玖跟前儿,递了过去。
谢玖面色微冷。
这是由不得她拒绝的意思了?
春容站在谢玖身后,观察着她的脸色,也并不伸手去接。
倒是叫听云有些尴尬住了。
正想把东西直接放在谢玖手边的小方桌上,却见谢玖把手搭了上去。
如此就让听云没法儿放下了,总不能压在谢玖的手上吧。
“娘娘既然执意要臣妾来管御膳房的事儿,那臣妾也有些个请求,还望娘娘先行答应。”谢玖开口。
皇后脸上有些不好看了,但碍于谢玖近日得宠,还是耐着性子点头。
“你说来听听。”
“这其一,孙宝林有孕,饮食上要格外仔细些,臣妾刚接手御膳房,怕这里头人多杂乱,一时管理不清,出了差错,为求孙宝林腹中龙胎安稳,孙宝林的饮食往后就不从御膳房走了。”
谢玖不急不缓的说出自己的首条要求。
皇后抿唇,“这个你不必担心,孙宝林的饮食本就是膳房单做的,不会有问题。”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玖皮笑肉不笑,“娘娘您看,臣妾不想管这御膳房的事儿,娘娘非要臣妾管,将来孙宝林再出岔子,恐怕娘娘也难辞其咎,倒不如在延庆宫里批一间小厨房给孙宝林用,外人一律不许掺和。”
“哪儿就这么娇气了,谁还没怀过身孕呢。”庄妃哼了一声。
她原就不高兴,凭什么魏婕妤和谢玖两个位份低的,越过她去,得到协理六宫之权,而今见谢玖还挑三拣四,更是心中不畅快。
谢玖抬眸扫她一眼,都懒得与她说什么了。
还是刘才人在旁提醒,“庄妃娘娘,谢婕妤提出这番要求,于您也是好事呢,孙宝林住在您宫里,如若再有不安宁,怕是对您也不好。”
闻言,庄妃眸子动了动,也是理智回笼些许,撇撇嘴,没再多说。
见此情形,皇后便也只能先答应了这个条件。
“既然是为皇嗣考虑,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其他的.”
“臣妾还有一个要求呢。”谢玖勾唇,笑吟吟看着皇后。
被打断了,皇后的眸色登时暗了暗,语气已然不复刚才那样平静,“你还有什么事儿?”
面对皇后的不快,谢玖倒是依旧从容不迫。
柳眉弯了弯,开口道,“皇上与臣妾说,这回协理六宫一则是帮娘娘您分担,再就是让臣妾和魏婕妤也多同娘娘学习一二,所以臣妾这理事上若有什么不清楚的,可否常来向娘娘请教?”
这话倒是让皇后刚起来的火气,瞬间平息不少。
淡淡点头,“自然可以,若有什么不明白的,本宫自会教你们。”
“魏婕妤也是一样的,有不会的,来未央宫问就是了。”皇后转头看向魏婕妤,面色柔和不少。
“是。”
魏婕妤面无表情的应声。
并不因为皇后对她和谢玖的区别对待,而有什么触动。
从未央宫出来。
谢玖的没多做停留,她还有事要查,关于谢明慎的病情。
刘才人见她似乎有心事,便也就没过去说话,同魏婕妤一道先回钟粹宫了。
众人散去,倒是此时未央宫内,皇后先垮了脸。
“这个谢氏,越发蹬鼻子上脸了,恃宠生娇,放肆的厉害!”
想到刚刚谢玖当着众嫔妃的面儿让听云下不来台,皇后就觉得自己脸上也挨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疼。
她堂堂皇后,想安排个嫔妃做事,还得先答应了嫔妃的要求,这事儿说出去都要叫人嗤笑。
虽然谢玖提出的也都合理,但总归让皇后心里不舒服。
但这要让谢玖来说呢,是自作自受。
毕竟原本皇后让谢玖来管膳房的事情,就是没安好心的。
听云重新倒了热茶,递到皇后手边,“娘娘消消气,俗话说,登高跌重,谢婕妤如今这样猖狂,来日失宠,必定更惨,再一个,膳房的事情最是杂乱,就算是她将孙宝林单拎出去了,这别处也未必不出错,娘娘只管看她怎么乱吧。”
这话叫皇后舒心几分,接过茶盏浅抿了两口,才沉声道。
“走着瞧吧,本宫倒是想看看,她有几分本事。”
“娘娘,奴婢觉得,谢婕妤一直是那么个性子,还算好应对,反而是魏婕妤,似乎与从前不同了。”听云在旁道。
皇后稍皱了皱眉,“一石二鸟之计未能奏效,反倒是让魏氏对谢氏的敌意,少了几分,本宫上回冲动恼怒之下,罚了魏氏,确实不该啊。”
“娘娘别这么说,嫔妃顶撞皇后,本就该罚,娘娘不曾做错,魏婕妤要是因此对娘娘怀恨在心,便是她的不对。”听云安慰。
“话说没错,但本宫如今确实比从前急躁了不少,也该,凡事多想想了。”
皇后也不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只是,人能意识到问题的同时,并立刻做出改变和调整,这才是难事。
不过未央宫里如何,如今别处都不太关心,宁华宫才是热灶和焦点。
御膳房听说往后暂时归谢婕妤管了,一时间,里头管事儿的都是心思活跃,但谢玖眼下没工夫理他们。
回了宁华宫,第一件事就把昨日去谢府看诊的太医,请了过来。
“婕妤,王太医到了。”春容把人领进来。
“太医院王世清参见谢婕妤。”年约五十出头的太医,恭敬行礼。
谢玖面上噙着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王大人免礼,请大人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我父亲的病情,昨日辛苦大人去府上看诊了。”
第131章 陪着
第131章 陪着
王世清低着头,并不看谢玖的眼睛。
“婕妤客气,微臣给谢大人看诊,乃是皇上吩咐,是微臣该做好的事儿,婕妤放心,大人虽患得咳疾,但却并无大碍,微臣新开了药方,只要大人按时照方服用,不出一个月,应当就能病愈。”
“大人费心了。”谢玖勾了勾唇角,旋即美眸微敛,显出几分忧心来,“只是,若无大碍,怎么会变得如此严重呢,我父亲的咳疾也是有些时日了,难不成宫外的大夫,还有我此前送出宫的药方,都一点儿用处也没派上?”
这话出口,王世清低垂着的眼中,当即有道不自然的眼神闪了闪。
只是他始终低头,谢玖也无法看见。
“婕妤不必太过担心,这咳疾也分很多种,就如同人生病也分风热风寒一样,有时症状相似,就容易让医者误判,微臣改动大人的药方子,也是诊脉后,再依据此前大人吃的药方,改进出来的,之前的方子未必没起效,只是因为不对症,而收效甚微罢了,这小病也就因此拖的严重起来。”
他的解释算的上很合理,让谢玖一时有些没法子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甚至,都让谢玖怀疑,谢明慎的病,确实只是寻常咳嗽,并无异样。
不过人既然都叫已经来了,就不能这般轻易的放他走,于是谢玖沉默片刻后,忽然低声道。
“那如果我父亲的病,想要好的慢一些呢,大人的药方,可能做到?”
这话出口,谢玖才敏锐的捕捉到,王世清的身子轻轻晃了晃,头也垂的更低了些许。
显然情绪有了更大的变化。
“病去如抽丝,原本想要痊愈就是件耗费时日的事儿,若想好的慢些,药放的轻些就是了。”王世清小心的答话,因为谢玖的语出惊人,的确紧张了不少,“只是咳疾不好拖的太久,易损伤内里,还是按时用药的好。”
“那若继续用之前的药方呢?可能痊愈?”谢玖追问。
王世清开始有些支支吾吾了。
而正当他不晓得如何作答之时,外头院中传来了杨止安的声音。
“皇上驾到!”
谢玖抬眸朝外望去,目光沉了沉,旋即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臣妾恭迎皇上。”
安庆堂内,众人行礼,包括王世清。
赵行谨摆手,“起来吧。”
末了目光就落到了旁边,“怎么王太医也在这儿?你身子有什么不适吗?”
这后半句话是问谢玖。
“臣妾无恙,叫王太医来,是为了问问臣妾父亲的病情。”谢玖面色柔和,“昨日是王太医去给臣妾父亲看的诊,奈何回宫的时候晚了些,到这会子才有功夫叫王太医来关心一二。”
其实谢玖也不确定,赵行谨来的这么巧,是不是也想找王太医问话。
毕竟她动作快了那么一丁点儿,派人早早就把王太医叫走了,赵行谨想召见,不就等空了么。
“哦,那王太医怎么说?”赵行谨略略颔首,又像是闲话般问起。
谢玖边引着他往屋里去,边道,“说是并无大碍,换了药方吃,大概一个月就能病愈。”
“既如此,你也算是能放心些了。”赵行谨颔首。
见状,王世清立即上前道,“皇上,婕妤,太医院还有事情要忙,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赵行谨摆摆手,他便立即拎起药箱,快步离开了宁华宫。
像是片刻都不愿多待似的。
谢玖虽还想从王世清嘴里套消息,但这会子赵行谨让人走了,她也只能暂且作罢。
春容适时的端上茶水来,谢玖接过,亲手递给了赵行谨。
“皇上怎么得空这会子过来?”
往常下朝后,都是要先看折子的,事儿多呢。
赵行谨接过茶盏,“来看看你,今日起,不是要帮着皇后,打理宫中事务了么,可还习惯?”
“皇上来早了,臣妾还没开始干活儿呢,倒是不晓得习不习惯。”谢玖打趣道。
末了,又叹一口气。
“就是皇后娘娘这差事安排的,不算轻呢,要臣妾管御膳房的事儿,啧,要说吃东西,臣妾还算在行,管这些做菜的事和人,倒是有些叫臣妾头疼,入口的事儿呢,真真是马虎不得。”
听得这番话,赵行谨的眸光微动。
也是没有料到皇后会给谢玖安排这项差事,连他也能看得出,这可不是什么美差。
膳房,就算没人使绊子,也容易出错。
看似就是做菜做点心那些事,其实不简单。
“你若是做不来,就不做。”赵行谨直接道。
原本他就没想让谢玖管事儿,对他而言,谢玖是他手里,用来前朝办事的棋子,和后宫的关联没那么大。
但这话却是让谢玖撇了撇嘴,“皇上说的轻巧,帮皇后娘娘料理宫务,也是太后开的口呢,臣妾要是随便就撂挑子不干了,岂非不敬太后?”
“那朕该怎么帮你解忧?”赵行谨含笑看着她,“瞧你这小脸儿愁的紧,朕瞧着也心疼呐。”
这话里是打趣的意味儿。
谢玖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面儿上还是做娇俏的撒娇模样。
“皇上若真心疼臣妾,那就得空多来陪陪臣妾吧,底下的人见着皇上常来,也就不敢欺负臣妾了,是不是?”
“是是是。”赵行谨放下茶盏,“朕今日就在宁华宫陪你,可好?”
谢玖略歪着头看他,“皇上还要回去批折子呢,臣妾可不敢耽搁皇上处理政务,那岂不成妖妃了。”
谁知赵行谨大手一挥道。
“那就,把折子搬来这儿批阅吧,刚好今日的奏折本也不多。”
语罢便就吩咐杨止安去了。
谢玖都没反应过来,颇是意外。
当下心里便警惕了起来,想着今日前朝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叫赵行谨忽然又对她格外的‘宠爱’起来。
于是立即寻了机会,给春容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悄悄退了出去,便抽身打探消息去了。
钟粹宫。
隐梅轩内,魏婕妤刚收到皇后派人送来的账本和对牌等一系列的东西。
正仔细翻看之时,念慈从外头进来,面上有些恹恹的。
“怎么了?”魏婕妤看着她问道。
念慈抿了抿唇,“皇上去宁华宫了。”
听得是这事儿,魏婕妤眸子微动了动,又低下头去,继续翻看账本。
“又不是什么新鲜事,皇上宠爱谢婕妤,满宫里都知道。”
“可皇上这回让人把折子都搬去宁华宫批阅了,说是谢婕妤料理宫务,皇上在旁陪着呢!”念慈有些不平衡了。
心说自家主子也协理六宫啊,怎么不见皇上来看看。
派人来问问也不曾有。
第132章 立规矩
第132章 立规矩
听着念慈的话,魏婕妤不由皱了皱眉。
“这确实不大合规矩。”
不过说完这话,转而忽又道了句。
“但这宫里的规矩,不是皇上说了算么,除了太后,谁能置喙?”
这样的话从魏婕妤嘴里说出来,着实让念慈和思薇都感到惊讶,两个丫鬟相视一眼,从彼此脸上都看到了意外之色。
而她们的神情也都悉数落入了魏婕妤的眼中。
“看来我从前确实幼稚了些。”魏婕妤自嘲般笑了笑,“总得摔个跟头,才真晓得世事人情复杂,并非我以为的,按规矩来就好。”
念慈走过来,“婕妤想通了也好,宫里处事更为复杂,有些时候,是不得不让步的。”
“是啊,婕妤只要坚守住自己心里的底线就好。”思薇也柔声道。
魏婕妤敛了敛眸子,“底线,原来在宫里过日子,对人的要求是这样低的。”
说这话时,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带着讥讽和无奈。
两个丫鬟都是沉默,这话可不好接。
不过好在魏婕妤并未沉浸在这件事里太久,转而就迅速打起精神,查看起账本来。
记录的倒是都很清楚,想来是刚从太后手中接过来的缘故。
若是皇后分权,恐怕账目就没这么齐整。
倒不是皇后会做假账,只是,皇后并不会想叫魏婕妤接手的太轻松。
而如今账目清晰,魏婕妤大概看了半个时辰,就发现了其中有很大的问题。
“皇上登基时日不长,这国库本就吃紧,没想到宫里的钱银浪费,却这么严重!”
念慈凑过来,“是账目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这里头有太多能节省掉的消耗,容我再看看吧。”魏婕妤紧皱眉头,“拿了空册子还有朱笔来。”
听得吩咐,念慈倒是没多想,立即就去了。
这边魏婕妤认真看着账簿,另一边,宁华宫里头,谢玖却清闲很多。
春容和晴芳都是自小跟她一起念书学管家的,事情先丢给她俩处理去,等归总好了,再拿来她过目就是了。
但谢玖也没闲着,账本先不看,但御膳房管事的人是要先见的。
这会子把人都叫了来,就在院子里说话。
“谁是总管?先上前咱们打个照面吧。”谢玖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茶盏,面上温和。
话音落,一个中等身材的白净中年太监走上前半步,恭敬行礼,“奴才常喜,给婕妤请安!”
“常公公免礼。”谢玖摆摆手,唇边笑意淡淡,“我年轻,经事也少,如今更是头回管事儿,公公是宫里有资历的老人了,定然比我懂的多,日后还望常公公多帮衬呐。”
“婕妤实在抬举奴才了,不必婕妤吩咐,奴才也定然会全力帮着婕妤把御膳房的事儿管好,不叫婕妤费心!”常喜立刻放低了姿态。
他能不恭敬吗?皇上这会子就在里屋批折子呢。
这会子站在谢玖身边的,是庆冬,承明殿的二把手。
明晃晃的就是得宠啊。
再一个,常喜理解着,赵行谨待在安庆堂里,是给谢玖撑腰呢。
让他们这些奴才们都警醒着点儿,别惹了谢婕妤不痛快。
其实这倒是常喜想多了,赵行谨根本没料到谢玖会趁着他在的时候,叫御膳房的管事们来说话。
这算是他被谢玖给明着利用了吧。
阳谋。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赵行谨不甚在意,给小嫔妃撑场子,他也不掉块肉。
不过还是觉得谢玖胆子大,这做事路子野得很,放了其他嫔妃,谁敢把他摆在旁边当镇场子的吉祥物啊。
再看回眼下,谢玖瞧着常喜的态度不错,心下还算满意。
“有常公公这话,我可就放心了,往后御膳房无论有什么事儿,我一应只找管事儿的,不论是谁手底下的人犯了什么错,管事的一并罚处,常公公觉得这样可好?”
听得这话,常喜不由心中紧了紧。
不止他,底下御膳房各部的管事都是提起心来。
本以为谢玖是个架子,没想到三言两语,还真就把规矩立起来了。
这是逼着管事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盯着下头呢,这样谢玖不就省心多了?
哪像从前,谁犯了错,丢出去平事儿就行了,而今可不同,手下的人犯错,管事儿的同罪。
如此谁还敢偷懒啊。
能混到如今这地位都不容易,为些个小事丢了前程,甚至是这条命,那可不值。
“婕妤考虑的周到,奴才自然没有异议,这般也是叫大家办差都更仔细周全。”常喜忙点头。
谢玖笑了笑,“既如此,那这条新规矩便就定下了,不过我素来也是赏罚分明,虽说底下人犯错,管事的同罪,但若是谁手下的人做的好,得了赏,我这里,也单给管事的再添一份赏赐,你们差事办的好,也绝不亏待。”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上位者惯用的手段了。
不过确实也好用,底下的人一时间,积极性也涨了不少。
眼瞧着人都心思活跃起来,谢玖便将各部的管事都叫上前,认了认脸。
如今膳房的分工算得上简单,共有五个部门,荤局、素局、挂炉局、点心局、饭局,能到宁华宫来见谢玖的,自然算是头部的几个管事了,在场约么十来人,这会子都认了个清楚。
“好了,今日辛苦诸位走这一趟,往后就要辛苦大家了,这些是我的一点子心意,你们拿回去给下头分一分,喝杯茶,吃个酒,可别嫌少。”
走完了过场,谢玖便命人将一早预备好的几个大荷包,都分了下去。
管事拿在手里一掂量,心里都是乐开了。
分量不轻呢,尤其管事的还是单独一份赏赐,不用他们自己肉疼的从自己荷包里拿了再往下分。
一时间,在场众人对谢玖的好感度上升不少。
自古如此,打工的,就想有实实在在的钱拿嘛。
光吃画的饼,那可太噎人了。
等银子发完,谢玖又闲话几句,便就让他们都散了。
折身进屋,就见赵行谨还在批折子呢。
杨止安见她进来了,便立即退到了一旁,谢玖便接替了他的位置,挽起袖子站在旁边给赵行谨研墨。
好一会子,赵行谨终于批完奏折,抬头才发现身旁换了人。
“都忙完了?”
“臣妾的事情哪里用的上一个忙字。”谢玖调侃了一句,语罢又温柔道,“皇上累了吧,看了这么久的折子,眼睛酸不酸?起来走动走动,透透气吧。”
第133章 遇险受伤
第133章 遇险受伤
赵行谨抬手揉了揉眉心。
“嗯,是有些疲累,去院子里转转吧。”
说着便伸出了手。
谢玖抿唇一笑,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牵着他起了身。
安庆堂地方不大,院子里倒也没什么可转悠的,也就摆了几盆,两人出来也就是透透气。
走了两步就到头了。
赵行谨看着院门,忽然道,“这里的确是小了些。”
“嗯?”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谢玖有些没跟上思维。
反应过来才道,“臣妾这里自然比不得正殿宽敞了。”
说到正殿,赵行谨心里想起来意嫔,不由皱了皱眉。
旋即沉声道,“给你换个住处吧。”
“皇上怎么忽然想起这个。”谢玖面上带着清浅笑意,“这里虽小,但也算得上雅致清静,臣妾住着还算舒服。”
“就是离朕远了点儿。”赵行谨接话,琢磨一番,安排起来,“不如就搬去景明宫吧。”
谢玖想了想,那地儿倒是的确离承明殿更近些。
但她搬去了还不是住在景明宫的偏院里头,又不能住正殿,怕也比这儿宽敞不了多少。
还折腾一趟。
于是便道,“皇上心疼臣妾,不过这里臣妾才刚住习惯呢,这会子挪动,景明宫那边要收拾不说,臣妾这里也得忙活好一阵子的,若真是想搬动,不如等年后再说?如今臣妾也忙呢。”
其实谢玖更想直接说,你给我晋位,我就搬。
去了景明宫就住正殿里头。
不过那样太不好听了。
好在赵行谨也是一时兴起,并没有执意就要谢玖搬,便就点了头。
“那就容后再说吧。”
在院子里晃悠了一圈儿,差不多就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未央宫。
皇后也才刚看完账本,坐到桌边用膳时,就先问了一句。
“皇上今儿在哪?”
“安庆堂。”听云低声道,“下了朝就过去了,这会子留用午膳呢。”
皇后闻言,面色冷了些,“一上午都在谢氏那里?”
听云点了点头,又告诉皇后,皇上把折子搬去安庆堂批阅的,而且趁着皇上在,谢玖还把御膳房的管事们都叫去敲打了一番。
宫里的庶务繁多,刚从太后手里接回权柄来,皇后也是忙。
整个上午都在处理自己的事情,都没打听外头的消息,这会子听完了听云的话,心情就很不美妙。
“皇上当真是疼爱谢氏呢,生怕底下的人不恭顺,让谢氏难办,竟还亲自去给她撑腰。”
“皇上这样抬举着谢婕妤,要是谢婕妤管着膳房的时候还出了事儿,岂不是打皇上的脸?指不定皇上到时候多生气呢,娘娘这会子可别在意。”听云柔声劝。
她这么说,皇后面上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拿起碗筷,静静用膳。
等到用罢了午膳,才又问了问魏婕妤那边的事情。
“钟粹宫里倒是没动静。”听云道,“想来魏婕妤在看账本吧,还没抽空见底下的人。”
皇后抿了口消食茶,“盯着吧,别出了岔子,皇上让她们协理六宫,本宫可得好好教她们做事。”
听云点头,应了声是。
总之这头一日也就这么过去了。
各处都有心思,但也都没轻举妄动。
要说比较急的就是陈美人。
她原想着谢玖忙起来,她能多些侍寝机会的,可没想到皇上在宁华宫里待了大半日,下午有大臣求见,才回承明殿去,晚上并未召见任何人。
一番期待落空,陈美人只得安慰自己,机会日后还多。
而不同于她们盯着后宫的事,谢玖如今更在意宫外的娘家。
次日一早,又以探望谢明慎为由,打发春容出宫去了。
不过这回春容出去一趟,却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婕妤,夫人出事了!”
春容几乎是小跑着进屋的,脸上都是凝重。
谢玖闻言,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朝她过去,“你说什么?我娘她怎么了?!”
“夫人昨日出府去庙里给老爷祈福,在城郊遇上了劫匪,惊了马,马车侧翻夫人从车里摔出来,又被癫狂的马儿踩中,如今.如今昏迷不醒,情况十分不好呐!”春容面上焦急。
她也没想到,就只隔了一日,外头就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谢玖听完,更是脑袋里翁的炸开了,身子晃了晃,险些没能站稳。
“怎么会这样呢,快,快去求皇上派太医去府上为我娘看诊!为什么我爹不曾将消息告知于我?昨日发生的事情,今天也不曾得消息,你若不出宫,难不成就要一直瞒着我?”
晴芳伸手扶住她,“婕妤别慌,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府里管家说,昨日夫人出了事,老爷急火攻心,竟咳出血来,身体支撑不住,也昏倒了,府里管家主事,也慌乱,只派人去请了京城最好的郎中,忘了给婕妤递消息。”春容解释。
虽不知道这话能信几分,但对方便是这么说的。
谢玖眼下更没心思听这些,只推着晴芳,催促她赶紧去求医。
承明殿里。
赵行谨得知此事,倒是不为难,立刻就命常给他看诊的于太医,出宫去了谢府。
“谢婕妤如今可还好?”赵行谨向晴芳询问。
晴芳摇头,“婕妤十分担心夫人的安危,奴婢来时,婕妤急的都快哭了,婕妤和夫人感情深厚,想来是担心的紧。”
听得这番话,赵行谨敛了敛眸子,沉声道,“告诉她,于太医的医术乃是太医院最拔尖的,有他去府上看诊,应当无虞,不必太过担心,待朕处理完政务,就去看她。”
“奴婢遵命!”
晴芳欠身行礼,恭敬的退了出来。
待得她返回宁华宫时,谢玖此刻已经冷静下来。
直觉告诉她,杨氏突然出事,有问题。
她刚有点怀疑谢明慎的病,或许和母亲有关,母亲就遇险,生死不明,总让人觉得太过巧合。
城郊的确偶尔有劫匪,可谢家的马车如此富贵显眼,那些劫匪们就算下手,多半也都是挑了商户,轻易不会对官宦人家的马车下手的。
这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但现在有什么猜测都是无用,最要紧的还是先救人。
所以当晴芳带回消息,说赵行谨派了于太医去谢家时,谢玖总算是稍松了口气。
紧跟着便道,“即刻派人去查,我娘遇险当天,从出府到遇险、回府,都经历了什么,都有哪些人在场,事无巨细,都查清楚!”
第134章 性命堪忧
第134章 性命堪忧
宫外,谢府。
“于大人,我夫人的情况,眼下如何了?”
谢明慎见太医从屋里出来,忙是迎了上去,满脸关切。
于太医面色凝重,“谢大人要有个心理准备,夫人的情况,不太好。”
听得这话,谢明慎当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管家赶忙伸手将他扶住,“老爷当心啊,您可得撑住了,夫人如今昏迷不醒,您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奴才可怎么同宫里的婕妤,还有马上回京的公子,交代啊!”
随着管家的开口,谢明慎也是抑制不住的一阵猛烈咳嗽,直咳得脸色青白。
“谢大人保重身子啊。”于太医也跟着劝道,“下官会尽力救治夫人的,只是夫人摔伤在头部,被马匹踩中的地方又刚好在心肺之处,这外伤好治,内伤却是难医,下官也不敢保证定能治好。”
闻言,谢明慎脸上的悲痛之情越发重了几分,眼眶泛着红,隐忍着情绪,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还请于太医尽力而为!”
“一定!”
于太医点头,转身又进内室里,给杨氏扎针疗治完,才离开谢府。
管家亲自送他出府,回来的时候,就见谢明慎已经在外头坐下了。
“老爷,奴才派人在这儿守着,您回去歇息吧。”
“我的药熬好了吗?”谢明慎沉声问。
管家点头,“一早就备着了,奴才家里那位亲自熬的,绝对没有假于他人之手,老爷尽管放心。”
谢明慎敛了敛眸子,站起身来。
“那就先回去服药吧,夫人这里,让人好生照看着。”
“是。”管家应声。
陪着谢明慎出门的同时,招手示意,让外头候着的几个丫鬟婆子,进了屋里。
这些人几乎都是生面孔。
从前跟着杨氏的那些丫鬟,全都不知所踪了。
有的是出事的时候,当场人就没了,还有一些,受了伤,不便伺候,或是管家说伺候的不尽心,都被打发了。
谢明慎走后,躺在床上的杨氏,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但那双眸子已然是无神又浑浊的很,像是无意识的睁眼,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多时,人又昏沉了过去,只那眼角一滴泪滑落下来,显出不甘与凄凉。
宁华宫。
赵行谨过来的时候,谢玖正一言不发的坐在窗边。
她能做什么呢?
即便是再怎么着急,也没法子出宫去亲眼瞧一瞧,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着派出去的人回来。
“皇上。”
听得门口传来的动静,谢玖收回心神,站起身来,行了个礼。
“于太医可回来了?臣妾的母亲情况如何?”
她不等免礼,便是焦急询问。
赵行谨看着谢玖脸上真切的担忧,瞧得出她与杨氏感情很好,这会子便也没打官腔。
亲手拉了她起身,沉声道,“你恐怕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谢玖当即愣住,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的抓紧了赵行谨的手,“我娘她究竟怎样了?是,是情况很严重吗?于太医也没有办法吗?”
霎时间,谢玖的双眸就因充血而赤红起来,由于激动,声音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发颤。
赵行谨见她这般模样,心里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也有些不痛快。
“于太医说,头部还有心肺上,都有很重的内伤,如果三日之内不能清醒过来,恐怕就回天无力了。”
虽然有些残忍,但赵行谨还是将真实的情况全都告知了谢玖。
这番话犹如当头一棒,将谢玖砸的双耳嗡鸣,眼前忽的黑了一瞬,身子没由来的就软了下去。
“当心!”
赵行谨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
谢玖抓住他的手臂,堪堪稳住了身子,眼中已然见了泪光。
“皇上,皇上!”谢玖眸子闪动不定,嘴里喃喃念着,便就要往下跪,“还请皇上允许臣妾出宫,去看看臣妾的母亲!”
内伤如今可比外伤更吓人,都是不好治的。
更何况,昨日杨氏就已经昏迷了,到今天其实已是第二天,而今还未醒来,只怕早已凶多吉少。
赵行谨头回见她这般无措,眉头不由紧紧皱起。
旁边的杨止安见状,立马开口,“婕妤为夫人的事情焦心,皇上都是知道的,可是嫔妃不可随意出宫呐,今日于太医回宫后,皇上已经命他,即日起,不必来太医院当差,住到谢府去,专为照顾夫人,婕妤大可放心。”
可即便他这么说,谢玖也是满眼乞求的望着赵行谨,泪水止不住的滚落。
声音哽咽。
“皇上,您要臣妾做什么都可以,臣妾真的想去见见臣妾的母亲,母亲素来体弱,又是内伤,还都在要害之处,于太医都说只能尽力而为,那恐怕是难以保下性命的,这一面,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谢玖拉着赵行谨手,坚决的跪了下去。
“况且,臣妾疑心母亲出事,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臣妾不知道,此前皇上派去府上为臣妾父亲诊治咳疾的王世清,王太医,是怎样向皇上回话的,但臣妾的婢女猜测,父亲的咳疾也有蹊跷,如此多的巧合遇到一起,臣妾一定要弄清楚才行!”
前头的话,只叫赵行谨心里有所触动,而后面的话,却是让赵行谨的眸光当即锐利起来。
转身看向杨止安,“王世清是怎么向你回话的?”
“回皇上,王太医说,谢大人的咳疾的确有些棘手,不同寻常,但王太医说他还需再研究研究,方能更好的为谢大人调理,仅此而已啊。”杨止安也懵,赶紧答话。
赵行谨听罢,面上一沉。
“去把王世清叫来!”
杨止安不敢耽搁,立马就动身去了。
不多时,王世清就被带到安庆堂。
短短两日,这是他第二回来这儿了,面上也有些紧张。
“微臣参见皇上,见过谢婕妤。”
“不必与朕废话了,说,谢明慎的病,究竟如何。”赵行谨有些烦躁。
这个王世清,派他去谢府看诊,是因为太医院内他最擅长治疗咳疾,此前他并不曾在赵行谨面前伺候,不曾想即便叮嘱过了,他也这么不老实,说话不详不尽。
而此刻面对赵行谨的黑脸,王世清顿时后背一阵发凉,慌忙跪了下来。
“皇上恕罪,并非微臣此前要有所隐瞒,实在是,微臣隐约觉得,谢大人的咳疾似乎是因药导致的,也可以说是毒。”
第135章 假惺惺
第135章 假惺惺
“既如此,为何不一开始就禀报上来!”谢玖着急的开口。
王世清看她一眼,面上惭愧。
“微臣擅长风寒咳疾一类的病,对用毒这些不大精通,加上下手的人极为谨慎,用量十分的细微,实在不易察觉,而此前谢大人已经开始服用治疗咳疾的药,更是对微臣的判断有影响,所以臣并不敢随意断言,只等着谢大人服用了微臣的药方,若还病情不见起色,才敢断定。”
这也并不是全部的实话。
更因为下药之人用量细微,非得是日日都下功夫,才会做的这样不易察觉。
谁能日日在谢明慎的药里头动手脚呢?
必定是谢家内里的人了。
杨氏是第一个受怀疑的对象。
所以这话,王世清就更不好对外说了啊。
他能随意张口,说是谢婕妤的母亲下毒害她的父亲吗?
没有确凿的证据,万万是不敢的。
不过此刻即便他不说,谢玖也已经猜到。
“能有如此精细的功夫,在父亲药里动手脚的,想来只有府里的人了。”
说完这话,谢玖微微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绪,才又对赵行谨道。
“皇上,让王大人退下吧,这话,他的确是不好回禀的。”
闻言,王世清当即心中对谢玖感激不已。
他就怕被谢玖这个宠妃抓着不放,难以交差呢,好在对方算是明白人。
而赵行谨听得谢玖这样说,心中也已有了猜测,便就顺势让王世清先退下了。
“你是怎么想的?”赵行谨沉声问。
谢玖深吸一口气,“我父亲动手,向来收拾的干净,恐怕就算母亲出事并非意外,也查不到关键的证据。”
这句话算是给整件事定性了。
赵行谨听罢,敛下眸子,“若是人为,只怕.”
只怕杨氏活不下来。
他有些不忍心这么说出来,但谢玖心中已然明白。
此刻再度起身,端正的跪在了赵行谨面前。
“皇上,臣妾恳请,皇上能让臣妾出宫见母亲一面,母亲从来温柔宽善,连对家中的下人都是最温和不过的,若非是为了臣妾的事,断然,断然不会,也不敢如此行事,请皇上容许臣妾能亲去送母亲一程。”
各种信息汇总,谢玖心里已然对最近家中发生的事情,有了复盘和推测。
谢明慎生性多疑,必定是对自己的病起了疑心,又派人查证,用了手段,发现是杨氏暗中给他投毒,心下恼恨,但却碍于有谢玖和即将回京的谢惟,不便明着动手。
所以设法让杨氏出门祈福,再安排了所谓的劫匪,替他动了手。
这样一来,他就是个身患病痛,还突丧爱妻的人,谁会怀疑到他头上来呢?
赵行谨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子。
这是谢玖第三次求他了,哪怕知道不合规矩,却还一而再的恳求,可见谢玖的哀痛。
“罢了,朕允你就是,不过你只能暗中去,毕竟嫔妃出宫若按规矩来,是省亲,要先上报礼部安排的。”
“臣妾谢皇上隆恩!”谢玖立刻叩首,“只要臣妾能出宫见母亲一面,怎样都行!”
赵行谨沉吟片刻。
“那就今晚吧,让朕身边的御前侍卫还有庆冬,陪你一道去。”
谢玖自是没有异议,当即答应下来。
夜幕降临。
宫门落锁前,一行人悄悄离开了皇宫,马车一路奔驰,最后稳稳停在了谢府的后门处。
守门的婆子听得动静,提了灯笼出来查看,当见到马车上下来的人是春容时,当即惊着。
春容没和她多说,让开了门,便扶着以薄纱遮面的谢玖,进了府里。
不曾先与谢明慎打招呼,谢玖直奔杨氏的院子。
伺候的人见了她,都是懵的。
心说自家小姐不是在宫里头么,怎么忽然回来了?
可也不敢拦着,都立马退让开来。
谢玖快步进了内室,一眼便瞧见了躺在榻上,气若游丝的杨氏。
“娘!”
一声呼唤,却是没得到任何回应,谢玖红着眼跪在了榻边,颤抖着牵起了杨氏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娘,我回来了,您睁开眼看看女儿好吗?娘?”
杨氏的手微微有些凉,这让谢玖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恐慌无措的情绪蔓延开来,让她不由更加攥紧了杨氏的手,似乎只要她稍松开一些,母亲就会即刻离她而去。
“娘您别吓我好不好?哥哥和嫂嫂就快回来了,还有侄子侄女呢,您好几年不曾见到他们了,如今该是团聚的时候,您可不能有事啊,娘!”
眼泪决堤般涌出,谢玖哭着伏在杨氏的身上,情绪已然有些失控。
春容站在旁边,也是偷偷抹眼泪。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响起了谢明慎的声音。
“臣谢明慎,见过婕妤!”
谢玖听得他的声音,眸中乍然迸出浓烈的恨意来,哭声渐止。
良久,她才擦了擦眼角的泪,示意春容扶着她起了身。
“父亲,不必拘礼。”
压住心底的恨意,谢玖低声开口。
现如今即便她再痛恶眼前之人,也不是翻脸的时候。
谢明慎缓缓直起身子,并不因谢玖态度平和而放松警惕,悄悄打量着谢玖的神色,以慈父的语气开口询问。
“婕妤怎的忽然出宫来了,臣不曾远迎,实在失礼。”
“母亲遇险,性命垂危,我实在放心不下,特求了皇上出宫探望,此次是微服出宫,不为外人所知,父亲也切勿声张。”谢玖道。
这里头的深浅谢明慎当然知晓,立即点了头。
随后看一眼榻上的杨氏,面上浮现出悲痛之色来。
“你母亲她,非要去庙里祈福,说是一则为了我的病,二来,你兄长他们即将归京,我们全家团圆了,她也该去还愿,却不想这一去就,就出了这样的事!”
语罢,便是剧烈的一阵咳嗽,直咳的弯下腰去。
谢玖看着他假惺惺的模样,只觉得恶心的想作呕,眸底冷光浮动,只恨不能即刻将眼前人剥皮抽骨。
可她却还不能这么做。
指甲重重掐了掐掌心,疼痛迫使谢玖按捺住躁动的心绪,尽力的冷静。
与此同时,面上做出哀痛又愤怒的样子来,“那伙伤了母亲的劫匪,可都已经抓住了?天子脚下,他们竟这样胆大妄为,敢拦官家的马车,出手伤人!”
语罢,又是泫然欲泣,像是没了主心骨的小女孩一般,颤声道。
“父亲,母亲如今重伤至此,我恐怕,不等哥哥赶回来,就要生死相隔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第136章 病逝
第136章 病逝
谢明慎本是对谢玖的深夜出宫十分警惕,但这会子见她俨然是慌了神,如从前闺中时候一般依赖自己的样子,心里便稍稍松了口气。
身子也站直了些。
不过面上还是眉头紧皱,愁容一片。
“而今只能是快马加鞭抓紧,把消息先传给你哥哥,别的,咱们也实在做不了,于太医断言,三日内你母亲若不能醒来,多半就于太医乃是太医院之首,他说出这话,怕是换了旁的大夫,都没法子。”
这话避开了谢玖提到的劫匪,只答了后头的。
谢玖捏着帕子抬手,假借擦泪的动作,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眼下也只能是如此了,那群伤了母亲的劫匪,我定然要求皇上,派人追剿!”
听得这话,谢明慎立即安慰。
“你能出宫,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剿匪这样的小事,不好再请皇上费心,少不得,消磨了皇上与你之间的情谊,这些事交给为父来做就是,这群丧尽天良之辈,必定要全部捉拿,让他们不能再害了旁人!”
他这般反应果然如谢玖所料,不想让她接触那帮劫匪。
只是,谢玖出宫前,已经联络了刘才人,这剿匪的事情,而今估么已经交到了他兄长的手里。
城防营的人领兵去京郊剿匪,也没什么问题。
如今刘才人得宠起来,加上之前她兄长从梁家手里脱困的事,如今她兄长在城防营中也已升了官,今非昔比。
现在谢玖与谢明慎提起剿匪的事情,不过试探罢了。
而这番试探,也让她越发确定,母亲的遇险定是谢明慎一手操作。
“也好,皇上容我出宫,本就是我一再恳求才求来的,确实不宜再张口。”谢玖敛下眸子,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又抬头道,“爹,您如今咳疾恢复的怎样?王太医新开的方子可管用?母亲已然这样,您万万不可再出事了,否则我和哥哥要怎么办才好!”
说这话时,她面上的关切丝毫不见做伪,俨然是孝心一片的模样。
似乎生怕谢明慎也出事,她就没有了依靠。
谢明慎也是当即做出慈父模样来,温和安慰,“放心吧,如今虽只喝了几服药,但已然起了效果,想来是对症了,为父定然不会抛下你们兄妹不管的,说什么,都会替你们撑住了!”
这番话听着,着实叫人感动。
只可惜全是假的。
而说到这里,谢玖也没了耐心再继续陪他演戏。
道了句想单独陪母亲一会儿,便将人先支走了。
等到屋里没了外人,谢玖才重新将目光落回了杨氏的身上。
此时的她,脸上已然没了任何表情,哀伤、无助、不舍、痛恨,全都消失了,唯有木然,双眸空洞。
“娘,女儿要回宫了,您真的不愿睁开眼,再看看您的小玖吗?”
谢玖声音低哑,缓缓俯下身去,将头轻枕在杨氏的胸口,近乎贪恋的,听着那微弱的,来自母亲的心跳。
“晚风轻轻吹,星光明如水,月亮挂在夜空上,香惹人醉,啊啰啰啊喂,啊啰啰啊喂,我的小乖乖,快快睡,快快睡”
脑海中响起幼时母亲常哼起的哄睡歌谣,谢玖忍不住轻唱起来,昔日母亲温柔明媚的笑颜,似乎也浮现在了眼前,叫这冷清的屋里,也添了一丝暖意。
春容不忍提醒她,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该走了。
好在,谢玖心中理智尚存。
片刻后,她直起身来。
握着杨氏的手,低声道,“娘,女儿不孝,实在,不能久留,您一定要醒过来好吗?这场委屈,女儿绝对不会让您白受的,伤了您的人,必定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压抑而哀痛,掺杂着入骨的愤恨,还有近乎卑微的乞求。
然而榻上的人,却始终没有动静。
泪水溢满了眼眶,谢玖当即高高抬起头来,将其都憋了回去。
可正当她预备抽身离开之时,紧握在掌心的手,忽然轻轻动了两下。
“娘!”
谢玖霎时瞪大了眼睛,满目惊喜的看向杨氏,只见杨氏沉重的眼皮开始艰难的,颤动,最后,极力的睁开了。
“娘,您醒了!春容快去请于太医来”
“别去!”
杨氏忽的回握住谢玖的手,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玖儿,是你吗?娘没有在做梦吧?”
“娘亲是我,玖儿回来了,我回来看您了,您别丢下我好不好?”谢玖急切的握紧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刚刚忍下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浸湿了杨氏的手掌。
杨氏也红了眼,“我的娇娇,娘怕是不行了,你千万当心你爹,是娘不中用,本想着替你们兄妹悄悄除了这祸害,不曾想还是被他发觉。”
“这些我都猜到了,娘您先别说话,我叫太医过来为您诊治好吗?”谢玖柔声道。
她只想先留住母亲在身边,别的,暂时什么都不愿考虑。
“不。”杨氏艰难的深吸一口气,“我的身子,我清楚,已经回天乏术,娘只想同你多待一会儿,别让他们来打搅。”
这话让谢玖的泪水涌的更凶了,用力的摇着头,喉咙里似乎被什么堵住,再说不出话来。
杨氏的目光慈爱的流连在女儿的脸上,眼底尽是哀痛。
“那伙人,不是劫匪,徐妈妈死前,扯掉了为首之人的面巾,那人是管家的侄子,如今怕是早已拿了钱财逃了,若非,当时有别家车队经过,他们怕被发现真面目,恐怕我也已丧命当场。”
自知时间不多,杨氏先把要紧的话告诉谢玖。
“你爹素来谨慎,为官这些年,从不留把柄于人,但我这些时日,日日亲去书房给他送汤食,发现他书房内似乎有密室,里头或许有你能用上的东西,只是他的书房,从来有人把守,恐轻易不得入内,你要小心才好。”
说到这里,杨氏忽的闷咳一声,鲜血顿时自嘴角不断溢出。
谢玖赶忙拿起帕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娘,您别说了,别说了,我们先见太医好不好?”
“咳咳咳没用的,我此时能得一刻清醒,已然是,回光返照。”
杨氏满眼不舍的看着女儿,伸手轻抚谢玖的发顶。
“是娘没本事,浑浑噩噩这么多年,而今也没帮到你分毫,你独身一人在宫里,千万要小心,那是吃人的地方,行差踏错一步,都将万劫不复,你爹虽不好,但也能利用,好歹他盼着你得宠。”
“还有你的哥哥,他不如你性子圆滑,回京怕要吃亏,你替娘叮嘱他,他是有家室的人了,为着妻子儿女的日后,做事前,都要再三思量,切不能冲动了。”杨氏声音越来越低。
话及此处,眼睛已经渐渐无力的闭了起来。
“娘,您不能睡,这些话您亲自去和哥哥说,您别睡!”谢玖焦急的呼唤。
只是下一秒,杨氏的手仍旧是重重的垂落了下去,再无生机。
“娘,娘——!”
第137章 不得不忍耐
第137章 不得不忍耐
谢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刺破了谢府寂静的夜空。
屋外廊下站着的谢明慎听得动静,当即推门而入,快步冲进了内室。
便见谢玖伏在杨氏的身上,失声痛哭,榻上的杨氏,手无力的垂落着,嘴角溢出的鲜血印在素白的寝衣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刻,他自然晓得发生了什么。
微愣了愣,旋即抖着身子,低声开口,“你娘她她怎么了?”
谢玖并不想回应他,还是春容哭着跪了下来。
“夫人,去了!”
听得这话,谢明慎当即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泪水潸然而下。
管家紧跟着进屋来,见此情形,也是立即跪在了旁边,跟着抹泪不止。
“韵文啊,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和两个孩子啊!”谢明慎捂着心口哀痛哭泣。
他口中的是杨氏的闺名。
谢玖听着身后的声音,眼底顿起杀意。
“婕妤。”春容上前来,扶住她,轻轻冲她摇了摇头,眼里都是劝慰,“节哀啊。”
春容实在担心谢玖因为杨氏的死受到刺激,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
这些时日跟在谢玖的身边,她很清楚谢玖的恩宠究竟来源于什么。
当然了,现在这番场景之下,谢玖可以暴起一刀结果了谢明慎,那算是正中赵行谨的下怀,不用他出手,就能把人解决掉,又快又干净,不必再迂回了。
但背上了杀父之名的谢玖,在赵行谨面前还失去了利用价值,往后她要怎么活?
原本以二嫁之身入宫做嫔妃,谢玖就已经备受世人诟病,现如今是因为得宠,才没有人敢明着得罪,若一朝失宠,还再顶上杀父之命,那不知道会将陷入怎样的境地。
春容不愿意看见谢玖破釜沉舟豁出来的路,就这样走绝了,所以此刻,她不得不站出来提醒谢玖,要忍耐,克制。
不能坏了长远之计。
谢玖看懂了春容眼里的提醒,哽咽着闭上双眼,将自己真实的情绪掩藏下去。
她比春容更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即便是现在,她也不能意气用事。
重活一回,谢玖惜命,她要复仇,但不能将自己再置于险境。
“婕妤,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宫了。”庆冬走进屋来,低声提醒。
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张嘴,但谢玖毕竟是悄悄出宫的,皇上担着责任呢,这要是被发现了,太后那边要问话不说,前朝御史们更是又要唾沫星子乱飞。
再一个,也是为了谢玖好,早些回去,省的夜长梦多,出岔子。
谢玖略略颔首,“我知道了,还请公公稍等,我给我娘,磕几个头。”
“哎,奴才去外头候着,还请婕妤节哀。”庆冬恭敬道。
等他走后,谢玖便端正的在杨氏榻边跪了下来,连着磕了四个头,这才由春容扶着起身。
谢明慎此刻也被管家扶着站在旁边。
见她转身走过来,也稍稍上前了几步。
“父亲,保重身子。”谢玖垂着双眸并不看他,声音也冷淡,“母亲的葬礼,务必好好操办,母亲此生操持家务辛劳,身后事若是马虎了,女儿心中难安。”
“这是应当的,我与你母亲夫妻多年,自然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谢明慎哽咽。
只当谢玖是伤心太过,已然麻木,倒是不曾觉得她的冷淡有问题。
而谢明慎这虚伪的话语,让谢玖实在难以入耳。
若是再多待下去,谢玖真的怕自己要情绪失控了,所以便没再多言,借口要抓紧时间回宫,离开了谢府。
马车一路进宫,她都不曾再落下一滴泪,心中的哀痛早已被仇恨取代,灼的人眼眶发烫。
庆冬亲自把谢玖送回了安庆堂,才回承明殿去复命。
赵行谨得知杨氏过世的消息,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会这样巧,放谢玖出宫去,竟让她送了母亲最后一程。
但这种生离死别的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
半晌,问道,“谢婕妤情况如何?”
“悲痛欲绝。”庆冬用了这四个字。
在他看来确实如此,因为人伤心到了极点是哭不出来的,就像泪流干了似的,他送谢玖回安庆堂时,看到的便是如此。
平日鲜活的人,宛若失了灵魂,变成了行尸走肉。
赵行谨听罢,沉吟片刻后道,“退下吧,明日下了朝,朕去看她。”
庆冬应声,立刻离开了大殿。
安庆堂。
谢玖一夜未眠。
晴芳和春容也陪了她整夜。
而宫外的谢府,当天晚上便挂了白,搭建起了灵堂,为杨氏操办丧事。
但明面上,杨氏过世的消息,是次日清早宫门打开后,才传进了宫里头。
很快,消息灵通的人便就都得知了谢玖母亲的死讯,皇后刚起身,正梳妆呢,晓得此事后,便是嗤笑一声。
“这是子女债,父母偿了,她爹咳疾缠身,母亲意外亡故,都是报应啊,当初她背着吴家爬上皇上的龙榻,又害得整个威远侯府灭亡,应当不会想到会有今日吧。”
听云也勾着唇角,“可不是么,多行不义必自毙。”
“行了,你我也别说风凉话了,谢婕妤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这段时间怕是没心思伺候皇上了,让陈美人给本宫好好抓住机会才是。”皇后沉声吩咐。
“是。”听云点头,又道,“娘娘,谢婕妤为亡母的事,必定心神不宁,这协理六宫恐怕会少了精力吧,娘娘不如借此机会收回权柄?”
面对听云的提议,皇后却是摇头。
“这协理六宫算是皇上和太后交给她的事,本宫怎好开口呢,想来谢婕妤聪慧,能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如果真出了什么乱子,那也与本宫无关。”
她这么说,听云就明白了意思,便不再开口。
不多时,未央宫的早请安就开始了。
众人到场后,都是悄悄打量着谢玖的神色。
皇后则是率先开了口,语气关切,“谢婕妤,你母亲的事情,本宫已经听说了,世事无常,还望你节哀顺变,千万保重身体,切莫哀思过重伤了身子,否则你母亲九泉之下也难安呐。”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谢玖淡淡道,并不想多言。
她面上的疲惫和憔悴十分明显,但也浑身透着一股锐利的冷意,让人并不敢随意招惹。
好在,如今后宫里还有没有那么恶劣,亦或是还没有那么胆子大,如今敢和谢玖专唱反调的人,所以这场早请安算得上顺利。
没有让谢玖烦心。
出了未央宫,刘才人便加紧脚步追上了谢玖。
“婕妤,节哀顺变。”
第138章 并不当真
第138章 并不当真
听得是刘才人的声音,谢玖略略颔首,以表感谢。
“另外,臣妾的兄长今日一早也传话进宫了,说是并不曾找到那伙劫匪,恐怕这里头有蹊跷。”刘才人低声道。
不过这事儿谢玖昨日已经从杨氏那里晓得了内情,所以这会子表现的并不意外。
“这件事情,让你兄长不必再继续往劫匪的方向查了,若是方便的话,帮我找一个人。”
刘才人从她的表现里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当即点头,“婕妤只管说,我兄长一定尽力而为。”
“放心,这人怕是比劫匪更容易找,只是他如今估么遁逃出京了,需要些时间追捕。”谢玖道。
语罢,示意春容将谢府管家侄子的信息,全都告知。
了解完这些,刘才人也不墨迹,立刻就去办了。
谢玖回到宁华宫,便瞧见御驾停在外头,微微敛眸,平复了心绪,才迈步进去。
“臣妾参见.”
“不必行礼了。”赵行谨伸手扶起她,“昨夜没睡?”
看着谢玖发白的脸色,和眼下乌青,赵行谨便猜到她的状态远没有现在表面看起来这样平静。
也是了,昨日庆冬说谢玖在宫外时哭的撕心裂肺。
尤其杨氏死的冤枉,是遭人毒手,这恐怕让谢玖心中更是难以接受。
“睡不着,怕梦见臣妾的娘亲。”谢玖垂眸。
赵行谨叹了口气,将人揽入怀中,轻抚她的背,“还有朕在呢,朕会陪着你的。”
是吗?
靠在赵行谨的肩头,谢玖心中苦涩。
两人因利而聚的事实,就算是现在,她也清楚的很,所以哪怕赵行谨的话听起来是如此情真意切,谢玖也并不当真。
但这一刻,她又的确是需要如此安慰。
哪怕是假的,可人总需要偶尔停下来歇一歇。
于是谢玖安静的靠在赵行谨怀中,沉默不语。
良久,她才抽身离开,面上是浅浅的,半干的泪痕。
“朕知道你难受,但憋闷在心里,对身子不好,总该发泄出来才是。”赵行谨柔声道。
他真的也很擅长拿捏人心。
先是给足了安全感,让谢玖抒发情绪,现在又引导着,让谢玖自己说出内情,很有耐心,不让人反感。
谢玖原也不打算瞒着他,所以就将昨日杨氏临终前透露的消息,大致都告诉了他。
但有一点谢玖没说。
那就是谢明慎书房密室的事情。
首先这密室到底存不存在,还不能确定,再者,若真有,里头放着的东西有没有价值,也还需考察,要真都是有用的东西,那就可以说是谢玖的一大底牌了。
底牌,是不可能随意透露给旁人的。
“我和谢明慎,势不两立。”谢玖眸光冷若玄冰。
这自然是赵行谨想要看见的。
杨氏的死,他虽有不忍,但亲眼见到谢玖因为杀母之仇,对谢明慎恨之入骨,这确实让赵行谨更加能放心的动用谢玖这颗棋子。
乃至,赵行谨也在考虑,可以连谢惟一同利用起来。
毕竟眼下从谢玖口中得到的消息来看,他们兄妹都对谢明慎这个父亲很疏离,都更亲近杨氏,那如果谢惟知道了母亲的死因,说不得也会同谢玖一样,想杀了谢明慎,为母报仇吧。
当然了,如若谢惟更看重整个谢氏一族的前程,不愿干掉位居首辅的父亲,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行谨轻拍了拍谢玖的手,“你兄长不日就抵达京城了,届时,朕允他入宫来与你见上一面。”
安慰的话不必多说,他更喜欢实在的东西。
果然,听得这个承诺,谢玖心里熨帖不少。
“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与哥哥的确多年不见了。”谢玖低声道,又是黯然神伤,“只是没料到,如今再相见,会是这般境况。”
她和离再嫁,入宫为妃,母亲被害亡故。
赵行谨柔声道,“世事无常,逝者已逝,生者还得继续往前看才好。”
“嗯。”谢玖应声。
她并不想说太多的话,心里的压抑让人无力。
看出她内心的封闭,赵行谨也知道,此刻再多的安慰也是无用,所以也安静下来不再多话。
“你好好歇息,朕就先回去处理政务了,等得空了,朕再来陪你。”
谢玖自然是不留他的。
如今这境况,她根本没心思邀宠,只想一个人静静躺着。
只是她没想到,刚送走了赵行谨不久,外头又有人来报说是文熙公主来了。
“那还不快请进来。”谢玖立刻打起了几分精神。
她并不想让孩子看见她如此狼狈憔悴的样子。
不过文熙公主聪慧,只见她一眼,恐怕也会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好。
“谢娘娘。”文熙公主进来后,面上带着浓浓的担忧,“您还好吗?”
“很伤心呢,不过,也还要继续过日子,不是吗?”谢玖唇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会好起来的。”
文熙公主听得这番话,当即鼻尖就泛起了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谢玖忙朝她伸手。
待得小姑娘走近了,便将人拉过来,轻轻拥住。
“谢娘娘,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文熙公主闷声哭泣,“母妃病逝的时候,他们也劝我不要难过,可我就是很难过,我舍不得母妃,我我现在还想她,谢娘娘,你肯定伤心坏了。”
旁人的安慰都不曾让谢玖动容,偏偏是文熙公主这番稚嫩的话语,叫她内心的柔弱忽的被触及,面上一热,才惊觉泪水已然淌下。
晴芳和春容在旁瞧着,也都背过身去,悄悄擦泪。
要论感同身受,恐怕文熙公主真的是最能理解谢玖此刻心情的吧。
承明殿。
杨止安端了热茶进来,并低声禀报,“皇上,文熙公主去了谢婕妤那儿。”
“嗯?”赵行谨接过茶盏的动作顿了顿,旋即想到什么,眸光略略闪动,“也算是,互相陪着吧。”
他说出这话后,杨止安在旁斟酌着道。
“皇上,其实奴才觉得,谢婕妤和文熙公主着实有缘,殿下又喜欢婕妤,倒不如成全一段母女情分。”
赵行谨闻言,抬眸扫他一眼,目光微凉。
感受到他的变化,杨止安赶忙将身子躬了下去,小心解释起来。
“皇上恕罪,奴才是想着谢婕妤丧母,应当更能体会文熙公主的心中伤痛之处,比起旁人来,或许更能照顾公主周全,再者,奴才瞧,公主似乎很喜欢谢婕妤,皇上素来也厚待谢家究竟还是奴才多嘴,请皇上恕罪!”
第139章
第139章
杨止安说完便跪了下去,神色惶恐。
赵行谨不语,端着茶盏慢条斯理的品着,看不出喜怒。
良久。
一盏茶约么去了半数,跪地的杨止安终于听到了瓷器轻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行了,起来吧。”
“奴才谢皇上恕罪!”杨止安伏地叩头,而后才小心翼翼的站回原位。
随后便听得赵行谨淡淡道。
“谢婕妤刚刚丧母,心神不宁,身体疲累,如今不适合照顾孩子,过段时日再说吧。”
这话落进耳朵里,杨止安当即松了口气。
过段时日再说,那就是觉得可以的意思了。
只要皇上觉得行,杨止安的多嘴,就不能算是多嘴了,是好的提议,他自然安心。
御前侍奉,想要混得好,就得揣摩准了皇上的心思。
杨止安今日张嘴也不是突发奇想,是他早就察觉,皇上有将文熙公主交给谢玖抚养的意思,而今只是把握着时机,适时提出而已。
然而这承明殿内,主仆两人的对话,并不为外人所知。
谢玖眼下根本没有心思去想抚养公主的事,她整夜的睡不着,时常会失神,好在有春容和晴芳替她撑着,手下的事情不至于出错。
御膳房的总管常喜,算得上懂事,也没让谢玖在这一块儿操心。
以至于皇后等着想看谢玖因神思不宁,打理宫务出了纰漏,最后等了个空。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时间短的缘故吧,所以都还听话。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四日,宫外传了消息入宫,谢惟回京了。
他原本没有这么快,但得知杨氏出事后,便昼夜赶路,途中又再度收到消息,说杨氏过世,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眼的谢惟发了疯,硬生生累死了两匹马,独自率先抵达了京城。
重新踏进谢府,看着灵堂内摆着的棺椁,府内四处挂白,谢惟几乎没办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直直跪在了杨氏的棺木前。
“娘,不孝子谢惟,回来看您了!”
可惜这句话,并没有回应,唯有灵堂上燃烧的蜡烛,火苗跳动了几下。
周围身着素服的奴仆们,皆是做悲伤模样,眼里却不见泪,只好奇的偷偷打量着这位几年未归的大公子。
直到灵堂外响起了一道沙哑而哀痛的声音。
“你这个不孝子,还知道回来,你娘临终前百般的念着你,可却连最后一面,你都不曾让她见到啊!”
谢惟转过身,便看见谢明慎满眼悲愤,被管家扶着站在那儿,脸上是虚弱的病态。
当初他执意要离开京都,与谢明慎大吵一架,闹得十分不愉快,现如今瞧见谢明慎半点没了当年的风姿,疲态尽显,憔悴不堪,他的心里也是酸涩不已。
到底,父亲对他有养育之恩,两人政见和处事理念不合,他选择避出京去,而今再回来,竟是这番光景。
在母亲的灵堂上,听着父亲痛心的指责,谢惟觉得羞愧难当,心里百味陈杂。
最后只赤红着双眼,对谢明慎磕了个头,“儿不孝,请父亲责罚!”
“你妹妹,冒着万般风险,求了皇上,偷偷暗中离宫,来府上见你母亲最后一面,你呢?皇上的调令早就下了,你为何不肯,早些回来,非要在外蹉跎耽搁,若非如此,你娘不会去寺庙还愿,就不会出事,也不会事发后,不能见到你最后一面,抱憾而终!”
谢明慎流着泪,浑身颤抖,似已然悲伤到了极致。
听着这些训斥的话,谢惟全然反驳不出半句,心中的愧疚和自责更是达到了顶峰。
良久,谢明慎擦干了脸上的泪,缓步行至谢惟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给你娘,上一炷香吧,她很惦念你,你从前住的院子,她生前已经都收拾好了,待会儿你回去好好换身衣裳,另外,你回京不仅是奔丧,还有政务在身,需得向宫中递折子,禀报皇上,人已归京。”
这话俨然是一位慈父,早早替爱子安排好了所有的样子。
谢惟心下感动,点头应声。
又道,“爹,您也要保重身子。”
听到他关心自己,谢明慎眸中松动不少,亦是点了点头。
而宫内,谢玖得知兄长已经赶回京城,当即安排起来。
如果赵行谨说话作数,会第一时间允许谢惟进宫与她见面叙话,那就好说,如果没有,她必须得安排人出宫一趟,将母亲真实的死因,告诉谢惟。
谢玖已经料想到,谢明慎那个阴险之辈,会怎样利用哥哥的孝心,演一出戏,来将谢惟控制在手中,她不会让谢明慎如愿的。
还好,赵行谨并未失言。
次日上午,谢惟在御书房里单独述职后,便被杨止安领着,在承明殿旁边的一处空院落内,见到了谢玖。
兄妹二人相见,视线交错,彼此都是心绪复杂。
谢惟率先行了礼,“微臣见过谢婕妤!”
“免礼。”谢玖忍着心中的激动,对旁吩咐,“你们都去外头守着吧,我和小谢大人有话要说。”
屋内几个侍奉的奴才应声,迅速退了出去。
等到没有了外人在场,谢玖才颤声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都是我不好。”谢惟眼里都是自责,“若是我在,你和娘,如今定然都好好的。”
谢玖含着泪摇头,“不,这一切都不关大哥的事,我现在的处境,还有娘亲离世,都是同一个人,一手促成的。”
“谁?”谢惟当即警惕追问。
谁知从妹妹的口中,他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是爹,是我们的好父亲。”
谢惟愣住了,回想起谢明慎的种种表现,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可看着谢玖丝毫没有做伪的神色,谢惟又晓得,妹妹更不会骗他。
所以,这里头定然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谢玖接下来将自己是怎样入宫,杨氏是如何被害死的真相,一一告诉他后,谢惟只觉得昨日相信了谢明慎表演的自己,当真是蠢笨到了极致。
谢玖的话让他终于清晰的回忆起,当年他是为什么同谢明慎产生了分歧,为什么不赞同谢明慎在朝中的种种做法。
是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不该期盼,谢明慎会改变。
“哥哥,我要报仇。”谢玖收起泪,正色对上了谢惟的双眸,“你已归京,你会帮我的,对吗?”
第140章 越发心寒
第140章 越发心寒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谢惟的面上早已恢复平静。
刚回府,谢明慎便让管家把他叫去了书房。
“父亲。”谢惟垂眸拱了拱手。
“坐下说。”谢明慎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面上慈爱又严肃,“皇上都与你说什么了?对你在黎州的政绩,可还满意?”
谢惟点头,“皇上应当是满意的,出言赞我心怀百姓,另又提及谢婕妤在宫中哀思过重,让我与婕妤见了一面,宽慰一二。”
听得这番话,谢明慎的眸子动了动,旋即才叹气道。
“你妹妹与你娘感情深厚,最是舍不得你娘,当日不惜私下出宫,也要来见你娘最后一面,她定是伤心难抑,有你宽慰,应当会好些。”
看着谢明慎面上的哀痛心疼之色,谢惟只觉得愈发心寒了。
还在演,他都不知道,谢明慎什么时候是真的。
这样的父亲,让人只想远离。
而见谢惟没有接话,谢明慎才略收起几分悲痛之色,转而问起。
“皇上可有说,让你接下来去何处任职?”
其实谢玖伤心与否,他并不关心,他更在乎的,是谢惟这个独子的前程。
毕竟这也关乎他的手能在朝中伸多长。
“皇上说,父亲病着,母亲又刚刚过世,怜我照应家中辛苦,所以让我先协助父亲将接待西迟国使臣的事情办好。”谢惟如实道。
这些也瞒不过谢明慎的,明日上朝,他便会知晓。
而此时听得这消息后,谢明慎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让谢惟来协助他,那就是没有具体安排官位的意思了,若是接待西迟国使臣这事儿办好了,那就好说,要是出了什么岔子。
恐怕往后谢惟在京中就不易立足了。
这可不是谢明慎想看到的局面。
故而沉吟片刻后,低声道,“此事事关你日后前程,你是我的独子,这谢氏一族日后的话语权,我是要交到你手上的,这份责任,你心里要清楚,就算不为这些,想想你的妹妹,她在宫里想要安稳,也得靠着你我,咱们和你妹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儿子知道,父亲放心吧。”谢惟声音平静。
他早已料想到谢明慎会说这些。
这番说辞,他听了太多。
原本谢惟也以振兴谢氏一族为己任,想谢家第一书香世家的招牌打的更响亮,想同父亲一样,入阁拜相,成为首辅,可后来他真的高中入仕后,才发现这官差远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从前不曾触及的腐败与黑暗,全都乍现眼前,更让谢惟所不能接受的是,这些黑暗在谢明慎面前是被默许的,甚至,有谢明慎的手笔和推动促成。
他想要一个清明太平的官场,可谢明慎只说他是痴心妄想,太过天真。
谢惟原以为谢家是书香百世的清廉名门,不曾想,却只是高高在上,只管自己风光无限,钓名沽誉的虚伪权贵门阀。
不是谢氏一族多出才子,而是因为有谢明慎这个首辅在,只要姓谢,即便没有才干,也能为官。
甚至啊,谢惟都怀疑,自己这榜眼的成绩,都是假的,一切皆因他的父亲是首辅。
“父亲歇息吧,我回去换身衣裳,该去母亲灵前守着了,估么今日范氏和两个孩子,今天下午就能到了。”谢惟起身道。
谢明慎还想说什么,但又想到儿子的性格,知道说多了反而不好,便就点了头。
“你也注意身体,接连的赶路,又一直在灵前跪着,怕累坏了。”
谢惟应声,退了出去。
承明殿。
“臣妾给皇上请安。”谢玖欠身。
赵行谨招手,示意她过来,“见过你哥哥了?”
“嗯。”谢玖颔首,“多谢皇上允我们兄妹见面,臣妾没了母亲,往后只有兄长了。”
说这话时,她面上是一片黯然。
但是赵行谨却并未接过这话茬。
毕竟对他而言,谢惟和谢明慎的区别,还不大。
谢玖也看出了赵行谨的意思,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朕命你哥哥协助你父亲,办好接待西迟国使臣的事儿,希望他不叫朕失望。”赵行谨主动提及。
“哥哥做事,向来尽心,不像臣妾是个爱偷懒的。”谢玖垂眸。
赵行谨抿了口茶,“你心思细腻,最为聪慧,事情要是交给你做,朕也是最放心不过,这两天你不曾留意吧,魏婕妤那边管着奴才们月银用度的发放,又闹出了乱子。”
这谢玖还真不知道。
杨氏离世,她这几天都窝着不想动,根本也不愿理会外头的事。
今日出来见谢惟,是头回打起精神。
“出了什么乱子了?魏婕妤管事,应该是最按规矩来的吧。”谢玖问起。
赵行谨无奈,“她又是犯了老毛病了,规矩太死。”
谢玖皱眉,“想是有什么内情?”
杨止安在旁瞧着,便上前解释了原委。
原是魏婕妤发现宫中奴才们的用度消耗上,有很大的浪费,譬如这冬天用的炭火,奴才用的是最低级的灶碳,这种炭火虽不经烧但便宜,所以给的量就很多,只是这炭烧起来烟重,就有人将这些灶碳拿出去,三倍量的灶碳换了一倍量的白炭来烧。
若是只烧灶碳取暖,是用不了这么多的。
还有些人,不愿用这炭的,干脆就直接全卖了换银子,冬日熬着。
原本京城的冬天也就不算太冷,平素白天大都在当差,也只有夜里歇下能烤烤火,窝在被子里也是差不了太多。
旁的事情也多,就不例举了,而今马上入冬,炭火的采买正好提上日程,便成了第一桩撞进魏婕妤手里的事。
魏婕妤下令,用炭量减了不少,保证奴才们够用就行,不叫他们能拿着公家的东西去谋私利,但是另外定了规矩,多给宫人们供应热水。
热水在如今也是好东西了,毕竟不像后世,打开热水器就有,现在还得现烧,烧开了用煤炭温着,费时费力,也费炭火。
如果在没有炭火减量的前提下,多给供应热水,宫里的奴才们定然是感激魏婕妤的,可偏偏魏婕妤是先动了他们的利益,那这只能暖身子,不能饱肚子也不能换银子的热水,就不够稀罕了。
奴才们本就觉得日子苦,如今便是更觉得被压榨了,连炭火都舍不得多给了不是?
于是宫里议论纷纷,怨声很大,这便就闹到皇后跟前去了。
皇后先是把人叫去未央宫,委婉的提醒了一二。
但魏婕妤觉得自己并未做错,回去后,便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奴才叫去钟粹宫,想着杀鸡儆猴,按宫规把人处置了一番,想着借此震慑人心,正一正宫中风气,却没想到反而更坏了事。
第141章 是好事
第141章 是好事
“如今太后也晓得了此事,今早又将魏婕妤叫去福康宫说话了呢。”杨止安道。
谢玖听罢,眸子动了动,“魏婕妤也是想节省宫中开支,但奴才们本就日子清苦,从他们手里扣东西,这自然会叫人心不平。”
这和治国是一样的道理。
百姓们困苦,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好皇帝,如若不然,暴乱、起义,这都是会发生的。
对前朝皇室和宗亲权贵来说,赵行谨这个以藩王之身攻入京城夺下龙椅的人,是逆贼,但对大靖朝的百姓们来说,他就是来拯救众生的明君。
谢玖说完这话,赵行谨只是沉默着,没接。
见状,谢玖心下微动,便又主动继续道。
“要说浪费,论起来其实膳房里头的浪费是最大的。”
“就说臣妾自己吧,每日的膳食份例,都是吃不完的,臣妾便都赏给了下头的人,这还算好点儿,别处,可不一定如此,而若无主子允准,奴才们又是不敢擅自分食这些东西的,都是倒了。”
赵行谨听到这里,倒是赞同的略略颔首,随后谢玖便继续道。
“臣妾想着,若要节省开支,不如从膳房里起头,凡粥饭及肴馔等食,食毕有余者,切不可弃之,或与服役下人食之,人不可食者,则哺猫犬,再不可用,则晒干以饲禽鸟,派人稽查,若有违者,按宫规罚处。”
“这倒是个法子,就按你说的办吧。”赵行谨沉声道。
杨止安见状,立即就下去传话了。
说罢这个,赵行谨又看向谢玖,面上带着几分担忧。
“朕看你这段时间休息不好,气色也差了许多,这协理六宫的事情,若你不想理会,就抛开了去,太后那边,有朕在,也不会说什么。”
谁知谢玖却摇头。
“太后娘娘让臣妾协理六宫,是抬举臣妾,臣妾断不能因私事而叫太后失望,况且,有些事情让臣妾忙起来,也能分分心,不至于总是惦念亡母。”
见她自己这么说,赵行谨也就没再提了。
“皇上。”
庆冬从外头走进来,低声道。
“陈美人求见,说是做了汤食带来给皇上尝尝。”
赵行谨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谢玖,正要拒绝,却见谢玖站了起来。
“臣妾就不打搅皇上了,身子有些乏累,正好也想回去歇歇,臣妾先行告退。”
这时候谢玖是真的不想跟后宫的嫔妃勾心斗角。
也不太想陪着赵行谨,费神。
原是想留她来着,可见她面上的确有些憔悴,赵行谨便就点了头。
门口。
陈美人见谢玖出来了,当即眼底亮了亮。
刚才还不高兴呢,觉得来错了时机,恐怕不能单独见到皇上,没想到谢玖就被打发出来了。
是的,陈美人并不觉得谢玖会主动退场。
“见过谢婕妤。”
陈美人行了个礼,又瞟一眼谢玖的脸色,故作惋惜道。
“婕妤要保重身子呐,瞧着您的气色实在大不如前了,这样怎好在皇上跟前侍奉,皇上瞧了要忧心呢,想必伯母九泉之下,也不愿看婕妤这样失魂落魄,婕妤该早日振作起来才是。”
谢玖本不打算理会她,可听到这后头提起杨氏的话,脚步就停了下来。
转身,目光冰冷的直直扫向了陈美人。
这眼神太过锐利,叫陈美人不由心下颤了颤,竟有些怕了。
正当此时,谢玖的眸子略抬起些,看向了她发髻上那只鲜艳的红玛瑙石榴步摇,陈美人心中顿时有些不妙之感,正想往后退开些,却见谢玖忽的抬手朝她落了下来。
“啊——!”
陈美人吓得尖叫,可她料想之中的,脸上的疼痛却并未传来,而是发髻上的红步摇,被谢玖一把扯下,扔在了地上。
“少在我跟前碍眼。”谢玖抽出帕子,擦了擦手,“如果不想你那张嘴被撕了。”
丢下这句话,便平静离去。
站在原地的陈美人脸上清白不定,心里又怕又气,恨不得咬碎了后槽牙。
“美人.”
珊瑚正要安慰,就见陈美人忽的哭起来,并一头扎进了承明殿内。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看着头发散乱的陈美人哭着跑进来,赵行谨不由皱眉。
“有什么话,好好说。”
陈美人跪下来,垂泪不已,“臣妾方才在殿外,不过安慰了谢婕妤两句,也不知道怎么的,谢婕妤就扯了臣妾的头发,摔了臣妾的步摇,还说要撕烂臣妾的嘴,皇上,臣妾就算再位份低些,谢婕妤也不该如此作践呐,况且,臣妾劝她保重身子,都是好心,不曾有半点不敬!”
赵行谨闻言,转头看向了匆匆跟进来的庆冬。
庆冬微微颔首,表示陈美人说的话倒也没有问题。
见状,赵行谨收回目光,“你先起来。”
“臣妾不起,皇上要为臣妾做主才好。”陈美人耍起小性子来。
赵行谨叹了口气,亲自过去,将人牵了起来,“好了,妆都哭了,谢婕妤的母亲刚刚过世,心情不好,你今日穿的颜色艳丽,她看着不舒服,也是人之常情,她的脾气是大了些,但你素来温柔体贴,不要和她计较了。”
一番安慰的话,叫陈美人的眼泪慢慢收了起来。
是了,她温柔体贴,谢玖是个跋扈的,在皇上面前,她得注意些形象。
可是心里总是憋气的很,于是便道,“皇上偏心。”
“朕哪里偏心?你哭了朕也心疼不是?朕倒是想罚谢婕妤,可她如今正是丧母,伤心不已,若朕罚了她,外人如何看你?岂非要说你善妒了,要是偏心,朕也是偏向你。”赵行谨道。
如此,陈美人听着,面上总算见了笑意,稍显出几分害羞之色来。
见忽悠,哦不,哄的差不多了,赵行谨才让人将陈美人先带下去重新梳头。
这边,谢玖回了宁华宫,晴芳才小心问起。
“婕妤怎么不顺着皇上的话,推掉那打理御膳房的差事?”
“为什么要推掉呢,这膳房握在我手里,是好事。”谢玖敛眸,“皇后以为我不想沾染,的确,这膳房里头麻烦事儿多,可却也是要紧的地方,我也该慢慢发展自己的眼线人脉。”
晴芳闻言,微感惊讶,但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
确实,这协理六宫,是最好安插自己人手的时候,尤其现在外人看来,谢玖因为生母亡故的事情,精神颓废,便少不得会放松对她的警惕,那就更容易办事了。
“膳房的事儿不打紧,还不知道今日我对陈美人动了手,会有怎样的风波呢。”谢玖勾唇笑了笑。
她可不觉得陈美人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第142章 不宜侍奉
第142章 不宜侍奉
果然。
陈美人虽没能让赵行谨对谢玖下手,但却跑到了未央宫里,对皇后动起了心思。
“娘娘可不知道,臣妾今日在承明殿受了多大的委屈,那谢婕妤简直是肆意妄为了,偏皇上还是袒护她!”
“又怎么了?”皇后扫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怎么你总是处处被她压一头呢,就不能自己长点心思?”
陈美人被揶揄了,面上有些讪讪。
不过还是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娘娘教训的是,臣妾也想多博皇上几分欢心嘛,所以今日特意做了汤送去承明殿,不曾想遇见了谢婕妤在里头,皇上召见臣妾,她出来时,许是心中不满,臣妾不过说了几句叫她节哀的场面话,她就扯掉了臣妾头上的首饰,还说要撕烂臣妾的嘴,那可是在承明殿外啊!”
且皇上还说了要见她呢,谢玖在里头待着,能不知道?
却还是直接扯乱了她的发髻,扔了她的步摇。
皇后眼神暗了暗,“皇上怎么说?”
在承明殿外对嫔妃直接动手,总不会完全不管吧。
没想到还真是。
陈美人面上不快,“皇上说体谅谢婕妤母亲新丧,不宜罚她,又夸臣妾良善,让臣妾莫要计较,就此并未处罚谢婕妤。”
皇后听到这里,便是冷笑。
“当真是偏宠啊,御前对嫔妃动粗,也能安然无恙。”
“娘娘,臣妾想着皇上宠爱谁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个人能好好侍奉皇上就行,可谢婕妤的母亲才刚亡故不久,虽说出嫁女不必为娘家人守孝,可那毕竟是谢婕妤的生母呢,到底该尽一份哀思,就不宜侍奉皇上了。”陈美人小心开口。
而有了她这番提醒,皇后的眼睛也是骤然一亮。
随即便道,“这些时日,她的确是不宜伺候,只是本宫的话,皇上未必肯听。”
“皇上向来敬重娘娘,怎么会不听娘娘的劝呢,但若让娘娘去说这话,少不得让人以为是娘娘善妒,容不下谢婕妤,所以这话换了人来向皇上提起的好。”陈美人十分贴心道。
至于是换谁来向赵行谨提,皇后很快心里就有了主意。
又同陈美人闲话几句,便将人给打发了。
“今日太后叫了魏婕妤去福康宫说话,想是为了她协理六宫的事儿,皇上命魏婕妤和谢婕妤协理六宫,让本宫教着她们些,眼下魏婕妤处事上又出了岔子,可见此前本宫的提醒,她没听进去。”皇后敛眸,从容开口。
边说,边站起身来。
“她没听进去事小,让太后和皇上觉得本宫不曾用心教她,那就不好了,本宫也该去向太后解释解释。”
这么讲,听云很快便理解了她的意思。
故而不多时,皇后的轿撵便就往福康宫去了。
太后这边魏婕妤自然是已经离开,皇后到的时候,太后正喝药。
不是生病,是日常补气血的些个东西,年岁大了总要保养好身体。
“儿臣给母后请安。”皇后欠身。
太后抬眸,摆手,“起来吧,你怎么来了?”
“想着这会儿正是母后进补的时候呢,前儿整理库房,发现有下头新贡上来的灵芝,便就拿来了,另有一罐子桂蜜,今岁新做的,这桂蜜众中益气,又能调和诸药,提高药性,母后平日进补时,添上一勺做药引,很不错呢。”皇后柔声道。
边说,边让红梅把东西端上来。
檀慧站在太后身边,也示意旁边的小宫女上前接过。
“太后正说这补药虽是调过的,喝着也有些苦呢,添些桂蜜倒是能口味更好些。”
“难为你这么忙,还惦记着哀家的身子。”太后开口,面上也和蔼几分。
见太后面色不错,皇后心里便松缓了不少。
就怕太后见了魏婕妤,就对她心生不快了呢。
“早该给母后送过来的,可这段时间刚接手宫里的事儿,确实有些抽不开身,再者谢婕妤母家出了事,原是要她管着膳房的,但儿媳怕她惦念亡母,无心操持,所以又少不得替她盯着些,如常倒是疏忽了魏婕妤这边。”
皇后适时的主动打开话题,面上做无奈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上回魏婕妤来与我说起宫里奴才们的用度,浪费多的事儿,我与她说,奴才们日子过的苦,能多体谅一些的,就多给些,免得奴才们心里不痛快,原以为她是明白的,不曾想她却误会,以为是下头的奴才到我跟前儿来说三道四了,回去竟把管事的一群人,都给罚了,这可真是”
说到这里,皇后长叹一口气,像是头疼不已。
“也是我不好,没有仔细教她,我原以为魏婕妤出自高门,又是嫡女,这主持中馈,打理内务的事情,从前在闺中时候家里都是教过的,却不想她还是出了岔子,这或许是宫里人多,毕竟与府中不同,到底是我疏忽。”
这番话说的很是真切,全然是自责愧疚,担心不安的模样。
太后原本心里的确对皇后有几分不满。
觉得魏婕妤出岔子,有皇后在里头故意引导的缘故,眼下却又觉得,这魏婕妤的确是不合适管事儿,恐怕在母家的时候就没学好驭下理家之术。
“你也不必自责,这事儿是魏婕妤没办好,与你没有干系。”太后安慰道,“哀家叫她过来,已经提点过她,想来她能明白。”
皇后闻言,略略颔首,“有母后亲自教导,想必魏婕妤定能明白。”
说完这事儿,皇后眸子动了动,又做斟酌模样。
“怎么,还有什么事要说?”太后察觉她的动静,干脆主动问了。
年岁大了,也不是很喜欢绕弯子。
见太后主动提起,皇后便有些勉强的笑了笑,随即道。
“儿媳是为了宫中嫔妃伺候皇上的事儿瞎琢磨呢,儿媳想着,谢婕妤的生母新丧,按理,她是要去尽孝的,只因身在宫中,不能去灵前尽孝罢了,但儿媳想着,到底也该注意些,生母刚过世,若不管不顾,依旧日日在皇上跟前侍奉,外人瞧着,少不得觉得谢婕妤没孝心,再一个,也怕旁人非议皇上。”
她说完,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就缓缓放了下来,面上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便听得太后道,“这话有理,皇上虽宠爱谢婕妤,但也要顾及些规矩礼节,不可因这些小事,名誉有损。”
第143章 搞错了重点
第143章 搞错了重点
“母后说的是,我也是这样想呢,原本外头对谢婕妤入宫,就颇有议论,如今好不容易平复,更是要注意些的好,尤其眼下西迟国的使臣即将入京觐见,怎好在这时候,让闲言碎语,传了出去。”
皇后见太后赞同她的看法,便又立即趁热打铁,将事情的‘严重性’又拔高了些。
太后敛眸,“檀慧,你去趟承明殿,与皇上说说哀家的意思,这是为了皇帝好,想来他分得清轻重。”
“是。”檀慧欠身应下。
见状,皇后的目光微有闪动,显然是满意。
而等檀慧离开,太后便将目光重新挪回了皇后身上。
“魏婕妤是个性子纯粹的,也懂规矩,不比谢氏,心思深沉,难以捉摸,你其实大可不必将她们视为一样,陈美人太圆滑,未必真好拿捏,你更该提携魏婕妤,她才能帮你制衡谢氏。”
全然没想到太后会与自己说这些,皇后顿时微微愣住。
太后敛眸,“你是哀家亲自挑选的儿媳,哀家自然是疼爱你的,何况帝后不和,于江山朝政都不利,所以哀家也盼着你与皇帝琴瑟和鸣。”
从前拐弯抹角的说,皇后总觉得太后是假模假样,这次直接说了,皇后倒是心里真觉得有些感动起来。
或许是这段时间太压抑,心里太委屈的缘故,竟是一时红了眼眶。
“好了,哀家知道你心里也委屈担心,你放心,谢氏是越不过你去的,而今你第一要紧的,是把这宫权抓稳当了,好好操办了年底的宫宴,还有接待西迟国使臣的国宴,届时自然没人敢轻视了你。”太后沉声安慰。
皇后点头,“母后放心,儿媳一定好好操持。”
从福康宫出来,皇后的心情好了不少。
“娘娘您看,太后还是疼您的,您才是她老人家真正的儿媳,那些个莺莺燕燕的,都入不得太后的眼,有太后在,绝对不会看着皇上纵容嫔妃们胡来的。”听云笑着道。
皇后勾了勾唇角,“到底妻妾不同,太后和本宫婆媳多年,向来算得和睦,太后是不喜欢谢氏的,想来若非谢氏家世不同,皇上又执意要纳,谢氏那样的身份,如何能进宫?”
“就是。”听云点头,“只是太后的意思,估么是想让娘娘拉拢魏婕妤呢,可魏婕妤那边”
从前也不是没试过,魏氏根本油盐不进。
“往后再说吧,如今更要紧的是对付谢氏,你看看皇上偏心她的样子,如此下去,岂非要踩到本宫头上来?”皇后眯了眯眸子,“太后虽疼我,但就怕皇上日后主意大了,也听不进太后的话了。”
宁华宫。
安庆堂内,谢玖正同刘才人喝茶。
今日刘才人过来,是带了消息来的,她的兄长找到了谢府管家的侄子了。
“有了消息,但可惜叫他先跑了一步,没抓到人,而今正追着呢,竟也跑的快,都已经到许州地界,还改了名,路引都新做了,要不是婕妤提醒,说他或许改名换姓了,倒不一定认得出呢。”
管家是谢家的家生子,也赐了谢姓,这个侄子估么是表侄儿,姓王,叫王贵,如今改了姓名,叫李荣。
“在谢家当差,多少有些门路,银子办事儿,这些都简单的很。”谢玖抿了口茶,随即叹气,“我爹极信任管家,若无实证,恐不会相信我娘的死,和管家有关系,还请你兄长尽力抓到活口。”
她自然不会告诉刘才人,害死她母亲的就是她父亲,这样的秘密,并不好随意透露。
刘才人点头,“这般刁奴,想来是在府里待的久了,大了心思,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伯母无意知晓,所以动了害人之心,实在胆大包天,不可饶恕。”
语罢,对旁使了个眼色。
宫女琥珀会意,立刻上前来,露出了一个小巧的盒子。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婕妤收下。”刘才人低声道。
谢玖面上疑惑,“什么东西?”
“这些天见婕妤心神不宁,想是哀思过重,伤了身子,我按着药膳书上的方子,做了一小盒蜜丸,有凝神静气之效,口味像糕点,并无药味儿,请了太医院的太医看过,说是不错的,每日吃上两三丸,能安神。”
刘才人温柔的解释。
谢玖接过盒子打开来,就见里头整齐装着一盒蚕豆大小的紫色药丸,闻起来清香,的确没有药味。
“你有心了,这些天的确是有些睡不好,太医开的安神汤,味苦,我也喝不下,熏香又嫌闷。”谢玖道。
这是实话,最近的状态的确很差。
刘才人眼里带着关心,“我也做不了什么别的,如此算是稍尽几分心意罢了,只盼着婕妤早日振作起来,伯母的事情,还需婕妤费心追查呢。”
谢玖点点头,心里舒服了些。
而正在此时,春容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谢玖敏锐察觉,便率先开口。
春容抿了抿唇,“太后身边的檀慧姑姑去承明殿了,说是传太后的话,觉得婕妤您生母新丧,虽身居宫中,但也不可不表孝心,这段时间不在皇上面前侍奉,更为妥帖。”
听罢这话,谢玖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民间出嫁女都不必为娘家父母守孝,而今我入了宫,为天子嫔妃,抛开这母女关系不说,论尊卑,那我也是尊位,竟然还要守孝起来,这恐怕不是太后的主意吧,今日谁去了福康宫?”
母亲过世,她固然悲痛,也根本不会想着这时候争宠承欢,根本无需谁多言,她哪儿有心思去赵行谨跟前献殷勤呢。
可偏偏这些人非得强调一番,恶心她,当真是叫人心里烦的很。
难不成他们不说,自己就会不顾念亡母,仍旧潇洒快活?
“皇后,今日皇后去了福康宫。”春容立即道。
谢玖敛眸,“那就是了,这恐怕又是陈美人在背后推着呢。”
“这不是恶心人么?婕妤为着伯母的事情,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她们还来这一出!”刘才人也是皱眉气愤。
“随他们去吧。”谢玖不甚在意的样子,“即便有太后这道口谕,只要皇上有心,谁也拦不住。”
一味的拦着她有什么用,真正的根儿,在赵行谨那里。
只要赵行谨念着她,无论如何都会来看她的。
皇后还是不懂这些弯绕,搞错了重点。
尤其谢玖与赵行谨是因利而聚,可比那些情爱恩宠,牢固的多。
第144章 有些烦了
第144章 有些烦了
果然,承明殿这边,赵行谨得了太后的传话,也是微微皱了皱眉。
“今日谁去见了太后?”
“回皇上,皇后娘娘在福康宫陪太后说话呢。”杨止安低着头。
赵行谨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有几分烦躁。
杨止安见状便又继续道,“陈美人方才送完汤后,又去了未央宫。”
这就都连上了。
不必再解释,赵行谨就清楚了一切。
心下对陈美人这爱搅事儿的性子有了几分不满。
原本就因为陈美人那张嘴,他当面甩过脸子,没想到陈美人好了伤疤忘了疼。
明显他今日耐着性子哄了几句,就是不想让陈美人计较谢玖的事儿,可陈美人在他面前得了好,转头又去皇后那里多口舌,皇后更是也为这点争风吃醋的小事,还又去了趟福康宫。
此前太后就为他宠爱谢玖的事儿提醒过几句,赵行谨就表示了自己有数,而今又来,少不得是有些烦了。
倒不是与太后有矛盾,这就好比,你同家长说,这事儿我自己处理,我有计划和谋算,你不必担心,可家长一边儿放你去做了,却又一边频频插手,怕你做不好。
这能不烦?
放在普通人身上尚且如此,更何况赵行谨是皇帝。
而且,此次皇后和陈美人的行为,是在算计他和太后了,太后也能感觉得到,不过太后没意见,属于顺势而为,那就没事,但赵行谨可就不痛快了。
都当了皇帝了,还被人拿亲娘故意来压着他,能高兴?
于是次日,皇后派人来请赵行谨去未央宫用膳时,就吃了个闭门羹。
“朕许久不曾去延庆宫看望庄妃了,孙宝林的身孕月份大了,正好也去瞧瞧,皇后那边,改日吧。”
红梅从承明殿出来,脸色就不好看。
回了未央宫,如实告诉皇后,皇后的神色当即也沉了下去。
“娘娘,皇上还让奴婢同娘娘说,太后前段时日打理宫中庶务、照顾四皇子,累着了,该好好静养,娘娘如今手里事多繁忙,不必常去陪伴。”红梅小声道。
听完这话,皇后的脸色就变了变。
她自然是听出了赵行谨话里的深意,这是让她别去太后面前多嘴呢。
“知道了,退下吧。”皇后烦躁的摆手。
听云上前来,小心劝慰,“娘娘别恼,庄妃禁足多日,孙宝林那里,皇上也许久没去了,去看看也是应当的。”
“本宫是为这个?”皇后眉头紧蹙,“皇上这是因为本宫让太后出面,不许谢氏侍奉,与本宫置气呢,一个谢氏,就这样得皇上的欢心!”
皇后并没理解到,赵行谨生气的真正原因,仍然觉得赵行谨是因为宠爱谢玖,而给她甩脸色。
听云想了想,低声道,“娘娘不如先听太后的,只管把手里的事情做好,办好了接待西迟国使臣的国宴,想来皇上定会发现娘娘的好,那谢婕妤再是怎么得宠,也没法子叫皇上在别国使臣面前得脸不是?”
西迟国的国风与大靖相差不大,对于女子的各种约束上,几乎一样,像谢玖这样二嫁的女子,还入了宫,放在那边也是罕见,甚至,更不被接受。
“再一个,谢婕妤至今还捏着御膳房的事儿不放,这宫宴的菜式最是难推陈出新,正好省了娘娘一桩烦恼,不必去操心这些,届时娘娘在其他地方下了功夫,越发将谢婕妤比下去,皇上才瞧得出谁是空无一用,只有皮囊。”
皇后听罢,面色松缓几分。
“暂且如此吧,总归皇上没有驳了太后的话,这段时间谢氏少不得要坐冷板凳了。”
只不过这些并不会影响谢玖,她如今正想清静几日。
宫外,谢明慎递了消息进来,说是那群劫匪已经抓住了,全部交由刑部按律处置。
看着这封信,谢玖只觉得可笑。
不知道又是哪儿寻了一群替死鬼。
亦或者,除了管家的侄子,其他人参与的人,都送了命。
“给我嫂子还有两个孩子准备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谢玖将信随手扔进香炉里焚了,低声问起。
晴芳点头,“都预备好了,按婕妤的吩咐,一样不少。”
谢玖敛了敛眸子,“那就今日都送出去吧,你亲自去送,嫂嫂如今回来了,母亲不在,往后谢家便是嫂嫂做当家主母,也是辛苦,我那一双侄儿,我这做姑姑的许久不见她们,也该表示些,免得疏远了。”
“是呢,婕妤放心,奴婢定然叫少夫人知晓婕妤的心意。”晴芳欠身。
为何要给嫂子范氏送东西呢。
联络感情是其一,另外,也是想通过范氏这个嫂子,盯着些兄长谢惟的动向。
前世谢玖便晓得嫂子比起自家兄长来,要更清明通透些,而今谢玖重活一回,更是看到了嫂子的精明睿智之处。
想当初,谢惟执意要去黎州,不管是谢明慎还是杨氏,乃至谢玖,都曾试图让范氏这个枕边人来劝劝谢惟,叫他放弃离京的想法,却都被范氏以各种理由给推掉了。
而今谢玖再回过头来想,嫂子范氏刚进门就帮母亲杨氏管家,行事干脆利落,驭下有方,雷厉风行,又是出自高门的嫡女,哪里是只会温顺乖巧,对丈夫听计从的人呢。
可那时候范氏总拿不敢置喙谢惟的决定来说事,只能说明,都是借口罢了,估么从心里,范氏也想叫谢惟离京,远离谢明慎这个父亲。
当局者迷,外人总是更能透过表象看清一个人的内里。
谢玖如今都猜测,谢惟当初执意抛下一切离京,说不得还是嫂子支持推动的呢。
说实话,现在谢玖看来,这举动的确是明智,时日一长,慢慢就将谢惟和谢家分离开来了,日后万一谢明慎出事,范氏的娘家帮帮忙,也就连累不到他们的小家了。
若是没有改朝换代,对付昏庸的前朝废帝应当管用,只可惜啊,赵行谨杀了出来,如今更是一纸调令,硬生生把谢惟拽回了京都。
看着晴芳退下,谢玖缓缓收回思绪,目光落到了手边已经微凉的茶盏上。
“皇上近日都在何处?”
“去了一回延庆宫,留宿了庄妃处,召刘才人侍寝了一回,陈美人陪着用膳一回,没侍寝,未央宫那边皇上没去过,从太后传话起,皇上也已经有十二日不曾见婕妤了。”春容低声道。
十二日,前后加起来,距离杨氏过世,也就半月左右,但若是按太后的意思,估么谢玖至少应当两三个月不在御前侍奉,可谢玖却不能等那么久。
她还得借赵行谨的手办事呢。
故而沉吟片刻后,吩咐道,“皇上近来政务繁忙,让人做些补身子的汤,待会儿你替我送去承明殿吧。”
第145章
第145章
“皇上,谢婕妤派人送来了一碗百合银耳莲子汤,可要呈上来您尝尝?”
承明殿内,杨止安躬身上前低声道。
赵行谨正批奏折,闻言抬起头来,“搁这儿吧,正好有些口渴。”
“是。”杨止安应声。
盛了一碗奉到了他手边。
赵行谨将手上的这道折子批完了,才搁笔,端起来尝了一口。
半碗汤下肚,便问起,“谢婕妤近来如何?”
“回皇上,婕妤除了去未央宫请安外,依旧不出门,成日在宁华宫里待着,这段时间只有刘才人和文熙公主常去探望。”杨止安道。
赵行谨放了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她还是为着亡母伤心,罢了,朕有段时日没去看她了,去宁华宫坐坐吧。”
杨止安闻言,立即就安排起来。
暗道这还是皇上心里有谢婕妤的,不然怎么一碗汤就把人勾走了呢。
宁华宫。
赵行谨来时,院儿里安安静静的,守宫门的小太监见了他,忙要行礼,被他止住了。
迈步往里头去,透过窗户,便瞧见一抹倩影伏在迎枕上,正小憩养神。
谢玖面上未施粉黛,一袭素裙,容颜有几分憔悴,原就白皙的肌肤如今更是如纸一般,几乎没有血色,满头青丝只用两根乌木簪子松松挽着,腕子上系着条素白的丝带,再没有多的装饰。
此刻静静伏在迎枕上,宛若雨后梨。
面上的憔悴并未让姿容受损,反倒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疼的脆弱。
“奴婢参见皇上。”
春容和晴芳发现了赵行谨,赶忙出来行礼。
“你们婕妤怎么就这么睡着?”赵行谨目光越过她们,仍旧落在谢玖身上。
“回皇上,婕妤近来夜夜难以安枕,方才说有些头疼,想靠着歇会儿,不曾想就睡着了。”春容语气里带着心疼。
赵行谨眸子暗了暗,没说什么,抬步往里头去了。
小榻边站定,便见谢玖睡梦中也不得展颜,秀眉微微蹙着,面上似有说不尽的哀伤。
其实赵行谨能明白她的心情。
当年父亲离世时,赵行谨的悲痛并不亚于现在丧母的谢玖。
赵行谨的父亲本就身体不好,早年察觉到皇帝昏庸,意欲除掉他们这一脉异姓藩王时,就开始费心筹划,最后是耗尽心力病故。
没有他的父亲,就不会有他的今日。
此时此刻的谢玖让赵行谨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父亲病故后,他故作荒谬无度,叫了歌舞乐伶,青楼魁入王府饮酒作乐,外人都骂他荒唐不孝,实则每每夜深人静,他都常在父亲的灵位前,枯坐,坐上一夜也是常有的事。
他如何舍得呢,那个亲手教养他长大的父亲。
心绪被勾起,赵行谨的眸中也藏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就这么静静地在谢玖身旁坐了下来。
约么半炷香的功夫,伏在榻上的谢玖似是做了噩梦,眉头忽的蹙紧了几分,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来,泪水从眼角滑落,指尖似乎在奋力的想要抓住什么,艰难的想要抬起。
赵行谨察觉到她的异样,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正想叫醒她,便听得谢玖唇边呢喃出声来。
“娘娘.别走,别,别丢下我.”
“娘——!”
随着一声哭喊,谢玖猛地睁眼,抬头便伸手向前焦急的抓去。
可那里只有空空的窗。
谢玖愣住了,双眼愣愣的透过窗框看向外头的天空,半晌,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迎枕上。
“谢玖,你还好吗?”
赵行谨的声音在旁轻轻响起。
他很不习惯这样叫,但瞧着谢玖是梦到了亡母,情绪太过激动的样子,所以还是选择了这个,听起来比谢婕妤更亲近温和些的称呼。
谢玖的眸子动了动,眼神缓缓聚焦,似乎终于回神。
慢慢转过头,看见赵行谨后,有些木然的脸上显出几分意外。
“皇上。”
“是朕。”赵行谨朝她伸手,“来,喝口水缓一缓。”
谢玖将手放在她的掌心,而后忽的像是归巢的鸟儿般,猛然扑进了赵行谨的怀里。
失声痛哭。
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赵行谨愣了愣,旋即又想到什么,眸中便不由自主的显出了几分浅浅的关心之色,手上也将人揽住了,轻抚她的脊背,温柔安慰。
半晌,谢玖才堪堪停下。
窝在赵行谨的怀中,双肩轻颤。
“心里好受些没?”赵行谨扶着她,抬手为她拭去面上的残泪。
谢玖微微点头,旋即坐直身子,从他怀中抽离开来,“臣妾失仪了,还请皇上恕罪。”
怀中一空,赵行谨竟觉得有些不适。
故而又主动牵住了谢玖的手,“朕知道你心里难受,哭一场会好很多。”
谢玖由他牵着没动,但却提到了太后的吩咐。
“皇上不该来的,太后娘娘说,臣妾如今不宜御前侍奉。”
“是朕主动要来看你,福康宫那边不会怪罪你的。”赵行谨道。
谢玖摇头,“臣妾不是怕太后娘娘怪罪,是怕皇上来了臣妾这里,让太后娘娘觉得,皇上因为宠爱臣妾,而不顾及她老人家的叮嘱,为此生气,又影响太后和皇上的情分。”
赵行谨听罢,微微敛眸,随后道。
“这个你不必担心,太后不会多想的,你如今为娘家的事情伤心,朕来看你是应该的。”
“皇上念着臣妾,臣妾就高兴了,今日那汤,皇上喝着可还好?御膳房里的人见臣妾胃口不好,特意准备的,臣妾喝着不错,便叫他们又做了一份送去承明殿。”谢玖柔声道。
这话是告诉赵行谨,她并非邀宠,只是寻常的,得了好的东西,想要分享。
其实赵行谨还真是把谢玖今日送汤的行为,当做了邀宠的举动,所以才顺势而为过来的。
但见谢玖没有装扮收拾,甚至还在屋里歇息,却是不像等着他来的样子。
所以此刻听着谢玖的这番话,赵行谨心里只觉得,要么是实话,要么谢玖这做戏的功夫也太真了些,刚才做梦的模样怕也是装出来,博他怜惜的。
不过赵行谨更偏向于前者,因为刚刚谢玖的表现实在不像是假的,这也就叫他心里对谢玖送汤的行径,多了几分好感。
“你觉得好的东西,自然不错,但朕看你最近面色又差了些,请个太医来看看吧,不可伤了身子。”
“皇上放心,臣妾的身体自己是清楚的,只是有些累罢了,别的无碍。”谢玖勾唇,笑的勉强,“不能同哥哥一样在母亲灵前尽孝,臣妾心里实在有些难受,但又担心哥哥顾着家里,又要上朝,怕也是要累着了。”
第146章
第146章
“朕今日早朝瞧着你父兄都精神尚可,你也不必过于担心。”赵行谨沉声道。
又叹气,“论规矩,父母亡故,你兄长应当丧居百日再入朝办事的,但眼下时情特殊,朕需要他操持接待西迟国使臣的事儿,就只能下旨,只准他丧居七日了。”
大靖的规矩,官员父母过世,需得居丧三个月才能再出京办事,入朝仍私居持服,尽三年丧礼。
如果因朝廷需要,不能居丧三个月,便会有皇帝下旨夺情起复,也就是守孝时不离职,以素服办公,期间不参加吉礼即可。
“国事也要紧,既然入朝为官便要以朝政为重,孝道自然要紧,但臣妾的母亲生前便是最温和体贴,疼爱小辈的,必定不会怪哥哥,再者,家里还有嫂嫂,带着侄儿侄女替哥哥尽孝呢。”谢玖道。
可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却明白,赵行谨让谢惟早日回朝办事,定然不是真的因为看重。
的确,朝中如今赵行谨能用的人不多,但也不至于就要拉着谢惟这个要守孝的人不放。
“朕想着,你父兄都在朝中效力,你又在宫里侍奉,你母亲操持家中,又将你们兄妹教养的如此优秀,必定辛苦,朕打算追封你母亲为一品国夫人,也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赵行谨忽然提起。
谢玖有些意外。
“一品诰命夫人?”
“你母亲是当的起的。”赵行谨道。
再者,封诰命夫人不是给男子加官进爵,追封一个过世的人,哀荣再多也影响不了什么,赵行谨也就不吝啬这些了。
谢玖反应过来,立即起身行礼,“臣妾替母亲叩谢皇上隆恩。”
“起来吧。”赵行谨摆手,目光柔和,“你自己也要保重身子,你母亲在天有灵,定然不愿见你这样难过伤身。”
“臣妾知道了。”谢玖唇角微微扬起几分,这回显得真心了不少。
重新坐下后,谢玖便主动提起了一件事。
“皇上,近日御膳房递上来了新菜单,是为着接待西迟国使臣的宫宴,新排的,但臣妾瞧着还是没什么新意,和从前的宴席差不多,不大能显出咱们大靖朝的风貌来。”
她说起这个,赵行谨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只习惯道,“宫里的菜式样虽多,但回回宴席,也都吃遍了,甚少研究出什么新的来,你也不必太费神,就按规格办便是了。”
这件事上他不为难人。
菜肴精美确实能提高宴席的质量和档次,但宫宴菜式的确难出新,所以就按旧制办也无所谓。
不过谢玖却摇了摇头。
“皇上误会了,臣妾不是想同皇上诉苦,只是有些个关于国宴菜式的想法,想征求皇上的意见。”
“你说。”赵行谨示意她继续。
谢玖便道,“往常的宴席,用的都是宫廷菜式,这口味、用料、做法、摆盘、规制都是有要求的,虽是味道上没问题,可也总是缺了些风味,这就好比小厨房里做的东西,比御膳房里出来的更精细,味道更好似的。”
“但国宴上菜肴预备的多,像小厨房里那样做,怕是太耗时,思来想去的,若要新鲜,又要顾及宫里的规矩,不如试着让御膳房的人,做民间菜肴试试?”
这个提议倒是让赵行谨开始有了兴趣。
在安陆州的时候,王府的厨子做饭就并不是很按着所谓的规制来,味道好,样也多,禁忌少,确实比在宫里要吃的更舒服些。
“这倒是个办法。”赵行谨沉声道,不过又道,“但也不可太小家子气。”
国宴是要体现国力的,这点不能忘。
谢玖当即点头,“那是自然,所以这选民间菜式上来,也是要有要一定求的,而后让御膳房的人按宫规稍加改动一二,菜式的名称新换一换,另外,用料上都改进一下,想来是不错。”
“嗯,你看着办就是了,这想法是不错的。”赵行谨道。
谢玖应声,“臣妾先让下头的人做来看看,届时若觉得有好的,也送去承明殿给皇上过目,尝一尝如何。”
她安排的细致,赵行谨自然是没话说。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别的,赵行谨便就起身预备离开了、
正当把人送进院子里,就见晴芳脚步匆匆打外头走进来,眉头紧皱。
迎面撞见了赵行谨和谢玖从屋里出来,当即面色微变,退到了一旁。
“这是怎么了?”
赵行谨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晴芳的不对劲,开口询问。
“没,没什么,奴婢性子急,走的快,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晴芳慌忙跪下。
而这个回答显然没能让赵行谨满意,当即面上沉了几分,敛了敛眸,没言语。
谢玖见状,眉头微皱,“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忌讳。”
晴芳听得这个,抿了抿唇,才低声道,“那个逃走的,谋害夫人的劫匪头目,还是没抓住,他竟然还有新的假户籍。”
这话出口,在场人都是惊讶。
抓不抓劫匪的不要紧,重要的是假户籍。
大靖律法,户籍属于官府公文,这户籍造假就属于是伪造公文证件了,是重罪,会判徒刑或者流放,甚至死罪。
而晴芳口中用了‘还有新的假户籍’这句话,可见那遁逃的匪首伪造了不止一份。
普通的劫匪哪儿能有这样的本事,这定是在户部有人,才能如此方便行事的。
其中弯绕,赵行谨立时就想到了。
“罢了,我知道了,你且先下去吧。”谢玖面上显出几分恼恨又无奈的模样,摆手吩咐。
晴芳正要退下,却听得赵行谨道,“能弄到造假的户籍,这劫匪不是普通人,朕的户部里头怕是有人被钱财蒙了心,该清理清理了。”
闻言,谢玖抬眸看他一眼,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美眸都睁大了些,而后便是秀眉紧蹙。
“是臣妾疏忽了,竟没想到这层上,早些时候发现他伪造户籍,便该禀报皇上的。”
“无妨,你一心为追查亡母之事,不曾想到也正常,何况,这样的事在宫外未必是稀罕事儿。”赵行谨面色平静,但眸中却隐隐有些冷光,“朕先回承明殿了,改日再来看你。”
第147章
第147章
“臣妾恭送皇上!”
待得赵行谨离开以后,谢玖的脸上的情绪便都尽数收起,只剩凉意。
晴芳迅速的从地上起身,扶着谢玖进屋去。
春容手脚也利落,驱散了院内看热闹的一众人,跟着进了屋里,将门给关上了。
“皇上回去了,定然会查户部吧。”晴芳小声问道。
谢玖接过春容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自然会,这事儿从浅到深,牵扯不少,咱们看见的,和咱们看不见的,皇上心里都更清楚。”
今日见到赵行谨,不管前头发生了什么,最后这桩事才是重点。
谁替谢明慎办的事,谁就得死。
从赵行谨这里安排人查下去,且看谢明慎会不会保这个人吧。
“这桩事奴婢会好好继续盯着的,婕妤放心。”春容柔声开口。
谢玖点点头,不再言语。
而彼时后宫其他各处,众嫔妃并不知道宁华宫内发生了什么,只看着谢玖都被太后说,不宜御前侍奉了,皇上却还是因为一碗银耳汤,就去看了她。
这桩事已经足够让后宫嫔妃们心里发酸了,紧跟着听闻赵行谨下旨,追封谢玖的母亲杨氏为正一品国夫人,这就更让后宫众人炸锅了。
诰命这种东西,多少高门贵妇也是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即便杨氏这里是追封,但也是荣光,更是深沐皇恩的表现。
在嫔妃们的眼中,杨氏能得诰命追封,就是谢玖得宠的缘故。
皇上这是,爱屋及乌。
但承明殿这边,赵行谨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后宫莺莺燕燕们身上。
此刻已经命人去查户部的事了。
户部还管着钱袋子,里头的人手脚不干净,自然不是小事,但这不是重点,而是杨氏的死因疑点重重,谢明慎嫌疑极大。
那这户籍造假的事情,与谢明慎或许也有关联。
深查下去,总会有惊喜。
正如谢玖所说,赵行谨的敏锐程度,定会自己去查的,至于怎么查,那不是她操心的事。
福康宫。
太后听闻赵行谨追封了谢玖的母亲为正一品国夫人,不由沉沉叹了口气。
“来年的选秀,说什么都得好好办起来,这宫里头人太少,皇帝的眼睛总盯在一处,这时日长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哀家在皇帝面前的话也比不得从前了,只能另想法子。”
檀慧站在旁边,“太后娘娘也是为了皇上好,皇上定然会明白娘娘心意的,只是奴婢觉得太后娘娘想选人入宫,不如就选些知根知底的,娘娘的母家也有不少好姑娘呢。”
她说着,见太后面色没有变化,也没阻止,便就继续。
“这论起来啊,与皇上是表亲,能入宫陪伴,便是亲上加亲了,再者,也跟娘娘您更亲近,日后您与皇上之间有什么事儿,这在中间也更好传话呢。”
太后听罢,微微垂眸。
“哀家本不欲让蒋家人进宫,也是怕外戚干政,但你说的这些也有几分道理。”
语罢顿了顿,还是沉声道。
“传话回去吧,让选些才貌出众,最重要品行端正的适龄姑娘。”
“是。”檀慧点头。
而彼时的谢府。
追封杨氏的圣旨送来后,府里都是意外。
谢明慎带着谢惟和范氏两口子接了旨,面上是触及丧妻之痛的哀伤,但心里却是高兴的。
自然要高兴了,赵行谨不会无缘无故的追封杨氏,这自然是因为宠爱谢玖的缘故。
如今谢玖在宫里有协理六宫之权,又得宠,而今谢惟又回京了,来日他好好替儿子铺路,父子在朝中相互照应,宫里也有人在皇上跟前说话。
一切都在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要是谢玖能有孕,生下一位皇子,那将来这大靖的江山,便会有一半谢家的血脉。
想到这些,谢明慎眼底的贪婪更盛了。
他这个仍需听君命的首辅已经做腻了,他想真正的,把朝政大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公爹回去歇着吧,您和夫君今儿在外也为朝政之事忙碌整日了,我让人备了补气养肺的汤,待会儿命人给公爹送去,您的咳疾还没痊愈,如今天干,还得温养才是。”
范氏柔声开口,面上是一片关心之色。
谢明慎手里捧着圣旨,微微点了点头。
“你有心了,回来这段时间都不曾好好歇息,又要操持家中琐碎,又要照顾两个孩子,自己也要注意身子。”
“我忙来忙去也就是些内宅事务,不比公爹和夫君为朝政费神费心的,公爹不必担忧我。”范氏表现的很贤惠。
谢明慎对这个儿媳挺满意,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离开。
待他走后,范氏便拉着谢惟回了小两口居住的院落。
“你也真是的,好歹面上要把样子做好了,怎么能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公爹呢。”范氏关上房门便无奈道。
她是瞧见了,刚刚谢明慎捧着杨氏受追封的圣旨,垂泪哀伤之时,谢惟眼里的冷意实在太过明显了些。
也就是谢惟站在谢明慎的身后,角度很好,不会被看见罢了。
这要是被瞧见了,以谢明慎那多疑的性格,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
“我就是看不惯他虚情假意的样子,难道娘的死,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吗?!”谢惟低声喝道。
范氏皱眉,当即狠狠剜他一眼,“是,可就算你知道又怎样,你有铁证吗?你能做什么?娘给他下毒,恐怕他手中是捏着实证的,你这样贸然冲动行事,只会把事情搞砸!”
这句话出口,让谢惟的火气被浇灭不少。
看他冷静了些,范氏才叹了口气,上前拉着他坐下,柔声劝慰。
“我知道你心里的恨,婆母待我极好,我何尝不恨?还有宫里的小妹,她不恨吗?比起你我,她走到今日这一步,恐怕受的委屈要更多的多,小妹在皇上身边如此得宠,尚且告诉你,要暂时隐忍,才能周全行事,可见你想做的事儿,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惟听罢这话,忍不住用拳头狠狠捶打了几下桌面,脸上愤恨又无奈。
“我只恨怎么会有一个如此蛇蝎心肠的父亲,我又是这样的没用,连母亲和妹妹都没有保护的了,还连累你们母子三人,被迫又跟我回到这肮脏的地方来!”
第148章 狠咬一口
第148章 狠咬一口
看着丈夫这般自责,范氏便挨着他坐下来,轻握住了他的手。
“你我夫妻本为一体,怎么好说连累这样的话,当初我愿意带着孩子同你离京,现在就更愿意同你回来。”
谢惟听着她的话,心头不由一暖,眼里带着感动之色。
范氏眸光越发温柔了些,带着宽慰和鼓励。
“你是家中长子,出了这样的事情,婆母过世,小妹入宫,公爹靠不住,而今小妹只能依靠你了,既然夫君心痛未能保护好婆母,那而今更要紧的事情,是好好护着小妹,不叫心中再有遗憾呐!”
“我始终不如你稳重,不如你想的细致,还好身边有你陪伴,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什么模样。”谢惟回握住妻子的手。
这话都是发自内心。
而范氏喜欢的,便是他这份听得进劝,且看得清自己的缺点,不像旁的男子,刚愎自用,对妻子的话从来置之不理,觉得妇人见识短浅。
谢惟是真心敬她爱她的,两人成婚这些年,依旧感情极好,谢惟身边别说妾室,连通房丫鬟也没有。
这可不是范氏的手段,切切实实,是谢惟从不去碰旁的女子。
也是为这个,范氏愿意陪他回京。
“说这个做什么,我为你妻,本就该为你多想多思,也好比你处处护着我和孩子们一样。”范氏柔声道。
见谢惟心神彻底宁静,范氏便适时的,提起了谢玖。
“上回宫里头婕妤赏了东西下来,是婕妤身边的晴芳姑娘亲自送来的,倒是与我说了好些话,我听来也是心疼婕妤。”
“小妹不容易,那个吴榷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我若是当时知道他欲行之事,必定将他碎尸万段!”谢惟面色阴沉。
范氏叹了口气,“是啊,正因所托非人,小妹才会受这些苦,其实皇上并不喜欢父亲在朝为官,但碍于谢家的根基太深,也不便出手,如今小妹得宠,才让皇上与谢家的关系缓和下来,而今你在京城做事,千万不能犯了皇上的忌讳才好,与父亲办公之时,还是保持些距离。”
“可是皇上让我同父亲一道,安排接待西迟国使臣之事。”谢惟道。
共同办公,自然会分不开。
西迟国人最多还有十日就要到京都了。
“虽是共事,可夫君也不必事事都按着公爹的吩咐做。”
范氏想了想,低声道。
“若有什么不妥当的,再者这接待西迟国使臣虽不算小事,但对方总不至于派什么大官高官来,公爹是我朝首辅,自然不可能放下身段,亲去招待,那样岂非显得我大靖朝太殷勤,失了身份,届时就少不得夫君要多出面一些了,如何行事,公爹定有叮嘱,但夫君也要自己多想想。”
谢惟听罢便是略略颔首。
“这个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对父亲言听计从。”
“但也要讲究方法,切不可做的太明显。”范氏柔声提醒,“那日你进宫,想必小妹也都与你说过了。”
提及那日入宫见谢玖的事,谢惟沉默片刻后,便是长叹了口气,脸色有些沉。
虽没接妻子的话,却也更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是听进去的意思了。
接下来的几日,宫里倒是安宁。
虽说众嫔妃不满赵行谨去看望了谢玖,又给杨氏追封一品国夫人,但见接下来却并不曾让谢玖侍寝,倒是让嫔妃们心里好很多。
就是陈美人似乎恩宠不比从前,刚解禁的庄妃还有刘才人倒是伺候的多些。
而相较于后宫的平静,前朝就没那么顺当了。
户部里揪出来几个不老实的人。
是魏章手下的人上折子参奏之后,赵行谨命大理寺办的案。
以户部郎中何迅之为首,户部几名官员倒卖户籍,贪污受贿,全都下狱查办了。
谢明慎回府便阴沉了脸色,但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大理寺便传出了消息,何迅之表示他敢倒卖户籍、受贿行贿,是因为有谢首辅保着他。
这倒也不难查,论起来他算是谢明慎的门生,当初进京赶考时,考生们四处拜见朝中高官,乞求庇护,这何迅之拜的便是谢府的门。
谢明慎看他资质不错,也就收于麾下了,而今他在户部郎中的职位上已经坐了足足八年了,户部郎中,正五品的官儿,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不容易,再想往上升便是困难的紧。
但何迅之说,谢明慎承诺他,再过几年便提拔他做户部侍郎,因此他这些年没少替谢明慎办事。
消息传出来后,顿时各处的目光都落在了谢府头上。
这段时间因为谢玖得宠,谢明慎在朝中可谓是顺风顺水,先头上折子参了礼部尚书梁聿一本,从礼部把接待西迟国使臣的差事捞到了自己的手里。
朝堂之上,衡王亲自为老丈人梁尚书说话,都没能替礼部尚书求得宽恕,仍旧是革职查办。
而后皇上又一纸调令,将他的嫡长子从黎州叫了回来,给他帮忙,现在父子两个都忙的厉害,眼见是谢惟回京,也要受重用。
连杨氏过世,都被追封了一品诰命夫人。
这一家子老老少少,生者死者,都得了皇恩,可不知道羡煞京中多少人家。
以至于许多人都开始想着把女儿往宫里送,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
但你越是过的好,那眼红的人就越多,所以现在何迅之忽的狠狠将谢明慎咬了一口,把人拉下水,这可引来不少想看戏的人。
“魏章这个老东西,竟敢这样算计我!”
府中书房内,谢明慎气的拂袖,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茶盏登时四分五裂,瓷片飞溅。
谢惟眉头紧皱,“爹,这何迅之的话,有几分可信?他究竟是拜过您门下的,怕是不说清楚,外人眼里,您一定是他的靠山,恐难摆脱干系。”
闻言,谢明慎坐下来,面容隐在逆光处,看不清神情。
“他在户部的确是曾替我办过几桩事,但都不打紧,且也都是当今登基之前的事儿了,他这般咬着我不放,怕是魏章授意的,魏章对我的首辅之位一直虎视眈眈,原本皇上与我君臣不算亲近时,他颇有希望,而今你妹妹得宠,皇上与我关系也缓和不少,他怕是眼里瞧着,心里越发着急了,想快些拉我下水。”
“那这倒卖户籍,还有受贿之事呢?”谢惟追问,又道,“我估么是他见父亲没有出面保他性命之意,所以心中生恨,恶意攀咬吧。”
谢明慎眸中暗光闪过,旋即沉声开口。
“我自然不会与他有行贿之事,倒卖户籍更是无稽之谈,此事明日上朝,容我与皇上禀明,皇上定然也不会信那何迅之的空口胡言。”
听得他这么说,谢惟便就没再多问了。
谢明慎让他离开了书房,紧跟着,便叫了管家进来。
第149章 偏袒
第149章 偏袒
“阿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书房中,谢明慎坐在书案后,沉声问起。
桌上一盏热茶,雾气升腾,隐住了他的面容。
管家恭敬的低着头,“老爷八岁那年,奴才就跟着伺候了,而今已有四十年了。”
他比谢明慎年长七岁,是眼见谢明慎从一个不得宠的庶子,步步成为了今日谢家的家主,他也水涨船高,成了这府中的大管家,并被赐了谢姓。
“四十来年了,你我不是主仆,更胜似兄弟。”谢明慎感慨道。
然而他说出这番话,管家面上不见感动,反而露出了惊恐之色来。
惨白着脸,扑通跪了下去。
“老爷,奴才对您忠心耿耿多年呐!”
正因为跟了谢明慎太久,他才知道谢明慎是怎样的人,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为了利益,毫不犹豫的送出去,自己的枕边人也是说杀就杀,他这个老奴才算得了什么?
一条狗罢了。
所以忽然与他称兄弟,这定是要他的命了。
先打感情牌,这是谢明慎惯常的做法。
果然,看着管家跪下去了,谢明慎面上的感慨之色便渐渐收了起来。
“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又得了一个小孙儿吧,听说你的长孙读书不错,若是好好栽培.可惜,奴籍不能科举。”
管家满脸痛楚,听着谢明慎的话,脸上的肉微微颤抖着,眼泪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淌。
然而谢明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继续道。
“你的两个儿子都在替府里做事,我对他们很信得过,但终归他们仍然是奴籍,再是能干,也终身为奴,你的小孙儿生下来便也是奴籍,再聪慧也无用,但是只要我一句话,便能放了他们脱离奴籍,成良籍,往后经商、科举,总有路走,不必再伺候人,我自然也会照拂他们。”
他说到这里,管家已然是失声痛哭,伏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奴才这辈子都在伺候老爷,老爷让奴才做什么,奴才都万死不辞,只求老爷能庇护奴才的儿孙,叫他们衣食无忧!”
次日。
身在刑部大理寺狱中的何迅之再度吐露消息,说是最近刚帮谢家办了一桩伪造户籍的差事,帮一个叫王贵的人,弄了三张新户籍。
大理寺的人查下去,发现这个叫王贵的人,是谢府管家谢姜的表侄儿,再查,竟发现这些年何迅之的孝敬,根本都是全进了谢姜这位管家的口袋,谢明慎根本不知道半分。
而当初谢明慎表示会提拔他做户部侍郎,的确就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并非有其他意思,反倒是何迅之自己误会后,开始私下经营起来。
却不曾想当初他头回给谢明慎送礼时,就已经被回绝了,可管家谢姜贪心,私自昧下了东西,而后几年的钱银礼品,其实都落入了管家的口袋。
这回所谓的帮谢明慎办事,其实是管家的侄子犯了命案,所以想弄了假户籍逃走避祸罢了,一切都是管家在操作。
管家被大理寺的人带走,本欲继续审问,没想到管家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不过大理寺继续查了下去,只查到近两年来,除了这一桩伪造户籍的事情与谢家有牵连外,再无其他。
这就说明,谢明慎还真是蒙冤了。
但是早朝上,面对赵行谨,谢明慎依旧是自责不已,自请降罪。
魏章则是照旧咄咄逼人,言说此事绝不可能是一个小小管家所为,而今的局面,有谢明慎给自己找替罪羊之嫌。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赵行谨选择了相信谢明慎。
“谢首辅不必太过自责了,这奴才们跟着主子身边时日长了,难免大了心思,竟做出这般胆大包天的事儿来,实在罪无可恕,这个何迅之,自己心思不正,犯下错来,不知悔改也就罢了,竟还敢满口胡言,攀咬栽赃,更是该杀一儆百!”
“皇上,微臣以为,此事恐怕不会这样简单,谢家的一个奴才,难道就有这么大的本事,敢玩弄官员?这背后必定有人主使!而今出事,不过是推人顶罪罢了!”
有魏章一党的人站出来继续表示反对意见,仍要追查。
谢明慎见状,当即主动道,“皇上,此事罪在微臣,未能约束好身边奴仆,竟惹下这么大的祸事,但微臣的确不知内情,只是而今大理寺查出的结果不能服众,为求朝中各位同僚之信任,微臣自请再次受查,只是这西迟国使臣不日将要抵达京城,还请皇上尽快另择人选主办接待之事!”
他说出这话,赵行谨的面色便冷了几分。
目光扫向刚刚发言的那人,沉声道,“你既然说此事背后另有其人,那证据呢?难道大理寺查案,比不得你一句,你以为?”
“这皇上,臣并非此意,只是觉得大理寺或许也受了蒙蔽,未能查清”
“这话什么意思,是在说我们大理寺无能,连这些简单的案件都查不清楚,会被一个奴才蒙骗不成?”大理寺卿江为鹤冷哼一声,打断了那人的话。
旋即出列对赵行谨拱手,“皇上,这桩案子,是臣亲自督办的,的确是刁奴背主,与谢首辅并无关联,证据确凿,还望皇上明察!”
“好了!都给朕闭嘴!”
赵行谨将手中的珠串重重砸了出去。
“朝堂之上,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这件事大理寺既然已经查清,朕不许再有人非议谢首辅,而今西迟国使臣即将抵京,若让外人看见我朝人心不齐,岂非惹人笑话!”
“皇上息怒!”
众朝臣立刻齐齐跪下,都不敢再造次。
赵行谨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面上阴沉,“散朝,有这些窝里斗的心思,不如都给朕好好想想,如何在西迟国人面前,扬我国威。”
语罢,便拂袖而去。
早朝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各处都是议论纷纷,自然少不得认为赵行谨实在太过偏袒谢明慎,但皇上已经为此发怒,谁也不敢再多嘴就是。
未央宫。
皇后听着朝堂上的消息,眸光便沉了下去。
“前朝后宫相依,皇上这是太过宠爱谢婕妤的缘故,竟是连对她家里人,都这样偏袒了,这若是让她生下子嗣,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第150章 不会善罢甘休
第150章 不会善罢甘休
“娘娘不必担心,后宫里有几个盼着她好?”
红梅端着糕点过来,放在皇后手边。
“且不说她能不能有福气怀上,就算是怀上了,还得要生的下来才是。”
皇后没什么胃口,只端起茶盏抿了抿,“话虽如此,但皇上去的多了,她自然比旁人要更容易有皇嗣些,能怀上,就有机会生下来,便能母凭子贵,更上一层。”
站在旁边的听云立即劝慰。
“如今是太后不许她侍奉皇上,您瞧,皇上哪怕去看她,也不曾留宿,您实在不必担心这些,倒是奴婢看着宫里人少,说不得来年要选秀,届时进了新人,她还能得宠几时?现在最要紧的,娘娘别忘了,两位公主要搬出未央宫了。”
提及此事,皇后的脸上就浮现出了烦躁之色。
“是呢,下头来人说,瑞玉宫那边已经修缮收拾干净了,问还要添置什么呢。”红梅接过话茬。
皇后眼神不虞,“本宫如今忙着别的事,哪儿有心思管这些,让他们不必操心了,待本宫忙完了自然会安排。”
红梅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低头应声,立马退了出去。
待得她走后,听云便马上打圆场。
“底下的人也是看重咱们两位公主,娘娘别恼。”
“本宫心里不畅快,待人也总是没耐心。”皇后抬手扶额,“你和红梅跟了本宫多年,是知道本宫性子的,倒也不是故意要寻你们的不是。”
听云闻言,面上有些感动,旋即点头,“奴婢们自然是知道的,娘娘一贯待咱们极好。”
“本宫的身边,也就你们能说些体己话了。”皇后长呼了一口气,“明日陪本宫去宝华殿敬香吧,这些时日心中总是不安宁,礼礼佛,或许好些。”
听云刚应声,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来,当即眸子亮了亮。
二话不说,便凑到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的脸色也因这几句话逐渐变得精神起来,而后唇边勾起些许弧度。
宁华宫。
听春容说府里的管家没了,谢玖便是轻声嗤笑。
“瞧瞧,跟了他四十多年的人,说扔出去,也就扔了。”
“奴婢听着也心寒呢。”春容抿了抿唇。
同样是为奴为婢的,自然盼着自己的忠心能换来主子的庇护,而不是被扔出去消灾挡祸。
谢玖抬眸,“不过想来,这管家的命不值钱,后头,恐怕还有人要拿命来填这场祸事。”
“可大理寺那边已经结案了呢。”春容有些不解。
早朝上都说的清楚明白。
不过谢玖却淡淡道,“我爹这回只丢出一个管家来平息事端,概因这两年他的确不曾在这个何迅之身上做什么,真是手上干净,唯一的牵扯,确实也只有那伪造户籍的事儿,否则你以为一个管家的命,就能了事?”
语罢,起身缓缓走向窗边,目光顺着窗户投向屋外,
“他是个不吃亏的,这回遭了算计,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春容皱眉,“西迟国时辰就要抵达京都,老爷应当忙着此事,不会有时间再纠结这件事了吧。”
“早晚,早晚会动手的,只管看着吧。”谢玖垂眸,“但是我早晚也会让他给我娘一个交代,管家的命,在我这儿可比不上我娘分毫。”
春容不语,知道这是谢玖的心结。
半晌,谢玖再度抬眸,便问起了接待使臣的国宴菜品的事儿。
“估么快送来了,奴婢问过,说是都准备好了,预备就趁着午膳的功夫,端来给婕妤品尝呢。”春容答道。
谢玖颔首,“此事不能马虎了,皇后那边日日盯得紧,怕是等着我出错呢,等这菜品定下来了,其余的事儿,我也该好好的多向她请教请教,别是在细枝末节上出了岔子,影响了全局。”
春容即刻会意,笑着应声。
不曾想这快到用午膳的时候,福康宫传来话,说太后召见。
这可是谢玖入宫后,太后第一次私下单独召见呢,定然是有事。
晴芳有些担心,“这怎么忽然就要见婕妤呢,要不,奴婢去趟承明殿,告诉皇上一声?”
“不可。”谢玖摇头,“太后当初肯点头让我入宫来侍奉皇上,定然是皇上同她说过些什么,想来就算太后不喜我,也不会对我如何,倘若即刻去请了皇上,反倒像是怕她对我不利,提前防范起来,只会更惹人厌恶。”
再一个,人家两个是亲母子,她只不过是外人罢了,又不是赵行谨真正的宠妃,都是做戏而已。
倘若在赵行谨面前,对太后有什么心思手段的,那不是蠢么。
谢玖时刻心里是记住自己身份的。
见她这么说,晴芳也只好作罢。
随即便听谢玖吩咐,“春容留在宁华宫吧,也盯着些福康宫的动静,若有异常,实在没法子,还是得去请皇上,晴芳随我去见太后。”
到底要留一条后路。
她赌赵行谨如今还要用她,不会让太后真把她如何。
交代完这些,谢玖便就换了身衣裳,往福康宫去了。
来时,太后正在廊下逗弄一只白头鹦鹉。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谢玖欠身,规矩行礼。
她话音落,头上那鸟笼内便传来了一阵鸟儿的学语。
“娘娘千岁金安,娘娘千岁金安!”
“会哄人的小东西。”太后笑着拿了长柄小金匙,舀了些鸟食伸进笼子里喂那只鹦鹉,“不过光会这么两句可不够,哀家若听腻了,便是要换了你去的。”
谢玖垂着眼眸,将太后的话听得清楚。
这可不像是在说鸟。
“起来吧。”
太后收回手,看了眼谢玖,淡淡道。
“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谢玖起身,依旧半低着头,“臣妾实在不知,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遍,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
“哀家说过,你如今重孝在身,不宜御前侍奉,你将哀家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不成?”
“臣妾绝不敢如此。”谢玖立即道,“是皇上可怜臣妾,所以来宁华宫探望过而已。”
太后冷哼,“皇上去了,是皇上的善心,你却不该不懂规矩,留皇上在宁华宫里久待,还是说你私心里,并不把哀家的话放在心上?”
第151章 除了防备还是防备
第151章 除了防备还是防备
“太后娘娘的话,臣妾自然不敢不听,那日皇上来宁华宫,小坐片刻才走,概因臣妾恰好与皇上说起了有关国宴菜式的事情,所以耽误了时间,并非闲话。”
谢玖当即解释了一番,又是再度保持了行礼的姿态,十分恭敬。
又道,“娘娘若是不相信,大可派人去查,今日恰好膳房要将新琢磨出来的菜品送至宁华宫,臣妾绝无虚言。”
见她面上没有作伪之色,态度也很乖顺,太后面上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摆了摆手,“好了,既然是有正事,那也不能怪你,你起来吧。”
谢玖面上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才扶着春容的手,缓缓起身。
太后折身进屋,她也在后头安静跟上。
待得太后在主位上坐下,手边奉上了一盏新茶后,才又沉声开口。
“不是哀家要责问你,实在是,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惹得前朝后宫议论纷纷,不知多少人背地里说,是皇上太过宠爱你,而对前朝之事也失了偏颇。”
听得太后提起今日早朝的事情,谢玖心里就有数了。
这怕是谁的嘴巴长,在太后耳朵边上说了些什么。
故而这会子便立刻起身,跪在了地上,面露惶恐之色。
“太后娘娘,后宫不可干政的道理,臣妾是知道的,绝对不会在皇上面前多嘴,前朝之事虽是惹人议论,但臣妾确实不曾插手半分,皇上信任臣妾的父亲,概因查案之人是大理寺卿江为鹤,江大人潜邸时便为皇上效力,深得皇上信任。”
“你倒是对皇上身边有什么人,颇为清楚。”太后抬眸,眼里带着审视。
谢玖解释,“臣妾不敢,上回刘才人的兄长与礼部尚书梁聿的嫡幼子有些恩怨,是臣妾替刘才人在皇上跟前儿提起的,那案子也由大理寺经手,臣妾听皇上提起,才知道大理寺江大人的。”
听罢这番话,太后才收回了锐利的目光。
“行了,你起来吧,哀家叫你过来,也是想提醒你,你如今是天子嫔妃,是皇上的枕边人了,皇上好了,你才能有好日子,覆巢之下无完卵,这道理你当是明白的。”
“臣妾能入宫侍奉皇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皇上不嫌弃臣妾是二嫁之身,臣妾心里已是感激万分,只想好好陪伴皇上左右,绝无二心!”
谢玖抬头看向太后,眼里都是真诚,提及赵行谨时,还有几分感激和爱慕之意。
太后虽是面上不为所动,但语气还是比刚才更软和了些。
“你能这样想很好,哀家当初同意你入宫,也是看你有几分端庄稳重,你可千万别叫哀家失望,做那狐媚惑主之事,否则,哀家不管皇帝如何想,哀家这儿,都容不下你。”
“是,臣妾定然恪守嫔妃之责!”谢玖恭敬应声。
太后看她一眼,“说起嫔妃之责,劝皇帝雨露均沾也是你该做的,如今你不宜侍奉,皇上身边却不能少了人,皇上看重你,时常去宁华宫,你也该劝劝皇上,多去别处走动。”
语罢顿了顿,又悄然打量着谢玖的神色,沉声道。
“你如今和魏婕妤一道协理六宫,这打理琐碎的辛劳,想必你也清楚,前几日魏婕妤因协理六宫的事儿,受了些委屈挫折,她的性子又倔强要强,难免钻牛角尖,正是需要人安慰呐。”
这话就说的很明显了,谢玖自然不能装听不懂,于是乖巧点头。
“臣妾定然劝皇上多去陪陪魏婕妤,开解宽慰她。”
见她上道,太后面上露出满意之色来。
正预备再说些什么,便听得院儿里传来了赵行谨的声音。
“母后和谢婕妤说什么悄悄话呢,也叫儿子听一听。”
话音落,人已经进了屋里。
太后看他一眼,有些不高兴,“不过是把人叫来福康宫,你竟还追着来了。”
赵行谨的行为实在让太后欢喜不起来,显得对谢玖太过紧张了些。
还是那句话,太后怕赵行谨难过美人关,假戏做着做着,就动了心,成了真了。
“上回谢婕妤提起要试菜,杨止安说正好是今日,朕想着一同尝尝看,便往宁华宫去了,不曾想谢婕妤到了您这儿,便就过来看看。”赵行谨道。
太后面上淡淡的,“国宴的菜式,做来做去,也就那么几样,能有什么要试的,值当你跑一趟。”
旁边的谢玖适时开口。
“回太后娘娘,便正是因为往日宴席的菜式都是几乎一样,没什么新意,所以臣妾这回特地换了不少新样,就是不知味道如何,合不合适,所以才专门吩咐,让先做出来瞧瞧。”
“国宴菜式还能出新?”太后似乎有了几分兴趣。
赵行谨便顺势道,“不如午膳就在母后这里用吧,母后一并尝尝看,瞧瞧谢婕妤的安排怎么样。”
他都这么说了,太后自然是没拒绝。
于是赶紧同御膳房那边传话,让送宁华宫的午膳,转送到福康宫里来。
不过太后和赵行谨母子俩是舒坦了,谢玖却烦的很。
明明可以自己一个人吃,现如今桌上多俩祖宗,尤其是太后,那可要多不少规矩。
人都不自在。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而后宫里各处听闻谢玖和赵行谨一道在福康宫陪太后用午膳,又是心思各异。
无外乎是心里稍有嫉妒了,谁不想又有皇上的宠爱,还被太后看重呢。
只有谢玖自己清楚,太后对她除了防备就是防备,今日叫她来,这一番敲打的,想来如果不是还顾忌赵行谨,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放过她。
情有可原吧,谁叫她爹是谢明慎呢,太后知道的事情,肯定比皇后以及其他人更多。
用罢午膳,从福康宫出来。
赵行谨便柔声问起,“母后没有为难你吧。”
“太后娘娘和善,自然不会为难臣妾,不过是问了问今日早朝的事儿罢了。”谢玖答道。
早朝上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赵行谨是最清楚不过的,这会子眸子动了动,没说话。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才听得他沉声道。
“你的兄长在朝上并未替你父亲开口说话,你母亲的事情,他也知晓?”
谢玖敛眸。
她并未告诉赵行谨,她已经将谢惟也拉入了自己的阵营,因为赵行谨对谢惟是没有任何信任,且将他和谢明慎视为一体的。
而如今面对赵行谨的突然发问,谢玖也不打算即刻就将此事告诉他。
第152章 不该说的,别张口
第152章 不该说的,别张口
“兄长本就与父亲不甚和睦,并不大信任,而今父亲身陷舆论,恐怕兄长心中亦有怀疑,不曾张口替父亲求情,倒也是符合他的性子。”谢玖低声道。
赵行谨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你的事情,也不曾告诉他?”
“告诉了。”谢玖颔首,但又道,“不过,并未说与父亲也有关系,只提及吴榷。”
顿了顿,补充解释。
“兄长性子有些冲动,倘若叫他晓得这些事,恐怕难忍愤恨,若是冲动行事了,反倒容易坏了筹划。”
赵行谨听罢这番话,面上神色似乎微有松缓。
旋即道,“朕以为你们兄妹情深,你那日见了你兄长,该是要诉苦的。”
“再是兄妹情深,而今也不是年幼时,什么都不必多想的时候了,况且兄长究竟是谢家男儿,不比臣妾是出嫁的女儿,虽说兄长疼爱臣妾,但臣妾少不得也多留三分心思。”谢玖语气里带着感伤。
让赵行谨听罢,略略颔首。
“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该说的话,张了口,是要惹祸上身的。”
听出他话里的提醒敲打之意,谢玖便也乖顺的点了头,“皇上放心,臣妾都明白。”
“嗯。”赵行谨应声,随后又道,“太后今日与你说的那些话,你不必太纠结,往后该如何就如何,有朕在,不会出事的。”
谢玖笑了笑,“皇上这算是安慰臣妾了?其实太后娘娘也并未说什么难听的,都是为了皇上着想而已,皇上还年轻,膝下的皇子只有四皇子一位,确实少了些,该多去别处走走,为皇家开枝散叶,太后膝下有了孙儿,自然就不会盯着这些事了。”
“你是要把朕推走?”赵行谨转头看她。
“不是。”谢玖忽的主动伸手,轻拉住了赵行谨,而后低头声音闷闷道,“臣妾是想着,皇上子嗣多了,太后娘娘不再操心,想来也就允许臣妾多陪伴皇上了,这是为着长远考虑。”
这话叫赵行谨有些想笑。
还长远考虑呢。
“行了,属你有理。”赵行谨反客为主,牵住她的手,“今日新研制出来的菜品,基本都不错,国宴就按这准备的来吧,这段时间你费心了。”
对于谢玖的办事能力,赵行谨还是表示肯定的。
不过他并不知晓,谢玖准备的还不止这些。
总要适当的保持些惊喜感不是。
故而谢玖此刻只是点头应下,并未再多言。
两人晃悠着,便走到了岔路口。
“皇上还有政务要忙,臣妾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谢玖欠身。
并不打算请人去宁华宫小坐。
赵行谨确实也还有事儿,便也没多话,“嗯,你去吧,等朕得空了再去看你。”
正说着呢,便见远处两道小小的身影正往这边来。
细细看过去,发现是文熙公主和灵颐公主。
这会儿小姐俩笑嘻嘻说着话呢。
“春容姑姑做的点心好吃,晴芳姑姑会制牛乳茶,配点心吃,味道可好了,她们还会踢毽子,我带你去见谢娘娘,咱们一道在宁华宫里玩!”文熙公主脸上都是高兴之色。
灵颐公主玩心大起,“真的吗?可我不会踢毽子。”
“我教你!”文熙公主拍拍胸脯,“可好学了。”
她这般保证,灵颐公主便也笑眯眯点头应下。
姐妹俩走近了,才瞧见赵行谨和谢玖,忙是一道行礼。
“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高兴。”赵行谨摸摸两个女儿的头。
灵颐公主胆子大,立刻高声回话,“要去宁华宫,二姐姐说带我去找谢娘娘吃点心,喝牛乳茶,还要教我踢毽子!”
“是嘛。”赵行谨笑了笑,看向旁边,“文熙最近常去宁华宫?”
听得这句话,文熙公主立刻显得有些拘谨起来。
赶忙道,“儿臣没有打搅谢娘娘,是和谢娘娘约好了才去的。”
就怕赵行谨误会她太不懂事,如今谢玖丧母正是伤心时,她还去宁华宫里折腾人。
这份紧张害怕,自然全都落入了赵行谨的眼里。
看着文熙公主的拘谨小心,和灵颐公主的活泼跳脱,赵行谨不由心里沉了几分。
很明显,有没有母亲在身边照顾,孩子的状态是不一样的。
有依靠的孩子,总是更开朗活泼些,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和小心。
一时间,赵行谨的耳边忽的响起了之前杨止安的话。
不如成全谢玖和文熙公主一段母女情谊。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便落到了谢玖身上,恰好此时谢玖也正笑着望过来,温柔道。
“皇上不知,这段时间臣妾日日消沉,若非有公主在身旁笑闹说话,怕是更要难以走出伤痛,今日的确也是同公主约定好了,下午要见面的。”
她的声音响起,让赵行谨的思绪收了回来,目光也随之收回,而后点头。
“既如此,你们去吧,朕就不掺和你们的事儿了。”
“是。”谢玖欠身,“皇上放心,臣妾自然会照顾好两位公主。”
随着她这样说,文熙和灵颐也都齐齐向赵行谨行了一礼。
目送着赵行谨离开后,谢玖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宁华宫。
“婕妤,灵颐公主的点心吃食.”春容面带犹豫的问起来。
皇后的女儿她心有防备也是正常的。
就怕对方整幺蛾子,说什么谢玖下毒害灵颐公主什么的不是?
谢玖理解春容的意思,便道,“不必分碟子,点心一块儿端过去,让她们自己拿着吃,喝的东西也都装一壶里,让她们自己倒,切记都当着灵颐公主身边那几个伺候的人做,最好让她亲自检查一二。”
“是,奴婢明白了。”春容点头。
这就是撇清干系的做法了,届时灵颐公主有问题,定与宁华宫不相干,毕竟与她一道的文熙公主没问题不是。
而这边,两个小丫头吃上了点心,都是高兴。
灵颐公主边吃呢,忽然就问,“你这样喜欢谢娘娘,为什么不搬来和她住呢,我和母后还有大姐姐就住在一起呢,这样天天跑,多累呀!”
这话把文熙公主给问的愣住了。
手里拿着点心,愣了愣,才支支吾吾开口。
“谢娘娘不是我的母亲,我不能和她住在一起。”
“那就让她做你的母亲呀,反正她也没有孩子嘛!”灵颐公主想的十分简单。
不过这话出口,却是让她身后跟着伺候的乳母一惊,赶忙将牛乳茶递到她手边。
“公主喝点茶吧,吃点心别噎着了,有什么话,待会儿再和二殿下说也不迟。”
边说,还边用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春容,似乎生怕春容听进去了一般。
不过春容好像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只是拿着空盘子走了出去。
第153章 不能让她晋位
第153章 不能让她晋位
傍晚。
在宁华宫玩了小半日的灵颐公主回了未央宫,便兴高采烈的同皇后讲起了白天的事儿。
皇后将小女儿揽在怀里,眼里都是温柔笑意。
只不过听罢灵颐公主,那有关,让谢玖给文熙公主做母亲的话后,面色就淡了几分。
“这样的话,你以后可不要再说了,知道吗?”
“为什么呀母后,灵颐说错了吗?”灵颐公主仰头询问。
皇后搂着她,柔声道,“也不是你说错了,而是这不合规矩,谢婕妤能不能给文熙当养母,是由你父皇或者皇祖母决定的,你是晚辈,不可随意置喙长辈们才能做决定的事,记住了吗?”
孩子还小,皇后并不打算与小女儿说的很清楚。
灵颐公主倒是也乖巧。
认真点头,“我记住了,母后,姐姐呢?我都好几天晚上睡前才见她回来,我想和姐姐一起看画本。”
“你姐姐大了,有别的东西要学呢,她是我朝的嫡长公主,一举一动都关乎我大靖的颜面,再过三日,西迟国使臣抵达京都,届时国宴上,你姐姐总是要代表一众皇子公主出面几回的,少不得这几日更多在仪态方面下下功夫。”皇后解释。
灵颐公主似懂非懂,倒也没再多问。
其实昭庆公主一个多月前就开始重新学规矩了,不仅重温大靖皇室的规矩,还要学西迟国的礼仪。
好在两国风俗文化相差不大,昭庆公主也很聪慧,如今已经学的很好,不过昭庆公主自己要强,也晓得皇后对她期望很高,盼着她能给未央宫长脸,所以还又额外的,多了解了些西迟国的文化和历史。
所以这段时间格外的辛苦,下学后还要接着学其他的。
十岁的小姑娘,很是稳重老成。
想到大女儿,皇后也心疼,这会子便哄着灵颐公主道,“乖乖,让红梅陪你用晚膳,母后去给姐姐送饭,好不好?”
“好。”灵颐公主懂事的点头。
安排好了这些,皇后才带着听云,拎上昭庆公主爱吃的几样菜,往她上课的毓秀馆去了。
路上,听云看着她脸上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就主动轻声道。
“娘娘是为着三殿下今日的无心之言忧心吧。”
她的声音响起,让皇后的眸子微微动了动。
旋即便见皇后皱起眉头,深吸了一口气,“是啊,文熙那丫头和谢氏越发的亲近了,只要谢氏有心,稍稍经营一二,不怕皇上不答应,但若是成了公主养母,势必要晋位,还未生育就晋位,将来她有了亲子,岂非要轻松的再上妃位。”
“那娘娘的意思呢?”听云抿唇,“奴婢也觉得,皇上或许有这意思,否则若有意让旁人抚养文熙公主,就不会让她一直同宁华宫亲近了。”
这话倒是冤枉了赵行谨,一开始默许文熙公主同谢玖亲近,是看得出谢玖教导公主用心,公主也真心喜欢她的缘故,也是到了现在,才琢磨到抚养权的事。
不过旁人哪儿会晓得这些呢,眼下大都是如听云一般猜测。
“想就这么顺顺当当的坐上嫔位,本宫决不允许。”皇后的眸中寒光熠熠,“若是非要推一个人上位,那本宫情愿是让魏婕妤晋位,至少她容易拿捏。”
听云也是立即点头,“奴婢也是这般想的,谢婕妤太得宠,家世又好,一旦让她晋位,怕是再难压制,毕竟这嫔位可是分水岭,过去便就不同了,魏婕妤性子简单,好应付的多。”
皇后捏着帕子,敛了敛眸。
“眼下西迟国使臣来京,皇上的心思不在后宫里,本宫也忙,且等过了这阵子,再筹划吧,也得看看今年这年节,她能不能好好过去。”
“是。”听云应声,也想起些事,便不再多说。
宁华宫。
谢玖不知道皇后心里还在琢磨着要如何对付她,这会子她正将一张细长的纸条扔进香炉里焚掉。
是谢惟传进宫的信。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我爹可不会容许有人轻松算计了他,还能全身而退。”谢玖轻笑道。
晴芳不知纸条上的内容,便问了一句,“这是又要出事?”
“估么就这两日。”谢玖敛眸。
春容不解,“西迟国使臣也是这两三日就到京城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还闹,恐怕不好吧,老爷会这样行事?”
“正是因为西迟国的人要到了,才好下手。”
谢玖从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眸中带着几分凌厉。
“岂可让使臣看见我朝官员的不堪呢,必然是快刀斩乱麻,立即就查办了,不叫夜长梦多。”
其实就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赶紧一把给你摁下去,别妨碍大事。
那这里头有什么不清楚的,没查明白的,乃至冤枉的,那可没功夫管,都一刀切了,先保住最重要的,大靖朝在西迟国人面前的体面。
谢玖这样一解释,两个丫头就明白了。
跟着,便又听她道,“动作快,就难免仓促,便容易留下蛛丝马迹,紧紧盯着吧,这可是好机会。”
谢明慎行事向来周全,不留痕迹,能抓住把柄不容易。
春容闻言,立即点头准备去传话。
“等等。”谢玖又忽的把人给叫住了,低声道,“让哥哥瞧着些,这些使臣来朝,少不得与京中各个高官显贵私下联络一二,送礼、请客吃酒什么的,咱们父亲是主办之人,怕少不得应酬。”
“是。”春容应声退下。
谢玖看着她离去,缓缓收回目光,心下已经开始琢磨着,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三日后。
西迟国使臣抵达京城。
也是他们人都到了,大靖这边才晓得,他们的使臣队伍里竟然有一位郡王爷,年纪不大,才刚十五,听说是西迟国君的小叔叔。
这有了皇室的成员在,大靖也少不得要把接待的规格抬高些了。
赵行谨派了衡王出面,同谢明慎一起带人前去城门处迎接,将一行人安置在了会同馆内。
当天,赵行谨私下里接见了这位西迟国的宜郡王,以及西迟国使团的主要成员,而为他们接风洗尘的国宴,便就安排在了次日的晚上。
位置在泰和殿,后宫嫔妃,皇族宗亲,还有朝中三品以上大臣及家眷,都要入宫赴宴。
谢家人自然在赴宴之列。
第154章 西迟国使团
第154章 西迟国使团
泰和殿。
除了赵行谨和皇后还有太后,其他人都是先到场的。
虽是参加这样的大场合,但心中惦念着刚过世的母亲杨氏,谢玖也并不愿隆重装扮,穿戴依旧是素雅,不过为了在西迟国人面前不失体面,在首饰和衣料上还是下了功夫,虽是素净却也奢华。
原本穿的素些,只是因为母亲刚过世,但没想到反而让她在一众亮丽的颜色中更扎眼了。
这也不稀奇,重大场合,自然都是要穿戴隆重的。
“想必那位就是如今很得宠的婕妤谢氏了。”
在谢玖不曾留意的地方,西迟国使团之首上官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上官翊的年纪跟谢明慎差不多,不过人更瘦些,一双圆眼,显得人很精神,但也透出几分文人清傲的锋利,不像谢明慎,笑意温和,似寻常家中慈蔼的长辈一般。
此刻受他提醒的,便是西迟国国君的小叔叔,年仅十五的宜郡王高遂。
“听说谢婕妤的母亲新丧,她穿戴的最为素净,姿容在这一众嫔妃里也是拔尖儿的,大概不会错。”高遂颔首道。
上官翊眼中略有几分鄙夷之色,“水性杨之妇,此刻想来也是装模作样。”
他们来时也是对大靖的国情有所打探的,谢玖的事儿是新鲜事,自然会听说。
晓得这位大靖皇帝的新宠,是臣子之妻,且还在未与前夫和离之时,就与赵行谨纠缠不清了,向来古板的上官翊,便对谢玖十分没有好感。
甚至觉得,谢家身为大靖的书香名门,应当让谢玖以死谢罪,从而保全谢家人及谢家女眷的名声。
“上官大人慎言,这里可不是西迟,我们来大靖是为了两国交好,可别多生事端。”
另一个中年男子沉声开口,是西迟国的御史赵载言,也是西迟国使团的副手。
上官翊闻言,抬手捋了捋衣袖,闭口不再多说。
高遂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旋即轻声道,“大靖的皇帝是如何登基的,我们都清楚,绝不会是个简单人物,今晚宴会,还请诸位别掉以轻心,损了我西迟颜面。”
“郡王放心,臣等自当尽力。”赵载言颔首。
而此刻他们话题中被提到的谢玖,目光正落在不远处,嫂子范氏的席位上。
姑嫂二人目光相对,都是略略颔首示意。
也实在没有机会能私下里说上几句话,只能这样打打招呼了。
“嫂嫂保养得宜,瞧着和几年前离京时并无分别,可见与哥哥夫妻感情和睦,家中顺遂不必操心。”谢玖收回目光,低声叹道。
这话里有羡慕。
是了,谁会不羡慕家庭幸福的人呢。
春容眼里有些心疼,“俗话说否极泰来,婕妤定然是有后福呢,以后肯定越来越顺遂如意。”
“托你吉言。”谢玖笑了笑,有些勉强。
正当这时,她发现晴芳正仔细的盯着对面大臣的席位,似乎在辨认什么。
“怎么了?”谢玖问道。
晴芳眯着眼,有些不确定,“婕妤,对面那席末的人好像是周志青。”
吴清婵的丈夫,周志青。
她提起这人,谢玖脑海中才想起吴清婵这个前小姑子来,目光也跟着望了过去。
“还真是。”春容也低声道。
谢玖想了想,“听皇上说起过,这回国宴,翰林院的人也来了一些,想来是这个缘故。”
向来能代表自己的国家出使他国的人,都是聪颖多才,能言善辩的人,为了压对方一头,在接下来的正经谈判桌上争取到更多利益,自然少不得要明里暗里较量一番。
赋诗言志,辩论博弈,这都是最常见的,所以少不得多安排些擅长这些的文人才子候着,免得较量起来,落了下风。
可不止赵行谨有这样的准备,西迟国的使团里,也不乏才华横溢之人。
这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说来也不知道吴小姐跟了他,日子过的如何呢,奴婢瞧着,这人的面相似乎没有从前平和了。”晴芳道。
春容轻摇了摇头,“原就不可能会好,人家喜欢的是侯府小姐,如今娶回家的,是罪臣家眷,那点子新鲜感过了,就算没有周家二老在中间掺和,也不好落好。”
周志青此人,又想娶高门闺秀,又舍不得放下身段,还端那清高架子,以真爱两个字来伪装自己贪图吴家富贵的心思。
若是真的纯粹喜欢吴清婵,当初两人刚相爱时,他就该上门求娶,哪怕被拒绝,也不好偷偷摸摸与闺阁女子纠缠不清吧。
后来吴家出事,他也一直不曾出面,直到吴清婵写信求他娶自己,他才来。
明知道吴清婵几乎没带什么嫁妆,却还是用吴清婵的钱,买下来他们如今住的小宅院,且成亲后,也并未第一时间书信告知老家的父母。
就如今吴清婵确实过的不好,因为和婆母吵架,不慎跌了一跤,腹痛后就见了红,才发现自己竟然有孕了。
周志青的母亲不仅没反思自己恶意磋磨儿媳,反倒是骂吴清婵没用,害的她没了孙子。
直气的吴清婵小月子里日日都哭,周志青也心疼,但周志青的母亲瞧见了也跟着日日哭,见了周志青就要拉着他说吴清婵的坏话。
被夹在婆婆和妻子中间,周志青头疼的不行,为了避开这两个女人,已经好久借口公务繁忙,住在衙门没回去了。
当然了,这些事情谢玖如今还不知道,也不太感兴趣。
故而这会子只淡淡道。
“管他们呢,横竖与咱们不相干。”
春容和晴芳对视一眼,心说怎么不是呢,便也就没再继续提了。
这边主仆几个刚闲话完,大殿的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赵行谨到场了。
同太后和皇后一起。
为表孝心,赵行谨和皇后夫妻两人是一左一右扶着太后进来的,太后也是笑容和蔼,一家人俨然是和睦亲近的模样。
随着他们入殿,在场众人也都立即起身行礼,直至赵行谨在主位上坐下后,道了句平身,这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宜郡王来京城待了一日了,感觉如何?在会同馆里住着可还习惯?若有什么不适之处,可千万要说才是,你们远道而来,朕定要尽好地主之谊才是啊。”
赵行谨头一句话便是朝向了西迟国的人。
语气温和里带着关怀,十分体贴的模样。
第155章 言辞犀利
第155章 言辞犀利
高遂亦是立即拱手客气回应,“陛下实在客气了,会同馆内布置妥当,小王和众卿都觉得很好。”
“那朕就放心了。”赵行谨点头,末了看向一旁,“这位是谢大人,想来你们已经见过了,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找谢大人解决。”
谢明慎闻言,站起身来朝着高遂行了一礼。
“宜郡王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即可。”
“谢大人放心,本王向来随性,定不会与你客套的。”高遂笑着道。
不过他年纪尚小,谢明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面对他的玩笑话,表现的就并不是很热情,只是略略颔首便坐下了。
这让高遂的眸子深处登时暗了几分,但他也并未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平静的收回了目光。
但坐在他旁边的上官翊就没有高遂显得和气了,这会子看了眼谢明慎,便开口道。
“听闻谢大人的发妻刚刚过世不久,我们还未曾登门,给夫人上一柱香,改日若有机会,定然登门吊唁,只是难为了谢大人,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还需在朝理事,这二位是大人的儿子和儿媳吧,小辈的,竟也,不必守孝?”
这话就有些尖锐了,但不等谢明慎回复,上官翊又继续道。
“还是说大靖的风俗与我们西迟国有所不同?本官是有些不明白了,还请谢大人能为我解惑。”
听着他这番话,坐在上首的赵行谨,面上的温和之意就逐渐散去了。
昨日私下接待这群人,他便看出来这个叫上官翊的,不是好相与的人,没想到今日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说话。
看似是在问谢明慎为何家中小辈不守孝,还来参加这样的国宴,实则却是在骂谢家人不敬亡者,后辈不孝之余,也是在暗讽赵行谨不通人情,官员家中有这样的大变故,还不放人,依旧留在朝中办事。
“上官大人来我朝觐见,怎么连我朝风俗规矩,也不曾仔细了解过呢,这可有些说不过去了吧,难不成上官大人并不想西迟与我大靖结好,所以对此次出使,并未用心?”
不等谢明慎开口,谢惟忽的先发声了。
随着众人的目光投去,便见谢惟直直盯着上官翊,沉声道。
“母亲意外过世,父亲悲痛难安,我与我妻亦是哀伤难抑,然父亲在朝为官多年,忠君爱民,心系朝中,我母亲虽深居内宅,却也耳濡目染,时刻关心大靖之朝局,百姓之安宁,不愿因为她的亡故,而耽误了父亲主办此次两国相会之事。”
语罢顿了顿,面上稍显出几分冷意。
“父亲为两国结好之事,强打精神赴宴,我们一家忍耐哀痛,坐在这里,便是希望国宴顺利,却不想上官大人是这样揭人伤疤的态度,难不成这就是西迟的诚意了?”
谢明慎没想到谢惟会替他张口,用词更是比上官翊还要尖锐,一时有些惊讶。
而上官翊也没想到,谢惟会直接这样不客气的把他给架住了,还扣上了这么大的帽子。
眼见气氛有些不对劲了,西迟国使团的副手赵载言立即开始打圆场。
“误会,小谢大人实在是误会了。”赵载言面上温和的张口。“两国结好当然是,我等此次前来大靖的目的,刚刚上官大人只是关心贵府的事情,想略表哀思罢了。”
他这么说了,谢明慎便也立刻就顺台阶下,面上温和的点头。
“此番相会,两国结好才是要紧事,上官大人若是觉得方便了,来府上小坐一二,谢谋定然仔细招待。”
赵载言并不想刚这正经的谈判还没开始就先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自然是也跟着点了头。
眼瞧着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坐在上首的赵行谨才举起手边的小金盏,笑着开口。
“好了,这话说的不错,两国能交好才是要紧事,来,朕敬诸位一杯。”
他起了头,就是要把这话题翻篇的意思了。
上官翊虽然是心里不痛快,但刚才谢惟的一番言辞锐利,也让他不敢造次太过,怕真惹出祸来,便只能跟着赵载言等人一起,喝了这杯酒。
谢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说都不简单呢。
而这杯酒过后,随着殿内丝竹琴乐响起,教坊司的舞姬们便身着紫色舞衣,如朵朵丁香般飘进了大殿内。
这是为了宫宴新编排的舞蹈,皇后亲自派人盯着,教坊司半点不敢怠慢,所以此刻出场的效果也是极好。
在场人都是纷纷喝彩。
皇后瞧在眼里,唇边的笑意都更明显了些。
都是她精心安排的,自然盼着得到更好的反馈。
而此时宴席开始,御膳房的人也开始发力了,宫女们自大殿角门鱼贯而入,手里拖着红盘,将菜肴送到各个席位上。
原本在场的人都不曾对这宫宴的菜式抱有什么期待,毕竟这些有规格限制的东西,几乎做不出什么新样来,回回都是差不多的。
可这回没想到,菜肴端上来的时候,就着实一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色香味俱全不说,菜式也都比从前更新鲜。
就连皇后都发现了这国宴菜肴里的巧思,不由用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谢玖。
她原本不觉得谢玖能搞出什么新样,却没有料到,还真的研制出了新菜式,几乎都是大家没有见过的。
“母后,今日御膳房做的菜,倒真是新鲜的很呢,这菜式女儿此前都不曾见过,如今尝着却是十分不错,可见膳房里用心了。”玉淑长公主柔声开口。
太后闻言,面上笑的和蔼,“这回谢婕妤主理御膳房,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才研制出这些新菜式来,她是个心思灵巧的人,往日宫宴,哀家难得吃上两口,这回确实觉得不错。”
得了太后这番夸赞,谢玖也不能闷声当背景板了,立刻便站起来,恭敬的欠了欠身。
“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过是想着,琢磨出新样来,也能叫宴会上多些乐子,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心思罢了。”
“这可不是小心思,膳房的事情最是要细心妥帖的人才能安排周全,可见你是耗费了心力的,来今日朕也敬你一杯。”
赵行谨忽然接过了话茬。
第156章 分明是贤妃
第156章 分明是贤妃
赵行谨敬酒,这是赏脸了,谢玖当然得接着。
但她也不能就真这么端着架子,所以莞尔一笑便举杯道。
“还是太后娘娘和皇上给了臣妾协理六宫的学习之机,又有皇后娘娘悉心提点指教,臣妾才能为国宴略尽绵薄之力,这杯当由臣妾敬太后和皇上,还有皇后,臣妾入宫以来,颇受照料,实在心中感激。”
一番话说的十分漂亮,把在场三个宫里地位最高的,都捧了捧,显得自己恭顺谦和。
哪里像是妖妃,分明是贤妃。
太后面上笑意温和,心里不由暗叹,不怪谢玖能以这样的身份,在赵行谨面前为自己筹划出几分地位,确实人家嘴甜,且识大体。
宫里头谁不知道皇后和谢玖不和?
但这回谢玖丝毫没有仗着赵行谨偏宠她,而在皇后面前得意,反倒是放下自己的私人恩怨,话里将皇后也说的贤良大度,在西迟国人面前,彰显出了后宫的和睦。
太后都不得不承认,谢玖这番举动,她也是十分满意。
甚至也想着,如若谢玖不是谢家女儿,这样言行举止得宜,又懂进退识大体,确实很适合侍奉君王。
赵行谨么,自不必说,面上越发明显的笑意,就可以瞧出他心情好。
而这不仅是对谢玖的满意,还有刚刚谢惟怼的上官翊无话可说。
这兄妹俩给国宴开了个好头,让赵行谨高兴。
但是皇后就没有这样好的心情了,脸上虽是挂着笑的,心里却很是烦躁,没想到谢玖这样都能抢了她的风头。
“你不必太过自谦,朕知晓你素来是聪慧细心。”赵行谨开口。
手中的金盏略举高些,随后一饮而尽,谢玖自然也是跟着,饮尽了杯中清酒。
在场众人看着他们的互动,都是心思各异。
尤其西迟国的宜郡王,眼瞧着赵行谨如此得意,隐隐压了西迟人一头,高遂面色虽未变,但心中已然琢磨起,要如何反击。
不止是他,性子火爆些的上官翊,更是心里憋着气,想从谢惟的身上找回面子。
“上官大人,稍安勿躁。”高遂看出来他的烦躁,低声提醒。
“王爷也太坐得住了,别忘了我等此次来大靖的目的。”上官翊皱眉,“如若今日被压了一头,往后只怕更难有好进展。”
高遂敛眸,“道理本王自然明白,可也得讲究时机。”
他说罢,上官翊正欲再张口,就被一旁的赵载言用眼神给制止了。
上官翊少不得越发心烦了些。
正当他预备喝上一杯酒,压压心里的火气时,忽的耳边响起一阵悠扬的琴音,伴随着女子宛若黄鹂的歌声,迅速的盈满了整座大殿。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十多名身形婀娜的女子,穿着轻盈宛如芦苇的舞衣,似随风飘起般,哼唱着歌谣步履轻快的飞入了殿中,翩翩起舞。
琴音悠扬,歌声清婉,舞姿柔媚。
一曲歌舞跳罢,场上皆是鼓掌喝彩。
上官翊眯了眯眸子,旋即也跟着拍手大声叫好。
“妙哉妙哉,这支舞当真是精妙,让人观之若身临其境啊,难得琴音也极佳,似乎是梅庵派的技巧?”
他忽然开口称赞,自然引起了赵行谨的注意。
目光在上官翊脸上扫过,旋即笑道,“朕还以为上官大人不喜这些歌舞丝竹之类,不曾想,也精通琴技。”
“陛下见笑了,外臣哪儿懂这些,不过是家中小女学琴时,师从梅庵派传人,所以听着有些耳熟,便猜测一二罢了。”上官翊道。
末了又道,“不过陛下,外臣瞧着这歌舞虽好,可看久听久了,难免枯燥乏累,少不得也有些大人同外臣一样,不通音律,难赏其中风雅,倒不如饮酒赋诗,投壶、六博来的更加热闹痛快啊。”
他这么一说,就是嫌歌舞太无趣,要来些其他游戏取乐的意思了。
高遂听着,心知上官翊的性子,也并不是热衷这些的,此刻主动提出来,必定是有什么缘故,于是便就立即笑着开口。
“好啊,本王最是喜爱投壶,宴会上谁输了,便罚酒,倒也有趣,不过投壶能参与一道玩耍的人太少,倒不如赋诗、对联来的好,有什么妙语,大家都说来听听嘛!”
两人都这么说了,赵行谨倒也不好驳他们的面子,自然和气的应下。
“既如此,那就叫歌舞暂且退了,咱们来对对联如何?”
比起现场作诗,对对联其实要更容易些,对仗工整便就好了,有上联,怎么着都能对出下联来。
语罢又大方道。
“朕的库房里头有一块儿出自徽州奚氏的松烟墨,乃是奚氏宗主在世时亲手所制,如今也算得上绝品,便就以这松烟墨做个彩头吧!”
在场大都是读书人,这奚氏的松烟墨,堪称当世最好的墨,赵行谨手里这块,又是奚家开派宗主亲手制的,且不说价值连城吧,对于文人们来说,能有这样一块墨,那根本拿去了也舍不得用,要当珍品藏着。
无疑这个彩头的诱惑还是很大的。
饶是上官翊,眼中都有了几分心动之色。
“好!”高遂第一个捧场,“陛下如此舍得,拿出这样的珍品,今日场上定然会出诸多佳句了!”
语罢目光又四下里扫了一圈,“就是不知道,谁来出这头一句上联啊?”
他说完,谢明慎坐在对面便笑着道。
“郡王爷和诸位大人远道而来,是为客,自然是客人先出上联了。”
高遂赞同的点点头,随后便看向自己身周的几个人。
上官翊轻笑一声,朗声道,“既如此,老夫便不客气,先出个上联了,方才的那支歌舞提及蒹葭,那老夫的上联便就出,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
这个上联刚说出来,在场的大靖官员都是逐渐收敛了笑意。
不止是他们,后宫里头有些学识的嫔妃们,也都察觉到了这句上联里的讥讽之意。
魏婕妤性子直,此刻更是紧皱眉头,将不悦都写在了脸上,嘴唇微动,想要起身驳斥这个无礼的上官翊几句。
不过她刚抬起头,便和对面坐着的父亲魏章对上了目光。
魏章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魏婕妤抿了抿唇,这才不情愿的重新坐好,同时目光也悄悄扫了眼旁边的谢玖。
便见谢玖气定神闲,丝毫不受影响的模样,一时心里也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太喜怒形于色了,不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从容些。
不过谢玖却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她心里已经飞速的开始思量如何对上这一句了。
但她不急就是,那么多大靖官员在呢,倒也不必她一个嫔妃出头。
果然,不多时场上便传出了一道清亮的声音。
“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第157章 较劲
第157章 较劲
听得这下联,上官翊顿时老脸一僵,面色有些不自然了。
骂的也不轻呢。
“哈哈哈哈,好,对的不错!”
赵行谨朗声笑起,目光也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声音的来处。
与他一样,在场的官员们都在寻找是谁来了这么精彩的一句下联。
不过当他们看清那年轻人时,才发现竟是个脸生的。
只是旁人觉得陌生,谢玖就不陌生了,对上下联的人,正是周志青。
“你是,翰林院的人?”赵行谨问起话来。
虽然不认识,但晓得那一片席位上坐着的都是什么身份。
周志青忙拱手行礼,“回皇上,微臣翰林院庶吉士周志青。”
众人听得他的身份,一时不少人侧目,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
庶吉士乃是从新科进士中选出来的,德才兼备的人,入翰林院由翰林学士负责教导三年,三年后考核,成绩优异者便能留下,日后便能有机会成为皇帝近臣。
显然周志青这样的年轻人是能有好前程的,尤其眼下因为这句下联,被皇上称赞了,那就比旁人更多了机会。
他的样貌也不错,一时间场上有些个家中有待嫁女儿的官员,都开始动了些小心思。
京中高门,有才学的公子,那都是众所周知的,而周志青这样面生,从前没有什么声名,那就说明多半出自寒门,收个这样的女婿,多加提携调教,日后也是不错。
可惜,这些人并不知道周志青已经娶妻,娶的还是罪臣吴氏的女眷。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此刻赵行谨听得周志青自报身份后,还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好好在翰林院修习,我大靖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一代。”
“微臣定不负栽培!”周志青心下激动,立即应声。
谢玖瞧着这一幕,微微垂眸,唇边勾起些许弧度,心说赵行谨这一夸,恐怕又要推着周志青和吴清婵的婚姻,越发走向分崩离析了。
她看的是这一层,但现场的其他人自然不晓得这些了,尤其是西迟国的使臣们,只瞧得见上官翊被对面的小年轻给怼回来了。
不,是又怼回来了。
上一个让他被噎的不能张嘴的谢惟,也年轻。
高遂见状,便给身后坐着的约么二十来岁的男子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便站起身来,适时开口。
“这位周大人对的当真是妙啊,在下这里也想到一句上联,不知周大人可否还能对得出。”
有针对性了。
周志青不是个傻子,自然也能感受到对方想挫他的锐气。
这种情况之下,他刚受到皇上的几分青眼,若是被压下去了,那之前风头可就白出了,甚至可能还会被嫌恶无能,所以他不仅要应上,还要应的漂亮。
故而思索一阵,笑意温和道,“阁下谬赞了,若有好上联,说出来在场诸位大人都可一同听听,在下才疏学浅,若是对不上,阁下可别太失望,想必场上其他大人或有好下联呢。”
他这话说出来,赵行谨听着尚算满意,没有因为对方的刻意针对,和刚才的出风头,而忘了场合,去逞英雄。
而是适当的自谦,这样即便没有对出好的下联来,也不至于被对方太过耻笑,同时也将在场其他大靖官员调动起来,暗暗催动着大家一致对外。
西迟国这位年轻男子名唤金越,是西迟文坛新秀,自然也不简单。
看出了周志青的小心思,也不慌不忙,亦是笑着开口。
“好,那我的上联是,天近山头,行到山腰天更远。”
这句倒是比上官翊那恶意满满的上联,要有内涵多了,算得上是正经切磋。
周志青听罢,微微皱起眉来,似乎不太想得出很契合的下联来。
赵行谨看在眼中,虽稍有些失望,但也没怪罪。
能理解的,刚出过风头,此刻自然少不得压力更大,不比刚刚头一回,什么也不想,对就是了,这回要是对的不好,那可就丢人了,轻易倒不如不张口。
“怎么,周大人对不出了?”金越笑问,但话里的得意却已有些遮掩不住。
但没想到周志青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月浮水面,捞将水底月还沉。”
这话出口,金越面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
显然,对的很好。
赵载言看到金越这年轻人有些挂脸了,忙是在旁打圆场,主动鼓起掌来。
“好,好句,对仗工整,可谓绝佳,金大人,你说是不是?”
金越收到提醒,忙是笑着对周志青拱了拱手,“不错,周大人此句甚好,在下佩服。”
“承让,承让了。”周志青也客套的回了个礼。
双方坐下后,赵行谨才面带笑意,适时开口。
“这也算是有来有回了,倒是不分胜负啊,来,谁还有好上联,只管说,今日若是谁出的上联,无人能对得出,朕这块松烟墨就赏给谁!”
显然这是让大靖人杀对方威风的意思,毕竟这对对联,可是高遂这位西迟国宜郡王提出来的。
怎么能就这样结束呢。
谢明慎看出赵行谨的心思来,便主动道,“皇上,臣倒是想了一句,鸡犬过霜桥,一路梅竹叶。”
他说罢,不多时,西迟国人的使团里头就有人张了口。
道,“龟蛇浮水面,两样玉带荷包。”
谢明慎听罢,轻笑道,“也算是对上了吧。”
但太没有意境,过于通俗浅薄了。
后头的话他没说出来,不过场上许多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各处似有低低的笑声传出。
上官翊和赵载言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不过还好金越没掉链子,及时张口对了一句,“燕莺穿绣幕,半窗玉剪金棱。”
这自然是远胜过上一句了,虽然对方是西迟国人,这文采上倒也让在场大靖官员都高看了一眼。
瞧着扳回了些局面,西迟使团众人的面上才好看许多。
只是如此一来又算是打了个平手了,两边都暗暗较劲呢。
谢玖抬眸看了眼赵行谨,发现他眸中的笑意已然不似方才,估么是有些不耐烦了,不想继续在这个对联上拉扯,故而思忖片刻后,便招手将春容叫到身旁,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春容听罢,便悄悄退开,快步往文熙公主那边去了一趟。
随后,一道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便在殿内响起。
“父皇,儿臣想到一句上联,不知可否。”
赵行谨闻声望去,见小姑娘的手紧捏着帕子,应当是鼓足勇气才站起来的,故而温柔道。
“你说来听听,不好也不要紧。”
小孩子嘛,不丢人。
文熙公主点头,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开口道,“北城城北,三塔寺前三座塔,塔塔塔。”
原本赵行谨没抱什么期待,却不想文熙公主这句上联出来后,竟是叫众人都愣住了。
还真是不好对了。
第158章 不会简单
第158章 不会简单
不过很快,西迟国的使团里还是有了声音。
“南山山南,双泉井内两口泉,泉、泉”
话还没说完呢,发现没对上,那人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而有了这么一句,很多还没发现这句上联里妙处的人才恍然大悟,晓得为何听着简单却没人张嘴。
三塔寺这么一个三字,对应后头的塔塔塔,那下联里不能有三这个字了,后头又要和塔塔塔对上,可不是难为人么。
不仅如此还要对应北城、三塔寺这么些地名,所以场上顿时安静下来,无人应声了。
虽不甘被一个小姑娘的上联给难住,但西迟国使团里一众人确实也没想出下联来,只能是面上越来越难看。
赵行谨瞧在眼里,朗声笑起。
“好一个三塔寺啊,文熙啊,这句上联很好,你自己可有下联?”
“回父皇,女儿正是想到上联,自己对不出下联来,才想借此机会向在场各位大人讨教的。”文熙公主答道。
这也是谢玖教她的。
毕竟做事要留余地嘛,西迟国人对不上,大靖这边也无人能对上,不至于太伤对方的颜面。
而文熙公主是赵行谨的女儿,她出面,是给赵行谨长脸。
“这可堪称是绝句了,还真是一时间无人能对得上啊,殿下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巧思,不愧贵为帝姬。”谢明慎当即赞道。
有了他起头,场上登时不少人开始称赞文熙公主聪慧。
西迟国人看在眼里,虽是不甘心,但也只能咬牙附和了。
这局,确实是他们输了。
但除了西迟国的人,还有人不高兴,那就是皇后。
皇后费心费力找人给昭庆公主上礼仪课,恶补历史文化知识,就是想让昭庆公主在国宴上一展风采的,却没想到文熙公主先出了风头。
她可不相信文熙公主小小年纪能做出这样的上联,背后定是有人在暗中指点,那人会是谁,实在一目了然。
皇后的目光在谢玖身上停顿了片刻,而后收回时,眸中是一片冷意。
不过这会子没人注意她的心思,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文熙公主身上呢。
太后格外慈蔼,“文熙丫头平日里性子内敛的很,今日不曾想却是一鸣惊人了。”
“娘娘,文熙公主这内秀呢,不事张扬,却聪慧娴静。”庄妃立即夸道。
她想的很简单,文熙公主是孤女一个,抬举抬举也不碍事,尤其这会子瞧着皇上和太后都对文熙公主很喜欢,那她自然少不得趁热跟上。
皇后看在眼中,心里暗骂庄妃愚蠢,但也少不得跟着夸了两句。
待得她们说完,赵行谨才扫视了场上众人一眼,高声问道。
“当真没有人能对得出下联了吗?若是无人能应,这松烟墨可就要赏给朕的小文熙了!”
他这么说,大靖的官员们就算谁想出来了,也不会此刻站出来,那可是跟皇上的女儿抢风头呢,而且眼下更重要的是对付西迟人,用一个幼女压他们一头,不是更大快人心?
而西迟国这边,还真是没想到能对上的,个个皱眉。
高遂见状,当即笑道,“公主小小年纪如此聪慧,小王当真是佩服啊,小王是个不成器的性子,如公主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儿逗蛐蛐呢,真是比不得啊!”
输了就是输了,如果表现出输不起的样子,那才更丢人。
“郡王爷一看就是洒脱不羁之人,应当习武吧,朕幼时喜武厌文,也是常看不进那些个文章诗词,更不要说吟诗作赋了,不过实在也人各有志,擅长之事不同罢了,今日小女儿也是讨巧,竟能难住各位啊。”赵行谨也是半开玩笑的口吻。
对方态度好,他自然也给好脸色。
毕竟两国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和平结交的。
而最后,这奚氏松烟墨,就这么落入了文熙公主的口袋里,对联之事,算是就此翻篇了。
西迟国人到底是觉得丢了面子,心里仍然是气不顺。
尤其是上官翊这个脾气爆的老家伙,憋闷的厉害。
不过赵行谨瞧见了也都只当没看见的,多与那宜郡王高遂,还有更懂事的赵载言说话。
气氛还算得上是热闹融洽。
而随着宴会进行,一道凤尾鱼翅端上了宴席,倒是引得高遂忽而感叹起来。
“不曾想来了大靖还能吃到这道菜,凤尾鱼翅乃是小王的父皇生前最喜爱的菜肴之一,只是大靖御厨的做法似乎和我们西迟国的做法,有所区别呢,自打父皇过世后,倒是再没碰过这道菜了。”
赵行谨闻言,抬头望向他,“不曾想,这一道菜,引起郡王爷的伤心事了。”
高遂是西迟国老皇帝的老来子,六十五岁高龄得的,高遂十岁那年,老皇帝驾崩,他的大哥登基,登基不到一年就病逝了,随后便是他的侄子高洵继位,而今已有四年。
别看他只有十五岁,却已经历经三任帝王了。
“一时想起旧事罢了,不打紧。”高遂像是有些勉强的笑了笑,随即忽然道,“小王听说陛下的生父也已仙去,想来陛下能懂小王这思父之心,还请莫要怪罪小王坏了这宫宴上的热闹气氛。”
赵行谨摆手,“自是不会,郡王爷一片孝心,只会叫人感动才是。”
他这话似乎让高遂得到了些许安慰,神色略显触动。
旋即叹了口气,“不瞒陛下,小王父皇的生辰在正月里,往年小王都是要去帝陵祭拜的,而今人在大靖,是赶不回去了,心中不免有些难受,只愿父皇不怪罪就好。”
说罢,忽然提道,“听说陛下潜邸在安陆州,不知这每每祭奠之时,可还要跋涉远行?还是已然于京中修建帝陵?”
高遂说这话时,语气和神情俨然就是十五六岁小屁孩儿八卦的样子。
只是他身为能出使大靖的年纪郡王,赵行谨又怎么会把他当成普通小屁孩儿看呢。
果然,在高遂问出这个稍有些不礼貌的问题后,旁边的赵载言立即沉声提醒。
“王爷吃多了酒,有些醉了吧。”
“赵大人,本王没醉。”高遂摇头。
这时便听得上官翊开了口,“郡王爷,陛下的生父乃是藩王,怎能入帝陵呢,自然是长眠于故地安陆了。”
第159章 你是贡桌上的老祖宗?
第159章 你是贡桌上的老祖宗?
这话出口,上至太后,下至所有大靖官员,都是变了脸色。
上官翊一句藩王,可是在赤裸裸的提及赵行谨是如何登基的。
能有什么好话?必定是暗指赵行谨得位不正啊。
生父不入帝陵那便不是君王,那他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不是。
谢玖皱眉看了眼高遂,心说能代表自己国家出使的人,果然是不能小觑的,这话赶话的,没有一句是废的。
但赵行谨这边也不会就让他们编排,这不,衡王很快就张了口。
“皇兄登基后便已尊母后为皇太后,追封亡父为孝仁皇帝,自当入我赵氏皇陵,上官大人似乎对我大靖之事,都是一知半解啊,也不知贵国君主派上官大人前来,到底是何意了,我朝使臣出使他国,可是生怕了解不够仔细,犯了忌讳,难不成正如先前小谢大人所说,上官大人是有意出言不逊,想要坏我大靖与西迟结交一事了?”
对付一个上官翊,自然不必赵行谨来了,那可太降身价,而衡王是赵行谨的亲弟弟,由他出面,很合适。
上官翊见衡王冷脸,当即又做出歉意的样子来。
“衡王殿下误会,老夫说话向来是直了些,可也绝无妨碍两国交好之意,只是陛下登基时日不长,从前老夫出使前来,见的是惠帝,彼时陛下尚在潜龙之时,倒是不曾有接触,而今再度前来,变化太多,老夫确实也缺少了解了。”
这话听着是致歉,但实际上却是说,曾经他是跟惠帝谈事儿的,那会子赵行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玩泥巴呢,根本都与他搭不上话,现在他再次出使,自然就对赵行谨了解不全面了。
“惠帝暴虐无道,祸乱天下,天命诛之,上官大人乃出自西迟国名门,传言上官家世代忠君爱民,个个都是清正廉明的君子,怎么会看不出惠帝德不配位,不堪为天子呢,而今提及旧时相交,上官大人竟似乎对惠帝颇为熟悉用心,倒叫人觉得上官大人对这正人君子四个字的理解,似有不同呢。”
谢惟犀利的声音再度响起。
上官翊听到他的声音就心中来气,此刻谢惟的话又很不客气,自然让他心里更为窝火了。
当即轻声嗤笑。
“所谓忠君爱民自然是忠我西迟之君,爱我西迟之民,这一点,老夫问心无愧,从前的惠帝的确昏庸无能,可既然为天子,便是天命所受,自与人臣有别。”
“这便好比帽子和鞋,即便帽子再破烂那也是戴在头上的,鞋子再好,再昂贵,再新,那也要穿在脚上,若把鞋当帽子戴在头上,还沾沾自喜,觉得极好,这才是可笑吧。”
他如此一番比喻,谢惟的眸光就冷了下去。
不止他,一直保持脸色温和的赵行谨,这会子也阴沉了脸色。
谢玖看向那叫上官翊的老匹夫,微微皱眉。
这话里头将惠帝比作烂了的帽子,将赵行谨比作新鞋,那大靖的官员们便都是上下颠倒,将鞋当帽子戴在头上的可笑之人了。
暗指赵行谨再好,也是人臣,惠帝再无能也是天子,赵行谨登基便是以臣弑君,以下犯上了,就算坐上了帝王之位,那也得位不正,不是天命所授的天子。
心中思忖片刻,谢玖便略抬起下颚来,轻声开口。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
她的声音从容不迫的响起,在此刻安静的大殿内尤为明显。
众人的目光迅速的汇聚到了她的身上,便见谢玖虽穿着清淡素雅,却丝毫不输威势,此刻一双美眸沉静的看着上官翊,隐隐带着些许鄙夷和傲视。
“这样简单的道理,大靖的读书人,哪怕刚启蒙不久的孩童,也都知晓,难不成上官大人身在西迟,不曾听过?大人口中这鞋帽一说,确实可笑,但更可笑的是,我不知道大人是将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呢,能对上下都挑挑拣拣的呢。”
说到这里,轻笑一声,“也不知大人,是被踩在脚底的鞋,还是头上的帽啊?啧,好像都不对,难不成是贡桌上坐着的老祖宗?”
“再者,我还有一问,西迟国高祖皇帝登基前,西迟是张氏王朝,那贵国高祖皇帝究竟是以臣弑君,还是天命所授呢?”谢玖柳眉挑了挑,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故意。
王朝更迭,哪国不是一样么,就他上官翊会拿这个说事不成?
上官翊听着谢玖的话,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发黑,而后,又迅速的涨红起来,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分外明显。
那双本就有些凸出的大圆眼,此刻更是瞪得像金鱼似的。
瞧着若非碍于身份和地界,他恨不得立即上前指着谢玖的鼻子臭骂一顿。
不止他,西迟国使团里的人,表情都不好看,就连一直情绪稳定的赵载言,此刻也是脸上青白变换不停。
但坐在上首的赵行谨,却是唇角压不住的扬了起来,看向谢玖的眼神都亮的不行。
那几乎就差明着给鼓掌了。
谢惟也没想到,妹妹会有这样的一面,登时有些惊讶的看向谢玖,心绪纷杂,不知道谢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之前那个温婉的姑娘,变得如此尖锐却又不失圆滑。
“呀,上官大人是生气了?您是西迟国当朝大员,可别与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呐!”谢玖嘴上说着,眼里的讥讽之意却丝毫未减。
上官翊咬着牙,一时气的狠了,喉咙里噎的很,竟说不出话来。
赵行谨见他着实要炸,才慢悠悠开口,“胡闹,怎么跟上官大人说话呢,朕真是把你给宠坏了,还不快坐好了。”
这训斥的话,语气温和又宠溺,根本就是走过场。
甚至连让谢玖给上官翊道歉都没有,摆明了是赞许刚才谢玖所言的。
当然,也是借此警告西迟国众人,别再得寸进尺了。
上官翊自然还是听得明白。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不能太放肆。
于是没再张口,甩袖闷闷坐了下来。
高遂眼底划过一丝晦暗,衣袖下的手紧了紧,随后又放开来,转而扬起笑脸看向赵行谨,主动道,“无妨无妨,不过是就事闲话几句罢了,上官大人岂会放在心上,陛下,小王尝着这梅酒不俗,小王再敬您一杯!”
他这是主动示弱了,赵行谨便也给了个面子,与他举了举杯。
而接下来的宴会就格外的平顺了,再没出什么幺蛾子。
赵行谨心情不错,后半场和众臣子喝了不少,最后竟是有些醉了。
皇后温柔贴心的递上醒酒茶,“皇上醉了,不如去臣妾宫里歇息吧。”
“不了。”赵行谨摆摆手,“你还要照顾昭庆和灵颐,朕今晚去谢婕妤那儿。”
第160章 够大方了吗?
第160章 够大方了吗?
听闻赵行谨要去谢玖那里,皇后的笑意就淡了几分。
不过还是语气温和,“也好,谢婕妤素来心细。”
边说着,还是不死心的看了眼坐在赵行谨左侧的太后。
太后刚才肯定也听到了赵行谨的话,皇后想着,前不久是太后亲口说谢玖不宜御前侍奉的,这会子总该管管吧。
却不曾想,太后接收到皇后投来的目光,只道了句,“时辰不早了,哀家也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你们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儿臣恭送母后。”皇后抿了抿唇,垂下眸子。
其实皇后也想到了,今日宴席上,谢玖狠狠骂了那个西迟国的上官翊,维护了赵行谨的颜面,挫对方锐气,扬我方威风,为了表示嘉奖,赵行谨肯定会抬举谢玖的。
但她的心里就是难忍的不快。
以至于回未央宫后,昭庆公主犹豫着,小心开口问道,“母后,是不是因为今晚我没能好好表现,您生气了。”
今晚宴会的内容,她真的是没找到机会插嘴,文熙出对联那会儿,昭庆就有些急,可她晓得急也没法子,想着师傅叮嘱她,若是贸然露脸,为了表现而表现,反倒落了下承,她便就忍住了,没有冲动。
不过这会子看见皇后这样心烦意乱,昭庆又有些后悔了。
想着自己要是能主动好好的表现一番,给母后争光,母后也就不会被谢婕妤压一头,以至于这样难受了。
皇后察觉到女儿的情绪,忙是将昭庆拉过来,强打精神,笑着摸了摸昭庆的脸。
“傻孩子,母后为你骄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所谓厚积薄发,你用心准备了这么久,总有机会表现的,何须急在一时,母后今日只是有些累了,不是因为你。”
“况且母后怎么看不出,文熙出的那上联,根本不是她自己做的,比起她,你在诗书方面要更优秀的,不过你如今年纪还小,自然与那些大臣们比不得,但日后肯定也是大才女!”
皇后对两个女儿是发自真心的疼爱,她纵有千万不是,但对孩子是极好的。
昭庆公主得了这番安慰,也是心里好受不少,主动上前抱住了皇后,说着自己一定会好好争气之类的话。
母女俩抱了好一会儿,又闲话半晌,昭庆公主才退下了。
听云正想安慰皇后两句,皇后却摆了摆手。
“行了,不必多说,歇息吧,这样的日子还少么,皇上早已不大来未央宫留宿了,谢氏得意,且让她得意几日,将来新人入宫,她那儿早晚和本宫这里一样冷清。”
闻言,听云心疼的厉害,可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默默伺候着皇后躺下了。
而彼时宁华宫内,谢玖刚扶着沐浴完的赵行谨躺下。
“去哪儿?随朕一起躺着。”
赵行谨拉着谢玖的手不让走,有点耍酒劲的意思。
谢玖无奈,“臣妾尚未卸妆沐浴呢,皇上先躺会儿,臣妾稍后就来。”
“不必卸妆,这样就很好。”赵行谨没松手。
谢玖瞥他一眼,没好气道,“皇上是想说臣妾卸妆后,素面朝天的样子不好了?”
“那自然不是了,你怎样都好看。”
赵行谨半敛着凤眸,眼里朦朦胧胧的带着笑意,半醉半醒的仰躺在榻上,寝衣的领口处有些松垮,恰如其分的露出有力的脖颈线条,直至胸膛,这般模样竟叫谢玖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魅惑之意。
好一个男妖精!
可惜她不上套。
伸手将赵行谨的领口拢拢紧,便抽身而起,“皇上先睡吧,臣妾沐浴完就来。”
赵行谨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放她去了。
等谢玖收拾完回来,赵行谨果然已经睡着了。
累了一整日,晚上又醉酒,不困才怪呢,尤其现如今十二月里,屋里烧了火盆,暖洋洋的,就更催眠了。
谢玖也累,赶紧跟着躺下。
次日清晨醒来时,是因为旁边某人正无聊的把玩着她的手。
“时辰还早呢,皇上不睡觉,臣妾还要睡的。”谢玖有点烦躁,扭身背对着他。
赵行谨也不恼,反倒是从后头把人扣入了怀中,“昨日晚宴,朕还没赏你呢,可有什么想要的?”
说到这事儿,谢玖就精神不少。
立马转过身来面对着赵行谨,美眸睁的溜圆。
“皇上真要赏臣妾?”
“朕开口,还能是假的不成。”赵行谨捏捏她的鼻尖,“昨日文熙出的上联,是你在背后帮她吧。”
皇后都能意识到的事情,赵行谨当然也猜到了。
谢玖抿唇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上。”
随即伸手环住赵行谨的脖子,面上愤愤的。
“上官翊那个老匹夫,嘴里句句都是不客气,臣妾实在看不惯他那傲慢的样子,非得治治他才好,文熙公主年纪小,由公主出面难住他们,才最解气呢。”
“朕便喜欢你这张嘴,伶俐不饶人。”赵行谨搂着她,唇角微扬,“昨日西迟国那群人被你一番话气的不轻,该是要老实些了,也是从前惠帝无能,把这群人惯的个个目中无人。”
从前惠帝在位时,与西迟国的结交中是弱势方,所以每每西迟国来人,惠帝都生怕得罪了对方,那可是费尽心思讨好招待,这也让上官翊此类当过使臣的人,心里从一开始就没看得起赵行谨,还把两国之间的结交,按过去的法子处理呢。
可这在赵行谨这里不可能行得通。
能好好谈是最好,谈不拢,赵行谨不介意把他们打服。
如今的西迟国君王,已经是第五代君主,可也比不得从前的君王了。
“时移世易,还用老眼光看人做事,也该让他吃点教训。”谢玖哼了一声。
赵行谨勾起唇角,“所以,想要朕赏你什么?”
“一时倒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谢玖抿了抿唇,手指勾起赵行谨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头发,圈圈缠绕至自己的手上,“皇上的那块儿松烟墨赏了公主,不如把那支犀角紫毫湖笔,赏给臣妾?”
她这么说,赵行谨便是挑了挑眉,做不舍模样。
“啧,你可真是会挑,天下毛笔数湖笔最好,又是犀角、紫毫制成,朕那支笔还是出自名家之手,是朕登基时贡上来的。”
谢玖闻言,略略撇嘴,“皇上问了,臣妾说了,皇上又舍不得,没意思。”
边说,还边翻了个白眼。
这模样逗的赵行谨唇边笑意越发深了几分,旋即抬手轻在她后腰上拍了一下,道。
“还敢说朕小气,今日不赏你些什么好东西,是说不过去了,行,笔给你,另外再给你晋嫔位,赐封号瑾字,这可够大方了?”
第161章 晋位
第161章 晋位
确实够大方了。
谢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两眼愣愣的看着赵行谨。
“怎么,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还不快谢恩。”赵行谨好笑的看着她。
这话才叫谢玖缓过神来,当即灿然一笑,捧着赵行谨的脸就啄了一口。
“臣妾谢皇上隆恩!”
如此谢恩,赵行谨也是头回受呢。
感受着来自脸上的,女子唇瓣温软的触感,心情便是没由来的好。
像吃了蜜似的。
抛开其他因素不谈,赵行谨不得不承认,他越来越喜欢谢玖了。
喜欢,不是爱,就是单纯的,像小孩子喜欢一个玩具一样。
毕竟同拥有三宫六院的帝王谈爱,那可真有点招笑,只能说,最喜欢哪个罢了。
“好了,朕给你晋位,还有一件事要同你商量。”
赵行谨柔声开口。
谢玖心里晓得不会这么简单,倒也有准备,便只乖巧点头,“皇上说就是了。”
“朕想着,文熙渐渐大了,身边还得有人时刻好好教养引导才是,她很喜欢你,与你相处和谐,朕也觉得你能教好她,故而想着,你晋位后就将文熙养到你膝下吧,你可愿意?”
他说出这番话后,谢玖的心就放了下来。
这事儿,就算赵行谨不说,日后她也有自己的筹划,如今对方主动提了,文熙公主是个好孩子,她和公主之间也确实有感情,自然是愿意了。
不过
“皇上,臣妾愿意抚养文熙公主,不过公主大了,心里是记得生母的,贤妃娘娘能得皇上用贤字为她追封,可见是极好的人,臣妾希望公主的玉碟上依旧记贤妃娘娘为母,不必过继到臣妾名下。”
皇室的规矩,若正经抚养哪位皇子公主,就是要记在这个嫔妃名下,算作该嫔妃子嗣的,与生母就没了关联,谢玖不想这么做。
赵行谨听罢也觉得有理,便点了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给谢玖晋位的旨意,在用早膳时便传遍了后宫。
福康宫里,太后听闻此事,微微蹙了蹙眉,但终究是没说什么。
如今旨意已下,再说也无用。
况且赵行谨让谢玖抚养文熙公主,这是一种态度,是眼下愿意抛开谢家,保全谢玖的态度。
太后心里清楚,孩子不会被赵行谨当成办事的筹码,他不会不管文熙公主的将来,那就说明文熙公主不会被谢玖拖累,就说明赵行谨眼下不会动谢玖,不仅不会动,还会对她很好。
虽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出于对谢家整个捧杀计划的推进,还是真的对谢玖这个人产生了情谊,总之,太后晓得不宜硬插手了。
最好的,让赵行谨对谢玖保持理智和安全距离的方法,还是用新人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选秀,是必须要办的了。
不过能和太后一样冷静的人,那就没几个。
未央宫里,一早听得谢玖晋位的消息,皇后便气的掀了桌子。
“这么快就成嫔位了,她陪伴皇上还不足半年!”
“娘娘息怒,这想必是因为,因为昨日谢婕妤在国宴上替皇上发声的缘故,皇上.”
听云还想劝呢,被皇后冷笑打断。
“什么谢婕妤啊,如今是瑾嫔!”
皇后咬牙说出这两个字,眼里的厌恶与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本宫究竟还是太过优柔寡断,想着徐徐图之,没料到她竟这样有手段,哄着皇上将文熙送给她抚养,自己顺手得个嫔位。”
此刻皇后无比悔恨,当时没有先一步劝赵行谨,让魏婕妤抚养文熙公主。
比起谢玖来,魏婕妤晋位她还能忍耐些,毕竟魏婕妤不得宠。
听云低头,“娘娘,那咱们眼下该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她现在风头正盛,轻易招惹就是愚蠢。”皇后烦躁道。
听云抿了抿唇,“那此前的安排呢?”
她这么问起,皇后眸子动了动,随后冷哼,“既然已经安排好了,自是要办的,且等着吧,如今她越是得意,到时候看她怎样能破局!”
语罢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照例还是端着与往日一样的温和笑脸,去外头见了前来请安的众人。
“瑾嫔啊,如今文熙公主要交由你抚养,往后你可就要多费心了,而且你现在是嫔位了,住在安庆堂里就不合适了,本宫待会儿就命人把正殿打扫出来,你就搬去宁华宫正殿住着吧。”
语罢顿了顿,似安慰宽解般又道。
“虽说那从前是意嫔住的地方,但人去了,也就恩怨都散了,你向来懂事,应当明白这道理。”
谢玖听着这话,自然明白这是皇后在故意膈应她呢。
而紧跟着,庄妃在旁立马就做害怕模样道,“哎呀呀,这死过人的宫殿,总是晦气呢,瑾嫔和那位从前又不和,搬进去前还是找宝华殿的法师做做法,驱驱邪的好,别是夜里睡不安稳。”
“庄妃娘娘有所不知吧,采女张氏是死在落英宫里的,还是被人所杀,和臣妾有什么关系呢,她要恨啊,也是恨杀了她的人,再者,宫里哪座宫殿,是没死过人的?据臣妾所知,前朝惠帝的宠妃钱氏,便是住延庆宫呢,后来红颜薄命,年纪轻病故了。”
谢玖不急不缓的先接了庄妃的话茬,说到这里,见庄妃要恼,便又立即道。
“再说,宫里头有皇上,天子威重,这宫里自有龙气庇佑,什么妖魔鬼怪敢来作祟?妖鬼横行,那是国之将亡之兆,庄妃娘娘可不必担心了,咱们大靖,如今是国运昌盛的很呢。”
这番话登时叫庄妃哑火。
否则怎样回呢?说赵行谨也压不住邪祟?那岂不是说赵行谨龙气不旺了。
于是只能冷哼一声,吃瘪的扭过头去。
解决了这边,谢玖又微微笑着看向皇后,“另外,皇后娘娘的好意,臣妾就心领了,只是皇上说,让臣妾搬到景明宫去住,已经让杨公公安排人去收拾了。”
这话也是成功的让皇后的脸色僵了下来。
景明宫,那里离赵行谨的承明殿可更近了,宫殿修葺的也更豪华宽敞,着实是个好位置。
没想到竟就给了谢玖住。
良久,皇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也好。”
谢玖莞尔,亦是不再多说,但风光的模样已然是都落入了在场嫔妃的眼中。
可这会子啊,谁也不敢再招惹她了。
从未央宫出来后,也就是刘才人,被谢玖叫去陪着说话了。
第162章 前程锦绣
第162章 前程锦绣
“真好,娘娘如今晋封嫔位,入主景明宫,往后她们再想对您不利,也该更多想想后果了。”刘才人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当然盼着谢玖好了,而今她可是谢玖船上的人。
“你我之间,也不必一口一个娘娘了。”谢玖莞尔,“我长你几岁,你若愿意,日后唤我姐姐就好。”
刘才人眼里笑意浓浓,立刻点头,“姐姐不嫌弃我愚钝,这样帮我,提携我,这满宫里我也就信姐姐了。”
两人边往宁华宫走,刘才人四下瞧了瞧,见没什么人,便压低声音又开口。
“其实昨晚宫宴结束后,我回去便得了消息,姐姐要的人,抓住了,是活口,而今正往京中运呢,倒也要感谢前段时间朝中清查户部,造假户籍的事,那人的假户籍被查出来,逃无可逃。”
“在何处被发现的?”谢玖侧眸看她。
刘才人有些唏嘘,“冀州,抓住的时候啊,身上还有将近一百两的盘缠呢,姐姐府上管家倒是舍得给他这位表侄用银子。”
“没银子怎么能跑那么久呢。”谢玖轻笑。
刘才人也跟着笑了笑,“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再是能跑,不也要落网么,姐姐且等一等,快马加鞭,约么八九日,就能带回京中了,定是年轻给姐姐一个交代。”
“那倒也不急,这回辛苦你哥哥了。”谢玖主动道,“我瞧着你哥哥在城防营里干的不错,若是愿意,本宫倒是能在皇上面前提一提,调他做御前侍卫,你意下如何?”
听得这话,刘才人当即有些惊喜。
马上就点了头,“这自然是好,能在皇上跟前儿效力,多少人都想不来的福气呢。”
“只是或许要从最末等的四等侍卫做起,官属正六品,你也问问你家兄长,可愿意。”谢玖提醒道。
刘才人倒是不犹豫,“娘娘只管放心,兄长如今在城防营里,官职也才六品,做御前侍卫怎么也比在城防营要更有前程。”
她都这么说了,谢玖自然也不再多问。
两人很快回了宁华宫。
不曾想正撞上御膳房的总管常喜来送账本。
瞧见了谢玖,常喜的脸上都要笑出儿来了,忙是哈腰行礼,“奴才给瑾嫔娘娘请安,给刘才人请安!”
“免了,常公公怎么亲自过来了,这些小事让下头的人做就是了。”谢玖表现的很和气。
常喜见她心情好,也就更殷勤了几分。
“本该是由下头的人来送的,这不是年底了,要汇报的事儿更多么,奴才怕底下的人弄不清楚,白白耽误娘娘的时间,便就亲自来了。”
“再一个,昨儿宫宴办完了啊,御膳房上上下下都得了赏赐,这可全是娘娘功劳啊,若非娘娘别出心裁,带领咱们膳房做出了新样,哪儿能如此叫皇上龙颜大悦呢,难得竟也叫咱们膳房能在别国使臣面前,好好给咱们大靖朝长脸了不是?”
要不说人家能当上总管呢,这番话说的就确实叫人心里舒服。
但还没完呢。
眼瞧着常喜对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招了招手,后者快步上前,将手里的食盒捧了起来。
“娘娘晋封大喜,咱们御膳房的人心里都为娘娘高兴呢,也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拿来贺喜娘娘,这盅锦绣如意羹,是膳房首厨特意为娘娘做的,祝愿娘娘往后前程锦绣,事事如意!”
待得他说完,刘才人在旁便是轻声笑道。
“常总管真的是有心了,亲自来回禀事务不说,还备了这样好寓意的汤羹,当真是了心思呢。”
谢玖闻言,也是勾了勾唇角,“常公公确实办事可靠,这回国宴虽说是本宫想出了新样,但若没有常公公配合的好,加上膳房众人,齐心协力,也办不好差事,说起来啊,本宫晋位了,也是想着同大家一起欢喜欢喜的,正好公公来了,就把膳房的赏银带回去吧。”
语罢对旁使了个眼色,春容和晴芳会意,立刻就进屋里捧出来两个木匣子,里头是用荷包分装好的碎银子。
“公公辛苦了,这是我们娘娘单给公公预备的。”
春容把东西交出去时,低声在常喜耳边说了一句,并给他手里塞了一个小荷包。
常喜眯眼儿从口袋缝里瞧了瞧,就见里头是金灿灿的,心下当即大喜。
忙是又好一顿谢恩。
等回禀完事情,从宁华宫离开,脸上还笑意不减呢。
“师傅,这瑾嫔娘娘出手可真大方呢,人还和气,不像庄妃似的,虽也大方,但脾气太大了。”小太监嘀咕道。
常喜抬手就给他头上敲了一下,“小兔崽子,娘娘们也是你能置喙的?再这样嚼舌根,当心我撕你的嘴,那庄妃过去得宠,又只她一人有儿子,她怎么能不张扬?瑾嫔娘娘是新宠,入宫时日不长,还没站稳脚呢,还需拉拢人心,自是对下温和。”
小太监摸了摸头,还是小心问起。
“那师傅,咱们对瑾嫔娘娘?”
“自当效力。”常喜眯了眯眼睛,“这位聪慧又有姿色,还有家世,别听人家说什么二嫁进宫,迟早被皇上膈应,皇上要是在乎啊,当初就不会设法把人弄进宫,那说不准皇上就喜欢这样的呢,满宫里可没有第二个了。”
小太监似懂非懂,但也没再问了。
而彼时宁华宫里头,谢玖可没管下头的奴才会如何对她做猜测,此时正同刘才人闲话呢。
“魏婕妤近况如何啊,自打上回她管事出了岔子,被太后叫去福康宫问话后,倒似乎又消沉不少。”
“最近确实心情不好的样子,都不怎么出来,隐梅轩里安静的像是没住人。”刘才人皱了皱眉,“我派人打听了,但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是受挫后,又叫太后训斥了,有些低落吧。”
谢玖敛眸,“但太后并未夺她协理六宫之权,说明还是有意栽培的。”
听她这么说,刘才人想了想,随即低声问道。
“姐姐是想,要她手中的权柄?”
“我想要,自然有旁人更加想要。”谢玖轻笑,“皇后一直想收回权柄,在我这里是行不通了,恐怕会对魏婕妤下手,可能还会为了对付我,再试着拉拢或者利用魏婕妤,与其给皇后机会,我更情愿权柄依旧在魏婕妤手里握着。”
她这么一说,刘才人就理解到她的意思。
“姐姐放心吧,待会儿我回去,就亲自往隐梅轩走一趟,若魏婕妤有什么难处,我自来告诉姐姐。”
第163章
第163章
送走了刘才人,谢玖便顺口问了句朝中的事。
晴芳盯着呢,说今日早朝算得上顺利,昨晚宫宴上大靖占了上风,今日起,就要开始和西迟国人商谈两国之间的一些合约了。
“皇上还是让老爷和公子负责此事,另外,还安排了一人,娘娘猜一猜?”
“什么人,神神秘秘的。”谢玖抬眸,“也与我有关系?”
晴芳想了想,点头又摇头,“也算有点牵扯,是周志青。”
这让谢玖有点意外。
“周志青。”谢玖轻笑一声,“从前他不显眼也就罢了,而今忽然冒了头,被皇上抬举了,怕是吴清婵在他家里,越发要没地位了。”
很明显啊,本来周家二老就对吴清婵不满意,现下儿子正值仕途上升期,有这么一位妻子,那可少不得要被拖后腿的。
赵行谨贵为天子,娶了嫁过一回人的谢玖,都要被朝中御史逼逼两句,别说周志青这个没有后台的小小翰林院庶吉士了,若晓得他有个罪臣家眷的妻子,定有人要拿这个做文章。
晴芳只觉得解气,“当初她那样言语侮辱娘娘,而今自己陷入这种境地,知道所托非人的苦了,也是活该。”
听得这番话,谢玖微微敛了敛眸子,情绪不明。
“好了,不说她了,她与我之间,究竟也没什么大仇,倒是吴榷,最近忙的都没想起他了,在金明楼里,混得如何?”
提起这事儿,春容便就张口了。
外头的消息多是她盯着的嘛。
“起初自然是不肯的,但人都被卖了,也由不得他愿意不愿意,进去后闹得太狠,先挨了一顿毒打,扔进金明楼专门训人的水牢里关了三日,出来后,还提过周志青这个妹夫在朝为官呢,不过金明楼的老板更晓得谢家,还有娘娘,所以并不惧他。”
“后来他耍招,打伤了客人,惹怒了老板,老板一气之下给喂了软筋散并那些个.青楼里惯用来训人的药,强行让他接了客,而今,已取了名,叫玉君。”
谢玖听罢,便是一阵笑。
旋即问起来,“他好歹也是有点儿拳脚功夫在身上,怎的如此无用,就被制服了?”
“娘娘哪里知道那些烟之地训人的法子,随你什么人,只要不死,都给你训服了,她们呐,有的是手段。”春容低声道,也是心里憋着笑。
但说完这个,她又道。
“不过他如今开始接客了,似乎通过他的恩客,干了些害人的事儿。”
谢玖转头,“怎么说?”
“消息不确切,但应当是他干的,京郊有座破庙,里头住着些没有户籍的流民,白日里进城讨生活,夜里就聚在一起住那儿,前不久,那破庙夜里起火,烧的很大,里头的人好像全都烧死了,把他卖进金明楼的人就住在里头。”春容道。
虽没有证据是人为放的火,但庙里的人都被烧死了,一个也没逃出来,这可就有些蹊跷了,怎么看都不正常。
谢玖皱眉,“造孽,你让人仔细查查这件事,究竟是谁在背后干的,和吴榷有没有关系。”
春容立刻点头应了下来。
“也不知道今年这年节会怎么过,西迟人还要待许久呢,怕是有不少热闹看。”谢玖抬眸看向窗外,“都十二月了,怎么还不见下雪,只一味的起风,吹的人头疼。”
晴芳也看了看天,“早上还见太阳呢,这会子怎么阴沉下来了,最近娘娘又忙又累,现下说话又费了些力气,不如进去睡会儿吧,左右今日皇上要见西迟国的人,想来不会召见您了。”
她这么说,谢玖也确实觉得身子乏,便就点了头。
宫外。
会同馆内,西迟国使团众人都聚在高遂的住处。
赵载言眉头紧锁,“此前一再交代不要得罪大靖皇帝的宠妃谢氏,偏不听,自己心里有偏见,可这里是大靖,有想法也得憋着,那女人又不是西迟国的嫔妃,何必理会她,如今好,得罪了人,就是处处吃瘪!”
他这话里的怨怼之意很是明显了。
对此,上官翊自然听得出是在说他,当即就不乐意。
“你什么意思,是在说老夫做事不对了?你倒是会装好人,宫宴上一味的赔笑,显得我们像是好欺负的,来求和的一般,叫那大靖皇帝小看我们,他是什么人?谋朝篡位的逆臣,还宠着这样一个和离妇,简直是昏君和妖妃,这大靖也是迟早要亡,何须与他们客气!”
高遂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越吵越凶,脸色也是逐渐阴沉了下去。
“够了!”
只听高遂一声厉喝。
“自己人刚到大靖就内讧成这样,传出去又是让人看笑话,一个个的,有这样的好口舌,怎么刚才在宫里没有拿出本事来?而今倒是有劲了,怎么,两位大人都是只会窝里横不成?我西迟派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虽说他年纪小,但却很有威势,这番话当即就叫场上安静了下来。
上官翊甩袖冷哼着回自己位置上坐下了,赵载言也深吸一口气,敛下眸子。
见他们都冷静了,高遂才又再度开口。
“两位大人都是西迟的忠臣,都是为了西迟好,可做事要讲究方法,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少不得行事要迂回些,该低头避让的,不能少。”
“本王知道上官大人过去和那惠帝见过几回,可如今这里已经改为大靖朝了,皇帝赵行谨,年号乾元,不是那昏懦无用的惠帝,上官大人还想要摆架子,肯定行不通的。”
“你看不上的那谢氏,偏生出自大靖名门,她父亲是当朝首辅,就今日早上,谢氏已经被封嫔,封号瑾字,可见大靖皇帝喜爱她,她父亲和兄长是此次负责对接我们的人,你和她作对,几番讥讽贬低,能让我们进展顺利?”
上官翊听到这里,倒是冷静了些,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人了,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之前也是太过于高傲自大了些。
所以沉声道,“王爷的意思是,要讨好这位瑾嫔?”
“自然要下功夫。”高遂淡淡道。
随后又看向了赵载言。
“赵大人,小心谨慎是好事,但也不能太畏手畏脚,显得我们底气不足,也易落下乘。”
“是,下官知道了。”赵载言点头。
两个中年男子竟都对高遂这个十五岁的小孩子很是敬重的样子。
“行了。”高遂站起身来,“收拾些东西,下午陪本王去一趟谢家,祭奠一下谢首辅的夫人。”
第164章 善者不来
第164章 善者不来
谢府。
“老爷,公子,西迟国宜郡王上门来祭奠夫人了。”
新任管家梁正德小心的叩响了书房的门。
里头谢明慎和谢惟正在议事,听得这消息,父子两不由抬头相视一眼。
随后谢明慎便沉声道,“让他们在厅小坐片刻,我待会儿过去。”
“是。”梁管家应声而去。
待他走后,谢明慎才长呼了一口气,“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爹其实可以不见他们。”谢惟平静开口。
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就是。
“不行。”谢明慎站起身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来,定是打着什么主意,咱们要摸摸清楚,才好应对。”
纵然谢明慎有一万个不是,但在为官方面,政治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谢惟转念想想也是,便没再多说,跟着他一道出去前厅见人了。
父子两人故意来的稍晚,到的时候,却见高遂并没有急躁的样子,正笑呵呵的喝着茶,同梁管家说话。
听得脚步声,目光望过来,见了人便就立刻起身了。
“谢首辅,小谢大人。”高遂表现的很爽朗,今日倒是有些符合他年纪的样子了,“不请自来,是小王打扰了。”
跟在他身后的上官翊和赵载言也都一道行了个礼。
“王爷客气,远道而来是为客,客人登门,岂有打扰一说,谢某自当好好招待几位才是。”谢明慎说着客套话。
谢惟就懒得张嘴了,只拱手回礼。
他并不待见这群人所以也不想假装热情模样,这是他和谢明慎的不同。
然而在上官翊眼里,谢惟是小辈,这样冷着脸,着实是没礼貌,一时间心里对谢家人的印象更差了。
女儿和儿子都是这幅调性,当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虽说从前就和谢明慎有过交集,但那时候上官翊过来,都是处处受礼遇的,就没想那么多,而今看,谢明慎也不是简单的。
但来之前高遂特意叮嘱过,所以上官翊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今日脸上都没表现出来,故而这回上门祭奠杨氏就挺顺利。
给杨氏的牌位敬香之后,高遂便提出有些事想同谢明慎聊一聊,见要进入主题了,谢明慎也不耽搁时间,爽快应下,便把人带进了茶室。
并没有带他们去书房。
书房还是相对更隐私些,谢明慎是有警惕心的。
显然高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垂眸之际,眼神沉了沉。
但来都来了,该办的事情还是不能马虎。
于是坐下之后,高遂便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昨日在宫中的会谈,谢首辅心中肯定清楚,这有关两国商贸的条约,药材和瓷器的税收着实高了些。”
“王爷这话昨日在宫里就说过,然这关税是皇上定的,我也实在没有法子。”谢明慎不接茬。
高遂垂眸轻笑一声,“谢首辅怎么会没有办法呢,皇上看重您,又看重宫里的瑾嫔娘娘,只要您肯开口,定然会有的,本王知道,你们的皇帝之所以能成事,是因为在冶炼兵器上有了新技术,可即便有技术,没有铁矿,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西迟国的盐矿、铁矿资源要比大靖丰富很多,但大靖的药材、木材的资源却胜过他们,瓷器的烧制技术更高,黏土矿也更多。
各有优势,才需要互补,才会存在相互贸易。
这很正常。
谢明慎听着高遂的话,倒也依旧不急。
“王爷说笑了,皇上决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轻易改变呢,更不要说瑾嫔娘娘了,后宫不可干政这句话,想必西迟国是一样有的。”
“大人是聪明人,何必与本王弯绕呢。”高遂定定看着他,“若是这关税能降三成,小王对大人必有重谢。”
他说完这话,谢明慎还没张口,谢惟就先冷笑出声了。
“郡王爷口气不小,三成,那与过去两国之间定下的条约不就差不多了么,皇上必定不可能答应,王爷还是别想了,这话,我们可不敢替您去说。”
赵载言见状,忙是打圆场,“自然不能白白让贵国降税,我们西迟国会将出允许出售给大靖的铁矿份额,提高两成。”
他给出这个条件后,谢明慎面色如旧,客气而疏离。
“既然贵国有这想法,何须来告诉我呢,直接同皇上说就是了。”
“谢大人,我们知道你们今年年初在北部的辽州发现了几座新铁矿,所以如今想要自给自足,不从我们西迟购买。”赵载言再度开口。
算是主动点破了谢明慎对刚刚那番话不太感兴趣的原因。
谢明慎笑了笑,“赵大人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说呢。”
“因为在下还知道,你们对铁矿的开采技术不够好,以至于采矿效率低下,也更危险,所以即便有新矿场,也并没很好的解决问题,而你们的皇帝又有意强兵,所以锻造武器,本国内的铁矿依然不会够用,至少近几年仍然得从我西迟购买一些。”赵载言沉声答道。
确实,因为惠帝的无能,让国家的发展比其他邻国慢了许多,尤其是西迟。
以前是平起平坐,可在惠帝手里的这些年,两国之间的差距慢慢就大了。
而今赵行谨就的确想从各个方面,把国力提升起来,自然强兵是第一要事,强兵除了操练士兵,同样重要的还有武器。
确实如赵载言所说,近几年,大靖的铁矿供应依然会跟不上需求。
但谢明慎基本被说中了几分心思,脸色也是并无变化。
“赵大人,我们要铁,虽说开采的慢,但东西总归是有的,慢慢来也能行,可你们西迟国药材稀缺,气候还不宜种植,这可就不得不从我们大靖采买了。”
“我们也可以从大虞采买,你们有的,他们也有。”
上官翊忍不住出声。
听得这话,谢明慎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喝茶,并不接话。
谢惟在旁看着,便直接道,“那就请诸位打道回府吧,也不必谈了,我们明日便进宫回禀皇上。”
见他是这般态度,高遂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随后立即试图挽留。
“小谢大人何必把话说的这样绝,我们西迟和大靖贸易多年,自然更希望两国之间能继续友好共处下去。”
“郡王爷请回吧。”谢明慎放下茶盏,沉声开口,“今日见面,在下也只是与王爷闲话,说了什么都是不作数的,王爷细细想一想清楚,改日见了皇上再说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高遂再是还想争取,也不好意思腆着脸继续赖着不走,只得离开。
而等他们走后,谢惟才转头看向谢明慎。
“他们恐怕还会再来的。”
第165章 捞好处
第165章 捞好处
“再来,也就该拿出点儿真诚意了。”
谢明慎嗤笑了一声。
“今日他们看似是来求我们,去皇上面前,替他们说话的,实则是通过试探我们,来摸清皇上的底线。”
“所以父亲刚刚表现的丝毫不肯退让,是为了让他们知难而退,收了心思?”谢惟问道。
谁知谢明慎却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谢明慎眸中闪过算计,“只是告诉他们,这事儿很难办。”
想要他出手,就得给足好处。
话外之音,谢惟听出来了。
原本还以为谢明慎这次是真的要好好替朝堂做一回事了,却不曾想,他根本还和从前一样。
谢惟垂下眸子,掩住了心中的失望与不快。
不过老辣如谢明慎,还是看出了他的几分异样情绪。
“怎么,还是觉得爹这么做不对?”
“您自有您的道理。”谢惟冷硬道。
谢明慎的双眼直直盯着他,“你去黎州这三年,还是没什么长进,为官的道理依旧是没有弄明白。”
这话顿时让谢惟有些火气蹿上来了。
不过他的脑海里忽的响起了妻子范氏说过的话,立马又冷静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对谢明慎道,“爹教训的是,我如今回京了,也已经在学着适应,爹给我一些时间。”
这反应倒是让谢明慎有些意外。
随之眸光里的阴沉散了不少,“这就懂事了,爹早就告诉过你,官场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非黑白分明,要想活下去,坐上高位,总得要圆滑些,这都是人情事故。”
“儿子记住了。”谢惟点头。
谢明慎这才摆了摆手,“好了,你回去吧,西迟国的事情,你也好好想一想,皇上与他们定然是要再谈的。”
听他交代完这句,谢惟才起身离开。
回了自己住的院落,就见妻子正教女儿读书。
儿子年岁大些,已经送去正经启蒙了,女儿才刚两岁,范氏日日亲自照料着。
“回来了。”范氏抬头,笑着同他打招呼。
也是这瞬间,就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劲。
随即立刻抱起女儿走过去,柔声关切的问起,“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是不是西迟国那些人闹了什么幺蛾子。”
“算是吧。”谢惟接过女儿,一手牵起范氏,走到桌边坐下,“他们来府上是想让爹和我,去皇上面前替他们说话,爹没答应,准备晾一晾他们,等见了他们的诚意再说。”
“诚意?”
范氏疑惑,但细细一想,便又明白了。
“这不好吧,若是拿了西迟国人的好处,少不得被误以为有通敌叛国之嫌。”
“他向来办事谨慎,定然有法子叫人看不出破绽。”谢惟道。
当初惠帝在位时,谢明慎就没少从其他来朝的使臣手中捞好处。
不过那时候西迟相对来说是强国,不需要讨好谢明慎这个首辅大人,所以他还没有同西迟国有过什么利益牵扯。
范氏皱眉,“话虽如此,但这样也太大胆了些。”
“还没做呢,也不知道西迟人会不会按他所设想的走。”谢惟沉声道,“不过这事儿还是得告诉玖儿。”
这话范氏是赞成的,当即点了点头。
“年底了,娘家补贴些东西也是再正常不过,瑾嫔娘娘刚晋位,咱们也该送一份贺礼进去,这事儿交给我办吧。”
借口谢玖晋封送东西进去,谢明慎自然是没意见的。
不仅没意见,还另外又添了一些,让范氏一并安排人送去了。
谢明慎想讨好谢玖的心思,也是很明显。
次日。
几大箱东西就整整齐齐的摆进了安庆堂里。
景明宫收拾出来还得要两日,谢玖还没有搬过去呢。
“娘娘,少夫人说了,这里头有一套首饰,是为娘娘专门请工匠做的,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娘娘可定要亲自看看。”
春容将一个木匣子捧到了谢玖跟前。
谢玖美眸微动,旋即便道,“这会子正好闲着,晴芳你在外头继续收拾,春容陪我进去试试这新首饰吧。”
两个丫鬟应声,分头行动。
屋内,谢玖将盒子里的首饰拿出来后,便在箱子底部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封简短的密信。
看过上头的内容,便是唇角勾了些许弧度。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果然不会这么老实,有了机会,还和从前一样。”
边说,边将纸条丢进旁边取暖的火盆中烧掉了。
春容不解,但随后便听谢玖吩咐。
“去看看皇上今日得空吗,我晋位后还不曾正经去承明殿给皇上请安呢。”
“是。”
春容见她没透露,也就不问,利落去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赵行谨刚屏退了前来觐见的一众大臣。
这里头就包括谢家父子。
“看来昨日西迟人去谢家,没捞着什么好处。”赵行谨语气里带着些许讥讽。
因为今日谢明慎和谢惟并不曾替西迟人说话,只是将昨日的情状汇报了一遍。
杨止安躬身奉上一盏茶,“西迟人从前来咱们的地界儿上,都是捞足了好处的,如今皇上您不惯着他们,他们自然心里不舒服,也要想法子得好处,否则怎么回去交差呢,这估么,还会继续下力气呢。”
“你都看出来了。”赵行谨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朕倒是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这话杨止安就没接了,只陪笑两声,随后提起来安庆堂的事。
“皇上,瑾嫔娘娘身边的春容来过一趟,说是瑾嫔娘娘晋封后还未正经给您请安,若您得空,娘娘想来承明殿一趟。”
提及谢玖,赵行谨倒是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那就让她过来陪朕用午膳吧。”
他如今也算晓得谢玖的性子,若无事,极少会来找他。
杨止安见他答应,便就立刻让庆冬去传话了。
午膳前约么半个时辰,谢玖就到了承明殿。
总得留时间说话呢不是。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赵行谨摆手,随后上下打量她一番,“今日气色不错,前段时间憔悴些,可见进补有效,还得让御膳房继续日日给你准备燕窝。”
谢玖莞尔,起身行至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皇上一句吩咐,膳房的人哪里敢怠慢,何况臣妾如今又算是他们的上司吧,自然更不敢不尽心了,倒是皇上,光记着臣妾要进补,您自己却没好好用膳吧,那日晚宴喝醉了酒,就伤脾胃,昨日听说忙了一天,也没怎么用膳呢。”
第166章 添一把火
第166章 添一把火
“你倒是管到朕头上来了。”赵行谨道。
语气里是调侃之意。
谢玖挑眉,“那自然是要管的,臣妾管着御膳房,就是要管皇上的饮食了,今儿午膳可得监督皇上多用些。”
“瞧瞧,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朕这儿了。”赵行谨笑着打趣。
杨止安在旁边也跟着陪笑。
“瑾嫔娘娘关心皇上的身子呢,这是变着法儿的,想叫皇上好好用膳呐。”
不必他解释,赵行谨自然也明白,所以捧场完这一句,杨止安就主动退出去,往殿外守着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谢玖便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昨儿西迟国宜郡王带着人去了臣妾母家,皇上定然已经知道了吧。”
“怎么今日你也得了消息?”赵行谨把玩着玉扳指,面上显得漫不经心,“听闻你嫂嫂给送了些年礼和贺礼进宫。”
这话是在告诉谢玖,他晓得宁华宫的动静。
不过这也是谢玖早就晓得的事情,所以并不在乎,只继续说事。
“嗯,嫂嫂顺手传信进宫,告知了臣妾此事,说西迟国人提到想通过父亲和哥哥,让臣妾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以此降低几成关税,父亲不曾答应。”
“他们从前在前朝占尽了便宜,如今要不是因为朕撕毁了之前的条约,怕也不会前来大靖拜见。”赵行谨语气淡淡,眸中是一片冷意。
惠帝在位时,昏庸无能,对内蛮横,对外软弱,生怕西迟挥兵而来,让他成了亡国之主,所以从来客气,可算得上要什么给什么。
真论起来,谢明慎作为首辅,其实还是做了不少对惠帝好的事情,要不然大靖能不能有如今的版图,还两说。
但是谢明慎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因为对他个人有利,根本也不是为国为民。
谢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西迟多矿产而少木林草植,从前我们要从西迟购进许多铁矿,用以冶炼兵器,如今我们自己有了矿,倒是能逐渐摆脱他们的钳制,可他们药材稀缺,却是没什么好法子解决的,所以大靖仍然占优势,如今,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他们也可从相邻的大虞购买药材。”赵行谨道。
“这话他们的确拿来威胁过臣妾的父亲,不过,虞国与他们的接壤处是雪山,想和大虞做生意,先得翻山越岭才行,耗费的成本可是要多太多了。”
谢玖并不赞同,并点出了原因。
赵行谨挑眉,“知道的还不少呢。”
面对他这番话,谢玖便是轻哼一声,撇了撇嘴。
“皇上总把臣妾当学生似的考校,明明心里清楚的很,非要问臣妾,这万一臣妾答不上来,该是又要嫌臣妾笨了。”
“你要是笨,朕这后宫里怕都是不聪明的人了。”
赵行谨调侃了一句,随后敛下笑意,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状似闲话般问道。
“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
听着这句话,谢玖便晓得,这是她给出的消息并没有达到对方的预期。
所以便直接回答,“自然不止这些,臣妾是想说,父亲的性子,如果没有毫不留情的拒绝,那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只是对方给出的好处,没达到他心中的预期罢了。”
就和此刻的赵行谨一样,还等着有更多呢。
果然,听罢这话,赵行谨的眸子便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谢明慎还在等着西迟人开出高价?他有这么大的胆子么,这往大了算,可就是通敌叛国。”
“就算是他如今没有,如果添上一把火呢?”
谢玖一双美眸中光彩熠熠,直直的盯着赵行谨。
“皇上,偷过腥的猫,哪儿有那么容易就会戒掉,他从前在这里头捞过好处,且还没被发现,可见是已有手段,西迟人直接找上他,未必是因为他是主对接官员,或许,两边从前就暗中有交集,也未可知啊。”
分明是一张温柔明媚的脸,语气也是柔和轻缓,但此刻赵行谨看着谢玖,心里却总觉得有些本能的警惕被激发了出来,似乎下意识的,有了几分防备。
蛇蝎美人,赵行谨忽而想到这个词,可又觉得不贴切,因为眼前的人儿此刻看起来着实温婉。
谢玖察觉到了他微妙的情绪,于是很快,眼里的光彩散去,仇恨自眼底缓缓渗出,带着不甘和痛恨。
“只要抓住他通敌叛国的罪证,凭他再有什么手段,都是死路一条。”
主动表露这些,是为了告诉赵行谨,自己有再多的心思,也只是为了向谢明慎复仇而已。
赵行谨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敛了敛眸子,遮住了情绪。
只轻轻抬手拍了拍谢玖的手背,低声安慰道,“会有那一日的。”
“嗯。”谢玖垂眸,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
似乎做这些,已经消耗掉了她全部的心思和气力,让人觉得那一日到来后,她就会失去支撑,也跟着倒下一般。
她这幅模样让赵行谨忍不住皱了皱眉,忽而有些担心起谢玖的状态来,刚才的防备和疑心都散了。
“日子还长,往后让文熙多去陪着你,如果你愿意,朕也能让她搬去景明宫挨着你住。”
“这怎么好呢。”谢玖摇了摇头,打起精神扯出一抹笑来,“皇上都决定好,让昭庆公主和灵颐公主搬出未央宫去瑞玉宫住了,怎好又让文熙公主跟着臣妾,皇上放心,臣妾没事。”
赵行谨想想也是,便就没多说了。
正好这会子杨止安进来,说午膳已经备好,便就先坐下用膳了。
用罢午膳,赵行谨并没有留谢玖继续在承明殿待着。
最近忙。
谢玖倒也不缠人,规矩的退下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在她离开后,赵行谨下午接着批阅奏折,就看到了几封和谢玖相关的折子。
无外乎三个内容。
首先是觉得谢玖入宫时日尚短,一无大贡献,二没有生育,不该封嫔,再就是说赵行谨太过重新谢玖,乃至谢家父子,恐怕将来外戚坐大。
最后就是,谢玖即便要封嫔,封号也不该用瑾字,因为赵行谨的谨,和瑾同音,这是犯了帝王名讳了。
赵行谨看罢,轻笑一声,“这些人啊,心思不放在朝政上,倒是挺爱盯着朕的后宫。”
第167章
第167章
杨止安站在旁边研墨,自然瞧见了些奏折的内容,想了想,便低声道。
“瑾嫔娘娘入宫本就备受人诟病,那些人当时不敢明着说罢了,估么也是盼着皇上新鲜劲儿过了,就能把人抛开,可如今眼瞧瑾嫔娘娘得皇上圣心,有些人自然就着急的很了。”
赵行谨翻了翻,这些个上书的大臣里,部分人或多或少,与皇后的母家有点关系,和庄妃也有关系,甚至,和太后也有关系。
看来很多人都不想让他宠爱谢玖。
不过这些事情,赵行谨根本都懒得理会。
封号有没有犯忌讳,他难道自己不清楚么?
可他还是给了谢玖用瑾字做封号,那就说明他乐意,他想过这事儿了。
所以此刻这些大臣还专门上奏折拿这个说事,他就有点儿烦。
正如他之前说的,不把心思放在朝政上,对他的后宫倒是很上心。
这样的人能做是什么好官?心里想的都是争权夺势罢了。
“不必理会。”赵行谨随手将折子就扔到了旁边。
杨止安看了一眼,心里默默道,这群人要是再多嘴,怕就要倒霉咯。
接下来的几天,大靖和西迟国的谈判仍然在继续。
期间高遂还是设法找过谢明慎,但根本没什么用处,谢明慎并不理会他,从未在赵行谨面前说过一句话替西迟求情的话。
这么看着,似乎谢玖的推测要猜错了似的。
不过赵行谨倒是很相信她,手里的计划也慢慢动着。
而宫里头除了赵行以外,还有人盯着谢玖呢。
延庆宫。
庄妃一趟又一趟,心神不宁的等谁呢。
“娘娘!”
大宫女佩珠快步从外头走进来,面上叹了口气。
“折子倒是有人上了,但是并无回音,皇上似乎不在意这个。”
听得这话,庄妃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嫔位,她入宫才多久,就是嫔位了,这不是再过段时日,就能封妃,要和本宫平起平坐了。”
“哪儿就那么快了,娘娘就是爱多想呢。”佩珠立即安慰起来,“娘娘您是在潜邸就陪伴皇上多年了,又为皇上诞下了四皇子,这才得以入宫便封妃,她谢氏只是家世好罢了,可这也就能支持她坐上嫔位,便就顶了天了,想要封妃,不生下皇子,绝无可能的。”
庄妃爱听这话,可依然是脸色不好看。
“她瞧着身体好,哪儿能不生,倒是本宫,自打生下慎儿后,这肚子就一直没有了动静,要是能再有孕,皇上定然会重新看重本宫的。”
这话倒是很引起佩珠的重视。
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如今崇尚多子多福不是,但眼下宫里平安生下两位皇嗣的,也就皇后一人。
“娘娘不如请位太医来看一看,调调身子?”
“也好。”庄妃点了头,但紧跟着又吩咐,“就说是请平安脉。”
她并不想让旁人知道她的盘算,那样少不得有人在后头嚼舌根,笑话她之类的。
佩珠点头,“娘娘放心吧,太医院的嘴都比较严,自不会有人乱说。”
“眼看着孙宝林也要临盆了,本宫瞧着她怀的似乎是个男孩儿,往后啊,这宫里就不止慎儿一个皇子了。”庄妃想起一事来,心情又有些不美丽。
“凭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越不过咱们的四皇子去,这俗话说母凭子贵,可奴婢瞧着,这也有子凭母贵的呀,皇上疼爱咱们四皇子,也因为您是四皇子的生母不是?这要是生母都不讨喜,皇上怎么还会记得这孩子。”佩珠立即道。
庄妃听着,轻哼道,“皇上虽没经常亲自来看孙宝林,可杨止安和庆冬,那是三天两头的来,说到底这还是皇上看重孙宝林的肚子。”
要说心里不发酸那是假的。
佩珠当然知道她的心思,于是低声道,“可娘娘您想,孙宝林就算平安生育了,晋位也就是个才人,都不能自己抚养孩子,不见得能得意呢。”
这话倒是让庄妃心里舒服了不少。
当即笑着道,“那也是,家世低微呢,便就是如此了。”
谢玖是不知道延庆宫内,庄妃这样关心他,这会子她正忙着迁宫呢。
景明宫收拾妥当了,今日正好搬进去。
除了文熙公主外,与谢玖要好的刘才人也亲自来恭贺了,不过谢玖没料到的是,魏婕妤竟也来了。
“臣妾见过瑾嫔娘娘。”
“免礼。”谢玖摆手招呼,又道,“魏婕妤怎么今日得空来我景明宫了。”
魏婕妤稍有些紧张,捏了捏手中的帕子,“瑾嫔娘娘乔迁新居,自然是该来的,臣妾正好与刘才人作伴呢。”
这算是她第一次登门拜访谢玖,她是有些不自在的。
所以说完这句,她就忍不住往刘才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才人会意,当即柔声道,“娘娘和魏婕妤一同协理六宫,魏婕妤今日来,也是有些问题想向娘娘请教呢。”
这才是真实目的。
“原来如此。”谢玖笑了笑,转头看向魏婕妤,“那就先坐下倒了茶,咱们慢慢说。”
魏婕妤见谢玖没有拒绝她,心里高兴的很。
倒也是真的没有客气,坐下后便将带来的账本放到了谢玖的跟前,并将自己的疑惑都讲了一遍。
谢玖接过账本看了几眼,大致就晓得了里头的猫腻,轻笑一声,开始同魏婕妤讲解,这里头哪里做了假账,哪里只是没有写清楚。
听完谢玖的话,魏婕妤当即就心里通透了,面色都轻松很多。
便也由衷的同谢玖道了句谢。
“这些问题,怎么不去未央宫问皇后呢,当时皇后可是说过的,你我协理六宫,无论有什么问题,都能去找她。”谢玖抿了口茶。
而她提起这谁儿,魏婕妤刚好了一点的面色,这会子便又沉了下去。
“说的比唱的好听。”
魏婕妤自然是想过去求皇后帮忙,可皇后根本就是虚情假意,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教她们打理六宫庶务,纵使魏婕妤并不擅长察言观色,也看出了皇后的虚伪,便就没再去过了。
“我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这是在说此前管理出错,她被皇后、太后都训斥的事情。
谢玖听罢,浅笑了笑,“皇后自然不盼着你我好,毕竟你我协理六宫得当,她什么时候才能把权柄收回去呢。”
第168章 还是有变化
第168章 还是有变化
谢玖这番话让魏婕妤愣住了。
她还真的从没往,皇后想收回权柄这方面想过呢。
“细想一想吧,底下的奴才就算对你的管束再不满意,谁敢公然反抗,闹起来,还闹到未央宫去,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谢玖继续点拨。
这回魏婕妤是立刻就明白了,眉头皱起,“你是说,此前奴才们闹事,是有人故意引导他们干的?”
“若无人撑腰,谁敢出头。”谢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太后叫你去福康宫说话,就不曾提点你么。”
在谢玖看来,太后是很喜欢魏婕妤的。
她这么说,魏婕妤就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当时见到了太后,太后与她说了什么。
之前并不曾用心揣摩,这会子被提醒了,想起来后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太后说,让我遇事自己多想想,皇后很忙,不要常去打搅,还说,这些奴才们在宫里伺候的时日长了,有主子撑腰,便猖狂些,如狗仗人势,让我别往心里去,只管办好我自己的事儿,但该给人留油水的地方不能少,否则定会引起众怒。”
说完这番话,魏婕妤便就自己道。
“是我太笨了,原来那时候,太后娘娘就已经在提醒我,我却没听出来。”
非得要有人给她如此明白的说了,才想到。
谢玖和刘才人相视一眼,都没接这句话。
魏婕妤抬起头来,看看她们俩,不由抿唇,“你们,为何要帮我。”
从前她和刘才人也同住,但彼此极少有什么交集,这两日刘才人却去了隐梅轩找她好几回,今日也是刘才人喊她一块儿到景明宫来,恭贺谢玖乔迁之喜的。
当然了,魏婕妤肯来,也是刘才人与她说,手里看不好的账簿,或许能请谢玖帮忙。
这有实战经验和只学过理论知识是不一样的,谢玖从前在威远侯府做了几年当家主母,自然是比魏婕妤更会这些。
“谈不上帮你,主要也是在帮我自己。”谢玖放下手里的茶盏,“皇后厌恶我,没少做小动作,我当然不希望看你将手中权柄交还给她。”
要说是不是想拉拢魏婕妤,那倒是没有。
谢玖不喜欢拎不清的人,魏婕妤在宫中生存这方面,太欠缺,和她同盟,只会招来更多麻烦,谢玖只希望能做到,魏婕妤不偏向皇后阵营就好。
但是显然魏婕妤有些不爱听谢玖的这个回答。
“我不是你和皇后争斗的筹码。”
“你当然不是。”谢玖面色淡淡,“你和我在皇后眼里,都是一样的,皇后不喜我,也同样厌恶你,不要觉得你老老实实的缩在钟粹宫里,就不会成为她的眼中钉,只要你身后的母家势力出众,皇后就不会对你放松警惕。”
魏婕妤眉头紧锁,“我对她从来恭敬,从未对她的一切有什么非分之想。”
“那你去告诉皇后啊,且看她信是不信。”谢玖抬了抬下颚,“当初我进宫时,也与你一般想法,井水不犯河水嘛,我只想自保而已,可你看看,如今不也被洪流裹挟着,没能躲开纷争么。”
听罢谢玖这话,魏婕妤敛下眸子,紧紧抿唇,面色有些僵硬。
她想到了自己此前被意嫔栽赃陷害的事情。
与皇后之间,或许还有些不愉快,要是皇后害她,她尚能找到原因,可当时她和意嫔张氏之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几乎没有交集,何谈交恶。
但依然被陷害,只是因为对方的筹划里需要这么一环,所以她就变成了棋子。
这宫里,的确不是张张嘴就能分对错的地方,更不要谈,轻松就想让从心底就忌惮你的人相信你。
“你今日对我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让我与你一同对付皇后?”魏婕妤沉吟片刻,直接问道。
她这么问,旁边的刘才人却替谢玖张了口。
“婕妤何曾见过瑾嫔娘娘主动对皇后做什么?何谈对付皇后。”
边说,看了眼谢玖的面色,见她没反对,便就继续道。
“今日婕妤是来求助的,瑾嫔娘娘坦诚出手,就可见娘娘和皇后绝对不是一类人,婕妤从一开始就猜到臣妾接触您是有目的的吧,可婕妤并没有排斥臣妾,也没有拒绝今日臣妾提议同来景明宫,说明婕妤心里对瑾嫔娘娘还有臣妾,都是有几分信任的。”
魏婕妤没说话,只眸子动了动。
刘才人见状,轻笑一声才又继续,“既如此,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瑾嫔娘娘只是不希望婕妤您被皇后算计利用而已,彼此交好,并非什么拉帮结派,要与皇后分庭抗礼,只是同样被皇后忌惮,希望婕妤分清敌友。”
她将话说到了这里,谢玖才略略坐直身子,正色看向魏婕妤。
“朝政与后宫不相干,你我父亲的事情,也与我们不相干,但皇后得权得势,你我的日子怕是不会安宁好过,我没想过要害谁,只想要你好好拿住手里的权柄,别轻易被皇后夺回去,在这一点上,你自己考虑清楚,有需要,我可以帮你。”
说罢,将摆在魏婕妤旁边的那盏茶,轻轻往她面前推近了几分。
看着眼前的茶盏,沉默片刻后,魏婕妤似下定了决心一般,端起来喝了一口。
随后起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吧,太后和皇上既然让你我协理六宫,我定会办好这差事,替皇后分忧。”
语罢行了个告退礼,便就离开了景明宫。
看着她远去,刘才人才低声道,“人还是有变化呢,这要是搁在从前,怕是不仅不会应下,还会大骂一通,说娘娘和臣妾都不守本分,不晓得尊卑规矩,怕是还会去皇上面前告一状,说我们不敬皇后。”
听着刘才人的话,谢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无奈。
“你别说,可能还真是如此,我都能想象到她义正言辞的样子,果然啊,这人只有自己吃过亏,疼过了,怕过了,才会晓得变通。”
谢玖并不觉得自己的路数就一定好,一定是对的,但是在宫里,从前魏婕妤的做事方式,定然是不会过的太舒服。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讲。”谢玖收回思绪,主动开口。
第169章
第169章
见谢玖像是有要紧事说,刘才人便立即放下了手里的点心,擦擦手,正色坐好。
“你可知道吏部考功司副郎中吕维兴。”谢玖提起一个人名来。
刘才人蹙眉,脑海中搜寻一遍后,摇了摇头,“没印象呢,怎么娘娘忽然提起这事儿来?”
“前不久,京郊出了桩惨案,说是破庙夜里走水,全烧没了,里头长住的几十号流民,无一幸免。”谢玖平静的说起这事儿,“好巧不巧,这事似乎与我那前夫有关。”
听她提及前夫两个字,刘才人的面色顿时变了变,下意识的看向门口。
怕有人听见了似的。
谢玖笑了笑,“无妨,又不是什么秘闻,谁不知道呢。”
语罢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将吴榷如今在金明楼里做小倌儿,那吕维兴似乎是吴榷的恩客,放火杀人,只为吴榷报仇的事情,或详或略的大致讲了一遍。
“所以娘娘是想要臣妾去查一查,是不是这个叫吕维兴的人,出手杀人的?”刘才人询问。
但谢玖却摇头,“不,是其他事情,这个吕维兴能进吏部考功司,似乎是走了吏部侍郎的门路。”
吏部侍郎这几个字在刘才人脑海中过了一遍后,刘才人就立刻想起来了一重关系。
“这吏部侍郎不是陈美人的父亲么。”
“是啊,陈美人的父亲。”谢玖淡淡道,“涉嫌收受贿赂,买官卖官,吕维兴能得到这个职位,给陈美人的父亲送了约么五万两银子。”
可不是个小数目。
刘才人吃惊的睁了睁眼睛,“皇上今年可是严查了武将里头的贪污之事,又才动过户部的人,这吏部陈侍郎胆子这么大?”
“原本我也没想到能在此人身上挖出这些,他也是前朝留下来的官员了,之前是个不入流的七品小官,如今不仅是从五品的郎中了,还是在吏部这好地方当差,可想他恐怕不止就给陈美人的父亲送了银子。”谢玖沉声道。
毕竟以吕维兴以前的职级,根本也没办法接触到吏部侍郎,这中间肯定还有人在牵线搭桥。
说到这里,刘才人就猜到了些内容,正色道,“娘娘是想让臣妾去查查,这个吕维兴究竟还与什么人有牵扯吧。”
见她明白过来,谢玖便点了头。
“贪污腐败的事情,哪朝哪代都少不了,只是明着或暗中做的区别罢了,吕维兴敢这么做,定是手中找到了可靠的渠道,要挖出来才好。”
这事儿她原本想拜托谢惟的,但如今谢惟正忙着和西迟国人打擂台,所以只能暂时交给刘才人了。
有官职在身的人行事,总是比底下的奴才们行事要更方便些,且谢玖希望,能在这个吕维兴的身上,挖出一些她想要的东西。
“娘娘放心,臣妾定然让娘家哥哥,好好去查这个人。”刘才人应声。
正说着呢,守门的小宫女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娘娘,皇上的御驾往景明宫来了,您赶紧准备出去接驾吧。”
“好,本宫知道了。”谢玖摆摆手让她退下,随即扶着春容的手站起身来。
刘才人也立即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出去接驾了。
“臣妾参见皇上!”
景明宫上下齐齐行礼。
赵行谨似乎心情还不错,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走上前来,亲自扶了谢玖起身。
“起来吧,不必拘礼了。”
谢玖眸光温柔的看着他,“皇上怎么得空过来?”
“今日你迁宫,朕自然来瞧一瞧,还给你带了些礼物。”赵行谨道,又直接安排,“午膳朕就在你这儿用了,也算是贺你乔迁之喜。”
这后头的话里,带着几分玩笑之意,他都这样说了,谢玖哪儿能拒绝呢,自是笑着应下。
也是这会子刘才人适时的出声道,“皇上来看望瑾嫔娘娘,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嗯,退下吧。”赵行谨摆了摆手,没有留人的意思。
不过刘才人也根本不想留下就是。
两人进去后,赵行谨便就顺口闲话的问了一句。
“怎么刘才人在你这儿?觉得无聊,找她来陪着说话了?”
“是刘才人和魏婕妤前来贺臣妾乔迁之喜,顺便魏婕妤问了臣妾一些处理庶务上的事儿。”谢玖如实道,“魏婕妤性子急,先走了,刘才人一直陪臣妾说话呢。”
赵行谨喝茶的手顿了顿,看向她,“魏婕妤也来景明宫了?”
从前魏婕妤是多厌恶谢玖,赵行谨心里清楚的很,怎么如今倒是愿意亲近了,还来请教处理庶务的事情。
“是啊,臣妾也意外呢。”谢玖轻笑一声,“不过想来是此前她管事出了岔子,心里总是不安的缘故,今儿拿了手里的账簿过来,臣妾看过,都没什么问题,也是她紧张了。”
谢玖没有同赵行谨说实话。
毕竟她希望魏婕妤能好好捏着这份权柄不是,那自然就不可能在赵行谨面前说,魏婕妤管不好事,看不懂账簿了。
再者,原本魏婕妤的确也做的很好了,今日来请教的,确实是些不好弄明白的账目。
赵行谨听罢这话,倒是没再多问什么。
四下扫看一圈,“布置的倒是还不错,可还瞧着习惯?”
“底下的人做事挺用心,一应都是按臣妾的喜好来布置的,自然不出错。”谢玖莞尔,末了又打趣道,“就是这景明宫比宁华宫要大些,臣妾一个人住着,有些冷清了,皇上要常来陪臣妾才好。”
赵行谨唇角勾了勾,“这不是今日就来了么。”
“一日怎么够,臣妾贪心,要日日来,才是最好的。”谢玖玩笑着开口。
末了看一眼窗外,感叹道,“就要过年了呢,也不知这第一场雪,何时能落下来。”
她说起,赵行谨的目光也跟着望向了窗外。
“是啊,马上就要过年了,这群西迟人今岁要留在京城里,朕想着除夕宫宴,还得叫上他们才是。”
“那可要他们老实些的才好。”谢玖撇了撇嘴,“不然没得烦人,就像上回似的,一顿晚膳都没用安生,这句句话里有话的,非得掰开揉碎了听,一不留神就被算计上了。”
原本宫宴就烦,还得再心思应对西迟国人,自然更烦,谢玖也算是真情流露一回了。
赵行谨被她这小模样逗笑,“你嫌他们烦,他们可是忌惮你呢,上回被你骂的不轻。”
第170章 联姻
第170章 联姻
“那是他们找骂。”谢玖轻哼一声,俨然是泼辣模样,“若他们客气说话,臣妾还不爱搭理他们呢。”
赵行谨看着她傲娇的小模样,唇边笑意越发深了些。
谢玖又道,“近日倒是不曾听得宫里谈论,和西迟人会谈的事儿了,想来是一切都顺利了吧。”
如果不是很顺利,宫里肯定到处都有人议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嘛。
“尚可。”赵行谨淡淡回应,“碰了几回钉子,他们老实了不少,谈起来也省力些了,过去和他们签下的条约,几乎都要改,恐怕年前处理不完。”
惠帝在世时,签的那些条约都是对西迟国更有利的,赵行谨当然一条都不会认。
不说大靖要全部占优势,但至少两边得对等。
要不行,那就开战吧。
这就是赵行谨的态度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番态度,才让西迟国的人老实安分了些。
西迟国不想开战,现如今他们国内状态也并不好,之前经历了漫长的夺嫡内斗,皇位传到这一任国君高洵手里时,政治经济也并不乐观。
和大靖不相上下。
可是大靖这边,赵行谨亲手杀出来的江山,手上的血还没凉呢,说要再打,那就是立即提刀上马的事儿,底下的将士们都还有血性和冲劲。
而西迟国已经安定了两百年之久了,上至皇帝下至兵卒,都过惯了安宁日子,开战,对他们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所以这次谈判,赵行谨的态度很强硬,就是拿准了,对方的骨头已经软了。
谢玖颔首,“臣妾倒是有一事奇怪,西迟国君怎么派了个如此年轻的郡王来大靖呢,才十五岁,也不怕压不住底下的大臣,难不成就只是当个吉祥物来的?”
提及高遂,赵行谨的眸中当即沉了些许。
“可不要小看这个宜郡王,虽年纪小,却很有城府,上官翊和赵载言两个人,都很听他的话,朕心下也奇怪,后来着人细细查了,才晓得这个高遂虽然辈分是西迟国君高洵的小叔叔,但年纪却能给那国君当儿子,从小是养在西迟国先帝身边的,也正因为和先帝有这层关系情谊,如今的西迟国君登基,他可没少在先帝身边出言出力。”
说到这里,赵行谨顿了顿,而后道,
“这个宜郡王,曾亲自下手,帮如今的西迟国君,杀了两个兄弟,推着他上了位,可见其心狠手辣,年纪虽小,心思却重,根本不是表面那嘻嘻哈哈的模样。”
谢玖听罢,面上有几分意外。
她看得出那个宜郡王不俗,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狠角色。
在夺嫡之争里头动过手,还活下来,成了新帝愿意信重的人,那可不简单。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手段和魄力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谢玖开口。
赵行谨显然也赞同这一点,抬眸看向谢玖,“朕也觉得他非池中之物,将来有什么大动作,也未可知。”
这话登时就让谢玖看出了赵行谨的野心和盘算,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后试探道,“皇上这样看得起他,是有意拉拢了?”
见谢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赵行谨的面上便浮现了一丝笑意。
“高遂的母亲出身低微,且早已过世,他没有母族势力的帮衬,能走到这一步,全靠自己筹划,朕想着,若是有妻族能推他一把,应当能叫他走的更远些,可是西迟国君,恐怕不会给宗亲选出身太高,娘家手握实权的正妻。”
“联姻?”
这两个字立刻从谢玖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他倒是正好成婚的年纪,不过皇上打算把哪家姑娘给他呢?”
肯定不会是亲生的女儿了,且不说公主们年纪都还小,再一个,对方只是小小郡王,赵行谨也只是浅浅押宝的阶段罢了,不可能送身份太高的人去。
“宗室里自然有好的,不过也得细细选了合适的才行。”赵行谨道。
谢玖颔首,“容貌要好,才智更要拔尖儿,否则送过去了,异国他乡,若连自保都做不了,何谈以后的筹划。”
她说完,赵行谨便是长呼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是啊,所以这挑人也得要费心思,另外还得尽快,朕打算年前把这人选给定了。”
“这么快吗?如今离过年也就半个月了。”谢玖惊讶。
赵行谨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借这桩婚事,朕正好也同西迟国将两国贸易盟约的事情,谈一谈。”
如此一说,谢玖便明白了,不再言语。
谁知接下来,赵行谨竟直接给她安排了个大活儿。
“选人的事情,朕想交给你来办。”
“我?”
谢玖没料到会有这出,但还是立即道。
“宫里有太后,还有皇后娘娘,臣妾小小嫔位越过去,做这些事,不大好吧。”
“皇后如今浮躁了,朕担心她办事不稳当,这件事,选人不能出差错。”赵行谨沉声道,“太后年岁大了,近日身子有些不爽利,朕不想她太劳累。”
听罢这话,谢玖蹙眉想了想,轻声道,“不如这样,选人可以让皇后娘娘出面,主办一场赏梅宴,请了适龄的姑娘们进宫来,臣妾暗中相看,定下几个人选后,再让人细细去查,如此也不至于越过皇后娘娘,叫娘娘颜面受损。”
说到这里,谢玖打量了一下赵行谨的面色,又补充。
“臣妾是想着,皇后娘娘的母家到底是功臣,皇上抬举臣妾的意思,臣妾心里明白,但如果抬举臣妾之时,太过损伤了皇后颜面,难免让功臣心寒,如此,人心不稳。”
这话倒是让赵行谨心里略琢磨了一下。
他确实有心通过此事再捧一捧谢玖,让谢明慎跟着,也更得意些,再者,他也确实更放心谢玖挑人,不过谢玖的话也有理,便点了头。
“就按你说的办吧。”
谢玖莞尔,“如此,臣妾就先了解一下宗室里各家姑娘的底细,也好赏梅宴时,更容易相看。”
“这事儿简单,待会儿让杨止安给你送一份册子来。”赵行谨随口道。
聊完这些,赵行谨的棋瘾又上来了,拉着谢玖比划了两盘。
许久没玩儿了,谢玖倒也有兴致,两人在棋盘上杀得厉害,最后打了个平手,一人赢了一局。
没时间再来第三局了,已经到了用午膳的点儿。
可惜下午赵行谨还有政务要处理,没工夫继续了,以至于用罢午膳,从景明宫离开时,心里还有点恋恋不舍。
道,等有空了,还要再分个胜负。
谢玖调侃了几句,才把人给送走,随后便立即着手开始了解赵氏宗室里的适龄姑娘们。
第171章 同样的手段
第171章 同样的手段
适龄便就是十五到十九岁之间的姑娘了,刨去已经定了婚约的,还有身体不好的,剩下能当候选人的也就七个。
谢玖仔细的看了这七位姑娘的信息,随后便安排春容。
“这几个人,你去打听打听,才貌品行如何,等皇后那边赏梅宴办起来,至少也得三日后了,我得早做准备,届时也更好挑选。”
七个人,先看谁,多在谁身上心思,肯定都是要有分别的。
“是,奴婢这就去办。”春容应声。
待得她走后,晴芳在旁伺候着,便小声道,“这事儿,娘娘可要透露给老爷知晓?”
谢玖眼眸微动,思忖片刻。
“暂时不要告诉他,这事儿我得好好替皇上办,若是让他提前知晓,怕他有私心,坏了皇上筹划。”
该瞒的还是要瞒住了。
显然赵行谨是打算要好好利用联姻这件事,钓住高遂这条鱼的,那就不能出差错。
其实今日赵行谨第一反应让谢玖来替他办事,谢玖心里是很高兴的。
这说明她在赵行谨的心里是越来越有位置了。
不要说这全是为了筹划大局,诚然会有这个原因在,但明显赵行谨现在遇到事情,开始习惯向她吐露了。
好事。
此前赵行谨通过温柔和宠爱,让谢玖放松过警惕,而今,谢玖也是用同样的手段,在慢慢深入赵行谨的内心。
未央宫。
“娘娘,皇上说,今晚来咱们这儿用晚膳!”
大宫女红梅高兴的快步跑进内室。
皇后正陪两个女儿一起看话本子呢,听得这消息,当即眸中便亮了起来。
“当真?”
“自然是真的了,刚才庆冬来传的话呢。”红梅笑的眉眼弯弯,“这还有一个时辰,娘娘换件儿鲜亮的衣裳,奴婢给您重新梳妆吧,今日您装扮的太素净了些。”
听云在旁也笑着点头,“是呢,娘娘适合梳朝云髻、牡丹髻这些端庄的发髻,今日这垂月髻有些不够大气了。”
两个丫鬟议论着,昭庆公主却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的看了眼皇后,随即轻声道。
“可我觉得母后今日的装扮就很好啊,温婉柔和,我很喜欢,和从前在王府的时候一样,平时母后的装扮都雍容华贵,美则美矣,却让人觉得不易接近了。”
灵颐也跟着点头,“母后不梳妆也好看,我喜欢母后的头发散下来,像绸缎一样,像仙女!”
“又哄人开心,你这小嘴儿哦!”皇后失笑,抬手捏了捏灵颐公主的鼻子,而后一手揽过昭庆公主,“好,你们觉得母后这样好看,那就这样吧。”
两个公主笑嘻嘻的依偎在皇后怀中,母女三人都是高兴。
见状,听云和红梅也就没再张口了。
等快到用晚膳的时候,昭庆公主和灵颐公主就被红梅带了下去,特意将空间留给了帝后二人。
赵行谨已经很久没主动来未央宫用晚膳了,奴才们自然想着不要有人打搅,好让皇上留下,如此皇后复宠,未央宫也更好过些不是?
虽说宫里没人敢苛待皇后,但皇后身边的奴才们可就不一定了。
宫中向来如此,得宠的主子身边,奴才们的日子就更舒服些。
“皇上驾到!”
随着杨止安的声音在未央宫门口响起,皇后便立即领着宫人们行礼接驾了。
“臣妾参见皇上!”
话音落,一双金纹龙靴便出现在了皇后的视线内,随后手腕处被轻轻握住,头顶便响起了赵行谨的声音。
“皇后起来吧,你我夫妻,不必拘礼。”
“谢皇上,但礼不可废。”皇后被扶起,抬头看向他,笑意温柔,“晚膳已经备好了,皇上进屋吧。”
召幸颔首,随后放开了牵着皇后的手,大步先进了殿内。
坐下后,皇后亲自给赵行谨布菜,“皇上今日怎么得空来未央宫了?”
其实她想问,午膳不是去了景明宫么,怎么不留在谢玖那儿呢,难不成是中午没伺候好,惹了皇上不高兴了?
不过这些话自然是不便直接问了,就先说了这么一句。
“许久没来看你了,怎么,皇后不欢迎朕?”赵行谨平静道。
皇后当即面上扬起笑来,“怎么会,只是想着如今西迟国人在京中,皇上难免更忙些。”
赵行谨吃了口菜,才不急不缓的接话。
“今日得空,也正好有件事想同你说说,宗室里如今有不少适龄的姑娘,朝中的青年才俊,也不在少数,朕想着多促成几桩好姻缘也是件喜事。”
皇后听罢,眸子动了动,略想了想才道,“皇上是想让臣妾为朝中才俊,相看婚事?”
历代帝王里头,这么做的不在少数。
自己没有合适的女儿,那就用宗室里的女子们来拉拢朝臣们的心,娶宗室女,那也算是皇亲国戚了不是?
当然就更盼着皇室昌盛,皇权稳固。
也就更愿意卖命效忠了。
赵行谨颔首,“朕登基之后,朝中查贪腐,又肃清户部,接连动作之下,去了不少人,这些个空缺也该提了人,填补上去。”
这说法也没骗皇后,除了挑出一个合适的宗室女塞给高遂,其他的姑娘们,用来拉拢朝臣,的确是不错的。
“臣妾知道了,皇上放心,此事臣妾一定好好办。”皇后心里有谱了,点下头来。
赵行谨也是略略颔首。
“就年前找个合适的时候,办个赏梅宴,叫了宗室的姑娘们入宫赴宴,借机选看吧,有好的,留了名字告诉朕,朕再琢磨琢磨,有合适的便赐婚了。”
“是。”皇后应声,“如今梅园中,开的正好,既然年前办,那就明日发帖出去,定五日后办宴吧。”
“这事儿你操持就行了,届时宫中嫔妃也一道去,热闹热闹。”
赵行谨说着,亲手给皇后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就是要辛苦你了。”
皇后勾唇,眼里都是柔光,“都是臣妾分内之事。”
她这样轻声低语,赵行谨抬眸望过去,烛光之下,竟让人忽然有种回到了从前在王府的时候。
“今日这衣裳很衬你。”赵行谨收回目光。
皇后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常服,心下意外,但也高兴。
没有接话,只安安静静的给赵行谨布菜。
当晚,赵行谨留宿未央宫。
次日早上众嫔妃来请安的时候,就见皇后脸上的笑意都更多了些。
第172章 都难
第172章 都难
“近来宫里梅园的梅开的好,房的人今年又育出了些新品种,到正是赏梅的时候,本宫想着年底了,宫里也该热闹热闹,添一添年味儿,打算办场赏梅宴,届时也叫了宗室里的诸位夫人姑娘们进宫来,与咱们一道。”
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儿,宣布了这件事。
自然没说是要给宗室女子相看婚事,这样的话可不好讲的。
底下的嫔妃里头,陈美人第一个开口捧场。
“冬日赏梅,正是应景呢,臣妾前两日还与身边人说起,想摘了梅酿酒呢。”
“自然是少不了你的,本宫这儿有几坛子梅酒,是藏了些时候的,正有滋味,届时拿出来给大家品尝品尝。”皇后笑道。
语罢看向谢玖,“瑾嫔,这赏梅宴的席面,还得你费心了,点心和酒水,本宫命未央宫的小厨房预备。”
“是,臣妾一定尽心。”谢玖略略颔首。
难得皇后心情好,竟也就只吩咐了这么一句,没有故意找茬。
谢玖琢磨着,应该是赵行谨并没有与皇后透露内情,否则皇后定然要觉得她越俎代庖,要不高兴了。
想到这些,从未央宫出来后,便是轻叹了口气。
“姐姐怎么了?”刘才人与她同行,问一句。
谢玖咂嘴,“烦啊,这宫里的日子枯燥不说,还得日日小心谨慎,人都老的快些。”
她这么说起,刘才人便是打趣一笑。
“这不是皇后娘娘马上要办赏梅宴,让咱们放松放松,乐呵乐呵嘛。”
“能是单纯的办宴?”谢玖挑眉,“定有什么缘故在里头,不过也不干咱们的事儿,届时去了估么也就当陪衬。”
关于这场宴会的真实目的是想选人送去西迟,谢玖没说。
刘才人自然也猜到这背后另有缘故,不是她能随便置喙的,倒也聪明的没多问。
只笑一笑,“不与咱们相干最好,乐得轻松。”
语罢又问起来。
“姐姐搬去景明宫后,和长乐宫离得就远些了呢,皇上又让姐姐照顾文熙公主,这倒是不大方便了。”
“我与皇上也提起过这个,但皇上说,年后昭庆公主和灵颐公主都要搬去长乐宫旁边的瑞玉宫住,想着离了大人,孩子们能更独立些,所以也不打紧,不过我瞧着皇后很舍不得呢。”谢玖接话道。
刘才人颔首,“也是,左不过都是在宫内,远也不会太远,让得力的奴才们多盯着些就是了,皇后舍不得也更是正常,听说两位公主都是皇后亲手带大的呢。”
“罢了,不说这些,左右闲着无事,我这心里闷,你陪我去御园走走吧。”谢玖提议。
她主动开口,刘才人自是不拒绝了,两人便就直接往御园去了。
没成想,倒是在这儿碰见了孙宝林。
“臣妾给瑾嫔娘娘请安,给刘才人请安。”孙宝林扶着宫女的手,就要欠身。
谢玖忙抬手止住,“别了,你身子重,千万不要拘礼。”
说着,目光上下打量了孙宝林一番,就见她气色红润,人也丰盈不少,即便冬衣宽大,也看得出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了。
可见这段时间她身子养的不错。
“妹妹的肚子差不多有八个月了吧?”刘才人柔声问道。
未曾有过身孕的人,总是好奇的。
孙宝林面上笑意温柔,垂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嗯,再有两个多月就该生了。”
“年初生,正值春日里头,是好事呢,这天气越往后越暖和,照顾孩子也方便。”谢玖笑着闲话了一句,“我娘家侄儿便是三月里生的,到了夏日,衣裳穿的少了,坐爬都学的快呢,闹腾的不行。”
孙宝林不曾照料过小孩子,这话倒是让她脑海中忽然有了画面,不由面上源自母性的温柔又更浓了些。
“臣妾也盼着这孩子健康活泼。”
“肯定会的。”刘才人接过话茬,“瞧你如今的好精神,便就能看出来了。”
孙宝林勾唇,“那就托才人吉言了。”
“你身子重了,如今天冷,别染了风寒,早些回去的好,本宫和刘才人预备去湖边逛逛,就先走了。”谢玖适时开口。
虽然眼下看起来对方没有什么危险,但孙宝林在谢玖心里还是无异于定时炸弹,且是那种一爆就能炸死人的,所以保持安全距离的好。
孙宝林正好也只想独自待着,也觉得更安全些,所以没有多话,点点头,目送她们离开了。
走远后,刘才人才道,“娘娘你说孙宝林的孩子生了,会送去哪儿啊,这嫔位以下不能自己抚养子嗣,不瞒娘娘,我之前还想着,皇上是不是打算给娘娘抚养呢,不曾想是选了文熙公主。”
谢玖得宠,晋位就是嫔位了,抚养一个皇嗣自然使得。
“总归不会给庄妃,我想着大概会按规矩送去芳仪馆吧,要么,就给魏婕妤了。”谢玖道。
刘才人却摇头,“肯定不会给魏婕妤,魏婕妤虽好,但皇上八成是不放心叫她养孩子的,多半是芳仪馆了,等日后孙宝林位份上去了,再接回身边吧。”
从前很多嫔妃都是这样熬出来的。
“不说她,你年轻体健,该是多用心,早些有孕的好。”谢玖看向刘才人。
“我还不想这些呢。”刘才人叹了口气,“母凭子贵固然好,可娘娘瞧吧,臣妾位份低,生了孩子也不能自己照顾,心里不得跟刀搅似的。”
这是实话了。
说完,刘才人抬眸,“娘娘才更该生一个小皇子呢,皇上正是宠爱娘娘。”
“树大招风,后宫里如今都盯着我,要是此刻有孕了,不是成了活靶子么?”谢玖调侃道。
其实她更加清楚,她想生,那才是真正要经过赵行谨的同意。
别人是不想生,谢玖是不敢生。
就怕怀上了,腹中孩子也只是筹码罢了。
刘才人听着这话,也叹气,没再多说。
宫里头,不得宠难,得宠也难。
而彼时未央宫内,皇后正同听云说话。
“帖子都送出去了吗?可别漏了谁。”
“娘娘放心,奴婢都照着名册清点了,不会错的。”听云道。
皇后颔首,目光扫向旁边的香炉,“记得点心也要让小厨房好好准备,前两日她们做的那个紫玉珍珠丸子就很好,本宫吃着不错,让准备上。”
“是。”听云欠身。
第173章 赏梅宴
第173章 赏梅宴
宫外,谢府。
晚膳时分,饭桌上,谢明慎状似闲话般开口。
“听说宫里皇后娘娘要办赏梅宴,请了宗室里的女眷们入宫去。”
谢惟目光闪了闪,“我也听说了,就在五日后,今儿宫里的帖子都已经送出来了,如今倒也是赏梅的时候。”
“这赏梅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啊。”谢明慎淡淡道,“瑾嫔娘娘可有说什么?”
问这话时,他的目光投向了范氏。
女眷之间通信总是更简单些,由头也多,谢玖这段时间也通过范氏,与谢家传过几回消息了。
范氏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娘娘不曾传话,不如儿媳问一问?”
“也好,我总觉得皇上另有筹划,咱们还是消息灵通些的好。”谢明慎颔首,又是一副为家中考虑的样子。
晚膳用罢,小两口回了自己的院子里,谢惟便主动道。
“瑾嫔未曾给家里递消息,想来是不晓得这赏梅宴背后的弯绕,否则就会传话了,而今他让你去问,这不是摆明了,让瑾嫔替他在宫中打探嘛。”
谢惟心疼妹妹在宫里的处境,根本不希望谢玖替家里做事。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不会叫娘娘费心的,若是咱们没有动作,只怕惹人疑心。”范氏柔声安慰。
语罢,范氏将房门和窗户全都关了起来,而后才到谢惟身边坐下,沉声道。
“公爹这两日似乎悄悄出府了,梁管家帮着打了掩护,但我不大确定,守门的婆子不曾亲眼看见,只说是身形很像。”
谢惟听得这话,顿时眼睛瞪圆了些。
“他要是真的悄悄出去了,能是去哪儿,不会是暗地里去见那群西迟人吧。”
“我猜多半是了,否则有什么好瞒着的呢。”范氏颔首,眉头微微皱起来,“我担心呢,公爹背着你我行事,只怕这事儿不得见光。”
这是肯定的了,如果能让人知晓,何必不大大方方的出门去呢。
谢惟心里也清楚,当即面色沉了几分。
“你让底下的人盯着些,下回他再出门,我悄悄跟着去看看。”
范氏面露担心,“这不好吧,若是被察觉了,恐怕要惹出不少麻烦。”
“无妨,松青自小习武,跟着我也多年了,我让他去查探应当不会出问题。”谢惟沉声道。
松青是谢惟的贴身小厮,当初去黎州也是带着的,范氏倒是放心些,便没再多说。
至于给宫里递消息的事儿,范氏自然也要做做样子。
说是给文熙公主准备了些首饰和小玩意儿,送进宫里去了。
原本没指望着能收到回信,不曾想谢玖这边收到东西后,当即就猜到了内情。
“嫂子心疼我呢,估么又是父亲那边有了交代,她做样子给父亲看呢。”
晴芳不解,“老爷又想做什么?这最近朝中也没什么事儿啊。”
“朝中没有,宫里有啊,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疑心,嗅着味儿就来了,比狗鼻子还灵。”谢玖眼里带着讥讽。
闻言,晴芳立马反应过来。
“赏梅宴?”
除了这桩新鲜事儿,可没别的了。
“这还真是,盯得紧。”晴芳撇了撇嘴。
谢玖懒得言语了,提笔写下几行小字,交给了晴芳。
不多时,便就送出宫去了。
范氏收到字条,有些意外,不过旋即就笑了。
“瑾嫔娘娘心思通透啊。”
随后,等谢明慎回府,就将宗室女入宫,是为了选看合适的女子,赐婚朝中青年才俊,以此拉拢朝臣的事儿,告诉了他。
这手段也常见,谢明慎倒是没再有疑。
而宫里头,赏梅宴也按时顺利的办了起来。
今日没有男宾,在场的都是赵氏宗族的女眷,皇后为尊,一袭金纹牡丹宫装,颇是大气雍容,端足了国母风范。
庄妃照例是明艳,穿了身橙红色的绣球纹袄裙,梳飞仙髻,头上的赤金红宝石步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再就是陈美人,年轻娇媚,穿了身粉色银莲纹交领束腰长裙,外头系着兔毛领白色披风,显得人俏丽又可爱。
其他人就都没卯着劲儿装扮了。
魏婕妤素来中规中矩,竹青色衣裙,配着青玉头面,淡雅端庄;刘才人则是一身丁香紫的宫装,倒也符合她小家碧玉的气质。
谢玖因为先去长乐宫接了文熙公主,才又往梅园来的,所以到的迟了些,依旧是穿戴素净。
藕荷色的云雁纹对襟长袄,内里搭一条乳白色百褶长裙,头饰也简单,几朵珠并两三支素银和羊脂玉的簪子罢了。
乍一看,倒是没有宠妃的气派。
不过外人也都知道,宫里头瑾嫔娘娘的生母过世不久,所以谢玖穿戴素净,也没谁多嘴。
“臣妾来迟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谢玖行礼。
文熙公主站在她身旁,也跟着欠身。
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儿倒是表现的很温和大度。
笑着摆摆手,“无妨,宴会还没开始呢,你来的正是时候,快入席吧。”
谢玖颔首,随即在众人的目光中,牵着文熙公主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好了,既然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皇后面带笑意,率先举杯,“本宫甚少办这样的宴席,咱们这些亲戚,难得能这样聚一聚,今儿没有外人,又都是女眷,大家都放开些,如今时辰尚早,吃罢这杯酒,咱们先去梅园里逛一逛吧。”
衡王妃第一个捧场,笑吟吟开口。
“皇嫂平日里忙的抽不开身,咱们想进宫给娘娘请安,又怕打搅,得知皇嫂办了这赏梅宴,可是高兴的很,小丫头欢喜的跟什么似的,拿到帖子便开始挑衣裳收拾了,年纪不大,倒是爱美的很!”
衡王妃膝下一子一女,女儿大些,与灵颐公主同岁,封了嘉宁郡主。
皇后亦是和气,“姑娘家爱美,也是再寻常不过,嘉宁生的玉雪可爱,更要好好的装扮了,这将来长大了,又是个标致的美人儿。”
“哪里比得上几位公主,不过是调皮丫头罢了。”衡王妃打趣。
也是很快将场上的气氛活跃起来。
谢玖没有参与这些贵妇人们的话题,此刻眼神已经迅速的在人群中寻找,今日要率先接触的几个目标。
平阳伯的次女,赵菁;武信侯的第四女,赵若蘅,以及庆安伯的长女,赵芝钰。
若无意外,定给高遂的王妃,就要这三人里头选了。
第174章
第174章
众人聚在一起寒暄了几句,皇后就让大家自由活动了。
宫里的梅园很大,内里好几处凉亭,还有假山石凳,甚至有一方小锦鲤池,众女眷散在各处,亲近的聚在一起说话,倒也自在。
皇后身边自然是围着不少人了,以衡王妃为首,也是热闹。
谢玖这位新晋的瑾嫔娘娘,皇上身边的红人,自然也少不得有人来搭话,这就有点影响她办事了。
为求方便,只得做出个兴致缺缺,神情低落的样子来,道亡母喜爱梅,今日有些睹物思人了。
见状,那些聪明的人自然识趣儿,打打招呼也就散去了,不在旁边杵着叽叽喳喳。
文熙公主见谢玖兴致不高,本想陪着她,谢玖给好好安慰了一番,小姑娘才去同其他孩子玩儿。
刘才人瞧着,叹了一句,“二殿下当真是懂事。”
“没有了生母在身边照顾,多少会受委屈的,这样的境况下,孩子难免心思敏感些。”谢玖道,语气里也有心疼。
懂事,不算太好的字眼。
太懂事的孩子就容易吃亏。
刘才人赞同的点头。
“好了,咱们也四处逛逛吧,来都来了,权当透气。”谢玖扯出抹笑意来。
“是啊,今日好看,人更好看,我瞧着宗室里的姑娘们,都是好颜色呢。”
刘才人笑着接上话,便就随谢玖散步去了。
当然,散步是假,观察人选真。
一早春容和晴芳就留意了几个目标人选的去向,这会子看似闲逛,实则便是冲着人去了。
头一个遇上的,便是武信侯家的女儿赵若蘅。
论起来,武信侯是宗室里头,除了衡王这个亲兄弟外,与赵行谨最亲近堂兄了。
武信侯的父亲和赵行谨的父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当初也没少为赵行谨的江山出力。
是宗室里唯一一个有兵权的皇亲,不过武信侯为人忠厚,倒是从无二心,因此也很得赵行谨信任,如今人不在京中,率兵镇守在大靖的西北部,也就是与西迟接壤的地方。
而这个武信侯家的四姑娘赵若蘅,并非嫡女,只是养在嫡母膝下的庶女,但武信侯夫人只有两个儿子,倒是很疼爱这个养女,教导十分用心,因此这位四姑娘也是出落的极好。
此刻赵若蘅正同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在一处假山旁说话呢。
一袭石榴红束腰窄袖长裙,似是骑马装,身上钗环首饰都很简单,整个人显得英气又干练。
“叫我说,过去那些西迟人就是太被惯着了,如今这天下是大靖朝的,早与从前不同,哪里容他们放肆,若不安分,图谋不轨,就挥师而上荡平他们,届时我定要同爹爹讨了汗血宝马,也上阵杀他几个敌军!”
边说,少女挥袖起身,尖翘的下颚傲然抬起,眸中尽显热血,哪里像是闺阁女儿,倒是更像位少年将军。
刘才人看的眼睛亮亮的,很是羡慕她这种潇洒肆意。
“听闻武信侯家的姑娘们可以习武,瞧这姑娘英气逼人的模样,定然是武信侯家的了。”
如今大靖还是稍偏向重文轻武的,女子习武更是少见,也难怪刘才人轻松就猜出了赵若蘅的身份。
谢玖也欣赏赵若蘅的这份热烈,可若是站在选人的角度看,那就稍有些不合适了。
性子太烈,容易冲动,也怕耐不住冷板凳。
只是也不好就一语断定,所以谢玖还是继续往那边走了过去。
“果然是虎父无犬女,想必姑娘应当是武信侯家的四姑娘了吧。”
听得谢玖的声音,几个少女忙是欠身行礼。
“臣女赵若蘅参见瑾嫔娘娘,家父确实是武信侯。”
“快都起来吧,今日赏梅宴也算是家宴了,都别拘束。”谢玖和气的摆摆手。
但话虽如此,面对皇帝的宠妃,尤其谢玖来历特别,几个姑娘还是紧张。
谢玖浅笑,状似闲话般开口,“听你们方才提起西迟,怎么如今宫外都很关注此次两国会谈之事吗?”
其他姑娘正要答话,却被赵若蘅抢先。
“这是大靖立国以来,西迟头回派使臣来访,京中上至官员,下至平民百姓,都关心的很,也是盼着大靖能好好挫一挫西迟国的锐气,接风宴上西迟国使臣言语无礼的事儿,京中都传遍了,不过也还好有瑾嫔娘娘反问的那上官翊哑口无言,真是大快人心!”
“是吗,本宫也是实在不喜西迟人那眼高于顶的样子,今非昔比四个字也全然不明白,还拿过去的姿态对待如今的大靖,也合该教训他们。”
谢玖顺着赵若蘅的话往下说,又故意道。
“刚刚四姑娘说,要挥师荡平他们,当真也是豪迈之气,叫人佩服。”
而听得这话,赵若蘅的眼神当即变了变,立刻恭敬低下头去。
“娘娘谬赞了,臣女向来言语莽撞,为此没少挨爹娘责骂,刚刚那番话也是自己瞎说罢了,娘娘切莫当真。”
虽然她掩饰的不错,但谢玖还是在她的神情中看到了紧张和懊恼。
不过这反而让谢玖更满意了些。
因为这说明赵若蘅并非那无脑冲动之人。
心里是惦念着家中情况的,怕她的话,被谢玖传到赵行谨耳朵里,让赵行谨误会武信侯手持兵权就目无一切,自大自满了。
“放心,宴席上几句闲话罢了,不碍事的,本宫听听也就忘了。”谢玖笑笑,轻声安抚。
随后便借口要去别处转转,便就离开了现场。
她走后,赵若蘅才长呼一口气,后怕的拍了拍胸口,赶紧也拉着同行的小伙伴离开了。
而这边的谢玖倒是面色如常,边同刘才人闲话,边继续在梅园里逛着,只是不曾想走了没多远,竟有人直接找到了她的跟前儿。
“庆安伯长女赵芝钰,给瑾嫔娘娘请安,给刘才人请安。”
少女一袭鹅黄色衣裙,眉眼沉静,仪态端庄。
谢玖没料到会这样遇上,倒是忍不住目光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从外表看,和信息里描述的一样,容貌俏丽,星眸若水,气质温婉娴静。
“免礼,姑娘怎么一个人?”谢玖面上带着笑意。
赵芝钰抬眸看了看她,面上若有所思,随后目光又扫过刘才人,像是打定了主意,沉声开口。
“臣女是来找瑾嫔娘娘的,有些话想同娘娘说,不知娘娘可方便单独同臣女走走。”
第175章 同样的经历
第175章 同样的经历
谢玖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心中甚至隐隐有了些兴趣。
于是浅浅勾唇道,“姑娘相邀,本宫自然要给面子的,那就往锦鲤池走走,如何?”
“好,娘娘定就是了。”赵芝钰颔首,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刘才人皱眉,有些担心的看向谢玖,但未等她开口,谢玖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
“无妨,你且寻个地方歇一歇,我很快回来,不会有事的。”
她这么说,刘才人只得按捺住心思,点了点头。
目送着谢玖和赵芝钰两人离开。
“说吧,找本宫是为何事?”
四下无人处,谢玖主动打开了话题。
赵芝钰抿了抿唇,看向她,“娘娘可相信梦?”
“梦?”谢玖蹙眉,眸子动了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都是人自己臆想出来的罢了。”
但转念一想,对方不会无端的提起这关于梦的话题,所以又继续道。
“不过自古以来,各种奇梦也不少,这书里头还有以梦预知未来的故事,还有先人托梦什么的,要说全然是假,倒也未必呢,只是太过玄妙虚浮,说不清罢了。”
语罢好奇的看向赵芝钰,“姑娘和本宫说起梦,是有什么奇特的梦境,想要告诉本宫吗?本宫倒是有兴趣听一听呢。”
她这么说,赵芝钰便长呼了一口气,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一般,沉声道。
“臣女的确有一桩奇梦想同娘娘分享,也是这梦过于真实,似乎是臣女亲身经历了一遍似的,所以今日才如此唐突,贸然求见。”
打量着赵芝钰的神色,谢玖的心陡然跳了跳,心底有个念头几乎要蹦出来。
但她还是忍住了,示意赵芝钰继续。
“臣女梦到皇上赐婚,将臣女封为公主,嫁于西迟国宜郡王为妻,臣女心中已有相爱之人,故公然抗旨。”
这刚开口,几句话就叫谢玖变了脸色。
赵芝钰还在继续,“不仅得罪了西迟宜郡王,影响了两国结好之事,亦触怒龙颜,父亲以全部功劳相求,才得以保下臣女性命,但家中也被夺了爵位,除名赵氏宗族,后无人敢求娶臣女,心爱之人背信弃义,哄骗臣女,将臣女养为外室,后来臣女全家都被这任性之举牵累,无一善终,臣女亦于十九岁时,身染恶疾病故。”
说到这里,赵芝钰的双眸中已然是赤红一片,恨意浓浓。
谢玖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乍然被绳索勒紧了似的,挤不出一个字来。
脑海中的念头不断地叫嚣着,让她心底泛起了惊涛骇浪。
不会有错的,恐怕,赵芝钰的身上出现了与她一样的事情,重生。
“这样的噩梦,的确叫人害怕。”谢玖调整心绪,尽力藏住了自己的不平静。
赵芝钰看着她点了点头,“是啊,这是臣女三日前做的梦,梦醒之后,很是恍惚,以至于今日见到娘娘后,颇觉惊讶。”
“为何见到本宫惊讶?”谢玖目光紧盯着她。
“娘娘恕罪。”赵芝钰先欠了欠身,随后才道,“因为在臣妾的梦里,娘娘并未入宫,而是在大约半年前,因马匹受惊导致所乘马车坠崖,已经亡故了,而威远侯府吴家,也并未因贪墨军饷而被抄家。”
大概半年前,不就是谢玖入宫的时候么,甚至死因都对得上,坠崖。
谢玖掩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将那方锦帕攥的几乎要变形。
但面上不显,只是像玩笑般调侃道,“难怪你要见本宫,这要是换了本宫,做了这样的奇梦,也是想见一见与梦中命运不同的人,可你说你梦中于十九岁病故,这倒是有趣,明明你如今才十五,怎么料知四年后的事儿呢。”
“臣女也不晓得。”赵芝钰面上表情换了换,无奈一笑,“只可惜梦中臣女被囚于一方宅院四年之久,都不大晓得外头的事,唯一记得臣女病故那年”
说到这里,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西迟国国君之位易主,宜郡王高遂登基称帝,年仅十九岁,与臣女同岁。”
谢玖瞳孔缩了缩,随后敛眸掩住了心绪。
“梦倒是奇特,可你与本宫讲这个梦,又是何意呢。”
“臣女想去西迟国。”赵芝钰抬眸,目光锐利而直接的看向谢玖,“瑾嫔娘娘是皇上身边的人,相信听过臣女的梦,心中自有计较,臣女希望娘娘能帮臣女,将来臣女必将报答娘娘。”
语罢,郑重的欠身行了个大礼。
谢玖沉默不语,只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良久,才伸手托住了她的小臂,“起来吧,本宫会同皇上提起的,但至于结果如何,本宫不能保证。”
“娘娘有这句话,臣女就感激不尽了。”赵芝钰再度欠身,面上真诚。
而两人也就在此处分开了。
谢玖回到原地时,就见刘才人还等在那儿,见了谢玖,刘才人便是快步过来。
“怎么样,娘娘怎的面色有些凝重?莫不是得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没有。”谢玖摇头,“不过是听得一些宫外关于本宫的那些难听话罢了。”
见她不想多提,刘才人也就没继续追问,只是安慰了一番。
其实这会子谢玖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她没想到会遇上和自己有同样经历的人,这实在是冲击很大,只是谢玖并不打算承认。
有些话,她如今是上位者,并没有必要透露,这也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安全。
而赵芝钰那边,她也会保密的。
同命相连,总是少不得想拉对方一把。
不过她也不能这样就做出决定,该考察的人,还得继续考察。
接下来是平阳伯的次女赵菁,然后还有一些人选。
但等到宴会结束之时,谢玖的心里头,赵芝钰仍然是排在了前列。
抛开两人私下里的谈话,赵芝钰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都很好,或许是有所经历吧,表现出来的心智也胜过了其他宗室女子。
但平阳伯家的次女赵菁也很出众,城府不浅,瞧得出也足够行事果决。
谢玖难下决断了,想着还是丢给赵行谨去烦吧,故而不再多想,等赏梅宴结束后,就往承明殿去了。
未央宫。
皇后正在卸妆,听说谢玖去了承明殿,便是面色冷了几分。
“还真是急吼吼的,逮住机会就往皇上跟前凑。”
第176章 瘾疹
第176章 瘾疹
“何止呢,娘娘该要更当心些了,今日赏梅宴上,瑾嫔先后同武信侯家的姑娘,和庆安伯家的姑娘都接触了一番,另还有平阳伯家的,这几家可都是在朝中有实权的,尤其武信侯,更手握兵权。”
红梅接过皇后取下来的耳坠子,小心放入锦盒里,边低声提醒。
铜镜之中,皇后的眸子微动,透过镜面看向了红梅。
“你的意思是,瑾嫔在拉拢宗室之人?”
“奴婢觉得肯定是这样的,毕竟此前有几位夫人主动向她搭话,她并不曾热情回应,那几位家中都是不大显赫的。”红梅面色笃定。
听云正给皇后重新梳简单的发髻,听得此话,眉头也皱起来。
“这瞧着确实有问题呢,若她得了宗室里头的支持,岂非日后地位越发要重些?宗亲们总是要比大臣们的话,在皇上面前有分量些,到底算一家子不是。”
此中道理根本不需丫鬟们明说,皇后心中自然也明白。
一时间,面色越发阴沉了下去。
而正在此时,大太监张立全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拱手道,“娘娘,不好了,长乐宫那边二殿下出事儿了!”
“文熙?”皇后转头,眉头皱起,“怎么回事,今日宴席上不是还好好的么。”
“奴才也不知道,似乎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说是这会子吐了好几回了,身上脸上起了大片的红疹,长乐宫的人已经禀报了承明殿,这会子太医也正赶过去呢。”张立全如实禀报。
皇后敛了敛眸,“行了,本宫知道了,这就去瞧瞧。”
而后起身,扶着听云的手,由张立全在前头领着路,坐上轿撵赶往了长乐宫。
她到的时候,赵行谨和谢玖已经在里头了,也是才来不久。
“于大人,公主这是怎么回事?午膳前都好好的,莫不是误食了什么东西?”谢玖焦急询问。
来的是平日照顾赵行谨的太医院院判,于太医。
“这症状的确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但也并非是中毒,应当是瘾疹。”
“瘾疹?”赵行谨皱眉,“什么缘故导致的?”
于太医拱手,“这就好比桃癣,有些人一碰桃就会长癣,还有碰不得梅、海棠、紫薇的,都有,饮食上有人喝不得酒,还有人吃不得芝麻、海鲜或是某种鱼虾,这都是发生过的,公主眼下的症状便是如此。”
“山药!”
沁兰立刻抬头。
众人的目光立刻都看向了她,便听她道。
“贤妃娘娘吃了山药,身上就会起红疹,严重时还会喉咙肿起来,以至呼吸不畅,故而娘娘也从来不给公主吃山药,为免有心之人以此谋害,所以奴婢一直对外称娘娘和公主都不爱吃山药,故此公主长这么大都不曾吃过,但昨日午膳前,二殿下和其他几位殿下四处跑着玩儿,奴婢并未盯紧,或许是那时候误食了什么含有山药的点心?”
说完,沁兰又紧皱眉头,“可奴婢也不确定,公主此前并未吃过山药,也不知道公主的体质会不会和贤妃娘娘相同。”
“多半是这个缘故,父母身上有过的症状,子女同样有,这是常事!”于太医道。
闻言,站在旁边的皇后脸色就变了变。
“皇上,赏梅宴的点心,都是未央宫小厨房里预备的,臣妾不知文熙这孩子吃不得山药,所以有几样点心里头确实是有山药的,那道紫玉珍珠丸子便是,昭庆和灵颐都爱吃的很,臣妾才让准备的。”
谢玖面上凝重,“这便说得通了,许是公主们在一块儿玩耍,就吃了相同的东西。”
语罢抬头。
“于大人,公主这样可有大碍?”
“不好说啊。”于太医指了指文熙公主的脸,“若只是红疹还好,可瞧着二殿下的脸色有些青紫,面上也有浮肿,这恐怕是口内还有喉咙都肿起来了,如此会影响呼吸,恐有窒息的风险,而殿下又有呕吐的病症,就更危险了。”
他话音落,赵行谨便沉声道,“不管怎样,你们都给朕务必保证公主安全!公主年幼,不可出事。”
“是,臣一定尽力,这就去配药!”于太医拱手,快步退下。
此刻皇后才又上前几步,面上满是担忧和自责,“皇上,都是臣妾疏忽了,竟不曾事先问过各宫,以至于犯下这样的大错,若文熙这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臣妾也无颜面见贤妃妹妹了,还请皇上责罚!”
说着,便就跪了下去。
她跪下,在场其他人也要跟着跪,谢玖只得跟着,当然,同时也悄悄打量着皇后的神色。
可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这回八成是意外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贤妃和文熙公主,吃不得山药啊。
“好了,这也不能怪你,都是意外。”赵行谨摆手,并不看皇后,只皱眉看着榻上的女儿,“当务之急,是快些让文熙好起来,眼下这孩子身边离不得人,必须得时时刻刻盯着,防止有危险发生。”
皇后起身,略略颔首后,又看了眼沁兰,随即沉声道。
“公主身边的人也太不懂事了些,既然疑心公主有这样的病症,还不紧紧看好,也未曾告诉公主,让公主自己警惕,以至于出了这样的大事,理当罚一罚,叫她们长长记性!”
她说完,沁兰的双肩就忍不住抖了抖,可却也没有出言为自己辩解,只有些认命的将头低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拳。
谢玖看在眼里,知晓这是沁兰自责,也觉得自己该罚,所以不曾请求宽恕,不由心中轻叹了口气,而后道。
“皇上,公主身边的人不曾提到山药的事,也是出于警惕,虽说有看护失职之罪,但公主如今病着,身边还需熟悉的人照料,更为妥帖,就算要罚,也请皇上宽恕她们几日,等公主病好后再行责罚。”
“等文熙病好,届时已过了风口,说不得文熙心疼这些奴才,又要求情,怕是又不会罚了,如此岂非轻纵了这些奴才。”皇后虽是声音轻柔,却是持反对意见。
谢玖垂眸斜了她一眼,还是面向赵行谨。
“皇上,眼下公主的病情更为重要,一顿板子下去,人打的不能伺候了,届时不熟悉的人侍奉的公主不舒服,怕是有碍公主养病。”
“就按瑾嫔说的办吧。”赵行谨开口。
皇后的脸皮子僵了僵,有些不快,但扫了扫谢玖,还是没说什么。
究竟这点心是她预备的,也是有责任在身。
谢玖如今不想琢磨旁人的小心思,只担忧着文熙公主的情况,所以便又主动提出,将文熙公主带去景明宫照顾。
第177章 还是选了她
第177章 还是选了她
“景明宫有地龙,烧起来比火盆要暖和的多,如今天冷,也好利于孩子养病。”谢玖道,“再一个景明宫离太医也更近些,若有什么情况,也能更及时。”
如今文熙公主本就算是谢玖的养女了,带去景明宫照顾也合理。
赵行谨自然不反对了,更是直接跟着一道去了。
皇后则是被打发着回了未央宫。
景明宫。
在偏殿里安顿好了文熙公主,谢玖才和赵行谨一同回正殿里歇下。
“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又恰逢年节,正是忙的时候。”赵行谨道。
谢玖摇头,“不打紧,只要孩子能没事儿就好,这段时间文熙的饮食就在景明宫小厨房单做吧,如此也更放心些,她眼下是经不得再吃错什么东西了。”
“好,膳房一向是你管着的,你自己安排就是。”赵行谨颔首。
说完这话,谢玖还是主动提起了今日选人的事情。
“臣妾观察了一番,觉得平阳伯的次女,还有庆安伯的长女这两个姑娘是最出众的,容貌拔尖,性情也稳重,又聪慧敏锐。”
“庆安伯的这个长女,从前在王府时朕见过几回,年纪虽小但却温婉娴静,进退有度,很是有礼数,倒是不落我大靖女子的风范。”
赵行谨脑海中搜寻着往日记忆,给出中肯评价。
“平阳伯家的女儿,朕倒是没印象,你说说看,这两人谁更合适些?”
谢玖苦笑,“臣妾便是抉择不出,才与皇上提了两个人选。”
“怎么,武信侯家的女儿不合适吗?”赵行谨转而问道。
想起那个鲜亮的女子,谢玖摇了摇头。
“聪慧,但性子太跳脱了,容易冲动行事,直言快语了些。”
确实不合适。
赵行谨听罢这话,心里有了数,也没再多问,沉吟片刻之后,还是正色道。
“就,庆安伯的长女吧,女儿随爹,平阳伯虽有才华也是个聪明人,但有一点,太过心善,就怕她女儿也随了他这点。”
果然还是选了赵芝钰。
谢玖敛眸,藏住眼底的心绪。
其实赵芝钰不必来寻她的。
不过转念一想,上一世替赵行谨选人的肯定是皇后,这回办事儿人的换了,还是本不该存在的人,任谁也会担心事情有变。
若心中有所目标,主动干预也更保险。
“皇上决定就好了,此事,可要先行告知庆安伯?还有宜郡王那边。”谢玖柔声道。
她问起,赵行谨却没有答话,沉思片刻后,轻拍了拍她的手。
“这些就不需要你费心了,朕会安排的,眼下就是要辛苦你照料好文熙,朕还有事要处理,晚些时候来看你们。”
对方不愿多说,谢玖也就不多问了,目送着他离开了景明宫。
随后,又去了偏殿看孩子。
进来的时候,沁兰正坐在床榻边看着文熙公主抹眼泪。
听到脚步声传来,才立刻起身行礼,“瑾嫔娘娘。”
“起来吧,公主怎样了?”谢玖轻声问道。
“脸上的浮肿消退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些。”沁兰满眼担忧,“就是如于太医所说一般,开始发烧了,奴婢摸着,额头比方才烫了点儿,奴婢拿了帕子用温水擦了手脚和颈窝,也不知管不管用。”
听到孩子开始发烧了,谢玖忙是快步过去,伸手在文熙公主额头上摸了摸。
登时眉头紧皱起来。
“还真是,这就更要当心了,孩子还小,烧的厉害了也是要落病根儿的,药吃下去还得不停地擦身降温才好,晴芳,你再去打了热水来,另外命人把太医开的退烧药命人赶紧熬好。”
晴芳不敢耽搁,立即去了。
“好了,你也不要太过自责,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往后晓得了其中厉害,多加小心就是,公主很是依赖你,你,你又是最了解公主习性的,而今正该好好侍奉,别多想,分了神。”
谢玖看向沁兰,柔声安慰。
沁兰当即跪下磕了个头,“今日多谢娘娘为奴婢求情,奴婢一定用心照顾公主,等公主痊愈了,奴婢便自己领罪去!”
“这都日后再说吧,公主身边随时要有人盯着,你要打起精神来才好。”谢玖摆摆手。
不多时,晴芳端来了热水,谢玖亲自给文熙公主擦身,又给喂了药,这才离开。
好在于太医的药管用,喝下去约么半个时辰,孩子就退烧了,面色也好看了许多。
只是人依旧昏迷着,想来是太虚弱的缘故,毕竟此前也吐的昏天黑地呢。
等文熙公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凌晨。
谢玖还在睡梦中,便被春容叫醒,随手披上了件外袍,就赶去了偏殿。
彼时文熙公主正窝在沁兰怀中喝水,见了谢玖,忽然心中就莫名委屈起来,眼泪便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乖乖不哭,怎么了这是?”
谢玖心头一软,忙是上前将孩子接过来,揽在怀里,柔声安慰。
“娘娘.呜呜呜.”
文熙公主哽咽着,也不知是在喊娘,还是喊了声娘娘,但总归是叫人听得心疼不已。
“别怕啊,瑾娘娘在呢,已经没事了,肚子饿不饿?身上可痒不痒?”谢玖抬手擦去小姑娘脸上的泪水,又转头吩咐,“快去请太医来瞧瞧。”
靠在谢玖的怀中,文熙公主眼含泪光的抬起头看她,室内烛光有些昏暗,谢玖来的快,也没梳头,此刻长发披散着,外袍松垮,内里便是寝衣,身体的温度传到文熙公主的身上,让小姑娘忽然就想起来从前同母亲一道睡觉的时候。
那时候夜里咳了想喝水,母亲也是这样拢上一件外袍,便抱着她坐起来,温柔的看她端了茶盏喝水。
文熙公主垂下眸子,越发往谢玖怀里缩了缩。
感受到小姑娘的动作,谢玖低头又低声问,“想不想喝粥?让小厨房端了白粥来可好?”
“想喝小米粥。”文熙公主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嘶哑。
大概是呕吐过,伤了喉咙的缘故。
“小米粥也有的,都备着呢,奴婢这就去端来!”春容立刻应声。
很快,太医也赶了过来,仔细看过后,表示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最近饮食上注意要清淡,尽量不要食用鸡蛋、鱼虾之类的,多吃些新鲜果子会更好。
得到这答复,谢玖才算松了口气命人好生送了太医离开。
又陪着小姑娘吃了些东西,哄睡了,这才回正殿去。
也不用躺下了,收拾齐整就该去给皇后请安了。
第178章 是皇后
第178章 是皇后
“瑾嫔,文熙的情况怎样了?听闻今早叫了太医,可是有什么变化?”
未央宫的早请安聚会上,皇后关心了一句。
“孩子已经醒了,太医看过,已经没有大碍,就是还得慢慢休养。”谢玖道。
病去如抽丝,没后世各种激素类的药物做干预,症状难免消退的慢许多。
皇后微微点头,“醒了就好,这回孩子受了不小的罪,可得仔细养好了才是,本宫看,文熙这几天就不必去学堂读书了吧,姑娘家不管年纪大小,总是爱美的,身上长了红疹总是不便见人。”
“娘娘考虑周全。”谢玖颔首。
她昨晚没睡好,这会子困的天灵盖疼,所以也没什么精力说话。
好在皇后并未拉着她讲太多,转而对庄妃叮嘱起来。
“孙宝林如今怕是随时可能要生,延庆宫里定要预备周全,以免突发意外,不好应对,庄妃你是生过一胎的人,想来是有经验的,一定要照顾好孙宝林才是。”
她虽这么说了,但庄妃显然并不想接这么个活儿,于是美眸动了动,便开口道。
“臣妾能有什么经验呐,当初生四皇子的时候,孩子刚落地,人就昏死过去了,吓得众人不轻呢,皇嗣是大事,臣妾可不敢夸大,就负什么责了,到底还是找了经验老道的稳婆来侍奉着才好,这些臣妾是不会安排了,还得皇后娘娘亲自费心才是。”
虽然平日里泼辣冲动,但到了关键的时候,不好沾染的,庄妃心里也有数。
她照顾孙宝林,那照顾出了问题,怎么办呢?
谁能负得起责任。
皇后没想到庄妃会拒绝,但也不好强行安排,只得淡淡道,“也罢,让管事儿的挑了好的稳婆和乳母来就是了。”
“可不是么,到底懂这些的奴才们更会照顾人。”庄妃接上一句。
有点儿故意的意思。
“届时孙宝林若生下了皇子,说不得还要皇后娘娘费心教养呢。”
这话就是在皇后的雷区蹦跶了。
谁不知道皇后生灵颐公主的时候伤了身子,已经不能再生育了,没有儿子是皇后心里的痛处,庄妃这样就是在扎她的心。
眼瞧着皇后脸色有些阴沉下来,便听得陈美人的声音响起。
“皇后娘娘乃是诸位皇子公主的嫡母,教养皇嗣自然是娘娘应当做的事情,别说是孙宝林腹中的孩子了,就是几位公主还有四皇子,按规矩也是该日日到皇后娘娘跟前儿听训的,也就是娘娘疼爱皇子公主们,免了这一趟。”
边说边看了眼庄妃,又继续道。
“上回四皇子不慎冲撞了孙宝林,惊着了孙宝林的胎,累得庄妃娘娘禁足思过一月之久,如今庄妃娘娘更该用心教导四皇子呢,可不好再出这样的事儿了。”
这番话当即让庄妃面上显出了恼意。
转头便是一个眼刀子摔了过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起本宫来了!”
“臣妾不敢。”陈美人低头敛眉,“臣妾只是好心提醒娘娘罢了,若有言语不当之处,还望娘娘宽恕。”
庄妃冷哼,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后打断。
“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别再提了,庄妃,陈美人的话也是好心。”
皇后出面,庄妃才没再揪着陈美人不放,甩袖坐了回去。
谢玖无心看她们之间斗嘴,等着皇后宣布散了,便预备回去补个觉。
没曾想,出了未央宫,没走多远,便听得身后传来了未央宫大太监张立全的声音。
“瑾嫔娘娘请留步!”
谢玖脚下顿了顿,转身看向他,“张公公这是有事?”
“皇后娘娘给二殿下备了些补身子的东西,方才忘记给娘娘了,这会子奴才赶紧给送来呢。”张立全解释。
此刻谢玖也已经看见他身后小宫女手上捧着的红木托盘。
“替本宫谢谢皇后娘娘的好意。”谢玖淡淡道。
对旁使了个眼色,春容便立即上前预备将东西接过来。
不曾想那小宫女脚下不小心绊着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托盘上的两三个锦盒也滚落了下去。
“蠢东西!”张立全骂道,赶紧弯腰帮着捡,“怎么做事儿的,惊着了瑾嫔娘娘,少不得罚你!”
小宫女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求饶,张立全没管她,亲手将东西收拾好。
谢玖听着他的话,心下只觉得烦躁。
这又是拿她作筏子呢,可怜了那小宫女,年纪不大,瞧着才十三四岁的模样。
于是谢玖便道,“无妨,这丫头年纪小了些,难免不稳当,素问张公公会调教人,公公多教教她也就是了,瞧着还是个伶俐的。”
闻言,张立全立刻陪笑,又叫那小宫女谢恩,跟着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前。
春容正要去接,谢玖却忽然看到张立全的手背上有几道伤疤,像是抓伤导致的,很长,从手背延伸至了手腕上。
这抓痕瞬间让谢玖脑海中浮现出了意嫔张氏的死状。
张氏的指甲缝里嵌着皮肉碎屑和血沫,明显是用力抓挠过杀她的凶手
“哟,公公这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瞧着怪吓人的。”谢玖主动出声。
被人提到手上的伤疤,张立全当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立马缩回了手,边整理袖子边低头做小小模样。
“瑾嫔娘娘恕罪,前些时日未央宫后头院儿里跑进来一只野猫,夜里叫的吓人,奴才怕吵着主子们安睡,就去抓了,不曾想被挠了一爪子,这都长好了,不曾想还是吓着了娘娘。”
这解释倒也说的过去,可谢玖却已然起了疑心。
只不过面上没显出来,皱眉道了句,“瞧着就疼,公公日后可要小心才是。”
“是,是。”张立全哈着腰,将伤疤遮住。
目送着谢玖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快步回了未央宫。
而另一边,谢玖此刻却是困意全无,精神不少。
春容也看出了她的变化,不由低声询问,“娘娘是对张立全手上的疤,有什么想法?”
“可还记得意嫔被贬为采女后,死前的细节吗。”谢玖沉声询问。
这一说,春容立马就记起来了,当即瞪了瞪眼。
“是皇后干的?!”
第179章
第179章
“当初那件事本就一环套一环,疑点颇多,意嫔虽认了罪,但我却有些不信,若是皇后也插手其中,很多地方就说的通了。”
谢玖眸光深邃,面上有些冷厉。
“毕竟,皇后才是最想一石二鸟,将我和魏婕妤同时除掉的人。”
春容明白她的意思,此刻也是沉了脸色。
“娘娘放心,奴婢回去后便再仔细查一查这件事。”
谢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回了景明宫,先去偏殿看了看孩子。
文熙公主折腾了这一回,身子也虚弱,这会子还睡着呢,倒是肉眼可见的,情况再慢慢好转,谢玖也是放心不少。
“娘娘也歇息一会儿吧,昨儿夜里就没睡好,今日起的又早。”晴芳心疼道。
谢玖也不是爱折腾自己身体的人,点点头,卸下钗环首饰,脱了衣裳鞋袜就滚到榻上去了。
累啊。
人什么时候,睡觉都是大事,睡不好,脑子都不够清醒。
而就是在她睡觉的时候,赵行谨来了一趟。
见她睡了,就没打搅,去偏殿看了文熙公主,而后就离开了。
去了延庆宫。
孙宝林就快要生了,该去瞧一瞧的。
只是这一去,孙宝林就忍不住在赵行谨面前说了些话。
“皇上,臣妾自知位份低微,不能抚养皇嗣,可臣妾腹中孩儿出生之时,天气还有些寒凉,实在不宜挪动去别处的,还请皇上允准臣妾,能亲自照顾孩子到半岁。”
这算是她头回鼓起勇气对赵行谨提要求了,以前都是温顺乖巧,安安静静的。
赵行谨倒是也没那么凉薄,连这个都不允许。
尤其孙宝林从来都规矩,哪怕孕中也没仗着身孕惹过事,所以他也愿意给孙宝林这个面子。
于是道,“也好,你也是为了孩子考虑,就这么办吧。”
孙宝林松了口气,“臣妾谢皇上恩典,臣一定好好照顾腹中孩子,不叫皇上失望!”
“你素来懂事娴静,这一胎生了,朕也会给你晋位的。”赵行谨声音比较和气,“庄妃近日可曾来看你?你住在延庆宫里,她平时应当很照顾你吧。”
问出这话,孙宝林的目光不由闪了闪,但随即还是道。
“庄妃娘娘待臣妾很好,一应吃穿用度都好,今日娘娘还来看过臣妾呢。”
“是吗,那朕就放心了。”赵行谨嘴上道了这么一句,随后起身,“朕还有事,改日来看你,你自己千万保重身子。”
孙宝林乖巧的点头,扶着肚子目送赵行谨离去。
待得把人送走后,孙宝林的丫鬟晚秋便道,“宝林瞧,皇上还是疼您的,这就应了您不是,而今您千万别多思,只管好好的先把腹中小皇子平安生下来再说。”
“我也担心皇上不答应,还好是求来了恩典。”
孙宝林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面上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今日庄妃的话,也是提醒了我,皇后娘娘没有儿子,总是盯着后宫各处,我这一胎若是皇子,怕是皇后娘娘会动心思,如今皇上答应了让我自己抚养至半岁,届时皇后也不会有借口能带走我的孩子,只盼着她是个公主,这样没人惦记,我们母女日后也能在一块儿。”
她说完,晚秋便是赶紧呸呸呸了几声。
“宝林说什么胡话呢,如今皇上膝下只有四皇子一个儿子,正是物以稀为贵呢,您这一胎生下皇子,才好母凭子贵啊,现在已经争取到半年的时间,届时等宝林生了,咱们再慢慢筹划,瑾嫔娘娘不是与皇后不和么,从前又帮过您,届时您可以寻她帮忙啊。”
孙宝林听着她的话,也想起了谢玖,但又有些犹豫。
“容我再想想吧。”
晚秋见她不愿多谈了,便也就没再张嘴,扶着她进屋里去歇息了。
另一边,赵行谨从延庆宫出来后,便对杨止安吩咐,“查一查,庄妃今日都干什么了。”
孙宝林的性格,胆小的很,若是没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绝对不会开口向自己求这样的恩典。
毕竟是有违宫规的。
眼瞧着人就要生,赵行谨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尤其最近他忙于前朝,不太能顾及后宫,所以少不得关心一下。
随后,他在批折子歇息的空档里,就从杨止安口中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皇后娘娘今日提及要庄妃好好照顾孙宝林的胎,庄妃没应下,还说起了,皇后娘娘膝下无子的事儿,陈美人替皇后娘娘说了几句话,庄妃似乎不大高兴,这回去了,便去了孙宝林处,话里的意思是提醒孙宝林,若是诞下皇子,要当心皇后娘娘抱走抚养。”
像庄妃这种性格,延庆宫里头管的不严,赵行谨想打探消息太简单了,而早请安上的事情,在场人多,更是容易传出来,所以这查起来没怎么费力。
赵行谨听罢,便是皱眉。
随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又是为着皇子的事。
争夺皇子的抚养权是为了什么,赵行谨再清楚不过,但如今他还年轻,对后妃们有这样的心思,很是反感。
赵行谨也能理解皇后因为没有儿子而产生的不安全感,可他也不能忍受,皇后对他的子嗣抱有强烈的目的性和功利心,甚至,将来还可能挑挑拣拣,想选了最好的抚养。
“杨止安!”赵行谨又把人叫住,“宣庆安伯进宫觐见。”
不拖了,定下庆安伯的女儿赵芝钰远嫁西迟的事情,他打算今日就告诉庆安伯,至于高遂那边,明日刚好有空,也把人叫进来喝杯茶。
杨止安应声,快步去了。
未央宫里,皇后听说皇上召见了庆安伯,便立马琢磨起来。
“这是要配给朝中哪一位青年才俊呢,庆安伯的长女正适龄呢。”
“奴婢也想不到呢。”听云皱着眉,“总不会是咱们周家的公子就是了,娘娘应当更中意武信侯家的姑娘吧。”
皇后敛眸,“自然了,虽是庶出,但是养在嫡母身边也算是半个嫡女了,武信侯夫妇又疼爱那姑娘,本宫那日见过,是个容貌不错的。”
最重要,是武信侯手握兵权,在朝中地位不低。
皇后是不知道内情了,所以才这样猜测,景明宫里,谢玖一觉醒来,听得承明殿的消息,心中就有数了。
这是赵行谨要为两国联姻的事情开始动手了。
就是不晓得,赵芝钰能不能和高遂,有一段姻缘啊。
第180章 放长线钓大鱼
第180章 放长线钓大鱼
宫里,谢玖一边关注着承明殿的动静,一边照顾着文熙公主,另还留意着张立全手上伤疤的事情,也是忙。
而宫外的谢惟也没歇着。
自打发现了谢明慎会悄悄出府之后,谢惟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动向。
等了好几日,终于再次等到了谢明慎偷偷出府,便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这一去,真就有了巨大的发现。
谢明慎偷偷见的人,是西迟国的赵载言。
“这可.难不成真是要叛国?”
关上了小院儿的门,范氏听完谢惟的话,惊的变了脸色。
谢惟的面上也是阴沉一片,“不应该,他没有蠢到那种地步,覆巢之下无完卵,大靖没了,谢家岂能存活,我怕是他收了西迟人的什么好处,要替西迟人,在两国之间拟定新条约的时候说话。”
“可这在皇上眼中,与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别!”范氏面上生出恼怒之色,“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可还念着家中有子女儿孙,谢氏一族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呐!”
都已经贵为首辅了,还有什么不满足,要与西迟人勾结呢。
谢惟也气,但还是安慰妻子,“先别慌,我这回跟去,也只是发现他偷偷见了那个叫赵载言的西迟人,但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却还不晓得,咱们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就是叛国。”
这话让范氏冷静不少。
捏着帕子坐了下来。
“也是,如今不可轻易下定论,你打算怎么办?可要告诉宫中瑾嫔娘娘?”
谢惟沉思片刻,旋即点头,“还是要说,万一娘娘还不知道,皇上却先有了察觉,咱们就失了先机,恐怕就不易行事了。”
听着丈夫的这句话,范氏也是确定,谢惟和谢玖兄妹俩,这是打定主意,要大义灭亲了,不,准确的说是,杀父报仇。
甚至要让谢明慎身败名裂后,背负着千古骂名去死。
这样做很有风险,毕竟是一家子,想单独把谢明慎剔除,能不能成功,也得看皇上肯不肯抬手。
当然了,这是范氏的想法,谢玖这里想要的,不是看赵行谨肯不肯抬手,而是赵行谨不得不答应。
或者,赵行谨自愿留下谢氏一族。
思绪回到当下,范氏也赞同谢惟的想法,所以很快,一封密信就设法送往了宫中。
谢玖收到密信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上午。
借口头上的首饰有些重了,谢玖扶着春容的手进了内室,避开了外头伺候的人。
待得她看完信上的内容,春容便熟练的接过信纸,销毁。
“娘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若没有很重要的消息,也不会专门传密信进宫了。
谢玖眸中若有所思,“确实算得上要紧,但如今还只是初有苗头,还得等,还要筹划。”
春容听的不是很明白,但也没继续多问了。
谢玖没想到谢明慎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私会西迟人。
可也正如谢惟所说,没有实证,不能确定他私会西迟的人是为了做什么,所以如今也不能拿这个说事儿。
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传话回去给哥哥,就说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对付他,定要有实证。”
“是。”
春容应声。
跟着谢玖又吩咐,“另外让人再去一趟钟粹宫,请刘才人来喝茶。”
上回关于吏部考功司吕维兴的事情,想来该有结果了,得问问,如今正是时候。
刘才人这边也猜到应该是为了这件事,所以过来后,不等谢玖开口问,便就主动提起来了。
“娘娘上回让我查的那个人,有眉目了,他能接触到吏部侍郎陈大人是走了陈大人表妹夫的路子。”
“这是亲戚举荐了?”谢玖端着茶盏,似闲话。
刘才人摇头,“哪能啊,还是了银子的,陈侍郎的表妹夫,官职不高,是个闲差,好像就从六品,但家中富庶的很,听说平日就爱广交好友,因此认得不少贤才良将,给陈侍郎举荐了不少人呢。”
说这话时,刘才人是调侃的口吻。
显然知道这里头全是利益。
没银子,谁跟你做朋友啊?
“哟,我瞧着陈侍郎算是皇上的旧部呢,平素倒也不事张扬,还算稳重,怎么会与这样的事情有牵扯。”谢玖放下茶盏。
刘才人笑了笑,“不过是比旁人谨慎些罢了,能从他手里过的,都是些还算有本事的,并非什么人都肯提拔,这个吕维兴也是正经科举出来的,有才学但不出众,为人还算圆滑,只是家中没什么背景,所以多年也只是个小官儿,不过他老爹是从商的,家中有钱,所以倒也不在乎能不能高升。”
这样一说,谢玖便也清楚了。
陈侍郎虽然也贪钱,但有原则,不是什么人的钱都收。
“那,陈侍郎这表妹夫的其他朋友呢?想来都是有去处的吧?”谢玖面上带笑,俨然是讥讽之色。
刘才人点头,只又皱眉,“不过那就不太好查了,走这条门路的人,都挺谨慎,要不是娘娘这里查到了人,让臣妾想法子顺藤摸瓜,怕连这吕维兴也是查不清楚的。”
确实,这收受贿赂可是掉脑袋的罪名。
不管是上头收钱的还是下面给钱的,那都不敢叫人发现了。
谢玖心中有数,也是没再继续追问。
“娘娘,咱们要告发陈美人的父亲吗?陈美人如今可是攀着皇后呢。”刘才人低声问起。
其实这就是问她要不要出手对付皇后的意思了。
谢玖摇头,“手里没有他们行贿受贿的铁证,这话就不可轻易说出来,否则惹来祸事,反倒烧伤自己。”
“这倒是了。”刘才人叹了口气,“都是猜测,却没有实证。”
“无妨,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如今有了目标盯着,迟早能抓到实证,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谢玖柔声安慰,又道,“这段时间辛苦你兄长了,我记得你提过你兄长的婚期在年后三月里吧,来,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算是提前送了新婚贺礼了。”
说着,晴芳便将一个锦盒捧了上来。
刘才人打开,便见里头是一对儿镶金玉如意,瞧着那品质便知不是俗物。
纵然是刘才人如今算得宠,也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如此好质地的玉做的首饰,她都不多。
“娘娘实在太客气了,这样贵重的东西,臣妾怎好替兄长收下,兄长能有今日的安宁日子,都是从前娘娘肯出手相助的缘故,大恩难报,岂可收礼。”刘才人忙推辞。
谢玖却拉了她的手,轻拍了拍,“说这话便是见外了,我才说让你叫我姐姐,你却总还是唤娘娘,这我都不与你计较了,一份新婚贺礼,你还要推辞,更是显得疏远,我也与你说实话,这日后怕还有地方要你兄长帮忙呢,礼物可不白送!”
她这样打趣了一句,刘才人便也笑了,这才收下。
第181章 陈美人的身孕
第181章 陈美人的身孕
正是闲聊,外头的小丫鬟来报,说承明殿的庆冬公公来了。
“快请进来吧。”谢玖应声。
不多时,庆冬就跟着进了屋里。
先给在场两位请了安,而后才说明来意。
“娘娘,皇上说待会儿来看看二殿下,就在景明宫用午膳了,让您预备着。”
“好,本宫知道了。”谢玖含笑略略点头。
送走了庆冬,刘才人就要起身,却被谢玖给叫住了。
“魏婕妤近来如何?”
“上回娘娘帮她看过一次账本后,最近她似乎变得轻松许多,整个人,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了。”刘才人回答。
谢玖敛眸,“皇后的人没再找过她?”
“没有,倒是太后叫她去了几回福康宫。”刘才人如实道,“怎么了,娘娘觉得这里头还有事儿?”
谢玖摆摆手,“那倒不是,不过想着皇后之前拐着弯儿的想收回所有权柄,怎的如今不动了。”
谁知她刚说完,就听晴芳道。
“娘娘,皇后今日早请安散了后,就去了趟承明殿呢,奴婢未来得及向您禀报。”
谢玖的目光望过去,“还有这事儿呢,可晓得是为什么?”
“这倒是不知呢。”晴芳摇头。
刘才人在旁接了一句,“多半是为着孩子的事儿吧,昨日早请安上,皇后和庄妃针锋相对呢,就是为着孙宝林腹中孩子,这妇人生产最是凶险辛苦,鬼门关走一趟呢,庄妃死活不肯沾手,只能皇后来负责了,皇后肯定也不想。”
她说完,忽然想到什么,顿时睁大眼睛看向了谢玖。
瞧着她有些惊恐的模样,谢玖当即就无奈道。
“放心吧,怎么也不会与我相干,我如今就守着文熙过日子,别的暂时都不想。”
谢玖晓得刘才人想到了什么。
刚刚庆冬来过,说赵行谨要来景明宫用午膳,偏巧皇后又才去过承明殿。
会不会是皇后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皇上来这儿,难不成是想让谢玖照顾孙宝林腹中胎儿?
不过这太不现实了,谢玖不可能再抚养一个皇嗣。
刘才人这会子也被自己的荒唐念头给逗笑了,摇着头道,“臣妾可真是,如今越来越爱胡思乱想。”
“不是你喜欢胡思乱想,而是这宫里不可言喻的事儿多了,叫人不得不胡思乱想。”谢玖也玩笑般道了一句。
只不过对于皇后去承明殿的事情,两人只猜对了一半吧。
是关于孩子的,但不是关于孙宝林,而是陈美人。
午膳时分,赵行谨到了景明宫,就将此事告知了谢玖。
“陈美人有孕了,今早刚查出来,才一月有余。”
谢玖给他解披风系带的手微微顿住,旋即便惊讶的抬头,“有孕了?”
“是啊,今早皇后才来告诉朕,不过想着她的身孕月份尚浅,对外说了,难免来往恭贺叨扰,就暂时不打算说与后宫众人晓得,待她的胎满了三个月,稳当了,再宣布喜讯。”赵行谨道。
“那怎么告诉臣妾了?”谢玖挑眉,像是打趣,“莫不是又要使唤人。”
赵行谨笑着牵起她的手,“膳房如今是你管着的,朕想着年底事情忙,马上就是除夕宫宴,正要费神,难免照顾不周,就让陈美人也用小厨房吧,你让膳房的管事分了厨子去单独照顾。”
物以稀为贵,如今后宫子嗣不多,尤其皇子不多,所以有孕的嫔妃还是待遇很好的。
只是,这陈美人,谢玖根本不想沾手她的事儿。
那可是皇后阵营的人,皇后向来看她不顺眼,要是想借陈美人的胎对她做什么,那可就惹一身骚了。
但她要是推辞说不想管,那也不好,毕竟膳房的事情就是她在打理,赵行谨都开口了,这事儿都办不好,也显得她太无用。
心中烦的很。
“怎么了?不高兴?”赵行谨见她眉头微锁,轻声问道。
谢玖立刻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在想,皇上不愿后宫知晓陈美人有孕的事情,却又要让臣妾给她单独辟一处小厨房,这岂不是就让人晓得了?”
“这倒是,朕一时高兴,皇后提了,朕也没想到这些。”赵行谨后知后觉。
闻言,谢玖的眼眸便敛了敛,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果然了,又是皇后在给她找不痛快。
“所以臣妾想,宫里头要论清静,太后娘娘那里是最清静的。”谢玖柔声开口。
拉着赵行谨坐下。
“太后宫里又有小厨房,只照顾太后和陈美人两个人的饮食,还是很够的,这对外就说,太后这段时间为国祈福,要有人陪着,陈美人的生辰八字最为合适,所以召了她去福康宫,住两个月,皇上觉得呢?”
“会不会让太后费神费心?”赵行谨犹豫。
谢玖便道,“陈美人又不是小孩子了,会吵闹不休,她去,是养胎的,太后娘娘那边正好是有太医日日去请平安脉的,也可顺便就给陈美人安胎了不是,况且嫔妃们也不敢随意去叨扰太后清静,下面的人更是不敢克扣福康宫一星半点儿,只是小住,也不需太后照料啊。”
福康宫,那可没人敢随便去撒野。
眼见赵行谨还犹豫,谢玖便又补充。
“除夕夜,是要守岁的,初一更是要跪太庙,太后凤体抱恙,敬香小坐后回去歇着就行,嫔妃们无故可不好随便离场,陈美人要陪伴太后,这也是个不必守岁,不必长跪太庙的由头,否则她有孕月份浅,怎么受得住,无端不去,又落人话柄了,或者,就只能将她有孕之事宣告出去了。”
听到这个理由,赵行谨便点了头。
孙宝林怀孕可谓一波三折,两番动红,险些胎儿不保,他不希望陈美人再有这样的事儿了。
“你考虑的跟细致周全,这事儿待会儿下午,朕去同太后说吧。”
“太后知道了陈美人有孕的事情,定会高兴的。”谢玖莞尔。
说完这件事,两人才叫了人进来伺候着洗了手,坐下用膳。
“对了,文熙今日怎么样?”赵行谨提起,“朕来时听说睡着呢,怎么这会子还睡着,精神不好?”
谢玖点头,“总是难受呢,身上的红疹退的慢,小姑娘爱美,照镜子瞧见了一回,就不肯出门了,难得能说服她在院儿里晒晒太阳。”
闻言,赵行谨面上也显出担忧之色来,“日后要多加小心饮食才是,这回她是难受的厉害了,文熙平日是最乖巧不过,从不耍小性子的。”
第182章 有怀疑
第182章 有怀疑
“是啊,这回饮食上出了问题,臣妾也担心的很,公主身边的人更是都紧张极了,如今文熙吃了什么,臣妾都是要过问的,生怕不好。”谢玖叹气。
主要文熙公主上回发作起来太吓人了。
瘾疹,也就是后世的过敏了,引起的红疹都是小事,喉头水肿,随时可能导致窒息,才是最叫人害怕的。
上回文熙公主不仅喉咙水肿了,还呕吐,可谓雪上加霜,一个不慎,气管堵住了,就可能出事。
而且于太医交代,文熙公主既然吃不得山药,那就很有可能也有吃不得的其他东西,往后有什么新鲜的,没吃过的,都要先小尝一口,试一试,没问题了再吃。
尤其是海鲜鱼虾这类。
赵行谨颔首,“从前不晓得有这样的病症,如今发觉了,少不得就日日提心,皇后今日与朕说起,也是后怕又自责,倒是也叫朕琢磨起一件事儿来。”
“何事?”谢玖停下筷子,抬头看他。
“先前说,叫孩子们都搬出去单独住着,好叫她们养的不要太娇气,而今看,还是不够稳妥,奴才们身边没有人盯着,难免大意,孩子小,怕镇不住人,宫中的奴才们刁滑,就怕奴大欺主。”赵行谨沉声开口。
谢玖眸子动了动,“倒也没有这样严重,文熙身边伺候的沁兰,是贤妃留下来的人,向来妥帖细致,伺候的也是最尽心不过,说实话,比臣妾都还要关心公主呢。”
她是很喜欢沁兰的,是个忠仆,所以料到这个话题上,便想着替沁兰说说情,毕竟还有惩罚没落下来呢,免了是最好的。
毕竟这回文熙公主出事,也是意外。
“至于搬出去单住什么的,臣妾倒是都好说,如今臣妾刚把文熙接到景明宫,就算要搬,怎么也该等她身子养好了,眼瞧着就要过年,等年后再说也不迟。”谢玖柔声道。
若是嫌弃,就不会主动把文熙公主接来了。
这孩子与她亲近,似乎是将她当做母亲的,谢玖自己丧母不久,很理解文熙公主的伤痛,便也想要尽可能多的,给这小姑娘一些温暖。
“沁兰伺候的确实不错,朕晓得你的心思。”赵行谨敛眸,“这样,等她照顾着文熙身子恢复了,就算将功抵过,刑罚减半吧,不罚是不行的,否则宫里的奴才们看着,有样学样,就没规矩了。”
语罢,顿了顿,又给谢玖碗里夹菜。
“另外朕想着叫文熙在景明宫多住段时日,等她满了十岁,再搬出去单住,你意下如何?”
“臣妾自然没意见的,住到出嫁都成。”谢玖笑起来。
宫里的日子说实话,也枯燥,有个孩子在身边玩闹,也能叫人精神不少。
见谢玖毫不犹豫的应下了,赵行谨才又道,“昭庆如今已满十岁,也素来稳重,就年后搬去瑞玉宫住了,灵颐还小,叫她同皇后再住几年。”
原本谢玖没多想,可这会子听得赵行谨的话,心中就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眸子动了动,旋即问起。
“皇上怎么忽然就改主意了,便是因为此次文熙生病的事儿吗?”
“也不全是,皇后今日来与朕说陈美人有孕的事儿时,提及昨晚灵颐受了寒,今早有些精神恹恹的,还咳嗽,朕想着,确实年纪还是小了些,女孩儿又少不得更娇气点儿,如今就离了生母去独住,昭庆这做姐姐的还要费心照顾妹妹,也累了昭庆。”
赵行谨对大女儿还很满意的,聪慧又稳重,所以无论如何,昭庆该从未央宫里搬出来了。
孩子越大,受到的影响就越深。
“想来皇后娘娘很舍不得大公主呢,不过好在灵颐公主还能留在娘娘身边多住几年。”谢玖道。
赵行谨敛眸,“灵颐的性子太跳脱了,朕怕她日后骄纵,还得让授课的师傅多注意着,严加教导才行。”
这话谢玖便没接。
人家的孩子,她就不插嘴了。
只是谢玖如今疑心,皇后到底知不知道,文熙公主不能吃山药,毕竟当初要办赏梅宴时,是皇后特意提出,点心由未央宫的小厨房准备。
贤妃是潜邸时候就跟着赵行谨的人,虽然从没有对外说过自己不能吃山药的事情,可皇后与她接触的时间长,说不得就是有所发现,但只是憋在心里没说呢。
之前谢玖还没有往这方面想,而今皇后借着文熙公主的病,顺势提出要把昭庆和灵颐留在未央宫多些时日,谢玖便有些疑心了。
会不会是皇后没有好的借口能让两个女儿不搬走,又舍不得在自己女儿身上做文章,所以才借赏梅宴,拿文熙公主做了筏子。
张立全手上伤疤的事情,春容就没查出个所以然,可见是发现的晚,对方将痕迹都抹掉了,纵然有疑,也只能是猫抓的。
可意嫔死了也就死了,与谢玖不相干,但文熙公主不行。
若是事情真如她猜测的那般,皇后是故意拿孩子的性命来做局,谢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用完午膳,赵行谨没走,就在景明宫午歇了。
下午是打算去趟福康宫的,太后有午休的习惯,所以干脆他也睡一觉再去。
一觉睡醒,谢玖还困,就赖在床上没起身送驾。
也是赵行谨自己说了句,你接着睡吧,最近照顾孩子辛苦了。
所以谢玖也就顺杆上,没起来。
偶尔几次也不要紧,太老实了也不好。
她没起来,文熙公主倒是起来了。
赵行谨出去就碰到了在院儿里秋千上坐着的文熙公主。
父女两个说了会子话,瞧着女儿精神不错,赵行谨才放心的离开了。
福康宫这边,赵行谨同太后说了,想让陈美人过来养胎的想法后,太后便爽快的答应下来。
“仔细些是应当的,孙宝林怀的不安稳,月份大了也不好挪动,如今陈美人才刚有孕,就在哀家这儿坐稳了三个月,再搬走也不迟。”
皇宫里男丁少,这也是太后的心病,而今就盼着,孙宝林和陈美人都能生下皇子。
“对了,孙宝林那儿怎么样?你去看过了吧?”太后主动问起。
赵行谨颔首,“胎相稳固,她人也气色不错,只等着翻年了,就快生了,皇后已经安排好了稳婆,也选了乳母和养身嬷嬷,一切都妥当。”
听罢这番话,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才又道。
“选秀的事情,哀家思来想去,还是必须得提上日程,你办赏梅宴,操心旁人的亲事,还召见了庆安伯,你自己的事情也要上心啊,前几日玉淑进宫来陪哀家说话,哀家才晓得,她又有孕了。”
第183章
第183章
“阿姐又有孕了?”赵行谨面上也带了喜色。
这是玉淑长公主的第三个孩子了。
太后笑的慈蔼,“还能有假?我叫了太医来给诊脉,好的很,如今才刚两个月,她也真是的,让人来报喜就好,偏自己跑一趟的。”
“旁人来报喜哪里比得上阿姐亲自来,能叫母后高兴。”赵行谨笑着道。
“哀家更想听到你的喜讯。”太后叹了口气,“衡王的妾室今年也给他府上添丁了,皇帝你正年轻,要多多开枝散叶呐。”
赵行谨显得有些头疼,但还是应下了。
见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太后便也点到为止没再继续多提,转而问起了关于西迟的事儿。
母子两个坐了约么半个时辰,赵行谨才离开。
彼时未央宫里,皇后听说皇上去了太后处,倒也是心中疑惑。
“怎么忽然想起去福康宫了,可有打听到是为什么?”
“似乎,就是去请安呢。”红梅答道。
这就是没探听到异样的意思了。
皇后闻言,敛了敛眸子,没再追问,转而道,“陈美人那边,盯紧些,她也是个容易翘尾巴的,别自己张扬太过,坏了事。”
红梅点头,“是,娘娘放心,奴婢会叮嘱下去的。”
这边主仆说着话呢,景明宫里,谢玖起身后,陪着文熙公主玩了一会儿,打发着孩子去看书了,才把沁兰叫到跟前,仔细询问起来。
“你说,贤妃娘娘吃不得山药,这件事外人不晓得,对吗?”谢玖开口。
沁兰点头,“娘娘也是年幼时候就发觉了,从此便克制的很,对外说厌恶山药,所以也没谁拿来跟前儿过。”
“闺中时候也就罢了,入了王府,也是如此?就没,有过什么意外?你仔细想想。”谢玖追问。
这一说,沁兰便认真的回想起来,半晌,似乎有了内容,当即道。
“有那么一回,太后寿辰,府里的厨子别出心裁,做了一道什么糕点,奴婢只记得样新鲜,糕点做的像一副画儿似的,仙鹤穿云献寿桃,那祥云就是用山药碾成泥做的。”
“太后欢喜,让众人分食,娘娘不好不吃,就尝了两口,没多久,脸上就变红了,寻了借口赶紧离了席,皇后娘娘是在场的,还关心过几句,也就这么一回呢。”
谢玖听罢,垂眸沉思片刻。
“也就是说,有人可能知道贤妃不能吃山药。”
“这这倒也不无可能。”沁兰眉头紧锁,旋即反应过来,“娘娘的意思是,皇后可能猜到了,所以在公主的身上印证?”
谢玖抬眸看向她,“若真是猜到了,那可不是想印证这么简单。”
沁兰先是愣住,旋即倒吸一口凉气,面色白了几分。
“好了,你先去看顾公主吧,这事儿也只是猜测罢了,如今没有证据,只能是日后小心些,多加防范。”谢玖沉声道。
“是,奴婢记住了!”沁兰欠身行礼,这才退下。
她走后,谢玖有些疲惫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春容上前来,“娘娘喝杯茶吧。”
她晓得谢玖心烦,最近手里的事情总是没进展,无论意嫔是不是皇后身边那个张立全杀的,还是文熙公主的瘾疹,与皇后到底有没有关联,这两件事都没法儿查。
线索没有,证据也没有,都只是猜测。
心中少不得憋屈。
宫外,谢明慎如今和西迟人暗中接触着,又是要放长线钓大鱼,还得耐心。
坐冷板凳,也是烦人。
“春容,你可记得我刚入宫时,皇上正查贪腐,我爹上折子,参奏了一批手里捏着的,做事不干净的人吗。”谢玖忽然问起。
春容点头,“确有此事,娘娘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娘娘是想查他们?”晴芳接过话茬,“可那批人早就死光了。”
撞在枪口上的人,都是必死无疑,被赵行谨用来震慑群臣。
谢玖摩挲着茶盏上的纹,眸中透出利光,“他们死了,但他们的家人总有还活着的,谢明慎想叫人家替他卖命,定然是给足了好处,亦或者,就是下了黑手,那些人的家人,会不会恨他呢?”
说着,放下茶盏,曲起手指轻敲桌面,缓缓道。
“我想着,这群人跟着我那好爹,应当做了不少事,总会留下些什么吧,当初风声紧,个个儿都夹着尾巴做,不敢露头,而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又是年节时候,人总还要活个念想,应当,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啊,何况是新年。
春容和晴芳相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必吩咐,立刻就安排起来了。
次日。
早请安后,众嫔妃散了,皇后就被太后请去了福康宫。
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出来了,脸色不好看。
紧跟着,太后召陈美人去福康宫陪伴礼佛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陈美人接到消息的时候,自己都懵了。
可也不敢不去,立马就往福康宫报到去了。
还好,从太后口中得知,是为了叫她能安心养胎,陈美人的心就落回了肚子里。
她当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了,在福康宫里,皇后都是不敢随意伸手的,多安全呐。
可她是高兴了,皇后就没那么高兴了。
屏退了屋里的闲人,便气的砸了腕上的珠串。
“好个谢氏,竟能说动皇上,将人弄到福康宫里去养胎,这是防着本宫呢。”
“娘娘息怒,陈美人也不能一直在福康宫住着,总得出来不是?等她的肚子满了三个月,也就该回原来的地儿了,娘娘想要拿捏她,还不是轻而易举。”听云劝道。
皇后冷哼,“你也知道陈美人不老实,她肚子的孩子,八成是皇子,本宫想抬举她,可她却想着自己养孩子,如此不老实,要是一直想不通的话,本宫也不介意去母留子。”
说完,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坐了下来,面色不虞。
“陈美人去福康宫这倒是小事,今日你也听见了,太后做主,翻年就要开选秀,这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的头回正经选秀,定是要进不少人的,这宫里头是越发要热闹起来了。”
谁会乐见自己男人的妾室越来越多呢。
甚至,宫里的子嗣也会越来越多,如此,只会叫皇后愈发觉得自己将要地位不稳。
听云见她难受,面露心疼,“娘娘,奴婢想着,陈美人腹中孩子还不能下定论,但孙宝林就要生了,若是皇子,娘娘不如先抱了来,也算有个筹码在手里了。”
第184章 多一重筹划
第184章 多一重筹划
“孙宝林的孩子?”皇后面上若有所思,旋即摇头,“你看孙宝林那个样子,胆小怯懦,而且她孕期接连出了几回事儿,虽是孩子保下来了,但也怕生下来不健康。”
听云却弯下腰来,低声道,“娘娘,奴婢觉得不是亲生的母子,孩子自然是越听话越好,孙宝林家世不高,家中不过是只有虚名罢了,她祖父虽是大儒,可仅仅官居国子监祭酒而已。”
说到此处,见皇后并未出言反对,又继续。
“反观陈美人,娘娘也晓得,她大约只是装的老实,况且陈美人可是有个吏部侍郎的父亲,又曾立功,在皇上跟前是有名号的,去母留子,怎么也难些,就算能除掉陈美人,那还有陈家呢。”
“万一陈美人生下了皇子,陈家想必不甘心就这样送给其他人抚养吧,多半会再送了女子进宫,抚养陈美人留下的孩子,那般境况,娘娘怕是就不好挣了。”
待得听云说完,皇后便敛下了眸子,似是沉思。
片刻后,才听得她的声音。
“本宫只是想抚养一位资质不错的皇子,日后能继续替本宫守住周家的荣华罢了,若孙宝林一直安分,或者陈美人也没有异心,本宫也容得下他们,有两个母族支持的皇子,能走得更远些。”
“娘娘心慈,但人心隔肚皮啊。”听云忠心的为她考虑,“多一重谋算,总是更稳妥些。”
皇后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眸光愈发深邃了几分。
“是啊,本宫得多考虑筹划才是,赏梅宴上,谢氏就着意于同那些家世不俗的贵女们接触,可见她野心不小,皇上又宠爱她,她娘家虽比不得前朝时候那样只手遮天,但势力仍不可小觑。”
语罢深吸一口气,面上显出狠厉之色。
“如今又有一个刘才人跟着她,还说动了魏婕妤,似乎也和她关系好了不少,尤其这个魏氏,也不知是哪根筋忽然打通了,如今做事倒是圆滑不少,原先本宫还想着她太过尖锐死板,要不了多久就会捅出诸多篓子,乖乖的把宫权交回来,没想到现在却是让她管顺手了。”
闻言,听云也跟着皱眉,“瑾嫔那边也是,本以为文熙公主出事,会叫她忙起来,而后再顺势把照顾陈美人饮食的活儿推到她头上,她定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说不得为了躲开,就会借口要照顾公主,把膳房的差事给卸了,却不曾想”
不曾想谢玖竟然想出那么个主意,说服了皇上,把陈美人送去了福康宫养胎。
说是养三个月,要是陈美人害怕外头不安全,想多住些时候,届时想法子求一求太后,看在皇嗣的份儿上,陈美人也算聪慧,会讨巧,恐怕不会太难,太后也能答应。
有太后这尊大佛坐镇,谁敢伸手啊,皇后也是要收敛着的。
“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异,好歹经此一事后,能留了灵颐在身边,可怜我的昭庆,年后就要搬去瑞玉宫了。”皇后面露心疼。
听云忙又是一阵劝慰。
后宫里人心各异,而彼时前朝,赵行谨正同西迟的宜郡王高遂,在摘星台上喝茶闲话。
“不知陛下单独召见小王,是为何事,恐怕不止喝茶这样简单吧。”高遂笑眯眯的,但眼底却藏着防备和警惕。
赵行谨也表现的随和,“难得今日好天气,冬日围炉煮茶,美事一件呐。”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高遂的问题。
见他避而不谈,高遂也就跟着不提了,抬眼看一看四周。
随即赞道,“这台子修的果真是精妙,与附近的假山和绿植连作一片,倒是让人恍惚有种置身于山野之感,颇有格调,小王平日里无事,就爱游山玩水,确实喜欢这地方。”
“再是恍若天成,那也并非是真的,到底还是处在这四方高墙的宫里。”赵行谨浅笑,“就如同郡王爷一样,再是闲云野鹤,说着喜好无拘无束,却也出现在了我大靖的皇宫之中。”
高遂的目光闪了闪,唇边的笑意淡去,“陛下这话,小王有些听不明白了。”
他这么说,赵行谨便是轻笑一声。
“怎么会不明白呢,都是假的啊。”
此话出口后,高遂脸上的轻松之色终于是缓缓彻底退去了。
赵行谨见状也是没再卖关子了,淡淡道,“郡王爷如此年轻,当真已经无欲无求,只想闲散一生了么。”
他的面色虽平静,但那紧盯着高遂双眸却十分犀利,似乎已经洞察了一切,将高遂看的清清楚楚。
高遂心中也晓得这位创立大靖朝的开国之君,不会是凡俗之人,可赵行谨今日所表现出来的气场,比之前的见面都要强许多,更让人感到畏惧。
“一生实在太长,小王性情善变,如今喜欢闲云野鹤,不见得几年后还是如此。”高遂开口。
虽没明说,但也算是表达出了,他是有野心的,而今表现出来的状态,不过权宜之计。
赵行谨心中了然,随后便亲手为高遂斟茶,期间状似闲话道。
“朕的堂叔庆安伯,膝下嫡长女今年刚满十五,生辰比郡王晚上约么半年,生的容貌出众,才情亦是极佳,朕瞧着,这位小堂妹倒是与郡王很相配,就是不知郡王,可有意啊。”
高遂瞳孔微动,有些意外,但很快眉头便皱了起来,显然是在思量。
娶了大靖皇族的姑娘,这日后可就与大靖绑在一块儿了。
“不急,郡王还要在京中待上许久呢,慢慢考虑。”
赵行谨又给自己杯中添了茶水,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朕也是难得想做一回媒,郡王若愿意,朕便封了堂妹为公主,风光大嫁,保证给郡王爷十足体面,这要是能做一家人,往后郡王有什么,朕自当鼎力相助。”
语罢,放下茶盏,对高遂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遂到底年轻了不少,此刻已然情绪有些外露,深吸一口气,眼里透出纠结。
然而就在赵行谨敛了敛眸子,预备收手作罢时,却见高遂忽的伸手端起了茶盏,仰头饮尽。
“陛下如此看得起小王,小王若再推脱,倒是显得无趣了,只是小王的婚事也未必能自己做主。”
赵行谨朗声笑道,“朕果然是没有看错人,放心吧,只要郡王答应,定然能成。”
第185章
第185章
次日。
与西迟国使臣见面议事的时候,赵行谨就正式的又提出了此事。
“若是两国能结联姻之好,那朕与你们的陛下也就算是亲戚了,这关税的事情自然就好说些。”
此事昨日高遂从宫里出去之后,就已经告知了上官翊和赵载言两人,但事关重大,他们也不敢拍板,又觉得这样确实不错。
外人不清楚,可他们自己是晓得的,如今西迟国皇位上坐着的那一位,比之当初被赵行谨拽下来的惠帝,强不了太多。
西迟和大靖不同,与大靖接壤的大国就是西迟一个,其他的都是些不起眼的小部落,而西迟南邻大靖,东边还有实力不俗的金国,同时和国力相当的虞国也接壤。
若是君主无能,假以时日,被灭国那也不是不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此次前来大靖,总体还是很谨慎的缘故,虽然想在两国建交中压大靖一头,占据主导权,但也不敢过火,怕惹恼了赵行谨,这个杀神就真的挥兵北上了。
如此考量,要是能和大靖联姻,确实是个不错的事儿。
一来两国结盟,旁人想要来犯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一打二,再者两国之间的关税,赵行谨也愿意退步一些。
只是唯一让西迟人不满的是,大靖皇室的姑娘要嫁的是宜郡王高遂,而不是他们的皇帝高洵。
所以此刻上官翊斟酌着开口道,“陛下有心结两姓之好,不过贵国的公主下嫁郡王,是否有些委屈了,我们的意思是,公主若是入皇宫,想来我们的皇帝不会吝啬一个贵妃之位。”
“贵妃?”赵行谨嗤笑,“贵妃不也是妾室么,我赵家皇室的姑娘,不给人做妾,你若是能说动你们的皇帝废后,立朕的堂妹为后,这倒是可行。”
出口便将上官翊噎了个脸青。
赵载言见状,忙上前打起圆场,“陛下心疼妹妹,外臣等也是看出来了,只是宜郡王与我们皇上向来亲厚,这婚事还得修书问过了我们皇上,才好定夺。”
“朕不是记得宜郡王是你们皇帝的叔叔么,怎么的,这长辈成婚,还要小辈的点头?”赵行谨道了一句。
这让赵载言的脸也抽了抽,最后只得道一句,君臣有别。
“行了,那你就,修书吧。”赵行谨摆摆手。
浑然是不在意的样子。
西迟人觉得自己被冒犯了,除了高遂,而在场的大靖官员则是没想到皇上会忽然来这么一出,都是惊讶又疑惑。
一场谈判结束,已经快到中午。
众臣子出宫去了,赵行谨本预备自己在承明殿用午膳,又觉得没胃口,想了想,便去了景明宫。
来时,就见谢玖正教文熙公主分析文章呢。
“怎么在这儿用功起来。”赵行谨开口。
谢玖拉着文熙一道行礼。
起身后才道,“是公主怕病着没去学堂这段时间,会落下不少功课,所以让臣妾给她讲文章呢。”
听得这话,赵行谨便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道。
“不错,勤学是好事,女儿家多读书,一样明理聪慧。”
“谢父皇夸奖。”文熙公主高兴,笑的有些害羞,又道,“父皇,上次您赏给女儿的那块墨,实在太贵重了,女儿也用不好,想要借献佛,送给瑾娘娘,可以吗?”
御赐的东西,小姑娘想着问一下的好。
赵行谨看着她,“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可女儿字都不曾练好,倒也用不上这好墨。”文熙公主如实道,又说,“瑾娘娘会作画,可以拿了好墨来画,能保存的更久呢,瑾娘娘说,等女儿身上的红疹都好全了,要给女儿画像!”
这是件让小姑娘很兴奋的事情。
大概类似于后世,大人承诺要带去拍写真吧。
她都这么说了,赵行谨自然答应下来。
文熙公主这才又适时的提出要回去歇着了,主动将空间留给两个大人。
小丫头聪明着呢。
谢玖亲手给赵行谨倒茶,“皇上怎么没提前打招呼就来了,膳房那边都让预备的臣妾爱吃的菜,这会子叫人再去通传一声吧,做两道皇上喜欢的。”
“无妨,朕随便吃两口就行了。”赵行谨道。
这话让谢玖抬眸仔细观察起他来,“瞧着皇上气色不错呀,怎么胃口不好?”
她的问题让赵行谨不由笑了笑,知道谢玖这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于是解释道。
“朕很好,朕的意思是,今日高兴,随便吃什么都好,你定就是了。”
如此回答让谢玖也笑起来,问起了缘由,赵行谨便将两国联姻的事情告诉了她。
端起茶盏抿了口,又补充一句,“恐怕你父亲又该来打听了,你预备怎么与他说?”
“自然就说臣妾一概不知了。”谢玖耸耸肩。
心里在琢磨着,这样的大事情宣布出去了,那个叫赵载言的西迟人,会不会约见谢明慎呢,亦或是谢明慎想找对方。
那两人就有可能要私下里再偷偷会面了。
想到这里,谢玖捏着茶盏的手不由收紧了些,盼着谢惟这次能探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赵行谨不知她心里想着这些呢,这会子敛着眸,有些慵懒的靠在迎枕上。
淡淡道,“朕打算除夕宫宴上就赐婚。”
“这,皇上不等西迟国君的回复吗?”谢玖问道。
赵行谨嗤笑一声,“他必定会答应的,也就无需多等了,除夕是个合适宣布此事的日子,朕不会让人进西迟后宫的,这个高遂,年纪不小,但值得朕押宝,过不了几年,西迟国内怕就又要精彩热闹起来了。”
想到那样的局面,赵行谨很高兴。
他盼着高遂能把高洵从皇位上拉下来,也盼着高遂照样坐不稳这位置,那日后,赵行谨就会有挥师北上的打算了。
没有哪一个皇帝不想开疆拓土,赵行谨也一样。
当然,要是高遂有本事能坐得稳,他就当是多了个盟友,倒也无所谓。
谢玖多少猜出些他的心思,微微勾唇道,“皇上看人眼光准,想来这个宜郡王定不会叫皇上失望。”
从赵芝钰的口中,谢玖已经知道了高遂四年后会称帝,那如今有了赵行谨的助推,会不会加快进程呢?
她也有些期待,期待看看和她一样重新来过的赵芝钰,这辈子能不能活的不一样。
第186章
第186章
宫外。
果然如谢玖所料,两国可能要联姻的消息一传出去,谢明慎就坐不住了。
“赏梅宴,问题定还是出在这儿。”谢明慎面色不虞。
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起要两国联姻呢,肯定是有缘故的,而最近宫里头的大事也就是这一桩了。
“到底皇上还是谨慎,不是什么都肯同瑾嫔说。”
谢明慎沉声道,显然有些不满意。
“或许皇上本意不在联姻,只是一时想到这上头,便就做了。”谢惟道。
这也不稀奇,赵行谨本也是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爹,您说皇上忽然想同西迟联姻,还是选了宜郡王,是什么意思?”谢惟主动问起,也是想打探谢明慎的心思,“将我大靖女子嫁给他们西迟国君有什么不好呢,贵妃到底比郡王妃要地位贵重些。”
他这么问,谢明慎的眸中便闪过一丝暗光,阴鸷又锐利。
“宜郡王看似年轻不稳当,实则手段本事不小,而今的西迟国君能顺利登基,就是有他出手相助之故,小小年纪就狠辣又有筹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皇上这是意在挑起西迟国的内斗啊。”
“内斗?!”
谢惟对这个回答显得有些吃惊。
相比于他,谢明慎就平静多了。
绕过书桌从容的坐下来,才又开口,“一山不容二虎,宜郡王才智不俗,若真是那纨绔子弟,只会嘻嘻哈哈,来大靖也不过游山玩水,怎么会在这连日的谈判中,总是看似不经意的,说出那么几句话,引导着西迟的几位使臣,迅速想到对策,改变局势呢。”
谢惟当然是看出来了,这些年在黎州历练,他还是经历了不少事,官场上的弯绕,不说所有,那也摸清了个六七成,自然瞧得出高遂有扮猪吃虎之嫌。
但他并不表现出来,只还以从前在京中时的态度,语气十分耿直道。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罢了,年纪比我还小不少,若非仗着个皇室的身份,谁会理他,爹未免有些高看他了吧。”
“你啊你,还是老样子,看人的眼光不准。”谢明慎正色训了一句,“这个宜郡王绝非凡俗之人,皇上把庆安伯的女儿嫁给了他,这或许是想助他夺位啊。”
谢惟被训,不由皱了皱眉,但还是保持住了求教的样子,继续问。
“难道西迟国君,还有那几个使臣不会想到吗?”
“或许能往这方面想一想,但那宜郡王能被同意出使大靖,可见他备受西迟国皇帝的信任,此事能不能成,一则看咱们的皇上会怎么做,再一个,就是看那宜郡王有没有本事化解他们本国人对他的疑心了。”谢明慎道。
谢惟略略颔首,面上是理解了的样子。
见状,谢明慎便道,“好了,今日一个上午你也累了,回去用膳歇着吧。”
“午后不必来书房议事?”谢惟问。
谢明慎摇头,“不必了,暂时有联姻这么个事儿横着,怕是年前这几天不会再有什么大的进展了。”
闻言,谢惟敛了敛眸,拱手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只是他心中并未真的就放下了此事,而是琢磨着,谢明慎恐怕会出府去见西迟人,这回,他要提前预备起来。
不多时,果然如谢惟所料,谢明慎身边的人率先出府去了,门口斜对角小巷里卖馄饨的小贩与他见面后,便收摊离开。
这是送了信。
谢惟继续守着,午后谢明慎便悄悄换了装束,从后门离开了府邸。
这一回谢惟早做了打算,已经命人将他们上次会面的酒楼里的雅间,都包了下来,只空下了一间留给他们,所以便很顺利的,谢惟便在他们隔壁的雅间里坐了下来。
没等多久,隔壁便隐约传来了谈话声,谢惟赶紧将耳朵紧贴在了墙壁上,仔细听起来。
“首辅大人叫在下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是赵载言的声音。
“何必明知故问呢。”谢明慎淡淡道,“联姻的事情,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没绕弯子。
赵载言见他直接,便也就坐下来道,“若是贵国的姑娘能嫁给我们的皇帝,那自然是最好的,但你今日也看见了,是你们的陛下态度坚决,要与宜郡王结亲,我们能有什么法子呢,只能先加急修书,传信问过上头的意思了。”
“你们就不担心那个宜郡王,娶了我朝皇室的女子,生出不臣之心?”谢明慎状似玩笑般问了一句。
实则也是提醒了。
但赵载言却是笑了起来,“宜郡王是有些聪明,但他在西迟国内一无官职,二无实权,不过是个常常陪皇上玩乐的,空有爵位的闲散之人罢了,况且,他替我们皇上卖命,也有把柄捏在我们皇帝手中,只要放出来,便是身败名裂,万死不惜,成不了事的。”
听得这番话,谢明慎眼底便划了一丝暗光,面上有了几分了然之色。
到底他是大靖的人,自不会与对方分析太多,既然对方如此自信,他也就懒得过问了。
毕竟今日他过来,也并不全是为了两国联姻之事,他更在乎的是,如今局势有变,他还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
于是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笑道,“如此倒是老夫多心了。”
“大人也是为我西迟考虑,怎么会是多心呢。”赵载言也笑了笑,转而继续道,“想必大人还想问一问此前你我,约定之事吧。”
他主动提起,谢明慎自然就不装了,放下茶盏,正色看向他。
“你也是聪明人,就直说吧。”
“谢首辅敞亮,您也知道,如今局势有变,这桩婚事成了,关税上,你们的皇帝自然会降,或许,倒也用不上首辅大人您费口舌了。”赵载言这话有些不客气。
但谢明慎这老狐狸岂会看不出他的心思来,嗤笑一声,“若是真这么想,今日你也就不会来了,既然来了,便是还有想法。”
“既然首辅大人都晓得,那我就直说吧,之前答应给大人的东西,降两成,若大人肯,这生意就还有的做。”赵载言平静道,“铁矿这东西,素来是要紧的好东西。”
显然谢明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沉默了许久,才道,“既然你们没有诚意,出尔反尔,那生意不做也罢,皇上肯联姻,我也能让皇上打消这主意,想来宫里的瑾嫔娘娘,能在皇上跟前儿说的上话。”
随后,便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响声,应当是谢明慎起身了。
“谢大人留步!”赵载言立刻唤了一声,“凡事好商量嘛,如今尘埃尚未落地,一切都还能谈不是?您且先回去,我这边,也得回去再与他们商议商议。”
“老夫平生痛恨遭人戏耍,你们最好能给出让老夫满意的答复。”
丢下这句话,谢明慎便拂袖而去。
第187章
第187章
铁矿。
“他要铁矿做什么?”
隔壁雅间内,听完所有对话的谢惟,紧锁眉头,心中疑惑。
贴身小厮松青也是面上疑惑,“难不成是要倒卖?还是说想要分取西迟国在我国境内售卖铁矿的利益?”
“都有可能,罢了,先回去吧。”谢惟沉声道。
松青应声,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瞧见下头谢明慎和赵载言的马车都已经离开了,这才回头示意谢惟已经安全。
主仆两人悄然离去。
回了府中,谢惟便将此事分享给了妻子范氏。
对于谢明慎和西迟人之间交易的东西是铁矿这件事,范氏也有些惊讶。
随后便是疑惑。
“公爹要铁矿能做什么,我朝禁止贩卖私矿,抓住了可是大罪,若只是分利,府中产业不少,倒也不缺这些吧。”
谢家百年之久的基业,谢明慎又位居首辅,前朝时候就捞了不少银钱,确实已经不缺了。
“当今登基后,他一直谨慎,那些歪门邪道来的钱,怕是多数都断了,家里的开销不少,还需供养些个谋士,还有庄子上的奴仆,各处疏通打点,以及不少学子在我们谢家开设的书院里,是免费读书的,这些都要支撑。”
谢惟皱着眉,一一举例。
范氏当下没想那么多,只顾着自家府中的开销,所以觉得不缺钱,此刻听谢惟这么一说,便觉得还是缺的。
尤其是那书院,谢家在各州还有京中,共开了五处,这都是要实打实银子的。
最开始创立的时候可能还是想着为天下寒门学子,做点事,但传到如今,已经成了谢家博取天下读书人好感,以及从底层笼络人心的工具。
从谢家创办的书院出来的读书人,入朝为官后,会与谁亲近,一目了然。
“此事还得告知娘娘。”范氏轻声道,“这可当真算是有了叛国之罪了。”
拿西迟人的银钱,替他们办事,可不是么。
谢惟长呼了一口气,抬手握拳捶桌,虽未曾言语,但面上的愤怒之色已然是掩饰不住。
宫中。
得了这消息,谢玖也是当即便笑了。
“狐狸尾巴藏不住。”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了,定然会有把柄的。”晴芳道。
谢玖起身,慢悠悠在屋里踱步,“他这是缺银子了,那五处谢家的书院,可都指着他这个谢家的主事人拿银子呢,若是填补不上,可就不好了。”
“别的不谈,少不得可就要有人疑心,这谢家怎么从前就一直养得起呢,银子都是从哪来的?”谢玖浅浅一笑,分明是温柔的样子,眼里却闪烁着寒光。
春容接过话茬,“无论是贩卖私矿,还是直接从西迟人手中分取卖矿的利润,这都是大罪,若能抓住实证就好了!”
“那就得促成他们的这桩生意。”谢玖垂眸。
但也并不打算此时就告诉赵行谨,这回,谢玖要自己来。
不过怎么做,还得思量思量。
西迟国的国都离大靖的京城不算近,来回送信最短也得要到年后才能得信儿了,而如今已然没几天就要过年,赵行谨已经发了话,说要歇一歇,有事儿,年后再议。
这是把西迟国吊着呢,但谢玖晓得,并非是所有的事情都再议,只是赵行谨如今不想议的事情,再议罢了。
宫内安然无恙,宫外便也风平浪静。
似乎大家都开始将重心放到了过年这件事儿上。
除夕宫宴,也是要紧的事。
今年的宫宴因为有西迟人在,所以办的也盛大。
往年都是只有宗室皇亲在场的,今年却让朝中二品及以上大臣,也携带家眷,入宫赴宴了。
人多热闹嘛。
而这宫宴开始不久,还真就叫众人看了个大热闹。
赵行谨直接当众宣布,封庆安伯之女赵芝钰,为和懿公主,嫁与西迟国宜郡王高遂。
这番举动可是把上官翊等人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陛下,两国联姻自然是好事,可,此事还未得到我朝皇帝的答允呢”
赵载言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怎么你的意思是,你们的皇帝会不答应?”赵行谨手里捏着金酒盏,目光锐利的扫向他。
显然是不满。
“朕今日高兴,不过提前与诸位分享这桩喜事罢了,宜郡王都不曾说什么,你还要跳出来扫兴,若不是看你与朕同姓,祖上或许有什么渊源,今日朕非砍了你不可!”
语罢,将手中金盏掷出,恰好摔在了赵载言的跟前。
赵载言吓得立马跪了下去。
能不怕吗,赵行谨可不是他们那个皇帝,这皇位是真枪真刀拼杀出来的,又是有暴戾的名声在外。
通俗些讲,强龙不压地头蛇,如今西迟国还算不得强龙,大靖更不只是小小地头蛇。
所以面对此刻已经发怒的赵行谨,西迟国使团的人,包括上官翊这个素日爱张嘴的人,个个都哑火。
眼见场上气氛僵了下来,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温柔却清亮的女子的声音。
“皇上,臣女虽不才,但好歹也是赵氏女,若西迟国不满意这桩婚事,大可说出来,何必推诿,我赵氏的女子不是上赶着要嫁的。”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站起来的人正是庆安伯的长女,赵芝钰。
谢玖自然也注意到了她。
而且还发现,与上次不同,这回她穿了身宝蓝色的衣裙,周身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沉稳,声音不大,却很有气势,让人能听出其中傲骨,比之上回那一袭鹅黄色长裙,沉静温婉的模样,这回明显整个人的气场锐利不少。
这只能说明,她原本如此,上回只是伪装罢了。
难怪,难怪主动提出想去西迟国。
谢玖已然在赵芝钰的身上看到了野心。
“姑娘莫恼。”高遂站起身来,规矩的朝着赵芝钰行了个礼,“陛下能瞧得起小王,主动提出这联姻之事,小王倍感荣幸,怎么会推诿不肯,这些臣子太过迂腐,不理他们就是,想来我西迟的聘礼定会随着婚书一道送来,小王在此,先敬姑娘一杯酒,算是赔罪了。”
他笑着说出这番话,算是给足了赵芝钰体面,赵芝钰自然也不再拿乔。
举杯与他共饮。
末了,眼神在身上略停留了片刻,似是打量,而后才缓缓收回,像是还算满意的模样。
高遂倒是大方的样子,笑了笑,重新坐下。
第188章 除夕
第188章 除夕
晚宴上也就这么一场风波,接下来便是顺当了。
不过这顺当是相对而言,大靖人都是心情不错的,西迟这边,除了高遂,其他人都显得有些阴沉。
赵行谨可不管。
他从一开始就对西迟国的行径不满,他登基后,周边各国都及时来贺,偏偏西迟这个与大靖接壤面积最大,且看似国力相当的地界,没有派人来。
等到如今才来贺不说,多半还是被逼无奈,因为赵行谨直接不认前朝惠帝与他们签订的合约了,逼的西迟国国君不得不派人前来商谈。
就看上官翊初次与大靖众臣见面的样子,那可傲的很,不把人放在眼里。
赵行谨从来不是肯受气的人,怎么愿意忍?
事实上,若非刚即位时,手下人困马乏,还缺粮草,他是真有趁热打铁,挥师北上的打算。
如今就不一样了。
从谢玖入宫,拿着吴家的财产投诚开始,赵行谨的国库就被贪官们口袋里掏出来的银子,几乎填满了,再有今年大靖各州粮食都丰收,可谓是钱粮充足。
而经过一年多的休养,手下的兵将也都整备完毕。
若是要打仗,是很有一战之力的。
这也是为什么西迟使团的人在大靖京都待的时间越长,就越谨小慎微,因为他们看见了大靖不俗的国力。
晚宴结束,今日是除夕,大日子,赵行谨还是按规矩去了皇后处。
皇后很是松了口气,她就怕赵行谨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呢。
因为宴会上,赵行谨颇是与谢玖互动了几回,在场人瞧着,无人不叹皇上果然宠爱谢家女。
就连西迟国的使臣里,还有为了哄赵行谨欢心,特赋诗两句,赞谢玖美貌的,还得了赵行谨的赏赐。
未央宫。
“眉若翠羽颜如玉,展颜巧笑胜星华。”皇后坐在铜镜前卸妆,目光冷冽。
低声念着西迟国那个叫金越的使臣,特意为谢玖做的诗。
“呵,好一个胜星华,这谢氏莫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不成。”皇后冷笑。
“娘娘何须在意这些个,能入宫侍奉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姿容卓绝?”听云柔声劝,“那西迟人不过是为了讨好咱们皇上罢了,还是读书人呢,半点没有风骨。”
这话里透着鄙夷。
皇后敛眸,“你也说了,讨谢氏欢心,便是讨皇上欢心,可见如今谁人不知道,瑾嫔是皇上的心尖尖儿,瑾嫔,这封号都犯了皇上名讳了,皇上还是要用这个字封她,大臣上折子也不管用。”
“娘娘低声些,皇上在呢。”听云警惕的朝着沐浴的净房看了一眼,又劝,“再是怎么封,也越不过娘娘去,皇上今日不还是在咱们未央宫里么。”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底的恼意,“时日还长,本宫且要看一看,新人入宫后,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景明宫。
谢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好日子能过多久,但有一日算一日不是?
今儿宫宴上被赵行谨拉着溜来溜去的做戏,都没吃好,所以回来后便又自己在宫里摆了三桌。
一桌谢玖自己和文熙公主吃,又拉上了春容、晴芳还有沁兰作陪,另外两桌是谢玖掏银子,赏给景明宫的宫人们的。
不仅有年饭吃,吃完了,还有赏钱拿。
谢玖做主,连文熙公主身边的奴才们都一并赏了,同伺候她的人一样。
这叫伺候文熙公主的那群人高兴的不得了,公主年幼丧母,平日里的吃穿用度没有被克扣就不错了,沁兰管着银钱,还想给公主多攒一些嫁妆,实在没有那么富裕,还有余钱能赏人。
也就是偶尔逢大节日的时候,沁兰会拿一些银钱出来,给下头的人改善改善伙食罢了。
没想到公主养到了瑾嫔娘娘膝下,他们的日子能这样好,一时也都忠心不少。
人就是这样,没有恩情就得拿银子拴住心,否则一样都没有,哪儿会有人肯踏踏实实替你干活。
“瑾娘娘,我想同你们一起守岁。”文熙公主拉着谢玖的手。
谢玖弯腰摸摸她的脸,“守岁可要守到子时呢,现下时辰已经不早了,你不困吗?”
“不困。”文熙公主摇头,将她拉的更紧些,“我想陪瑾娘娘一道。”
沁兰见状,便要劝,不过却被谢玖制止了,笑着应声。
“好,那就一起守吧,瑾娘娘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
文熙公主朗声应道,笑容满面。
于是屋里头,谢玖揽着文熙公主,沁兰和春容、晴芳在旁陪着,主仆几人一道守夜。
小孩子家果然是撑不住的,约么坐了半个时辰就昏昏欲睡了,最后也没守到子时,就在谢玖怀中沉沉睡去。
“娘娘。”
沁兰忽然出声。
谢玖抬眸,“怎么了?”
语罢,便见沁兰起身走到她正前面,随后端端正正跪了下去,俯身叩头,行了大礼。
“奴婢看的出来,娘娘是真心疼爱公主的,自打遇见了娘娘以后,公主还有奴婢,都倍受娘娘照顾,奴婢的命都是娘娘救下来的,故奴婢在此立誓,往后愿为娘娘肝脑涂地,来世也要继续报答娘娘的恩情,但求娘娘,日后能一直将公主视如己出!”
听着沁兰的话,谢玖的眼底也泛出柔光。
“在这宫里,真心待我的人也不多,春容和晴芳自小与我一道长大,亲如姐妹,公主年幼纯善,更是真心想与我亲近,你放心吧,只要我在一日,哪怕将来有了亲生的孩子,我也会善待公主的,你今日所言,也要自己记住才好,如此,我们几个便就是知心人了。”
沁兰含泪点头,春容和晴芳上前来,一左一右牵住了她的手,几人将谢玖和文熙公主围在中间,心里都暖意融融。
然而这样的情景却并不是随处可见,彼时宫外某处小宅院里头,拖着病体的吴清婵,就正跪在蒲团上默默垂泪。
“夫人,您别哭了,仔细伤眼睛,您小月子里就哭伤了眼睛,好不容易好转些呢。”陪嫁婢女玉露低声安慰。
吴清婵抬手拭泪,“我如何能不伤心,去年此时,我在侯府中何等自在,锦衣玉食,兄长疼爱,虽是没了双亲但也没受过半点苦,而今,而今却被那样的乡野村妇折辱,除夕夜就罚跪在此处,夫君也不曾护我!”
想到今日团年饭时,婆母百般挑刺,故意污言秽语激怒她,她不过还嘴两句,便挨了两耳光。
起先周志青还护着她,但婆母提到了他如今仕途受阻,就是被吴清婵带累,周志青便也没说话了。
可怜吴清婵被赶到这小佛堂里来罚跪。
“婵儿?你还好吗?”
忽的,屋外传来了周志青的声音。
第189章
第189章
“夫君!”
吴清婵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起来,折身往身后的门口望去。
随着门被推开,一阵寒风吹进来,冷的吴清婵打了个哆嗦。
而和寒风一起进屋的,是身着墨绿色长袍的周志青。
“婵儿你还好吗?”
周志青关上门,上前来将吴清婵扶起,眼里带着心疼。
“今晚母亲实在太过气恼,她身子又不好,我怕她老人家大过年气出个好歹来,这才未敢驳她的话,来,快吃些吧,我让厨房下了一碗鸡丝面,炒了两个你爱吃的小菜。”
晚膳吴清婵根本就没吃,便被周母赶了出来跪佛堂,这会子闻到了热腾腾的食物的香气,也是立刻饿的不行了。
眼泪再度落下,“是我不好,我不该惹婆母生气。”
吴清婵说这话有点赌气的意味,但周志青似乎没听出来,只牵了她的手,柔声安慰。
“好了,你受委屈了,我娘她是乡下人,没读过书也不识礼,总是刁蛮了些,可她也是难过你小产,弄丢了孩子不是?”
听得这话,吴清婵就要反驳,“可是.”
可是她小产便是周母导致的啊!
但她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周志青打断。
“你别哭,养好了身子,再怀上一个,我娘定然就会认可你了,毕竟当初我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义无反顾的娶了你,我是真心爱你的,你也为我想一想,别让我夹在你和我娘中间难做,好吗?”
听得这话后,吴清婵又软了心肠,默默点头。
见状,玉露立马将东西摆开来,盛了一碗面递给吴清婵。
肚子饿的紧,吴清婵也顾不得诉说委屈了,先吃起来,也让玉露吃。
自她离开了吴家后,玉露还是忠心耿耿的对她,一直跟着她,要是没有玉露这丫头在身边照顾,吴清婵可能小月子都坐不好,所以如今她待这个贴身侍女也极好。
而见她们主仆一同吃面,周志青的眉头便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但还是没说什么。
静静等着吴清婵吃完,便打发了玉露将东西收了拿出去,他在屋里同吴清婵说话。
关上门,屋里只是两人,吴清婵便主动问了。
“夫君有什么话要说?”
她此刻吃饱了肚子,身上暖和起来,心也暖和不少,觉得周志青还是爱她的。
故而看向周志青的眼神里,透着浓浓的爱恋和温柔。
只是面对她这般似水的柔情,周志青却说出了让她如坠冰窖的话。
“婵儿,宣文伯府日前请了我去府上赴宴,伯爷有意将次女许配于我。”
“可,可你我已经成亲了,夫君你没有告诉他吗?”吴清婵愣住,立即询问。
当她看见周志青闪躲的目光时,顿时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你想娶那宣文伯府的小姐是不是?!”吴清婵反手抓住了周志青的胳膊,厉声质问。
她浑身颤抖着,双目赤红,更因愤怒,面上青白一片。
周志青皱眉,重新握住她的手,“婵儿,你我并未办婚礼,所以外人并不知晓我已娶妻,而今,而今只要我答应了宣文伯府的亲事,宣文伯便能助我留在翰林院,婵儿,非翰林不入内阁,我已是庶吉士,只要过了考核,便能留在翰林院,将来是天子近臣,是有机会入阁拜相的!”
他自顾自说着,却不见吴清婵浑身已抖的越发剧烈,嘴唇已然被她咬破,渗出了猩红的血丝。
“你要娶她,我怎么办?宣文伯的次女是庶女,从前我在侯府的时候,她连上前来与我说话都不配!”
“那是从前了!”
周志青有些失控,一把甩开了吴清婵的手。
“如今吴家是罪臣,你是罪臣家眷,我能娶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那你也为我想一想啊,若不是娶了你,我何至于这样筹划!”
末了,似乎觉得这样有些冲动了,便又立即软下声音,哄着道。
“我也是为了你啊婵儿,我平步青云,你也能重新过回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是吗?”
吴清婵看着眼前人,只觉得心口的疼痛似要让她窒息,耳边已经听不到周志青的声音了,只有阵阵嗡鸣声。
“那你娶了她,要怎么安置我?”
片刻后,吴清婵沙哑着声音问出这话。
她能怎么办,如今她已经没有娘家可以为她撑腰了,唯一的哥哥吴榷,也不知道身在何处,是死是活,她今日也已经看出来,现在不是她答不答应,而是周志青根本就是来通知她的。
而见吴清婵服软,周志青的面色便好了不少。
“婵儿,伯爵府定然不会接受平妻的做法,我打算”
“你要让我做妾?”
吴清婵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声音尖锐刺耳,犹如疯妇。
周志青见她这般模样,顿时眼里生出了几分厌恶,但还是忍了下去。
哄骗道,“只是名分不同罢了,婵儿,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妻子,这就足够了,不是吗?难道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名分吗?”
“我不是为了名分,可你不该这样羞辱我!贬妻为妾,这是何等负心寡情之人才会做出来的事!”吴清婵痛哭着质问他。
可这话却登时惹恼了周志青,下一刻,周志青便狠狠将她甩开,任由她摔倒在了地上。
“这件事已经容不得你不答应,年后我便会去宣文伯府下聘,你若听话,明日就搬去偏院住,这正院我要收拾出来,以待新妇,往后你还是我的妾室,我自会好好养着你,你且早些想明白吧。”
语罢,拂袖而去。
徒留吴清婵趴在那冰冷的地面上,哭得声嘶力竭。
而彼时她的好兄长吴榷,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金明楼里,除夕夜也照样热闹,像他这样有些名气的男倌儿,是要陪客的。
吴榷不想接客,同楼里的管事商量,却被痛骂。
“你年纪这么大了,也就还好是生的一张好皮囊,否则拿什么挣钱?瞧瞧楼里其他人,那十五六岁的嫩生生的,可不少,别不识抬举!”
而这一切都传不到宫里。
子时过后,景明宫里的灯就灭了,地龙烧的暖暖的,谢玖窝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明天初一呢,还有的忙。
而这除夕的夜里,居然下了雪。
瑞雪兆丰年,好意头。
第190章 初一
第190章 初一
“瑾娘娘!”
次日一大早,谢玖正坐在铜镜前梳妆,便听得门口传来了文熙公主愉快的声音。
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小姑娘就钻进屋里。
“文熙给瑾娘娘拜年啦,愿瑾娘娘新年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快来,快过来。”谢玖笑着向她招手,“瑾娘娘也祝你安乐康健。”
末了,看一眼晴芳,后者会意,便立刻从里屋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来。
“这是给文熙准备的礼物,也算是压岁钱了,快看看喜不喜欢。”谢玖笑着道。
文熙公主接过,打开瞧了瞧,登时眼睛都亮了,“好漂亮的项圈!”
盒子里放着的是纯金打造的如意锁项圈,锁是累丝锁,上还缀着几颗金铃铛,项圈上錾刻了云纹,工艺精湛。
恰好今日文熙公主穿的是一身石榴红的袄裙,竟是看起来正正相配。
事实上,谢玖也是这么想的,当即便亲手给小姑娘带上了。
“果真漂亮,我们文熙真是个小小美人胚子哦!”
“瑾娘娘才是最好看的。”
小姑娘害羞了,脸红红的,苹果一般。
待得谢玖收拾完,吃过了早膳,便就带着文熙公主一起去未央宫了。
嫔妃和公主们先在未央宫里集合,给皇后请安了,再去给太后请安,最后一道去前头大殿见外命妇,也就是宗室女眷还有朝中高品阶大臣的家眷。
唯一的皇子,四皇子,是去了承明殿,随赵行谨一道行动的,为这个独一无二,庄妃大早上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可是把皇后膈应的不轻。
不过皇后把四皇子读书不精,贪玩不上进的事儿拿出来说了说,又叫庄妃脸色难看,算是扳回一局吧。
谢玖默默瞧着她们拌嘴,并没有想参战,只与刘才人闲话了几句,魏婕妤那边互相打了个招呼。
还好今日是初一,谁也不敢太造次,于是也就动了动嘴皮子,便就揭过了。
去到福康宫,就见陈美人陪伴在太后身侧,已经在等着她们了。
皇后看了眼陈美人,心下有些不快,但也没表现出来,神色自若的带着众嫔妃行了礼。
“今日早起,见外头落雪了,哀家还以为今年初一是见不到雪了,不曾想除夕夜里就来了,今早才停,下的不小呢,瑞雪兆丰年啊,好雪,好雪!”
太后显然心情很不错。
“是啊,可见今年大靖必定又是风调雨顺。”皇后笑着接话。
末了,三位公主又被太后叫到跟前,一一赏了东西,做完这些,才由太后领着,众人起身往前头去跟赵行谨汇合。
接下来便是跪太庙了。
这活动谢玖很是不喜欢,从前她作为谢氏女眷,因谢明慎官居高位之故,需要入宫跪拜,后来嫁做吴家妇,吴家是侯府,她也得进宫跪,而今成了赵行谨的嫔妃,更是少不了。
但有一点比之前好很多,这回她的位置更靠前,能跪到大殿里头了,这可比从前暖和不少。
只是这跪便是半日,中午歇一歇,下午还要继续跪,怎么也不是轻松的事儿。
到底辛苦。
不过有一件事还是让谢玖期待这初一的。
那就是中午歇息的时候,入宫参礼的大臣家眷们,可以去宫中嫔位以上的嫔妃宫中小坐。
当然了,绝大多数人都会去未央宫给皇后捧场,不过家中有人在宫里的,自然就能相见了,也算是变相的,让嫔妃们能和娘家人相见。
如今宫里头除了皇后,便只有庄妃和谢玖能够得上这份恩典,像魏婕妤这样自己位份低,但家人能进宫的,便就只能在未央宫里找机会聚一聚了。
“晴芳,你手脚快,去接一接嫂子,她没来过景明宫,怕走岔了呢。”
谢玖忙完了便立即吩咐起来。
入宫是不能带丫鬟的,若是寻不到地方,只能问宫人。
好在谢玖得宠,宫里谁也不敢怠慢了她的娘家人,所以晴芳没怎么费力就寻到了范氏,范氏还是由一小宫女领着找过来的呢。
也是大方的给了赏钱。
“少夫人,快快随奴婢进去吧,我们娘娘昨儿就开始念叨呢,可是想见您的紧!”晴芳笑着接了范氏入宫。
范氏面上也噙着温柔笑意,“多年不见了,我心里也念着娘娘,今早来时,老爷和公子还叮嘱,要我千万记得替他们向娘娘问安。”
说着,便就到了地方。
见了谢玖,范氏就要上前行礼,却被谢玖一把拖住了。
“嫂子,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就不要拘礼了,难得能见面,说话要紧!”
她想见范氏,可不是真的为了家长里短,嘀咕那么几句体己话。
范氏是聪明人,自也明白这小姑子的意思,当即点头。
“哎,那我就暂且不理会那些个繁文缛节了。”
谢玖笑着颔首,同时示意春容和晴芳退了出去,在外头守着,把门也关上了。
这是暂时不见客了的意思。
除了范氏以外,肯定也还会有其他命妇想来拜见谢玖,这是拜山头的意思。
至少,追随谢明慎的那些大臣的家眷,肯定是会来的。
不过谢玖也不是真的就赶人走,只是让先安排在偏殿里候着,她要和范氏先叙话。
这旁人也能理解,亲嫂子不是么,有事情要交代很正常。
“嫂嫂上回递来的消息,我心里清楚了,我猜测也同你们一样,父亲怕是手里钱银短缺了,不好做事,这才想同西迟人做生意,皇上如今表现强势,除夕宫宴上直接赐婚了,那西迟国的宜郡王也已应下,这婚事几乎是铁板钉钉,两国既然已经联姻,那关税上,皇上或许就会退步了。”
谢玖边给范氏倒茶,边主动打开了话题。
范氏面上严肃,也是点头,“对啊,上回夫君悄悄尾随了公爹,前去探听时,那西迟人的说法也是如此,说关税本就会降,所以原先答应给公爹的利益,要降两成,公爹没答应,算是不欢而散,可那时候公爹怕也是想着,这联姻之事,未必能成。”
“所以我们得帮他一把,叫他同西迟人,把这笔生意给做成。”谢玖眸中深邃,定定看向范氏,沉声道,“有一人,我不便见她,还请嫂嫂能帮我传话。”
范氏正色,“谁?”
“西迟国宜郡王的未婚妻,和懿公主,赵芝钰。”
第191章 定州乱
第191章 定州乱
范氏从正殿里出来的时候,面上是带着轻松的笑意。
与谢玖闲话着,姑嫂二人似乎是只在里头唠叨了些家常话。
偏殿里等候多时的夫人小姐们倒也没觉得没慢待。
因为谢玖提前就让人预备好了热茶还有点心,偏殿里的地龙也烧起来了,暖和又舒服。
跪了半日的太庙,这些女眷还都是跪在外头广场上的,寒风吹的人浑身都凉透了,脚趾头都发僵,在景明宫里舒舒坦坦的坐着,都觉得缓和不少。
见了她们,谢玖也都笑着应对。
总算也是把这中午的一个时辰给打发过去了。
下午,接着跪。
等到傍晚时分才散了。
饶是下面的宫人特意讨好,给谢玖的蒲团准备的更软更厚实,这一天跪下来,谢玖也是膝盖疼的很。
回了景明宫,春容就赶紧倒上一桶热水,扶着她进去泡着了。
“驱驱寒气吧,晴芳去熬姜汤了,娘娘待会儿也喝一碗,别受凉染了风寒。”
“嗯,文熙那边可也安排好了?”谢玖靠在浴桶上,闭目问道。
春容点头,“娘娘放心,也让沁兰都准备了。”
主仆俩正说这话呢,外头就传来了晴芳略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
“娘娘,皇上来景明宫了!”
“啊?”
谢玖也是意外,猛地睁眼转头望去。
“今儿是初一呢,皇上不该去未央宫么?”
按规矩是该这样的。
不过赵行谨平时也不咋守规矩就是了,初一十五不去的也多,但还没有初一十五,往其他嫔妃宫里去的时候。
“奴婢也不知道,但庆冬公公来传的话,说御驾马上到,让娘娘预备接驾呢。”晴芳道。
谢玖真是头大,心说刚泡暖和一点儿,真是折腾人。
但心里吐槽归吐槽,还得赶紧起来。
急急忙忙的穿好衣裳,头发整理好,外头就传来了杨止安的声音。
“皇上驾到!”
“臣妾恭迎皇上!”
谢玖快步行至殿外,欠身行礼。
“起来。”
赵行谨大步从她身边走过去,径直入殿。
这举动让谢玖不由心里紧张了几分。
似乎心情不好呢。
于是边揣摩着为何,边小心的跟在赵行谨身后进了殿中,亲手奉上了一盏热茶。
“皇上怎么这会子过来,外头寒气重呢,仔细受凉。”
赵行谨面上并不见阴沉之色,可谢玖却还是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
于是抿了抿唇,柔声道,“今日皇上也累了,臣妾给皇上揉一揉肩,松缓松缓筋骨,可好?”
她说了这话,赵行谨才长呼一口气,垂眸点了点头。
这会子他是坐在窗边软塌上的,所以谢玖没法子绕到他身后,只得提了裙摆跪坐上软塌,在他侧后方,轻轻搭上了他的双肩。
也不必说什么,就这样静静的揉按起来。
她的手法向来好,赵行谨一直都很是很受用的,这捏了约么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得赵行谨开了口。
“东南定州来的急报,说沿海地区起了寇乱,不知哪里来了人马,给当地的海盗提供了兵器还有火药,这群畜生,趁除夕夜边防稍有松懈之时,大肆进犯,用火攻顺风而下,竟是一晚上便占去了一座城,定州知州连夜派人入京禀报,跑死了几匹千里马,半个时辰前,信才送到朕手中。”
定州离京城不算太远,但一天一夜赶来送信,也是拼了命的速度了。
难怪赵行谨心情不好,这大年初一,早上还在说瑞雪兆丰年,晚上便知沿海的定州丢了一座城,能心情好才有鬼。
“竟有这样的事,定州沿海,除了几个与大陆分离的小岛上,盘踞了一些海盗外,也没有听闻有什么部落、国家呀,难不成是从海外来的人?”谢玖皱眉。
大靖的主战场向来在内陆,面对着西迟等国家,东南沿海一带的军队,主要都只是为了剿匪,护一方安宁罢了,这么多年了,也从没有见过其他国家的人从海上来。
赵行谨拧眉,“朕已经派人赶往定州,信中只说似乎是海外来的异邦人,给那些海盗提供了钱粮武器,但那群人怎么可能只意在定州,既然敢来犯,必定野心不小。”
“那,可算是劲敌?”谢玖也有些担心。
毕竟是摸不清底细的人。
“倒也不算,他们能如此快就拿下一城,还是因为除夕夜,我军将士醉心欢庆佳节,放松了警惕,且那一夜定州恰好起南风,他们用火攻,占了天时,又是深夜忽然突袭,出其不意,但定州的信里也说了,他们的武器并不算得先进,只是因为用了硫磺粉引起大火,这才占了优势。”
赵行谨边说,边抬手拍了拍谢玖的手,示意她停下。
谢玖便乖巧的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随后低声道,“皇上是在担心,这定州出事的消息,落入西迟人的耳朵里,恐怕他们会作妖吧,毕竟除夕宫宴上,皇上如此态度强硬的,定下了西迟宜郡王,跟和懿公主的亲事,逼得他们不得不低头呢。”
这话说到了赵行谨的心坎里。
确实,而且为这件事,他已经秘密召见过魏章了。
无论是从前在王府,还是现在,赵行谨都是信任魏章这个军师的。
而魏章也已经开始着手处理此事,但人马赶往定州,还需时日,丢了一座城,又不是小事,时日长了就怕拦不住,偏偏,西迟人在京中待的时间还会有很久。
赵行谨自然不希望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了他对西迟的计划,如今大靖在和西迟的谈判中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若因此丢了,就不划算了。
“他们本就因关税的事情,心有不满,迟迟不肯签下新条约,若知道定州起了战事,只怕态度要变强硬的就是他们了。”
听得他说完,谢玖敛眸沉思片刻后,忽而抬眸看向他,沉声道。
“皇上,臣妾觉得与其瞒着这件事情,倒不如借此机会,杀鸡儆猴。”
这话让赵行谨瞳孔微缩了缩,随即微微抬起下颚,似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让朕借着击退定州贼寇的事,给西迟人敲个警钟,让他们再不敢造次?”
“对。”
谢玖颔首,而后柔声分析起来。
“皇上登基都这么久了,西迟人才派使臣前来,可见他们是深思熟虑又加观望之后,决定与大靖交好,才会如此行事,所以他们肯定不想与大靖起战事,所以皇上不必担心他们趁皇上处理定州之事时,起兵攻打,反而皇上要是轻松迅速的压下了定州之乱,将更能震慑西迟。”
顿了顿,又补充。
“定州乱,西迟人得意起来,才最好挫他们的锋芒,如此,哪怕两国联姻,关税恐怕也不必给他们降一降了。”
赵行谨听着她的话,眸中逐渐浮现出几分欣赏之意。
末了便是轻笑出声来。
“这一趟,朕倒是没白走,好生歇着吧,朕改日来看你。”
语罢,起身大步离去。
第192章 自己的人脉
第192章 自己的人脉
“娘娘,皇上这是怎么了,来时似乎心情不好,走的时候,又脸上带着笑呢。”
送走了赵行谨,春容和晴芳赶忙进屋来,晴芳立刻不解问了一句。
谢玖略歪了歪头,抿唇道,“定州出事了,海盗偷袭,以致丢了座城。”
听得这话,两个丫鬟登时惊得面上失色。
“竟有这样严重的事,难怪皇上心情不好,可.那怎么走时又,又心情好了呢。”春容也忍不住问。
晴芳倒是嘴快起来,“还能是什么,定然是娘娘给出了道良策吧。”
语罢,转头看向谢玖,像是求证。
谢玖敛了敛眸,深吸一口气,坐回软塌上,随手拨弄起旁边的小圆枕,边思索边低声道。
“我在想,定州出事,皇上定是要从朝中派人去看的,听皇上口风,此事如今还未对外宣告,今晚只秘密召见了魏章,如此是魏家占了先机,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太平盛世,反而难出头。
大靖如今虽算不得格外平和昌顺,但也基本四海安稳,文臣也就罢了,好好治理一方还能出政绩,武将可就不同,没有战功,便不好晋升些。
“定州之事,我想安排自己的人过去。”谢玖正色。
春容想了想便是皱眉,“可娘娘手下无人可用啊,唯一便是刘才人的兄长”
“刘才人是要提携,但我也已经助她许多了,她的娘家人毕竟更听她的话,我到底还是要培养一些自己直属的人手。”谢玖平静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若一味的拉拔刘才人以及她的家人,将来刘氏坐大,她却无法掌控,万一才人有了私心,那可就完了。
她还需要培养,直接依附于她生存的人。
“今日白天来我景明宫的女眷们里头,我记得有一位杜老夫人,对吧。”谢玖轻声开口。
晴芳想了想,立刻点头,“对,是明威将军府的老太太,说来这老太太也是可怜,丈夫、儿子,都战死了,只回来一个孙儿,偌大的府邸,如今就只剩祖孙两人。”
谢玖垂眸,叹了口气。
“说起来啊,这杜家满门都是忠义之辈,家门凋零至此,也是被吴家人给害了。”
当时威远侯府吴家是主帅,杜家祖孙三代都被点将随军,杜老爷子都快七十高龄了,虽身体硬朗但也经不住战事,是在战场上病死的。
老将军死前,看透了那惠帝的昏聩无能和吴家的胆怯畏战,便让儿子和孙子设法前去投靠赵行谨,可惜被人告密,计划还未施行,吴榷便带人围困了杜家人,最后杜家的亲信拼尽全力,只护得长孙杜谦一人逃出。
杜谦出逃后便到了赵行谨麾下,一路随赵行谨又打回了京中,只是虽能力出众,到底不是赵行谨麾下亲信,还是没能出头,只是赵行谨保留了他们杜家明威将军府的名号,又给他在兵部安排了一份不高不低的差事,正五品。
这杜家老太太自己是有诰命在身的,所以才能入宫,否则谢玖还见不到这号人。
当然了,也正因为老太太快七十岁了,白发格外显眼,这才让谢玖一眼记住了她老人家。
春容蹙眉,“吴家害人不浅,不过这回娘娘能想起这杜家人,还是要多谢皇后,若非皇后失察,未曾传话叫杜老太太不必入宫参礼跪拜,娘娘也见不到人。”
按规矩,像这样的老人家,身子是经不住跪的,都会由皇后提前下懿旨,免了礼数,但恐怕这明威将军府已经落没,皇后就不曾注意,累的老太太还要入宫。
想也是老太太心里清楚皇后瞧不起杜家,眼里没这号人,所以才会选择来了景明宫。
昨日谢玖发现后,才遣人禀报了皇后,送杜老太太出宫去了,这才免了下午的半日跪礼。
“这种时候恰好叫我与他们祖孙相识了,便是缘分,春容你替我走一趟吧,只要杜家小将军愿意,我便安排他,去定州剿匪。”
谢玖眸中若有所思,低声吩咐。
后宫各处听说皇上去了景明宫,还以为要留宿呢,不过转头人就走了,都没待多久,便也都以为皇上是去看望文熙公主的。
毕竟文熙公主这瘾疹好了也没多久,今儿初一,哪怕孩子们的礼数被减免不少,但也是累的呢。
尤其皇后,真是松了口气。
她担心赵行谨要是初一晚上留宿在了谢玖处,那她的颜面往哪儿搁?
还好没有。
事实上,赵行谨也不会这样没分寸,到底正月初一和平常的初一又不一样呢。
今日他过来,实在是因为心里烦的很,想要纾解一二,便就下意识的直接往景明宫来了,就算谢玖没有给他出主意,他也不会留宿,坐一坐便会走的。
但来了这一趟,得到些不同的,关于定州之事的解决之法,倒是意外收获了。
次日。
早朝之上,赵行谨便将定州海盗作乱的事情告诉了文武百官。
无疑是引起轩然大波了。
正月里出事,总是让人觉得更加晦气,也就怒气更重。
“皇上,此事定要立即妥善解决才好,否则西迟国人如今正在京中,看到我朝边境生乱,岂非多生心思,不利于商定关税条约之事。”
立刻就有大臣站出来提出了这点。
很快又有人发表意见。
“海盗作乱,又有不知底细的海外异邦之人在背后操控,这定州的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臣怕这定州知州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所以故意谎报了军情,为保万全,应当将此事按下不对外声张,以免西迟人知晓后,趁机作乱,多生事端。”
赵行谨听罢,敛了敛眸子,旋即看向谢明慎。
“谢大人,你是怎么看待此事的?”
被点名后,谢明慎的眸光微不可查的沉了沉,而后出列拱手道。
“皇上,臣以为暂且不宜声张,还是秘密处置的好,以免西迟人借机压低我朝关税,原本两国联姻,这关税上或就要与他们行方便了,若是再低,岂非有损我朝的利益,况且原本我朝重谈关税之意就在于要提高关税啊。”
他当然不愿意被西迟人知晓定州出了寇乱,否则他还如何同西迟人做生意呢。
赵行谨收回目光,随即又看向魏章。
后者出列道,“臣以为此时当务之急在于尽快解决定州之事,西迟人倒是无需多理会,两国刚定下联姻之事,若他们趁定州生乱,有不轨之心,那便正好杀一儆百。”
第193章
第193章
早朝因为定州之事,颇热闹了许久。
最后还是由赵行谨拍板,即刻派人赶往定州。
这也就说明,谢明慎那秘而不宣的提议没有被采用。
如今便是要决定派谁去定州了。
魏章举荐了督查院的两位御史,这是去行监察之责的,定州还需人增援,便也从兵部派了人马。
少数人马先行,大部队整装完毕后,两日后出发。
明威将军府。
傍晚时分,杜小将军杜谦刚一回府,就被叫到了老太太院里。
“祖母,不知祖母急着叫孙儿过来,是为何事?”杜谦有些紧张的快步走进屋里,“莫不是初一入宫跪太庙,染了风寒?还是腿疼了?”
杜老夫人摇头,慈爱的对着他招手。
“来,坐到祖母身边来,今日宫里来了人,瑾嫔娘娘体恤我年迈,特送来了些补品。”
“瑾嫔给祖母送东西?”杜谦皱眉,“祖母还是少和她接触,虽说吴家都是些猪狗不如之人,但谢家人也未必是好的。”
他恨吴榷,但也不喜谢明慎,在杜谦看来,谢明慎位居首辅,却未尽劝谏之责,才使得当年惠帝昏聩至那边田地,也是间接害死他祖父还有父亲的凶手。
杜老夫人叹了口气,“谦儿,祖母知道你的心思,但这回瑾嫔娘娘的人来,还提了一件事,定州之事,你可听说了?”
“自然,今日闹得沸沸扬扬。”杜谦正色。
“瑾嫔说了,只要你愿意,她便能安排你前去剿匪,这是立功的好机会。”
杜老夫人开口,说明了今日叫他来的意思。
听闻能前去剿匪,杜谦先是振奋了一下,可转而想到是谢玖递来的橄榄枝,便又沉了脸色。
“祖母,我自然是想建功立业,重新光耀我杜家门楣的,可是我若应下此事,从此怕就算是上了谢家的船,我是不愿的。”
杜老夫人没急着接话。
敛了敛眸,随后便问他,“你觉得今日为何是瑾嫔派了贴身侍婢来,而不是谢首辅着人与你商议。”
“能是为什么,因为她要借口给祖母送东西,才好传话。”杜谦有些不悦,并未深思便给出了答案。
这让杜老夫人面上登时严厉了几分。
声音也跟着沉了些,“好好想,别忘了你祖父和父亲的教诲,什么时候都别意气用事。”
被训了一句,杜谦面上讪讪,但也听话的沉下心来,仔细琢磨了这个问题。
随后便蹙眉看向杜老夫人,“难不成,瑾嫔和谢首辅之间,并不算得父女亲密?”
要不然,怎么会是瑾嫔亲自办事,而非托娘家人的手呢。
“瑾嫔我是见过了,绝非愚钝之人,当年她谢吴两家联姻,确实算得强强联手,门当户对,可那吴榷是个什么东西,你心里清楚,并非良配,谢首辅为官多年,城府颇深,能看不出吴榷为人?可他还是将所谓心爱的嫡女,嫁了过去,你觉得,他是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吗?”
杜老夫人浑浊的眸中透出精光,平静的说出了这番话。
而杜谦听完,也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祖母的意思是,瑾嫔并不满意自己的婚事,因此与谢首辅,父女离心,随后自己筹划摆脱了吴家,入了宫中,看似并未与娘家决裂,但心中早已疏远。”
“所以啊,瑾嫔直接找上咱们家,怕是意在培养自己的人脉,谦儿,祖母话已至此,你自己决断吧。”杜老夫人端起茶盏,不再言语。
杜谦眉头紧皱,心中很是纠结。
只是半晌后,还是道了句,“先锋队已经赶往定州,大军两日后出发,让她尽快。”
语罢便起身离去。
他会答应的,明威将军府如今只剩个空名头了,可那是祖辈和曾祖辈拿血挣回来的名头,杜谦当年突出重围,投奔至赵行谨麾下,不仅是为了保命,也是为了有朝一日,重振家门,不让祖父和父亲枉死。
杜老夫人深知他的心思,所以才会与他说这么多。
日后杜家不一定要为谢玖效力,但如今杜谦想要博一个机会,却必须有人肯拉他们一把。
如今,只有谢玖伸了手,所以要抓住。
各取所需罢了。
而宫里,谢玖得到了答复,也是立刻安排了下去。
她想要安插一个人,还是不难的,宠妃的名头摆着呢,好用的很。
只是谢玖也清楚,想要完全收服杜谦,还需筹划,但不着急,慢慢来吧,这一回定州之行,她也要先看看,这杜谦值不值得她培养。
定州出事,赵行谨多日不曾踏足后宫,事实上,早朝是正月十五之后才会重开的,也算是给大臣们放假,但因定州之事,从初二起,就已经开了多次的小朝会。
也就是和平日上早朝一样,只是来的人只有部分大臣罢了。
事情闹得大,西迟人自然晓得了情况,果然如谢玖所料,以上官翊为首,不少西迟人就开始重新翘尾巴了。
甚至开始试着求见赵行谨。
当然,赵行谨是不会见他们的,以正月十五前不理政事为由,拒绝了多次。
可他越是不见,上官翊等人就越觉得赵行谨是躲着他们,不想被他们趁此机会重新商谈关税之事,于是便就越发笃定,定州那边情况不妙。
初十,会同馆内。
上官翊和赵载言一同叩响了高遂的房门。
“郡王,皇上的信件到了。”上官翊手里捧着一卷布帛,递到了高遂面前。
高遂接过,展开看完,便淡淡道,“皇上同意本王与大靖和懿公主联姻之事了。”
“正是,可下官等以为,此事不宜现在就告诉大靖的皇帝。”赵载言开口。
上官翊也跟着点头,“如今大靖的东南一带起了战事,大靖皇帝对咱们避而不见,咱们也根本打听不到具体战况,由此可猜到,战况恐怕并不好,那如今便是利于咱们的局面了,先前大靖皇帝要增收关税,态度强硬,而今恐怕要失去些底气了。”
那这个时候,两国联姻之事,再迟迟得不到西迟国的正经回复,定然能给大靖造成心理上的压力。
东南边境刚丢了一座城,战事未平,西北边疆又隐隐不稳,那就是两面夹击了。
为求安稳,他们料定赵行谨一定会在关税之事上做出不小的退让。
高遂自然也猜到了上官翊和赵载言的想法,可他却觉得,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
赵行谨这天下就自己打下来的,难不成会平不了区区海盗作乱之事?
但丢了一座城,听起来确实又有些严重。
故而思虑片刻后,高遂沉声道,“容本王设法,见一见大靖皇帝再说。”
第194章 虚张声势
第194章 虚张声势
宫中。
御书房内,赵行谨刚见完内阁的大臣,心情不错的活动了一下筋骨,接过了杨止安递来的茶盏。
杨止安笑着道,“看来定州之事,已经妥当了吧,十来日了,难得见皇上如此展眼舒眉。”
“嗯。”
赵行谨应声,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这群海盗到底是草台班子,比不得正规军,一时靠突袭和天时,得了便宜,便就得意忘形了,如今大军驰援定州,已来信,对方不足为惧,交手后已有底细,最多再有五日,定能收复失地,届时乘胜追击,将这伙儿海盗的老巢也端了。”
“那可真是好事,奴才就说嘛,这一群海盗能成什么气候,不过占了一时便宜罢了,如今正好趁此机会,一举平了东南的匪患,也是造福百姓。”杨止安附和。
赵行谨垂眸,“行了,有什么事儿就报吧,别拐弯抹角。”
平时杨止安的话可不多,今日说了这么些话,定是有事儿的。
果然,他说完,杨止安就讪笑了一下,随后小心道。
“皇上,是西迟宜郡王求见,说是听闻定州出事,心中有些担忧,怕与和懿公主的婚事,会受到影响,特来询问皇上,婚期定在何时,他也好命西迟国那边的府邸,早些安排。”
因为赵行谨一早就吩咐过,不见西迟国的人,但高遂这身份么,有些特殊,所以杨止安也不敢私自就给拦回去了,又怕报上来,赵行谨训斥他,所以这才小心翼翼。
“婚期。”赵行谨垂眸,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这么长时间了,按理,西迟国的答复也该到了吧,那就,请进来。”
杨止安立刻应声,快步去了。
不多时,高遂就进了御书房。
“小王见过陛下。”
“坐。”赵行谨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郡王前来是问婚期一事,朕想着,西迟国君的答复也该到了吧,这,未曾提及?”
高遂摇头,“许是大靖下了雪,天寒路滑难行,又或许其他事情耽搁了,西迟的回信至今未到。”
他没有说实话,毕竟他还是西迟人,就算要与赵行谨合作,那他谋求的也是西迟的皇位,太过偏向大靖,日后他登基了,岂非会受制于人。
所以高遂想要得到赵行谨的帮助,助他夺位,但也提防着赵行谨,不希望赵行谨过于强大。
而此刻听得高遂的答复,赵行谨的眸子动了动,转而便是轻笑一声。
“是吗?既然西迟国的书信还未到,那这婚期的事情,也不必急着定下,朕虽已宣布了你二人的婚事,不过要是你们的皇帝不肯答应,那朕这一厢情愿也是白说,不是么?”
这话登时让高遂的心底紧了紧。
他听出赵行谨的话外之音了,这是,或许要反悔的意思。
什么一厢情愿,说了不算之类的,根本是在告诉他,西迟国如若没有诚意,或者换句话说,高遂没有诚意,那大靖也随时可以单方面的撤销,原本打算给高遂的援助。
到底高遂年纪要小许多,还是不及赵行谨稳重老辣,同时,也是因为他很看重这份助力,所以此刻的心神不稳,隐隐就从脸上透了出来。
但他还是迫使自己镇定,强笑着回应。
“怎么会呢,小王既然已经答应了陛下,这桩婚事便一定能成。”
顿了顿,又带着几分试探继续道。
“小王只是担心,如今城中传的沸沸扬扬,说贵国东南一带,定州的匪患严重,虽派人前往剿匪,但战况不容乐观啊,想着有这桩烦心事打搅着,是否会推迟婚期,这才前来问询。”
高遂问出这话时,目光落在赵行谨的脸上,一丝不错,企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些破绽和信息。
不过赵行谨却面色平静,只淡淡道。
“军情都是机密,怎么会外泄,郡王道听途说,不过都是些闲来无事的百姓乱嚼舌根罢了,区区匪患,何足挂齿。”
他这样淡然,倒是让高遂心中有些没底了,不过还是没有放弃,继续试探。
“可小王却听说那海盗背后另有人相助,或许是有别国的人,插手此事呐。”
听得这话,赵行谨的脸上似乎有了神情变化,抬眸看向高遂,像是有些恼了。
“郡王如此打探,恐怕并非为了婚期吧,若是别有心思,趁早断了,免得将来闹的双方难看,定州之事,是我大靖的国事,还轮不上外人插嘴。”
“陛下恕罪,是小王唐突了,但小王绝无他意,只是关心罢了。”高遂赶忙致歉。
不过赵行谨面上却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挥手,“朕说了,无需外人操心,你若没旁的事,今日到此为止。”
这是下了逐客令。
高遂低着头,没敢再多话,匆匆离去。
但走出皇宫后,他面上的尴尬局促之色,便消散了个干净。
“看来,这定州的事情,是让大靖皇帝有些头疼了。”
“郡王何出此言啊?”随行的贴身小厮不解。
高遂笑了笑,“人想心虚的时候,往往会通过发怒来遮掩自己没有底气的事实,虚张声势,好了,回去吧,告诉上官翊他们,关税的事情,有回旋的余地了。”
而在他走后,赵行谨亦是唇边扬起了些许弧度。
再度翻看了一遍定州来的折子后,便随手丢在了书案上,起身道。
“摆驾景明宫。”
杨止安忙应声,小跑着出去安排轿撵。
景明宫。
赵行谨来时,谢玖正在屋里烤红薯。
刚拿到手里呢,没成想这会子他来了,谢玖都没来得及洗手,便被迫先去接驾。
进了殿内,赵行谨就闻到了香气。
“这是弄什么呢?”
“回皇上,臣妾和几个丫鬟闹着玩儿,烤红薯呢,膳房的人说,这个红薯格外甜,烤着味道极好。”谢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藏在背后。
赵行谨发现她的小动作,歪了歪头,没看出个所以然,便就直接伸手去拉她的胳膊了。
“什么好东西,见朕来了就往后藏,朕瞧瞧。”
“哎哎,没有什么.没.”
谢玖躲避不及,还是叫他给捉住了手腕,拉到了跟前。
于是赵行谨就见那白嫩嫩的手上,十根指头像摸了黑炭似的。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臣妾刚刚自己剥红薯皮来着,香着呢,皇上要不要尝尝?臣妾亲手烤的!”谢玖面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极力推荐。
赵行谨好笑的看着她,打趣道,“好,那朕可要亲自尝尝,瑾嫔亲手烤的红薯。”
第195章
第195章
谢玖殷勤的给剥皮,可红薯刚烤出来,烫得很。
一个不留神就给烫的吱哇乱叫,慌忙把红薯扔在了盘子里,不停的吹自己的指尖。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赵行谨挽了挽袖子,便将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
“好了,烫就不要碰了,朕来剥。”
原本晴芳正要上前帮忙呢,见皇上亲自动手了,便又退了回去。
动手的乐趣不是,可不能剥夺了。
只是赵行谨哪儿做过这种活,比谢玖的技术强不了多少,也是烫的手指头跳舞。
但他堂堂皇帝,要面子不是,红薯在手里倒腾来倒腾去的,总算还是剥出来了。
就是卖相没那么好,然后自己也整了满手黑。
晴芳这会子就赶紧端了水,拿了帕子来,伺候两位主子洗手,春容也拿了小银勺过来,将红薯整理整理好,盛放到新盘里。
洗完了手,谢玖便立刻尝了一口,而后便拍马屁。
“嗯,不愧是皇上亲手剥的,味道果真好极了!”
“朕不过剥了一下,还能改变味道不成。”
赵行谨好笑的看着她夸张的表演,心里并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这女人真是精怪的很。
而这边,谢玖还在不遗余力的忽悠呢。
“当然能改变味道了,这世上几人能吃到皇上亲手剥的烤红薯?说不得臣妾是第一人呢,所以这烤红薯吃着啊,是福气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
边说,边用小勺挖了一口,递到赵行谨面前。
“皇上也尝尝看,皇上会不会觉得,因为是臣妾亲手烤的,所以才好吃呢?”
看着眼前女子一双美眸盈着星光似的,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当真是叫人心软的不会拒绝。
于是赵行谨便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嗯,味道的确不错。”
“那是红薯本身好吃呢,还是臣妾烤的好?”谢玖眨眨眼,故意道。
赵行谨瞧着她,唇边笑意情不自禁的越发深了几分,当即抬手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滑头的很,好好好,是你烤的好吃,朕改封你炙嫔可好?”
炙就是烤的意思了,谢玖当即哼哼着别过脸去。
“不要,皇上吃了臣妾亲手烤的红薯,还要揶揄人!”
“自己调皮,倒是霸道,不许旁人开玩笑。”和她闹上一闹,赵行谨的心情竟是没由来的好,便就又柔声哄道,“好了,朕这么些天没来看你,都干什么呢?怎么不见文熙?”
笑闹够了,谢玖也正经了些。
边招呼人给上茶,边回答。
“臣妾能干什么,外头天冷,忙过了初六,日日都在宫里窝着呢,刘才人来陪着说了两回话,闲来无事,臣妾给皇上绣了几个香囊,还想做条腰带来着,没想好绣什么,文熙今日同昭庆公主和灵颐公主去玩儿了。”
“说是去兽苑里今年弄来了几只雪狐,昨儿刚下了场大雪,孩子们就起了兴致,要去瞧呢。”
听着她絮叨,赵行谨喝了几口热茶,心里暖呼呼的。
“针线局的手艺虽好,但绣的图案来来回回总是就那么几样,有些无趣了,还是你绣的好。”
谢玖挑眉,“皇上惯会哄人,哄得臣妾晕头转向了,给皇上当绣娘使。”
她这般打趣,赵行谨面上也是笑了笑。
“朕哪里舍得。”
语罢,放下茶盏,“对了,朕今日过来还有一件事。”
“皇上说吧。”谢玖坐正。
赵行谨眸子动了动,“刚才高遂入宫了,试探朕,关于定州的情况,如今西迟人估么八成觉得定州已然大乱。”
“如此不是正好,与皇上的计划相合。”谢玖道。
赵行谨却没即刻接话,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面上若有所思。
这般模样自然很快就让谢玖意识到,这是有别的想法,于是主动顺势追问。
“莫非,皇上还另有打算?”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朕想让你的父亲,前去探一探西迟人的口风,朕想知道,他们的胃口究竟有多大。”赵行谨淡淡开口。
定州的战况,谢明慎多少知晓。
这段时间谢玖也让谢惟一刻不停的盯着呢,就怕谢明慎故意泄露机密。
当然了,若是他泄露机密被抓到,这也算是好事了,实打实的罪证不是。
不过谢明慎这个贪心的老狐狸,也打了一样的,先抑后扬的主意。
如今也故意在西迟人面前表现的谨慎,让对方以为大靖遇上的麻烦不小,只等着赵行谨一举摆平了定州之事,反过来给西迟施压的时候,他好大捞一笔。
所以眼下也是闷在家里,并未行动,就连赵载言主动邀他见面,他都没去。
这会子谢玖听得赵行谨的话,不由眼神微闪。
“皇上要让臣妾的父亲去办此事?”
“自然是他去了,他可是朕钦定的,接待西迟国使团一事的主办官。”赵行谨声音平静,“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说这话时,赵行谨的目光落到了谢玖身上,让谢玖猛然觉得背后一紧,登时警惕起来。
刚才的和谐氛围顿时荡然无存,让谢玖不由再度在心中告诫自己,她和赵行谨之间不可能会有寻常君王和宠妃那样的感情。
定了定心思,谢玖立刻摇头。
“没有。”她否认,敛了敛眸子,又低声道,“臣妾只是在想,如若臣妾的父亲有什么小心思,皇上岂非是给他机会,光明正大接触西迟人了。”
谁知她这么说,赵行谨却是轻笑一声,“恐怕,他早就暗中和西迟人有来往了。”
这话让谢玖心中一惊,顿时警铃大作。
难不成赵行谨晓得了谢明慎,和那西迟人赵载言的事儿,那么赵行谨知不知道,自己也发觉了此事,且还瞒而未报呢。
掩在袖子下的手不由慢慢收紧几分,谢玖面上还是强作镇定,没露出破绽。
不到最后一刻呢,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于是做惊讶模样道,“皇上是发现什么了?”
“会同馆的人来报过,那个叫赵载言的,隔几日便会寻了借口出去,说是喝酒,但恐怕是私会了谁,只不过这赴约的人更为谨慎,不曾被发现身份,如此了解京中路况,能迅速避开跟踪,还熟知各个酒楼暗门,来去无影的,必定是大靖人。”
赵行谨声音沉沉,显然虽没抓到实证,却已有了怀疑对象。
还好,还好,谢玖听着这话,心中松了口气。
随后便道,“既如此,趁此机会,一试便知了。”
第196章
第196章
赵行谨既然是想通过谢玖,来安排谢明慎,自然就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这是他的授意了。
所以谢玖也很细心,往宫外传信的时候,便表示是想主动替皇上分忧。
谢明慎这里收到了消息,倒是半点儿不为难。
他也避着西迟人有些日子了,正好借此机会,算是能光明正大的见一见。
会同馆内,西迟使团本就正为高遂带回来的消息高兴呢。
不过又担心赵行谨使诈,又或者高遂猜错了,心中还是有些顾虑的,而这时候,谢明慎送来了邀约,倒是正好给了他们验证的机会。
于是这当晚,谢明慎便做东,在酒楼摆了一桌,邀请了上官翊和赵载言两人吃酒。
原本谢惟也想跟着去的,但被谢明慎寻了由头给拦了下来。
因为知道这亲爹心里有自己的小盘算,所以谢惟便就没坚持。
待得送走了谢明慎,便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儿,同妻儿关上门来说话了。
“可不知娘娘安排差事,他会不会好好办。”范氏轻声道,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双儿女的身上。
兄妹两个正在玩积木。
谢惟随她看向孩子,眼神也柔和了些,“他既然要同西迟人做生意,自然也要知道对方的心理价位,肯定会问出来的,只是,未必照实对娘娘说。”
要赚差价不是,怎么会报真的呢。
“定州的军情,皇上握的紧,朝中怕也没几个人晓得全貌,我倒也有些担心,若那边真的是棘手,怕就不好谈了。”范氏面上担忧。
“不会的。”这一点上,谢惟语气很坚定,“区区海盗,都是些没有纪律的蛮人,况且定州也没有什么易守难攻的城池,若是我大靖的军队缓过神来,连这点儿仗都打不下来,那就不要谈与西迟对抗了。”
范氏闻言,也觉得有道理,心下松缓几分,随后便提道。
“先前初一入宫拜见时,娘娘让我私下设法联络庆安伯府的和懿公主,让和懿公主通过那西迟的宜郡王高遂,来帮着大靖谈下关税之事,而今定州生乱,皇上意欲借机立威,届时恐怕那宜郡王要后悔,没听和懿公主的话,早些签下条约了。”
拖到现在还不肯签,无非是觉得还能再谈低一些,可惜他们心思太大,又弯绕太多,已经惹了赵行谨不悦,待得定州的事情处理完,赵行谨对西迟的态度只会更强硬。
恐怕联姻也不会降低关税了。
谢惟敛眸。“娘娘既然与和懿公主有联络,届时估么会出手为她的婚事,帮衬一二,这都还说不定。”
原本谢玖请和懿公主出手,是为了让西迟国早些签下条约,也便于促成谢明慎与西迟国人的合作,好拿到谢明慎叛国的证据,不过如今定州的事情一掺和,事情的风向又要变了。
高遂吃了亏,便会觉得和懿公主当初的确是为他着想,心下自然会后悔愧疚,这对和懿公主是有益的。
事实上,谢玖也已想过这些。
她已经琢磨着,届时设法替西迟向赵行谨讨一些好处,而后将功劳推给赵芝钰,让那高遂心中对这个未婚妻观感更好些。
这也算是她给赵芝钰的谢礼了。
次日。
谢玖这里便收到了谢明慎的消息。
看罢,谢玖便有些意外。
因为谢明慎从西迟人那里问来的,关于关税的数额,竟然看起来很合理,和谢玖预估的基本一致。
那就说明,这消息十有八九是准确的了。
可谢明慎不是想从西迟人,在大靖售卖铁矿的利润中,取走一部分么。
关税越低,西迟人得利越高,他分到的利润不也就越多么,这怎么,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数额,而并没有一味的低报。
“他还是谨慎。”谢玖道,语罢起身,“去问问承明殿那边,皇上若是得空,我便送些羹汤过去。”
春容应声,退了出去。
这段时间赵行谨只处理定州事,自然还是闲的,所以很快谢玖人就到了承明殿。
听罢外头传进来的消息后,赵行谨的眸子动了动,旋即道。
“虽说还是比朕想要的低了不少,但倒也是个他们敢说出口的数额。”
“这样瞧,臣妾的父亲倒像是没有动私心呢。”谢玖接话,“不过皇上让臣妾问起这事儿,兄长提到,父亲这段时间偶尔总不在府中,问了管家和伺候的下人,也是说不清楚,臣妾这心里总还是有疑虑。”
既然赵行谨已经对谢明慎有所怀疑了,谢玖也就不打算瞒的太死。
透露那么一点儿,也可让赵行谨察觉些端倪。
不过其实也不必谢玖出手,从一开始赵行谨让谢明慎负责对接西迟人,就是等着他出错的。
这也是为什么,赵行谨在和西迟人的会谈上,表现的如此强势,他要是不强势,那西迟人怎么会找人说好话呢。
要找人的话,宠妃谢玖的父亲,正好又是使团的接待人,那自然找谢明慎最合适。
尤其赵行谨也晓得,此前惠帝在位时,谢明慎就同西迟人有过来往,那就更容易能让他们混到一处去了。
所以此刻听得谢玖的话,赵行谨便转头看向了他。
“你兄长告诉你的?”
“对。”谢玖颔首,末了,面上纠结一阵后,轻声道,“兄长,应当是晓得母亲的死,另有缘故,初一嫂嫂入宫时,便问过臣妾,嫂嫂聪慧,母亲过世后她操持家务,从一些服侍过母亲的旧奴口中,发现了端倪。”
语罢顿了顿,又道。
“再者原本父亲和兄长的关系,就并不好,若非皇上下诏,兄长恐怕不会回京城的。”
“你是想说,你兄长和父亲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赵行谨直接道。
与此同时,目光锐利的盯着她,似乎要从她面上找出些什么答案。
这般威压也让谢玖不由喉头微紧,但还是对上了他的双眼。
“不论皇上信与不信,臣妾和兄长,与臣妾的父亲都是不一样的,想必皇上这些时日在政务上与兄长打过交道,应当有所感受,兄长心怀天下,忠君爱民,绝不是谢明慎那种自私自利,只为自己荣耀权势的小人。”
“况且,谢明慎害死了我们的母亲,兄长怎么会不恨,如今怕也只与臣妾一样,想为母报仇,否则又怎么会告诉臣妾这些。”
第197章
第197章
看着谢玖眼里的真诚,赵行谨的疑虑是稍稍消减了几分的。
不过还是冷声道。
“谢家没了,你还是朕的嫔妃,可你兄长就一无所有了,甚至可能丢掉性命,他,愿意拿命替母报仇?他可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妻子儿女。”
这样的怀疑自然也正常。
谢玖垂眸,起身恭敬对赵行谨行了一礼,“皇上且看兄长如何做吧,倘若他与父亲同流合污,皇上要如何处置,臣妾都无话可说,但求皇上看在臣妾的份儿上,能对兄长少一分成见。”
赵行谨的目光落在谢玖的身上,久久不语。
直到谢玖的腿已经有些发麻,才听得头顶传来声音。
“你先起来,这些事,朕自有定夺。”
“谢皇上。”
“别谢,朕听着别扭。”
赵行谨哼了一声。
这让谢玖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也是面上讪讪的,抿了抿唇,随后岔开话题。
“皇上,臣妾给您带的汤羹要凉了,您尝尝?”
“嗯。”
赵行谨心里莫名的烦,但还是应了声。
于是谢玖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喝了一碗汤,才离开承明殿。
她走后,杨止安才近前侍奉,赵行谨起身预备去看看奏折,可又想起今日没有折子看,大过年呢,除了定州的事儿,哪有人给他上折子。
于是又不得不坐回来。
瞧着他面上有些烦躁的样子,杨止安便小心翼翼道。
“皇上可要出去走走,透透气?这屋里地龙烧的晚,难免有点儿闷呢。”
“没心思。”赵行谨摆手。
末了忽然又问,“你说,朕是不是待瑾嫔太好了些,纵的她有些胆大妄为了,竟敢在朕面前说她的兄长是好的,那谢家能有好的?”
“皇上,瑾嫔娘娘也姓谢呢。”杨止安小心提醒。
“她现在是赵氏的女眷!”赵行谨斥道。
杨止安吓得一哆嗦,忙自己掌嘴,“皇上息怒,奴才说错话了,皇上息怒!”
没打两巴掌呢,赵行谨就摆手叫他停下了。
“行了行了,朕还是出去走走吧,去钟粹宫。”
“是。”杨止安忙应声,又问,“那是去隐梅轩看魏婕妤,还是去青玉阁看刘才人呐?”
赵行谨本打算说去刘才人处,但想到刘才人和谢玖交好,眉头皱了皱,便道。
“隐梅轩,朕去看看魏婕妤。”
语罢,大步出了殿门。
刚要上轿撵,就发现座椅上铺了一张坐垫,不由问了一句。
谁知杨止安道,是谢玖做的。
“瑾嫔娘娘派人送来的,说天寒,垫上垫子,皇上坐着舒服些,娘娘绣了两个呢,可换着用。”
“心思。”
赵行谨低声道了句。
心中又想起谢惟,一时竟觉得,谢玖反而更像谢明慎,都是心思多的人,谢惟却瞧着赤诚坦率。
是了,赵行谨自己怎么会没有定夺呢。
早也看出,谢惟的行事准则与习惯,和谢明慎是不同的。
可这也不足以让他把谢惟和谢玖一样,从谢氏一族里剔出来。
正如他先前所说,谢惟是男子,是要继承家业的,赵行谨不相信谢惟会自己毁掉自己的富贵荣华。
揣着纷杂的心绪,御驾便到了隐梅轩。
魏婕妤颇是意外了一下,随后便立即出去接驾。
“臣妾参见皇上。”
“嗯,免礼。”赵行谨摆手,顺嘴便问,“做什么呢?”
他这么问,魏婕妤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随后道,“回皇上,初六过后便闲着了,也就是看一看账本。”
这话回答的很诚实,也让赵行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往常在谢玖那儿,总是有话聊的,轻松又自在,因为谢玖总能叫气氛不冷下来。
不过魏婕妤嘛,这会子答了话,便睁着大眼睛看着赵行谨,似乎在等他说下一句呢。
赵行谨嘴唇动了动,忽然也不晓得要说什么了,半晌憋出来一句。
“账目要紧,身体也要紧,别累着了。”
“不累,臣妾已经都熟悉了,按规矩办就是。”魏婕妤认真道。
赵行谨又尬住,还好这时杨止安及时站出来。
“皇上,婕妤,外头冷,不如进去屋里坐着说话?”
魏婕妤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赶紧招呼,“啊对,皇上请进屋吧,臣妾让人沏茶。”
进了屋里,捧上了茶盏,还是大眼瞪小眼,没话讲。
从前来,赵行谨嫌魏婕妤像朝中的老御史一样,喋喋不休,教训的话连篇,让人心烦,而今来,魏婕妤不讲了,又觉得气氛有些僵,更坐立难安了。
“皇上怎么不去瑾嫔那儿?”
偏偏这时候,魏婕妤好死不死蹦出了这么一句。
天知道,她就是正常的想问呢,毕竟赵行谨几乎进后宫便是去景明宫,这是众人皆知的啊。
杨止安在旁听着,心里直叫娘。
暗道这宫里头有两个人敢说,一个是瑾嫔,还有一个就是魏婕妤了,前头主打一个你看不懂的路数,后头这个,就是真诚俩字,叫你无话可说。
不过还好赵行谨这会子心里有些烦,正是有点儿想与人说说谢玖的事,所以魏婕妤这样唐突提起,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还顺势接了下去。
“你觉得,瑾嫔此人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魏婕妤有些意外。
但认真想了想,还是道,“臣妾从前觉得她唯利是图,寡廉鲜耻,心机深沉,不知礼数,不过如今想来,她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继续说。”赵行谨放下茶盏。
倒是没觉得魏婕妤这些用词有点冒犯。
而魏婕妤也是听话,丝毫没理会旁边急的要命的两个贴身侍女,平静正色道。
“她虽有自己的筹划,但却并不恶意伤人,也不轻易冤枉了谁,哪怕是为她不喜之人,所以可见她心中是有准则底线的,不是颠倒黑白之人;她待文熙公主若亲女,细致妥帖,可见亦有善心,于国宴上出言反驳西迟人的无礼,说明她心怀国家,并非只知妇人内宅之争。”
说到这里,魏婕妤顿了顿。
“臣妾也说不太明白,但瑾嫔绝非恶毒之人,只不过她行事的风格,臣妾也并不完全认同,在她身上,没有非黑即白,她实在有些复杂。”
赵行谨听着魏婕妤的评价,微微垂着的眸中看不明情绪。
半晌,便见他忽的站起身来。
“朕还有事,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魏婕妤愣了愣,赶紧又起身相送。
心说这闹什么呢,过来喝杯茶,问了几句话又走,感情是来答疑解惑了?
而两个婢女也是急,待得院子里没了外人,立马就把魏婕妤给拉进了屋里。
“婕妤怎么好在皇上面前这样说瑾嫔呢,瑾嫔可正得宠,不好得罪呀!”
第198章
第198章
“我只是照实说罢了,皇上既然到隐梅轩来找我,定是就是想听实话,若是我也学了旁人,虚伪哄骗,那皇上恐怕才会真的失望,日后我在这宫里,在皇上眼中,也就和其他嫔妃无异了。”
面对念慈和思薇的焦急,魏婕妤反倒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没料到她是这么想的,两个丫鬟听罢解释,都是微微愣住,但又觉得,很有道理啊。
魏婕妤的刚直性子,那是满宫皆知的,皇上来这里问话,定就是想听实话不是。
这时候装模作样,还真就没意思了,反倒失了自身特点。
“婕妤,何时会想这么多了。”念慈不由问道。
放在以前,魏婕妤定然也会如实表达自己的想法,但也就是单纯的想说真话而已,不会琢磨这么多利害关系。
思薇也是讶异的看着她,“婕妤从前可不会动这些心思呢。”
“人总是要有变化的,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待呢,我虽性子犟些,但也不想做那榆木脑袋。”
魏婕妤捧着茶盏,慢慢道。
顿了顿,又略略蹙眉。
“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忽然问起我对瑾嫔的看法呢,这皇上与瑾嫔之间,莫不是有了什么嫌隙矛盾?”
念慈略略思索一阵,“要不奴婢出去打听打听吧。”
“倒也不必。”魏婕妤摆手止住她,“我也不与瑾嫔争什么,她境况是好是坏,与我无关。”
听得这话,思薇却小声道,“婕妤可还记得您此前去向瑾嫔请教账目时,瑾嫔说的话吗?您和瑾嫔,还皇后,这其间的关系”
这番提醒倒是让魏婕妤的眸子动了动,沉吟半晌,还是又重新做了决定。
“罢了,还是打听一下吧,如若并未她犯下什么错,触怒龙颜,那便提醒她一二。”
如今协理六宫的时日越发长了,魏婕妤也是越发感觉到了皇后对她的敌意。
正如谢玖所说,我弱敌强,后宫里的利害关系,可不是她退让,皇后就会停手的,皇后心中忌惮不安,非得除掉她们这些眼中钉、肉中刺,才会罢休。
魏婕妤想自保,就得握好权柄,叫自己不出错,如此,也是保全母家,免得母家受自己连累。
而在这一点之上,正如谢玖所说,她们二人是统一战线的,所以谢玖希望魏婕妤稳当,如今反过来,魏婕妤也希望谢玖别掉链子。
算是报答上回她被冤枉下毒害谢玖时,谢玖主动替她脱罪的恩情吧,魏婕妤心中默默道。
与此同时,同住钟粹宫的刘才人知道皇上去了隐梅轩后,也是留意着动静。
不过赵行谨来的突然,走的也快,倒是没叫她看出什么异样,便就没当回事了。
唯有谢玖这里,听说自己离开之后,皇上去了魏婕妤处,反倒是笑了。
“娘娘怎么还笑呢,奴婢担心的很,今日娘娘在皇上面前替公子说的那些话,皇上怕是不爱听,其实娘娘心里也清楚,皇上对您,恐怕都还有防备,更不要谈接受公子。”晴芳叹气。
春容也是跟着担忧不已,“是啊,娘娘此举会不会太冒险了些?奴婢怕反而刺激到了皇上,让皇上想趁此机会,抓住了老爷的罪证,连带着将公子一块儿给发落了。”
听着两个丫鬟的话,谢玖面色平静。
随手抓起果盘里的一颗贡桔,于掌心中掂着玩儿,唇边是淡淡笑意。
“不会的,皇上如若心中是打定主意的,便不会去钟粹宫,事实上无论他去哪儿,都说明他心中纠结不定,有纠结便就是动摇了。”
她这般解释,春容听着是似懂非懂。
便就继续问了,“可万一皇上打定了主意,要将公子和老爷视为一体呢?”
“大义灭亲。”谢玖微抬下颚,美眸中目光锐利,“闹得越大越好。”
“那谢家的名声岂不是完了,娘娘和公子都会受累吧,这未免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晴芳道。
不过谢玖却只问了她们一个问题。
“大靖朝有名的书院,共有八处,这其中都有哪几处?”
“谢家创办的东林书院共五处,还有三处分别是明志书院、九思书院和兰台书院。”春容答道。
她说完,便见谢玖微微一笑。
“是啊,科举能榜上有名的,九成都出自这八处书院,而我谢家的东林书院便占了五处,这五处书院的学子,说是皆为谢家门生也不为过,外人眼中,他们和我们谢家是一体的。”
“皇上去岁登基,朝政百废待兴,万事皆要从头起,所以未曾开科考,今年必定是要开恩科的,眼下还没有风声,那便说明当是定了秋闱,而若此刻谢家倒台,这些书院的学子定会受影响,他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定然不会希望在最后的关头,因外界因素而影响了他们的青云路。”
所以,谢玖不怕谢惟大义灭亲的事情闹大。
就是要闹得越大越好,这样就能更好的把他摘出去,只针对谢明慎一人。
满朝文武或许没有几个会替谢明慎说话,但大靖的诸多学子,定然会替谢惟造势,保住谢惟,保住谢家,也是保住他们自己的前程。
否则谢家覆灭,就算有人再如何承诺,不会殃及无辜,但这些学子仍旧会少不得担心,因为和谢家有牵连,而仕途受阻。
不过这些还需多加引导。
谢玖起身,在窗前站定。
看着外头的雪景,心中越发的清明了。
赵行谨想慢慢行捧杀之策,一点点的根除谢家,可谢玖不能让他这样做,谢玖就是要这一刀斩的快些,快到会卷进来很多人,唯有利益最能让人心齐。
她要这些人齐心共同替她保下谢家。
毕竟,在这深宫里过日子,还需要筹码傍身,只要除掉谢明慎,整个谢家便就能归她所用了。
承明殿中,赵行谨不知谢玖的筹划,却也有自己的心思。
他已经派了人,严加盯守谢府。
不过谢明慎也是谨慎的,这样盯着也是并没有很快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是与谢明慎的安分不同,会同馆内的西迟人,在见过一回谢明慎后,越发的笃定,如今大靖是遇到棘手之事了,故而这态度是一日胜过一日的得意起来。
哪怕赵行谨已经多次拒绝,不肯见他们,他们仍旧步步紧逼,要求商谈两国联姻之事,以及关税之事。
终于,挨过了正月十五,十六这日,赵行谨召见了他们。
第199章
第199章
“陛下,这段时间一直躲着我们,可不知是什么意思啊。”
上官翊见到赵行谨,刚开始便是直白又不客气的问了。
魏章斜他一眼,“正月正值年节,皇上已封笔歇息,若无要紧事,自然是不处理政务的,莫非你们西迟国的国君,从无休沐之时?”
“这正常的休沐自然是有的,可也不曾像贵国陛下一样,百般求见却避而不见,倒像是不敢见似的。”上官翊别有意味道,语罢看了眼赵行谨,淡淡道,“难不成是因为贵国东南边境大乱,所以无心与我西迟商谈联姻之事了?”
他刚说完,便听得谢明慎道。
“上官大人这是妄加揣测了,区区匪患何足挂齿,怎么会因这点小事让皇上烦心。”
“是吗?”
上官翊轻笑,眼中带着傲慢之色。
“我看未必吧,不过陛下放心,虽然至今我国国君还未回应答允联姻之事,但想来只要两国之间的关税之事谈妥,这联姻之事也就快了,届时我们宜郡王与贵国和懿公主大婚,两国贸易又开新篇章,可就是双喜临门了。”
他说到这里,赵载言便又接着道。
“此前陛下提出的关税数额,我们还是觉得不妥,实在高了些,既然两国要结两姓之好,陛下也答应为这桩喜事降低些关税,那不如拿出些诚意来,在此前提出的数额基础上,降三成。”
边说,边观察着赵行谨的神色,见他面上不见恼意,便才又继续道。
“若陛下答应,在下等也好向西迟回话,顺便问一问这联姻之事,可有答复啊。”
这话里头的威胁之意就十分明显了。
根本就是,赵行谨若不答应降税,西迟就拒绝联姻的意思,那拒绝联姻,便算是谈崩了,西迟定会有所动作。
赵行谨自然不会听不出他们的意思。
此刻待得他们说完了,才从容的抬起头,双眸中透着几分慵懒的,在西迟人的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停留在高遂的脸上。
“宜郡王,朕还未告诉郡王,今日有处好风景,想带郡王和诸位大人共同一观,而今倒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错过可就不好,这国事且容后再议,不如,诸位先陪朕去城楼上看风景?”
“这时候看什么.”
上官翊正要开口,却被高遂抬手止住。
彼时,高遂的心中已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眸光闪烁着,有些不安。
但还是顺着赵行谨的话点了头。
“既然陛下相邀,小王自然不敢推辞。”
“好,那就,走吧。”
赵行谨勾唇轻笑,一副随意且轻松的样子。
起身理了理衣裳便率先走在了前头。
西迟众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高遂已经答应了,他们便也只得跟上。
不多时,一群人便登上了城楼。
正月十六,天气还寒凉的紧,城楼上风大,吹的那写着赵字的军旗,猎猎作响,寒风刺骨,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却也无端叫人的心中不安起来。
赵行谨倒是气定神闲,拥着狐裘,有一搭没一搭的同高遂闲话。
见他们二人一盏茶都下肚了,后头干站着的上官翊终是忍不住走上前来。
“不知陛下是想让我等看什么风景,这城楼上风大,如此干等,可别叫众人都吹的染了风寒。”
他说完,赵行谨却并不理会他,只眯了眯眸子,对着身旁高遂道。
“郡王可听见了号角声?”
“号角声?”
高遂皱了皱眉,但沉下心来细细一听,还真的在呼啸的风声中,听到了那沉闷厚重的号角声,登时,瞳孔便狠狠缩了一下。
这是军中的号角声。
此刻响起,难不成是大军班师回朝?
想到这里,高遂立刻往前快走了几步,站在了城墙边,远远眺望,这才发现,远处黑压压的军队,正往此处行进。
上官翊和赵载言很快发现了高遂的异样,也都立刻冲过去看,一时间,三人脸上神色各异。
而彼时,站在赵行谨身后的魏章,淡淡笑着道。
“正月十五元宵节,本也是团圆佳节,可惜定州离京城还是远了些,将士们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日啊,不过有皇上亲自登上城楼迎接将士们凯旋,想来将士们心中定然不觉得错过佳节,会遗憾了。”
从这话里头,西迟人自然听出了不少信息。
最关键的便是,定州的乱子,已经解决了,如此快,初二去,正月十六便回,短短十几日,路上还要时间,这说明那所谓令定州大乱的匪患,不过几日就已经平息了。
可为何京中的气氛,根本不见轻松呢,反而这段时间还凝重的很。
心中稍稍一琢磨,几人便就明白了,这怕是故意做给他们看呢。
此刻再想到自己方才的傲慢,还有那言语中的威胁,上官翊和赵载言都是脸色难看。
高遂要好点儿,毕竟他什么都没说。
不过接下来,在场西迟人的心情就都不好了。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大军回城的模样,完完整整的见到了大靖的军队,武器装备有多精良,将士们是何等的训练有素。
这根本不是叫他们来看风景,倒像是让他们来阅兵的。
所以从城楼上下去后,西迟使团的人,个个都是沉默不语,面色难看。
赵行谨并不理会他们,只在上车离开时,忽的转身道。
“哦对了,刚才好像赵大人说,你们的皇帝对两国联姻之事,尚未给出答复,那这样吧,朕看,既然你们的皇帝如此为难,久久不做决定,那这婚事不如就免了。”
闻言,高遂登时就瞪大了眼睛,意欲上前说什么,却听赵行谨又继续道。
“至于关税之事,朕也说的厌倦了,你们既然也是迟迟做不了定论,那明日就都回去吧,西北武信侯是朕的堂兄,他驻守两国边境,想来对西迟的国情要更为了解些,走到边境之地,若是想好了,就与武信侯谈吧。”
说完便进了马车里,不再停留,回宫去了。
大靖的几位官员自然也都纷纷跟着离开,只留西迟众人,于寒风中乱了阵脚。
听着周围人叽叽喳喳个不停,高遂便是沉声怒喝。
“行了,都给本王闭嘴,还不快回去,将皇上答应联姻的国书递进宫中,难不成要等着大靖的军队把咱们赶出去不成!”
第200章
第200章
西迟国同意联姻的消息是当日下午传进宫里的。
说是恰好送来,所以就立即呈上来了。
赵行谨看过,还算满意。
这西迟国君高洵给的聘礼不少,倒是没有怠慢之意,且在信中说明,迎亲的仪仗队,还有聘礼,已经从西迟出发了,必定风风光光的,办好这场婚事。
看罢书信,赵行谨对这个年纪与他相仿的西迟国君已然有了几分判断,是个怕事儿的。
说难听一点,估么是个软柿子。
这倒是正合了赵行谨的心意。
可不知高遂和赵芝钰大婚之后,得到了大靖的帮助,多久能把这颗软柿子摘下来呢。
信件被搁置在一旁,赵行谨的心情很是不错。
“传令下去,让礼部选定吉日,送和懿公主出嫁。”
“是。”
杨止安应声。
随后又听得赵行谨吩咐,“朕待会儿去福康宫用午膳,许久不曾陪母后了,对了,叫上皇后也一道去。”
“那奴才这就去安排。”杨止安点头。
肯定不止是陪太后用膳那么简单了,去了必然是有事儿。
景明宫。
谢玖听说赵行谨去了太后处,还叫了皇后一起,倒是没什么反应。
“想是为着和懿公主的婚事吧,既然是封了公主,肯定就不从庆安伯府出嫁,要从宫里走的。”
“这一嫁过去,可就是相隔万里了,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相见,也不知道和懿公主是怎么想的,竟主动求了娘娘,想要这桩婚事。”春容不解。
事实上,谢玖也是有些想不明白的,但既然赵芝钰重活一回想选这条路,那定是有她自己的主意,对方不说,她也不想问。
毕竟这问出来,或许又是揭伤疤。
“左右是她自己的选择,咱们不必太操心。”谢玖低声道,“对了,我年前吩咐你们做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这提的是,寻找那些被谢明慎推出来当弃子的大臣的家属。
说到这正事,春容和晴芳都是正色几分。
晴芳先道,“说着是过了正月十五就该有消息的,而今估么快了。”
“从除夕夜里开始下雪,这正月里又是接连三四场雪,怕是天寒路滑,着实也不好递话。”春容看了眼窗外。
谢玖颔首。
“不打紧,这些届时都要捏在手里,后头添火用,也不急在一时,现下要紧的,是抓住谢明慎受贿的证据。”
赵行谨已经开始让礼部选吉日了,这就说明,关税的事情也该有定论了,等西迟的迎亲队伍一到,这使团便会随迎亲的队伍一道离开,谢明慎要和他们有交易,定就要抓紧完成了。
“告诉哥哥,让他务必盯紧。”
眼瞧着就是出大鱼的时候了。
“然后,替我把这个送给嫂子。”谢玖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这套翡翠头面颜色极正,嫂子想来会喜欢。”
春容应声,捧起锦盒,退了出去。
彼时福康宫内,赵行谨、太后、皇后还有陈美人,正在厅里坐着。
看得出这段时间在福康宫里待着,陈美人还算机灵,哄的太后对她挺喜欢,赵行谨和皇后来时,两人正有说有笑呢,太后心情看着好的不得了。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陈美人见了帝后,起身行礼。
赵行谨摆手,“你有了身孕,不必拘礼。”
“是啊,可别累着了,快坐下吧,本宫瞧着你怎么似乎瘦了些呢?”皇后面上是关心的样子,“莫不是害喜?”
不等陈美人回话,就听太后道,“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害喜有些厉害,小厨房里变着样的做吃食,酸甜苦辣咸,总不对胃口,不过太医说她身子强健,倒也不碍事,等满了三个月就会慢慢好些了。”
瞧着太后对陈美人的身体情况十分了解的样子,皇后面上虽笑着,但眼底却是阴沉了几分。
她可不希望在福康宫里住了几日,陈美人就得了太后的欢心,日后有太后照拂。
得尽快,让陈美人搬走才是。
皇后心里默默想着。
不过在场其他人倒是没留意她的这些小心思,赵行谨来福康宫有事儿要商议,所以直接先让陈美人退下了。
“母后,朕已经让礼部选个吉日,送和懿公主出嫁,既然封了公主,在宫外待嫁有些不合适了,朕想着把人接进宫来,由母后和皇后教导几日,届时从宫中走。”
皇后闻言,率先道,“这是应当的,不过母后这里有陈美人在养胎,福康宫怕是不好再多住一个人进来,臣妾的未央宫,昭庆和灵颐两个孩子闹腾的很,这女子待嫁要清静呢,不如收拾出一处地方来,让和懿公主单住?”
“那就福康宫旁边的梅香小筑吧,和哀家离得近,哀家也能多叮嘱她几句。”太后直接决定了。
对此皇后倒是没什么异议,她原就没有想法要在这件事上心思。
只不过接下来,太后却给她找了点儿事。
“既然今日提起礼部了,哀家想着,和西迟国的事情估么最多一两个月也就结束了,这选秀的事情也该提前安排起来了,皇帝登基以来的头回大选,底下各州先选,挑了好的再汇到京城来,这都要费时间,皇后啊,你要开始费心了。”
听得选秀二字,皇后的脸色就不好,偏不能表现出来,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是,儿媳回去后便同礼部商议,不过这还得皇上下旨呢。”
皇后边说,边看向赵行谨。
选秀也不是她能说了算的事儿。
“朕会安排的。”赵行谨淡淡道,“不过选秀的事情,就交由皇后负责吧,庄妃和瑾嫔从旁辅佐,朕已经同内阁商议,今岁要开恩科,此事已经提上日程,要忙的地方不少,实在没闲工夫。”
皇后听罢,虽有些失望,她当然希望赵行谨拒绝选秀了,可眼瞧着是不可能,不过将办选的大权交给她,倒是让皇后心里舒服了些。
只是,她并不想让谢玖掺和进来,于是面上做体贴模样,柔声开口。
“皇上,瑾嫔协理六宫,已经是辛苦了,如今文熙公主搬去与她同住,也要多费心费神,不如.”
“不打紧,你一人操持太过辛苦,总要有人替你分担一二。”
赵行谨没让皇后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她。
如今皇后行事越发不公正了,赵行谨只是希望有人从旁盯着些,叫她不至于私心表现的太过。
太后瞧了眼赵行谨,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淡淡道。
“也好,皇后啊,这也是皇上心疼你了。”
“臣妾明白,谢皇上关心。”皇后扯出笑意来。
这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在福康宫里用过了午膳,才各自回宫。
赵行谨本想去景明宫,但走到一半儿,心里又不舒服的很,便又转回了承明殿。
杨止安瞧着,心说皇上这是对谢家的事情,有点烦躁了呀。
第201章
第201章
赵行谨这来了又走的小动作,谢玖这里晓得的清楚。
两个丫鬟有些急,怕是赵行谨心里有了什么,所以不肯来了,但谢玖却不是很在意,只让人先做好手头的事。
而赵行谨这边,也是暂且把谢玖抛在了脑后,先同西迟人谈了关税的事情。
一分不让。
他的态度比之刚开始,更要强硬了,西迟人完全没有办法,但这数额他们也确实难以接受,一时间又僵持不下。
宫外。
谢家。
下头盯着的人来报,说谢明慎似乎又要出府。
闻言,谢惟当即就来了精神,立马就预备跟上去。
同之前一样,与谢明慎见面的还是赵载言,但这回两人换了地方见面,是一处私密性极好的,园林式的私厨。
没有预约不能进,而且里头是一栋小屋一批客人,完全分开的,不会存在有窃听的机会。
谢惟没有办法,被挡在了外头,可他也越发确定了,能约在这样的地方见面,肯定是要将生意谈成了。
于是便立刻转身回府,决定先等着。
而正如他所料,里头刚见上面的两个人,此时没有废话,已然直入正题。
“谢首辅,此前是在下多有得罪,还望首辅莫要计较前嫌,之前答应给首辅的东西,一点儿都不会少,还望首辅能替我朝说说话,这关税实在高了些,西迟国缺药材,本来每年就要从大靖购入不少,而今我们的铁矿销过来,却要利润受损不少,这.”
赵载言面露难色,哪儿还有之前的狂傲模样,言语间都是求人的意思。
不过谢明慎倒是并不见得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罢了,故而只沉声道。
“赵大人,答应过你们的事情,老夫自然不会出尔反尔,但如今皇上的态度你们也是看见了,恐怕可不及之前好说话了,老夫可不能保证,这事情一定能成。”
“还请谢首辅出手相助,事成之后,我等定会再添一份厚礼!”赵载言拱手。
这般姿态当然让谢明慎满意了,也就顺势点了头。
不过等他回了府中,留在府里的心腹眼线同他提起一件事,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你是说,公子似乎在我出府后,便也悄悄避开了人,跟了出去?”
“是。”那小厮点头,“奴才也是推算出来的,您走后,奴才照常当差,去公子院儿里送东西,却没见到公子,听少夫人的意思,是在里屋教小公子读书呢。”
顿了顿,又边思索边继续道。
“可奴才后来却意外瞧见,公子身边的松青,约么半个时辰后,从府邸的后门回来了,与他一同的,还有个家丁装扮的人,但身形瞧着,像公子,可公子出府,少夫人为何要故意瞒着呢,且若正常出入,又何必乔装。”
听完了这番话,谢明慎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眼底泛着寒光,面色凝重。
“好了,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你退下吧。”
“是。”
小厮应声,快步悄然离开。
待得这奴才走后,谢明慎沉思片刻,便立刻去了书房。
进去后仔细的检查一番,确定书房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后,这才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随后他便对外头吩咐,“叫公子来见我。”
很快,谢惟这边就得了消息,也是疑惑。
“此刻唤我过去,莫非是要坦白与西迟国交易之事?”
“我看未必。”范氏面上警惕起来,“如果公爹想说,就不会瞒夫君这么久,而今忽然唤了夫君去,怕是有蹊跷。”
语罢,思索一阵后,便叮嘱道,“无论如何,夫君千万不要说出,你已经发现公爹与西迟人交易的事!”
“好,我心里有数,你放心。”谢惟牵起妻子的手,轻拍了拍。
继而便起身去了书房。
来时,谢明慎正在给房中的盆栽浇水,显得很是悠闲。
听得动静,主动转身望了过来,“来了。”
“是。”谢惟敛眸。“不知父亲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谢明慎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听说你好像出府了?下人说你身边的松青出去了一趟,是替你办差,还是什么旁的事儿?如今京中可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太平,你别惹火上身。”
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问起这个,谢惟的背后不由一紧,忍不住捏了捏拳。
“怎么不说话?”谢明慎放下浇水的小铜壶,步步朝他走过来,“今日,出去干什么了?”
只听谢明慎的言语,还会以为他是关心,但只需要稍稍听听他的语气,再留意到他眼底的阴鸷,便会晓得,这可不是普通的,父亲对儿子的关心。
谢惟抬眸看向他,心中一片凉意。
他看得出,谢明慎怕是从他去过黎州后,如今归京,就未相信过他。
偏偏还一直装作慈父模样,真叫人恶心。
谢惟心中这般想,但还是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沉默片刻后,猛然抬头,紧紧盯着谢明慎,厉声质问。
“这话我想问父亲才是,父亲今日为何悄悄出府去了,见的还是西迟国的人,对不对?此前有人提醒我,说父亲似与西迟人暗中有来往,我本是不信,可今日父亲却突然悄悄离府,马车行走还是刻意绕路,似乎怕人跟踪一般,父亲,您不能犯糊涂啊!”
看着面前儿子气急的模样,谢明慎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追问起谢惟来。
“是谁提醒你的?你今日又看见了什么?”
“不晓得是谁,那人神秘的很,在我回府的路上,让一个乞讨的孩子同我递的话。”谢惟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谎,继而道,“今日,父亲的车马有意躲避,我跟丢了,什么都没发现,所以只好回来。”
谢惟说着,面上还有些懊恼。
他这番话倒是让谢明慎松了口气,目光再落到谢惟的脸上,见他似乎真的没发现什么,眼珠子动了动,便长叹了口气,沉声道。
“定是那魏章老贼,想要离间你我父子关系,我与那西迟人是有联系,但皆为公务,何谈暗中联络!”
说这话时,谢明慎一副气愤又无奈的样子。
“今日是那西迟国的赵载言私约了我见面,说是不谈公务,我这才低调出行,偏随行护卫说似有人跟踪,这才多绕了些路,哪曾想是你!”
第202章 将计就计
第202章 将计就计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谢惟似乎同谢明慎之间重归于好,父子俩没了隔阂猜忌。
但也只是表面如此罢了。
哪怕谢惟主动问起,谢明慎也并未说出他和西迟人在做交易的事情,只道那西迟人找他,是想求他通过谢玖,在皇上面前说说好话,能免些关税。
为此,自然是许诺了金银珠宝等好处,但谢明慎表示自己分毫未取,也更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做出对大靖不利的事。
不仅如此,他还假模假样的,让谢惟千万注意,别被西迟人给盯上了,也想从谢惟这里使劲儿。
谢惟当然都应下。
等离开后,才紧紧皱起了眉头。
“还是打草惊蛇了。”
“那眼下怎么办?”小厮松青跟在旁边,“老爷若有了提防,恐怕就更不好抓到证据了。”
谢惟自然也明白这其中道理,略略思索一番后,忽而心中有了主意。
“先回去吧,我自有安排。”
宫中。
谢玖正仔细听着晴芳说起先前让他们查的事情。
“老爷下手狠辣,追查下去,几乎都是斩草除根了,哪怕当初答应了,要保其家人性命的,也都食言,奴婢安排下去的人,追查许久,仅仅找到两户还活着的。”
听着这话,谢玖的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她知道谢明慎是个心狠的,但不曾想在信誉上也是如此出尔反尔,这要是被追随他人知晓了,怕是不知道多少人会寒心。
当然,就谢明慎这个斩草除根的速度,怕是也不会有几个人晓得。
“都是谁家的,可提供了什么有用的消息?”谢玖问。
晴芳继续,“提刑按察司副使潘邦明的妻女,和五军都督府北军指挥使武绍的幼孙及其府上多年的老管家。”
顿了顿,面露难色。
“如今这些人已经被严密保护起来了,他们对谢家的防备格外深,所以查案的人迫不得已,自称是魏大人魏章要查谢家,他们这才松口,但吐露的要紧信息并不多。”
“这潘大人的妻女知晓的内情少,只道是当初潘大人送她们一家老小离京,说是要他们去避祸,给了她们一本账目,说是让她们保管好,可惜她们离京不久便遭遇追杀,那本账目被潘夫人藏在了某处,她们不肯透露地址,要求面见皇上或是魏章,才肯说。”
谢玖听着,倒是没觉得很意外。
任谁被害的家破人亡了,还会那么轻易相信外人呢。
“那武绍的家人呢,就只剩一个幼孙了?老管家可知道什么?”
“这武家同潘家不一样,是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出卖了,皇上原本赦免了他们家十五岁以下的男丁和女眷,但后来遭人追杀,若非老管家拼命保下十岁的小公子,这武家就绝后了,老管家常年跟随武大人身边,替武家办了不少事,晓得的内情颇多,但他嘴更严,要求必须入宫面圣后,才肯说。”
晴芳如实回答。
春容在旁听罢了,便是接过话茬,“也不怪他们谨慎,这入宫面圣倒也不难,只是还需娘娘筹划安排呐。”
说着,两个丫鬟都看向了谢玖。
面对她们投来的目光,谢玖敛了敛眸子,轻声道。
“而今不是好时机,这些人虽能作证,可到底口说无凭,现下最要紧的证据便是那潘家的账本,得想法子得到地址,先拿来看过再说。”
人心隔肚皮,谢玖对他们也不能完全信任。
总得自己确认无误了,才好捅到赵行谨面前去,否则要是出了纰漏,白折腾一场,也是无用功。
语罢,招手让春容上前来。
低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后者听罢,立即就快步出去了。
“娘娘这是?”晴芳不解。
谢玖笑了笑,“让她去做场戏,好歹先把潘家的账本拿到手。”
晴芳略略颔首,随即抿了抿唇,低声道,“娘娘,自打那日您主动去了承明殿后,皇上可有几日没来看您了,这莫非是上回叫皇上不高兴了?”
“不打紧。”谢玖垂眸,“原本我与皇上之间就没什么儿女情,只要我能给出他想要的东西,这恩宠自然也就回来了,对了,这回定州之行,可论功行赏没?”
这一问,晴芳便晓得她是想了解关于那杜家小将军杜谦的事儿。
便道,“说来也是奇怪呢,先前大军回朝的时候,奴婢就打听过了,说是杜小将军作战英勇,将那海盗的二当家斩于马下,还抓了好几个背后资助海盗的异邦人,按理是要赏的,但至今还未听得消息呢。”
话音落,谢玖的面上便阴沉了几分。
手指把玩着珠串,美眸中冷光熠熠。
“而今还未得消息,怕是这功劳,已经算到旁人头上了。”
“啊?”晴芳瞪大眼睛,“怎可这样,那如今要怎么办呢,娘娘可是特意安排了杜小将军前去的!”
冒领功劳,这在军中不算稀奇事。
有些个高门子弟去军中就是为了镀金的,怎好叫他们真的冲锋陷阵呢,那这时候,一些个没背景的人,搏下的功劳,就会被悄悄挪到他人头上了。
你想闹,也没有门路,亦或者,被拿钱财与其他好处按了下来。
“既然晓得杜谦立了什么功,那就去查一查,这功劳都记到了谁的头上。”谢玖沉声吩咐。
晴芳应声,不敢耽搁,立即去办了。
而与此同时,宫外的谢惟也没闲着。
他以谢明慎的名义,暗中请了西迟上官翊出来商谈关税之事,随后又让妻子范氏帮忙,范氏有位堂伯,早年间求学时,同魏章有过几分交情,范氏寻了个由头,请这位堂伯将魏章约了出来,也去了同一家酒楼。
当然了,这还不够。
如今府中新任管家又是谢明慎的心腹,谢惟故意说,孩子要吃那家酒楼对面,点心铺的东西,支了管家出去采买,这样一来,这新管家便就恰好撞见了上官翊还有魏章,一前一后,进了酒楼,且还在里头待了许久,又分头离开。
于是回府后,便立即将此事禀报了谢明慎。
“等等,你是说,魏章去见了西迟人?”
“对,是叫上官翊的那个,老爷平日里见的都是赵载言赵大人,今儿奴才出去给小小姐和小公子买点心,正好撞见,便派人盯着了,他们进出酒楼的时间差不多,那上官翊还是避着人,从小门走的,定有蹊跷!”管家很笃定。
谢明慎听罢,脸色便慢慢阴沉了下去,最后一言不发的坐在了书案后,眉头紧锁。
而与此同时,会同馆内,上官翊回来后,便是大发雷霆。
说谢明慎架子这么大,让他空等了半个多时辰不说,最后人还没来,就这样把他又打发走了,实在过分。
第203章
第203章
“而今能有什么法子,大靖陛下态度坚决,我们虽已将联姻的国书奉上,但此前得罪了人,对方记仇呢,而今也只有通过这谢家,看能不能稍稍说一说情,降些关税。”赵载言头疼的很。
因为谢惟是谢明慎的亲儿子,他的人办事,自然让西迟人不疑有诈了。
上官翊心里气,可也没法子,只得闷闷坐了下来。
又问,“郡王呢?”
“去庆安伯府见和懿公主了,宫里下了旨意,让和懿公主收拾好东西,三日后入宫待嫁,在太后身边聆听教导。”赵载言道。
上官翊眯了眯眼,“要是这和懿公主肯替我们说说话就好了,这大靖总该拿出些好的嫁妆吧。”
“郡王能没想到这些?”赵载言瞥他,“等着吧,除了谢家,也就这条路子了。”
和懿公主出嫁后,便是西迟皇室的女眷了,说服她为西迟讨些好处,倒也还算有理由。
会同馆内的西迟人是一心只扑在关税上,但谢府内,谢明慎却是心思重重。
他如今能想到的是,上官翊约见魏章,恐怕也是为了求情。
谢明慎深知,自己能在赵行谨面前说的上话,那沾的是谢玖的光,可魏章不同了,他和赵行谨是有君臣情谊的。
这真要说起来,魏章其实更能说动赵行谨。
但谢明慎又觉得,以魏章的性格,未必会答应,可是,如若没有答应,怎么会在酒楼里待那么久呢。
难不成,上官翊将西迟和他的交易,告诉魏章了?
不,这也不应该,如此对西迟也没有什么好处,只会让赵行谨觉得西迟人不安分,意图贿赂大靖朝臣。
思忖片刻,谢明慎只能推断,应当是赵载言在他这里迟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而眼瞧着此事不可一拖再拖了,所以便多想了一条路子,让上官翊也试试,从魏章这里使劲儿。
想到这里之时,谢明慎又记起,谢惟说,有人与传信,说他似乎和西迟人暗中有来往,当时推断那传信之人是魏章,而今看来,多半是了。
那如果魏章早就发觉他和西迟有暗中来往,却并未上报皇上,反而试图利用谢惟,阻止他和西迟交易,肯定就是有私心。
“好一个魏老贼,我道是你多清廉高洁,原来也不过如此。”谢明慎冷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西迟人答应给的东西,对他来说实在很重要,如若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想要自己慢慢弄来,那将是费时费力,还风险大,朝中盯得紧呢。
心中有了决断,谢明慎思量片刻,便命人传话,将谢惟和范氏两人,都叫了来。
言下之意是,皇上因为之前西迟人太傲慢无礼的缘故,有些赌气了,所以故意把关税提的太高,然而这样并不利于两国长久的交好,尤其和懿公主嫁给高遂,是带着政治目的的。
多少,为了叫公主在西迟的日子好过,也该松松手,如此,也是告诉西迟人,大靖看重公主,如此有娘家撑腰,和懿公主也能在西迟站稳脚跟,图谋日后。
这些话,谢明慎自认为是不便说的,那谁合适呢,自然是谢玖了。
故而这谢家内部的会谈过后,宫里谢玖便也就得了消息。
当然,与谢明慎所说的内容是不同的,谢惟已在信中告诉他,谢明慎坐不住了,怕与西迟的交易落空,所以开始想走枕边风的路子,加快进度。
这倒是与谢玖的计划有了重合的地方。
正好,再卖和懿公主一个人情。
“去承明殿,请皇上过来用晚膳吧,就说我还有别的事情想与皇上说说。”谢玖吩咐。
春容应声。
傍晚,赵行谨还是过来了。
这一连好些天都不曾来,宫里还有人嘀咕,瑾嫔是不是要失宠了,不曾想这就又热络起来。
当然,赵行谨自己心里也是莫名的别扭。
他只愿意保下谢玖,可谢玖却固执的还想保下谢惟等人,这让赵行谨觉得她太不听话了,该给点教训。
可究竟怎么教训,他竟又脑子里一团乱,想不出来,最后便就只把人扔在一旁。
说实话,今日谢玖派人去请,他还以为谢玖是想服软,不曾想竟还是为着说事儿,赵行谨心里是不痛快的,他其实希望谢玖能把自己当嫔妃,但谢玖如今表现的,似乎更像是谋士。
但偏偏,赵行谨如今还真就需要有她这号人在,所以拧巴着,还是来了。
“说吧,有什么事儿。”
刚坐下来,他便故意冷着脸。
却不曾想谢玖从盒子里取出一条腰带来,伸手就往他身上比划。
“臣妾给皇上绣的腰带做好了,皇上试试看合不合适。”
女子凑过来,双臂已然环在了他的腰间,又绕回来,仔细替他系好,抚平褶皱。
“皇上喜欢吗?”
谢玖抬头,美眸里噙着笑意,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这样的温柔姿态,让赵行谨一时有些无措。
就好像,真该死啊,你这样小气怄气,人家却想着为你做针线活。
于是轻咳一声,扭过脸去,“还行,凑合用吧。”
“啊?”谢玖小脸儿皱起来,“皇上的东西怎么能凑合,看来还是臣妾做的不好,皇上取下来吧,臣妾再改改。”
说着就伸手去解,却被一双大手给抓住了。
“行了行了,这些小事无需计较,你有心就好,今日来,难不成就为这腰带?”
“倒也不是呢。”谢玖答道,“另还有桩事与皇上说。”
她面色认真,赵行谨反倒有些莫名失望,但还是正色示意她说事,并在旁坐了下来。
谢玖抿了抿唇,柔声开口,“今日臣妾听得宫人们议论,说咱们与西迟的联姻,是要苦了和懿公主了,如今大靖在关税的事情之上,对西迟为难的紧,恐怕西迟人,乃至宜郡王,心中都是存了气的,如此,还未成婚,便有了矛盾,日后可怎么能过好日子呢。”
赵行谨眸子动了动,看向她。
“所以呢,你觉得朕该怎么做?”
“臣妾哪儿能晓得。”谢玖面上无奈,随后思忖片刻,又道,“臣妾只是在想,是否要给和懿公主的嫁妆添些东西,也叫他们娶的心甘情愿些,女子出嫁,若娘家不表示看重,将来在夫家便容易受气,更何况和懿公主是为了国事远嫁,皇上,是否该多给她些底气?”
第204章 拧巴
第204章 拧巴
“这些朕不是没想过。”赵行谨沉声开口,“只是西迟人态度着实叫朕心厌。”
谢玖听着这话,便知晓他是有安排的。
于是便继续柔声劝着,“皇上之所以想要联姻,为的是日后长远大计,西迟的使臣如此不稳重,稍见些风吹草动便得意忘形,以至于狠狠地吃了皇上一记耳光,现在怕了,又百般伏低做小,臣下如此,那西迟国君想必也好不了太多,正是利于皇上的筹划呢。”
听着谢玖的话,赵行谨的神色逐渐缓和了些,谢玖瞧在眼里,嘴上就没停。
“这给和懿公主添嫁妆,不止是表示咱们看重公主,也是给宜郡王面子,既然是合作,那也要为长远计,如今咱们将西迟的脖颈掐的太紧,宜郡王难道不会担心,自己登基后,西迟会愈发受制于大靖吗?如此,恐怕合作之心也就不诚不稳了,联姻效果岂非大打折扣?”
她说到这里,也就止住了,不再赘述。
赵行谨沉默片刻,转头上下打量她一番,“朕发觉,你这张嘴格外能说。”
“皇上是夸臣妾呢,还是损臣妾呢?”谢玖歪歪头看他,“其实这要论起来,臣妾还是多亏皇上调教呢,从前可是个闷葫芦。”
“胡说,朕何时像你这样。”赵行谨轻哼。
没想到谢玖也学着他的样子跟着哼了一声。
“瞧瞧,便正是皇上总这般不肯把话讲明白了,臣妾才要百般费心费神的猜,猜中了还好,若猜不中,皇上不高兴了,怕是又要把臣妾晾上好些时日吧!”
说这话时,她一双美眸带着幽怨,还略有几分恼意,瞧着是又气又委屈。
原本来的时候,赵行谨觉得自己可占理,这会儿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瞧,顿时就心虚起来。
倒像是他辜负了美人一真情心似的。
“你好大的胆子,敢揣度圣心。”赵行谨梗着脖子,还嘴硬。
谢玖听罢,登时睁大了眼睛,像是气急的样子。
随后立马就伸手去解赵行谨腰间的新腰带。
“哎,哎你干什么!”赵行谨见她扑过来了,下意识的伸手阻拦,“谢氏你大胆!”
“皇上刚才已经说过了,臣妾就是好大的胆子呢,既然皇上如此不喜臣妾,这腰带系在皇上身上,难免惹皇上心烦,还是解下来还给臣妾的好,臣妾待会儿便剪碎了,扔了去!”
谢玖气呼呼的,手上丁点儿不肯示弱,几乎人要骑到赵行谨的腰上去了。
她闹起来的太突然,赵行谨一时竟制不住她,好一会儿手忙脚乱,才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谢玖就这么压在他身上,眼眶微微泛着红,睫毛都已经润湿了,嘴唇紧紧抿着,端的是倔强模样。
赵行谨皱眉望着她,忽而就没脾气了,叹了口气,松开了捏着她的手,身形略略调整,便将人抱着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松松圈入了怀中。
“好了,是朕不好,做什么就要生这么大的气。”
谢玖不语,只吸了吸鼻子。
啪嗒,滚烫的泪珠子就滴在了赵行谨的手背上。
“怎么还哭了?”赵行谨掰着人,叫她抬起头来,眉头依旧紧锁着,伸手给谢玖拭泪,“好了好了,朕不该不来看你,别与朕置气了,腰带绣的极好,朕喜欢。”
听得这话,谢玖美眸敛了敛,才瓮声瓮气道,“那皇上晚上还走吗?”
“不走不走。”赵行谨柔声哄着。
闻言,谢玖脸上这才见了笑意。
正当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跟着便是文熙公主的声音。
“瑾娘娘,瑾娘娘,看我给你摘了梅!”
小姑娘跑的快,门口的奴才都没拦住,于是文熙公主冲进殿中,便瞧见谢玖正坐在赵行谨的腿上呢,赵行谨手还揽在谢玖腰间,端的是亲昵。
这个年岁上,奴才们还有学堂的先生都已经教过男女有别,要恪守礼数的事儿了,所以这会子文熙公主瞧见了这样的场景,先是愣住,跟着便是小脸一红,掉头撒丫子就跑了。
跟没来过似的。
门口的奴才们也是面上僵硬,不知该什么表情好。
赵行谨和谢玖都没成想女儿会忽然回来,这会子也是有些尴尬,但尴尬之余,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竟是又觉得情绪微妙,登时脸上都有些泛红起来。
“皇上既然要留下用晚膳,那臣妾这就去叫人安排。”
谢玖率先开口,从赵行谨身上起来。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连忙快步离开了房间。
赵行谨膝上一空,竟还有些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但转头见杨止安低头像是憋笑呢,便是轻咳一声,掩饰道。
“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帮着瑾嫔料理晚膳。”
“是,奴才这就去!”
杨止安忙不迭应下来,也是立刻出去了。
屋里空下来,赵行谨才像是泄了气似的,长呼一口气,靠在了小榻的迎枕上。
入夜,未央宫寝殿。
“皇上留宿景明宫了?”皇后皱眉,“不是有几日不曾去了么。”
红梅边给卸首饰,边低声道,“兴许只是前几日忙吧。”
“若是忙,也就不会去看庄妃了,还有魏婕妤,魏婕妤跟刘才人同住钟粹宫,皇上平日宠幸刘才人更多,偏却没去,说明前几日这谢氏和皇上之间是有了些隔阂的,而今恐怕是又和好了。”皇后淡淡道。
听云皱眉,“能是什么事儿呢?咱们也未听得任何风声啊。”
“罢了,本宫如今没精力管她,过完正月,昭庆就要搬去瑞玉宫住了,她的东西可收拾好了没有?那边都布置好了吗?可别叫她住的不舒服,这孩子从小挨着我,可没去外头过过夜呢。”
皇后心里惦念着女儿,倒是没有心思留意谢玖了。
再一个,也是想着选秀的事情已经吩咐下去,今年宫里会进新人,必定分宠,谢玖再过些时日,也就蹦跶不起来了。
“娘娘,和懿公主的嫁妆单子,娘娘可要再看一看?太后说,公主是远嫁,不可薄待了。”听云提起。
皇后皱眉,“有礼部操心,按规矩办就是了,她纵然封了公主,也只是宗室女,嫁过去也只是郡王妃罢了,又不是嫁给西迟的国君,单子上回我瞧过了,没什么问题,我哪儿有功夫总为她耽搁,昭庆要迁宫,选秀也要办呢。”
她这么说了,听云也就只好不再多嘴。
只是皇后不操心,却有人是了心思的,次日上午,谢玖便命人去了趟赵芝钰的住处,给她送了些东西。
第205章
第205章
“公主,您瞧瞧,这有心无心,一眼便分的出来,皇后添妆,都是叫奴才们按规矩置办的,太后稍用心些,但也没有瑾嫔这样细致呢。”
伺候赵芝钰的贴身丫鬟银杏低声道。
赵芝钰此刻正翻看着谢玖命人送来的东西,自然也是有所发觉了。
首先便是治水土不服的丸药,还有各种伤风咳嗽,腹痛高热以及跌打损伤的药,都细细分类装好,贴了标签。
甚至还有未制成丸子的原始药材,用纸包装好,上头写了方子,是治什么的,连安胎药都有。
西迟国缺药材,虽说嫁过去了是郡王妃,应当不会少这些,可毕竟人在外,入口的东西,尤其是药,更要细致,哪儿有自己带的好呢。
退一步讲,万一去了,处境不佳,郡王府苛待,那这些药材可就更管用了。
另外还准备了本菜谱,记录着大靖点心和菜式的做法,不仅如此,还给配了两位厨子陪嫁。
如今谢玖管着膳房,让总管常喜去料理这件事,还是很简单的,都是从宫外找的,愿意远行西迟的人。
再就是些普通的,绫罗绸缎还有首饰了,但一眼看得出是细细挑过的,都是适合赵芝钰的颜色款式,并非直接按规制置办的东西。
另外,还有两个不大,却分量不轻的木匣子。
一个里头装着银豆子,还有一个是装的金瓜子。
西迟和大靖的货币不同,大靖的银票去了西迟就没那么好使,还得这些最原始的金银是硬通货。
虽说嫁妆里有金银,但都是大的银锭金锭,想拿来赏人就不方便,还得置换,谢玖准备的这些就够赵芝钰手头上先用着了。
“瑾嫔待我细心,也是看得起我,皇后那里,我不过是个要联姻的宗室女罢了。”赵芝钰收回目光,旋即道,“但收了礼,还得谢恩,你去未央宫和景明宫都说一声吧。”
银杏点头,随即去了。
太后那边早起请安就已经谢过了,不必再折腾。
很快,银杏回来,说皇后那边让她不必去谢恩,景明宫倒是说备好了茶点,正好一同坐坐。
赵芝钰心下有数了,便就换了身衣裳,直接去了景明宫。
“见过瑾嫔娘娘。”
“公主免礼。”谢玖笑着摆手,“坐吧,难得还能再与公主说说话。”
赵芝钰亦是面上浅笑,“我和娘娘有缘,盼着将来还有再见之时。”
这话里什么意思,谢玖心里明白,勾了勾唇,没说什么,只引着她先坐下了。
“娘娘为我准备的东西,我都看过了,娘娘这样用心,我实在感动,可知娘娘是真心待我。”赵芝钰眸中带着柔光,但顿了顿,又道,“只是今日来,除了谢恩,我还有一件事想求娘娘。”
谢玖看向她,“公主请讲,若是能做到,我必然肯为公主尽力一试。”
听罢这话,赵芝钰的面色轻松不少,旋即便说明了自己的心意。
“我希望娘娘能替我在皇上面前进言一二,于西迟关税之事上,可否稍稍抬一抬手,为此事,我未进宫前,那西迟宜郡王高遂,已经求过我了,将来我与他是夫妻,他所求,我总该替他做点什么,以维护夫妻之情。”
大约是晓得此事不好张嘴,赵芝钰说完又道。
“如果娘娘为难,大可直说,我也能试着自己求见皇上,亦或是,求一求太后。”
“公主若是为了这件事而烦心,如今便尽可安心了。”
面对赵芝钰的紧张,谢玖从容的说出了这句话。
赵芝钰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而后便听得谢玖继续道。
“昨日我已经同皇上谈起过此事,皇上已经答应,为你的婚事添些东西,想必今明两日,便能晓得消息了。”
“这”赵芝钰意外之余,心下更是惊喜又感动,“这叫我如何报答娘娘才好!”
谢玖莞尔,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心里记住就行了,将来我若有事相求,还望公主也能相助。”
“一定!”赵芝钰郑重点头。
正说着呢,春容探了外头的消息回来了。
不是别的事儿,正好是赵行谨召了西迟使团入宫议事,说两国联姻毕竟是喜事,看在和懿公主的面子上,关税降一成。
另外,大靖会派几个经验老道的,会种植药材的匠人,随和懿公主出嫁,到了西迟,帮他们种植药材。
这关税只降一成,并没有达到西迟人的预期,可是大靖肯派人去西迟帮他们解决缺药材的事情,那可就叫人高兴了。
以至于出宫的时候,难得西迟使团众人的脸上,都是笑着的。
而彼时,赵芝钰听完春容的话,也是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些种植药材的匠人是在她陪嫁之列的,说明日后率先听她差遣,这可又是赵行谨给她的好东西了。
“瞧,皇上这做堂兄的,还是心疼公主的。”谢玖适时开口。
赵芝钰颔首,“多谢娘娘替我说话,自然,更要谢皇上隆恩了!”
从景明宫离开,赵芝钰的心情就格外好。
远嫁是她自己选的路,能更有底气的嫁过去,自然是好事。
与此同时。
宫外的谢明慎也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谢玖已经传话回来,说事情办妥了。
其实不用她说,谢明慎也已经探听到了消息,而今算是他替西迟人办了事,那对方承诺的东西,也该要来了。
思忖片刻,谢明慎便命人暗中给会同馆内的赵载言递了消息。
赵载言回信倒是快,表示等西迟送聘礼、迎亲的队伍到了,自然会给他答应的东西。
谢惟仔仔细细的盯着谢明慎的动静呢,发现谢明慎同赵载言暗中通了信,便也心中更有了把握。
而今就只待那赃款送到的时候,抓个人赃并获了。
彼时宫内,谢玖手头的事情也得到了进展。
潘家夫人口中的那个账本,找到了。
里头记录的内容,正是这些年潘邦明孝敬谢明慎的财物,以及,替谢明慎敛的财,甚至内里夹了一些其他内容,写的是谢明慎命他做的种种脏事儿。
这些内容显然是匆忙之下写在纸上夹在账本里的,字迹很是潦草,墨迹也新很多,真实可信。
谢玖看过,紧紧攥在手中,心中起伏不已。
如今只待再抓住了谢明慎和西迟人勾结的证据,再加上这些,还有那武家老管家的证词,多管齐下,谢明慎定然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的。
何况,赵行谨不可能饶他性命!
第206章
第206章
和懿公主同西迟宜郡王高遂的婚期定在了二月十七。
西迟送聘礼,兼迎亲的队伍,是在正月底抵达的京城,也就是说,半个月后,公主就要出嫁。
因为从宫里出嫁,所以宫中也都按着办喜事的规格布置起来,张灯结彩很是热闹,难得整个宫里都充满喜气。
“二月二,龙抬头,今天是个好日子,姐姐,咱们待会儿也去宝华殿祈福吧。”
早请安散了,刘才人与谢玖并肩走在一起,便提议起来。
谢玖倒是没意见,“好啊,那就去吧,我也许久不曾祈福了。”
待在宫里头也是无聊,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两人说定,便就直接掉头往宝华殿去了。
未央宫。
皇后听说谢玖去了宝华殿,不由面上显得有些烦躁。
“过年的时候,皇上刚晋封于她,西迟国使臣又都在,不宜动手,倒是让她逃过一劫。”
听云侍立在旁,“都是安排好的事儿,娘娘想动手,随时都能叫那边做。”
“不可,如今没有好的契机。”皇后摇头,“现在正是两国议亲的关键时候,定州的乱子又刚平定不久,后宫不宁,多生事端,恐怕皇上也会迁怒于本宫,觉得是本宫不曾用心调停打理。”
闻言,听云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皇后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想扳倒她,没有那么容易,本宫如今也是忽然想清楚了一点,这谢氏得宠,根儿还在皇上那里,此次选秀,定要多选几个姿容拔尖儿,又家世低些的,好好分一分她的恩宠。”
“可这样会不会不妥?”听云小声道,“奴婢上回听太后的意思是,想挑些稳重安分的,如魏婕妤一般。”
“如魏婕妤?”
皇后转身,柳眉挑起,面色很是不悦。
“宫里有一个这样的还不够本宫心烦的么,多来几个,分不了谢氏的宠不说,还平白给本宫添堵,娶妻娶贤,纳妾纳色,长得好看能伺候皇上高兴,也就行了,做妾的,何须那般端庄。”
“娘娘说的是。”听云点头,不再多言。
宝华殿。
谢玖和刘才人来祈福,预备离开的时候,竟碰见了孙宝林。
“臣妾见过瑾嫔娘娘、见过刘才人。”孙宝林微微行礼。
“快免了。”谢玖忙摆手,“你身子重,切莫拘礼。”
孙宝林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笑着点点头,又道,“娘娘也是来祈福的?”
谢玖应声,“是啊,二月二龙抬头,好日子嘛,也就跟着凑个热闹了,你也是来祈福?”
“嗯。”孙宝林扶着丫鬟的手,略略点头,“想着就快生了,便特意前来为腹中孩子祈福,盼着他平安出生,健康长大。”
“自然会的。”谢玖笑着柔声道。
刘才人也跟着,“宫中有皇上龙气庇佑,你气色又这样好,可见龙胎康健,必定生产顺利。”
“那就托二位吉言了。”孙宝林神情很是幸福的笑着摸了摸肚子。
寒暄了几句,谢玖和刘才人正要离开,便忽而听得大殿门口传来了一道高而锐利的女子的声音。
“本宫瞧你这都要生了,还敢往外头跑,究竟是把自己不当回事,还是把腹中龙胎不当回事?出了岔子,你当如何?还在这儿托人吉言,本宫看,你这样不当心,谁的吉言都要无用!”
几人循声望去,便见是庄妃从外头进来了。
目光冷冷扫过三人,哼了一声。
“睁开眼睛仔细瞧瞧吧,这比你后入宫的都是嫔位了,与你一同入宫的,还未生育也已经是才人,也就你了,都要生了还是个区区宝林,蠢不蠢啊,人家都未必拿你当回事儿,你还在这儿美呢!”
语罢,冲着孙宝林翻了个白眼,很是厌烦的样子。
孙宝林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大气儿都不敢出,立刻像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谢玖皱了皱眉,心说孙宝林的性子也太不成了,肚里揣着龙胎,正是金贵的时候呢,还这样怯懦,难怪位份上不去。
这怕是刚有孕时,赵行谨想封,却被谁拦下了吧。
在谢玖看来,赵行谨还不至于冷情到那种地步,连一个才人的位份都不肯给。
事实上,还真是被谢玖猜中。
当初是皇后说,晋封难免受人恭贺叨扰,不如等孩子生了,一并加封晋位,双喜临门的好,这般,赵行谨才没给晋位。
收回目光,谢玖并不想与庄妃纠缠,便只欠了欠身,淡淡道,“庄妃娘娘,臣妾还有事要忙,先行告退了。”
“别急着走啊。”庄妃侧身拦住她,美眸微动,在她身上扫过,“我说瑾嫔啊,你伺候皇上也有半年了,这所承雨露可不少,怎的还未见有身孕呢,这要说起来呢,孙宝林伺候皇上不过两三回便就有了,莫不是,你这身体有何异样啊?”
语罢,顿了顿,忽而面上露出恍然之色,旋即抬手捂唇,做怜惜模样道。
“这该不会是从前跟着那吴榷的时候,伤了身子?那可要请太医好好调理才是呢!”
原本谢玖并不想与她为难,可这会子庄妃实在言语过分,不过正当她要开口时,却听刘才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古人云,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从前那威远侯府吴家便是个无福之地,自然是不得老天眷顾的,如今瑾嫔娘娘入了宫,侍奉在皇上身侧,这从前被吴家带累的气运,慢慢自会好起来,娘娘年轻,何愁将来没有子嗣呢?”
说到这里时,又换上副关心的神色来。
“倒是庄妃娘娘您,自打生了四皇子后,怎么不见再有喜讯呢?娘娘承宠,可也不少啊,要说起来,庄妃娘娘的年岁比瑾嫔娘娘还要大些呢,这才更该请人仔细调理才是啊。”
刘才人这番话还没说完时,庄妃的脸色就已经十分难看,这会子听到年纪大这些字样,更是恼怒起来。
当即抬手便朝着刘才人的脸上打去。
“贱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与本宫说话!”
刘才人惊的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出现,反倒是耳边响起了庄妃愈发充满怒气的声音。
“谢氏你敢拦本宫!”
第207章
第207章
刘才人慌忙睁眼,便见谢玖正捏着庄妃的手腕,阻止了她打人的动作。
对此,庄妃自然怒不可遏,不过谢玖却是面色平静。
“庄妃娘娘,这里是宝华殿,是祈福之地,娘娘在这里动手打人,满殿神佛瞧着,见娘娘戾气如此之重,恐怕会心生不悦啊,这若是不肯应娘娘所求,岂非不好,所以还请庄妃娘娘息怒。”
她说完,庄妃便是冷哼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你这张嘴,向来是能说会道啊,不仅在宫中蛊惑皇上,还敢在宫外兴风作浪,谢氏,别以为你得了皇上几分恩宠,就能为所欲为了,本宫告诉你,本宫的父兄跟随皇上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份情谊,可是你永远也赶不上的,别以为你那些小动作,会影响皇上对我勇毅侯府庄家的信重!”
这番话说的,谢玖有些莫名其妙。
她何时对庄妃的娘家动过手?
可看庄妃的样子,又不像是胡言乱语,这就让谢玖心中疑惑不已了。
不过显然庄妃气的很,根本也不想再与谢玖多话,已经甩袖离去。
见状,谢玖皱了皱眉,对刘才人使了个眼色,二者便不再多留,离开了宝华殿。
可怜孙宝林,这会子庄妃进里头祈福去了,她又不敢跟着,见谢玖离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跟着离开了。
想祈福却没能成。
心里也是委屈的很,且脑海里不知怎么的,总徘徊着庄妃那句,有人已经是嫔位,有人是才人,偏偏只有她,快生了还只是个宝林。
“晚秋,你说孩子会不会怪我,怪我不会讨皇上欢心,不会争宠,以至于他生下来只是个小小宝林的孩子。”孙宝林低声道。
“不会的,哪儿有孩子会嫌弃自己的母亲呢,宝林想多了,况且皇上不是也已经说过,等宝林生了,便给宝林晋位么。”晚秋安慰。
孙宝林却捏了捏帕子,“晋位,那也只是个才人罢了,我这样位份低微,所以才会留不住自己的孩子在身边。”
“宝林不是求了皇上,可抚养小皇子到半岁么,宝林届时想想法子,趁着皇上疼爱孩子,多多邀宠,说不得皇上高兴了,越级晋封也是有的,总会有法子的。”晚秋怕她多想伤身,便一个劲儿的安慰。
也不知道孙宝林听进去没有,反正是不再接话了。
而彼时景明宫内。
谢玖回来后,便见晴芳在屋里等着,似乎是有事要禀报的样子,不过走近后,见谢玖神色不虞,便就先问了一句。
“娘娘这是怎么了?莫非今早请安,皇后又故意找茬儿?”
否则怎么回来的晚了些呢,晴芳琢磨。
春容却摇头,“不是,娘娘和刘才人刚刚去了宝华殿,遇到了庄妃,对方好一顿不客气,言语之间,似乎是说咱们娘娘算计了她的母家一般,可娘娘并未与庄家有纠葛啊。”
没想到春容这么一说,晴芳反倒露出恍然之色来,并赶忙道。
“娘娘,奴婢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玖颇是意外的转过头来,“快说。”
“上回娘娘不是让奴婢去查,杜小将军为何立功却并未得赏的事儿么,娘娘当时怀疑有人冒领功劳,还真是如此,奴婢查到,是勇毅侯的亲侄子,也就是庄妃的嫡亲堂弟,冒领了杜小将军的功劳。”
“奴婢按着娘娘的吩咐,发现此事后,便一边通知了杜家,一边打点关系,将此事捅了出去,监查院知晓后,上报了皇上,今日早朝杜小将军拿回属于自己的军功了,还受了皇上亲口表扬,不过因此,那庄妃的堂弟就”
晴芳话没说完,但大家也都能猜到一二。
冒领军功,这可是要治罪的,还会连累家中。
毕竟若他不是勇毅侯的亲侄子,还有庄妃这个堂姐,谁敢替他办事,将旁人的功劳记在他头上呢。
春容听罢,便是面露恼意,“如此看,是那庄家不义在先,军功本就是杜小将军的,拿回来也是理所应当,庄妃一番指责,倒像是我们欠了她的。”
听着春容的话,谢玖敛了敛眸子,缓缓坐下来。
“未必是庄妃不占理还恶语相向,我瞧着,恐怕她也是被娘家人蒙蔽着,否则以她的性子,若知道娘家人真闯了祸,还闹到了皇上跟前儿,必定是慌乱的很,躲在延庆宫不出来才是,哪儿会出门祈福,还敢同我那样讲话。”
庄妃这人,瞧着泼辣,其实很怕事儿。
自己占理的时候,那就恨不得下巴抬到天上去,不占理的时候,就立马夹着尾巴做人,倒不是那种无法无天的。
闻言,春容想想倒也觉得有道理,旋即便是咋舌。
“庄妃这样被家里人蒙蔽,将来怕是容易出事。”
彼此消息都不坦诚。
谢玖敛眸,“不干咱们的事儿,话说,那杜谦知晓是我帮他讨回军功,可有什么表示?”
“杜家老太太倒是十分感激,但那杜小将军见了奴婢,并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在旁陪着,等奴婢与老太太说完了话,才与老太太一同送了奴婢出府。”晴芳如实回答。
“这是好事,说明他没有那么排斥我了。”谢玖笑了笑。
毕竟按此前的消息,杜谦这个人是嫉恶如仇,若是厌恶谢玖,就不会愿意陪着杜老太太与晴芳说话。
语罢又道,“这回定州之行,倒也看得出他是个有本事的,如此青年才俊,不好被埋没,眼下皇上对他也正好有印象,我得再想想法子,推他更进一步的好。”
春容和晴芳相视一眼,默不作声,只等着听吩咐办事。
不过这事儿还需慢慢筹划,暂且放一放,就眼前,到了中午快用午膳的时候,承明殿那边传来消息,说让谢玖过去伺候用膳。
谢玖虽意外怎么这个点儿叫她去,但也没磨叽,换了身衣裳就往承明殿去了。
想来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来传话的小太监,嘴都笑咧了。
果然,到了承明殿,还未来得及行礼,便被赵行谨拉到了书案前头。
“瞧瞧,定州来的东西,是那些异邦人弄了不少火药,军营中有人借此研制出了新兵器,图纸在此,东西刚做出来,还不大稳定,调试之后,会拿到靶场上演示给朕看,据说威力极大。”
第208章 举贤不避亲
第208章 举贤不避亲
谢玖顺着赵行谨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图纸上画着一种带着长管,形状有些像长笛,倒是从未见过的。
“这小小的东西,瞧着也不够锋利,能比刀剑和长枪好用?”谢玖表示疑惑。
如今火药也是稀罕物,运用在军事中,多是制成流火弹,用投石车扔出去,以达到火攻之效。
赵行谨笑着拍了拍图纸,“这个叫突火枪,别小看了这东西,使用的时候将火药装进长筒内,点火后便能喷射火焰击退敌军,一人持枪一人点火,据测,火焰能喷出几丈远,火药里还掺了碎铁、小石子、碎瓷片这些,杀伤力不小。”
这话让谢玖面露惊讶。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威能,那这东西若是用到我大靖的军队中去,岂非大大增长我军实力!”
“是啊,兵部尚书已经亲自验看过了,绝对是上佳的兵器,且如今还在改进之中,将来必定会更加好用,威能也更大。”赵行谨神采奕奕。
说着,背手行至窗边,透过窗户眺望出去,沉声道。
“朕想着如今有了这东西,可专门创办一支军队,操练起来,将这突火枪熟练运用,将来才好用以克敌。”
谢玖转头看向他,恰好见那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口洒在了他的身上,整个人是如此的明朗而充满勃发之气。
这是一个年轻的且有抱负的帝王,将来定会成就一番伟绩。
谢玖其实想同他一道成长,可两人之间始终还横着谢家这么一条鸿沟,叫他们不可能如旁人一样亲密,甚至,如今表面上看起来的亲昵,也都是假象罢了。
这个念头让谢玖眸中的光黯淡下来,默默收回了看向赵行谨的目光。
她渴望能有知心贴心,可以互相交换真心的人,但这个人绝对不能是赵行谨,帝王或有真情在,但总有比真情更重要的东西排在前头。
所以谢玖只能求,先自保。
“皇上,若是要成立一支新军来专门训练使用突火枪,这就要选人管理了吧。”谢玖按住纷杂的思绪,柔声开口。
赵行谨侧身,“嗯,自然是要人领军的,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你有人选推荐?”
“对。”谢玖正色,缓步朝他走过去,“明威将军府,皇上可还记得?臣妾听说早朝上,皇上还亲口嘉奖过那杜小将军杜谦呢,此人臣妾也有所了解,是个正直坦荡,且年轻有干劲儿,也有几分本事的,倒是值得栽培。”
这杜谦被庄妃的堂弟冒领军功的事情,赵行谨自然是晓得的,继而也查出来,杜谦是谢玖举荐,参加了定州剿匪一事,所以这会子赵行谨定定看向谢玖,眸光微沉。
“他是你的人?”
这话说的就很有歧义了,谢玖微微皱眉,旋即摇头。
“皇上,杜谦是皇上的臣子,与臣妾毫无瓜葛,臣妾之所以出手相助,是因为杜家老太太初一那日到过景明宫,与臣妾有过一面之缘,且臣妾晓得了,当年若非吴家父子做恶,明威将军府,也不至于落魄至此,只剩一根独苗,这杜家满门忠义,杜小将军当年又是拼死突围,投靠了皇上,这样的英才,不该被埋没。”
“听说是你举荐他去的定州。”赵行谨敛眸,“既然如此看的起他,为何之前不告诉朕,自己私下安排了。”
谢玖面色从容,“此前是受杜老太太之请,想着帮他一把,恰好有定州之行,于是便举荐他去了,是给他机会,也是想着,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值得臣妾举荐,后来的事情皇上就晓得了,确实也是个人才。”
杜家之前和谢家是毫无来往的,加上杜谦投靠之举,所以谢玖晓得,赵行谨心中对杜家乃至杜谦此人,都是没有成见的,故而她才敢这样明着说。
这算是阳谋了。
“你就不怕朕说你结交大臣,拉帮结派?倒是还敢向朕举荐此人。”赵行谨语气中似有调侃,但眸中却带着审视。
谢玖却并不畏缩,只坦荡的看向他,欠身行了个礼。
“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向来诚心荐才之人,都是举贤不避亲的,臣妾问心无愧,所以敢向皇上说。”
话音落,殿内便安静下来。
半晌,手肘处传来托举的感觉,赵行谨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起来吧,这个杜谦,确实是个不错的。”
谢玖抬起眸子,浅浅一笑,这话题便也就算是揭过去了。
两人用罢了午膳,庆冬便进来禀报,说会同馆那边,宜郡王求见,说迎亲的队伍里头,也特意带了些单独献给赵行谨还有皇后、太后的东西,今日整理出来了,特来奉上。
前天迎亲队伍才抵达京城,歇息了昨天一日,今儿就过来,也算是快了。
“既然皇上有事要处理,臣妾就先行告退了。”谢玖主动起身。
赵行谨颔首。
高遂前来,必定不会只说杂事,所以谢玖在场也并不方便。
而谢玖离开后,自己心中也有盘算呢。
按理,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谢明慎想要的银款,总不可能等到西迟国卖了一年的铁矿,再给他结算吧,必然会先支付一部分的。
迎亲的队伍所带东西众多,最是方便将银子也一同带来。
这钱的数目不小,存入钱庄里怕是不现实,或许直接就会派人运往各处需要用钱的地方了。
所以这段时间肯定是会有动作的。
谢惟盯了这么长时间了,自关税的事谈定后,谢明慎就再无动静,可见是等着什么呢,而今,谢玖觉得应当是到时机了。
“传话告诉哥哥,眼睛不要总放在府里,外头各处,谢家办的几处书院,都盯紧了,若有不明款项流出流入,怕就是罪证了,定要抓住!”
春容应声,“是,奴婢待会儿就去办!”
不过其实不必她叮嘱,宫外,谢惟已经有所发现了。
谢家在郊外是有几处不小的田庄的,还有果园、酒庄,这些里头,有一部分是公中的财产,由范氏打理,也有一部分是私产,比如谢惟名下的,范氏的嫁妆庄子,以及谢明慎自己的。
但是离的都不算远。
年后,范氏去了庄子上查账,这意外就发现,谢明慎的私产庄子上,不知何时新添了许多长工。
打听一番后才知道,从前的佃户都被驱散了,而今庄子上干活的都是卖身的奴才,且庄子上原来的果树说是都种的时间长了,结出来果子品质不好了,所以挖掉了全都重新种。
因此多招了许多人。
共计两处果园,两处田庄,估算下来是有几百号人的,数目不小。
第209章
第209章
“公爹庄子上多招人这倒是没什么,可关键在于,我发现这庄子上的人,或许不止明面儿上那么些。”范氏压低了声音。
谢惟警惕起来,“何以见得。”
“我本就对此事疑心,所以下山后,去了卖粮的地方,这卖身的长工不必佃户,吃穿都是要用主人家的东西的,我访了几家粮铺,发现公爹庄子上的采买,购买的粮食足够两倍人数吃用了,而且只买了两回,随后便不曾在当地采买,那这么多的人,都要干活,粮食从哪儿来呢?”范氏道。
这番话让谢惟顿时心中冒起个念头来。
“父亲想隐瞒庄子上具体的人手,可见这些人肯定不是长工,若只是奴才,何须隐瞒,连粮食都从外地购买,不想在本地留下太多痕迹。”
范氏皱眉,“我也是这样想的,可公爹偷偷养这些人手,是为何呢?”
“私兵。”谢惟眉头紧皱,说出了这两个字,“我想,父亲怕是在养私兵。”
“这我朝的规矩,亲王府上的亲兵,最多也不许超过三百人,公爹这庄子上的私兵怕就有至少五百人了,万一还有其他的地方还养了人,这.”范氏心中阵阵后怕,但又觉得奇怪,“只是这些也不足以造反呐。”
光是京郊大营的驻军,东西两侧加起来就共有三万,皇宫禁军也有三千,另外步兵衙门常驻三千人马,谢明慎这区区五百人,哪怕算他有一千五百人,也不足以成事啊。
谢惟心中也存疑,但不管怎么样,这群人的存在,肯定是不被允许的,偷养私兵超过了数目,便是视为谋逆,那是死罪。
“此事暂且莫要打草惊蛇,待我设法去那庄子上探一探虚实,再做决定。”
“好。”
范氏应下,心中也是紧张。
怎么能不怕呢,万一事发之后,皇上怪罪下来,连带着他们一并处置了,那可如何是好?
可也不能放任不管,这要是纵着谢明慎继续下去,那只会害的一家人死得更惨。
摊上这么个公爹,范氏也是心里烦得要死,但好在丈夫明理,对她又极好,宫里的小姑子也是明白人,只盼着能解决了谢明慎,这一家子就都顺当了。
其实成婚这些年,范氏回娘家的次数都不多。
之前嫁过来,以为是进了福窝窝,不曾想却是个是非地,因为怕连累母家,所以暗中与娘家人透露过这边的情况后,便就避着嫌了。
如果谢家有了改变,范氏也好重新同娘家亲近起来呢。
想到这些,范氏也是直叹气。
但比起她来,谢玖还是更惨些,娘家夫家,没有一个靠谱的,如今再嫁入宫,看似团锦簇,其实日日如履薄冰。
就说这推举了杜谦之后吧,谢玖心中还是并不安宁。
毕竟一日不真的定下来,她也不晓得赵行谨会不会启用杜谦。
再一个,刘才人来了趟景明宫,又提起了此前谢玖让她查的那个,叫吕维兴的,吏部考功司副郎中。
这回倒不是关于朝政的事,而是桩丑闻。
“吕家的夫人,娘家是盐商,虽说生意做得并不是很大,但这里头的利润已经是十分可观,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富甲一方,吕维兴的父亲也从商,家中算是富有,可比起他妻子夏氏的娘家还是差远了,当初吕维兴能娶到夏氏,便是因为他科举高中之故,成婚后,颇了些岳家的钱,来打点官场,故而,惧内。”
刘才人喝着茶,慢慢讲起来。
谢玖也嗑瓜子,“惧内,那还去金明楼里风雪月?”
“谁说不是,这不如今就出事儿了么。”刘才人眼睛亮亮的,“夏氏发觉他在外头有人,寻到了金明楼里,大闹一场,本想抓狐狸精,没想到,在男人的肚皮上把这吕维兴给抓住了,因为阵仗大,如今闹得可谓是人尽皆知。”
听到这里,谢玖也被这夏氏的泼辣惊着了。
但又觉得夏氏这么干,极好,那些个狗男人,着岳丈家的钱,媳妇的嫁妆银子,过的人模人样的,还在外面拈惹草,不顾家中妻儿,活该身败名裂。
“其实这金明楼里来闹的也不少,之所以这回闹得这么大,是因为有人认出来,和那吕维兴赤身裸体搂抱在一处的男人,是是.”
刘才人八卦讲到这里,看向谢玖,竟有些不好开口的模样了。
而见她这般,谢玖便是轻笑一声替她说出了答案。
“是从前的威远侯,我那前夫,吴榷,可对?”
“嗯!”
刘才人重重点头,面上都是唏嘘之色。
“原本京中并没有多少人晓得他沦落至此,而今倒好,被吕维兴的妻子这么一闹,至少那金明楼里的常客,全都晓得了,臣妾的兄长身边粗人多,有那么几个爱去金明楼寻乐子的,恰好那日在场给撞见了,这回来后满营里当笑话讲,兄长晓得后,便也传信告诉了我。”
说到这里,刘才人眼中透出几分担忧之色来。
看着谢玖道,“我已经知晓,恐怕宫里其他人,或许也会知晓,我担心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故意惹娘娘不痛快呢。”
“无妨,我如今与那吴榷毫无瓜葛,她们若非要乱嚼舌根,撞上来,我自是不手软的。”谢玖面色平静,丝毫不受影响。
见状,刘才人就放心不少。
其实她今日特意过来说这个八卦给谢玖听,便是想叫谢玖有个心理准备的,毕竟宫里想让谢玖不痛快的人,太多了。
只是啊,没想到这上午刚听的新鲜,下午在御园里散步,就遇上了嘴贱的。
“臣妾给瑾嫔娘娘请安。”陈美人笑吟吟欠身,“娘娘好雅兴啊,竟还有心情来御园里闲逛,莫不是,这宫外的热闹,娘娘还不曾知道?”
谢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本宫还真不知道这宫外的热闹是什么,也是没想到,陈美人侍奉太后礼佛这么久了,心里的杂念还是如此之多,成日里打听,啧,这多思费神,可不利于安胎啊。”
陈美人知道谢玖知晓她有孕,所以这会子听得安胎二字,倒是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笑着。
“多谢瑾嫔娘娘关心,臣妾有太后娘娘福泽庇佑,腹中龙胎,安稳的很,可是娘娘怕要不安稳了呀,这京中的丑闻,若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头,叫皇上想起娘娘的过往,这心中会不会膈应啊?”
第210章
第210章
陈美人从前就不服谢玖,但因为谢玖得宠,位份又一直高于她,所以再是不甘心也只能憋着,如今她有了身孕,自觉贵重起来,笃定谢玖不敢碰她,所以便开始逞口舌之快了。
谢玖晓得她心里所想,这会子眸中便泛起了冷意,唇角略略勾起,迈步缓缓朝着陈美人逼了过去。
“本宫的过往如何,连你都如此清楚,皇上还会有什么不清楚的呢,可本宫今日依旧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你说皇上是膈应本宫呢,还是会同本宫一起听那宫外的热闹呢?”
对上陈美人的眼睛,谢玖话语顿了顿,敛眸一声轻笑。
“你们这些个人,何其可悲,何其可笑,自己抓不住皇上的恩宠,只会嫉妒旁人,面对本宫无话可说,翻来覆去,便也只知道拿本宫和离再嫁一事说嘴,贬低本宫,你就高兴了?可别忘了,连本宫你都比不过,也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
这番话噎的陈美人面色发青,但她依旧是昂着头,十分傲气。
“臣妾自然比不得娘娘您有手段,可臣妾至少干干净净,且为皇上怀了子嗣。”
“干净?”
谢玖眼角微扬,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讥讽。
“不知道你口中的干净是为何意啊,坦荡磊落,不曾行亏心之事,才叫干净,你如今搬去福康宫才几日呢,倒是忘了与你同住撷芳殿的周宝林,是如何落得那般田地的了?你倒也配说这两个字。”
闻言,陈美人便要反驳,谢玖自然晓得她本意是什么,倒也没给她张嘴的机会,直接打断。
“若说你口中的干净是为贞洁之意,那就更可笑了,何为贞洁?不过是男人们用来规训女子,框住女子而设下的牢笼罢了,男女皆是人,何以女子再嫁便是不干净,男子三妻四妾就是寻常呢?”
说到这里,谢玖便是叹了口气,面带怜悯的看向陈美人。
“本宫就不明白了,你也是女人,怎就如此卑微,偏要拿那些烂规矩束缚自己呢,怎就要如此在男人面前伏低做小,卑躬屈膝,俯首听训呢?连皇上都不曾用这些来框住我,同为女子,你却时时挂在嘴边,啧,可怜。”
兴许是谢玖的眼神刺痛了陈美人,又或许是这话中之意让陈美人没了底气,但却又不肯让自己露怯。
所以只梗着脖子道,“娘娘这张嘴,向来会诡辩,臣妾说不过您,只还是好心提醒娘娘一句,娘娘骗得了自己,可骗不了旁人,皇上究竟会不会厌恶娘娘的过往,这可谁都说不准。”
语罢,道了句自己身子乏了,便就甩袖离开了现场。
看着陈美人远去的背影,晴芳便是气的啐了一口。
“呸,怀着身孕呢,也不知道积口德,当真是可恶。”
“你也知道她怀着身孕,少招惹她的好,不是个省油的灯。”谢玖面色淡淡,“走吧,难得天气好,出来散散步,别自己坏了心情。”
其实这也就是陈美人有孕了,若是肚子里没有孩子,谢玖哪儿还用得着与她费口舌。
如此出言不逊,一耳光赏下去是最管用的。
御园里耳目最多,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宫里各处。
赵行谨这边都听到了风声。
“她倒是敢说,也不怕朕治她不敬之罪。”
“瑾嫔娘娘自然不是不敬皇上的意思,不过是告诉陈美人,皇上不拘泥那些迂腐规矩,是最豁达宽善不过的,肯接纳瑾嫔娘娘罢了。”杨止安道。
赵行谨瞥他一眼,“你倒是肯替她说话。”
“奴才不敢。”杨止安拱手,将腰躬的更低些,“奴才跟随皇上这么些年,只是知晓皇上从不是循规蹈矩之人,正是因为皇上率性不羁,这才能开辟出这一片新河山呐。”
这番话自然是让赵行谨听着舒服。
他确实对女子再嫁,不是很在意,毕竟这律法允许的事情,就该是合规的,作为帝王,他自然希望身边人都对他敬重敬畏,但也希望身边能多些鲜活的人,只要,不越雷池就好。
显然,谢玖对他而言就是这么个鲜活的存在,赵行谨不得不承认,越是相处下来,他越是喜欢谢玖了。
但不是男女之情,更像是,喜欢自己养的一个小宠物。
“那个吴榷,怎么去了烟之地,做了小倌儿。”赵行谨捧起茶盏,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怎么会没有好奇心呢,毕竟是谢玖的前任不是,况且还是出身高贵的公子哥儿,居然沦落至此。
皇帝也有八卦心呐。
杨止安就怕皇上要问呢,早就打听过了,这会子便就一一讲来。
听过了,赵行谨面上便是玩味的笑意,“瑾嫔倒是真厌恶了此人,连好死都不肯给,看着他这样狼狈苟活。”
废了武功,服了秘药,好好一个男人整的妖媚若女子,再去侍奉好这口的男子。
从小就被祸害了,也就罢了,偏吴榷这是半路出家,心理和身体上怕是更要备受折磨。
“恶事做尽,自然是要还债的,都是咎由自取罢了。”杨止安应和道。
赵行谨抿了口茶,“这个叫吕维兴的,是吏部的?”
“对,是吏部考功司的副郎中。”杨止安点头。
“此人一观便知心术不正,不堪胜任,竟还能入考功司,这样的人,岂有资格。”赵行谨面色微冷,“着传令下去,即日革职。”
杨止安立刻应声就去了。
心说闹呗,这下好,乌纱帽闹没了。
而这吕维兴没了乌纱帽,不止他一人心情不好,还有这吏部侍郎,陈美人的父亲心里忐忑不安。
毕竟人是他给收了钱,提拔上来的啊,就怕皇上追问不是?
但想到自己的女儿怀上了龙胎,皇上多少能宽待些,心里才略略放松些。
可惜啊,陈美人不知道这吕维兴和吴榷的丑闻,与她娘家还有这样的关联,今日在御园里被谢玖好一顿奚落,心中存了气,暗暗琢磨着,定要寻了机会还回去呢。
这不,次日便就叫她寻到了机会。
晴芳去针线局取谢玖的衣服,恰好遇到陈美人亲自来取,给太后做的披风。
几番言语,陈美人便以晴芳跋扈,不敬太后为由,命自己的贴身宫女掌嘴晴芳。
看在她有孕的份儿上,晴芳自然不敢顶撞,结结实实的挨了二十个巴掌,脸都打破了,还被罚跪在针线局外两个时辰。
还是针线局的人瞧不过去,怕出事,悄悄的去景明宫通知了谢玖。
第211章
第211章
“晴芳!”
谢玖远远瞧见跪在针线局院中的身影,便提起裙摆快步跑了过去。
“快让我看看你的脸!”
“娘娘。”
晴芳又气又委屈,此刻见到谢玖来了,眼泪便止不住的落了下来,混着嘴角的血丝,显得面上的红肿越发可怖了。
谢玖捏着帕子,满眼心疼的轻轻给她擦拭,心底更是怒火中烧。
晴芳和谢玖与她一同长大,陪她出嫁又伴她如果,与亲姐妹一般,从来她都舍不得动一个手指头,训斥也都不会说重话,而今却被旁人打成这样,她岂能忍。
“快先起来,这二月里还寒气重的很,跪久了仔细膝盖疼。”春容红着眼,忙扶着晴芳起身。
旁边一个小太监瞧见了,抿了抿唇,低着头小声道。
“瑾嫔娘娘,我们美人说了,她不敬太后,要她,跪够两个时辰的。”
春容听到,当即便甩了个眼刀子过去,“好一个不敬太后,当真是会扣帽子,我们景明宫的人,从不在外惹事,向来守规矩,我倒是想听听,晴芳是怎么个不敬太后了!”
“我我.姐姐别恼,我也是按吩咐办事的。”小太监感受到春容的怒气,吓得瑟缩了一下。
谢玖瞥他一眼,瞧着他年纪不大,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皱了皱眉,便道。
“好了,为难他有什么用,先带晴芳回去,请了太医来看伤。”
语罢,又对那小太监道。
“告诉你家陈美人,人本宫领走了,若是她有什么异议,就到景明宫来找本宫,本宫自给她一个交代,如若还不行,本宫便亲去福康宫,问一问太后的意思。”
“是,奴才记住了!”
小太监吓得不敢抬头,只等着谢玖一行人离开后,才忙不迭也离开了针线局。
福康宫。
陈美人的住处,小太监将针线局的事情转述后,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没用的蠢东西,她说要把人带走,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带走了?”大宫女珊瑚骂道,“瑾嫔身边的宫女冲撞的是太后,美人罚那贱婢,是为了太后!”
小太监捂着脸,不敢回话,眼泪都不敢滴下来,死死忍住。
陈美人懒懒瞥他一眼,“行了,不中用的,退下吧。”
“是。”小太监忙不迭应声。
珊瑚折身回到陈美人身边,“瑾嫔明明知道美人您有了身孕,还敢这样与您作对,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您可要将今日之事告诉太后?”
“不可。”陈美人敛眸,“太后不喜主动生事的人,我今日罚了那个晴芳,借的是太后的名头,太后未必高兴,她老人家可不是好糊弄的。”
“那,此事就这么算了?”珊瑚问道,想了想,“不过也算是教训了瑾嫔身边的人了,谅她也不敢为了个奴婢而找您的茬儿。”
谁知陈美人却是勾了勾唇角,眼底泛着冷意,轻声道,“怎可就这样算了呢,去告诉太后,我身子不适,想请太医来瞧瞧。”
闻言,珊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就行动了起来。
不多时,太后带着人过来了。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舒服了?太医不是说你胎相稳健么。”
“太后娘娘不必担心,臣妾只是略有不适罢了,是这些个奴才们太紧张,非要请太医,以至惊动了太后。”陈美人面上带着愧疚之色。
而这时,珊瑚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太后娘娘,美人想着春日风大,所以给太后娘娘制了件披风,今日亲自去针线局取,不曾想遇到瑾嫔身边的宫女,那宫女仗着瑾嫔得宠,很是出言不逊,顶撞美人也就罢了,还言语不敬太后,气的美人回来后,身子就不适!”
“快闭嘴,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陈美人当即怒道。
太后看她一眼,随即对珊瑚开口,“无妨,你继续说。”
“是。”珊瑚满脸委屈不忿的点点头,“美人为正宫规,罚了瑾嫔身边的人,瑾嫔为此很是不悦,把人强行带走了不说,还让人来此传话,言辞之间对美人都是威胁警告,美人受了气,这就越发难受了。”
听罢这番话,太后的面色就沉了下去。
“这个瑾嫔果真如此跋扈。”
陈美人垂眸,“皇上宠爱瑾嫔,瑾嫔家世又好,难免性子厉害些,今日臣妾也已经罚过那出言不逊的奴才了,还望太后娘娘莫要再为此生气伤身,更不要再训斥瑾嫔,否则皇上知道了,若因此不悦,岂非伤了太后和皇上的母子情分。”
“皇帝是哀家亲生的,还能为了一个女子,与哀家生分?!”太后怒道。
旋即皱眉看一眼陈美人,“好了,此事哀家自会去问清楚,你如今有孕在福康宫养胎,还是少往外头去,哀家知道你有孝心,但龙胎更为重要。”
“是,臣妾记住了。”陈美人点头。
对上太后的目光,莫名心中竟有些发虚。
可想到刚刚太后的反应,又觉得太后定然此刻心中是恼恨着谢玖的,不会关她的事儿,所以又没多想,目送着太后离开了。
殊不知太后回了正殿,便是长呼一口气,眉眼间透出几分烦躁来。
“这个陈美人,也不是安分的。”
檀慧扶着太后坐下,“可不是么,今日话里话外,都在挑拨着太后去对付瑾嫔,分明她也说了,知道皇上宠爱瑾嫔,您和瑾嫔作对,会叫皇上夹在中间,可她还是做了。”
是了,太后怎么会看不出陈美人的小心思呢,不过是因为陈美人怀着身孕,便纵她几分,叫她心里舒服些,别影响龙胎罢了。
“罢了,哀家也许久没去看皇帝了,你命人备些汤水,哀家去趟承明殿吧,这和懿的婚事在即,哀家正好也有话要同皇帝说。”太后沉声吩咐。
景明宫。
谢玖刚盯着春容上了药,回到正殿,便听说太后去了承明殿。
春容愤愤的,“定是陈美人在太后面前颠倒黑白,说了些什么,太后这怕是去告状呢!”
“她有状要告,本宫这里,倒也有桩事情,要让皇上知晓。”谢玖眸光冷冽,“那吕维兴如今可正是京中的话题人物,想来,陈侍郎应当心中很不安宁吧,五万两银子呢,这吃下去了,可就脱不开干系了。”
第212章 停职查办
第212章 停职查办
陈侍郎贪污受贿的消息次日就爆了出来。
都不必费什么功夫,上回刘才人帮忙查吕维兴的时候,就已经都摸透了。
得知晴芳在陈美人手里无端受欺后,自己就来了景明宫。
这不,朝中出了名的铁头御史崔延儒,崔老,便就直接将陈美人的父亲告到了御前。
证据确凿,辩都没法儿辩。
中间帮着引荐人才的,陈侍郎的表妹夫,自然也被一并抓了出来,这可就不是小案子了。
毕竟从陈美人入宫,她的父亲做了吏部侍郎开始,短短不足两年的时间,经这位表妹夫举荐的‘人才’,那可足有十几人。
就单拿五万两一个人来算,这就贪墨银两超过五十万两了。
三年清知县,十万雪银,他这可更狠。
不必说,早朝上赵行谨便是勃然大怒,当场命人抓捕了陈美人的这位表姑父,下狱审问,陈美人的父亲也直接被停职,入狱审查。
消息传到后宫里来的时候,正是早请安时。
皇后听罢,脸色就变了变,随后立马就借口身子乏了,遣散了众人。
谢玖悄然用余光打量了皇后的脸色,便就猜到,事情成了。
出了景明宫,刘才人便低声道,“今日福康宫怕要不安宁呢,娘娘说,陈美人会不会求太后?”
“孙儿固然重要,可儿子定还是排在前头的,太后素来看重大局,此次陈氏的父亲还有她那表姑父罪证确凿,她求也无用,最多能保下她父亲不死罢了。”谢玖抬了抬下颚,目光锐利。
刘才人点头,“也是,到底她有孕,皇上好歹多给她些脸面,再者,陈侍郎是皇上旧部,有几分旧情。”
“不管怎样,这回她陈家不死也要脱层皮。”谢玖敛眸,“非要自己撞上来,就别怪本宫。”
“还不是他们陈家自己行事不端,也是活该。”刘才人道。
要是陈家没有毛病,那也没法子这样轻松就被人捏了把柄。
谢玖勾了勾唇角,“好了,不说她们,马上和懿公主出嫁后,选秀的事情就要正经大操大办起来了,宫里要进新人,难免分去皇恩,你也该多上上心。”
“是,臣妾知道了。”刘才人点头。
谢玖执起她的手,“光知道可不管什么用,该行动起来才是,你做的点心味道好,该多送些去给皇上尝尝。”
“好。”刘才人应声。
福康宫。
陈美人得到娘家出事的消息后,果然第一个想到了向太后求助。
眼泪汪汪的就跪在了太后的脚边。
“太后娘娘,臣妾的父亲定然是被冤枉的,臣妾那表姑父确实平日就有些行事不妥,但父亲并不与他亲近,从来都是他没脸没皮的往我们府上贴,这回定是他打着父亲的旗号,犯下了这些罪,臣妾的父亲肯定是冤枉的啊!还请太后娘娘能向皇上说明一二,还臣妾父亲一个清白!”
看着跪地不起的陈美人,太后眼神微沉,皱眉开口。
“此事是督查院御史崔大人上奏皇帝的,证据确凿,何来冤枉,你那表姑父行贿受贿不少,你父亲也不干净,那个吕维兴,切切实实就给了你父亲五万两白银,陈氏,念在你有孕的份儿上,哀家和皇帝自然不迁怒你,但你母家犯事,若不按律罚处,岂非叫外人非议,说皇上宠爱妾室而于朝纲上失了偏颇!”
没料到太后会如此绝情,陈美人一时愣住。
但还是不死心,往前跪行几步,爬到了太后的脚边,面露哀求。
“太后娘娘,臣妾的父亲自潜邸就跟随皇上,忠心耿耿,如今定是一时糊涂.”
“好了,你不必再说。”太后打断她,双眸中透着威严和警告,“如何定罪罚处,皇上自有分寸,若你真想保全你父亲的性命,那就好好保全你腹中的孩子,皇上爱重子嗣,或给你些情面。”
这是敲打陈美人,让她不要想着再去哪儿找人,为她娘家求情了,安胎才是她该做的第一要务。
如果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她可就再无筹码。
陈美人不傻,自然听出了太后的意思,虽是不甘心,但也别无他法,只得回去了。
“怎么会这样呢,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出了事!”屋内,陈美人捏着帕子满眼焦急,泪水簌簌落下。
珊瑚也是忧心不已,“老爷从前很是谨慎的,从不做这些受贿之事,而今怎么也糊涂起来皇上如今很是忌讳贪腐,老爷是皇上旧部,还是头一个犯事的,只怕.只怕要被拿来杀鸡儆猴了呀。”
跟着赵行谨打江山的那批大臣,少不得心里傲气些,也更嚣张些,因为他们有功,赵行谨也不好收拾,怕落个苛待功臣,忘恩负义之名,现在陈侍郎贪污,证据确凿,正正好是撞到了赵行谨手里了。
“墙倒众人推,如今我有孕的消息还并未对外宣布出去,他们觉得我陈家是在劫难逃了,个个都敢来踩一脚,这如今对我陈家落井下石的人,我将来定百倍还之!”陈美人咬牙,略抬起下颚,眸中迸发出阴狠之色。
珊瑚也立即道,“太后娘娘说的对,如今对美人而言,最重要的是这腹中龙胎,要是生下皇子,叫皇上龙颜大悦,咱们陈家的坎儿也就能好好过去了。”
闻言,陈美人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抚过自己那还没什么起伏的小腹,沉声道。
“孩子要紧,但这回若不是有人告发,我陈家岂会落得如此境地,这故意对我陈家不利之人,我也得找出来,即便如今动不得他,来日我也定要报仇。”
景明宫。
傍晚时分,春容给晴芳上完了药,又回来正殿伺候。
“娘娘,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见陈美人去御前替她娘家求情呢。”
“定然是求过了太后,已经被敲打提点过了。”谢玖垂眸,把玩着一柄玉如意,“我倒是希望她冲动些,多去御前哭一哭,跪一跪,如此也好多消磨些皇上对陈家的耐心,可惜了,她还算是有点脑子,有人提点,就听得懂。”
春容抿唇,眼里带着怒火,“也该给她些教训,晴芳伤的那样厉害,脸肿的嘴巴都张不开多少,吃喝说话,都费劲,可见那二十个巴掌是下了多大的力气!”
想到晴芳的伤势,谢玖也是心疼,握着玉如意的手缓缓收紧。
“叫她好好歇息养伤,外头的事情都不用她操心,这回的委屈,我定会帮她出气。”
“娘娘心疼奴婢,可娘娘如今还有旁的大事要谋算,怎好为奴婢费神,如今陈家得了教训,奴婢已经觉得够了,陈美人有孕,不宜多沾染,奴婢怕她利用龙胎对您不利。”
晴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玖闻声,立刻起身快步朝她过去。
“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好好歇着吗?”
第213章 还有什么底牌
第213章 还有什么底牌
“奴婢伤的是脸,手脚又无碍,自是能出来的,这景明宫都是咱们的人,奴婢也不怕她们瞧见奴婢的伤。”晴芳回握住谢玖的手,“倒是娘娘,奴婢怕陈美人怀恨在心,届时对娘娘的筹划不利。”
谢玖心疼的看着晴芳,“你放心,她不敢,如今她腹中的孩子是她最后翻盘的筹码,她只会护的死死的,绝不会拿来冒险。”
语罢,又像是为了安慰晴芳,柔声道。
“再者,陈家失势对我而言也是好事,到时候我替兄长谋出路的时候,朝中就会少一道,甚至多道反对之声,于我也是减轻阻力。”
听到这些,晴芳才含泪点了点头。
“娘娘对奴婢这样好,奴婢此生无以为报。”
“既然此生无以为报了,那就下辈子,咱们三个还在一起做姐妹。”谢玖笑着又拉过春容的手。
主仆三个拥在一处。
而彼时的承明殿内,赵行谨和杨止安主仆二人就没这么温馨。
陈美人那个表姑父是个软骨头,今日下狱,稍加用刑,就什么都招了。
结结实实的吐出来不少,朝中靠行贿得到官位的大臣,且没想到除了他,还有其他高官的亲戚,在做这举荐人才的买卖。
行贿的有,受贿的也有。
有的胆大妄为些,什么人都敢安排,有的谨慎些,好歹没收酒囊饭袋。
而这些人里面,竟还涉及到了赵行谨的亲弟弟衡王,以及他的姐夫,玉淑长公主的驸马,还有些潜邸时就跟着他,助他成事,还立了功的人。
其实这也能想到的,自古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哪几个真的手里干干净净呢,只要不过分也就罢了。
可问题是,赵行谨登基才多久,朝中半年前才杀了一批武将贪官,而今文官里又出岔子,这让赵行谨怎么能不气。
“这些人还是不够长记性,此次若不严惩陈家,怕是朝中有样学样,越发歪了风气。”赵行谨一把将手里的奏折砸在了地上,眸光阴沉。
杨止安忙去捡,又恭敬递回赵行谨手边,“皇上,太后娘娘来话,说陈美人有孕,皇上好歹顾及些,别叫她惊惧伤心太过,以至伤胎。”
“选秀在即,如若朕因为陈美人而轻纵了陈家,岂非让那些大臣生出歪心思,觉得只要送了女眷入后宫,将来遇事,朕就能放他们一马了?!”
赵行谨怒道。
杨止安立刻将头低的更深些,小心道,“奴才绝不敢有此意,是太后娘娘让奴才告诉皇上,想着陈家到底自潜邸便追随皇上,立功也不少,虽要罚,但也不可太绝情,让功臣寒心。”
说这些话时,杨止安心里也跟小苦瓜似的,但太后不来,非叫他传话,他也没法子啊。
好在,赵行谨虽在气头上,但也听进去了些。
沉默半晌,开口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传令下去,革除陈权吏部侍郎之职,全家发配南疆。”
至于陈美人的表姑父,不必说了,赐死,他可没有什么颜面。
消息传开,福康宫这边,太后亲自召来陈美人,与她说了此事。
迟早是要晓得的,况且陈美人算是已有心理准备,此刻说了也好,省的叫她惶惶太久,反而更影响身子。
果然,陈美人还是在太后面前大哭了一场,但理智尚存,并未说什么不该说的。
只道谢皇上隆恩,留了她父亲和全家的性命。
不过她心中自然也是恨透了,这背后告发她家的人。
但如今可没人理会她,她也不想此刻出去遭人嗤笑白眼,便就窝在福康宫里不动弹了。
未央宫。
皇后刚看完礼部送来的关于选秀相关事宜的册子,听云便适时的奉上了茶盏。
“娘娘,陈美人还是没动静。”
闻言,皇后眼皮掀了掀,随后接过茶盏浅抿一口。
“到底住在福康宫里,太后多少看顾些,她的性子,若无太后压下来,定是拖着肚子去承明殿外跪求了。”
听云点头,“可不是么,听说这回不仅没去皇上跟前求情,还派了贴身宫女去承明殿谢恩,说他父亲犯下大错,皇上还肯留其性命,她叩谢隆恩。”
“说的轻巧。”皇后嗤笑,眼里透出戏谑,“她这心里怕是要恨死了。”
“不敢恨皇上吧。”听云小声道。
皇后抬眉,扫她一眼,“自然是不敢,也不会,她只会恨告发她娘家受贿的人。”
“奴婢猜测,多半是瑾嫔背后下的黑手。”
听云凑近,眼里闪着精光。
“陈美人那日在御园想借那吕维兴,和瑾嫔前夫吴榷的事儿,嘲讽瑾嫔,最后却被瑾嫔好一顿骂,心中存了气,隔天便故意寻了由头打烂了瑾嫔陪嫁婢女的脸,瑾嫔大为光火,说不得就是为此事而报复陈美人。”
这些个事情,皇后多少晓得,不过这会子却有些不确定。
“陈美人的父亲好歹是吏部侍郎,做事不会这样浅显,如此轻松就被抓住了把柄吧,这也就两天的事儿,陈家说垮就垮,朝堂上拿出来的证据,十分确凿,不像是一时查出来的,莫非”
皇后想到了什么,顿时背后生凉。
“莫非瑾嫔早就有了陈美人的把柄,只是一直没动,留作手中筹码罢了。”
这话让听云也不由心底颤了颤,“要是真如此,瑾嫔藏得也太深了,她究竟手中还有什么底牌呢。”
一时间,未央宫殿内静下来。
半晌,皇后才道,“不必自己吓自己,她若真有什么不利于本宫的底牌,早该拿出来,况且,本宫的母家也不会像陈家那样。”
听云点点头,不再说话。
而后又听皇后轻笑一声,“陈氏没了娘家的依仗也好,往后才会更老老实实的依附本宫。”
“正是呢。”听云想到这个,也立即跟着笑起来。
皇后主仆是猜测不断,可景明宫内,谢玖压根儿没把她们放在心上。
陈美人娘家的事情是闹起了些个水,但眼下和懿公主和西迟宜郡王的婚事才是头等大事。
所以陈家的热闹看归看,朝中忙着的依旧是这桩联姻。
也正是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城中呢,便让谢惟找到了机会,摸到了城外,去了谢明慎的私产庄子上打探消息。
这一去可不得了,正是恰好撞见这几处庄子上打着购买农具的幌子,竟偷偷运进来了不少兵器。
第214章
第214章
先是招人马又是配备兵器。
谢惟根本不敢往深处想,这不管他是不是想造反,即便是只想养一点护家的私兵,那这也已经违规了。
被人察觉是要杀头的。
从京郊回来后,谢惟整个人都很不好。
将此事告诉了范氏,范氏也是完全懵了。
你说这没有配兵器,便就说是家丁护卫之类的,高门权贵,养些高手做护院也正常,可如今什么都有,那兴致就是私兵。
尤其谢惟表示,这群人看起来更像是死侍。
这样的人,办起事来是不要命的,不择手段只为成事,精锐的死侍,以一敌十也有,另再有些兵器上涂毒之类的手段,威力不可小觑。
“你此前说,父亲京郊的四处私庄上,约么有至少五百人,你还是算少了。”
“难道五百人还不止?”范氏惊讶。
谢惟面色凝重的点头,“他新买了两处庄子,在山的北面,有密林遮掩,更加隐蔽,那边种地收成不好,少有人去,但庄子却占地面积更大,也养了人手,松青看过,这全都加起来,定至少有两千的人马。”
两千精锐死侍,若运用的好,确实能办不小的事了。
“我观公爹也并无造反之心呐,怎么忽然就开始养私兵了呢。”范氏紧皱眉头。
赵行谨未杀出来前,谢明慎在惠帝手下当差,那时候说是首辅,但其实与摄政王无异,朝堂上几乎无人与他对抗,简直是架空了皇帝,后又将谢玖嫁给了手握兵权的吴家,这只要他想谋逆,何愁不能成事。
但谢明慎并未动谋反之心,范氏瞧得出,他是不想担上骂名,默默做个捞尽好处还流芳百世的谢家一代贤明之主,国之肱骨重臣,多好。
不像赵行谨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再一个,赵行谨不怕背上谋逆之名,他豁得出去,不在乎虚名。
谢惟眸中亦是沉思,“总归不是好事,得立刻告诉宫中,让小玖决定怎么处理。”
“后天便是和懿公主出嫁之日,届时城中定然热闹,更加不会有人留意京郊偏僻之地,若要抓个罪证确凿,正是时机,且恰好西迟人离去,也不会家丑外扬,惊动他们。”范氏立刻道。
这话谢惟也赞同,夫妻两人不敢耽误,立刻就传信谢玖了。
景明宫内,春容将此事告诉谢玖后,谢玖当即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谢明慎干的这些事儿,若是被外人告发,那可就要连累谢氏全族了,若由谢惟和谢玖来做,那算是大义灭亲,总能网开一面。
“走,去见皇上!”谢玖抬眉,眸中是一片锐利之色。
御书房。
赵行谨听罢了谢玖的话,当即面上便沉了几分,只那双凤眸仍旧带着探究,细细盯着谢玖。
“此事,真是你兄长传信来的?”
“千真万确。”谢玖面上坦然,目光清明,“皇上若不信,大可召臣妾的兄长入宫,一问便知。”
赵行谨与她目光相会,沉默片刻后敛下眸子,转身在龙椅上坐下。
“好,既如此,朕召他来一问便是。”
其实他并不怀疑此事的真假,可究竟谢惟是真心大义灭亲,还是形势所迫,卑鄙的出卖父亲,想自保呢。
赵行谨可并不想朝中再出一个,同谢明慎一样的谢家人。
谢玖并非不知她的心思,不过她更加了解兄长的为人,所以也不惧赵行谨如何考验探查。
很快,宫外谢家,谢惟就收到了宫中的传召。
说是关于和懿公主出嫁的事情,有些流程想安排谢惟去做,吕维兴和陈家的事情闹起来,拔出萝卜带出泥,又处置了不少人,原本安排好的地方就有人手空缺了。
这理由充分,谢明慎倒也不曾有疑,谢惟虽心里清楚或许会发生什么事,但还是不敢马虎,立即往宫里去了。
而他来的时候,却并未在御书房内见到谢玖,唯有赵行谨一人坐在书案后,面若冰霜。
“微臣参见皇上。”谢惟恭敬行礼。
赵行谨冷眼看着他,“你可知晓,朕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这话问罢,谢惟略皱了皱眉,便抬头看向了赵行谨,拱手沉声道。
“皇上定然已经知晓,微臣告诉瑾嫔的事。”
“那你还敢来,不怕朕杀了你,再杀了你父亲。”
赵行谨身子略往前探了探,眼神若利刃般落在谢惟身上,战场上生死拼杀而练就出的威势,压的人有些头皮发麻。
上位者的目光从来叫人紧张,谢惟亦是如此,可紧张之余,他却心中更坦然了。
他见过惠帝,惠帝的眼神自然也有多年居于高位的压迫感,只是那眼神更为浑浊,夹杂着多疑、昏聩和怯懦还有刚愎自用,以及不那么足的底气,需要靠一身龙袍来压人。
可赵行谨不同,杀伐之气虽有外露,却依旧让人感受到他是有克制的,喜怒不行于色,目光如虎狼而让人不敢造次,不怒自威。
这是自己的底气,哪怕没有身上的龙袍,也依然是君王姿态。
如此君王,才是他愿意追随的君王。
于是谢惟不仅未曾躲避赵行谨的眼神,反而对了上去,目光炯炯。
“虽为父子,但父亲所为,臣绝不认同,臣之所以要去黎州做官,便是因为与父亲政见不合,劝说无效之故,彼时惠帝昏聩,臣亦无法在京中施展抱负,只得选择做了懦夫,避出京去,好歹留一身清白,不会沾染京中的种种污秽。”
“如今皇上召臣回京,本以为新得明主,父亲会改过自新,却不曾想,臣不在的时候,他竟先伙同吴家,意欲献女媚上,害我小妹不得已孤注一掷,寻求皇上庇佑,才免于成为他们的棋子,后又买凶杀妻,害死臣的母亲,还诓骗臣,说是盗贼所为,此人实乃不堪为人臣,不堪为人夫,不堪为人父!”
话及此处,皆是谢惟真情流露,眸中的火光,面上的恼怒,已然无不透露着他对谢明慎的失望、指责与愤恨。
赵行谨定定看着他,似乎并不为他这番言辞所动。
“你和他是血亲,他即便再如何不堪,也是你的亲生父亲,给予你这条命,养你多年,你就真割舍的下?你就敢不孝?”
“若他不允臣读这些书,明白君臣家国,百姓天下之理,臣或许就不会跪在这里了,可臣既然明理,就不能装聋作哑,哪怕臣身死,也要阻止臣的父亲继续这样下去,古语有云,惯子如杀子,反之亦然,臣若纵容父亲,只会害更多人。”
谢惟面上依旧毫不露怯,只有坚定和赤诚。
“皇上,臣谢惟,告发内阁首辅谢明慎,于京郊私庄上豢养私兵,囤积兵器,意图不轨,且兵器源自于西迟人,所以他还有通敌叛国之嫌,另,他买凶杀妻,已犯下命案,此上种种罪行,证据确凿!”
第215章
第215章
看着俯身叩首的谢惟,听着他语气中不惧生死的坚定,赵行谨的目光中的锐利逐渐散去。
半晌,谢惟听得上首传来赵行谨的声音。
“难怪瑾嫔一再向朕保证,你和你父亲绝非一类人,如今看来,倒是不曾骗朕。”
听得此话,谢惟立刻又拱手道。
“皇上,瑾嫔娘娘虽从前嫁过吴榷,但那并非她己愿,皆因臣的父亲贪慕权势,想拉拢当时手握兵权的吴家,臣的妹妹是被他当做棋子嫁出去的,臣当年无力阻拦,如今娘娘能摆脱吴家,入宫侍奉皇上,娘娘定然是对皇上忠心不二的,娘娘自小聪慧坚韧,柔善识理,更也是受害之人,皇上处置谢家,还请能放过娘娘!”
“好了,朕可没说要处置瑾嫔。”
赵行谨瞧着谢惟这焦急维护的模样,简直和此前谢玖维护他的的样子一样。
“可真是歹竹出好笋。”
“皇上。”
谢惟听得赵行谨这句突如其来的调侃,一时有些懵,抬头看向他。
而此刻,却见赵行谨对身后的屏风道了句,“出来吧。”
随后,谢惟便见谢玖缓缓自屏风后走了出来,眼眶微红的看着他,唇边带着淡淡笑意。
“瑾嫔娘娘,这.”谢惟更懵了。
他以为赵行谨是截获了他传给谢玖的消息,所以召他入宫来拷问,没想到谢玖在这里,那就说明。
“刚刚是朕故意试你的。”赵行谨说出了他心中所想,“起来吧,朕如今倒是真有一桩事情,要交于你去办了。”
“是。”谢惟站起身。
又悄悄用余光打量了谢玖一眼,确认谢玖安全无虞后,这才松了口气。
赵行谨将他的行为收在眼底,倒是对谢惟的观感又好了些。
半个时辰后,谢惟才从宫中离开。
回到府里便被叫去了书房问话。
“皇上安排你做什么?”谢明慎问道。
谢惟面色自若,“皇上说,和懿公主嫁往西迟,代表的是我朝颜面,让我带人于京郊城外布置仪仗,夹道相送,还要安排歌姬琴师,奏乐相伴,以显我大靖国威,和对公主的重视。”
“和懿公主是大靖开朝第一位联姻别国的公主,的确该将其婚仪办的隆重热闹些。”谢明慎不疑有他。
毕竟此次和懿公主与高遂的婚事,确实都很重视。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谢惟出城去往京郊,并非只为公主送嫁,暗中还为了去庄子上抓人。
问过这句,也就让谢惟离开了。
宫中。
谢玖还留在御书房内。
赵行谨让她伺候笔墨。
其实这段时间折子并不多,毕竟最近两个月里已经够乱了,若无要事,不会来讨骂。
平息定州匪患,抓了几个异邦人,正派人出海搜寻这群人的来处,至今还没有传回音讯;再是和懿公主出嫁,联姻西迟,要大操大办;最后便是吏部侍郎陈家的丑闻。
“说是瑞雪兆丰年,可这除夕一过,烦人的事情却是一桩接着一桩,还不知今年的秋收,能不能好。”赵行谨忽然张口。
声音里透着疲惫。
谢玖研墨的手放缓了些,“定然会的,俗话说否极泰来,皇上烦扰了这段时间,往后定就都是太平顺遂的好日子了,皇上想想,孙宝林就快要生了呢,这宫里马上将有添丁之喜。”
这话倒是让赵行谨想起了孙宝林。
忙了许久,孙宝林又太安静,从不来他眼前晃悠,有时候真的是容易忽略。
“嗯,等孙氏生了孩子,也该给她晋位了,她是个安分老实的,生育又有功劳。”
“是应该的呢。”谢玖点头。
末了又听赵行谨道,“皇子满七岁才搬出去单住,等孙宝林生了,这延庆宫里两个孩子,倒是有些不够住了,等孙宝林生了,让她搬出去吧,改天让皇后好好给选个地方。”
“皇上。”谢玖柔声道,“依臣妾看,不如生产前就搬,这生完坐月子就需要清静,刚出生的孩子也要安静睡眠才好长个儿呢,四皇子调皮了些,别吵着了。”
这倒不是谢玖想给孙宝林卖人情,实在是觉得孙宝林也挺不容易的。
瞧着上回在宝华殿的模样,平日肯定没少被庄妃吓着,搬出去,好歹人舒服些,别月子都坐不安稳,年纪轻轻坏了身体。
“也有几分道理,那就待会儿让人去趟未央宫,同皇后说说吧。”赵行谨敛眸。
随后,御书房内又陷入了安静。
赵行谨手上的笔提了又提,终还是忍不住看向谢玖,“朕留你在此,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
“嗯?”
谢玖微愣,旋即认真道。
“该说的话,臣妾都说了,皇上也已经安排了兄长行事,这臣妾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呀。”
“你就不怕朕下令诛你全族,连你兄长也不放过?”赵行谨直直盯着她。
谢玖皱了皱眉,旋即放下了手中的墨条,欠身道。
“臣妾是想保全兄长不假,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父亲之罪,罄竹难书,皇上因此迁怒也是情有可原,臣妾是小女子,只想着自己的私仇,但兄长是朝臣,是有抱负之人,他想的是朝政与天下,兄长不惧被牵累,也要告发父亲所行之事,可见他已有死志,臣妾多说无益。”
语罢顿了顿,眸中透出几分,无能为力的不忍,抿唇垂下双眸,轻声道。
“皇上自有决断,兄长也不怕丢了性命,事已至此,无论结果如何,臣妾都接受,至少在皇上看来,臣妾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你怨朕?”赵行谨略抬下颚,目光微沉。
谢玖立刻摇了摇头,再次看向赵行谨时,一滴热泪自眼眶滑落。
“臣妾不敢,也不会,只是想到若没了兄长,臣妾往后就再无血亲,一时有些难受罢了。”
这滴泪似乎落在了赵行谨的心尖上,看着谢玖自眼底透出的哀伤,以及卸下面具后,面上隐隐的,说不出口的哀求,他真的有些不忍了。
“只要他办好这桩差事,朕不会杀他。”赵行谨沉声道。
旋即起身,伸手将谢玖拉过来,扶住了她的双肩,低头看向她。
“但你要记住,如果日后你兄长也变得同你父亲一样,朕绝不会轻饶他。”
谢玖眼眶泛着红,微微点头,声音哽咽,似受了委屈后刚得到安慰的孩童,“若真有那一日,臣妾与皇上同心。”
看着眼前女子,赵行谨的眸子动了动,终是一言不发的将人揽入怀中,轻拍了拍她的背。
第216章
第216章
和懿公主与西迟宜郡王的大婚,算是今年头一桩举国欢庆的喜事。
百姓们大多不懂这里头的政治弯绕,只知道历来联姻后,两国之间肯定不会起战事,还会商贸互通,友好往来,多一个友邻当然值得高兴。
所以这和懿公主从出宫开始,就听得百姓们的欢庆声,后来也不知从何处谁开始带头,有百姓往公主的车架上抛去鲜,随之便有人也将随身的香囊一并抛出去。
二月里开的不多,可见这些人是专门为公主采来的。
赵芝钰本是坐在马车内,此刻听侍女说着外头百姓们欢送她的盛景,不由一阵恍惚,想到了前世自己的惨状,忽的便想再离开这座伤她太深的城池前,再看一看外头。
于是从马车里钻出来,扶着侍女的手,站在车头,望向四周。
一袭凤冠霞帔,红妆描抹,立于海之中,受百姓爱戴,若降下凡尘的仙女。
“公主,是和懿公主!”
百姓里有人看见了赵芝钰,开始越发狂热的呼唤跪拜起来。
他们期待着这场联姻,盼着两国交好,能得安稳盛世。
“殿下,咱们要不进去吧?”侍女小声道,有些紧张。
赵芝钰却摇头,“不,百姓们如此贺我,我该见见他们。”
而此时,她的目光忽而落在了前方一处茶楼上,那处可算得上是城中最好的观礼之地,茶楼的三楼窗口,一青衣男子正定定的望着她,眼里有不解、不舍还有几分惊艳。
两人目光相对,男子不由快速双手扶在窗框上,探身出来,眉头紧锁,似有千言万语没说出口。
可面对他如此深情的目光,赵芝钰眼底却只有漠视的冷意,视线扫过那人,便毫不留恋的移开了。
青衣男子微微愣住,而后像是有几分恼羞成怒,咬牙收紧了扶着窗框的手,指节泛白。
“公主。”
忽的,耳边传来高遂的声音。
赵芝钰侧头望去,便见高遂身着大红喜服,一手骑马,一手持着捧鲜,正笑吟吟朝她递来。
这些是百姓们送的,五颜六色的,拼凑在一起却意外的好看,生机勃勃,而赵芝钰更注意到,这捧上系着的红绸带,是高遂从发冠上取下来的。
“谢过郡王。”赵芝钰敛眸,面上泛起两片云霞。
接过手捧,这才重新坐回了马车内。
彼时城中的热闹还未延伸到郊外,京郊的仪仗队却早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却并未瞧见负责人谢惟。
因为离此处不到十里地的一座山之上,谢惟配合引路,正领着赵行谨身边的禁军,去往谢明慎的私庄。
毫无疑问,尽数落网。
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操练,可赵行谨身边的禁军是跟着他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精锐,自然不是这群还未成立多久的队伍能比的,活捉的活捉,还有部分人当场杀了,一个都没让逃走。
谢惟在旁看着,说不心惊胆战是假的。
他是文臣,哪里见过这些,当年赵行谨一路从封地攻打至京城,并未经过他所在的黎州,而今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让他本能的从心底生出寒意。
可是谢惟知道,赵行谨对谢明慎,乃至整个谢家,都是存了杀意的,如果不是谢玖筹划,将谢明慎一人拎了出来扛罪,日后这刀下亡魂,必定也有他谢惟一个,甚至还有他的妻子儿女。
而谢明慎更该死,这些年在他手里枉死的人,怕也不知多少数目了。
想到这些,谢惟攥紧手中缰绳,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去仔细看清眼前的这一切。
他要引以为戒,永远记得今日。
和懿公主的仪仗队出城远去许久,城中才逐渐恢复平静。
城门口,谢明慎与一众送行官员正预备散去,却见杨止安笑着朝他过来。
“杨公公。”谢明慎立即也是笑脸相迎,“公公怎么来了,可是皇上有何吩咐?”
“首辅大人随奴才进宫一趟吧,皇上召见呢,这西迟的事情终于办完了,可是辛苦大人了。”杨止安笑的谄媚。
谢明慎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少不得越发得意几分,优越感油然而生,但面上还是假做谦逊和气的样子。
“不敢不敢,为皇上效力岂可说辛苦二字,都是应当做的。”
语罢,便随杨止安入宫去了。
只是到了御书房,却并不见赵行谨等在此处,心下不由疑惑。
杨止安道是皇上亲自送太后回福康宫了,让他在此处稍等片刻,还客气的上了茶水,谢明慎不疑有他,便自在的坐下等着了。
约么快半个时辰,谢明慎等的有些不耐烦之际,正想出去问问,便听得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于是立刻起身整理好衣袍,拱手相迎。
“微臣参见皇上。”
“谢卿请起。”赵行谨的声音随着他的步伐,从旁掠过,于书案后从容坐下,“今日叫谢大人来,是有些事情想问。”
谢明慎掉转方向,面对赵行谨,恭敬道,“皇上请讲。”
“朕听说你和那西迟使团里头叫赵载言的使臣,很相熟啊,还常常,相会酒楼,交谈甚欢。”赵行谨含笑望着他。
面上瞧不出异样,似乎是在开玩笑。
“臣岂敢!”谢明慎当即皱起眉头,一副严肃样子,“不知皇上是听了什么传言,对臣有此误会,臣因为公事,与那赵载言确实有些来往,但绝不至于可称相熟,还能饮酒作乐。”
赵行谨挑眉,不甚在意的样子,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
“是吗?朕听得此事时,也觉得颇为惊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不知怎么的,谢明慎看着赵行谨这般模样,心中不仅没有松缓的感觉,反倒是越发紧张了。
无端有种背后生凉之意。
“皇上圣明,臣.”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朕没想到你竟胆大妄为至此啊。”赵行谨眸光骤冷,声音平静却透出了无尽杀意,“谢首辅,你可知叛国乃死罪。”
谢明慎话梗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旋即立刻跪了下去。
高声喊冤,“皇上明察,臣绝无此心!这里头定是有奸人挑拨陷害!”
正当他为自己辩驳之时,门口传来了杨止安的禀报声,说是瑾嫔来了。
闻声,谢明慎猛地转头看向那门口,双眸骤亮,宛若看见了救星似的,当即拱手对赵行谨道。
“皇上,瑾嫔娘娘是臣的女儿,她是最了解臣的,臣定然不会与西迟勾结啊!”
赵行谨冷眼看着他,唇边是抹微不可查的笑意,“那就,请瑾嫔进来。”
说话间,门被打开来,谢玖一袭素衣,缓缓入内,她背光而立,整个人陷在暗处,叫人看不清她面上的情绪。
可谢明慎顾不得这许多,当即就要上前求助,却不曾想下一刻他耳边听到的却是。
“臣妾谢氏,要告发臣妾的父亲谢明慎,贪污受贿、滥用职权、以公谋私、草菅人命、勾结外臣!”
第217章
第217章
这番话犹如当头一棒,敲的谢明慎脑袋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傻在当场。
片刻后反应过来,便是勃然大怒。
“你这是在瞎说什么,我何曾犯下如此过错,究竟是谁让你这样对待你的亲生父亲!”
吼过这句,谢明慎忽而又满脸悲痛的看着谢玖,像是被辜负了,伤透了的样子。
“玖儿,我是你亲爹啊,你到底是听信了什么谗言,要这样联合外人陷害你的亲爹,我含辛茹苦将你养大,锦衣玉食的养着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请大儒教导,无不精心,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他卖力的表演着,可换来的却只有谢玖的一声嗤笑。
“首辅大人,你为什么精心培养我?因为我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你不在乎我过得好不好,舒心不舒心,你只在乎,我能带给你多少利益。”
谢玖步步逼近他,眸中逐渐浮现出狰狞的恨意。
“从前我也以为我有个疼爱我的爹爹,可后来我才发现,我在你心里从来都是你换取利益的筹码,当年把我嫁给吴榷是如此,后来伙同吴榷意欲逼我献媚皇上,也是如此;如今我自己搏出这条路来,正大光明的站在了皇上身侧,你就又与我这女儿热络起来,更是如此!”
许是她的愤怒太过锐利,竟逼的谢明慎忍不住倒退避开了几步。
“父亲大人,吴榷纵然可恶,但比起你,他的恶毒卑鄙还要少许多,我身上的坎坷伤痛,你才是根源。”谢玖一字一句,声声控诉。
赵行谨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谢玖的身上,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谢玖这般模样,平日不论是喜怒嗔痴,都要比现在好太多。
现在的她,像是一头受伤后,带着血淋淋伤口,却还不肯示弱的幼兽,倔强的,定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看似十分强势,实则疲惫而脆弱,不过是靠仇恨撑着一口气罢了。
褪去了往日的鲜活灵动,此刻满身伤痕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赵行谨都能体会到谢玖的哀痛与愤怒,可作为父亲的谢明慎却依旧不思悔改。
满脸痛心的看着谢玖,俨然是慈父模样,“把你嫁到吴家,是因为你是我最疼爱的嫡女啊,那时候满京城的儿郎,谁尊贵的过吴家世子,只是爹没有想到那吴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竟竟害你至此。”
“后来他欲对你不义,此事为父根本不知啊,再后来你就到了皇上身边,爹是怕你受欺负,怕外人觉得娘家因你二嫁而疏远了你,所以才格外的热络几分,为的是给你撑腰啊!”
说到这里,谢明慎已然是泪流满面,抬手拳拳捶打着自己的心口。
“爹怎么会不疼你呢?你如今误会了爹,爹也没有怨言,毕竟是爹没有为你相看好婚事,让你从前所托非人了,可是你不能听信谗言,也觉得我勾结外人啊,这是杀头诛族的死罪,你即便不想着爹,你想想你的哥哥,还有你的嫂嫂,你的侄儿侄女,他们何其无辜!”
如若不是早就看透了谢明慎的为人,手中更是真切捏着他的罪证,谢玖当真是要被他这番表演给骗过去。
此刻的谢明慎演的无比真实,根本就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或者他根本就觉得自己所做一切都是对的。
谢玖平静的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敛了敛眸子,抬头将泪水给忍了回去。
而后才冷声道,“恐怕不想着兄嫂一家死活的人,是你吧。”
说话间,谢惟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瞥了谢明慎一眼,随后未做停留,率先冲着赵行谨行了一礼。
“回禀皇上,微臣不负所望,已经协同禁军将罪臣谢明慎于京郊山庄豢养的私兵,全部捉拿,其头目已经交由大理寺下狱审问。”
这番话可比谢玖刚才的那番更有杀伤力。
谢明慎只是愣了一瞬,随后便是身子软了软,陡然后撤几步,随后便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谢惟,脸上因暴怒而骤然涨红起来,瞪大了双眼,抖着手指向谢惟。
“逆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回皇上,内阁首辅谢明慎,豢养私兵达一千五百人,且均配备甲胄兵器,按大靖律法,当定谋逆之罪,其虽为臣之父亲,但臣更是大靖的官员,不可徇私枉法,故,臣在此恳请皇上,按律处置罪臣谢明慎!”
谢惟根本不想与他搭话,只声声坚定,朝着赵行谨请命。
与此同时,谢玖也于袖中掏出一本账簿,放到了赵行谨的书案上。
“皇上,这是前任提刑按察司副使,潘邦明,留下的账簿,上面记录了这些年谢明慎让他做下的种种肮脏之事,还有他替谢明慎敛财的数额,潘邦明入狱定罪后,其妻女带着账簿逃出京都,却遭谢明慎追杀,艰难逃脱,而今被臣妾找到,已接入宫中,愿做人证。”
看到那本账簿,谢明慎的眼皮抖了抖,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呼吸急促起来。
可这还没完,谢玖又继续道。
“另外还有五军都督府,北军指挥使武绍的幼孙,及武家的老管家,也在被谢明慎追杀之列,而今亦置身京中,那位老管家愿出庭指证谢明慎所犯之罪。”
赵行谨没想到谢玖还准备了这些,心中惊讶之余,接过那账本翻了翻,顿时目光更加沉了几分。
随后抬头看向那已经是强撑着的谢明慎,冷声喝问。
“谢明慎,你可知罪!”
“臣臣.”谢明慎嘴唇抖了抖,随后便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没想到我这一生竟毁在了自己亲生的儿女手中,呵呵呵多可笑啊,多可笑!”
他状若疯癫,面色狰狞如厉鬼般忽的冲向谢玖。
赵行谨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想要把人护在身后,却被谢惟抢先了一步,挡在谢玖身前,并一把推开了谢明慎。
“逆子,逆女!”谢明慎被推倒在地,声嘶力竭的吼叫起来,“你们以为没了我这个爹,你们能有什么好日子,你们也姓谢,我犯的罪,是诛九族的大罪,我死了,你们也一个都别想逃,两个愚蠢的废物,我何苦生下你们啊!”
“我们不过是没有按着你的预期,成为你谋权谋利的棋子罢了,你大可不必为自己开脱。”
谢惟横眉,面上是一片决绝。
“长在谢家,这些年所食所用,不知沾了多少百姓的血泪,我不怕以死相还,只求来世,我和小妹,不要再遇上你这样道貌岸然的生父!”
这话让谢明慎攥紧了双拳,却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是死死的瞪着谢惟与谢玖,眼底怒恨滔天。
“来人,将罪臣谢明慎押入天牢,等候处置。”
最终,还是赵行谨沉声开口,暂且结束了这书房内的对峙。
第218章
第218章
原本众人还沉浸在和懿公主大婚的喜庆之中,却忽然听到内阁首辅谢明慎被下狱的消息,一时都很意外。
尤其听闻还是谢惟和谢玖兄妹二人,大义灭亲,告发了谢明慎的恶行。
前朝的热闹就不说了,后宫里,未央宫、延庆宫还有福康宫,都高兴。
皇后和庄妃高兴的是谢明慎倒台,谢玖往后就难有依仗了。
毕竟在她们看来,什么狗屁大义灭亲,不过是谢玖自保的手段罢了,贪生怕死,连亲生父亲都能出卖,兄妹两个如出一辙的卑劣。
而福康宫的高兴就分两种了,一种源自于陈美人,她的想法几乎和皇后、庄妃一致,还有一种就是太后的高兴了。
终于铲除了谢明慎这个大祸患,她是为儿子能越发坐稳这江山而高兴。
只是后宫里暗戳戳的热闹着,身为热闹的中心点,谢玖的景明宫内,却是有些沉寂的意味。
“娘娘,夜色已深,寒气重呢,娘娘歇下吧。”春容走进内室,轻声劝慰。
谢玖披散着长发,拢着被子坐在榻上,双眸怔怔,有些出神。
听到春容的声音才抬起头来,“很晚了吗?”
“是啊,快子时了。”春容在床边坐下,满眼关切,“娘娘是为着白天的事情烦心,所以睡不着吗?”
这话让谢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白天在御书房的场景,不由眉头轻锁。
敛眸道,“我担心兄长,皇上今日并未说算他无罪,也不曾提及他大义灭亲有功。”
说白了,谢玖怕赵行谨还是想杀了谢惟,今日的表现不过都为了做戏。
如果真的那样,她还是能想办法保住兄长的性命,可就要更麻烦些,且也更有风险。
“定不会有事的。”春容看出了谢玖的心思,立刻出言安慰,“奴婢觉得,皇上若是有心要对公子出手,今日御书房中大可直接一同按上罪名,毕竟老爷犯的都足以带累全家的大罪,都无需什么借口。”
谢玖有些不确定,“是吗?”
“是的,娘娘,您是关心则乱,又紧绷了许久,今日忽然松了松弦,就有些心中不宁了。”春容柔声道。
边说,边扶着谢玖缓缓躺下。
“娘娘好好睡一觉,歇息好了,明早睡醒呀,这心里就清明了,就算真有什么事,也才能有精力处理不是?”
谢玖沉默无言,只默默点点头,由着春容掖了掖被角,吹灭了寝殿内的蜡烛。
黑暗中,谢玖安静的睁着双眼看向虚空,半晌,忽而觉得自己今日的确是有些心乱了。
确实春容说的有道理,赵行谨要是有意处置谢惟,今日大可一并动手,省了麻烦,但他没有,说明心中另有打算。
事情还未到尘埃落定之时呢,谢明慎不过才刚入狱,她就像卸了一股劲儿似的,这可不行。
往后的路,还长的很。
次日。
早朝之时,赵行谨当着众朝臣的面儿,提到了谢惟大义灭亲的事情,并且加以夸赞,同时,把谢明慎的种种罪行,全都公布于众。
都是昨晚大理寺连夜审出来的。
这可又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又牵扯出了不少人呢。
唯独,谢明慎做的这些个事里,还真没有替谢惟筹划的。
为什么呢,因为谢惟本身才学就很出众了,根本不需要他在科考上动什么手脚,而后,谢惟入朝为官,当时惠帝看在谢明慎的脸面上,根本无谁多嘴,惠帝便给了谢惟不错的职位,再后来,谢惟就发现了父亲的表里不一,便毅然决然,带着妻子儿女,远赴黎州了。
当时谢明慎大为光火,觉得非要让谢惟在黎州吃一吃苦头才会老实,所以还传令下去,谁都必须秉公办事,不可给谢惟行任何方便。
本意是想让谢惟撞个头破血流就老实回京当乖儿子,不曾想,谢惟头铁,硬是在黎州立足下来。
而这恰好也让谢惟干干净净的把自己摘了出来。
只能说都是天意吧。
其实赵行谨开始也对这个结果存疑,但大理寺卿江为鹤是他的人,早在禀报于他之前,就已经派人根据谢明慎的招供,彻查过一遍了。
谢惟还真的是干干净净。
也是因此,赵行谨才会在朝堂上公然赞许了谢惟大义灭亲之举。
到底,谢玖的话并不是他做出最后决定的核心因素。
不过就算是谢玖知道此事,也不会觉得如何,毕竟倘若赵行谨是个只听一面之词,就会被左右思想决定的君王,那可就是昏君了。
当朝首辅被亲儿女给告发了,这可是桩大新闻,尤其朝臣们看着皇上的意思是,此事只处置谢明慎一人,无论是宫里的瑾嫔,还是宫外的谢惟,都不会受影响。
这可就引人热议了。
谢家那可是称得上大靖朝第一书香门第,全族大大小小出了多少名士,入朝为官的也不在少数,算上谢明慎,足足出过四位首辅,还有两位帝师。
而今出了谢明慎这颗老鼠屎,当真是毁了不少谢家的声誉。
不过好在谢惟大义灭亲,倒是又给赚回些名声来,这不,消息传开后,举国上下诸多学子都大赞谢惟实乃真君子,有他高祖父当年的风范。
这位高祖父当年不仅是内阁首辅,还是帝师,可谓才德美名留千古,谢惟得到这样的评价,确实是很高了。
京城之中原本还有人在议论着,谢明慎倒台了,谢惟年纪轻轻,怕是要被谢家族人给吞了去,即便有瑾嫔撑腰,也是不可能接任话事人的位置了。
也有人猜测,皇上或许如今只是做戏,处置了谢明慎,后头定会再寻理由处置了谢惟。
不过如今听到举国各州学子大赞其义举,甚至有人作诗作赋歌颂谢惟大义灭亲之举,这些人的声音都渐渐熄了。
为何?
因为没想到,谢惟会有如此声望。
今岁秋闱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回科举选才,意义大为不同,天下学子的想法和情绪便也更受朝廷重视,相同的,也会更被皇上听进去。
如今谢惟在举国学子心目中形象大好,倘若赵行谨此刻对谢惟做什么,那可就有损明君之形象了。
事实上,赵行谨确实没想到这件事会给谢惟带来如此多的声望,此刻坐在御书房中,听着魏章的回话,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219章
第219章
“皇上,谢惟大义灭亲之举,而今备受讨论,学子们大为赞扬,臣以为,不论皇上是如何想的,先前在朝堂上已经行了夸赞之举,这眼下,就不宜再有其他相反的举动了。”
魏章沉声分析。
这里头的道理不必说明。
赵行谨眉眼间有些稍显不悦,“朕本就没打算处置他,他父亲卑劣,他却是个正直的,只是朕没想到谢家在读书人之中的影响力,这样大,比朕预估的要更厉害。”
他怎么会发现不了,这些为谢惟发声的学子里头,多半都是谢家创办的东林书院的学生。
可即便是知道,他也不能做什么,毕竟不可能把这些书生的嘴都给缝上吧。
更何况,这东林书院的确是人才辈出,他爱惜人才,今年又开的是头场科举,所以不管怎么说,这群学生的嘴,不能堵。
而这也让赵行谨对自己原本的计划,做出了改变。
“不敢这削平了芒刺的荆棘,握好了,倒也不失为一根好的指挥杖。”赵行谨略抬下颚,深邃的眸中泛着锐光。
魏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皇上是想收服谢家为己用?”
“这第一书香世家的名头确实好用。”赵行谨面色平静,“从前这谢明慎奸滑不易对付,朕厌恶他至深,不曾想过谢家还有这等用处,而今想来倒是不错。”
利用好谢家,不仅能更便宜的选贤纳才,而且这谢家有五处书院,从根源上也能更好的把控读书人。
赵行谨希望能慢慢将国家的教育也把控在朝堂手中。
“如此也算是一桩好事。”魏章点头道,“今年开年以来就已经发生了不少血腥之事,谢家的事情能换一种处理方式,也能少些杀戮。”
“不过,谢明慎必死无疑。”
赵行谨垂眸,眼底满是杀意。
当初他们赵家好端端做着异姓藩王,惠帝非要想除掉他们,逼得他们不得不反,这里头,怕也有谢明慎的功劳。
景明宫。
谢玖刚悄悄的给母亲杨氏烧了些东西。
看着春容和晴芳收拾,她不由低声开口,“不知道这往后,皇上可还会来我这景明宫,或许,我这嫔位就倒头了也说不定。”
“娘娘还年轻,人活着又不能只指着一个念头去,那多没意思。”晴芳抬头看她,笑着道。
谢玖也勾了勾唇角,“是啊,我注定已经是个闲不下来的,就算皇上不来,我也要自己去找的,这宫里的日子还长,我的人生还长,不能就办了一件事,往后就沉寂了。”
“这话就对了。”春容眼里带着笑,“不过不管娘娘怎么选,奴婢都跟着娘娘。”
“我也是!”
晴芳立刻跟上。
说话的功夫,外头就传来了请安声。
是文熙公主回来了。
谢玖立刻起身,去外头接她。
“瑾娘娘。”文熙公主见了谢玖,便是满眼担忧,“您没事吧?”
“嗯?”
谢玖不解,蹲下身来摸摸她的头。
“怎么这样问,我没事啊。”
得到这答复,文熙公主似乎还不是很信,眼神闪了闪,小心道,“可我今日听到有奴才说,说瑾娘娘的父亲犯下大罪,被关入天牢了,必定是死罪。”
原来是这件事。
听罢,谢玖便笑了,“放心吧,不会影响我的,而且他是罪有应得,理当受罚。”
“瑾娘娘一点儿都不伤心?”文熙公主诧异。
见状,谢玖想了想,便柔声道,“殿下,并不是所有人都配做父母,只有合格的父母,才值得子女去孝顺报答,为他们开心、伤心,我不如公主幸运,皇上是真心疼爱殿下,可我的父亲只把我当一个筹码罢了,这样的人,不值得我伤心。”
文熙公主有些似懂非懂,缓缓的点了点头。
谢玖直起身来,温柔的看着她,“殿下日后会明白这番话的。”
语罢,便命人先带文熙公主下去歇着了。
正当此时,谢玖才发现不知何时,宫门一角,竟立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臣妾参见皇上,接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赵行谨摆摆手,脑海里仍然是她方才的模样。“怎么没想到朕会来吗?”
这话问的直接,谢玖抬眸看向他,顿了顿,而后点头。
“臣妾以为,皇上或许再不来看臣妾。”
说话时,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惊喜,还有委屈和不舍,美眸中,热泪打着转儿,迟迟未曾落下。
赵行谨不由伸手过去,“哭什么,朕怎么会不来看你。”
“不,臣妾知道,皇上纳臣妾入宫的目的,和对待其他嫔妃不一样。”谢玖摇头,可却没避开赵行谨伸过来的手,“如今事情也差不多算是办成了,皇上不再来,不用再在臣妾身上费心思,都是正常的。”
指尖温软的触感传来,赵行谨不知是因为这次触碰,还是因为听懂了谢玖声音里委屈,不由心尖软了软。
旋即轻叹了口气,像是哄孩子一般,“你就是喜欢多想,朕说过,会好好待你的,自然不会不来。”
听得这话,谢玖的双眸忽的亮起来,好似听得了什么喜讯,双颊也因激动而染上了层淡淡的桃粉色。
“好了,进去说话吧。”赵行谨牵起她的手,拉着人进了屋里。
春容立刻沏了茶端过来,趁此机会悄悄用余光多看了谢玖两眼,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臣妾谢皇上没有处置臣妾的哥哥。”谢玖率先开口。
赵行谨抿了口茶,倒是显得十分淡然,“他未有触犯大靖律法之处,不然朕不会饶恕他,但你或许想不到,你的哥哥倒是因此次大义灭亲之举,如今已经成为大靖举国学子的年轻榜样。”
“榜样?”
谢玖面上当即显得有些不可思议,随后又是自嘲般笑了笑。
“这大义灭亲瞧着是风光,却又并非什么好事,若不是得此生父,臣妾也不至于被谋算的这样惨,臣妾倒是希望,能齐家和睦,别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话是半真半假。
毕竟这各州学子都是谢玖一早安排好的,会出现今日这种学子们纷纷为谢惟说话的现象,早已经预料之中。
第220章 筹划之中
第220章 筹划之中
“多行不义必自毙,即便是亲生的儿女,只要有自己的是非对错判断,也不会纵容父母犯错,否则便是愚孝。”赵行谨平静开口,“你兄长赤诚,朕会好好栽培他的。”
他说完,谢玖便是面露惊讶的抬眸看向了他。
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承诺。
赵行谨牵住她的手,“怎么,朕看起来是会失信的人?”
“不,臣妾只是没有奢求那么多。”谢玖摇头,旋即便是含泪轻笑一声,“臣妾以为,皇上能不迁怒整个谢家,不迁怒臣妾的兄长,已然是开恩了,臣妾并不曾盼着,兄长的仕途还能与从前一样,兄长他.也早有心理准备的。”
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倒是纯粹,赵行谨不自觉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虽然赵行谨心中记着,自己前来景明宫,还因为又重新在谢玖身上找到了价值,但此刻不知怎的,他忽而觉得,单单只是为了这个女子,他或许也会想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也都在谢玖的筹划之中罢了。
眼下赵行谨想到的,利用谢家把控读书人的做法,是谢玖暗中呈现给他的,谢家能带给他的益处,只要赵行谨愿意用谢家,谢玖便会慢慢的,重新让谢家的名号成为她立足的筹码。
且这一回,谢家是真的能成为谢玖手中的利刃,因为谢惟与她同心,不像此前,谢明慎只是和她相互利用罢了。
“好了,日后就安心在朕身边待着,只要你兄长始终如一,便会无虞。”赵行谨垂眸,收回了牵着谢玖的手,正色道,“朕打算让你兄长参与此次秋闱的筹办。”
这可算是很信任的意思了。
谢玖这回真有点惊讶,“兄长还年轻呢。”
“无妨,他行事仔细公正,且如今在大靖学子们心中颇有声望,让他参加筹办,也更可向学子们彰显,如今的科考是公平公正的,不似从前时候,多有阴私。”赵行谨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毕竟这确实很好猜,也没必要瞒着。
“那倒也是。”谢玖明白过来,“只要兄长能替皇上办事就好。”
赵行谨颔首,随后也不想再继续于这个话题上多说了,转而提道。
“谢明慎定了死罪,于十日后斩首示众。”
“他罪有应得。”
谢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肉眼可见的厌恶从眸中迸发而出。
赵行谨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没由来的,忽而想起了杨氏临终前,谢玖哭着,执着的跪求于他,希望能出宫送母亲一程的模样。
“你可想见他最后一面。”
情不自禁的,赵行谨问出了这话。
不曾想,谢玖却只淡淡摇了摇头,“不了,御书房一见,事情就该有了结,臣妾不想永远蹉跎在这一件事上,臣妾恨他入骨,见了他,也不过是恼恨一场,倒不如不去。”
“也好,天牢阴森,本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赵行谨颔首。
随后,便听得谢玖长叹了口气,忽而扬起笑脸,看向了他。
“皇上今日可要留下用膳?”
“不了。”赵行谨敛眸,“太后让朕去趟福康宫。”
闻言,谢玖似乎有些失望,不过还是乖巧的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随后便听赵行谨道,“朕晚上过来陪你。”
“好。”谢玖的双眸又亮起来。
看得赵行谨心中忽而也跟着莫名的,心情好起来。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杨止安便进来提醒,时辰差不多了。
赵行谨便起身离开了承明殿,去了福康宫。
来时,太后正与陈美人说着话。
“臣妾参见皇上。”
见到赵行谨,陈美人立刻起身行礼,眼中带着拘谨和一丝怯意。
怎么会不害怕呢,毕竟她的娘家才刚犯了错,判了流放,她如今算是罪臣之女,早不是当初的功臣之女。
要不是怀着身孕呢,怕是如今不晓得日子要怎样难过。
“起来吧。”赵行谨略过她,走到太后身边,“儿子给母后请安。”
太后摆手,笑意和蔼,“坐吧,皇帝近来忙的都瘦了些,今晚哀家让膳房做了几道你从前爱吃的菜,还炖了羊肉汤,如今尚且天寒,吃了暖暖身子。”
“母后费心了。”赵行谨能感受到太后对他是真切的关心,所以神色也柔和。
陈美人在旁瞧着,不由捏了捏帕子,随后主动道,“臣妾就不打扰太后与皇上说话了,先行告退。”
“嗯,你去吧。”太后冲她摆了摆手。
后者又欠身行礼,这才离开。
待得她走后,太后便看向了赵行谨,“皇帝这是从哪儿过来?”
“去了趟景明宫。”赵行谨如实回答。
太后手里捏着串佛珠,微微垂眸,“瑾嫔的父亲所犯之罪,罄竹难书,她虽与她兄长主动告发其父,大义灭亲,但终究日后不宜宠幸太过,那谢家儿郎,就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怀恨在心,皇帝心善,但也莫要大意。”
在太后的心里,始终对谢玖是有成见的。
她觉得谢玖心机太深,又对自己够狠,遇事能豁得出去,这样的女人不宜留在身边,再者,谢玖是二嫁入宫的,这一点上,太后也很不乐意。
自己的儿子都贵为天子了,还要娶一个成过婚的女人,太后觉得委屈了赵行谨。
之前太后能应下此事,是因为赵行谨说,纳谢玖入宫是为了扳倒谢明慎,而今谢明慎已经定罪下狱,所以太后便觉得赵行谨不应该再继续宠爱谢玖了。
至于谢玖的家人,留下一命,已经是恩赐。
当然,也不能说太后的想法有问题,只能说对谢玖而言,得不到太后的认可,又是桩麻烦事。
不过赵行谨此番行事,已经是对谢家有了新的安排和筹划,所以面对太后的这番话,倒是并没有就此应下。
“母后放心,瑾嫔及其兄长,对谢明慎早已是恨之入骨,与那谢明慎也并非一路人,瑾嫔的兄长谢惟,而今在学子们心中形象颇好,今岁又是恩科在即,更不宜对其下手,以免引起学子们非议,所以朕打算先留着他办差,如若是好的,便罢,给他活路就是,若他品行不正,朕自然容不下。”
说到这里,赵行谨顿了顿,随后状似随意的轻声道了句。
“至于瑾嫔,一介小女子罢了,既然朕已经纳了她,只要她听话懂事,实在不必与她为难。”
第221章
第221章
用罢晚膳,赵行谨又在太后处喝了杯消食茶,随后才离开。
“檀慧,扶哀家出去透透气吧。”太后沉声道。
“娘娘系件披风吧。”檀慧快步去衣架子上取来一件墨绿色莲金纹披风,正是陈美人给她做的那件,“夜风寒气重,别着凉。”
太后瞥了眼身上的披风,不由叹气,“心思倒是都灵巧,怎么偏就娘家里都不安生呢。”
闻言,檀慧笑了笑,边扶着人往外头去,边调侃起来。
“不知太后说的是陈美人呢,还是旁的嫔妃呢。”
“老了老了,滑头起来。”太后笑着训了一句。
在廊下站定后,抬头看了眼已经漆黑如墨的天空,显得有些怅然。
“谢氏的样貌,才智都好,胜过陈美人,而今宫里没谁比她会让皇上舒心,也难怪皇上逐渐真的对她有些宠爱了。”
檀慧不解,“太后何以见得?皇上今日不是说了么,留着谢家,用以把控天下读书人罢了。”
“那是留下谢惟和谢氏一族的说辞。”太后收回目光,“没听见么,皇帝还说,谢氏不过一介小女子,纳了她,就不与她为难了,能说出这番话,才是关键。”
这话里,已然体现了赵行谨对谢玖的维护,把谢玖形容的柔弱单薄,不足以造成任何麻烦的样子。
为何?
为了能让太后不再盯着不放,觉得谢玖是颗定时炸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檀慧叹道。
太后眸子动了动,眼中透出笃定,“话是如此,不过这宫里向来不缺美人,皇上究竟会不会被她拦在她那一关,还说不准。”
当然了,这个问题,谢玖也说不准,不过至少今晚,赵行谨在景明宫宿下了。
次日。
未央宫早请安。
这段时间,宫里自然不少人等着看景明宫的热闹,只可惜啊,没叫她们如愿。
所以谢玖从容的走进殿中时,便感受到了,庄妃投来的不善眼神。
但她也仅仅是看而已,并没有张嘴,这就让谢玖不甚在意了。
眼下能来未央宫请安的嫔妃,已经是一只手数得过来,少得可怜,这里头刘才人和魏婕妤还都算是她的队友吧,所以除了庄妃以外,谢玖不会与谁打嘴仗。
不过,她还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人,皇后。
这不,皇后一出场,张嘴就开始膈应人了。
“如今和懿公主的婚事已经办完,按皇上的吩咐,接下来便是要忙这选秀的事儿了,庄妃、瑾嫔,皇上命你二人协助本宫,待会儿你们就留一下,本宫将这选秀的章程规矩,与你们说一说。”
话到此处顿了顿,目光在谢玖身上扫过。
“毕竟庄妃是潜邸老人,不曾参选,瑾嫔呢,也不是选秀入宫的,本宫怕你们有许多不明白,这最近朝中发生的事情多,又是冒领军功,又是陈美人的父亲受贿,眼下瑾嫔的父亲又皇上本就心烦,所以这选秀的事情,万不可再出差错。”
皇后叹了口气,眉头微皱,显得有些发愁。
不过她是不是真的愁,谢玖不知道,谢玖只知道皇后这番话,算是把在场嫔妃的雷,点了一半。
果然,庄妃脸上最是遮不住事儿,当即就阴沉下来,顺便还又剜了谢玖一眼。
可不是嘛,庄妃的堂弟冒领军功一事,就是谢玖给捅出去的,为了给杜谦讨公道。
谢玖顶着庄妃的眼刀子,心里默默想着,得亏陈美人不在,否则陈美人和庄妃的眼神加起来,能把她盯成马蜂窝。
不过此时谢玖并不在乎庄妃,乃至陈美人,她是有些搞不明白了,皇后怎么就非要和她过不去呢。
于是便主动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定尽心协助娘娘,多选几个年轻体健,才貌俱全的新妹妹入宫,为皇上开枝散叶,多生几位健康的皇子。”
戳人痛处,她也会。
皇后听着果然是面色微僵了僵,随后才稳住表情道,“你懂事最好,如今宫里人少,皇上常去景明宫,你伺候也辛苦,这宫里进了新人了,往后也能替你分担分担。”
“臣妾伺候皇上,哪里会觉得辛苦呢,昨晚皇上还与臣妾说,这孙宝林即将临盆,陈美人的身孕算算也是年底生,今年虽有些坎坷,但也有添丁之喜,算来还是好年景呢。”
谢玖温柔笑着,似乎真的是高兴,又体贴道。
“只是要辛苦皇后娘娘了,往后宫中孩子多了,娘娘身为中宫嫡母,教养起来要更加费心不少啊。”
皇后实在听不得生孩子这些事,终于是挂了脸,不愿同谢玖再继续掰扯了。
“本宫今日还有不少事,今儿就散了吧。”
谢玖敛眸,唇角微勾,随众人站起身来行礼。
原本刚才皇后还说,让她和庄妃多留一会儿,与她们说说选秀的事,但这会子皇后心里发堵,懒得看谢玖这张脸,便就直接让她们也都走了。
从未央宫出来,春容便低声道,“娘娘真的一点儿不担心选秀,宫里添新人吗?”
“担心有什么用,皇上这般年轻,还能不选?”谢玖面色平静,“与其想这些不能改变的事情,倒不如多做些其他有用的,谢明慎行刑那日,你出宫一趟,替我送送他吧。”
春容应声,没再多话。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就十分平静了。
直到三月初,夜里子时刚过,延庆宫中,孙宝林的住处传出了动静。
“娘娘,孙宝林要生了,已经通知了皇上和皇后,您可要起身去延庆宫瞧瞧?”春容将谢玖叫醒。
谢玖的困意立刻退了大半,坐起身来,“既然都去了,我也不好不理会,走吧。”
春容点头,利索的伺候她穿衣,又简单梳好发髻,匆匆往延庆宫赶去。
她到的时候,赵行谨和皇后已经在里面坐着了,庄妃身为延庆宫的主位,自然也在。
谢玖规矩行了礼,这才问了句情况。
“孙宝林才发动不久,又是头胎,应当会慢些,或许到天亮才会生,不过刚刚接生嬷嬷给宝林瞧了瞧,若是快,两个时辰内生产,也是有可能的。”太医回答。
说话时,谢玖便听到了屋里传来了孙宝林压抑隐忍的痛苦呻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情不自禁的有些担心。
她记得嫂子方氏生头胎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那般端庄稳重的人儿,也因为疼痛而失了理智,说了好些出格的话。
自古女人生孩子,鬼门关走一趟,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都是极大的挑战。
第222章 五皇子
第222章 五皇子
众人坐下等待的时间里,除了太后和陈美人,后宫众人都到了。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屋里头孙宝林痛苦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让人听着心揪成了一团。
“娘!”
孙宝林的哭声从内室传出来。
“我好疼啊,娘,呜呜呜.娘.”
“宝林别怕啊,握着奴婢的手,奴婢陪着您呢!”晚秋声音里带着焦急,还有几分哭腔,“皇上在外头呢,太医和接生嬷嬷们都在,宝林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嘴里是如此安慰,可怎么能不怕呢?
不管是孙宝林还是晚秋,算起来,也都只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罢了。
这种疼痛让人实在难以承受,以至于孙宝林本能的呼唤起了自己的母亲,都忘了,自己也即将要成为母亲。
大约,迈过这道坎儿后,才会从身心都蜕变的不一样吧。
在座的众人,脸上都是凝重。
皇后和庄妃是生过孩子的,自然晓得其中辛苦,其余人,也都被孙宝林的痛呼声给带动了情绪,忍不住的担心。
可这生产的过程总是会艰难又漫长,又一个时辰过去,还是没有生下来。
接生嬷嬷经验丰富,检查过后说孙宝林刚开始发动很快,这会子却没什么变化了,恐怕还要等很久,起来走走,喝一些补力气的汤水,会有所帮助。
赵行谨立刻就吩咐杨止安去准备。
皇后见状,柔声道,“皇上,臣妾瞧着孙宝林生产怕还要些时候,您明日还要上早朝,不宜今日熬夜累着了,不如您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臣妾守着就好。”
“朕再等半个时辰吧。”赵行谨皱着眉。
孙宝林胆子小,赵行谨怕他走了,孙宝林不能安心生产。
皇后见他坚持要多等一会儿,便也没再继续劝说。
谢玖和刘才人坐在一处,互相看了看,眼里都是凝重。
不知道孙宝林何时能平安诞下孩子呢。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天边已经开始微微泛白。
过不了多久便是早朝的时辰了,赵行谨不好继续再等下去,只得先行离开,但是把杨止安留了下来,让他在现场照应着。
谢玖困得厉害,有些头疼,不过她也没太表现出来,毕竟里头正在生产的孙宝林,比她要更难受。
但她是如此,其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个个都困倦的很,只是皇后坐在这儿呢,赵行谨走之前也没发话,所以大家都只能在此处等着。
终于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屋内接生嬷嬷的声音开始拔高起来。
“宝林可以使劲儿了,您听奴婢的话,肚子疼的时候,就用力生,不疼便抓紧时间回气,孩子就快出来了!”
孙宝林嘴里咬着块儿软木,早已疼的满头大汗,此刻听得接生嬷嬷的话,似乎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立刻就配合的行动起来。
终于,不久之后,一道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跟着便是接生嬷嬷兴奋的声音,“生了,生下来了,是位小皇子!”
外头坐着的众人早已等的疲累不堪,这会子听得报喜声,也都是振奋起来,立刻起身,朝着产房门口望去。
不多时,接生嬷嬷便抱着大红色的襁褓笑吟吟走了出来。
“奴婢给皇后娘娘报喜,孙宝林平安诞下一位健康的小皇子!”
“好,很好。”皇后似是松了口气,看向那襁褓中的孩子,像是想起了自己当年生产的时候,神情有一瞬的恍惚,随后才吩咐起来,“杨止安,你去给皇上报喜,听云,你去给太后报喜。”
两人立刻应声而动。
随后太医上前来,给小皇子检查了身体,又进去给孙宝林诊脉。
确认母子二人都无虞后,这才终于是能放心了。
“好了,你们也都守了一夜了,都回去歇着吧。”皇后发话。
都累的很,谁也没劲儿做什么了,赶紧都行了礼,纷纷告退。
待得众人都离开,皇后和庄妃才进屋去看了看孙宝林。
刚生产完,她虚弱的很,这会子晚秋刚给她擦了汗,换了身干爽衣裳。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庄妃娘娘。”孙宝林低声开口。
皇后在榻边坐下,一脸体贴,“不必拘礼,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好好歇着吧。”
孙宝林确实没什么力气,只默默点了头。
随后便听皇后道,“此前皇上吩咐,说要给你换住处,免得延庆宫里又添人口,住不开,不过本宫实在忙,新选了海棠宫给你住,那边又长久没人住,还需修缮打理,这就耽搁了,现如今你生了,月子不宜挪动,就还暂且住在延庆宫吧,等出了月子,再说乔迁的事儿。”
“臣妾谢皇上和皇后娘娘,延庆宫里很好,臣妾不敢挑剔,不过一切听娘娘吩咐就是。”孙宝林道。
对于她的听话,皇后很满意。
略略颔首,“放心吧,你给皇上生下了五皇子,皇上和本宫,都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这几句话,皇后才起身离开。
送走了皇后,庄妃也才回正殿去歇息。
不知是熬夜后显得面色憔悴,还是心情不好,总之脸色有些难看。
大宫女佩珠伺候着她躺下,“娘娘快补补觉吧,熬夜最是伤身体了。”
“本宫的确是头疼的很。”庄妃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什么太忙,都是借口罢了,皇后就是想让孙氏在延庆宫里生产,若出了什么岔子,好让本宫背黑锅,再不济,也能膈应膈应本宫。”
原先她的四皇子是宫里唯一的皇子,现如今添了五皇子,四皇子也就没那么稀罕了。
庄妃当然不高兴。
“其实娘娘换个想法,孙宝林住在延庆宫里,那五皇子也算是捏在娘娘手中,虽说他的生母是孙宝林,可还不是要听娘娘的话?这样,娘娘手里岂不是有两位皇子。”佩珠柔声道。
“有什么用?”庄妃横了横眼睛,“我又不是皇后,要养旁人的儿子,多一个便多个筹码,我就四皇子这么一个宝贝,只恨不得他没有兄弟,将来”
“娘娘慎言!”
佩珠慌忙打断了庄妃这大胆的言论,警惕的回头望了望。
见室内彼时只有她们主仆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娘娘心里想着也就罢了,可说不得。”
庄妃抿了抿唇,旋即叹气,“我知道了,睡吧,这一觉睡醒,延庆宫又该热闹了。”
第223章
第223章
赵行谨下了早朝,便从杨止安口中听闻了孙宝林诞下五皇子的消息,当即大悦。
“好,传朕旨意孙氏生育有功,着晋位才人。”
“皇上,孙才人累了一晚上,想必这会子才刚歇下,奴才想着,这传旨”杨止安提醒。
赵行谨摆手,“不必惊动她,你只管把赏赐送去就好,让她好好歇息,朕下午亲自去瞧她和孩子。”
“是!”杨止安应声。
随着旨意和赏赐传来延庆宫,紧跟着,太后、皇后的赏赐,还有其他嫔妃的贺礼,都纷纷送来。
因为赵行谨下了口谕,让不要打搅孙才人歇息,所以延庆宫虽热闹,倒是没吵着孙才人。
可来往恭贺的,总也会吵到旁人不是,庄妃便就瞧得心烦意乱。
“不过是生了个儿子,有什么稀罕,谁没生过似的。”
她生四皇子的时候还是在王府里,自然比不得如今恭贺的阵仗,所以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了。
佩珠安慰,“娘娘别多想,她也不过今日风光,等五皇子要被抱去别处抚养的时候,不定怎么难受呢。”
这话倒是让庄妃心里好受了些。
旋即轻哼,“能生下来不算什么本事,能自己留住了才是。”
语罢,转身进屋,不再理会外头的热闹。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宫中都很安宁。
刚添了位皇子,赵行谨心情很好,常往延庆宫去看望孙才人母子,也是这个时候对外宣布,让孙才人自己抚养五皇子到半岁。
这是此前就答应过的,赵行谨不会食言,不过外人听着,心里就不是很舒坦了。
不过好在不论是五皇子还是孙才人,眼下都不会碍着谁的事儿,所以倒也没人找茬。
一个月后,五皇子的满月宴,看得出孙宝林恢复的不错,虽然还是有些丰腴,但气色很好,想来慢慢也就能恢复了。
陈美人跟着太后出席宴会,她的状态就不大好。
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皇后问了一嘴,她说是害喜导致的。
不过究竟是因为害喜还是因为她娘家的事,那就不得知了。
总之,陈美人看见谢玖之时,那眸子似淬了毒一般。
当然了,不止谢玖,刘才人也在她怨恨的范围内。
这段时间陈美人边养胎,边想法子打听了娘家的事情,还是发现了,他父亲受贿被告发,有谢玖的手笔,还有刘才人在其中帮衬。
故而如今陈美人是彻底恨毒了两人。
哪怕,她的父亲是犯了律法,罪有应得。
不过谢玖如今并不将陈美人放在眼里,现在的陈美人直到生产,都会老老实实当鹌鹑。
没有了娘家人庇护,娘家还是罪臣,她能做的只有尽力降低存在感,保持懂事的形象,尽量在赵行谨心中留住些好感,才能过的安稳些。
毕竟,五皇子的满月宴后,她就要从太后的福康宫里搬出来了。
还是住回了原来的位置,撷芳殿的迎春堂。
没有了太后的庇护,她自己就得加倍小心护住她的肚子了。
皇后倒是第一时间去了撷芳殿探望她,这其中含义,陈美人心里清楚的很,所以她也十分乖顺的再次接受了皇后的好意,依附于未央宫。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新人即将入宫,前有狼后有虎,她必须要选择一方作为依靠。
况且,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借着皇后的手,她也能做很多事情。
不过眼下,还是先保持安静的好。
宫里头没有风浪,对谢玖而言是再舒服不过。
她好有精力去筹划宫外的事情。
谢明慎死了,谢惟被赵行谨抬举起来,掌握住了谢氏一族的话事权,不过他如今代表的是赵行谨的意志了,算是赵行谨手中的棋子,实权大不如前。
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谢惟足够有能力,日后自然能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
而谢玖要做的,则是利用如今谢惟刚从大义灭亲之事中建立起来的声望,继续帮他打造良好形象。
就譬如,书院改革。
谢家创办东林书院已经多年,其中自然不乏一些弊病,比如,书院本是免费读书,择优录取,但一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却依旧能通过买通书院考官或是老师,成为书院学生,而真正有才的贫寒学子,却被挤占了机会。
此类事情多有,从前谢明慎没管过,毕竟这在他看来,正常不过,但谢惟必须得管。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改革是必须有的,这三把火烧的是自己的事业心,也是做给外人看的。
另外,赵行谨要创办火枪营,谢玖举荐杜谦加入,做为管理层的事情,也有了音讯。
成了。
如今杜谦是火枪营的右副指挥使,总指挥使和左副指挥使,都是赵行谨的心腹。
也能理解,毕竟这个火枪营办好了,就会是一支虎狼之师,威力巨大,当然要握在赵行谨的手中才最安稳。
右副指挥使的位置,对谢玖而言已经是十分满意。
不止她,杜谦也是十分心情澎湃,他在官场上几乎没有门路,所以从未想过还能在如今的年纪就得到如此重要的职位,同时心里头,对谢玖也真的有了追随之意。
毕竟此前帮他讨回公道,要回军功,不惜得罪庄妃,和其娘家勇毅侯府的人,也是谢玖。
而今这火枪营的职位,亦是谢玖安排。
杜谦能感受到,谢玖是真的想栽培提拔他,这对一个怀才不遇,困顿了许些时候的热血年轻小将来说,是很大的触动。
人总是想被认可的。
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
虽说眼下杜谦还没有到这般程度,但也已经在心里默认,自己如今是谢玖这条船上的人了。
谢玖倒也不着急,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总是慢慢加深的。
不过日子一晃就到了七月里,宫中倒是有了件满宫侧目的大事。
秀女们殿选的日子到了。
从各州府选上来的姑娘们,一共五十四人,最终的殿选便要从这些人里头再选了,可谓是万里挑一。
殿选的日子定在七月初七,皇后说,这天是女儿节,又是乞巧节,那就遵了这个巧字,索性放在这天办。
而此前,七月初一,秀女们就已经入宫了,先学上几日宫规,免得到时候御前出错。
因为要协助皇后选秀,所以庄妃和谢玖也会去殿选现场,不过谢玖觉得她和庄妃也只是陪衬罢了,最终话语权还是在赵行谨和太后的手中,皇后也就比她们强一点儿。
“娘娘今日穿件芍药红的宫装吧,喜气呢。”晴芳一早便开始给谢玖装扮。
谢玖却摇头,“今日选秀,秀女们是重点,我倒也不必非这个时候出风头,平白惹太后不喜,就穿件浅绿色的吧,清爽。”
“也是这个理儿。”晴芳点头,“那发饰上,奴婢也简单些做。”
谢玖颔首,不再言语,只是这心里却忽而想起,一年前这个时候,她也正好入宫呢。
第224章 新人
第224章 新人
“眨眼就是一年了。”谢玖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低声呢喃。
春容正好拿了衣裳过来,“娘娘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忽而想起,这七月初七,于我而言还是个印象深刻的日子呢。”谢玖笑了笑。
可不是该深刻么,去年的今日,她还尚处于绝境,父亲和丈夫的双重背叛,逼迫着她走上了如今的路。
现在,谢明慎已经死了,吴榷在金明楼中备受折磨,她倒是真在宫中当起了宠妃。
这半年来,赵行谨未曾冷落过她。
说起两人之间的状态,谢玖已经能感觉到,赵行谨对待她的心境有了变化,防备少了许多,倒是真正把她当自己的嫔妃看了。
是好事。
“娘娘必定一年胜过一年好,从前的事情,咱们就不去想它了。”春容透过镜子,含笑看着谢玖,眼中带着安慰。
晴芳也歪过头笑吟吟看着镜子里的谢玖,“就是,如今咱们也算是脱胎换骨了。”
谢玖收回思绪,唇角微微勾起。
“好一个脱胎换骨,也罢,人该往前看。”
说话间,穿戴收拾好,用过早膳,谢玖便起身往选秀的揽芳殿去了。
今日在场,她位份最低,自然不可迟到,所以来的时候,她是头一个,刚坐下,庄妃就紧跟着到了场。
对比谢玖一袭清丽简约的装扮,庄妃还是延续了她惯常华丽明艳的风格,一袭丹红色织金石榴纹广袖方领长裙,头上的赤金七尾凤钗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彰显着她的身份。
不得不说,庄妃五官精致立挺,这红妆浓艳很适合她。
对比起来,谢玖其实是偏娇俏的那种,五官的攻击性要弱一些,穿素色就显得楚楚动人,宛若清泉柔和,穿亮丽些便若盛放的红玫瑰,又娇又媚,像粉蓝、鹅黄这类颜色又可显出她身上的灵动俏丽。
说白了,谢玖的脸更多变百搭。
但真要对比,庄妃穿大红会更适配,热烈张扬,那股子傲娇的劲儿,很外露,而谢玖的性格让她不太能做出这种感觉来,会偏媚而慵懒。
“见过庄妃娘娘。”谢玖起身行礼。
“哼。”
庄妃不想理会她,翻了个白眼儿,从她身边走过,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谢玖倒也不计较这些,面色如常,重新坐下。
都习惯了,庄妃没什么实质性的攻击力,也就这些。
不多时,太后和皇后就一起到场了。
太后刚过来,目光就被庄妃吸引过去,瞧见庄妃打扮的枝招展的,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今日是给皇上选新嫔妃,又不是让皇上看她来的。
但想到庄妃往日作风,太后也就懒得张嘴说了,毕竟她老人家也晓得,庄妃就这么个性子,总归衣服虽华丽,却也在规制内,没出格。
倒是皇后,忍不住开口,“庄妃,今日是选秀,又不是嫔妃选美,你怎么打扮的这样扎眼。”
“臣妾这身衣裙是新做的,想着今天是大喜的好日子,穿来应景。”庄妃直接道,“皇上又没说,选秀不许臣妾穿的隆重些,况且,臣妾用心装扮,也是因为看重今日啊。”
她仗着自己生了赵行谨的第一个儿子,总是对皇后没那么客气。
皇后还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太后似有不悦,便就没再张嘴,为此,庄妃颇觉得自己又打了个胜仗,得意洋洋的坐了下来。
不多时,赵行谨也过来了。
他刚下早朝,换了身常服才来,刚到,庄妃便是第一个起身相迎。
“臣妾参见皇上!”庄妃笑意盈盈。
赵行谨目光落在她身上,虽也觉得她穿的太扎眼,但还是没说什么,只略略颔首,便朝着太后过去了。
庄妃对于他的忽视,有些不高兴。
毕竟今日庄妃想着的便是要艳压群芳,她耀眼夺目了,自然衬得那些秀女要黯淡些,如此,皇上会不会少选些新人呢?
显然,这般想法似乎并没有效果。
赵行谨与太后和皇后说了几句话后,坐定,眼神便看向了谢玖。
炎炎夏日,还是清爽的颜色看着更叫人舒心。
谢玖不语,只浅笑着略略颔首,以示回应。
二人虽只是简单的互动,但落在众人眼里还是显得很突出,不过赵行谨没有专门与谢玖说话就是了,目光交汇过,便对着杨止安沉声吩咐。
“开始吧。”
“是。”杨止安应声,旋即几步走出殿外,高声唱喝,“选秀开始!”
很快,底下管事的就安排着秀女们登场了。
共五十四位秀女,分成十一组,第一组四人,后头十组都是五人一组。
说实话这头批秀女刚上殿,谢玖瞧着个个都挺好的,样貌仪态都出挑,但要说格外拔尖,倒是没有,还不及庄妃抢眼呢。
果不其然,从赵行谨到太后,母子俩都没有吭声。
这是没瞧上的意思了。
紧接着,第二组,第三组上来,也都好,就是同开始那组一样,没有格外出挑的。
直到这第四组秀女进殿,其中一位身形高挑些的秀女,登时就让人有了不同的感觉。
光是那身上的衣衫就瞧得出料子极好,从殿外进来之时,于阳光下熠熠生辉,宛若彩虹流转在周身,样貌虽在这组秀女中不算格外出彩,但胜在气质出众,沉稳大气,颇有英气之美。
“楚州卫都指挥使之女,郭荣宁,年十七!”
听得太监的唱喝,谢玖顿时心中了然。
正二品大员的女儿,各州府卫的都指挥使,那都是手握兵权的,怎么说呢,皇后的父亲便是安陆府卫的都指挥使。
虽说皇后当时嫁的是还是藩王世子的赵行谨,但那也是按着王妃的标准挑的,如今做皇后,也不差。
这个家世,比谢玖和魏婕妤也不会差。
严格点儿来说,郭荣宁的背景,现如今比谢玖要硬多了,毕竟谢玖没了谢明慎这个当首辅的爹,而今谢惟这个兄长,还不能太硬气的给她撑腰。
“上前来。”
赵行谨的声音适时响起。
郭荣宁应声往前两步,“臣女参见皇上、太后!”
“你父亲近来身体可还好?腿上的伤,都痊愈了吗?”赵行谨问起。
他和郭荣宁的父亲打过一仗,其父宁死不降,可城中粮草断绝,百姓们要没活路了,为了百姓,其父这才投降,此举让赵行谨起了惜才之心,后来将其招揽在了麾下,并继续委以重任。
“谢皇上关心,父亲已经大好,而今骑马射箭不在话下,臣妾来时,父亲还让臣妾替他向皇上问安,说还记得当年皇上猎鹿的英姿,不知有生之年,可还能有幸,吃一次皇上亲手猎的鹿肉。”
郭荣宁面带笑意,爽朗回话,很是从容。
果然,随后便听得赵行谨笑道。
“好啊,那今日朕就留了你在身边,今岁皇家秋猎,再召你父亲入京叙旧!”
第225章
第225章
面对赵行谨这般话,郭荣宁当然是笑着欠身应下。
在场众人都瞧得出来,这位不论是身份还是气质相貌,都不俗,留下也是意料之中了。
但多少对皇后而言,心中又有了几分不快。
家世好的嫔妃多,她总是不安。
可接下来的第六组秀女中出现的人,更是让皇后眼底的冷意浓了几分。
“麟州知州蒋越之女,蒋凝玉,年十七!”
唱礼的太监声音刚落下,太后的神色便跟着柔和不少。
秀女们的背景,皇后都是大致晓得些的,有格外身份特殊的人,底下也会提醒。
这蒋凝玉便就是了。
太后姓蒋,她是太后堂弟的嫡幼女,太后的父亲和蒋凝玉的祖父,是同胞兄弟,关系算是很亲近。
赵行谨和蒋凝玉是见过面的,甚至皇后也认得她。
不过那时候要么是陪太后回娘家,要么是太后的娘家人来王府探望,彼时蒋凝玉年纪还小,却不曾想如今竟是要入宫来。
“凝玉也是长大了,出落的这样标致,快来叫姑母瞧瞧。”太后招手。
这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从赵行谨登基起,她就没再见过家里人,蒋家人并未搬来京都居住,因为赵行谨的外祖父尚在,年岁大了,不宜挪动。
蒋凝玉上前欠身,“臣女见过太后娘娘。”
“好,真好。”太后眼眶微红,目光在侄女身上上下扫过,“温婉娴静,真像你母亲,你爹娘可都还好?你祖父和伯祖父呢?”
这蒋凝玉的伯祖父就是太后的父亲了,太后此问,意在何处,蒋凝玉心中清楚,故而道。
“回太后娘娘,臣女爹娘和祖父一切安稳,只是伯祖父近日精神越发差了,但好在胃口不错,伯母变着法儿的让膳房做吃食,伯祖父有时用过一碗饭,还能再喝碗粥呢,就是,伯祖父时常念起太后娘娘,想着,今年入京来,或还能再见娘娘一面。”蒋凝玉柔声道。
想到年迈的父亲,太后不由落泪。
她母亲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闺中时候,太后也是备受疼爱,如今双亲只剩父亲,自然想念。
见状,皇后便主动道,“母后别难过,依儿媳看,这凝玉妹妹不如就留在宫里吧,也能时时陪伴母后左右。”
虽然皇后并不愿意太后的侄女入宫,可显而易见,蒋凝玉入宫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所以不如主动些,好歹显得她懂事孝顺。
不过她说完,太后擦了擦泪,还是看向了赵行谨。
“选秀本是为了皇帝,怎么好因为哀家选人呢。”
其实如果赵行谨执意不肯,太后也不会逼迫,毕竟她和赵行谨才是亲母子。
而太后她心疼儿子,赵行谨这做儿子的也心疼母亲,故此便沉声道。
“凝玉乖巧懂事,就留下吧。”
听得这话,太后便是笑着点了点头,蒋凝玉也是跟着谢恩。
谢玖和庄妃两人在旁坐着,只默默看戏,全然是陪衬。
不过她们此刻也不想说话就是了。
太后的侄女,这身份,比郭荣宁的家世更管用,天然与赵行谨有情分在呢。
正想着,后头的秀女又已经入殿。
又过了两组不大出彩的,第九组上,一个姓胡的秀女倒是很吸引人。
一双杏眼圆溜溜的,若宝石般透亮纯澈,面上挂着明媚的笑意,脸颊梨涡浅浅,又生得一张圆脸,面若春桃,可爱极了。
瞧着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让人不自觉的会被她的笑容感染。
果然,赵行谨给留下了。
那胡姑娘笑的越发甜了些,当真像颗饱满的水蜜桃。
别说是赵行谨了,谢玖瞧着都喜欢。
喜庆的姑娘,太后也没意见,不过在这胡姓秀女同组的人里,有位姓徐的秀女倒是被太后一眼看中。
说是这秀女身段丰腴,当是好生养的。
如今大靖女子还是多以瘦为美,这徐秀女面若银盘,曲线玲珑,确实看着丰满些。
太后发话,赵行谨自然给面子了,也就留下了。
选到这里就已经有了四位新人留下,后头仅仅还剩两组秀女了,赵行谨有些懒得看了,便就发话,叫两组人一起上来。
秀女们自然心中叫苦不迭。
谁不想能好好展示呢,一次看十个人,当然是晃一晃就过去了。
但没想到,就这么扫了一圈,竟真还又挑出来一个。
有位姓卢的秀女,薄施粉黛,衣衫首饰最为清简。
不是她要故意这样装扮,而是她出身低微,确实家中贫寒些,能走到这一步,几乎全靠这张脸。
肤白胜雪,青丝如墨,黛眉微蹙,那眉目间自带着股淡淡的哀愁,可谓是楚楚可怜,让人一眼就生出保护欲来。
谢玖不大喜欢用兔子来形容女孩儿,但看见这卢姑娘,脑海中还就真的冒出了这个念头,不仅是兔子,还是只受伤的小白兔,柔弱娇软。
啧,美是美,可总觉得这样的人进了宫,除非这如今的模样是装出来的,否则怕是活不下去啊。
谢玖心里想着,余光便瞥向了主位。
自来男人都喜欢这副娇滴滴模样的女人,更能体现出他们的男子气概不是。
果然,赵行谨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位卢姓秀女的身上,只是他仅仅看了看,似乎并没有张口的打算。
不过此刻皇后的声音在旁响起。
“皇上,臣妾瞧着那个秀女姿色上佳呢,看着性子也柔婉乖顺,这样的女子,倒是适合留在宫中侍奉。”
前头郭荣宁和蒋凝玉背景不俗,胡秀女是赵行谨亲口留下的,徐秀女是太后说好生养留下的,看起来都并不好拿捏,这个卢秀女,皇后算是一眼看中。
美而家世低微,性子又瞧着怯懦好把控,而且皇后也观察到赵行谨的眼神在此女身上有停留,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赵行谨没有开口留人,但皇后确定,赵行谨肯定是不讨厌这卢氏的。
而在皇后开口后,太后便率先看了她一眼,旋即又瞥了眼那卢姓秀女,随后便接话道。
“的确是样貌不错,难得皇后瞧着顺眼,不如就留下吧。”
太后作为女人,还是更能理解皇后的感受与心思,显然郭荣宁留下是赵行谨为了朝政,胡姓秀女就是瞧着开心,蒋凝玉则是看在太后的面儿上,徐氏是为着开枝散叶,都是让皇后心里不舒服的。
那就让她做个主吧,不然这皇后当的也忒没意思。
不过蒋凝玉入宫,太后也不会让这个侄女去威胁到皇后,太后的本意,还是希望赵行谨身边多几个心思正的嫔妃,别像谢玖这样,心机太深。
太后都发话了,赵行谨多少也猜到些皇后的心思,也就点了头。
“既然母后和皇后都觉得好,那就留下吧,其余的就都赏了东西,好生送出宫,这选秀,便就到此为止了。”
卢姓秀女听得这话,可谓大喜过望,连连谢恩。
从谢玖的角度望过去,恰好可见她低头时,眼里闪着泪。
第226章
第226章
承明宫。
谢玖回来的时候,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今日跟着去揽芳殿的是春容,晴芳留在景明宫当差,没能去现场看新鲜,所以这会子见谢玖二人回来了,便是十分好奇的问起情况来。
“选了五个新人。”
春容将情况讲给她听。
“两个家世好的,一个家世平平,另两个就微末了些,楚州卫都指挥使家的姑娘郭氏,太后的侄女儿,皇上瞧着颇有兴趣的胡氏,其父是都转运盐使司的副使,从五品官儿,还有徐家秀女和卢家秀女,好像家里都只是七八品的小地方官儿。”
晴芳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太后的侄女果真进宫了?”
“还能骗你不成,关系与太后亲近呢。”春容道,边说边给谢玖盛汤,“不过娘娘,奴婢瞧着那卢姓秀女或许也不一般,着实生的惹人怜爱,尤其男子看了要心疼。”
“狐狸精?”晴芳追问。
谢玖听着这个词儿,不由笑出声来,“从前我入宫时,旁人就拿这词儿骂我呢,如今倒是又用到旁人身上了。”
春容也笑。
主要是知道谢玖对选新人这事儿并不很在意。
边笑边道,“也不是狐媚的那类,就是瞧着柔柔弱弱,胆小可怜的。”
“那岂不是爱哭的很。”晴芳撇嘴,又叹气,“若真爱哭,往后可就有她落泪的时候了。”
宫里头,再风光的人也不容易。
就说谢玖吧,虽没在别的嫔妃处受什么气,但却于伺候赵行谨这一件事上就耗费巨大心力了,处处的小心。
且入宫短短一年,就中过一回毒,险些丧命。
“这宫里的繁华叫外人向往,可进来了,就会发现这儿其实是个金银铸就的牢笼罢了。”
谢玖的声音响起,眼里透着历经坎坷后,已然习惯的淡漠。
“且珍惜这个把月的安宁日子吧,一个月后新人学完规矩,正式封了位份入宫来,那就有的热闹了,啧,算一算,入宫不久便赶上中秋,今年是不会冷清了。”
话到此处,唇边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似是调侃。
春容和晴芳没接话,不过心里其实都对往后的日子有了几分担忧。
宫内的人如此,宫外的人,也并未轻松到哪里。
选定的秀女还得学上一个月的规矩再入宫,这期间,按大靖的规矩,新人会被安排在行宫中暂住。
也就是说,这五人会提前相处一个月了。
其实在宫里等待殿选前的那七日,几人也算是打过照面。
五个人里头属徐氏是最不起眼的,郭荣宁家世出众,蒋凝玉是太后侄女,胡氏和卢氏两人的样貌风格极为不同,看下来,徐氏除了身材丰腴些,倒是没什么吸引人的特点。
“这里共有三处院落,几位姑娘们自个儿商量商量吧,看看想怎么住,都是收拾干净的。”管事太监笑吟吟介绍。
他可不包分配,万一得罪人了怎么办?
就让几个人自己选吧。
郭荣宁听着那管事太监的话,心里便晓得这太监是不想揽事儿,故而敛了敛眸子,便率先道。
“我瞧着最南边的那间院子似乎最小,两人同住或许有些拥挤了,不如由一人独住,另外的院子就两两一处住着吧。”
她说完,胡氏便笑吟吟的接话。
“我喜欢热闹,不知道哪位姐妹愿意和同住?”
“妹妹若不嫌弃,我与你住第一间院子,可好?”蒋凝玉主动开口。
胡氏看向她,当即点头,“好,那咱们这就算是定下了!”
说着,便走到了蒋凝玉身边,与她并肩站着了。
看着她们已经选好,徐氏抿了抿唇,将目光投向了旁边低着头的卢氏,小声道,“卢妹妹,你可愿意和我同住?”
“啊,好,我愿意的。”卢氏怯怯点头。
这样一来,郭荣宁就被单独留下了。
她倒是也不在乎是不是有被孤立之嫌,大方道,“如此我就单独住那南边的小院子了,不过若是你们有住着不舒服,想同我换的,只管来找我。”
语罢,面上露出抹温和笑意来。
其余四人自然是点头应下。
如此就算是分好了,众人各自拿了行李,进屋歇息去。
南边小院。
郭荣宁的陪嫁婢女百合刚收拾好床铺,走过来,便见郭荣宁在翻看一本史书。
“小姐还有心情看书呢,奴婢瞧着,那四位似乎有些孤立小姐了。”
“倒也算不上。”郭荣宁翻了一页纸,“胡氏像是真性情,那蒋家小姐应当是瞧着皇上有几分喜欢胡氏,所以想借机提前亲近拉拢,至于徐氏和卢氏,她们俩都有些胆小,不敢来沾染我。”
百合眨眨眼,“那倒也不错,正好咱们能单独住,也更私密些。”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这行宫里也与宫中差不多,说话做事都要多一重考虑。”郭荣宁叮嘱道。
“是。”
百合点头应下。
几日后,宫里册封的圣旨就下来了。
郭荣宁和蒋凝玉都封了才人,胡氏封宝林,徐氏和卢氏都是最末等的采女。
说实话,郭荣宁对这位份稍有一点儿失望,她以为按着她的家世,会和谢玖、魏婕妤一样,入宫就封婕妤,或者美人的,不曾想只是才人。
但转念一想,头批入宫的嫔妃多半是以功臣家眷的名头来的,魏婕妤的父亲魏章那是赵行谨麾下首席军师,自然不同,而谢玖么,入宫的路子野,当初家世又好,就另当别论吧。
这样琢磨着,郭荣宁心里也就想通了不少。
同样失望的还有蒋凝玉,她也觉得才人的位份低了些,毕竟她是皇上的亲表妹呢,又有太后这姑母撑腰,没成想也只是与郭氏并尊。
反倒是其余三人都很高兴,并不在乎位份高低,只想着册封圣旨下来了,这入宫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往后便可更加安心的学规矩,等着宫中住处安排好了,就搬进去。
而彼时宫里头。
未央宫的早请安,皇后就拿着刚册封的新人,将众嫔妃好一阵刺激。
现下陈美人胎相已稳,所以日日来请安,孙才人出了月子也到场了,倒是终于后宫嫔妃齐聚。
旁人有没有被刺激到,谢玖不清楚,反正她是被刺激到了。
因为皇后说,安排了卢采女住景明宫。
谢玖没想过要单住,只是卢采女那种瞧着柔弱可怜的,实在不对谢玖的胃口,换了其他任何人来同住,都没问题。
卢氏那说上两句就要哭的模样,日后指不定赵行谨以为她日日磋磨卢氏呢。
心里琢磨琢磨,谢玖回景明宫换了身衣裳,就往承明殿去了。
听说她来,赵行谨还有些意外,谢玖可是有段时日美主动来找他了。
第227章
第227章
“臣妾给皇上请安。”谢玖入殿,欠身行礼。
赵行谨摆手,“坐吧,这是?”
也没听说带点心汤水啥的,就这么赤裸裸的来了,由头都没寻一个。
以至于,赵行谨不好问。
“皇上,皇后娘娘安排了卢采女住景明宫,臣妾觉得不合适,特来求皇上能同皇后娘娘说一说,臣妾这个性子,真是怕与那卢氏合不来。”
谢玖这回是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来意。
赵行谨没想到是为此事,见谢玖脸上愁容一片的模样,不由好笑。
竟还有叫她这样烦恼的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赵行谨挺喜欢谢玖这种有话直说的方式,没有因为这点儿小事故意绕弯子,诱导他去遂了她的心愿。
那样挺累的。
赵行谨不傻,每每遇到嫔妃这样操作,到最后他还是能看出来是否出自私心。
“皇上您说句话嘛!”谢玖外头叹了口气,双手交迭握在一处置于身前,倒是副小姑娘家烦心不已的样子,“要不,臣妾搬去长乐宫住吧,刚好文熙也对那边熟悉,这景明宫让给新人也罢。”
她这么说了,赵行谨才不急不缓,带着几分逗弄之意开口。
“怎么那卢氏是老虎不成,你这样避之不及,朕瞧着她性子应当很柔和啊。”
谢玖撇嘴,“她不是老虎,臣妾是老虎,那样娇弱的人儿,臣妾这性子与她住在一处,非天天吓死她不可,没得好好一个人进了臣妾的景明宫,就被臣妾吓病了,那可是罪过,再者,皇上心疼起来,怕还要罚臣妾,那倒不如臣妾先说明白了,省得日后多麻烦。”
今天的事情,谢玖不想费神,而且本也是能直说的事儿,她就不绕来绕去了。
皇后今日执意要膈应她,那她反正也不客气了。
赵行谨看出来谢玖的不乐意,“那依你看,卢氏住哪儿好。”
“臣妾可不乱安排人。”谢玖道,旋即上前两步,伸手牵住赵行谨的袖子摇了摇,“皇上您行行好,就帮帮臣妾吧,臣妾陪您下棋,好不好?”
她都这么求了,赵行谨自然也不再逗她。
不过是个住处的事情,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赵行谨看得出皇后在卢氏身上有小心思,就像当年皇后让自家的妹妹入宫一样,他本就不大喜欢这种做法,所以也正好趁此机会,让皇后别想着搅和后宫。
他要宠爱谁,出于什么原因,他喜欢自己把控,连太后都没有强行塞人给他的打算,蒋凝玉入宫是他能接受的,但皇后在卢氏身上的筹划却很明显,想要推着卢氏来争宠的,这其实就是变相的塞人给他了。
于是此刻赵行谨借着谢玖的话头,便顺势道。
“好好好,朕让杨止安去趟未央宫,同皇后说一声,卢氏的住处,让她再另外安排。”
得了这话,谢玖当即眉眼弯弯,笑着欠身。
“臣妾谢过皇上隆恩!”
未央宫。
陈美人还在皇后这里坐着,陪同说话。
不多时便听得了门口传来杨止安的声音。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给陈美人请安。”
“杨公公。”皇后笑着摆手,“免礼,不知公公前来所谓何事?”
陈美人的目光也随之投向了他,想着杨止安过来,多半是有关于新人的事儿要说,最近宫里就忙这桩事呢。
的确让她猜对了,只不过这传话不仅和新人有关系,还同谢玖有关系。
“娘娘,皇上的意思是,请娘娘再另给卢采女安排个住处。”杨止安恭敬道。
只是这话刚说出来,皇后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这是为何啊,景明宫宽敞,如今只有瑾嫔带着文熙公主住在里头,再添一人也住的开呢,本宫都已经安排好,交由下头的人去收拾布置了。”
杨止安立刻陪笑,“皇上说,文熙公主性子内敛,不喜与生人同住,所以还请娘娘吩咐下去,卢采女就不要安排在景明宫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皇后扯了扯嘴角,脸色有些僵硬,“是本宫考虑不周了,到底皇上更心疼文熙些。”
“哪里的话,娘娘操持诸多琐碎宫务,太过繁忙,偶尔不曾照顾周全也是人之常情,皇上也体恤娘娘呢。”杨止安道。
边说,边对后头招了招手,一个小太监就端着红托盘上来了。
“这翡翠珠串乃是今岁刚送上来的东西,说有凝神之效,皇上特命奴才给娘娘送来,如今天热,戴着凉爽又安神去燥。”
皇后看向那红托盘,面色稍好转些许。
“你替本宫谢过皇上。”
“是。”杨止安点头,“那娘娘若无其他吩咐,奴才就先退下了,皇上身边儿还有差事呢。”
皇后自然是不留他,摆摆手,让红梅好生送了出去。
待得杨止安一走,皇后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坐下后便是重重一掌拍在了桌上。
“娘娘息怒。”陈美人扶着肚子也不敢坐,“想来是皇上更心疼卢采女的缘故吧。”
皇后冷哼,“你也拿这样的胡话哄我,谁人看不出,皇上这是心疼瑾嫔!”
这边说着呢,红梅送完了杨止安,回来后便禀报,说谢玖这会子正在承明殿陪皇上下棋呢,早前请安结束后没多久,便去了。
陈美人听罢便道,“看样子是瑾嫔不乐意和卢采女同住,所以去皇上身边央求了一场的,娘娘别恼,如今她还能得皇上几分怜惜,将来新人入宫侍奉上了,皇上自然就把她抛在了脑后,那卢氏貌美而惹人怜爱,将来若知道自己还未进宫时,就被瑾嫔摆了一道,以至于被皇上冷落,还受尽苦楚,她想必要很恨瑾嫔了。”
听得这话,皇后的眼神慢慢平复下来,旋即深吸一口气回府冷静后,才瞥一眼陈美人,淡淡道。
“你身子重,坐下说话吧。”
“是。”陈美人面色松缓几分,安静落座。
随后殿内便又响起了皇后的声音。
“既然皇上心疼瑾嫔,那本宫也不好驳了皇上的意思,就让卢采女住到延庆宫去吧,正好,孙才人带着五皇子已经搬去颐和宫的扶桑阁了,卢氏住孙才人住过的地方,说不得还能沾沾福气。”
第228章
第228章
“让那个狐媚子住本宫这儿?!”
延庆宫里,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张立全刚说完,庄妃就炸了。
唰的站起身来,柳眉倒竖,指着张立全的鼻子就骂。
“怎么,瑾嫔你们不敢得罪,就塞到本宫这儿来?打量着本宫是那软柿子不成!”
“奴才不敢。”张立全忙低下头去。
随后尖声尖气道。
“皇后娘娘说了,这宫里其他地方还没收拾出来呢,都是安排好的,为着卢采女一人再折腾也费事,正好孙才人这里空出来的时间不长,略打扫打扫就能住,再者,庄妃娘娘您是最会调教人的,孙才人跟着您都能得了盛宠,有福气生下五皇子,卢采女交给您调教,这宫里又能多一个会侍奉皇上的人不是?”
上回选秀的时候,庄妃因装扮之事,当众驳了皇后的脸面,皇后心里记着仇呢,所以恶心不到谢玖,那就退而求其次,恶心一下庄妃也是好的。
听着这番话,庄妃立刻气的很狠了,正要发飙,却被身旁的佩珠轻轻扯了下衣袖。
“娘娘,若能收卢氏为己用,未尝不可,那卢氏的确好姿色,皇上如今来延庆宫的次数可是越发少了。”
佩珠压低着声音,仅主仆两人才能听的见。
庄妃听罢,便是紧紧皱眉,攥紧了手中捏着的帕子,良久才扶着佩珠的手坐了回去。
厌恶的瞥了眼张立全,“行了,卢氏要来延庆宫,就来住着吧,回去告诉皇后,本宫允了。”
说完不再理会,端起了手边茶盏。
这话其实有些没规矩,什么她允了,倒像是皇后派人来,是为着征求她的同意,而非吩咐。
不过张立全也懒得在这细枝末节上与庄妃多争执,默默告退。
回了未央宫,便禀报,说庄妃发了好大的脾气,先是坚决不肯,不过被身边人劝了劝,又答应了。
“兴许是想着,能利用这卢氏争宠吧。”陈美人轻笑,“庄妃还是这样愚蠢,怎么会想到,娘娘早就已经将卢氏收为己用了呢。”
行宫那边,皇后可是特意派人照顾着胡宝林和卢采女这两个人,她们俩很有希望得宠。
不过由于胡宝林与蒋凝玉住在一起,多少太后盯着些,所以还是卢氏那边,皇后用心更多。
“庄妃愚蠢,她那个陪嫁丫鬟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多少次都是那丫鬟劝着她,才没多生事。”皇后敛眸。
陈美人眸子动了动,旋即道,“一个丫鬟罢了,娘娘想要料理了,也不难,娘娘若是放心,臣妾可替娘娘分忧。”
“那倒不必。”皇后坐正,“如今新人还不显,你又有孕不能侍奉,本宫还需要庄妃分一分谢氏的恩宠,此刻庄妃若倒了,那可就是谢氏独大了,你又不是没瞧见,刘才人从前备受冷落,而今攀着谢氏,也得宠起来。”
这话让陈美人有些难受。
因为刘才人从前她都不放在眼里,现如今却比怀着身孕的她还要风光。
赵行谨多少还是因为陈家受贿的事儿,有些不喜陈美人了,哪怕如今陈美人有孕,他也关心的少,只让庆冬或杨止安偶尔替他去瞧瞧。
反观刘才人,每个月都能侍奉上一两回,偶尔还陪着聊天散步什么的,也算是宫里的小红人。
这就够让陈美人难受了,再想到自己的娘家沦落到今日,是因为刘才人和谢玖联手告发,她就心中越发窝火了。
谢玖她动不得,未必,刘才人她还不能收拾了?
心中想着,眼底已然是冷光熠熠。
旋即抬头道,“娘娘,臣妾以为还得想法子杀一杀瑾嫔的锐气才好,今日她能如此轻易的说动皇上,让卢采女搬去别处,让皇上驳了娘娘的颜面,那将来皇上越发纵容她,岂不是要什么就给什么。”
语罢,叹了口气。
“娘娘您只瞧,臣妾怀着身孕,尚且只能勉强保住家人性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流放却无能为力,可谢氏呢,虽说她和她兄长是大义灭亲,可那谢明慎作恶多端,难道身为子女,瑾嫔和她兄长就一点儿没沾染,一点儿不知情?”
皇后听罢,脸上便蒙了层阴霾,眸光沉沉,并不说话。
陈美人余光悄悄打量着,又适时补上已经。
“可皇上却保下她们兄妹和谢家不说,如今瑾嫔恩宠依旧,她兄长还被任命参加秋闱操办的事情,臣妾以为,皇上实在已经有些过于偏心了。”
“何止偏心。”皇后咬牙,“瑾嫔未曾生育就已经是嫔位,资历尚浅就抚养公主,皇上是被她迷得失了心智了。”
陈美人颔首,“是啊,所以咱们得想法子慢慢削弱她的资本才好,刘氏与她亲近,或许平日所作所为,都是受她指使呢。”
这话出口,皇后的目光便往她身上扫了扫,旋即笑道。
“你果然能替本宫分忧。”
晃眼,一个月便过去了。
八月初八这日,是新人正式入宫的日子。
郭荣宁住进了颐和宫内的朔风馆,与孙才人在一处,蒋凝玉并未住进哪所宫苑,而是被单独安排了个小院落,叫芙蕖苑,是独住的,这算是皇后讨好太后的做法了。
当然,也是暗暗的,想把蒋凝玉捧得高些,毕竟,登高跌重不是?
胡宝林安排在了撷芳殿,住着皇后族妹周氏从前住过的织雨阁,和陈美人做邻居,而周氏如今已经被赶去冷宫了,不过刚及笄的年岁,人生就没了盼头,也是可怜。
徐采女是这批人里最不显眼的,就给安排去了宁华宫,住在谢玖旧居安庆堂旁边的浮光楼。
自打意嫔张氏死了,谢玖又搬去了景明宫,宫里便都觉得这宁华宫不吉利,但宁华宫空着的时间短,不必修缮宫殿,好收拾,所以皇后便就让徐采女住进去了。
最后便是卢采女,去了延庆宫的聚瑞阁,挨着庄妃。
景明宫内,刘才人正陪谢玖喝茶。
“明日一早,就能见到新人了呢,臣妾还未曾瞧见过,倒是好奇,一直听人说,那卢采女长得颇是惹人怜爱,任谁瞧了都要心软几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确实是生了副弱柳扶风的样子,五官也姣好,就是太过忧郁,我倒是更喜欢那活泼可爱的胡宝林,瞧着就喜气,跟个小太阳似的。”谢玖道。
刘才人歪头一笑,“这倒是都不重要,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如今臣妾倒是更好奇,明晚新人就能侍寝了,皇上会先召幸谁呢?”
是家世最好的郭才人,还是表妹蒋才人,亦或者是皇上主动留下的胡宝林,还是美名在外的卢采女?
第229章
第229章
“总之,不会是我。”
宁华宫内,徐采女望着窗外,面带苦涩。
陪嫁婢女喜鹊正在给她铺床,安慰道。
“采女别说这丧气话,咱们虽无望拔得头筹,可还有句话叫后来者居上呢,采女是太后娘娘看中留下来的,如今宫里皇子少,公主多,太后觉得采女好生养,必定会提携采女几分,届时采女诞下皇嗣,母凭子贵,这可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我便是怕这个呢。”徐采女叹气,“万一我没有那般好福气,叫太后失望,岂不是更要招人厌恶,您看其他新人,或家世好,或有美貌,我虽晓得自己能进最终的殿选,姿容也不会差,可比起她们来,总还是逊色两分。”
而且她是个易胖的体质,而今瞧着体态丰腴的恰到好处,已经是稍微控制着饮食了,若放开了吃,很容易胖过头的。
徐采女担心到时候可就不是丰腴美了,是要被人嫌弃的。
“奴才就觉得采女最好看。”喜鹊立马过来,“那些嫔妃个个都瘦的如竹竿似的,哪儿有您瞧着有福气,像女菩萨似的。”
其实丫鬟还真没说假话。
徐采女皮肤白皙光滑,又身体康健,气色红润,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皮肤通透的发亮,用肤若凝脂来形容,绝对毫不夸张,虽丰腴可却身材比例很好,此刻穿一袭湘妃色齐胸襦裙,腕上套一只玉镯,显得富贵又温婉。
环肥燕瘦里头,她就是标准的前者了。
“数你嘴甜。”
被喜鹊哄了几句后,徐采女的心情好了不少,这才问起。
“卢妹妹如今住在何处?若是方便,我倒想去看看她。”
之前在行宫的时候,两人同住倒是很和谐。
“那奴婢这就去打听打听。”喜鹊欠身,随后离开。
不多时回来,就告诉徐采女,卢采女住进了庄妃的延庆宫。
听得这话,徐采女就皱起了眉头,“这,倒是不好去打搅了,听说庄妃娘娘性子泼辣,不好相与,我去了,总少不得要先拜见主位,没得惹了娘娘厌烦,还连累卢妹妹。”
“是这个理儿呢,采女不如今日先歇着,等明日早上去未央宫给皇后娘娘敬茶请安了,再和卢采女叙话也不迟。”喜鹊道。
徐采女点头,不再说话。
幸好是她想的明白,不曾过去延庆宫,否则这会子怕是要被卢采女牵累。
延庆宫内,卢采女此刻正跪在地上哭呢。
她面前,是被摔碎的东青釉荷叶纹杯。
“本宫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哭!”庄妃简直气炸了。
这套茶具出自名匠之手,独一无二,碎一个就没法儿补的,这是她入宫封妃之时,赵行谨赏给她的,因为喜欢,所以日日要用。
刚才卢采女给庄妃敬茶时,就是用的此杯,不曾想庄妃并未刁难她,倒是她自己紧张太过,行走时被自己的长裙绊倒,摔碎了茶盏不说,自己手上也被烫红了一片。
也就还好茶水是要给庄妃喝的,并不是温度太高,否则怕是要烫伤。
庄妃喜爱这茶具,当时就要发脾气,被佩珠劝着了,便也忍着恼意安慰了卢采女几句,说不怪她之类的,没曾想卢采女竟吓得要死的样子,抽抽噎噎的哭,还一个劲儿赔罪。
这不,庄妃就没耐心了。
“也不知规矩学到哪里去了,走路都不会走,敬茶也不会敬,你是猪脑子不成?本宫这套茶具倒是比你还金贵!”
“臣妾知错了,但是娘娘,臣妾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卢采女哽咽,哭得眼眶红的像兔子。
但庄妃可没有怜惜她的心思,满脑子只有自己心爱的茶盏被摔碎了,气的扶额。
“行了行了,赶紧回你屋里去吧,就知道哭哭哭,晦气的很!”
语罢,给佩珠使了个眼色。
佩珠立马就上前将卢采女扶了起来,哄着劝着,给推出去,交给了她带进宫的陪嫁婢女。
等再回来,就见庄妃深吸了一口气,俨然是烦躁模样。
“你看看她那个蠢样子,也就是皮囊生的好些,脑子完全是摆设,我能指望她争宠?皇上能喜欢么!”
“娘娘息怒。”佩珠劝道,“女人自然是瞧着不顺眼,可天下男人都喜欢这娇滴滴的柔弱女子,小鸟依人不是?她笨些更好,娘娘好拿捏呀。”
庄妃抿唇皱眉,“罢了,本宫日后多教她也就是了。”
“是呢,有娘娘调教,卢采女定能出色的。”佩珠安慰。
这延庆宫内气氛不大融洽,但颐和宫里的郭才人和孙才人倒是很谈的来。
郭才人家世好,孙才人虽有子嗣,位份却与她一样,所以不托大,而郭才人也没有瞧不起孙才人,倒是和谐。
撷芳殿里,陈美人同胡宝林头回见面也愉快。
陈美人惯会做戏的,而胡宝林又是活泼的性子,自然是相处的不错,至少表明上如此。
就是这延庆宫里卢采女因为打碎了庄妃一个茶盏,被骂的哭了半日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后宫,一时间,倒是不少人背后议论,说庄妃也太刻薄了些。
以至于次日早上去未央宫请安,皇后就拿这事儿说了庄妃几句。
“你也是的,不过是个杯盏罢了,怎么就这样计较,卢采女初入宫廷,难免紧张疏忽,你多教她也就是了,她定然不是故意为之啊。”
庄妃被皇后这番发言气的瞪大了眼睛。
“不过是个杯盏?那可是皇上御赐的东西,独一无二,价值连城!况且本宫哪里为难她了,不过说了两句,叫她好好学学规矩,没得走路都不会走,她自己回去哭了半日,与本宫有何关系!”
“延庆宫里的事情,外人怎么清楚呢,卢采女好端端的,何必哭那么久,这说不得还受了旁的什么委屈,咱们不知道呢。”陈美人幽幽开口。
庄妃当即一个眼刀子甩过去,“你休要胡说,别以为你挺着个肚子,就能乱张嘴了!”
语罢看向卢采女。
“你告诉她们,本宫可有为难你!”
卢采女被点了名,当即吓得缩了缩肩膀,旋即支支吾吾开口。
“没,没有,庄妃娘娘没有为难臣妾,都是,是臣妾不好,臣妾笨手笨脚,惹娘娘生气了,呜呜呜呜”
话没说几句就又哭起来,反倒真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样子了。
“你哭什么呀,本宫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不过问话而已啊!”庄妃人都麻了,恨不得站起来捂卢采女的嘴。
皇后见状,当即沉声厉喝,“够了,庄妃,你也欺人太甚,卢采女刚入宫,有什么不懂的,你这做主位的该教她才是,怎可过分苛责,今日念在也是因为卢采女先打碎了御赐之物的份儿上,本宫就不责罚你了,日后不可再随意刁难嫔妃!”
语罢,便让众人散了。
庄妃一肚子气憋着,险些要炸,最后也只能忍着先回延庆宫了。
第230章 好哄
第230章 好哄
众人今早算是看了场大戏。
谢玖和刘才人同路,难得魏婕妤也和她们走在一起。
“幸好这卢采女没住进我的景明宫,否则我指不定怎么烦呢。”谢玖笑着调侃了一句。
魏婕妤罕见的接话,面上十分不解,“她到底哭什么呢?我瞧着庄妃的确没有为难她的样子啊。”
庄妃的性格,现在大家也都摸清楚了些,若真想刁难人,那便是掌嘴、罚抄宫规或罚跪三件套,要么就是些细碎的手段,譬如当年让陈美人在夜里摸黑捡散落一地的小米珍珠那样。
仅仅说了两句,放在谁跟前儿都算不得欺负了,毕竟卢采女确实打碎了御赐的茶盏在先啊。
刘才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谁知道呢,不过我瞧着她这样哭,倒是把庄妃给治住了。”
“也就一时罢了。”魏婕妤道,“庄妃今儿在皇后这里吃了瘪,定然要把账算在卢采女头上,恐怕就不是训几句这么简单了。”
如今宫里待时间长了,魏婕妤虽没参与外头的争斗,但也逐渐看的清明。
究竟谁是能相处的,谁是笑里藏刀,心里差不多都有数。
也是因此,她今年开始,倒是愿意和谢玖还有刘才人偶尔走近说说话了。
总一个人待着也寂寞不是,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呢。
谢玖略抬头,被这夏日的阳光晃得微微眯起眸子,似笑非笑道,“你们说,这卢采女是真胆小,还是装的呢。”
“娘娘觉得她是故意的?”刘才人手里摇着的团扇停了停。
魏婕妤也跟着望过来,想听听她有什么见解。
“都看着我做什么。”谢玖好笑道,“让你们猜呢,我哪儿知道她是不是装的,也没接触过呢,就是觉得吧,这样的性子,若不是装的,那得多磨人。”
闻言,刘才人点头,“可不是,反正臣妾也是应付不来。”
虽然魏婕妤没有说话,但脸上神色也是写着相同的答案。
几人在前头走着,后面陈美人扶着丫鬟的手,与胡宝林同行,便装作感叹模样道。
“瞧瞧,这宫里头啊,家世好的人,总是过的更舒坦些,跟在她们身边都能捞不少好处,刘才人原来家世与你差不多,论起来,还不如你娘家的差事油水足,自打攀附上了瑾嫔,自己得宠晋位,娘家兄长也升了官儿。”
胡宝林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陈姐姐,我听人说,魏婕妤似乎不得宠呢,可她家世不是很好吗?她父亲魏章大人如今可是内阁首辅,又深得皇上信重呢。”
“因为皇上喜欢你这样活泼可爱的啊。”陈美人笑着打趣,“魏婕妤性子太死板,皇上不爱同她说话。”
“姐姐又笑话人。”胡宝林面上登时绯红一片。
闹过一阵,陈美人收起笑意,“你选秀的时候得了皇上青眼,这宫里多少人盯着呢,瑾嫔最为得宠,便也最忌惮旁人分去她的恩宠,你可千万要小心才是,今晚新人就能侍寝了,无论是谁去,怕都要被瑾嫔记恨上啊。”
谢玖的大名,胡宝林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二嫁入宫还这样得宠不说,还脚踩前夫,手刃亲父,这样的狠角色,胡宝林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她家世平平,自认也不够聪明,所以还是踏实些的好。
想着呢,便就点头,“陈姐姐的话我都记住了,不过姐姐放心,今晚肯定轮不上我侍寝,前头还有郭才人和蒋才人呢。”
“枪打出头鸟,等一等也是好事。”陈美人温柔宽慰。
这边都还算和谐,延庆宫里又是闹腾。
正如魏婕妤所说的,庄妃今天被皇后气着了,所以回去后就对卢采女不客气了。
“你昨日哭半天,本宫念在你刚入宫,也就不与你计较了,今日在外头又哭成那样,怎么,是故意做给旁人看,以为本宫欺负你,盼着,有皇后能为你做主?”
“臣妾没有。”
卢采女绞着帕子,咬唇抬眸向上,怯怯的看着庄妃。
“娘娘恕罪,臣妾实在胆子小,今日头回未央宫拜见皇后,气氛肃穆,有些吓着了。”
“少给本宫来这一套!”庄妃将手中的折扇一把砸了出去,正好砸在卢采女的额角,“收起你这幅可怜样儿,本宫可不是男人,会对你怜香惜玉,本宫告诉你,你若是让本宫不舒心了,你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卢采女吓得扑通跪了下去,慌忙求饶。
“臣妾错了,娘娘息怒,臣妾再也不敢了!”
边说,卢采女死死忍着眼泪,满目恐惧的,瑟缩着看向庄妃,似乎对方要把她吃了似的。
“不敢了?你的意思是,你此前是故意这么做的?”庄妃气的厉害,咬住不放。
卢采女立马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臣妾是说,再也不敢惹娘娘生气了,还请,还请娘娘宽恕臣妾这一回吧,臣妾今日,也已经在皇后面前说明,娘娘并没有欺辱臣妾。”
“行了!”
庄妃懒得再听她的哭腔,烦躁摆手。
“滚回你的住处去,别让本宫再听见你哭,否则把你的舌头给割了!别说本宫不肯教你,今日起你就回去抄宫规,抄到什么时候规矩都学会了,本宫满意了为止!”
卢采女慌忙答应,不顾额角被扇柄砸的通红,快步退了出去。
她走了,庄妃才觉得胸口的淤堵散了些。
“娘娘何苦与她置气。”佩珠端来一盏茶,“没得伤自己的身子。”
庄妃皱眉,满脸嫌弃,“什么东西,瞧着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就会哭,你也是,当初就不该留下她!”
“娘娘。”佩珠轻唤一声,劝道,“这卢采女一看呐,就是要哄着捧着的人,娘娘只管把她当那小猫小狗儿,拿些小恩惠,就把人哄的服服帖帖了,那还不任娘娘使唤?”
到底现在人已经住进延庆宫了,想再扔出去,可就没那么好办。
庄妃也晓得这点,叹了口气,摆手道,“你做主去办吧,别跟本宫说,听着就恼人。”
“是。”佩珠应声退下。
转头便挑了几匹衣料子,往聚瑞轩去了。
卢采女倒也的确好哄,被佩珠几句话就哄的又喜笑颜开,觉得庄妃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好人。
外头还等着看延庆宫的热闹呢,却是没能瞧见,这可是佩珠的功劳了。
不过今日还有另一桩大事,时刻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那便是晚上谁会侍寝。
不仅嫔妃们关注着,就连太后也有些上心呢。
第231章
第231章
承明殿。
傍晚时分,杨止安借着询问晚膳的机会,便就顺便问了今晚谁侍寝的事儿。
“皇上,今儿早上,新进宫的嫔妃们已经给皇后娘娘请过安,敬过茶了,可以侍寝了,您看今晚?”
赵行谨还在批阅奏折,听得这话,手里的朱笔顿了顿。
思忖片刻后,沉声开口,“那就宣蒋才人过来吧。”
到底要给太后面子。
杨止安多半也猜到会如此,皇上和太后母子关系亲近,自然是要给太后做脸面的。
很快,芙蕖苑内的蒋才人就得了消息,当即便高兴的给前来传话的太监,一笔丰厚的打赏。
传话太监自然高兴,也更晓得这蒋才人的身份,便也格外的多提点了几句,对前来教导嫔妃头回侍寝的嬷嬷,也多叮嘱了些。
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心中亦是有数,所以教起来,很是仔细。
蒋才人能感受到他们的周到,故而心里安宁不少。
第一回,总是怕出错的。
福康宫里,太后听得消息,也是安心了些。
“娘娘不必担忧的,就算皇上今儿宣了郭才人,明日也一定会召见蒋才人的。”檀慧安慰。
太后却摇头,“那不一样,若是郭才人排在了前头,那说明皇上没那么看重凝玉丫头,哀家既然是把这孩子接进宫里来了,自然要护她周全,否则如何同她父亲交代?你也知道的,我与她父亲虽是堂姐弟,但从小一处长大,也是极亲近的。”
檀慧是陪嫁丫鬟,自是晓得那些往事,便也笑着点头。
“那如今娘娘尽可放心了,皇上心中是孝敬您的,也看重咱们蒋才人。”
“是啊。”太后面上含笑,“哀家也不指望凝玉能多得宠,只要她能在皇上心中有几分位置,能尽到规劝之责,不叫皇上身边全都是谄媚之人,就够了。”
檀慧也笑着扶着太后起身,“娘娘如此为皇上考量,皇上会明白娘娘苦心的,这会子啊,您就先用膳吧。”
福康宫都得了消息,不必说,后宫其他各处也都晓得了今日拔得头筹的是哪位新人。
皇后没什么表情,都是能想到的事儿,不是郭才人就是蒋才人。
谢玖这里也是差不多。
虽说她此前还在说笑着,要猜猜会是谁第一个侍寝,但心里早已经料到,为着太后的颜面,赵行谨肯定会先召见蒋才人的。
只不过没想到,这第一天竟还有她的事儿。
正和文熙公主用着晚膳呢,忽而承明殿就来人了。
是庆冬。
“奴才给瑾嫔娘娘请安,给二殿下请安。”庆冬向两人行礼,“皇上瞧着今晚有道蟹酿橙味道不错,记着娘娘爱吃螃蟹,就命奴才给送来了。”
谢玖有点懵,心说怎么忽然赏菜呢,今儿可是蒋才人侍寝的日子。
难不成又是故意给她拉仇恨?
可又不像啊。
这么点儿力度可不至于就让蒋才人膈应,毕竟对蒋才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就是.
“娘娘别多想,皇上就是今日见到螃蟹,想起去岁娘娘受的委屈,一时与奴才们感慨了几句,心疼娘娘呢,所以就送了这道蟹酿橙来。”
庆冬看出了谢玖的疑惑,故而解释了一句。
这么一说,谢玖就想通了,还真是单纯的赏菜呢。
于是浅笑道,“不曾想皇上还这样念着本宫,你且回去替本宫好好谢过皇上隆恩。”
“奴才遵命!”庆冬笑着应下。
这点小插曲还是在后宫里引起了些波澜。
不少人暗暗想着,瑾嫔会不会与蒋才人争宠呢,毕竟这可是皇上主动赏菜,说明心中惦念,那就有机会啊。
可惜让她们失望了,谢玖才不会闲着没事儿找事儿。
太后本就对她有意见,她再坏太后侄女的好事,那不是越发要惹人厌恶。
蒋才人自己也稍稍担心了一下,但见谢玖并无其他举动,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皇上果然宠爱瑾嫔,外界传闻不虚呢。”陪嫁丫鬟丹桂小声道。
蒋才人听罢,也是感慨,“那样的身份入宫,还能得皇上如此宠爱,可见瑾嫔手段不凡,咱们日后还是小心应对的好,切莫得罪,只怕得罪不起。”
“奴婢记住了。”丹桂点头,又笑着推了蒋才人去沐浴梳妆,“晚膳用罢,再有一个时辰就要侍寝了,才人快些装扮起来吧,奴婢给才人梳桂月髻,再穿那条鹅黄色齐胸襦裙,皇上见了,一定喜欢!”
“贫嘴!”
蒋才人羞红着脸,训了一句。
当晚,侍寝自然是顺利的。
赵行谨还留着蒋才人在承明殿过了一夜。
按规矩,除了皇后,去承明殿侍奉的嫔妃都是不得留宿的,除非皇上特许,不过多半也如蒋才人一样,侍奉完,就去偏殿歇息了,并不是在赵行谨的寝殿内。
当初谢玖是在赵行谨的寝殿留宿过的,那会子赵行谨要立起宠爱她的人设不是,颇是给破了些例。
现在么,赵行谨更喜欢去景明宫过夜。
总觉得谢玖这里收拾布置的更温馨舒适,不像承明殿里,都是奴才们安排的,一切按规制来,有些太冷冰冰了。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赵行谨没有这种感觉,现如今进宫了,不止他这承明殿,皇后的未央宫也是如此,不像是住人的地方,更像是供着龙椅凤座的庙堂。
不过对赵行谨来说是这样,嫔妃们却并不这样看。
侍寝后被留在承明殿里过夜,哪怕是偏殿,蒋才人也很高兴了。
她知道这起码说明这位皇帝表兄,不厌恶她,否则只为全太后的颜面的话,召她侍寝就足以,没必要留她过夜,这属于额外的恩宠了。
蒋才人心中晓得,宫中嫔妃自然也都有数。
故而这次日未央宫的早请安上,便有几道不知何处来的,有些羡慕或嫉妒的眼神,落在了蒋才人的身上。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蒋才人并不理会这些目光。
皇后面上倒也端着温和的笑意,“如今你侍寝过了,这才算是真正的嫔妃了,往后要用心侍奉皇上,早日怀上皇嗣,为皇家开枝散叶呐。”
“臣妾谨遵娘娘教诲,日后定然用心侍奉皇上和皇后娘娘,尽好嫔妃之责!”蒋才人欠身行礼。
她态度平和,没有丝毫炫耀恩宠的意思,倒是让皇后心中舒服了些,便也就没为难她什么,很快就按规矩赏赐了东西。
末了,又看向其他新人。
“你们也都不要着急,皇上政务繁忙,得空了,定然都会去看你们的。”
几人自然都应声说是。
不过等从未央宫出来后,陈美人忽而就同郭才人道,“我还以为以妹妹的家世,会头一个侍寝呢,不曾想,是蒋才人拔得头筹”
第232章
第232章
郭才人转身,面色平静的向陈美人行了个礼。
旋即淡淡开口,“蒋才人是皇上的表妹,与皇上的情谊自然是我等所不能相比的。”
“妹妹倒是看的开呢。”陈美人做惋惜模样,“可我作为过来人,不得不提醒妹妹一句,有时候便就是没争这一回,往后,可就都要矮人家一头了,妹妹如此好家世,好姿容,可甘心?”
她这么说,郭才人听罢便是敛眸轻笑了一声,随后道。
“臣妾也想提醒美人一句,有孕者,不宜多思劳神,对腹中胎儿不好。”
语罢,欠了欠身,“臣妾就不打搅美人了,告退。”
随后不再理会陈美人的神色日后,直接转身离开。
胡宝林站在旁边,抿了抿唇,有些尴尬。
心说郭才人竟敢给陈美人甩脸子。
余光悄悄瞥了眼,就见陈美人面色有些发沉。
“陈姐姐,咱们回去吧?”胡宝林轻声道。
这样的场面,她有些不晓得该如何应对。
陈美人收回盯着郭才人远去的目光,转头看向胡宝林,脸上就适时的露出了几分委屈之色。
“瞧瞧,仗着家世好,还未承宠就敢对我如此无礼,将来还不知道怎么跋扈。”
胡宝林抿了抿唇,小声道,“其实她说的也没错,咱们肯定和蒋才人没法儿比,与蒋才人争,还会招致太后不喜,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呢。”
如此一番话出来,陈美人的表情登时又僵了僵。
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而后叹气道。
“你这个傻丫头啊,咱们这是皇宫里头,皇上的恩宠和喜爱才是立足之本,太后那可排在后头呢,又并非寻常人家,需得讨婆母欢心,你只看看瑾嫔,太后可不待见她,但架不住皇上喜欢她啊,照样过的风光,郭才人想不明白,你也想不明白?”
“这”胡宝林有些愣住,似乎被说动。
陈美人见状,拉了她的手轻拍两下,“姐姐还能害你不成,你的年岁,与我家中妹妹一般大,瞧见你,我就像瞧见了她似的,若不是我家中遭难,她也该今年成婚的,如今却”
说着,眼泪就要往下掉。
“陈姐姐,我也一见你也觉得亲切,姐姐别哭,对腹中胎儿不好呢。”胡宝林忙安慰。
对陈美人的话俨然是深信不疑了。
那自然也是少不得,对郭才人疏远了不少。
只不过郭才人并不在乎就是。
“陈家受贿,早已治罪,这陈美人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好好养她的胎,还挺着肚子四处挑拨,当真是不嫌累。”郭才人面带讽刺。
百合给撑着伞,轻笑道,“拿旁人都当傻子呢,以为谁都跟胡宝林似的好哄。”
“不过她也是不容易。”郭才人淡淡的,“没有了娘家做依靠,皇上那边也因她娘家之罪,疏远了她,她如今啊,只有依附皇后,自然得为皇后做事。”
“自作孽不可活,也没谁逼着她娘家受贿,以权谋私啊。”百合并不同情陈美人。
郭才人也是一样的,“我倒是想和瑾嫔接触接触。”
多和得宠的人在一处,总是有好处的。
“那才人要去拜见瑾嫔吗?”百合问道。
郭才人眸子动了动,旋即摇头,“也不必就上赶着去,我入宫时日尚短,还是先观察清楚这宫里的形势再说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百合点点头,不再多话。
至于侍寝的事儿,她还真不着急。
下一个肯定就是她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郭才人就是这么有底气。
只不过蒋才人侍寝后的两日,赵行谨都没再召幸嫔妃。
说是忙,不过这天下午却又得空,往景明宫去了。
八月十五就是中秋节,宫里照例要办晚宴的,没几天日子了,如今谢玖正忙。
膳房还归她管着,这宴席上一应菜式、点心还有酒水,都得她来安排,虽说都定下了,但也怕出错,总得一遍一遍的检查。
“皇上。”谢玖欠身。
赵行谨看着桌上摆着七八碟点心,不由打趣,“你这儿倒是比朕的承明殿还应有尽有。”
“说的像是下头的人克扣了皇上的点心似的。”谢玖嗔他一眼,末了就拉着他的手往桌边去,“正好皇上来,帮臣妾尝尝这些点心果子吧,臣妾的舌头都吃的没味道了!”
这有点儿夸张,不过谢玖也的确是不想吃这些东西了,再好吃,吃多了也腻味。
赵行谨被她推着在桌前坐下来,叫谢玖哄着缠着,吃了四五样点心,这才假做告饶起来。
“罢罢罢,朕是吃不来这些甜的,虽是尝着都不错,吃多了也腻。”
“所以臣妾还特意给配了解腻的清茶。”谢玖笑着给倒了盏茶端过来,“皇上尝尝。”
赵行谨接过,喝了几口,“确实还不错,这样配着吃就正好了。”
谢玖闻言,便是浅浅一笑,颇是得了夸赞后,高兴的样子。
随后才又问道,“皇上怎么今日得空过来臣妾这里,不是说近日政务忙吗?”
“是忙,不过也算有好消息。”赵行谨道,“此前让那杜谦去了火枪营任职,不曾想他倒是还有几分军事才干,配合工匠,琢磨着,将那火枪给改进了不少,朕今日上午亲去演武场看过一回,杀伤力又更胜从前。”
谢玖听着,面上也露出惊喜,“这可大喜事了,咱们大靖的将士又多了趁手的武器,将来战力必定远胜于他国。”
火药的威力,运用起来,自然在战争中会起大作用。
赵行谨颔首,旋即又提到,“还记得此前定州出事吗?那几个被俘虏的异邦人,带着我朝使臣去往了他们的国家,地方虽小,却盛产宝石,还有几座不小的金银矿。”
“而今他们愿意做大靖的附属国,年年向我朝进贡,我瞧着这回使臣颇带回来些个新奇玩意儿,有香露香粉一类的,还有些首饰,朕给你带了几样来,你瞧瞧可还喜欢。”赵行谨对着后头招招手。
杨止安便立刻端着红木托盘上前来了。
上头放着的一条宝石项链,还有一把羽毛扇,以及两盒香膏,还有一个黄金打造的,只能遮住眼睛和鼻子的面具。
确实和大靖的工艺很不相同。
谢玖自然觉得新鲜,起身过去翻看起来。
“倒是与咱们的东西不同,不过要论起这精美二字,臣妾觉得还是咱们的东西更好,这香膏,味道太浓郁了些呢。”
第233章
第233章
“据派过去的使臣说,那群异邦人无论男女都爱用香。”赵行谨道,“其实朕也觉得太浓了些,不如我朝调制的熏香清雅。”
谢玖转身回来,“不过这项链上的宝石倒是质地上乘,颜色也更多呢,若他们真肯奉上金银矿,那倒是好事,不过他们怎么就轻易低头答应了?”
这群人之前偷摸跑到定州去,还鼓动那群海盗上岸烧杀抢掠,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必是有野心的。
“自然是打服了。”
赵行谨抿了口茶,说的轻描淡写。
“那些和海盗勾结的异邦人,颇吃了些苦头,我朝使臣前去时,带了些火枪,其威力当即震慑住了他们,且他们的国土面积很小,不过只有我朝一个州那么大,国与国之间还有争斗,依附大靖,我朝会派驻兵过去,帮他们守护领土。”
听得驻军二字,谢玖心中便有数了。
“这倒是好法子,既能往大靖运回金银及珠宝,也能叫他们安心。”
最重要的是,大靖能直接控制当地的人。
说是派军队过去保护那些异邦人,可实际上不过是监视和逐步吞噬罢了。
往后,这个国家的政权就握在大靖手中,说是附属国,其实与大靖属地也无异。
难怪赵行谨心情好,这是捡了大便宜了。
“库房里还有些小玩意儿,瞧着里胡哨的,约么女子喜欢,你得空了,自己去承明殿挑,朕不知道文熙喜欢什么,你做主给她也挑一些。”赵行谨道。
这话一听,谢玖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是想给女儿送东西,但是又不知道送什么好,也有点不好意思张嘴呢。
谢玖勾唇,“臣妾的眼光哪儿能有皇上的眼光好,皇上还是自己给公主挑吧,想来昭庆公主和灵颐公主那边都该有的,总不能,臣妾也一并给她们都挑了吧。”
语罢,往赵行谨身边凑了凑,低声道。
“文熙平日很想与皇上亲近的,不过她的性子,皇上也晓得,太内敛,加上皇上忙,文熙又不敢打搅,皇上是做父亲的,也该主动些嘛。”
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赵行谨稍有些不好意思。
轻咳一声,掩饰道,“也好,朕待会儿问问她。”
待会儿。
这个词让谢玖敏锐起来。
眸子动了动,“皇上要留在景明宫?”
“怎么,不欢迎?”赵行谨挑眉。
“那自然是不会的。”谢玖美眸弯了弯,但是话锋又一转,“臣妾是想着,后宫里刚来了许多新妹妹呢,皇上可就才见了蒋才人一个,其他的妹妹指不定怎么翘首以盼呢,皇上若被臣妾给绊住了,怕是妹妹们要伤心呐!”
语气似是调侃,但也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说实话,赵行谨来了景明宫就不是很想离开了。
人总是会愿意往自己待着舒服的地方去,这一年来和谢玖相处,他是越发的自在了,谢玖聪慧,无论撒娇卖乖,还是偶尔露一露小爪子挠他一下,与他耍性子,都是拿捏的恰到好处,叫人愿意陪她。
再一个,谢玖表面上瞧着懒懒的,似乎什么都只管自己舒坦,但其实赵行谨依然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在用心的记着他的所有喜好,从吃穿乃至到喜欢用什么材质纹的杯盏、茶具,什么心情下爱点什么熏香,都摸的清清楚楚。
且回回嘴上都不提,只默默做好,并不邀宠邀功,让人觉得她就是发自内心的,想这样精细的待他好。
给人一种面冷心热的感觉,似乎这有些傲气的小女子,只肯对他一人这样用心,还不愿承认似的。
赵行谨很享受。
不过,确实如谢玖所说,他今日不便留在景明宫。
也并非新人都要召幸过了才行,至少,郭才人不能再耽搁了,到底是特意选进宫的,自然要给够体面。
“好啦,你都这么替新人着想了,朕不给你这个面子,倒是不好。”赵行谨拍了拍谢玖的手,“过两日,朕再来看你。”
谢玖笑着跟随他起身,“再过两日便是中秋了。”
初一和十五,按规矩要去皇后那里的。
不过赵行谨没听出谢玖的这层意思,还以为她在说中秋是团圆之日的意思呢。
于是想了想,主动道,“既然是团圆佳节,你和魏婕妤这些时候协理六宫辛苦了,朕就特允准你们的娘家人,中秋节前一日能进宫探望吧。”
谢玖对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稍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应当是赵行谨误会了她刚才的话。
不过难得能与外头的人见上一面,她自然是高兴,也就立刻乖巧谢恩了。
魏婕妤处,当天也得了口谕。
自然也是高兴的。
毕竟后宫里除了皇后以外,嫔妃们是不能随意见到家人的,除非皇上或皇后、太后批准。
谢玖和魏婕妤能见娘家人,宫里其他嫔妃自然是羡慕。
尤其这旨意是在赵行谨去过一趟景明宫后,就传出来的,旁人自然晓得,这是皇上专门给谢玖的恩典,魏婕妤是沾福气了。
不然都是协理六宫,只赏谢玖不赏她,有些厚此薄彼了不是。
魏婕妤本人反正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顺带的,但旁的嫔妃少不得羡慕谢玖如此得宠。
这里头便包括了郭才人。
“可不知道将来皇上会不会待我这样好。”
一入宫门深似海,往后就只有赵行谨一个丈夫了,郭才人自然希望能和赵行谨相处的好些。
百合安慰她,“会的,才人聪慧貌美,端庄持重,皇上必定喜欢。”
“可皇上至今并未召幸我。”郭才人皱了皱眉,“按理,今儿皇上有了功夫去景明宫,当是得空了,想来,应当这两日会抽空见我了吧。”
正说着呢,外头就传来了喧闹声。
守门的小宫女脚步轻快的跑进屋里来,笑的跟儿似的。
“才人,承明宫来人传话了,皇上宣了才人今晚侍寝!”
“当真?!”
百合比郭才人还激动,忙是快步走过去。
小宫女点头,“这还能有假,人在外头候着呢!”
“那就赶紧出去看看吧。”郭才人起身,面上含笑。
这边的动静,同住颐和宫的孙才人自然是听到了,这会子孙才人正抱着五皇子呢,听得声音,面上便是露出几分怅然之色来。
“当初我头回侍寝时,也是这样高兴,却不想后来百般艰辛,不过还好,总算是有了个孩子。”
“是啊。”晚秋在旁笑着道,“才人孕中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咱们小殿下快半岁了呢。”
不说还好,一说半岁两个字,孙才人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变。
是啊,五皇子快半岁了,也就意味着要被送走了。
第234章
第234章
当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郭才人侍寝后,也得到了留宿偏殿的恩典,这让芙蕖苑的蒋才人略感失望。
她本以为自己能是特别的,却没想到郭才人也会与她一样。
那就说明,皇上对她好,也不过是出于,对太后的尊重罢了。
想到这一点,蒋才人便觉得心中有些闷堵。
其实她从前并没有想过要嫁给赵行谨这位表哥,到底也是大户人家的嫡女,自然是想做正妻的,但赵行谨后来称帝,那就不一样了。
天子的嫔妃,到底更贵重。
若要嫁人,谁不想嫁给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呢,蒋才人心中是这样想的。
这也是当下许多姑娘们的想法。
起先太后并没有想从娘家选人进宫时,蒋才人还有些失望,不过没想到还是让她等到了,太后改变主意,而她也凭借自己才貌和与太后更为亲近的关系,在蒋家一众适龄姑娘里脱颖而出,得以入宫。
既然来了,那自然是盼着能得到恩宠和真心。
可她不过高兴了几日,就被现实泼了冷水,恩宠确实有了,可真心,怕是痴心妄想。
“才人早些睡吧,明日还得请安呢。”丹桂柔声提醒。
蒋才人眼中一片黯淡,点了点头,默默躺下。
翌日。
未央宫内,嫔妃们差不多都到了,郭才人才来。
不是她要摆架子,这样愚蠢的事情她还不至于去做,实在是运气不好,承明殿侍奉洗漱的宫女不慎打翻了水盆,弄湿了她的衣裳,故而不得不派人回去颐和宫取了干净衣裳来更换,因此就耽误了。
只是她昨天刚侍寝,今日就请安来迟,肯定是有人瞧着心里不舒服的。
庄妃嘴快又性子直的很,自然头一个看她不顺眼。
“哟,本宫还以为郭才人今儿不来请安了呢,这可真是架子不小,让满后宫的人都等着你一个。”
自知理亏,郭才人倒是没与她针锋相对,只从容欠了欠身,解释了原因。
庄妃当然不买账,当即翻了个白眼儿,“真是会寻借口,承明宫的事儿,谁还能去打听求证不成。”
见对方有些不依不饶,郭才人的耐心就用完了,当即面色微冷。
“臣妾虽来的晚了一些,可也并未迟到,离着请安开始约么还有一盏茶的功夫,皇后娘娘尚未过来,庄妃娘娘倒是先在这里教训起臣妾来,可不知道这请安是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是给庄妃您请安了。”
庄妃叫她噎住,脸皮有些涨红起来。
当即怒道,“你请安来迟,倒是还有理了,牙尖嘴利的东西,今儿本宫非得替皇后娘娘教训你一番,你才晓得不可在未央宫里放肆!”
这话刚出口,忽而未央宫的殿门处便传来了动静。
“哟,本宫来晚了?”
是谢玖。
对嘛,嫔妃们差不多都到了,就剩郭才人和谢玖没来,这要论起来,谢玖才是压轴出场呢。
自打和皇后完全不对付了,谢玖便懒得再装勤快,这请安每天都来的不早,但今日是起的格外晚了点儿,险些迟到,没曾想刚来,就瞧见了这场好戏。
“瑾嫔娘娘来的刚刚好,并没迟到。”刘才人在旁接上话。
谢玖瞥了眼庄妃,欠了欠身,以示行礼,眼神又扫过郭才人,旋即便扶着晴芳的手,慢悠悠走进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被她这么插了一脚,庄妃的火顿时都不知道往哪儿发了,是无视继续刁难郭才人呢,还是连谢玖一起怼?
说实话,庄妃如今轻易并不敢招惹谢玖,可就这样放过郭才人,她又觉得自己脸面上过不去。
竟是被架住了。
好在此刻皇后终于从内殿里出来了,适时的结束了这场风波。
流程还和此前蒋才人侍寝后一样,皇后一碗水端的平,赏赐也给的一样多。
郭才人荣辱不惊的样子,倒是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谢玖坐在旁边喝茶,闲闲看戏,最后没想到还被皇后提问了两句。
都是关于中秋宫宴上膳食安排的事。
也就是例行公事了,反正如今膳房谢玖是彻底握在了手中,皇后插不上手,也就只能过场似的问问。
请安结束,众人散去。
离开未央宫没多久,谢玖便听得身后传来了郭才人的声音。
“瑾嫔娘娘。”郭才人唤道,并快步追上谢玖,欠身行了个礼,“今日多谢娘娘替臣妾解围。”
谢玖目光上下扫过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疏离,“替你解围?郭才人想多了,本宫没有那个心思。”
她单纯就是自己差点儿迟到,刚走到门口又听见庄妃在咋呼,便就来了那么一句,算是提醒吧,让庄妃注意些,别误伤了她。
“娘娘虽是无意之举,可却是真的解了臣妾的困境,因此臣妾还是要谢过娘娘。”郭才人坚持道。
谢玖听着她这番话,倒是忽而有了几分兴趣。
“既然要谢本宫,你就只打算口头说说而已吗?”
“这”郭才人微愣。
没想到谢玖会来这么一句。
不过很快也就反应过来,面上做认真模样道。
“臣妾入宫时,带了一串楚州白云寺住持亲自开过光的菩提白玉手串,是祈福避祸的物件儿,若娘娘不嫌弃,臣妾愿赠予娘娘。”
谢玖挑眉,“楚州的白云寺可是大靖最有名的四座寺庙之一,这住持开光的手串倒是稀罕物。”
不过说着却又是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罢了,你倒是大方,本宫却没有夺人所爱的喜好,今日之事,权当本宫与你结个善缘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不再与郭才人多话。
没想到两人之间的交流会这样结束,郭才人一时也有些不适应,抿了抿唇,思忖片刻,才带着人离开。
而彼时谢玖身边,晴芳正小声道,“娘娘,您说郭才人这是主动向咱们示好的意思?”
“算是吧。”谢玖回想着刚才的情景,“但也不是个简单的,本宫同她要谢礼,她便真要送礼,看似真性情,实则是不想承诺本宫旁的事儿,谨慎着呢。”
晴芳听着,也是后知后觉想到了这点,登时后怕。
她刚才还真觉得郭才人真性情,觉得出自将门的姑娘就是爽利些,没那么多弯绕。
谢玖看出了晴芳的心思,勾了勾唇角,“宫里头,别轻易把谁看简单了。”
第235章
第235章
这边谢玖主仆正说着话,另一边郭才人和贴身婢女百合也正小声提及方才的对话。
“瑾嫔娘娘倒是瞧着不难相处呢,不像是很有架子的人,比庄妃要好多了。”百合道。
刚才在未央宫里被庄妃逮住了刁难,百合对庄妃的印象很是不好,对比起来,谢玖先不过是客气疏离,后来还能玩笑几句,丝毫没有刻薄为难的意思。
郭才人面上若有所思,“瑾嫔能以那样的身份入宫,还不曾生育就封嫔,娘家还出了那般大事,身上背负着这些都能得宠,必定是有手段的人。”
“那才人的意思啊,瑾嫔笑里藏刀?”百合皱眉。
郭才人抿了抿唇,“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不是那么好应付的,却也不危险,只要我们不招惹,应当就无碍。”
她这么一说,百合就有些担心起来,“那咱们今日算不算的上有些冒犯了?”
毕竟是上赶着去非要谢谢人家呢,其实百合心里也清楚,自家主子是想找个机会和瑾嫔搭上话罢了,今天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
郭才人抬眸,“不会,瑾嫔不是说了么,权当结个善缘了,这就说明她并不讨厌我,这就够了,眼下至少是够用的。”
刚到宫里来,郭才人不想做出头鸟,也不想主动与谁交恶。
不管是皇后还是谢玖,她都不想交恶。
可是今天她主动向谢玖示好了,那就势必会得罪了皇后,不过郭才人心里清楚,即便她不得罪皇后,在皇后手里也不会讨到什么好处。
今日在未央宫里,皇后虽然躲在内殿没出来,可未必不知道外头的动静,不晓得庄妃在故意为难她,但是皇后却躲着不出来,甚至连派人来看看都不曾有,这就说明,皇后乐见庄妃打压她。
这是皇后的态度,借的是庄妃的手。
在看后宫里,得宠的谢玖和魏婕妤都和皇后不对付,就可知道,皇后不喜家世好的嫔妃,那么天然的,她其实就已经被分类到谢玖的阵营了。
郭才人明白,自己不像是蒋才人,有太后这个嫡亲的姑母撑腰,她虽然家世好,可有句话叫做鞭长莫及。
楚州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时刻在京城里为她做主,况且他家中还是武将,手握兵权的,向来这类臣子被皇上器重也会被皇帝忌惮,所以郭才人知道,自己也不能太依靠家中,免得让赵行谨觉得她仗着出身好,在后宫太过跋扈,会觉得她家里人也是如此。
故而,她必须向谢玖示好,至少皇后见她像是投了谢玖的阵营,一时间不会轻易拿她怎么样。
就像是刘才人,虽然家世不好,但因为跟了谢玖,如今不也过的风光么。
郭才人虽然心中有傲气,但也很拎得清,该低头服软,寻求庇护的时候,就该把姿态放下去。
这样的道理她明白,蒋才人却是有些不明白的。
回芙蕖苑的路上,蒋才人亲眼瞧见了郭才人同谢玖说话,心中不由诧异,没想到郭才人看似傲气,却还有在旁人面前这样谦卑的时候。
心里琢磨了一阵,转头就往福康宫去了。
太后听闻侄女过来了,自然是高兴的很,放下手中抄写佛经的笔,立刻就出去了。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蒋才人行礼。
“过来吧,福康宫里都是哀家身边的老人了,你不必这样拘礼,叫的生分了。”太后笑的和蔼,对着蒋才人招手。
蒋才人这才笑眯眯的走过去,亲昵的挽住了太后的胳膊,“姑母,姑母今日可有想凝玉?”
“想!”太后拍了拍蒋才人的手,“你怎么忽然来哀家这里了?是有什么事儿?”
“难道凝玉没有事情就不能来看望姑母了?”蒋才人撅了噘嘴,像是撒娇的样子。
姑侄二人挽着手走到窗边坐下来,太后才道,“昨日郭才人侍寝了,哀家还想着你心里会不会不舒服,没想到你竟还心情不错的样子,如此,哀家也就放心了,你当知道,你表哥是皇帝,为着江山社稷,朝政安宁,是不得不有这些三宫六院的,他与寻常男子不一样。”
其实太后已经准备好了派人去芙蕖苑里安慰开导一下蒋才人,不过蒋才人既然是自己主动来了,那太后也就不必再吩咐旁人,就亲自与蒋才人说了。
听得这话,蒋才人的眸子闪了闪,眼里可见明显的落寞,人也微微低下头去。
“姑母说的这些,凝玉都明白,只是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不舒服也是自然的。”太后心疼的看着她,“但你千万别因为这点不舒服,就错了主意,你要记住,后宫中,女子善妒是大忌,迷失了心智,会害人害己。”
作为过来人,看着后宫里其他女子的经历,太后给出的提醒十分诚恳。
蒋才人不大想聊这个让她心里难受的话题,故而点了点头,就说起了自己来时的见闻。
“姑母,今日未央宫请安,郭才人来迟,被庄妃好一顿为难,皇后娘娘不曾出面处理,倒是瑾嫔来的巧,竟意外打断了,为此,请安结束之后,郭才人还专门私下追上了瑾嫔,感谢了一番,我瞧着,她们似乎有亲近之意呢。”
太后听罢,皱了皱眉,“你是说郭氏想和瑾嫔套近乎?”
“我也不确定,但是今日的确是郭才人主动去找的瑾嫔,我远远瞧着,瑾嫔与她说话,脸上也是笑意盈盈,像是谈的不错,只不过也就两三句话,并未久留。”蒋才人如实道,末了又问,“姑母,您说这郭才人要是与瑾嫔联手争宠,会如何?”
“那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了。”太后的脸色沉了几分,“哀家以为这个郭氏是个聪慧懂事的,却不曾想也是有几分势利眼,竟然先去向瑾嫔示好了,后宫里新进宫的嫔妃,她是第一个这样做的吧。”
蒋才人想了想,点头,“倒是没有旁人这样拜山头呢。”
太后听着,脸色愈发的冷了下去。
第236章
第236章
“姑母别为这样的事情生气,当心身子呢。”蒋才人见太后脸色不好,立即柔声劝慰,“说不得是我猜错了,万一她们只是客套寒暄了几句,也说不得呢。”
蒋才人虽然将郭才人视为劲敌,可目前还不至于就想斗起来。
这才哪儿跟哪儿呢,早的很,都还不知道谁能得宠,只侍奉一回,算不得什么。
太后眸光沉沉,“哀家之所以不喜欢瑾嫔,不仅仅是因为她嫁过人,还因为此女不安分,自她入宫后,宫里就是风波不断,大大小小的,总是与她有些关联在,哀家怀疑,这背后都是她在搅风搅雨,郭才人要是与她亲近了,难免被她带的歪了心思,日后宫里就又要多一个不安分的。”
说到这个,太后就想起了魏婕妤。
原本太后很喜欢魏婕妤,可是最近半年发现,魏婕妤慢慢与谢玖走的近了些,心中便有些不满起来。
期间也召来魏婕妤,与她明里暗里提了些,不过魏婕妤自己比较有主心骨,并不常因旁人几句话就改变自己的想法,哪怕是太后。
而且魏婕妤在和刘才人还有谢玖的相处之中,慢慢发现谢玖并非什么坏人,只不过是面对旁人的刁难,回击的厉害些,只要不主动招惹,谢玖倒也不曾算计哪位嫔妃。
反倒是宫里其他人,像庄妃,刁蛮跋扈的明明白白,这就还好相处,毕竟在明面儿上,但像陈美人,喜欢背后来阴的,还有皇后,也是面儿上瞧着大度宽和,实则心中计较诸多,这些人才更不好接触。
对比下来,魏婕妤情愿偶尔与谢玖和刘才人说说话。
不过太后眼里瞧着,却是觉得魏婕妤已然被谢玖慢慢给同化了,实在可惜。
毕竟不像蒋才人这样是亲侄女,太后提过一两回,见魏婕妤并未按着她的意思做,也就无心再多管了。
而彼时蒋才人入宫时日短,对宫里的事情还都是听说,并未亲身体会,所以此刻听着太后一番话,心里也就自然的,对谢玖产生了成见。
“这瑾嫔先是告发了前夫贪污军饷等等之罪,又与之和离入宫,后来又行大义灭亲之举,送了亲生父亲上刑场,我虽不晓得这些事里头究竟有何深层缘故,可也能瞧得出瑾嫔肯定手段不俗,这才能哄的皇上如此宠爱她。”蒋才人眸中若有所思。
太后深吸一口气,“宫里的女人,不要太聪明,更不要手段太狠太多,否则能伤旁人也可能伤了皇帝。”
反正太后是不支持留下谢玖的,若是太后能做得了主,在谢明慎死后,定然会寻了由头,杀了谢玖,以绝后患。
当时赵行谨不肯这么做,太后就看出来,自己的儿子这是有些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如此,太后自然不好再提杀了谢玖的事情,否则伤的是她和赵行谨的母子情谊,得不偿失。
而今就只盼着新人到来,谢玖能自然的失宠,往后也就难起风浪了,倒也省得赶尽杀绝。
“姑母放心,凝玉一定会好好照顾表哥的,也会好好陪在姑母的身边,给姑母解闷儿!”蒋才人适时的说了句好听话。
太后被她逗乐,笑起来,一时也没再想其他事。
承明殿。
谢玖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拨人马来回分析过了。
这会子她正在亲自给家里挑东西呢,明日嫂子范氏入宫,会带一双儿女进来,谢玖已经许久没见过侄子侄女了,心里还是惦念的很。
如今双亲皆已不在,与谢玖有着血缘关系的,也就是兄长还有这一双侄儿侄女了,她自然是想亲近的。
再者,嫂子范氏也和她相处的极好,也早已被她视为家人,是为数不多能卸下伪装说贴心话的人,故而总也是盼着的。
“娘娘都挑了好久了,奴婢的眼睛都看了,娘娘还没选定呢。”春容在旁打趣。
谢玖含笑,“我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都是照着平日里文熙喜欢的东西来挑选的,难得能见一面,自然多给一些的好。”
说着呢,文熙公主就从外头进来了。
见谢玖在挑东西,便就想到是给明日要入宫的谢家人准备的,眼中不由生出几分羡慕来。
“文熙回来了,快过来!”谢玖眼尖,看见了门口的小小身影,便招手,“今日库房里翻出来的,你且来看看,喜欢什么就挑什么,当是瑾娘娘给你的中秋节礼了。”
听到自己也有份儿,小姑娘登时便笑起来,一把抱住了谢玖的腰,“瑾娘娘对我最好了!”
“说什么傻话。”谢玖摸摸文熙公主的头,温柔道,“不过瑾娘娘想要麻烦你一件事,帮瑾娘娘家里的小妹妹和小弟弟,挑些东西可好?他们明日要入宫,你还没见过呢。”
文熙公主当即点头,“好!”
末了便转身去各个箱笼里头选看起来,选出几样后,忽而抬头。
“瑾娘娘,我也有东西想送给弟弟妹妹,父皇赏我的那些异邦人的小玩意儿,咱们京城里可没地方卖,独一无二呢!”
“你舍得呀?”谢玖故意逗她,“可说了是独一无二呢,送人了就没有了。”
文熙公主抿唇,想了想,眼睛亮亮的看着谢玖,“父皇和瑾娘娘以后还会给我旁的东西,我不怕拿了好的给想给的人。”
这话里透出来的安全感就很足了,谢玖听到这份答案,心里一时也被填的满满的。
当即笑着拥了文熙公主入怀,“对,我们小文熙是有人疼的,要星星月亮也有。”
文熙公主红着脸,有些害羞了,不过也抬手环住了谢玖的腰。
她很享受这样靠在谢玖怀里的感觉,这温度让她觉得,她的娘亲还在身边。
景明宫里,算是母女和谐吧,颐和宫中,五皇子却正在孙才人怀中哭闹不止。
“让你们看着殿下,你们就是这样当差的吗!竟让五皇子从榻上摔下来,一个个的,打量我位分低,不得宠,就敢这样不用心,今日我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孙才人头回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怒不可遏。
原来是乳母和近身侍奉的两个宫女,守着五皇子睡觉的时候,自己也犯困睡着了,五皇子马上就要半岁,早就会翻身了,这午睡的窗边小榻窄,五皇子醒过来后在榻上滚动,便就摔了下来。
额头上摔的红肿,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一个大包,孩子皮肤白,真真是瞧着吓人,又叫人心疼。
“才人饶命,才人饶命,奴婢们再也不敢了,实在是昨夜闷热,小殿下睡不踏实,隔一会儿便就哭闹,奴婢们照顾了一夜,没睡好,这才犯困”
“还狡辩!”孙才人根本不想听,怒道,“给我拖出去,各打五十板子!”
正说着呢,门外就传来了太监的唱和声。
“皇后娘娘驾到!”
第237章 同为人母
第237章 同为人母
皇后来了,孙才人一时有些意外,可还得出去接驾不是,只得抱着孩子就去了。
“快快免礼,叫本宫看看,怎么忽然就坠床了呢,本宫听说了,当真是吓得不轻,立马就来了。”皇后满脸关切,上前查看五皇子的伤势。
看罢,便是皱眉心疼不已的模样,“肿的这么厉害啊,身边人是怎么照顾的,竟这般疏忽大意!”
听得这话,孙才人顿时又气又委屈。
“还请娘娘做主,严惩这帮刁奴,她们一个个的,平日就懒怠,今天更是让五皇子坠床,臣妾无能,不得皇上喜爱,连带着孩子都受了冷落,被刁奴欺辱!”
这时候明显是有些说气话了,毕竟这话里多少带了些对皇上的怨怼之意。
不过皇后没在意,只是安慰她,“刁奴如此,理当重罚,不过当下更要紧的还是先给孩子瞧瞧伤势如何,太医到了吗?”
“已经派人去请了。”孙才人回答。
不多时,一位太医气喘吁吁的赶来,大夏天的,身上汗珠子直往下淌,可见是来的急。
五皇子到底是皇子,尽管孙才人不得宠,但五皇子坠床这样的大事,太医院还是不敢怠慢的,坠床这事儿,可大可小,无事便就只是皮外伤,若出了问题那可就要命了。
“快过来看看五皇子怎么样。”皇后忙吩咐。
太医草草行了个礼,便立刻上前查看了一下孩子的情况。
片刻后,太后松了口气,“皇后娘娘放心,五皇子没有大碍,应当只是皮外伤,待微臣开些适宜婴儿用的药膏,涂抹上也就无事了。”
“确定没事儿吧,这孩子摔的可是头。”孙才人焦急追问。
自己亲生的,哪儿能不心疼呢。
太医颔首,“才人放心,应当只是皮外伤,不过接下来几天,才人也要关注一下,若五皇子有呕吐或者发烧、一直哭闹这些情况,还是要让人叫微臣来看一看。”
“好,好。”孙才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给孩子涂了药,哄睡了,终于从紧绷的状态下缓和过来。
皇后还没有离开,待得孙才人从内室出来,便温和的招招手,示意她坐下。
“孩子睡着了吧?哭的本宫都心疼。”
孙才人点头,眼眶微红,捏着帕子不停地擦拭自己的眼角。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刚才在气头上,说了些不该说的,但臣妾绝无怨怼皇上冷落臣妾之意,只是一时为孩子的事情伤心着急而已。”
“本宫也是当母亲的人,怎么会不理解你的心情呢。”皇后叹了口气,“当初在王府的时候,看护昭庆的人疏忽大意,大冬天的,昭庆刚学走路,不慎歪倒在香炉上,烫伤了手,本宫也是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好孩子没留下疤痕。”
如此举例,立刻就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不少,似乎此刻她们不是皇后和嫔妃,而是同为母亲在交流。
孙才人心里感动,“多谢娘娘体谅。”
“你也不容易,眼瞧着五皇子就要满半岁了,此前皇上说过,孩子满了半岁就送去芳仪馆,由专人教养,你还不知道要如何惦念啊。”皇后忽而提起。
这件事本就是孙才人心头的一根刺,想起来便疼。
从前没生下来的时候,还没有这样明显,生下孩子,相处了这么久,哪怕早请安分开半个时辰,都急急的想要回去看孩子,如今却面临着分离,自然是心中难受不已。
“臣妾位份低微,皇上能允许臣妾将五皇子留在身边抚养至半岁,臣妾已然感激万分。”
孙才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对着皇后跪下。
“可是娘娘,您定然能体会臣妾心思的,昭庆公主搬去瑞玉宫时,娘娘是如何的牵挂啊,臣妾的五皇子还这么小,底下的奴才照顾又不尽心,像今日这样的事情,臣妾发现了,才赶紧请太医来瞧,如若臣妾不在五皇子身边,那些刁奴闯了祸,怕被发现,不去请太医,可如何是好?臣妾不感想啊!”
她这样哭求着,皇后面露难色,抿唇伸手。
“你先起来再说话。”
可孙才人却不肯,更是俯身磕头,“娘娘,同为人母,臣妾希望娘娘能够帮帮臣妾,再让五皇子在臣妾身边多留一留吧!”
她长跪不起,皇后面上也是带着为难和心疼,良久,长叹了口气,起身拉了孙才人起来。
“罢了,本宫明白你的苦楚,就替你向皇上求一求吧,但本宫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臣妾多谢娘娘,臣妾多谢娘娘!”孙才人感动不已,“只要娘娘肯替臣妾说话就好了,皇上看重娘娘,一定会答应的!”
皇后笑而不语,拍拍她的手,末了又悄声进屋看了看睡熟的五皇子,这才离开。
待得皇后走了,孙才人便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我的孩子不用被带走了!”
“是啊,原本才人还琢磨着,要去景明宫求瑾嫔娘娘帮忙,没想到皇后娘娘竟主动开口了,如此倒是省了麻烦。”晚秋也跟着高兴。
孙才人到底有些性子内向,不好意思随意张口,尤其还是求上门去。
像今日,皇后是同样作为母亲,理解她,同情她,她就好开口多了。
孙才人敛眸,“我的性子,争宠是不能够了,但如今有了五皇子,我还是得替孩子多打算,既然皇后愿意出手帮我们母子,那往后,我也多与皇后亲近些吧。”
“才人不打算去和瑾嫔交好了吗?”晚秋问道。
“瑾嫔从前有恩于我,没有她,或许五皇子就生不下来,可今非昔比,她越发的得宠,还是一宫主位了,轻易,我也不好攀附巴结,倒不如跟了皇后,到底嫔妃再怎么得宠,还是嫔妃,与皇后是比不得的。”
孙才人面上若有所思,沉声开口。
这话也有道理,晚秋听罢,没再多问。
同住颐和宫,郭才人自然也晓得五皇子坠床的消息,皇后离开后,她也过来瞧了瞧。
因为不想与皇后有交集,所以郭才人故意避着了,对外假称身子疲累,睡着了,不曾及时知晓。
与此同时,宫里其他人也都晓得了。
赵行谨亲自过来看了看,太后也派檀慧来了一趟,见五皇子没事,才都放心。
撷芳殿,陈美人看着自己即将临盆的肚子,面上满是忧容。
“我如今的处境,倒是比孙才人还要差些,她好歹娘家清白,而今我娘家是罪臣,恐怕生了孩子,也难以晋位,倒不如她,熬一熬资历,靠着五皇子,总能上去。”
第238章
第238章
次日。
早请安过后,谢玖便急急回了景明宫。
今儿是嫂子范氏带孩子入宫的日子,谢玖已经命晴芳去守着迎接了。
总算是没等太久,院子里就传来了晴芳的声音。
“娘娘,夫人和小姐还有小公子来了!”
“快,快请进来!”谢玖立马起身,快步走向门边,“外头热的厉害吧。”
门外头,范氏牵着一儿一女也正笑吟吟往里走,见了谢玖便立刻拉着孩子行礼。
“臣妇见过瑾嫔娘娘。”
“嫂嫂别多礼。”谢玖摆手,而后便弯下腰来温柔的看着一双侄儿,“都长这么大的,快过来让姑姑仔细瞧一瞧!”
语罢伸手,小侄女儿大些,还有点腼腆,小侄子就糊涂胆大了,见眼前的姑姑美的恍若仙子,屁颠儿的就过去牵住了谢玖的手,嘴甜道。
“姑姑,姑姑好漂亮!”
“小家伙,真会哄人开心。”谢玖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旭儿可读书了没有?”
谢元旭摇晃着小脑袋,一脸骄傲,“读了,我会好多字儿呢,还会背诗,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倒刚好是首描写中秋月色的诗,只是未免有些寂寥伤感。
范氏怕儿子无意间勾起谢玖的伤怀,立刻上前道,“你这小子,原来这两日抓紧背了几句诗,就是为了今日在姑母面前表现呢?”
谢元旭嘿嘿一笑,红着脸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躲到了姐姐身后。
“这孩子聪明,是好事呢。”谢玖倒是没那么矫情,如今不是见到亲人了么。
说着,又走近几步,牵起了侄女的小手,“敏儿出落的越发标致了,姑姑先前给你挑的首饰和布料,可还喜欢?”
“喜欢。”谢元敏脸颊微红,抬眸仔细的打量了谢玖一会儿,忽然小声道,“府里有人说,我和姑姑长得有点儿像,今日见了,敏儿觉得不像,姑姑更好看些。”
孩子年纪小,谢玖未出嫁前是见过面的,但一别几年,早已不记得。
不过这说起与谢玖有几分相似,倒是真话。
旁边的春容和晴芳凑过来瞧了瞧,也跟着点头。
“真的呢,这双眼睛和娘娘很像呐,还有耳朵和下巴,也有点像!”春容道。
范氏在旁笑着道,“娘娘的眼睛和夫君一样,都随了婆母,这孩子的眼睛也是一样,自然像的,这俗话说外甥像舅,侄女似姑,可见是真的。”
血缘关系就是这般微妙,光是听着这些话,看着谢元敏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谢玖的心里就生出了亲近之感。
就好像,侄女儿也是她亲生的女儿似的。
“那我呢,我和姑姑像不像?”这时候谢元旭冒出小脑袋凑过来问,眼睛圆溜溜的,“我也漂亮,对不对?”
谢玖心里刚冒出来一点儿伤感,全被这小侄子给搅和了,当即就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
“对,旭儿也好看,我们都好看!”
得了夸赞,小娃娃就满意的挺起了胸脯,别提小模样多骄傲。
说过这几句,孩子们就在正殿里待不住了,恰好今儿文熙公主不去学堂,上午只用上女红课,不多时就回来了,谢玖便让晴芳带着谢家的两个孩子,去偏殿同文熙公主一道玩耍。
这边,谢玖和范氏便就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哥哥近来差事办的如何?皇上不大在我面前提起他了,这过了中秋马上就是秋闱了,皇上首次开科考选才,万不能出差错的。”谢玖担心的问起。
范氏面上也稍严肃了些,“娘娘放心,这些事情上,他谨慎的很,不会出岔子的,而今娘娘在宫中依旧得宠,朝堂上倒也没什么人敢为难他,只是,究竟当初公爹所犯之事不小,偶尔还是会有人酸一两句罢了,倒也不必在乎。”
谢明慎当初在京郊庄子上养了私兵,居然是意在为将来谢玖生下皇子后,帮外孙夺嫡做打算,想着慢慢攒起来,手里握着一支精锐军,就藏在京郊,关键时候必定是利器,却没想到刚开始就夭折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他招供后,也是颇让人意外,图谋的还真够远,也真够不要命的,皇上还这样年轻,他就想扶持还不存在于人世的外孙上位了。
可想留着他,得有多大的祸患。
另外,谢明慎书房里头,当初杨氏临死前告诉谢玖的密室,其实是一条密道,从他的书房直通城外,不知费多少功夫才挖出来的,为的是逃命用。
而今这密道也已经被毁了。
不过正如范氏所说,多少还是会有人蛐蛐。
“确实不必理会他们,这类人要么是不服气,要么是嫉妒,哥哥和嫂嫂不听就是了,只要哥哥行事清正稳妥,就不会有事,宫里,我也会处理好的。”谢玖沉声道。
范氏却叹气,“娘娘想着我们,臣妇来时,夫君也是百般叮嘱臣妇,要提醒娘娘,在宫中千万一切小心,万事以自保为先!”
听着这话,谢玖不由鼻头一酸,眼眶就忍不住的红了起来。
少有人真心实意的与她说这样的话了。
“娘娘。”范氏见她伤心,声音更温柔了些,“臣妇嫁到谢家来的时候,娘娘是那般的明媚开朗,而今臣妇也希望娘娘能心里轻快些,娘娘不必为了家中太费神费心,从前家中我们夫妻做不了主,苦了娘娘,而今我们能说的上话了,托大些,自当还拿娘娘当小妹护着。”
她说着,谢玖的眼泪便是吧嗒落下了几滴,谢玖慌忙擦去,旋即便哽咽着握住了范氏的手。
“嫂嫂,如今在这世上,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范氏不语,只也眼尾染了几分红,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
而相比较于这边轻松温暖的氛围,另一边钟粹宫的隐梅轩内,魏婕妤见到母亲冯氏后,就没有那么轻松的心情了。
“不是娘要说你,映仪啊,你入宫便是婕妤,到如今这么久了,还是婕妤,晚你入宫的谢氏都已经是嫔位了,再看那同批的,孙才人生了五皇子,陈美人也有孕在身,即将临盆,与你同住的刘氏如今也晋位了,还有几分恩宠,可你呢,怎么什么都没有!”
冯氏又急又担心的拉着魏婕妤的手,眉头皱做了一团。
第239章
第239章
魏婕妤垂眸,不大高兴。
“娘,好不容易能与你坐在一处私下里说说体己话,你也不关心关心我,就问这些。”
在母亲的面前,魏婕妤还是更像个小女孩儿,倒是没有了往日端着的模样。
冯氏叹气,“娘怎么不念着你呢,今儿来了,瞧见你气色红润,没胖没瘦的,想来是在宫中没受什么委屈,你爹爹在前朝与皇上日日相见,常拐着弯儿问起你来,皇上总说你挺好,现在看,你确实自己过的挺好,就是不肯多往皇上跟前去!”
她说完,魏婕妤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有些生闷气的样子。
“娘,皇上并不喜欢我,怎么会肯来我这儿呢,我也无心费力讨好,皇上平日与我相敬如宾,这样也不错啊,为什么一定要争宠呢,我瞧着后宫有些嫔妃,把自己折腾的不像样,真的很狼狈。”
其实也就是因为魏婕妤对赵行谨也无感了。
否则换做是喜欢了赵行谨的人,也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冯氏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女儿的状态呢,这是在宫里过佛系了啊。
可到底魏家送女儿入宫,也并非完全无所求,也是盼着,将来有人能在皇上面前替魏氏说说话的,眼下魏婕妤这个样子,劝她争宠怕是不好使了,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性子犟的很。
那就
“你就算不愿争宠,好歹也该心思,生个孩子,不论是公主还是皇子,都好,有了亲生的子嗣才是有了依靠,往后皇上就算全然抛开了你,有孩子在呢,总也比旁人要多有几分情面。”冯氏低声劝慰。
这话倒是让魏婕妤没有反驳。
的确,在宫里有个孩子,还是大有好处的,别的不说,这往后的日子就算不得皇恩,也有孩子陪伴身侧,不至于太孤寂。
如今魏婕妤已经感受到宫中寂寞这四个字的感觉了,所以才会逐渐和刘才人,还有谢玖亲近起来。
见她没说话,冯氏便晓得这是听进去了一些,随后便紧跟着问道。
“皇上多久没来你宫里留宿了?”
魏婕妤想了想,“约么三个月吧,皇上来的少,来了多也是坐坐,或用了膳便就走了。”
听着这话,冯氏的面色就更凝重了些。
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可皇上总还是来过的,你侍奉之后,可有被赐药?”
“赐药?”魏婕妤不解的看了看母亲。
冯氏敛了敛眸子,解释道,“皇上可有不许你有孕?”
这也是魏家的担心,怕赵行谨忌惮魏章越来越有权势,所以不想宫里有魏氏所出的孩子。
魏婕妤听懂母亲的意思后,便摇了头,“不曾,侍寝后,一切如常。”
说完顿了顿,有些落寞的低下头去。
“大约就是我没有福气,所以不曾怀上吧,刚入宫的时候,皇上来的还多一点儿,后来渐渐就越来越少了。”
“不打紧,只要皇上还肯来,你自己也多用用心,总还是能怀上的。”冯氏安慰起来,末了忽而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凑到了魏婕妤耳边,“只要身边干净,没有人不想让你有孕。”
这番话登时让魏婕妤精神不少。
转头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冯氏。
“娘,您的意思是”
“我给婕妤亲手绣了几件衣裳,婕妤进内室里试一试吧,若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拿回去改改,回头派人送来。”冯氏忽而打断了她的话。
随后便拉着魏婕妤起身,进了内室。
伺候魏婕妤的思薇和念慈看出自家夫人是有话要说,便就以魏婕妤要换衣裳为由,把屋里其他人都支了出去。
这时候,内室里,冯氏便就立刻让跟在身边的一位脸生的嬷嬷,仔细检查起了魏婕妤屋里的东西。
“娘是担心我身边被人动了手脚,所以不易有孕?”魏婕妤皱眉,“会不会是多虑了,我并不得宠,谁要这样害我防我。”
冯氏却道,“婕妤心大,可这是宫里,多一重小心总是不会错的,这位嬷嬷是我特意请来的医女,经验丰富,叫她检查一番屋里的陈设,再给你诊一诊脉,好歹让我放心些,咱们就算不争宠,也不能稀里糊涂的被人害了还不知道啊。”
说实话,冯氏心中很是怀疑这隐梅轩有问题,因为魏婕妤入宫前,冯氏特意为她调养了身子,魏婕妤的身子是处于很利于有孕的状态的,可没想到这么久都没动静。
“夫人,屋里的东西没有问题。”嬷嬷检查完,汇报道。
魏婕妤当即以无奈的眼神看了母亲一眼,不过冯氏还是坚持让嬷嬷给魏婕妤诊了脉。
不曾想这一诊脉,便就发现了异样。
“怎么了?”魏婕妤见那嬷嬷皱着眉,便问道,“我的身体出问题了?”
嬷嬷收回手,“婕妤的脉象显示,一直在使用有避孕效果的药物。”
“不可能。”魏婕妤下意识的反驳,“我并不曾啊。”
冯氏当即脸色沉了几分,“傻孩子啊,这是有人要害你!快想想,你每日必定入口的东西,都有哪些,能拿来检查的,都取来。”
魏婕妤点头,立刻让念慈去准备了。
最后,在茶水里发现了异样。
“看样子,你身边的人,手脚不干净。”冯氏语气凝重。
可是她又不能在宫里久待,替女儿料理,于是只得仔细交代一番,最后满怀忧心的盼着,魏婕妤能自己解决这场风波。
“婕妤打算怎么办?”念慈担心又恼恨,“不曾想隐梅轩中竟还有吃里扒外的东西!”
念慈也着急,“这人必得尽快抓出来才好,能日日接触到婕妤茶水的人不多,不如一并叫来,挨个审问?”
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但魏婕妤却是沉默着。
半晌,才开口,“不可以,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抓住刁奴简单,可若要揪出背后之人就不简单了,明日就是中秋节,先按兵不动吧,待得过了这节,我再好好思量,如何将这个异心之人揪出来。”
她是不计较,可还没有大度到这样的程度。
而且魏婕妤的心中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第240章
第240章
中秋宫宴,依旧如往年一样热闹。
今年因为新添了五皇子,年初又接连解决了几桩大事,倒是平顺,赵行谨的心情也很不错。
晚宴上很是与大臣们喝了几杯酒。
皇后在旁坐着,面上笑意盈盈,端庄大方,瞧着赵行谨兴致高,便也寻了时机,适时开口。
“今年风调雨顺,眼瞧着秋收又是好年景呢,陈美人过了中秋就该生了,五皇子也健健康康的长大不少,臣妾瞧着当真是心里高兴,想必接下来秋闱也一定能为皇上广纳贤才啊。”
她这话说的没毛病,当着外人的面儿,赵行谨素来也是给皇后做面子的,所以也是笑着回应。
“是啊,粮食丰收而百姓安宁,是大靖之幸,是苍天眷顾啊。”赵行谨朗声道,末了又看向孙才人,“晚宴时间还长,五皇子年幼,若是困倦,就让乳母早些抱回去歇息吧,别扰了孩子。”
孙才人点头,“是,臣妾刚瞧着孩子是困了,正准备抱下去呢。”
“嗯,去吧。”赵行谨摆手。
很快孙才人就安排了人,将五皇子给抱走了。
皇后瞧着,便夸道,“孙才人心细,将五皇子照顾的当真是极好,孩子长得壮实又活泼,可见没少费心血呐,皇上,臣妾想着,孙才人伺候皇上也时日不短了,素来又懂事守礼,如今新人入宫,臣妾想着也该给宫里有资历的嫔妃晋一晋位份了。”
确实,和孙才人同住颐和宫的郭荣宁,入宫就才人呢。
这个提议没有问题。
所以赵行谨当即也答应下来,想了想,便道,“那就晋才人孙氏为美人,赐封号良。”
“良美人,还不快谢恩呐!”皇后笑着提醒。
孙氏喜出望外,立刻站起身来,“臣妾叩谢皇上圣恩!”
她谢完了,陈美人在旁也是跟着心潮澎湃。
想着自己和孙氏同批入宫的,现在还怀着身孕,会不会也能晋位呢?
可没想到,赵行谨给良美人晋位后,就不再提及旁人了,皇后也是没有替陈美人求恩典。
其实这也是陈美人能预料到的情况,毕竟她现在是罪臣之女,要是没有这个肚子,恐怕日子还要难过,可尽管如此,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而且,陈美人隐约的感觉到,良美人在皇后身边出现,对她产生了威胁。
不过这会子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情绪,都在为良美人的晋位恭贺呢。
晚宴结束,赵行谨去了未央宫。
这种大节日,皇后的脸面必定是要给的。
嫔妃们没得争,也就很和谐。
谢玖没有坐轿撵,走着回景明宫,文熙公主因为犯困,已经被先送回去了,晴芳提着灯,春容摇着扇子,主仆三个就这么慢悠悠的往回走。
“良美人也是不容易呢,孩子都生了,也只是美人,不知何时能熬到嫔位。”晴芳唏嘘。
春容面上也带着几分同情,“是啊,不过宫里向来如此,不得恩宠的人,一辈子够不着高位也是有的,听宫里的老人说,前朝废帝的后宫里头,有不少生了孩子,还只是宝林的,孩子长大了,要成婚,为着面子,有时候还能给个嫔位,若不幸,到死也都位份低微。”
宫里头,红颜薄命、薄福,是常态。
谢玖敛眸,眼底是深邃。
“今日皇后为良美人出言,八成,这良美人是要依附皇后了,不是什么好前程。”
皇后缺什么,想要什么?
皇子和坐稳凤位乃至将来的太子之位。
“良美人的性子,要是被皇后拉进这争斗之中来,怕是要多磨难了。”春容皱起眉。
这些时候的相处,早看得出孙氏是个没有什么心机的,还容易被人哄骗。
晴芳皱眉,“不管了,她要是站在了皇后那边,往后咱们可得多加防范才是,尤其她有孩子,皇嗣身上出问题,谁都担待不起。”
“是个理儿。”
谢玖点头,抬眸看向天上明月。
“不过我瞧着,陈美人这胎生下来了,怕是要失望,从前皇后当是想借她的肚子得一位皇子,谁知她娘家出事,如今成了罪臣,将来的太子,不能有这样的污点,这恐怕才是为什么,皇后会亲近起良美人来。”
两个丫鬟显然是还没想到这一点上,听完此话,顿时都愣住了。
确实,从前良美人怀孕的时候,皇后可是一点儿都不关心,乃至还利用她腹中胎儿做局呢,现在那是,忽而热络起来。
要说没问题,谁信啊?
可偏偏,良美人就是信了。
丝毫没觉得皇后忽然的待她好,没有问题,只觉得大概往后要替皇后做些事罢了,殊不知,自己最看重的孩子才是皇后的目标。
最后是去母留子,还是什么别的手段,还不好说呢。
“这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皇后,毕竟皇后手中有了可以扶持的皇子,对咱们不利呢。”春容道。
谢玖却轻笑一声,“急什么,皇上登基才两年多而已,又如此年轻,这样早早筹划,怕是敌不过变化,况且,我不觉得皇上看不出皇后的心思,这要是看出来了,你们觉得,皇上心中会如何想?”
“皇上,肯定不喜欢旁人这么快就开始算计他的龙椅吧。”晴芳作答。
谢玖眼睛眨了眨,没有接话,却也已经是肯定的意思。
而彼时的未央宫里,皇后却正在与赵行谨提起五皇子的事情。
“皇上,您此前允诺良美人,准许她亲自抚养五皇子至半岁,眼看着也就到时日了,上回五皇子意外坠床,良美人痛哭自责,臣妾知道此事也不是她的错,不过她爱子之心真的是叫人动容,良美人哭求臣妾,想再留五皇子在身边久一些,可.臣妾自然也不能做主。”
赵行谨刚沐浴完,已然有些疲累,听到皇后说起此事,便淡淡道。
“那你的意思呢,说来朕听一听。”
他问完,皇后的眉头便微微皱起几分,似乎有些为难,沉默片刻后,便柔声道。
“臣妾想着,嫔位以下不能自己抚养孩子,这条规矩不无道理,生母位分低,眼界见识,乃至教养,或许都欠缺些,天家的子嗣自然不可在教养上疏忽了,故此,或交由高位嫔妃抚养,或由宫中专人照顾,但臣妾想,规矩以外总是人情,五皇子才半岁,又刚因奴才们大意而险些受伤,不如,就让良美人抚养到一岁,再做安排?”
第241章
第241章
这番话也算有情有理。
烛光下,赵行谨垂着眸子,看不出情绪。
皇后心里正打鼓,终于等来了赵行谨的答复。
“也好,那就依你的,让良美人接着照顾下去吧。”
得到了这句话,皇后才松了口气,随后含笑道,“臣妾替良美人谢过皇上了。”
“嗯,睡吧。”赵行谨应声,刚要躺下,又忽然提到,“三日后便是秋闱开始之日,秋猎本当定在九月,如今是有所冲突了,但也不好不办,朕的意思是,秋闱结束后,还是去京郊猎场住上半月。”
皇后正色几分,“按过去的规矩,这秋猎耗时长时,一个多月的也有,不过半月也不算短,皇上既然有此意,臣妾安排就是了,外头的事情都要交给礼部操办,这宫里,太后不知可否愿意前去,剩下嫔妃里,要带人伺候的,皇上看,带哪几个随行呢?”
这话其实有点儿白问。
庄妃、谢玖、魏婕妤肯定在考虑之列的,皇后自然也要去,良美人要照顾年幼的五皇子,陈美人有孕,那会子应该刚生,肯定也去不了,剩下的也就是刘才人还有几个新人里挑了。
都很明显。
可秋猎也并不好带太多人,毕竟也就出去半个月,所以这选人的事情势必会有纠结和矛盾。
赵行谨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想了想,道,“瑾嫔带上,其他的,你再看着挑两个吧。”
这就是给指标了,除了皇后,嫔妃只带三人。
皇后应声,心中开始有了盘算。
离出行还有段时日呢,这些时候先把消息放出去,有心的人就该争起来了。
于是次日,皇后便将这件事在早请安上告诉了众人。
“皇上的意思是,今岁秋猎去的时日短,便就不多带人了,瑾嫔伺候的一贯最好,自然是要去的,另外,再选两个人,本宫想着不如就让新人去吧,郭才人、蒋才人,你们两个跟着瑾嫔一道,可好?”
“皇后娘娘不好这样一言堂吧,这要出去伴驾,还得皇上瞧着舒心才好。”庄妃当即不乐意了,“皇上怎么会不愿意带本宫呢,往年在王府的时候,每每外出狩猎,都是带着本宫的。”
她这么一打岔,郭才人和蒋才人都不好站起来谢恩了。
气氛顿时有些僵。
皇后看向她,似乎也有点尴尬,“话是如此,不过庄妃你伺候皇上也有些年头了,这样的机会,还要和新人抢么?”
“那瑾嫔可不算是新人了吧。”庄妃冷哼。
谁料皇后道,“皇上特意吩咐过,瑾嫔是要去的。”
这句话当场就把庄妃噎了个脸青,立马就狠狠剜了谢玖一眼。
谢玖心中好笑,皇后又故意拿她当枪使,又给她拉仇恨的,分明刚开始就可以说明赵行谨已经定了她要去,偏偏夸一句她伺候的最好,所以要带上,等到庄妃问了,才讲出来,多招人恨。
“皇后娘娘疼爱新人,这剩下两个名额都想着新来的妹妹们,皇上自然少不得也要关照一下臣妾等人了,否则说出去,岂非让人觉得皇上喜新厌旧,薄情了些。”
谢玖慢悠悠开口,抬眸看向皇后,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只是皇后娘娘怎好只疼郭才人和蒋才人呢,这胡宝林、徐采女、卢采女都还不曾侍寝,也不知道谁更合皇上心意啊,娘娘如今就定了,会不会早了些?”
她才不会老老实实被皇上当棋子,不是想闹么,那就添把火,闹大些,看看因为伴驾这点子事儿,后宫嫔妃争来抢去,不得安宁,会不会搅的赵行谨心烦,觉得皇后办事不力呢。
果然,听得她这番话,庄妃还有其他想去的人,眼睛都亮了些。
对啊,凭什么如今就要定呢,还没到时候呢,皇后说的又不一定作数,还得皇上愿意才行啊。
原本皇后是想给谢玖还有郭才人、蒋才人三个拉一波仇恨的,却不想这会子谢玖一番话,让她白干了许多。
谢玖她们是不敢去招惹的,但郭才人和蒋才人是新人,根基不稳,能抢一抢她们俩的位置不是?
但被这样搅和了,嫔妃们没有虎视眈眈的,想拉下郭才人和蒋才人来,倒是都心里卯着劲儿,准备去赵行谨面前多多表现,争取能获得伴驾资格。
皇后自然瞧出来了嫔妃们的心里变化,可这会子她如果强硬的表示,她就要安排郭才人和蒋才人去,那得罪人的可就不是郭、蒋二人,而是她了。
所以皇后不得不暗暗咬牙,强颜欢笑道,“瑾嫔说的也有道理,那就等新人们都侍寝了,过段时日,本宫再问过皇上的意思,再做定论吧。”
谢玖也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随后,皇后又宣布了良美人可以抚养五皇子到一岁的消息,良美人高兴坏了,红着眼睛忙不迭谢恩,这让陈美人心中也有了几分羡慕。
不知道届时皇后肯不肯帮她,将孩子留在身边抚养。
毕竟她现在是罪臣之女了,位份又不够,想留下孩子在身边,比良美人还要困难的多。
早请安散去。
郭才人和蒋才人倒是少见的同行了一段。
“姐姐想去秋猎么?”蒋才人主动开了口,“太后此前提过,身子惫懒,不想出宫颠簸一趟,我是不打算去的,我想留在宫里陪伴太后。”
郭才人笑了笑,“妹妹有孝心,难怪太后娘娘这样疼爱妹妹,我去不去的,倒也无所谓,毕竟也就半个月而已,皇上就回宫了,再者,伴驾名单还是由皇上和皇后决定,我的意愿也不作数。”
听罢这话,蒋才人便也是敛眸一笑。
“是啊,咱们议论再多,也是不作数的,倒是羡慕瑾嫔娘娘,皇上如此宠爱,点了名的要瑾嫔伴驾呢。”
说这话时,蒋才人的目光悄悄打量着郭才人的神色,不过很可惜,她并未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郭才人面色平淡如旧,“瑾嫔娘娘伺候皇上的时间久了,皇上自然更熟悉亲近,妹妹是皇上的表妹,这关系也是我们比不得的,日后,皇上定然也这般疼爱妹妹,妹妹实在不必羡慕。”
语罢,借口天热,早些回去好,便就没再与蒋才人闲话,从岔路口分头离去。
蒋才人瞥了眼她的背影,一时倒也不太分得清,郭才人究竟是真的不在乎,不争抢,故意做着人淡如菊的模样,还是装得好。
“走吧,咱们去瞧瞧胡宝林,自打入宫了,还不曾与她私下见面说话呢。”蒋才人思忖片刻,轻声开口。
第242章
第242章
撷芳殿。
胡宝林对蒋才人的到来十分惊喜。
“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想着有些时日没同你说话了,今儿总算是得空,就过来瞧瞧你。”蒋才人同之前在行宫住的时候一样热情,“你这丫头倒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思呢,我瞧着新人里头大家都在想着早些承宠,偏你,还有心思做玩意儿。”
说着,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堆草编的小物件儿上,一只蚂蚱刚编到半截,显然才被胡宝林放下。
听得蒋才人的话,胡宝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打发时间嘛,侍寝的事情也急不得,就算是我想,也得皇上肯见我不是,陈美人有孕,即将临盆,这撷芳殿里处处都要安宁些,免得惊着了她,我性子太跳脱,所以少出门的好,别冲撞了。”
蒋才人敛了敛眸子,“陈美人对你不好吗,你要这样谨慎小心。”
“没有啊。”
胡宝林摇头,随后正色道。
“陈美人对我可好了,还提醒我,郭才人不是善类,要小心呢,不过我身边的嬷嬷也提醒我,陈美人腹中龙胎太扎眼,要是谁想对她不利,我离着她最近,头一个容易被算计成替死鬼,给别人当枪使,所以我也小心点没错,别是害人害己。”
没想到胡宝林身边还有这样头脑清楚的人,蒋才人意外的很,询问那嬷嬷的来处。
胡宝林道,“前朝时候就在宫里伺候的老人了,见过不少后宫倾轧呢,这些天给我讲了一些,我心里怕的很,不过王嬷嬷她人很好,待我也极用心。”
听着这番话,蒋才人面上才做放心的样子点了点头。
“也好,你身边有可靠的人照顾着,我也放心,这段时间,我就是怕你太单纯,被人诓骗呢,今日来,也是想着告诉你,该表现的时候,还得用心才是。”
蒋才人语气里都是为着胡宝林好的样子,拉了她的手,语重心长。
“皇上当初选秀的时候是对你有好感的,你的位份也高于其他两个,怎么着,接下来也该是你侍寝才好,不过我就怕皇上被其他事情绊住了,忘了还有新人没有见,这时日耽搁长了,可就越发在皇上心里没有印象了,侍寝就不知道会是猴年马月啊。”
“会这样吗?”胡宝林心中有些紧张起来,又想起陈美人的话,“陈美人也让我寻了机会,能早些侍寝就早些呢,不过我害怕,来时家里叮嘱过,说万一中选,入宫了,时时刻刻都要守规矩.”
蒋才人轻笑一声,“傻姑娘,规矩也没说不许嫔妃主动去见皇上啊。”
“可是我如今,还未侍寝,是不能自己去承明殿的。”胡宝林的思维很局限。
根本没有往故意制造偶遇这方面想,琢磨的是主动去承明殿面圣。
蒋才人心里有些无奈,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道,“虽去不得承明殿,可皇上也不总只待在承明殿啊,你且等我消息吧,皇上每隔两三日就会去福康宫向太后请安,届时我带你去福康宫,不就能见到了?”
说到这里,顿了顿,抬手捏了捏胡宝林的鼻尖儿,戏谑道。
“不过你要是好福气,今儿皇上就召你侍寝,那倒是不必我多费心了!”
“哎呀,姐姐别笑话我!”胡宝林登时脸红的不行,不过咬了咬唇,还是压低了声音问,“姐姐,皇上他,好吗?”
选秀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她多紧张啊,根本就不敢抬头看,只知道是个身形挺拔颀长的年轻男子,轮廓俊逸,入宫后就再没见过面了,具体长什么样子,根本不知道。
蒋才人温柔的勾了勾唇角,“放心,皇上并不多苛责嫔妃,只要你举止有礼,不出错就行了。”
胡宝林听着,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就好像,她真的今晚就要去侍寝了似的。
而与此同时,心里惦念着侍寝之事的还有卢采女。
从未央宫回来,卢采女就开始抄宫规了,庄妃说过,抄到她满意为止,到现在,庄妃不曾让她停下。
卢采女抄的那葱白的手指上都磨出来两块老茧,委屈的不像话。总是吵着吵着就哭。
眼泪滴下来打湿了纸张,又是作废。
贴身伺候的丫鬟银珠没办法了,只得迭了帕子放在下头接着,就这样,卢采女还要哭,两个眼睛肿的跟红灯笼似的。
“采女别哭了,当心身子哭坏了呀。”银珠小声的劝。
“我也不想哭啊,可是我忍不住。”卢采女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自打我入宫,就得罪了庄妃娘娘,起先娘娘身边的佩珠还来宽慰我几句,如今是装都不装了,也是厌恶了我,这宫规打入宫就开始抄,多少日了,我难道入宫就是为了抄这个来的?”
银珠抿唇,“自然不是了,采女貌美,她们一定是嫉妒您的容貌,害怕您侍寝后获宠,一飞冲天,所以都压着您,不许您出头。”
听到这句话,卢采女当即哭的更凶了。
“是啊,都欺负我,还不是因为我家世低微,娘家无人,若我出身好一些,哪怕与胡宝林一样,也不至于如此,皇后倒是疼我,可我身在延庆宫,庄妃挡在前头,皇后娘娘也是鞭长莫及啊,这回为着秋猎出宫伴驾的事情,庄妃生了气,就折磨我,我何其无辜啊!”
银珠也心疼的很,不过也对卢采女这个性子头疼,就是爱哭。
从前在宫外,不论什么事情她都哭,随后便有人上赶着为她解决问题,便就一路畅通了,可如今是在宫里啊,谁会为她出头呢?
想到这些,银珠又准备劝一劝,刚要开口,却见卢采女哭着哭着,忽而身子一软,晕了过去,就这么如烂泥似的,倒在了桌上,手里还握着毛病,那抄写到一半的宫规,墨迹未干,染脏了卢采女的衣袖。
“采女,采女你醒一醒啊!”银珠着急的推了推卢采女,却没有半点儿动静。
她正想叫人请太医,不过转念一想,庄妃这样厌恶卢采女,或许根本就不会允许太医前来为卢采女医治。
“皇后!”银珠想起刚刚卢采女说过的话。
随后立马假装镇定,出去后假称卢采女在抄写宫规,任何人不得打搅,而后便离了延庆宫,直奔未央宫而去。
第243章
第243章
银珠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太医。
是皇后常用的太医李尚。
“好端端的,请太医干什么?”
正殿,佩珠听着下头小宫女的回话,心里直犯嘀咕。
小宫女眉头紧皱,“不知道啊,说是卢采女身子不适呢。”
“知道了,你下去吧。”佩珠摆手。
旋即便进殿禀报了庄妃。
“请太医?还偷偷摸摸的绕过了本宫?”庄妃那张明艳的脸上当即显出了怒容,“这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还是防着本宫呢!”
佩珠皱眉,“娘娘,奴婢觉得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那太医是皇后常用的李太医,卢采女何德何能,能请动李太医为她诊脉,奴婢想着,或许已经惊动皇后了。”
这话出口才让庄妃立刻对卢采女的事情警惕起来。
当即起身,柳眉拧了拧,“走,本宫去看看卢氏。”
不过庄妃还是来晚了一步。
刚出正殿的大门,就见皇后的仪仗已经进了延庆宫的大门。
“皇后娘娘。”庄妃面色微变,“什么事情把您给请来了。”
看着庄妃,皇后的面上带着薄怒之色,开口,便是训斥,“本宫再不来,好好的人都要在你宫里被折磨死了,庄妃,你好歹毒啊!”
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让庄妃当场愣住,不过她还未来得及辩解,就被皇后打断。
“卢采女是刚入宫的新人,你要是不喜欢她住在延庆宫,你与本宫说啊,叫她搬走就是了,何苦要这样磋磨人呢,如今卢采女日日担惊受怕,还要劳心劳力每日抄写宫规,人都累的昏死过去了!”
“什么?”庄妃很意外,“昏死过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皇后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当即又道,“你看看你,身为一宫主位,连宫里的人病倒了都丝毫不关心,毫不知情,真是!”
语罢,像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了庄妃一眼,旋即甩袖离去,赶往了卢采女住的院子。
庄妃自然是跟上了。
进来的时候,李太医已经给卢采女施过银针,将人唤醒。
卢采女见了皇后和庄妃,便立即起身想要谢恩,被皇后上前止住。
“你身子虚弱,就躺着吧,不必拘礼。”
“是,臣妾谢皇后娘娘。”卢采女弱弱的回答,末了,眼神又怯怯的看向了庄妃,“庄妃娘娘,臣妾没有偷懒,宫规,今日也是有抄写的,臣妾虽病了,但也不会忘记,会继续按照娘娘的要求,每日抄录的。”
她说这话时,是怕极了庄妃的样子。
庄妃见状,当即摆摆手,做宽和模样来,“无妨,无妨,你也是的,本宫当日不过随口一说,你竟就默默抄写宫规至今,也不晓得拿到正殿来给本宫瞧一瞧,本宫记性不好,这点子小事没放在心上,竟是累的你病一场,这怎么叫本宫心安啊!”
这是要撇清关系的意思了。
说自己当时只是随口,没想到卢采女自己当真了。
可是卢采女听她这么说了,忽而便是愣住,随后就哭。
“多谢庄妃娘娘宽恕,都是臣妾不好,刚入宫的时候不懂规矩,惹了娘娘生气,否则娘娘也不会让臣妾抄宫规了,臣妾愚笨,不明白娘娘心意,如今把自己折腾病了,又害得娘娘为臣妾担心,还让皇后娘娘跑一趟,臣妾实在是.”
说到这里,卢采女跪在了床上,面向庄妃,“庄妃娘娘,您罚臣妾吧,臣妾绝无怨言!”
“啊?我,我罚你什么啊,你快起来吧,我不会罚你了,你看你,快起来。”庄妃上前,让卢采女好好躺下,“都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再提了啊。”
庄妃说话的时候,脸上的假笑都要维持不住,恨不得一枕头把卢采女给闷死,心说皇后本来就来找茬的,她还这样哭,又说这些叫人容易误会的话,这不是给她找麻烦么。
届时皇后拿着这些话到承明殿去,在皇上面前一顿添油加醋,让皇上也彻底误会了她,那此次出宫伴驾的事情,不就彻底与她无缘了么。
好不容易摁住了卢采女,庄妃这才又转头来应付皇后。
“娘娘,这里有臣妾照料就是了,都是卢采女太过懂事,怕麻烦臣妾,以至于有身子不适的情况,都没有说,闹出今日这样的误会,臣妾断然是不会同一个刚进宫的新人计较的。”
皇后冷眼看着她,显然是不信,“这件事,本宫不想再发生第二回了,你好自为之。”
“是。”庄妃点头。
送走了皇后,庄妃这才剜了卢采女一眼,也回了正殿。
回去便是大发脾气。
“周明姝算个什么东西,跑到本宫的延庆宫里来,出言教训本宫,从前宫里只有四皇子一个皇子的时候,她可从来不敢这样对待本宫,如今是,见宫里有了其他皇子,本宫又逐渐失宠于皇上,竟敢这样折辱我!”
面对庄妃直呼皇后名讳的行径,佩珠赶紧把门给关上了,上前把人劝住。
“娘娘,娘娘刚才在皇后面前都已经忍住一时了,如今可不能前功尽弃啊,皇后若是想算计娘娘,肯定会去皇上面前说些什么,娘娘应当把握先机,别让皇上被人蒙蔽了才是!”佩珠提醒。
庄妃这才冷静几分,“对,她不想让本宫出宫伴驾,本宫还非去不可了,走,本宫去见皇上,本宫不相信,看在四皇子的面儿上,皇上会不带本宫前去!”
语罢,略略整理好仪容,便就风风火火的赶往了承明殿。
不过庄妃还是低估了皇后的手段和速度,其实在皇后去往延庆宫之前,就已经将卢采女被庄妃恶意磋磨,以致累病晕倒的消息,传出去了。
而今宫里各处,只要是有心问一问,都已经知道了这份八卦。
杨止安作为赵行谨身边的第一狗腿子,这样的消息自然是不能不禀报的,所以庄妃赶来之前,赵行谨就已经晓得了卢采女晕倒的事情。
故此,听闻庄妃求见,赵行谨心中就有数,猜到她是来干什么的了。
“臣妾参见皇上。”庄妃欠身行礼,“皇上,皇后娘娘说,此次秋猎,您不打算带臣妾一同前往,可臣妾已经好久没有出宫了,实在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呢,今儿卢采女晕倒,皇后认定是臣妾故意刁难她所致,臣妾想,皇后误会臣妾至此,怕是不会向皇上提起让臣妾同去了,所以特来向皇上解释一二,就算皇上不带臣妾出宫,好歹,也别同皇后一样误会了臣妾!”
第244章
第244章
“瞧你这急匆匆的样子,坐。”赵行谨抬了抬手,“卢氏怎么样了?”
庄妃撇了撇嘴,显然不喜欢赵行谨关心卢采女的事情,不过还是答道。
“已经醒了,太医说是没有休息好,也没好好用膳的缘故,皇上,臣妾虽叫她抄写宫规,可也没有让她一天到晚都不停的抄啊,再者,更是没有克扣过她的吃食!”
说到此处,庄妃想到了什么,立刻道。
“难不成是膳房克扣?”
这是想把祸水往谢玖身上引了。
赵行谨看出她浅显的小心思,也不是很在乎,“膳房如今是瑾嫔管着,最规矩不过,看来是卢氏自己不好好用膳了。”
“那倒也有可能,卢采女瞧着瘦弱的很,或许本就胃口不大。”庄妃不算太笨,及时顺着话就下了。
没想着非要咬谢玖一口。
毕竟今儿来的目的是想出宫伴驾,并不是什么别的。
卢采女的事情,庄妃是根本不在乎的,就算是病死了也和她没关系,现在庄妃已经十足厌恶卢采女了,原还想着收拢为己用,如今看,拉倒吧!
哭哭啼啼的,什么也不会,白长了一副好皮囊,没有半点脑子,还很会给人惹麻烦。
这是庄妃现在对卢采女的看法。
赵行谨抿了口茶,“你也是,何苦与她较真,不过是个末等的采女。”
“皇上这话,臣妾不爱听。”庄妃哼哼,面上歇着不悦,“皇上这么说,是偏心卢采女了,臣妾为何要罚她抄宫规?还不是因为她打碎了皇上特意赏给臣妾的茶盏,那可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呢!”
打碎茶盏这事儿,倒是赵行谨不知道的。
眸子动了动,旋即问起,“什么时候的事儿?”
以为赵行谨是关心她,庄妃立马就道,“就是新人刚入宫的时候啊,她来正殿见臣妾,臣妾让她敬茶,她竟那么笨,走路都能踩到自己的裙摆,便摔碎了臣妾的茶盏。”
说起来,庄妃还是满脸肉疼的样子。
“臣妾实在可惜,忍不住训了她几句,叫她好好学规矩,她就哭,就哭,隔天未央宫请安,皇后还因此事训斥了臣妾,皇上,您说臣妾多冤枉呐!”
“那还真是冤枉。”赵行谨接了这么一句。
可不嘛,庄妃不太关心外头对她的评价,可赵行谨却是都听见了。
如今宫里到处都议论着,说庄妃跋扈刻薄,见卢采女好颜色,心生嫉妒,怕卢采女得宠,所以故意刁难,日日把卢采女拘在延庆宫不许出来,人都磋磨的不像样了。
庄妃的确是脾气不好,也欺负人,但要说日日折磨谁,赵行谨知道,庄妃没那个闲心和耐心。
这是有人在背后算计呢。
“是吧,皇上,要不您让卢采女搬走吧,宁华宫不还空着么,臣妾也不要她在延庆宫了,您都能答应瑾嫔,可不能偏心!”庄妃顺势撒娇。
赵行谨心神微动,旋即道,“此事容朕与皇后说说吧。”
这答案不是庄妃想要的,不过也算是能接受,至少没有被一口回绝吧。
而后庄妃眼珠子动了动,便小声道,“那皇上,秋猎,您还带不带臣妾去啊?”
她问出这话,赵行谨便长叹了一口气,轻拍了拍她的手。
“猎场环境艰苦,又有野兽出没,虫蚁蛇鼠更少不了,比不得宫里,孩子们都还小,不宜带出去,皇后是国母,这样的大事,不得不出席,她走了,瑾嫔也去,那这宫里头还得有人做主,替朕照看着不是?”
“那皇上的意思是?”庄妃忽而眼睛亮了亮,不过转瞬又撇嘴,“臣妾想去嘛,宫里不是还有太后么。”
能管事儿,庄妃当然高兴,她早就对谢玖和魏婕妤越过她这个妃位,协理六宫的事情,心中不满,可是比起这事儿,她还是更想得到恩宠。
赵行谨并不急,只温柔道,“太后年岁大了,哪里经得起操持这偌大的皇宫,此前,让瑾嫔和魏婕妤协理六宫,也是太后看她们二人稳重,可朕知道,其实你只是性子稍急躁了些,但正事上是不出错的,正好也可借这次机会,让太后对你改观改观,朕也好替你说话不是,再一个,四皇子还小,留他独自在宫里,你舍得?”
这番话就把庄妃慢慢给忽悠迷糊了。
害羞的含笑看了赵行谨一眼,“臣妾就知道,皇上心里还是有臣妾的。”
“那是自然了。”赵行谨将手边的一碟葡萄推到她面前,“今年过年,朕打算去行宫里住,自是会带你去透透气。”
又是承诺。
庄妃彻底被哄美了,乖顺的应下来,“那好吧,皇上只管去秋猎,宫里头,臣妾替皇上看着,也好好在太后跟前尽孝。”
“嗯,你懂事就好了,这葡萄味道不错,你尝尝,若喜欢,朕让人送些去延庆宫,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得空再去瞧你和孩子。”赵行谨唇边带着淡淡笑意。
庄妃心里高兴了,自然不再纠缠,得了葡萄和一堆高帽子加新鲜画的大饼,乐颠儿的回延庆宫去了。
杨止安在旁瞧着呢,心说庄妃也就是这一点好,若又跋扈又难哄,怕是早就失宠了。
赵行谨今儿肯耐心哄着庄妃,也是心里清楚,庄妃这是被人算计了,背后之人么.赵行谨懒得说,可也要敲打一下了。
卢采女,也不老实。
处理完政务,已经是下午了。
杨止安借着奉茶的时候,又侧面的问起了侍寝的事情,毕竟宫里还有三位新人没面过圣呢。
谁知赵行谨沉吟片刻,却道,“去景明宫吧。”
“是。”杨止安应了声,立马就去安排轿撵了。
撷芳殿内,胡宝林正在陈美人院儿里坐着与她闲话呢。
自然聊天内容离不开,胡宝林该侍寝了的事情,不过这时候陈美人身边的下人却进来禀报,说御驾往景明宫去了。
登时,胡宝林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随后便显得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去。
“看来今日皇上还是不会见我了。”
陈美人眼神变了变,而后便立刻柔声安慰,“好事多磨,你也别太着急,瑾嫔向来得宠,以前把皇上从其他嫔妃身边叫走的事情都是有的,你初入宫廷,尚未得宠,她自然也就不把你放在眼里。”
“瑾嫔这样霸道吗?”胡宝林有些惊讶,同时心中也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几分怨怼之意,“同为嫔妃,未免有些欺负人了。”
第245章
第245章
而此刻她们口中‘有点儿欺负人’的谢玖,刚与赵行谨见面。
虽是过了中秋,但却暑热不减,今日又是个无风的天气,屋里少不得闷热了些。
谢玖便命人将逍遥椅搬到了廊下,又在旁边搁了一盆冰,叫人隔着冰盆朝她扇风,这就凉快不少。
赵行谨来时,就见她懒懒躺在椅子上,拿了团扇盖着脸,似乎正在小憩。
素白的齐胸襦裙,外头披一件轻薄的冰蓝色纱衣,袖子散散挽起,堆在臂弯处,露出圆润似玉的一截小臂,搭在摇椅的扶手上,手腕自然下垂,更显得那葱根似的手指越发纤长,指甲上不知是涂抹了什么东西,看着粉而透亮,似桃粉色的水晶,真真儿的精致。
从前两人之间的相处是基于利益开始的,赵行谨其实对谢玖的皮囊,并没有过分的关注,而自打谢明慎死了,谢家被他收为己用,赵行谨不知道是自己放松了对谢玖的警惕,还是什么旁的缘故,他开始留意谢玖的容貌了。
而就是这一留意,便就觉得脑海里多了道挥之不去的倩影,每每闲下来,总会不自觉的冒出来,让人心中念着。
就好像知道景明宫里有一道很合他胃口的美食,总惦记着想去吃。
“娘娘,皇上来了。”
晴芳瞥见了院门处明黄色的身影,急忙蹲下身行礼,并低声提醒谢玖。
闻言,谢玖立刻拿开团扇,坐起身来。
“皇上。”
她唤了一句,可却不好起身,因为鞋脱了。
春容立刻过来,给她穿上。
这耽搁的功夫里,赵行谨已经大步走到了她的跟前,朝她伸出了手。
谢玖美眸弯起,便就搭了上去,由着他牵了自己起身。
“皇上来,也不提前叫人说一声,臣妾失仪了。”
“也不是头回。”
赵行谨不仅不在意,还暗戳戳的有点故意不通知就来的念头。
他想搞突击,看看谢玖最真实的状态。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样的想法,虽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可就是有。
谢玖不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只是顺着他的话道了句,“那皇上是不怪臣妾的意思了?”
“明知故问。”赵行谨没忍住,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呀!”谢玖吃痛,随后便嗔了他一眼,“皇上嘴上说不罚了,却还要动手。”
赵行谨唇边勾着淡淡的笑意,“娇气,朕可没下重手。”
谢玖轻哼一声,“皇上都晓得臣妾娇气了,还不哄哄臣妾,今晚皇上可不许走了!”
其实这个点儿赵行谨过来,她就已经猜到对方是要留宿的了,只不过调情嘛,自然不嫌腻歪。
“怎么这回不劝朕去见新人了?”赵行谨故意提起。
上回谢玖可是提醒他,要去见新人,他也就顺势召幸了郭才人呢。
“一回也就够了,臣妾可没那么大度,总把皇上往外推。”谢玖像是着急护着什么心爱的东西似的,牵着赵行谨的手收紧了几分,人也挨紧了点儿,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醋意,“难不成,皇上真的有了新人就忘记臣妾这个旧人了?”
这劲儿劲儿的小模样,看的人心痒。
赵行谨不知怎的,心里忽而涌起一股子劲头来,眯了眯眼睛,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忘不了,朕的瑾嫔如此惹人怜爱,朕怎么会忘记呢。”
“这可是皇上说的,往后若不来景明宫了,臣妾可要去承明殿闹的!”
谢玖也不惧,双手环住了赵行谨的脖子,笑的明媚。
见状,奴才们也就自觉的没跟着进去。
未央宫里,皇后听闻赵行谨留宿了景明宫,便是冷笑。
“皇上越宠爱她,这未承宠的新人们,就该越厌恨瑾嫔了。”
听云侍立在旁,也是附和,“就是,等到哪一日皇上厌烦了瑾嫔,后宫的这些嫔妃,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只是这一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呢,眼下知道的是,接下来一连三天,赵行谨都留宿了景明宫。
而且这期间还发生了件可大可小的事情,那就是卢采女又迁宫了。
这回搬去了宁华宫,住进了谢玖曾经住过的安庆堂,如同之前在行宫的时候一样,和徐采女又做起了邻居。
庄妃很是高兴,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还得感谢谢玖。
赵行谨提了一嘴关于卢采女不大老实的事儿,谢玖便想到,若是此人不安分,又心中记恨庄妃,或者,背后有什么人挑唆,那会不会因为嫔妃之间的争斗,而波及皇嗣呢?
这倒是提醒了赵行谨,四皇子还住在延庆宫呢,于是为着孩子,卢采女就这样被踢走了。
谢玖瞧着,越发庆幸自己能和文熙公主投缘,两人在一处,也算是相互有依靠了。
至于她自己会不会有亲生的孩子,谢玖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而关于能不能有孩子这事儿,钟粹宫里头,魏婕妤做戏多日,终于拿住了每日在她茶水里动手脚的人。
是隐梅轩负责打水烧水的小太监长瑞。
“你既然不肯交代是谁指使你的,那就去皇上跟前说吧,相信杨公公比我更有手段,能叫你吐出实话来。”
魏婕妤冷着脸。
抬抬手,念慈便就命人上前捆了这太监,嘴里塞上粗布,押往了承明殿。
“你说什么?!”
未央宫中,听闻红梅禀报的消息,皇后当即变了脸色。
“怎么忽然就被发现了呢,魏婕妤何时察觉的,竟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走漏!”
红梅面上也是焦急,“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魏婕妤一向是不在这些事情上留心的,娘娘,如今管不了魏婕妤是如何发现的了,重要的是,长瑞被押去承明殿了,人赃并获啊!”
这要是皇上出手彻查,未央宫可就没得躲了。
皇后心里自然也晓得其中厉害,攥紧了帕子,眼神闪烁不止。
片刻后,眸底闪过一道厉色,沉声吩咐,“去撷芳殿,陈美人知道该怎么做。”
提到陈美人,红梅和听云的脸上都闪过惊讶。
“娘娘,陈美人即将临盆啊,这”听云似有不忍。
皇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就是因为她要生了,才能替本宫挡这一劫,皇上看在皇嗣的份儿上,再有本宫求情,不会要她的性命,只要她肯为本宫卖命,本宫自然日后保她能再得恩宠,也能保她的孩子,平安长大。”
第246章 皇后不能失势
第246章 皇后不能失势
撷芳殿。
陈美人悄悄送走了红梅,人就瘫软在了地上。
“美人,您千万保重身子啊!”珊瑚眼含热泪,将她揽在怀里。
“保重身子?”陈美人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讽刺,唇角勾起,眼里都是凄凉和愤恨,“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要沦落至此!”
哪怕此刻控诉着命运的残忍,她也只能压低着声音,生怕外人听见。
否则,恐怕就会功亏一篑。
她要替皇后顶罪。
她,不得不替皇后顶罪。
如果皇后失势,宫里如今的情况,不论是瑾嫔独大,还是庄妃上位,亦或者是魏婕妤出头,都对她不利,她将来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所以,她必须为了腹中孩子考虑,保住皇后,便是保住她和她的孩子。
这一点上,的确没错。
珊瑚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紧紧护着陈美人,生怕她因为情绪不稳而伤着自己。
“美人,会好起来的,您就快生了,这一胎生下皇子,往后就有指望了,皇后不能生育了,她必须要有个皇子做依靠,此次她让您帮了忙,您也就将她的把柄握在了手中,皇后将来不能不管咱们的死活,倘若咱们的小皇子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那就”
“那她就更离不了我们母子了。”陈美人咬牙,挤出这句话来。
面上泪痕还未干涸,神情忽而从悲愤不甘,变成了疯狂和野心,美眸中的阴冷似乎要溢出来,拧成带刺的藤蔓,看似需要依附于人才能生长,实则攀附上去,便能将人缚紧,绞杀。
“孩儿,娘一定为你挣个好前程。”陈美人抬手覆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娘还要将你的外祖父他们,都接回京中!”
她没这么容易被打倒,越是想让她死,她就偏要活!
很快。
承明殿的庆冬就来到了撷芳殿。
“陈美人,随奴才走一趟吧。”庆冬表现的还算温和客气。
毕竟对方有身孕呢,还是即将临盆,这可惊扰不起,哪怕去问话,也是要顾及着皇嗣的。
“公公,是有什么事儿?”陈美人柳眉轻蹙,面上有些迷茫,“皇上召见我吗?”
庆冬看她一眼,“美人去了就知道了,奴才,不方便透露。”
陈美人掩住心中的紧张,微微点头,跟上了庆冬的脚步。
承明殿。
彼时里头等着陈美人的除了赵行谨和魏婕妤,还有皇后。
钟粹宫隐梅轩的烧水小太监长瑞,此刻正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见到陈美人进来的一瞬间,就朝她扑了过去。
“救我,美人救我啊!”
“美人当心!”珊瑚立刻挡在了前头,“大胆刁奴,美人怀有身孕,岂可冲撞,万一皇嗣有个什么好歹,你那十个脑袋都不够赔!”
与此同时,陈美人也似受了惊吓,脸色霎时白了几分,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往后退了几步。
见状,赵行谨当即对杨止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命人上前将长瑞给按住了。
随后便听得皇后开口,“陈美人,这个奴才是魏婕妤身边的,近日魏婕妤觉得身子不适,请了太医却查不出缘由,后来无意撞见此人鬼鬼祟祟在茶饮中动手脚,遂将人抓住,请太医验过茶水后,发现里头被添加了使女子不孕的药物,这个太监说,背后指使她的人,是你,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听得皇后这番话,陈美人当即面露惊愕,随后便立刻重重摇头。
“皇上、皇后娘娘,还请你们明鉴啊,臣妾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如今臣妾有孕,都快生了,臣妾又一向与魏婕妤无仇无怨,怎么可能会害她呢!”
“可是太医说了,我饮用那有问题的茶水,定然已经超过了一年,这就说明你不曾有孕之前,就有人开始在我的茶水里动手脚了。”
魏婕妤冷声开口,目光里带着愤怒看向陈美人。
“我也奇怪,我素来与你不曾交恶,你为何要这样害我!还是说,你背后又另有其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害你!”
陈美人扶着肚子,显得情绪有些激动,脸色也开始发白,只是那闪躲的眼神,总叫人觉得有问题。
边说,边看了眼长瑞,又补充。
“皇上,臣妾根本不认识这个太监,一定是他在胡乱攀咬,从前,魏婕妤身边也不是没有过,因为魏婕妤自己得罪了奴才,被奴才暗害的事,说不得,说不得这回也是这个奴才自己包藏祸心,如今事发,却又诬陷旁人!这样的刁奴,当打死了才好!”
这话便是有些急切了,似乎想立马销毁人证一般。
赵行谨目光沉了下去,“你还怀着身孕,说这些血腥之话,也不怕忌讳。”
“臣妾.臣妾一时着急了。”陈美人脸皮僵了僵,“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所以才这般激动啊。”
魏婕妤死死盯着她,“既然陈美人说自己冤枉,想来就是这个刁奴随意攀咬了,皇上,臣妾想着,不如严审这个刁奴,看看他嘴里可否吐露实话,否则冤枉了陈美人,也不好啊。”
她说了这话,皇后当即便接过话茬,表示赞同。
“皇上,魏婕妤言之有理,不如此人就交由臣妾审问吧,如今皇上正忙着秋闱的事情,此事又是后宫之事,臣妾定当办好,给魏婕妤一个交代。”
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赵行谨的余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旋即再度看向陈美人。
“你怀着身孕,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有什么委屈,只管照实说。”
对上赵行谨的目光,陈美人有一瞬间的恍神,抿了抿唇,心中略有松动。
可就在这时,皇后忽而道,“是啊,你可要为腹中孩子着想,千万别犯糊涂,有什么隐情,都要照实说。”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浇灭了陈美人心中刚生出的一丝异样的火苗。
紧跟着,陈美人便一咬牙,扶着珊瑚的手,跪了下去,泪流不止。
“皇上,臣妾只是一时糊涂啊!”
陈美人因嫉妒,故意给魏婕妤下药,导致魏婕妤侍奉皇上多年却未能有孕的消息,半个时辰后,就传遍了后宫。
谢玖正在景明宫里侍弄盆栽,听得这消息,唇边就浅浅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怕是,替某人顶了罪吧。”
第247章
第247章
晴芳皱眉,“那咱们要不要提醒提醒皇上?”
“不需要。”谢玖敛了敛眸子,眼底一片清明,“皇上未必看不出来,只不过,陈美人在皇上和皇后之间,选了皇后,那日后想要得宠,就难了。”
陈美人有孕在身,为着孩子有个清白的生母,以谢玖对赵行谨的了解,他不会随意冤枉了陈美人,哪怕最后也没有降罪于皇后,也会找别的替罪羊。
可惜啊,陈美人却选择了替人顶罪,也没有选择相信赵行谨。
自然,为了皇嗣考虑,陈美人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日后呢?
原本生了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熬一熬,等赵行谨将陈家之罪抛在脑后,过几年陈美人捞个嫔位也不是梦,但现在啊.
谢玖轻笑,“只愿皇后真的有良心,会记得她的付出吧。”
不过那恐怕很难,毕竟家世清白,自己也没犯过错的新人,应当更好用。
尤其如今皇后对良美人和五皇子母子二人,也开始上心了,陈美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了那么独一无二的价值。
未央宫。
皇后办完了这场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娘娘如今可以放心了,陈美人,还算听话。”听云端来一盏茶。
皇后接过,“是啊,好歹识趣儿,不过这魏婕妤怕是往后不能再轻视了,人在宫里待久了,果然多少耳濡目染,也会变得算计起来,这回本宫大意,险些在她手里吃亏。”
“奴婢觉得,这还是魏婕妤同瑾嫔走近了的缘故,从前可不这样,可见瑾嫔心思多深,连魏婕妤都能受其影响。”听云猜测起来。
皇后抿了口茶,眼神微微发沉。
“这段时间谨慎些吧,皇上先是把卢采女从延庆宫挪走,今日处理这事儿,本宫也觉得皇上似乎对本宫有疑,不宜再有什么举动了,安安心心,先等着秋闱结束,秋猎也过去了,再说。”
听云点了点头,不再多提。
而彼时福康宫内,蒋才人正陪太后用点心。
下头的人进来禀报了承明殿的事情后,太后就皱起了眉头。
“姑母,您说陈美人怎么这样糊涂,魏婕妤不是一直都不大得宠吗,怎么还要对她下手呢。”蒋才人不解。
太后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没有了吃点心的心情,“是啊,怎么会呢。”
宫里那么忌惮魏婕妤,怕魏婕妤生下孩子的人究竟是谁,太后心中实在清楚。
这一刻,少不得有些对皇后不满了。
陈美人即将临盆,这时候还要强迫陈美人替她顶罪,万一陈美人压力过大,影响了腹中孩子,可怎么好?
太后忽而发现,在皇后的心里,恐怕是从来不把宫里的其他嫔妃的孩子放在心上的,身为嫡母,她容不下庶出的子嗣,眼里只有她的两个女儿,和她的利益。
“皇上是如何处置陈美人的?”太后看向前来传话的小太监。
那人立即道,“回太后娘娘,皇上暂时只陈美人将圈禁撷芳殿中,无召不得出,说待得陈美人生下了皇嗣,再做罚处。”
听罢,太后摆了摆手,命那人退下了。
蒋才人观察着太后的面色不好,于是轻声道,“姑母,此时陈美人被圈禁,这宫里的奴才们向来多拜高踩低,我担心底下的人会怠慢她,可她即将临盆,正是要紧的时候,为着皇嗣的安全考虑,姑母要不要派人去盯着些?”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
“凝玉觉得,陈美人的娘家本就因罪被流放,她如今又犯下错处,这生了孩子,孩子跟着她,日后难免被人诟病,到底是皇上的血脉,不该被旁人牵累呢。”
太后听着蒋才人的话,也觉得有理,随即叹了口气,轻拍了拍蒋才人的手。
“要是宫里其他嫔妃都如你这般为皇上着想,懂事乖巧,哀家不知道要省心多少。”
蒋才人笑意温婉,“姑母,凝玉来京城,便是想为姑母分忧的。”
“胡说,你啊,别把心思都放在哀家这儿,也该多去看看皇帝,这次秋猎,皇上可说了要带你吗?”太后问起。
提到这事儿,蒋才人显得有些失望。
美眸微微垂下,“出去拢共也就半个月,就算不去也不打紧,凝玉愿意留在宫里陪着姑母,皇后娘娘说了,皇上只打算带三个嫔妃,瑾嫔是一定要去的,剩下的人,让皇后安排。”
太后闻言,沉默片刻,而后才问。
“那你可想去?”
“自然是想去的。”
蒋才人答道,不过又抿了抿唇,神色严肃几分。
“可凝玉更不想因为这区区伴驾名额,同其他嫔妃争来抢去,叫皇上心烦,左不过也就是去半个月而已,皇上前去是狩猎,是为了和臣工们君臣同乐,而非与嫔妃们出去散心,所以,当以国事为重,再者,凝玉留于宫中陪伴姑母,姑母身边有人陪伴照顾,皇上也能放心些,算是凝玉为皇上分忧了。”
这番话着实很得体,让太后听着,心里熨帖极了,更加确定自己没有选错人。
“好,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哀家是真的欣慰,既如此,不去也罢,就在宫里陪着哀家,等皇上秋猎回来,哀家自然让他好好的补偿你,也得让他知道你的好。”
蒋凝玉脸颊染了两抹桃红,含笑垂眸,点了点头。
这一场风波下来,最不满意的算是魏婕妤。
魏婕妤心里隐约感觉得到,陈美人是只替罪羊,可她却又毫无办法,她的能力,实在只能做到这步,好歹震慑住了旁人,往后谁想对她下手,也该多想想吧。
而至于陈美人,心理素质的确很强大。
宫里各处都盯着呢,不少人以为她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或许心神不宁,会导致动胎气,提前生产,却不想陈美人竟还安安稳稳的怀到了预产期,又过了两天,才发动。
倒是不太巧,刚好是殿试的日子,赵行谨在前朝考问今年的新科进士,加上陈美人被禁足,所以她生产,只有皇后去了。
陈美人心里是怕的,怕皇后借机杀人灭口,不过还好,太后也来了,并且让伺候自己的太医亲自盯着,让檀慧进去产房监督产婆接生。
这让陈美人安心不少。
可皇后就不安心了,太后这么做,是不信任她的表现了啊。
不过这种时候,皇后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做什么,只得老老实实的,等着陈美人生产。
比起良美人,陈美人生的倒是顺利很多,从发动到生下六皇子来,一共不到三个时辰,母子平安。
太后看着健康的六皇子,很是高兴,当场就把六皇子直接带走了。
陈美人又急又不舍,却没有办法,且她心里知道,自己如今护不住孩子,太后带走,总比被皇后带走好。
至少,太后不会苛待伤害自己的亲孙子。
第248章
第248章
“六皇子。”
景明宫,谢玖喝着茶,听得下头传来的消息,面上没什么波澜。
怀了就要生的,生就有可能生男孩儿,不必在意,在谢玖眼中,男孩儿,女孩儿都一样。
“打听过了吗,可还要备贺礼?”
此前赵行谨可是说过了,陈美人谋害魏婕妤,因其有孕,暂且禁足,等生下孩子再做罚处。
这若是要罚,那贺礼就不必准备了。
晴芳道,“今儿是殿试的日子,前朝还不曾忙完,皇上还未去撷芳殿看陈美人呢,不过,六皇子被太后带走了。”
谢玖抬头,眼里稍显惊讶,“太后带走了?”
“是啊,太后和皇后一道在撷芳殿守着,生下来便抱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放在福康宫养着。”
“太后倒是心疼孙儿。”谢玖收回目光,“这六皇子若是真养在了太后膝下,将来日子说不得要安稳自在许多。”
春容在旁轻轻给摇着扇子,也附和,“是啊,陈美人如今受娘家之罪牵累,出身不光彩了,又因为谋害魏婕妤的事儿,自己也不清白,若皇上允她亲自抚养六皇子,那才是真的厌弃了六皇子。”
这样的道理,陈美人也懂,所以才没有试图阻挠太后留下六皇子在她身边。
她得为孩子想。
不过太后直接把六皇子带走的举动,倒是引起了皇后的不满。
皇后当然更希望六皇子留在陈美人身边了,毕竟那样她才能将陈美人母子一道拿捏。
而且太后此举,让皇后有些感觉到,是在防着她,这让皇后心里很不舒服,毕竟她又不曾害太后,哪怕蒋才人,如今也不曾想过要动一下呢。
只是事已至此,皇后自然也不可能让太后把孩子交出来,只能等着,先看看赵行谨会如何处置陈美人了。
下午。
前朝的事情终于忙完,新科状元、榜眼、探均出炉,共取新科进士一百一十二人。
这录取的数量算得上很多了,不过也是因为此次是赵行谨登基后第一次开科举,此前朝中杀了不少贪官污吏,空缺也确实多。
赵行谨忙完了,也没有去撷芳殿。
而是传下了口谕,降美人陈氏为才女,禁足撷芳殿中,任何人不得探视。
果然如皇后所料那般,她生了孩子,皇上不会要她性命的,降为采女倒是比皇后预想的要罚的重些,不过也能接受。
反正罚的不是皇后嘛。
其他人就更不在意,如今都盯着赵行谨的去向,希望自己能承宠,也如陈氏一般,生下皇子。
尤其是新人。
除了郭才人和蒋才人,至今,赵行谨还是没有去其他三人处。
而眼瞧着今日殿选结束,就算是秋闱的事情忙完了,五日后便要出发去秋猎,如果这期间再无变数,那剩下的几个新人,真就无缘于出宫伴驾了。
新人们着急,想让新人出头的人,也着急。
于是乎,御园里头,赵行谨就撞见了庄妃动手打人的场景。
被打的不是旁人,正是可怜惹人疼的卢采女。
而更巧的是,陪着赵行谨逛御园的人,是谢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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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皇上瞧,有戏看!”
听着不远处的动静,谢玖拉了拉赵行谨的手,一手捏着帕子伸出食指,遥遥往声音来处指了指。
彼时正好见庄妃大步往卢采女跟前走近,随后巴掌就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卢采女本就是欠身行礼的状态,身子矮着一截,被这一耳光打的,当即歪倒在了地上。
御园这条小路是由碎石子铺就的,为的是防滑,而此刻就变成伤人的利器了。
卢采女细皮嫩肉,如今天热穿的又轻薄,手撑在地上,当即就擦破了皮,眼尾染着桃红,晶莹的泪珠子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赵行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本是有些对庄妃打人的举动,稍有不满的,可耳边回荡着谢玖带着戏谑的语调,顿时脑袋就清明了许多。
何以,就偏偏这么巧呢。
尤其卢采女那一袭薄粉色的长裙,头上配着粉宝石流苏簪子,又是珍珠头,腕上是白玉镯子,手上戴了粉碧玺戒指,连绣鞋上都绣着精美的海棠纹,整个人若初开桃似的,分明是仔细装扮过的模样。
“庄妃的性子还是那么冲动。”赵行谨的眼神暗了几分。
谢玖面上似笑非笑,“可不是么,卢采女都已经搬去宁华宫了,何必还这样计较呢,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竟能叫庄妃娘娘气恼成这样。”
说着,抬头看向赵行谨,一双美眸里没有什么关心之色,全都是对八卦的渴望。
“皇上,咱们既然撞见了,可要过去听一听庄妃的恼怒之因,和卢采女挨打的委屈?”
这话里的调侃之意真是要溢出来了,偏偏,赵行谨此刻就听着就顺耳。
因为没拿他当傻子。
有时候嫔妃之间的心思和算计,自以为做的高深,实则他看的清楚,就有种被当傻子的感觉。
比如这时候吧,事情被谢玖点破,确实就有点儿.
“不必了。”赵行谨懒得管,“不是说要摘些桂回去酿桂酒么,走吧。”
谢玖眼睛还在往那边案发现场瞟,听得赵行谨说不过去了,顿时脸上显得有些失望,抿了抿唇,低低哦了一声。
赵行谨转身走了两步,还是觉得不吐不快,当即抬手在谢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玖轻而急促的吸了口气,旋即不满的瞪了一眼赵行谨,“皇上说臣妾,却不知道自己和臣妾是半斤八两呢,往日皇上看热闹的时候,还少呢?连臣妾的热闹都看过。”
边说,边哼了哼。
这话让赵行谨有点儿理亏心虚,倒是不好反驳了,于是轻咳一声。
“好了好了,摘桂去,不说这些了。”
谢玖心里叨叨,说不过就不说了,不过面儿上可不露,只应下声来,又是高高兴兴的样子。
而这就苦了那边的卢采女了。
美人落泪,楚楚可怜,却只有庄妃一人瞧得见。
可庄妃又不会怜惜于她,直接给按了个以下犯下,藐视宫规的罪名,让在御园罚跪两个时辰。
还特意交代了,要是跪晕了,就抬回去,什么时候醒了再回来接着跪。
隔着薄薄的衣料,碎石子将卢采女的膝盖硌得生疼痛,心里更是烦躁不已。
怎么回事呢,皇上怎么没过来呢,她刚才余光都已经瞥见了皇帝仪仗的影子了。
第249章
第249章
卢采女衣袖下的手攥紧,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对这边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
在她的角度,只能余光瞥见一些影子罢了,倒是不曾瞧的清楚,赵行谨身边还站着谢玖。
“采女,咱们怎么办呐?”银珠看着卢采女跪在地上,满脸焦急,手里撑着伞替她遮阳。
“先跪着吧。”卢采女咬了咬牙,“总不能违拗庄妃的意思。”
只看,皇后会不会来捞她,或者皇上留意到这边的情况,来解救她。
银珠也是毫无办法,只得点点头。
谁知卢采女又道,“你把伞收了吧,庄妃娘娘既然叫我跪着,我该好好受罚才是。”
银珠皱眉,“可是这里四下没有阴凉,若无遮挡,采女岂不是要被晒伤了,您皮肤自来娇嫩的很,经不得晒呀!”
“无妨,我进了宫,自然不能再和之前一样娇气了。”卢采女坚持。
见状,银珠只得听话的把伞收了起来,而后在旁站着,尽量用自己的影子把卢采女给遮住些。
只可惜,半个时辰后,卢采女在御园晒晕过去的时候,赵行谨已经同谢玖在景明宫里坐着清洗刚摘下来的桂,准备体验亲手酿酒的乐趣了。
照之前庄妃的吩咐,卢采女被人抬回了宁华宫。
同住的徐采女瞧着她被抬回来,那是吓了一跳啊,慌忙一顿打听。
知道卢采女是被庄妃为难了,这心里便是紧张又后怕。
守在一旁,等卢采女醒来之后,便劝她千万小心些,别再轻易冒头,让人抓住了机会,故意刁难,劝她尽量降低存在感,等庄妃将她给忘在脑后了,再出去。
这番话听得卢采女头疼,但是她又毫无办法,她总不能撕破脸,告诉徐采女,她就是想争宠,就是想冒尖儿吧。
那之前的人设可就全毁了。
于是只能捏着帕子垂泪,又叫徐采女同她一道将庄妃给嘀咕了一通。
未央宫。
皇后当然知道卢采女被罚跪的消息,不过她并没有去捞人,而是等着,想看看卢采女自己有没有法子脱身,却没想到,卢采女跪到晕过去,被抬回宁华宫,也没溅出什么水来。
少不得失望。
但失望过了,拉拢的功夫还得做,于是半个时辰后,听云就带着跌打损伤的药膏,还有一些旁的东西,到了宁华宫。
“都是奴婢们不好,采女被庄妃罚跪的时候,灵颐公主正闹着说头疼,非要皇后娘娘陪着,娘娘照顾公主,奴婢们也不敢打搅,等娘娘知道采女被庄妃刁难,立马就命奴婢过来看望采女了,这些都是娘娘特意让奴婢带来的,采女往膝盖上擦一些,能舒服点儿。”
看着听云带来的大大小小的东西,卢采女面露感动。
“公主身子不适,娘娘自当以公主为先,我这里并无大碍,还劳烦娘娘惦记,又让姑姑特意走这一趟,还请姑姑回去了,替我向娘娘谢恩,娘娘如此照顾我,日后我定好好侍奉娘娘,尽力为娘娘分忧。”
这话说的也算漂亮,总之是又表了一番忠心。
听云对她恭敬的态度也满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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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她走后,银珠过来收拾东西,给卢采女红肿的膝盖上药,便就小声问起。
“采女,您说皇后娘娘是真心提拔您的吗?奴婢总觉得,这公主头疼的,也太巧了些。”
“这些话都憋在心里,别让人听见。”卢采女低声喝止,“皇后自然是愿意提携我的,只是我也得拿出点儿值得她提携的样子来,今日不曾表现好,下一次,哎,下一次的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
想到这番,卢采女便觉得可惜的难受。
与此同时,膝盖上传来药膏凉而绵柔的触感,先前还有些火辣辣不适的膝盖,瞬间舒服多了,这让卢采女的眼神不由落在了银珠手中那瓶药膏上。
“多精美的瓷瓶,比我那口脂瓶子还要漂亮的多,却仅仅只是用来装药膏子的,什么时候我能随手就把这样的好东西赏人。”
先前太医院拿来的那瓶膏药,涂上了,聊胜于无。
卢采女家世不好,家中并不富裕,自然是对皇后给的这些东西,很是宝贝,又觉得从心底生出羡慕来,渴望能自己拥有。
银珠笑了笑,“采女有这样好的容貌,皇上见了,一定会喜欢的,只要采女能承宠,必定能留住皇上的恩宠,日后什么好东西没有呢,这安庆堂是从前瑾嫔住过的地方,瑾嫔如今的盛宠,采女是瞧得见的,皇后让采女住在这里,可见是对采女抱着多大的期待呢。”
“这安庆堂,倒是的确有福气在。”卢采女抬头环视四周,“希望我能沾到些,瑾嫔的福气吧。”
只可惜,这福气也不是谁想要就能有的,终归卢采女失望了,秋猎前两天,承明宫里终于又召幸了新人。
是胡宝林。
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胡宝林和陈美人同住,此前关系亲近,陈美人如今已经被贬为采女,还禁足了,生的六皇子也被太后抱去了福康宫,按理是被皇上冷落抛开了的,胡宝林与之亲近,自然是不会捞到好处。
可偏偏,就是她先承宠了。
大约是按着位份高低来?
后宫里有人这样想,不过也有人还记得,当初选秀的时候,皇上就是喜欢胡宝林活泼明朗呢。
总之,胡宝林是承宠了。
而且次日赵行谨下了旨意,给了她封号,欣。
出宫秋猎的名单,也在这一日定了下来,谢玖、郭才人、欣宝林。
皇后自然是跟着去的,皇子公主年纪都小,赵行谨一个都不带。
就这么的,在一众嫔妃失望又羡慕的目光里,秋猎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了宫。
谢玖坐在宽敞的马车里,直打哈欠。
清早就起来赶路,实在是困得不行了。
春容撩开车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后道,“娘娘睡一会儿吧,估么到猎场是到午后了。”
“好,那我睡上一会儿,你们盯着些,别出什么岔子。”谢玖实在困,没有拒绝。
简单拆掉了几个碍事儿的发饰,便就躺下了。
第250章
第250章
马车走的慢,摇摇晃晃的,倒是舒服,谢玖的车架宽敞,睡着一点儿不憋屈,也就睡得更安稳。
等她一觉醒来,已经是约么两个时辰后了。
“娘娘喝口茶水,吃几块点心吧,午膳是要耽搁了,等到了猎场才有呢。”晴芳拿出装点心的盒子。
谢玖醒了醒神儿,先接过茶盏,润了润嗓子才开口。
“我倒是不饿,早膳多吃了两个龙眼包子,方才又一直在睡觉,倒是你们,消耗大,也辛苦,你们吃些吧,这天儿热,点心也都不能放久了。”
她们主仆素来亲近,所以春容和晴芳也就不扭捏,各自吃了一些。
主子们用膳的时辰晚,她们就只会更晚,饿着肚子当差,确实不好受。
“一路都还顺当?”谢玖问起。
春容点头,但旋即眼睛又亮起来,“都还好,不过娘娘猜,奴婢看见谁了。”
她这么一说,晴芳也跟着睁大了眼睛,看着谢玖,一副盼着谢玖赶紧猜的样子。
“谁啊?”谢玖心中好笑,“什么人叫你们这样激动,像见了小丑似的。”
听得这话,晴芳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还真算得上是跳梁小丑。”
“是周志青。”春容说出这个名字来,“他如今竟成了宣文伯的女婿,这回秋猎,借着老丈人的关系,也带着他的新婚妻子一同来了。”
谢玖眸中稍显意外,“他不是娶了吴清婵么,竟还有本事再娶伯爵府的姑娘。”
“谁知道呢,奴婢方才瞧着,他对新婚妻子很是温柔体贴呢。”春容唇边带着戏谑的笑意。
伯爵府的姑娘占了嫡妻的位置,那吴清婵呢?
是被贬妻为妾了,还是如今早已香消玉殒?
如果挡了周志青娶高门贵女的道儿,恐怕日子不会好过。
“为满足男人们的私心和野心,都要由女子来受苦受难。”谢玖面上一片凉意。
她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吴榷想把她当成玩意儿送给赵行谨,是没把她这个妻子当人看,如今周志青为了自己的青云路,想娶高门贵女,也可以把当初‘深爱’着的吴清婵,一脚踢开。
谢玖忽而有些同情吴清婵了。
晴芳看出谢玖的情绪不对,忙道,“咱们不提旁人的事儿,娘娘尝尝这个金丝白玉卷,味道不错呢。”
“好。”谢玖笑了笑,收回了思绪。
她虽然同情吴清婵的遭遇,但自己也并不想做什么,毕竟当初,吴清婵对她可没有这样的同情和怜悯。
摇摇晃晃又是一个时辰,总算是到了猎场。
到了这边就都住营帐了,赵行谨和大臣们在一处,嫔妃们就都跟着皇后先去了各自的住处。
谢玖的住处自然是收拾布置的十分妥帖。
以木筏做底,上头铺了厚实的地毯,踩着软和又安静,帐篷里头还仔细分成了三个隔间,最外头算是客厅了,用屏风加上布帘子隔断,中间是一间是梳妆换衣裳的地方,再往里,才是歇息的床榻。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营帐里头甚至还有瓶之类的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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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确实用心布置了。
到了地方,晴芳开始收拾东西,春容便先去问了问,什么时候上膳。
谢玖得宠,自然是没有人敢怠慢,不过其他人就少不得要多等一等了。
也不是膳房故意为难人,实在是因为膳房也没比她们早到多久,急急忙忙就起锅烧菜,也是赶不及第一时间就能顾得上所有人,那自然就有个快慢之分了。
皇上和皇后不能怠慢,谢玖这个宠妃也不能怠慢,郭才人和欣宝林都是新人,那就等着吧。
于是谢玖这里菜,六荤四素一汤,都送过来了,郭才人和欣宝林这里都还没响动。
欣宝林坐不住,正在营地里四处溜达呢,走到谢玖的营帐附近,就正好瞧见了膳房的人送午膳来。
她是饿的厉害了,早膳过后就没有吃东西,路上太兴奋,也有点拘束,不敢吃点心。
现下瞧见了膳房的人,便就直接过去问了一嘴。
“公公,劳烦问一问,我的膳食何时能送来?”
欣宝林是刚入宫不久的,又才承宠了一回,底下的人还真是对她不熟悉,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她的贴身丫鬟冬枣,倒是还算机灵,立刻在旁道,“公公见笑了,我们宝林年纪小,早膳用的少,这会子饿了,恰好遇见公公,便就问一问,若膳房那边还忙着,宝林也好先吃些点心垫一垫。”
能跟着出宫的,自然都是皇上看重或者喜欢的,那传膳的太监一听位份,便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于是立即赔笑道,“还望欣宝林体谅,咱们膳房人手不足,这营地又比不得宫里方便,手脚少不得慢了些,委屈宝林,先吃些点心应付应付,奴才这就去催一催。”
“啊,不用,公公不用去催,膳房本就忙,今日又天热,不必担心我这里,我还有很多点心没吃呢。”欣宝林忙道。
那太监自然又是说些,多谢体恤之类的话。
这番交谈就在谢玖的营帐旁边,这隔音可不比宫里,里头正在擦手准备用膳的谢玖自然听到了动静。
问了一嘴,听说是欣宝林催膳呢,想了想便道。
“请欣宝林过来与我一道用膳吧,这么多道菜,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谢玖道,又补充,“郭才人那边也去请一下,若是还未用膳,就一道吧。”
春容不明白谢玖的用意,不过还是立即照办了。
外头,欣宝林正要离开呢,听说瑾嫔有请,顿时紧张起来。
不过又不敢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而另一边收到邀请的郭才人,心情倒是很不一样,想了想,准备了一份礼物,才往谢玖的营帐里来。
“臣妾给瑾嫔娘娘请安。”郭才人行礼,又看向旁边,面上笑意温和,“欣宝林也在呢,今儿倒是热闹。”
欣宝林立即向她行礼,而后几人才坐下来。
谢玖招呼着她们动筷子,边含笑道。
“我是个随性的人,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在我这儿倒是不怎么管用,难得能出宫,更不想被拘着,这才叫了你们一道来用膳,一来是热闹,二来,本宫还不曾好好与你们说说话,今儿趁此机会,正好大家都彼此亲近亲近。”
第251章
第251章
瞧着谢玖温和的模样,欣宝林只觉得自己之前好像误会了她。
哪里像是刻薄危险的人呢,分明是这样的体贴又关心旁人呢。
于是立即笑着应和,“臣妾也想着能同娘娘说上几句话呢,在宫里总没有机会,如今来了猎场,不想能与娘娘在一处用膳,只是娘娘别嫌弃臣妾吃的多才好!”
“瞧你这纤瘦的样子,多吃些才好。”谢玖说着,给欣宝林碗里夹了一颗肉丸子,“尝尝这个,本宫素日喜欢叫膳房预备,正好今日他们也做了。”
欣宝林饿的不行,当即尝了一口,而后便是快速的点头,一双杏眸亮晶晶的,真像个小孩子。
郭才人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中,心里不由奇怪,谢玖今日叫她们过来用膳,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
要说是拉拢她们,那对欣宝林来说,这一顿午膳或许管用,但对于郭才人来说,那可真是算不了什么。
难不成,是为了摸清她们的性子?
心下正疑惑,谢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郭才人,你也尝尝看,这丸子是用鱼肉做的,还得是最新鲜的活鱼才能做出这样的味道来,虽是费功夫,但确实好滋味,皇上素日来景明宫用膳,也是喜欢的。”
“多谢娘娘款待,既然皇上都觉得好,那自然是美味佳肴了。”郭才人收起思绪,也尝了一口,“嗯,鱼肉鲜甜,果然不错。”
谢玖看着她,唇边笑意浅浅,“是啊,不过皇上不大爱吃鱼的,可这道鱼丸却能得皇上喜欢,可见这食材本身如何,不要紧,还得看厨子如何烹调,手艺好的御厨,即便是皇上不喜欢的食材,也能做出能叫皇上喜欢的膳食,可若反之,御厨的手艺不好,那不管是什么珍馐,那也入不了皇上的眼。”
“是啊,臣妾在闺中的时候,爱吃烧鹅,城中有两家烧鹅店,一样的东西,这滋味却大不相同,城西的就是没有城北的那家好吃呢!”欣宝林答话。
全然是真的将此处的对话当成对美食的探讨。
不过郭才人却是听出了谢玖的话外之音。
这是点她呢,要是站错了队,恐怕不管她本身多么优秀,都难以入皇上的眼,相反,即便资质差些,只要经谢玖的手调教,就能得到恩宠。
郭才人此前主动想亲近谢玖,却被谢玖一句,权当结个善缘给挡住了,而今怎么又愿意接纳她了呢?
这让郭才人有些想不通,但这其中肯定是有她不知道的缘故。
不过无论怎样,如今能和谢玖走得近,对她是有好处的。
于是郭才人便笑着道,“御厨的手艺好是一回事,再一个,还得是娘娘会安排,今儿臣妾尝着娘娘这里的菜肴,无不美味,等回宫了,臣妾可还想去景明宫蹭饭呢,娘娘可别嫌弃臣妾啊。”
谢玖美眸弯了弯,语气依旧是温和。
“常来才好,本宫最是喜欢热闹。”
欣宝林见状便也凑上来,“那臣妾也能去吗?”
“自然了。”谢玖莞尔。
一顿午膳用罢,三人相谈甚欢。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欣宝林从谢玖的营帐中离开后,便忍不住对身旁婢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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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陈姐姐说瑾嫔娘娘如何如何的不好,我觉着这里头定然还是有误会的,今儿我瞧着,瑾嫔娘娘分明是平易近人,和善的紧,倒是比皇后娘娘相处起来还要舒服些,和皇后娘娘说话,我总觉得皇后笑的有些假。”
和陈美人同住撷芳殿,陈美人自然是带着她私下里去给皇后请过安的。
冬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这些话,宝林可别再说了,纵然宝林觉得瑾嫔好,可千万别提皇后的不是,祸从口出的道理,宝林又忘了?”
这话提醒了欣宝林,她立刻挺直了脊背,紧张的捏了捏帕子,没再多说。
而彼时她口中的皇后也才刚用罢午膳。
听说郭才人和欣宝林都去了谢玖那里一道用膳,皇后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这个谢氏,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竟也敢拉拢其他嫔妃了。”
听云忙柔声劝慰,“娘娘别恼,这郭才人出身高贵,瞧着又是个有些傲气的,她未必肯受瑾嫔的拉拢呢,倒是胡宝林,容易轻信旁人,若娘娘想将其控制在手中,得赶紧才是。”
皇后抬手扶额,眼里都是烦躁。
“此前让陈氏将欣宝林调教的乖巧些,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动手的,这欣宝林如此愚笨,竟什么都不会。”
这话听云不好接,便就没吱声。
还能怎么说呢?如今陈美人都被贬为末等采女,自身难保了,别指望还能替皇后做事。
“行了,多说无益,这营地上少不得多蚊虫蛇蚁的,你将本宫带来的驱文的熏香给郭才人还有欣宝林送些去吧,若她们缺什么,都来回禀本宫,一并都补上。”
听云点头应声,立刻就去了。
谢玖听说,当下笑出声来,“这可真是,拢共来了三位嫔妃,偏偏就绕过本宫一个,这可是明着厌恶本宫了。”
“反正咱们也不差那点儿东西,不稀罕呢!”晴芳哼哼。
谢玖自然也不是想要皇后的东西了,只不过是觉得,皇后如今怎么越来越懒得做面子功夫了,难不成收拢了一位带着五皇子的良美人,就飘了?
觉得日后能扶持五皇子成事?
还是说,就单纯的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谢玖知道自己已经被明着针对了。
谢玖思忖片刻,没什么头绪,便就只道,“当不晓得就是,这到猎场才第一日呢,按皇后对我不喜的程度,这后头恐怕还会麻烦不少,今儿只是被漏掉了赏赐,已经是小事。”
她面上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见状,晴芳也就没再多说了。
一整个下午,谢玖都待在营帐里头。
正经开始狩猎是明日呢,今儿赵行谨只是忙着见大臣。
说来也可怜,这猎场就像是个移动的御书房,瞧着是出宫来放松的,实则半点儿没有,而且许多不在京中当值的臣子,也都趁此机会想面圣,比如郭才人的父兄。
赵行谨觉得更忙了。
等到傍晚时分,想都没想,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就往谢玖这边来了。
第252章
第252章
“参见皇上。”
守在门口的晴芳欠身行礼。
赵行谨摆手,“瑾嫔呢?”
“回皇上,娘娘正在沐浴呢。”晴芳答道,“今儿有些闷热,娘娘觉得黏腻不适,便就提前沐浴了,不知皇上要来,娘娘并非有意不来接驾。”
晴芳自然要替谢玖解释一番,不过赵行谨并不是很在意就是了。
点了点头,便进了营帐,将伺候的人都留在了外头。
内里,春容伺候着谢玖沐浴,主仆两个正说笑,倒是不曾听到刚才门口的谈话。
于是赵行谨进来后,便听得里头传来声音。
“娘娘的皮肤需常用太医院调制的玉颜霜养着才是呢,如今入秋进冬,天气干燥起来,每每沐浴后,从头到脚涂上一层,才好叫肌肤水嫩光滑些,不至于太干。”
“每日为这些保养的事情,都要上不少时日,我都累了,今儿免了吧。”谢玖不想动弹。
即便是躺着有人伺候,可也觉得费事。
春容调侃,“那待会儿娘娘可还要吃宵夜?”
“当然要吃了。”谢玖立即道,“不吃是要饿的睡不着的,今儿招待人,我自己也没吃好呢。”
“这吃了夜宵容易身上浮肿,更得涂上玉颜霜才好,娘娘可不能偷懒,待会儿奴婢给您按一按摩,松缓松缓筋骨,今儿车马颠簸半日,奴婢知道娘娘累,不过保养这样的事情,就是要日积月累下功夫的,可不好断了。”
春容柔声安慰,又像是哄着。
随后便听谢玖长叹了口气,“我这样用心养着这皮囊,却也怕届时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娘娘可别说这样的话,您对皇上的用心,皇上自然能感受到,不会厌弃娘娘的。”春容立即道。
谢玖声音有些沉,“说不上厌弃,只是宫里的新人多了,皇上无论如何都要分出时间来去见其他嫔妃,即便对我再好,往后陪我的时日,也会变短了。”
虽然她也不是很在意,不过得宠确实更好办事儿啊。
后头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呢,就听得隔间外传来了脚步声。
“谁!”
春容立刻警觉的挡到了浴桶前,将谢玖遮的严实。
“是朕。”
赵行谨的声音传来。
春容愣了愣,旋即慌忙蹲身行礼。
谢玖也双手扶着浴桶,将身子侧过来朝声音来处望去。
“你退下吧。”赵行谨撩开隔挡的布帘,走进来,看着屏风后的影子,沉声吩咐。
春容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皇上怎么来了。”屏风后传来谢玖的声音,“皇上不如出去稍等片刻,臣妾这就起身。”
“不必。”
赵行谨径直绕过屏风,来到了她的面前。
微微垂眸,便将旖旎风光尽收眼底。
“皇上!”谢玖双颊染了绯红,将身子往水里藏了藏,只露出个脑袋,“皇上出去吧,臣妾还在沐浴呢。”
“不是说要擦玉颜霜么,朕给你擦。”赵行谨眼里带着调戏之色,唇边的笑意根本收不住。
谢玖耳朵尖儿都红了,咬了咬唇,避开他的目光,“那皇上先背过身去,臣妾好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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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子朕不曾见过?”赵行谨挑眉,“爱妃不必害羞。”
语罢,便转身取了架子上那宽大的布帛走过来,示意谢玖起身。
谢玖怎么看不出他就是故意想要调戏人呢,这会子心里虽是羞涩难当,可也晓得不好扭捏太过,只得红着脸,从浴桶中缓缓站起身来,双臂护在身前,尽量遮挡些。
随后赵行谨便上前将布帛裹在了她的身上,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刚沐浴完,女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茉莉的清香,温软的身躯窝在人怀中,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足以叫人心里生出悸动来。
赵行谨眸光暗了暗,眼里是想将人拆吃入腹的冲动。
谢玖靠在他的胸口都能听到那颗滚烫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只不过,赵行谨并没有急着做什么,说好要为谢玖涂玉颜霜的呢,他得说话算数才好。
于是轻轻将人放下,拿干净的帕子擦了手,放下围帐,便要撤去谢玖身上裹着的布帛。
“皇上!”谢玖到底是害羞,双手攥着胸前的布料,眼里带着乞求,“要不还是让丫鬟们来吧。”
殊不知她这般躺在榻上,光洁的脖颈和锁骨陷入如瀑的青丝中,脸颊泛着薄红,如三月桃,美眸里映着烛光,水亮亮的,更是惹人怜爱,不想放手。
“乖,听话。”赵行谨声音略有几分沙哑。
似乎是带着些许隐忍,又像是蛊惑和引诱。
俯身牵起谢玖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亲,随后便一把扯去了那遮羞的薄布。
谢玖惊的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对方。
耳边传来赵行谨的轻笑,随即肩头一热,是男子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掌心润滑,是将玉颜霜揉散开来,以双手,缓缓涂抹在了她的身上。
谢玖从未觉得这件事情如此过程漫长,以至于呼吸都急促了。
而赵行谨也从未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有耐心,指尖游走过女子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不曾遗漏。
终于,结束,身上都跟着起了层薄汗。
“皇上,也去沐浴吧。”谢玖已然是羞的不行,浑身肌肤都因紧张充血,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赵行谨更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喉结上下动了动,沉声应下。
随即就去了隔间。
原本谢玖还想让人重新打水来,赵行谨却说不必了,就用了谢玖方才沐浴过的水。
那水已经是微凉,不过身上的燥热却让赵行谨觉得温度刚刚好。
等他极快速的冲洗完,从隔间出来时,却见谢玖并不在榻上等她,这会儿套了件薄纱,正在烛台前,预备吹灭蜡烛。
若隐若现的玲珑身躯罩在薄纱之中,周身笼着朦胧的烛光,愈发诱人。
赵行谨只觉得热血滚烫,上前一把将人扛起,不顾谢玖的惊呼,挥袖拂落了旁边桌上的东西,将人放了上去。
跳跃的烛光中,身影交迭,热浪在营帐中翻滚,叫两颗心都滚烫不已。
待得谢玖几乎力竭之时,已经被抱回了榻上。
赵行谨抵在她身后,肌肤依旧烫的吓人。
“皇上,叫水沐浴吧。”谢玖几乎是央求。
“好。”赵行谨爱怜的吻了吻她的头发,“朕和你一道。”
于是,在隔间的浴桶里,涟漪圈圈散开,又是久久才恢复平静。
第253章
第253章
次日,是秋猎正式开始的仪式,自然没有懒觉睡。
昨晚折腾的有点久,导致谢玖睡的很沉,以至于早上被叫醒时,没睡够,就有点儿起床气。
于是,皇上就在榻上结结实实挨了瑾嫔娘娘一脚。
虽然这点儿力道对习武的赵行谨来说,根本不算得什么,但这体验很新奇。
往日动手,都是打情骂俏,但今儿这一脚明显全是怨气,而且真的使了劲儿。
“乖乖,待会儿再回来补觉。”赵行谨昨夜吃饱喝足,心情极好,一点儿不对谢玖的举动生气,反倒把人抱在怀里,柔声哄着,“朕给你猎一头鹿回来,晚上烤着吃,怎么样?新鲜的鹿肉,味道极好。”
谢玖将下巴搁在他肩头,眼睛都睁不开,直哼哼,两只手就在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捶。
发了一会儿脾气,才起身抬头看向赵行谨。
“皇上说话要算数。”
“自然算数。”
赵行谨亲了亲她的额头。
谢玖便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闹着要他抱着起床。
这会子正是甜蜜时候,无论谢玖做什么,赵行谨都觉得可爱,所以哪儿有不依的呢。
他自己也享受这份儿感觉呢。
于是将人抱起来,放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这才叫了人进来伺候洗漱更衣。
两人用过早膳,才一道往猎场去。
皇后和郭才人还有欣宝林,以及其他人都已经等着了。
见赵行谨同谢玖一道来,又是心情大好的模样,不由心里都暗暗叹着,瑾嫔竟还是这样得宠。
皇后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了,虽说没有规矩,到猎场第一天,皇上就得去皇后那里歇息,可是让外人瞧见皇上宠爱瑾嫔,这就是她不愿意的事。
尤其昨儿谢玖还拉了郭才人和欣宝林一道用晚膳,这让皇后觉得,谢玖真是恩宠和人脉都要占全了。
事实上,谢玖还真就是这样想的。
自打新人入宫,皇后非要把卢采女安排在景明宫里住,后来未果,又才塞去庄妃那里,谢玖就看出来了,皇后是半点儿容不下她,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对付她。
再一个,陈氏承认自己指使人在魏婕妤的茶水里动手脚,这件事,谢玖看的分明,陈氏就是替人顶罪的,她又能替谁卖命呢?
还不是皇后。
皇后啊,是防着所有家世好的女子呢,又想把赵行谨喜欢的,家世低的女子都抓到她手里,利用起来,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谢玖知道,想要站稳脚跟,光有恩宠还不够,得在前朝有人,可目前谢惟是不便替她笼络朝臣的,所以这事儿还得暗地里她自己来。
高门权贵不好沾染,那就选那些出身不好却有能力,不被重用的。
这些人,有的聪明,闻着味儿会自己来,所以谢玖得让自己恩宠长存,自然就会吸引到人为她效力。
比如这次来秋猎,她已经筹划着,想见一见今年的新科状元了。
因为秋猎和秋闱挨着近,赵行谨特意让新科头三名,状元、榜眼、探,都一并参与,这状元郎名唤贺安世,是东林书院出来的学生,也就是,谢家开设的书院,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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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能借这层关系收为己用,据谢玖了解,这个贺安世,家境并不好,如今年纪轻轻就中状元,可谓是祖坟冒青烟,他从中了秀才开始,就入谢家东林书院读书,靠着书院的救济,读到今日,也是不易。
心里想着这些,等上头赵行谨宣布狩猎开始后,谢玖便借口要散步透气,便四下里闲逛起来。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贺安世倒是个聪明且圆滑的,竟主动找上她来。
而且还是同谢惟一起来的。
“微臣给瑾嫔娘娘请安。”贺安世拱手行礼,十分恭敬。
他是北方人,高瘦,还算得白净,容貌并不出众,不过也周正,浓眉大眼,精神抖擞的样子,说实话,不像文弱书生,倒像是也习武的。
也是,那样贫寒的家世,能一鼓作气读书到现在,考取功名的,不会是没有精神力量的人。
“还未恭喜状元郎呢。”谢玖笑意温和,“十几载寒窗苦读,总算不辜负有心人。”
贺安世立即道,“微臣能有今日,得以考取功名,还得多谢东林书院不嫌弃微臣贫寒愚钝,肯收微臣入学,免了束脩,还悉心加以教导栽培,算起来,微臣实在是早已受谢大人和瑾嫔娘娘的恩惠多年。”
这话出口,谢玖便晓得对方是个心里有谱的。
不是那些自视甚高,清高孤傲的读书人。
状元郎虽是风光,可朝中又不缺,翰林院里多的是状元郎,入仕二三十载,还是不入流的状元郎,大有人在。
相反,科举勉强登榜,最后却官至一品的,那也有。
更有魏章这样的,只不过考中举人而已,都不曾参加会试,就凭借才干,成了赵行谨的首辅。
所以啊,想要仕途顺畅,还得经营,可不是考中了,入仕了,就能从此平步青云,大富大贵。
贺安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抓住机会,想搭上谢玖这条线。
又知道拿捏分寸,不让外头传闲话,所以先见了谢惟,才又同谢惟一道来见谢玖。
也是暗暗打着,让谢玖觉得他是谢惟引荐而来的主意。
“贺大人不忘来处,身中状元却还念着求学的书院,当真是重情重义,叫人感动。”谢玖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恩,转而道,“不知大人如今在朝中是作何安排?”
科举头三名是可以直接授官的,其余的人,都要在翰林院里学习过了,才能再被安排,有的很快就分出去了,有的则封庶吉士,继续学习再考核,比如周志青,这一批过了考核的,会留在翰林院,成为天子近臣,其余的就会给高一些,好一些的职位,安排下去。
有时候,状元郎也得学习后,再做安排。
果然,贺安世道,“皇上还不曾封下官职,说等秋猎结束,再做打算。”
谢玖听罢,便知道这是赵行谨想通过秋猎期间的接触,再继续考察这几个新人。
于是笑了笑,轻声道,“那贺大人可得要好好表现一番了。”
“微臣倒是想,可惜微臣,不善骑射,君子六艺倒是有射术,也曾修习过,可微臣不会骑马。”贺安世面露苦笑。
谢玖正是等他求助呢,于是便顺势道,“本宫也觉得这狩猎无趣,会骑射的都出去了,留下咱们在这里干等,待本宫向皇上提一提,好歹也做些其他乐子,让我等不会骑射的,也参与一下,体会体会,与君同乐之感。”
贺安世闻言,便是松了口气。
他自然听出来,谢玖这是要帮他一把的意思了。
第254章
第254章
赵行谨回来的时候,几乎是正午了。
长久的闷在宫里,难得出来跑一回马,赵行谨也是十分好兴致。
到底也才二十来岁嘛,还是爱自由奔腾的年纪。
当然,没忘记早上对谢玖的承诺,这不,骏马飞驰,便直接停在了谢玖跟前儿,翻身下马,衣袍翻飞,颇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等急了没有?来看看朕给你带回什么小玩意儿!”
“臣妾今儿有烤鹿肉吃了?”谢玖笑着道。
赵行谨摇头,命人上前来。
就见那侍卫手里的拎着个布袋子,里头鼓鼓囊囊的有个圆球。
谢玖凑过去往里一瞧,当即愣住了,“这,这是什么?”
“回娘娘,是铜刺兽!”那侍卫答道,“这是个小的,皇上追鹿的时候碰上了,好像受了伤,就给带回来了。”
“何为铜刺兽啊?本宫倒是没见过呢。”谢玖仍是不解。
从小养在深闺,这些山野间的小玩意儿她还真不晓得,平日见的,也就是猫狗或是各种鸟儿,鱼什么的,听说的也就财狼虎豹这些。
赵行谨走过来,“就是刺猬,这小东西,北方称白仙儿,说是能护佑人平安,保人财运之类的,朕从前也不曾见过,今日竟然遇上,平日百姓们遇上了是不会抓的,朕见这小东西似乎伤了腿,动弹不得,便就带了回来,看看太医或有什么法子,治一治。”
人在心情好的时候就是这样,看见路边受伤的小兽,都爱心泛滥。
“说白仙儿,臣妾倒是在书里瞧见过。”谢玖恍然,随后便温和笑道,“这倒是巧,皇上今儿遇上北方的地仙,臣妾倒是刚与北方的才子说了两句话呢。”
赵行谨看她,“谁?”
“秋闱的新科状元郎呀。”谢玖道,“贺状元,是北方人呢。”
这一提,赵行谨想起这号人来,点了点头。
“嗯,还真是。”
忽而又吩咐道,“杨止安,把这刺猬送给贺状元吧,让他好生照看着,若能救活了,也是他积福了。”
“是!”杨止安应声。
上前接过了侍卫手中的布袋子,快步离开。
对于赵行谨这行为,谢玖倒是不算意外,考验人嘛。
不管那小刺猬能不能养好伤,只要过段时日,赵行谨问起来,贺安世能答的漂亮,自然就能得到赏识。
这事儿,是个桥梁。
只不过谢玖倒也心疼那个圆乎乎的小东西,想了想,同晴芳吩咐了一声,让拿些伤药过去给贺安世。
毕竟能治好,那是最好不过。
贺安世这边呢,刚接到这吩咐的时候,人都有些懵,不过很快也反应了过来,皇上这是别有用意。
不必说,当然要仔仔细细的先把这小刺猬当真仙儿给供起来了。
本还想着要去找药来,晴芳就给送来了,贺安世又是感激。
因为他真的穷啊,如今虽成了状元,可却也还没有任何的收入,京中消费又高,若不是同场科举的好友,借了他一些,恐怕连买身合穿的衣裳来参加秋猎,都办不到。
“贺大人,娘娘说了,这机会可要抓住了才好,若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奴婢。”晴芳欠身,随后不动声色的往贺安世手里塞了个荷包。
待得晴芳走后,贺安世拆开一看,就见里头是一袋银豆子,还有一张折起来的,面额一百两的银票。
看着手里这些个东西,贺安世抿着的嘴唇不由抖了抖。
他真的很需要,很需要。
京中租房又贵的很,他如今是有身份的人了,不好租的太差,选来选去,租下了一处半新小院,租金二两银子一个月,好友借给他的十两银子,付完两个月的租金和押金就掉了六两,剩下四两,买了身新衣,置办了些日用品,又去了不少,当真是手头拮据。
要不说雪中送炭情意暖呢。
对谢玖而言,这点银子根本算不得什么,或许还不敌她头上的随便一支簪子值钱,但对贺安世来说却是不菲的财富,能叫他从无到有,跨越阶级。
这也让贺安世越发打定主意,要好好抱住谢玖这条金大腿。
半个时辰后,午宴开始,远远地,贺安世便对着谢玖行了一礼,谢玖只是笑笑,并不再多看他。
“皇上的骑射不减当年啊,臣妾还记得当年在王府时,母后过寿,皇上也是猎回来一头鹿,作为寿礼献给了母后,那鹿角还请工匠做成了摆件儿,母后很是喜欢,如今还在福康宫里摆着呢。”
坐在赵行谨的旁边,皇后笑着打起了感情牌。
提及当年旧事,倒也的确让赵行谨的面上生出几分怀念之色来。
“是啊,朕的骑射,是父王亲自教的。”说罢,目光投向下头席间坐着的衡王,笑道,“二弟,你这骑射功夫可是退步了,从前与朕不相上下,今日怎么猎鹿时,失手了?”
衡王面露尴尬,“皇兄见笑了,臣弟这两年的确是懒怠了些,原本皇兄你也知道,臣弟不爱舞刀弄枪,如今日子安宁,更是只想养些个草鸟儿什么的,确实是生疏了。”
这倒不是兄弟两个在打官腔,衡王和赵行谨不一样,他确实没野心,没事业心。
要不然,哥俩儿不至于这样和谐。
“你啊你,这功夫还得捡起来才好,不为了这秋猎,也为强身健体,明日你随朕一道出猎,朕得好好练一练你这骑射功夫!”赵行谨一副长兄如父的模样。
衡王笑起来,点头应下。
这时候,皇后忽而插进话来,“皇上,臣妾记得,郭才人的父兄也来猎场了吧?这郭家乃是将门,想来功夫都是极好的呢,可不知道郭才人可会骑射?”
被点了名,郭才人站起身来,倒也不怯场。
“让皇后娘娘失望了,臣妾幼时倒是随父兄学过些皮毛,不过自打十五及笄之后,就再没碰过这些,而今已有快三年不曾摸过弓箭,骑过马了。”
“女儿家多是学些女红书画的,这倒也正常。”皇后笑了笑,转而又看向赵行谨,“皇上,臣妾想着,咱们这些女眷不懂骑射,成日在猎场里待着,也是无趣的很,皇上狩猎半日也累了,不如下午歇一歇,做些别的乐子,臣妾等也好能参与一二啊。”
说这话时,皇后的余光瞥向了谢玖,一时间,谢玖不由蹙了蹙眉。
心中暗道,果然派人盯着她呢。
第255章
第255章
赵行谨确实不打算一整天都在外头跑。
累不说,的确也正如皇后讲的,来参加秋猎的人,可不一定都是会骑射的,文官也大有人在,这些人总不能一直叫他们被晾在旁边吧。
所以的确是要安排些别的活动。
“嗯,皇后心细,那依皇后看,这做些什么乐子好啊?”赵行谨顺嘴就直接问了。
不过这会子皇后却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臣妾哪儿有这样玲珑的心思,这都是上午臣妾听见瑾嫔与咱们那位新科状元郎闲谈,得来的想法呢,瑾嫔,你说是不是?”
语罢看向谢玖,又紧跟着道。
“听闻这贺状元与瑾嫔还有几分缘分呢,贺状元是谢家东林书院的学生吧,难怪这一到猎场,就先寻了谢大人说话,跟着又来见了瑾嫔,这若是有授业之恩,确实不同呢。”
猎场比不得宫里头,景明宫上下,早被谢玖打造的铁桶一般,皇后的手眼是插不进来的,而今这猎场里,大家都是刚来的,又是头两日,到处乱哄哄的,人多眼杂。
皇后一心想抓谢玖的错处,可不知道已经收买了多少人,替她盯着了。
这番话说出来,那可是故意在赵行谨面前,暗指谢玖私下笼络大臣,贺安世这个新科状元郎,巴结宠妃了。
赵行谨听着皇后的话,面上的笑意未曾消减,只看向贺安世的眼神略冷了几分。
里外亲疏,他当然有自己的情感,尤其昨晚刚和谢玖浓情蜜意来着,自是本能的不会苛责谢玖,也不会觉得谢玖有错。
那错处自然就在贺安世,这个想走捷径,借着自己读书的书院是谢家开设的,这点子瓜葛,企图巴结宠妃,幻想从此平布青云的状元郎了。
“皇后娘娘当真是心细如发呢,竟然连贺状元的出身都摸的这样清清楚楚了。”
谢玖从容不迫的声音响起,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半点儿不受影响。
“不过贺状元出自东林书院,这件事情,皇上应当早在殿试的时候就晓得了吧,要说授业之恩,臣妾可不敢当,臣妾的年纪比贺状元还小些呢,更是此前与贺状元不相识,哪儿能有机会做贺状元的老师,要说授业,除了东林书院的先生们,这秋闱的考官,乃至钦点了状元的皇上,这些才是恩吧。”
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了几分打趣之意。
“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好似贺状元出自东林书院,就成了谢家的家臣似的,那难不成今年的榜眼和探郎,都是周家的家臣了?臣妾可是听说,国仗大人在秋闱结束后,给榜眼和探这两位,送了不少贺礼呢,怎么偏偏,把咱们状元郎给落下了呀?”
国仗,也就是皇后的父亲了。
谢玖怎么从来都是把重心放在前朝的,怎么可能会不留意这些消息呢。
为何当时没有第一时间也对贺安世伸出援手,说实话,这是谢玖的一点子私心了,她知道贺安世家境贫寒,两袖空空,所以想叫贺安世吃一吃这京城人情凉薄的苦,感受一下世态炎凉。
可不是做了状元郎,就能当香饽饽的,还得站好队,有靠山才行。
而正是看见了榜眼和探被周家如此厚待的场面,贺安世才越发下定决心,要靠上谢家的。
算计,必不可少,没有利益,哪儿来那么多平白无故的投效?
皇后没想到谢玖会晓得这些事,当即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宫外的事情,本宫倒是不曾了解呢,或许是,贺状元有志,不与旁人一样,愿意接受他人的好意,也说不定啊。”
“皇后娘娘明鉴,安国公府上下,从未有人来找过微臣,或许这也和,微臣是东林书院出来的学生,有关系吧。”
就在此刻,席间传来了一道男子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是贺安世站了起来。
“皇上,微臣不知道刚刚皇后娘娘那番话是何用意,微臣家中贫寒,从中了秀才起,便入东林书院读书,书院的先生心疼微臣,从食宿到笔墨纸砚,这么多年来的销,全都由书院替微臣支付了,包括微臣进京赶考的盘缠,也是书院为微臣准备的,微臣知道,这些钱银,全都来自谢家,所以今日微臣只是想向谢大人谢恩的,却不想恰好碰到了瑾嫔娘娘,娘娘体恤微臣求学不易,便与微臣多说了两句勉励的话。”
说到这里,贺安世看向皇后。
“刚才皇后娘娘的话,着实叫微臣害怕,微臣读书,是为了效忠皇上,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为大靖的国业做贡献,臣,只会是皇上的臣子。”
没想到这个读书人会这么冲,皇后一时脸上更难看了。
赵行谨的目光在贺安世的身上落下来,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贺安世这么敢说,说的这样直白。
“你这样冲撞皇后,就不怕朕治罪于你?”
“微臣都是实话实说,对皇后娘娘或有冲撞之处,微臣愿意受罚,可微臣若是不站出来,让皇上因为皇后娘娘这番不知全貌的话,误会了谢大人和瑾嫔娘娘,岂非是冤枉无辜,微臣不愿有人受微臣牵累。”
贺安世拱手,面上一片赤诚。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是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贺安世这大胆之举牵累。
赵行谨面上看不出喜怒,紧盯着贺安世,似乎想在他身上找出破绽一般。
沉默良久,忽而朗声大笑起来。
“好一个新科状元郎,有胆量,有担当,朝中就缺你这样敢直言不讳之人,传朕旨意,贺安世即日起入督查院任监察御史!”
贺安世眼睛登时就亮了几分,自己是后怕也激动,立刻跪下叩谢了圣恩。
谢玖默不作声,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只转头朝着皇后浅浅一笑。
皇后僵着脸,攥紧了手中帕子,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原本她是打算借此事,好好挫一挫谢玖的锐气,让赵行谨觉得她干涉前朝,不安分的。
却没想到谢玖竟还藏着一手,晓得周家的动向,反将一军,害的她如今下不来台。
余光小心的瞥了眼赵行谨,见他似乎不打算与自己计较,皇后才勉强松了口气,接下来整场午宴,几乎都没再吭声。
第256章
第256章
午宴结束,众人暂做休整。
皇后吃了瘪,中午都不曾邀赵行谨去她那边歇息,宴席结束便立马走了。
赵行谨便就叫着谢玖,去了他的营帐。
说实话,谢玖那边,他还是嫌地方小了点儿。
皇帝的大帐,足有谢玖营帐的三倍大,确实宽敞不少。
“皇上喝些消食茶吧,午膳多吃了些鹿肉,少不得油腻不好克化。”谢玖泡了茶端过来。
赵行谨示意她先放下来,随后便看着他道,“没有什么话想和朕说?”
问出这句时,他的面上很是平静,真像是随口一问。
不过谢玖可不这样认为,多少,关于贺安世的事情还没过去呢。
赵行谨应当是真的欣赏贺安世此人,不过对于谢玖跟贺安世有接触,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贺安世和之前的杜谦不一样,杜谦是当年先投靠了他,才保下命来的,和谢玖乃至谢家也没有什么牵扯,谢玖举荐杜谦,杜谦本人也确实有能力,赵行谨便也就启用了。
但正如皇后说的,贺安世是谢家东林书院的学生,考了状元,亲近谢家,是正常,但不是好趋势。
有他这个东林书院出来的状元郎带头,新科进士里头出自东林书院的人,都会由此生出亲近谢家的心思,若是不加以控制,谢家又能靠着这些学生,重新在朝中把控住诸多人脉,日后逐渐羽翼丰满,谢惟或许将是下一个谢明慎。
赵行谨不怕这些学子亲近谢家,怕的是失控,毕竟他留下谢惟,便就是想借谢惟的手,和谢家的名气,笼络天下学子,把控人心。
所以一刀切不可能,只会是时时的敲打和提醒。
比如此刻,他就是想听听谢玖,对于私下见了贺安世,有什么解释。
“皇上竟还记着呢,臣妾还以为这点儿小事,早已翻了篇儿。”
没想到谢玖一张嘴,竟有些埋怨的意味。
不过还未等赵行谨皱眉,就又听得谢玖叹了口气。
“早知会有这麻烦事,臣妾该要绕着贺状元走的,要不是恰好见着哥哥,心里实在思念,想着说几句话,再一个,又是青天白日,四下敞亮的,有外男在场也不碍事,臣妾断然是不会与贺状元多说一句,惹出这一身麻烦来。”
她并不曾把事情往朝政的方向引,而是说到了男女大防的规矩上。
似乎赵行谨今儿的不悦,只是因为她与外男有了接触,而非什么后宫干政之类的事。
就好像,原本她就只是想见谢惟,对贺安世此人,不过是机缘巧合,见了一面。
赵行谨收回目光,面上依旧不见笑意,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个贺安世,如今与你兄长很是亲近?”
“那臣妾倒是不曾听说。”
谢玖如实道,同时面露无奈。
“臣妾兄长的性子,不擅交际,非得是为人做事的风格与他十分相近的人,才合得来,为这个,兄长的朋友实在少,若不是族中亲戚多,官场上同僚之间少不得有些个来往,只恐怕家里办个什么喜事的,都摆不上几桌酒。”
第257章
第257章
看似是揶揄谢惟不会交友,实则却是告诉赵行谨,倘若贺安世真能与谢惟亲近,那必然与谢惟是一类人,赤诚忠心,爱民爱国。
那至于两人究竟有没有交好呢,谢玖不晓得,你想知道啊,自己去查呗。
赵行谨自己查出来的,肯定比她说的,更可信。
而这么一番话,也就将赵行谨心中本就不多的疑虑和不悦打消了不少。
“好了,坐下说吧。”他语气温和了些。
谢玖应声,随后又忽然道,“皇上可知道臣妾为何晓得安国公,给榜眼还有探二位送东西的事儿吗?”
赵行谨正奇怪,她怎么自己又提起朝堂上的事儿来了,抬头却见谢玖一双眼睛亮的不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想分享似的。
这劲鼓鼓的样子,让赵行谨莫名觉得可爱,继而就想笑。
面上的严肃就有点儿维持不住了,“说来听听。”
“吴榷有一妹妹,唤做吴清婵,赶在吴家被抄家前,嫁给了翰林院庶吉士,周志青。”谢玖讲道,又解释,“这个周大人,皇上认得的,去年西迟使团入京,他作诗作对,胜过了西迟使臣,皇上还夸了他呢。”
赵行谨回想起来,点点头,“嗯,是有几分印象,没想到他竟娶了吴家女,怕是仕途受累不少吧。”
“可不是么,臣妾原也以为他和那吴清婵是情比海深,却没想到才成婚这么一年多他竟就做了负心人,将吴氏贬妻为妾,转头娶了宣文伯府的小姐,这回秋猎,他借着伯府女婿的身份,也来了呢!”
谢玖讲起这八卦来,那叫一个有精神,说完了才又补上一句。
“臣妾就是对此人好奇,派人前去瞧了瞧,恰就让臣妾的人听见,他和新妻正说起,安国公府上派人给榜眼和探送礼的事儿,这后来臣妾遇见贺状元,多嘴问了一句,才晓得,安国公独独将贺状元给落下了。”
人在听八卦的时候,总是对新闻更感兴趣,赵行谨也逃不过这个定律,听完后,完全没有理会后头关于安国公府的事儿,只追问道。
“如此负心薄情之人,那宣文伯府的小姐竟也瞧得上?”
“那肯定是瞒着的呀!吴氏家中罪业累累,两人成婚只为了叫吴氏避难,可谓匆忙,酒席不曾摆,连周家长辈都不曾见过,虽是有婚书,也在官府过了文书,但民间嫁娶,还是更看重婚礼,故此周家二老本就不认吴氏呢,周志青对外也遮掩,怕旁人晓得他妻的身份,因此多数人都是不晓得他已经成过婚的。”谢玖解释。
赵行谨听罢,便就皱眉,“着实过分了些,此人太会钻营,又薄情寡义,只顾利益,这样的人不可委以重任,否则将来得势,怕又是个奸臣。”
“皇上言之有理。”谢玖默默附和。
她不喜吴清婵是真,但也更厌恶周志青这样的狗男人。
而就这么一番打岔,赵行谨早已经思维偏离轨道,不再记得贺安世的事儿了。
累了半天,身子骨疲惫,喝了一盏消食茶便就躺着午睡去了,谢玖自然陪着。
半个时辰之后才被奴才们叫起来。
下午,也要君臣同乐呢。
第258章
第258章
赵行谨收拾的快,穿戴好,就去外间了。
里头,谢玖还在重新梳头发,见赵行谨先离开了,便就压低了声音问起。
“杨公公没有给我端茶来吗?”
“没有呢。”春容道,不知谢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娘娘渴了?”
谢玖并没有告诉过身边两个丫头,那茶水里的蹊跷,所以这会子只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问问罢了。”
心里却是暗暗琢磨着,赵行谨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断了她的药,许她生育了?
不过这回还真是谢玖猜错了,其实那晚结束之后,杨止安命人抬热水进来,伺候沐浴的时候,就顺手已经把茶水给端进来了。
那时候谢玖没劲儿,人搁榻上躺着呢,赵行谨是起身了的,顺手就把茶盏给接过去了。
杨止安没盯着,也是没提醒这是给谁的,只当皇上记得呢,却不想赵行谨一番体力活儿结束,正是口渴,他就给喝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杨止安确实端了茶水,也转交给了应当靠谱的人,但‘靠谱’的人没靠谱,所以,谢玖这里就断了药。
不管了,就这么一回,哪儿就准头那么好呢,停药了也未必就能怀上。
谢玖敛了敛眸子,不再多想。
反正她是不会傻到去提醒赵行谨的,毕竟赵行谨也从未对她明说过,每次事后的茶水,是避孕的。
下午。
大家齐聚营地,不再出猎,预备做些别的乐子。
时下文人比较,无非就是作诗、作对、作画这些,女眷们比个琴棋,再有投壶什么的,也没什么样。
也不知道是谁想了个新玩意儿,让人抓阄分组,两人为一组,一人作诗一人比射箭,作诗者先,由皇上出了题,谁先做出让在场评审团半数之上的人,觉得合格的诗,其队友便能射出一支箭。
箭矢共有五支,诗也得做五首。
最后评选夺冠者,从三个方面来计较,诗文好坏,射术精湛与否,以及耗时多长完成比试。
这就颇有看头了。
一时间,在场之人是纷纷踊跃参与进来,好不热闹。
谢玖眼珠子转了转,忽而带头说起了要下注押宝,赌一赌这能得摘冠的,是哪一组。
女眷们不好下场参与,能在这一环节上有点儿参与感,倒是一时热络起来,纷纷下注。
当真是叫场上气氛越发热烈了。
这可不单单是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好机会,有些年轻的公子小姐之间,也是借此机会,想表现表现,接触一二呢。
赵行谨看着谢玖兴致勃勃的模样,唇边不自觉的就带了几分笑意。
她总是这么爱闹,总能叫气氛活跃起来。
郭才人坐在下头,看着欣宝林兴高采烈的让贴身侍女去替她下注,又看看赵行谨的目光落在,正与人交谈,活泼又明朗的谢玖身上,忽然心里就明白了什么。
皇上他,不喜欢太端着,太拘谨,太循规蹈矩的女子。
如瑾嫔般喜怒嗔痴都明着来,又能拿捏好分寸的,是最佳,像欣宝林这样纯粹可爱,活泼跳脱的人,是其次,皇上喜欢的是鲜活,是真实。
这可不好办。
郭才人收回目光,心里对谢玖不由生出几分佩服来。
能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戴面具,做戏,这些都少不了,可却还能叫皇上觉得谢玖是真性情,赤诚可爱,行事磊落,那可不容易。
至少她自认办不到。
欣宝林这样的,是占了天然性格如此的优势,但欣宝林心眼儿太少,太天真,肯定是比不得瑾嫔能在宫里活的时间长的。
那么她自己呢。
郭才人敛眸,模仿是行不通的,有瑾嫔这个珠玉在前了,任谁来学她,赝品怎么会敌得过真迹。
自己的性格倒也算得上洒脱,可若是说活泼,那不是一回事,甚至郭才人晓得,她骨子里,性格是有些沉闷的,高门贵女多是如此,从小就被要求端庄持重,多年的习惯已经改不掉了。
也就还好她出自武将门第,比起文官家里,规矩还是少些,人也行事更自由,直来直去。
既然活泼是装不来了,那就好好表现自己的直爽干脆吧。
到底是聪明的,郭才人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此刻自己已然总结出了自己的路子。
当然,和瑾嫔交好也是必须的。
瑾嫔不是见不得身边人出头的那类人,单从她极力提携刘才人就能看出来,瑾嫔大约是很想要一个,能和她互相支撑的盟友,郭才人觉得自己很够格。
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她都出挑,不像蒋才人那样自认为是例外,也不像魏婕妤那样对争宠毫无兴趣,她是想要登上高位的人,不为野心,而是她觉得,她配,她理当站在高处。
而恰在此刻,抓阄分组的结果出来了,谢惟竟和郭才人的兄长凑在了一处。
郭才人瞧见后,当即便扬起笑脸,看向了谢玖,“瑾嫔娘娘,这倒是凑巧了,臣妾定是要押臣妾兄长这一组的,兄长的功夫极好,肯定不叫臣妾失望呢,娘娘呢?”
“你都这样替你兄长说话了,本宫还能不信你?”谢玖瞬间就看出了郭才人的亲近之意,打趣道,“不过本宫的兄长于作诗这一项上,可并不算得极拔尖儿,要是今儿有辩论,他倒是擅长的!”
郭才人也跟着笑,“娘娘向来谦逊,臣妾是不信的,谢大人肯定能行!”
说罢,便就命自己的贴身丫鬟下了注。
而另一边,贺安世也下场了,不过与他组队的人也是个文臣,尽管贺安世表示自己也能比射术,由对方作诗,那人还是担心输的太没面子,便就弃权了。
如此就让贺安世给落单了。
正当他皱眉,不知该寻谁帮忙时,忽而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在下火枪营杜谦,若贺状元不嫌弃,不如你我一组吧。”
贺安世转身,就见一面容清俊,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正看着他,面色从容,一身正气,瞧着便是自小习武之人。
其实杜谦并不想凑这个热闹,但刚刚见到贺安世被人抛下,有些尴尬无措的模样,便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军营里被其他人冷落排挤的样子。
再一个,如今同是受瑾嫔照拂的人,杜谦觉得,也该出手相助。
“多谢将军!”贺安世立即拱手行礼。
反正就剩他一个人,也不必抓阄了,和杜谦组上队,两人就进了场。
第259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260章
第260章
透气一圈儿回来,皇上脸上的笑意又自然起来。
谢玖正同欣宝林玩儿猜枚,余光瞥见皇后颇有几分重新昂扬起来的意味,心下不由好奇。
“春容。”
她唤了一声,笑吟吟招手。
“你来替本宫猜一猜,这里头是单是双。”
春容靠近,却听得谢玖压低了声音吩咐,“去查一查,皇后刚刚都见了什么人。”
“是。”春容立即不动声色的应下,随后提高些声音,“奴婢猜,是单!”
欣宝林笑着将小银盏揭开来,里头正放着三枚瓜子。
“又猜对了,瞧着这游戏竟是分毫难不住娘娘,得加码才好,不如咱们再多拿一个银盏来,猜数目?”欣宝林提议。
谢玖反正也是闲着,这会儿陪欣宝林做游戏,像哄孩子似的,自是答应下来。
而后就随意找了个借口,让春容离席了。
此刻,不在席上的还有郭才人。
她的被父亲郭威叫去了,父女二人正散步叙话。
“皇上待你如何?”
“中规中矩。”郭才人如实道,“皇上看重郭家,对女儿也算是给面子的。”
郭威颔首,“那为父就放心些了,咱们家并非一直跟随皇上,手中又掌兵权,最怕皇上心生忌惮,捧杀就是种最好用的法子,皇上若是对你极尽宠爱,为父反倒要越发心惊胆战,就如同当年的谢家,谢明慎做了那么多年的首辅,最后却落得什么下场?若非瑾嫔有手段,怕是谢氏一族,死的不止他一个。”
对于当年谢明慎的死,郭威的直觉很敏锐。
他并没有猜对事情的全貌,以为谢玖是弃车保帅,舍弃父亲,保全自己和谢氏一族。
但基本方向却是对了,谢明慎之死,确实有因为谢玖盛宠,叫他这个当爹的,有些飘了的缘故。
于是又提醒。
“方才席间我瞧你和那瑾嫔,似乎有亲近之意,为父觉得你还是谨慎些好,此女不简单,又心狠手辣,你可别为了得宠,巴结依附于她,被她当了枪使。”
“女儿记住了。”郭才人点头,“只是皇后对宫中所有家世好的嫔妃,都抱有极大地敌意,女儿若不与其结盟,只怕势单力孤,容易被皇后针对,毕竟眼下,女儿还没有站稳脚跟。”
听得这话,郭威不由皱了皱眉,旋即才沉声道。
“你向来稳重,又有主意,爹的话,只是提醒你罢了,具体怎么做,还得你自己看情况来。”
“爹放心,女儿一直记得呢,爹教过的,行军打仗也要随机应变,因地制宜。”郭才人微微一笑。
露出些闺阁小女孩儿的模样。
郭威的面色也松缓了些,叹了口气,“若非皇上有意,爹也不愿”
“女儿愿意。”郭才人打断他,目光明亮,“既为家族,也为自己。”
她也不想嫁给寻常男子,赵行谨年轻有为,又是九五之尊,她看得上。
见状,郭威不再多说,他自然也晓得女儿的骄傲。
父女两人不好久待,各自分头离去。
下午便就这么过去了。
热闹了一下午,晚宴就稍有点儿哑火,毕竟累了一天了,所以早早结束。
赵行谨本想留谢玖在他的大帐里,不过临时有西迟来的,和懿公主赵芝钰的信,他看罢,便改变了主意,让谢玖回去了,转头招来大臣议事。
谢玖乐得轻松。
回去后就问了白天让春容查的事情。
“并无异样,皇后的确就是由听云陪着在外头走了一圈,便就回席了。”春容道。
谢玖略略颔首,“无事最好。”
没再多想,早早躺下歇息了。
而彼时皇后的营帐这边,大太监张立全,借口皇后娘娘担心灵颐公主独自睡得不好,派他回去问问信儿,离开了营地。
皇后素来极疼爱小女儿,母女又是头回分开,担心倒也正常,宫门晚上虽要落锁,不过递消息却还是可以的,故此无人生疑。
只不过张立全进了城,却并未亲自回宫,只派了他的徒弟去,他自己则是悄悄转去了金明楼。
当夜,金明楼里就少了一位男倌儿,楼里皆传,是被贵人看上了,当场赎了身。
“有人给吴榷赎了身?”
次日一早,谢玖洗漱之时,就听晴芳说了昨晚的事。
是了,谢玖一直想看吴榷会怎样自生自灭,从来都是派人盯着他的,所以昨晚的事情,自是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人被带去哪儿了?谁赎的?”谢玖皱眉问询。
晴芳却摇头,“神秘的很,此前似乎没去过金明楼,似乎是外地来的商人,赎走后,人就被带去了客栈,再没出来。”
“这倒是稀奇,竟还有人如此看得上他。”谢玖敛眸,心中有些不安,“让人盯紧,我总觉得不对劲。”
“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吩咐过了,一有动静,即刻来报。”晴芳道。
接下来一连三日,倒是安稳,也无人侍寝
赵行谨收到西迟的来信后,似乎就有些忙起来,连着几天都有召见大臣议事,至于发生了什么,谢玖无从得知。
谢惟并不在召见的人之中,去的都是些赵行谨的心腹老臣。
不过看赵行谨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想来不是什么坏事,谢玖也就没刻意打听。
省得手伸长了,惹人不悦,得不偿失。
到猎场的第六日,赵行谨白天同郭才人的父亲一起猎得了一头雄鹿,晚上,郭才人便被召去大帐。
“娘娘早些歇息吧,今晚郭才人侍寝。”春容从外头进来,小声道。
似乎是怕谢玖不高兴。
不过说实话,谢玖并不在乎,应了声,转头就进去躺下了。
在猎场里头的活动量,比在宫里的时候大多了,早上一起来便就热闹到晚上,人也累的厉害。
这种情况下还要去御前侍奉,小心谨慎的,别提多辛苦。
还是她享福,能早睡。
见谢玖没在意,春容和晴芳才松了口气,跟着轻松了些。
灭了蜡烛,退出去守着了。
夜半,外头下起了雨,还不小,伴随着起了雷电,倒是有些吓人。
不过谢玖并不害怕这些,依旧裹着被子睡得安稳。
倒是苦了值夜的奴才,还有营地里一茬茬巡逻的侍卫,这样恶劣的天气,还要当差,所以这群人少不得就有些马虎偷懒了,想着赶紧回去歇着。
当巡逻的侍卫刚走过去后,一个佝偻着腰背,太监装扮的人,便悄悄的从后头靠近了谢玖的营帐。
第261章
第261章
那人警惕的看着四周,又抬头望向天空。
待得夜空划过闪电之时,便从袖中亮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伴随雷声炸开,那人立马借着雷声掩护,用匕首扎破了帐子,用力往下一个拉拽,营帐的背面当即就豁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晦暗中,那人眼底闪过一丝带着癫狂的狠厉,径直通过那破口处,钻进了谢玖的帐篷。
显然他是提前考察过的,从此处进来,便是离谢玖床尾不远处。
钻进了帐子里,那人便毫不犹豫的快步直冲向了谢玖的床榻,手起刀落,对着那锦被中的人狠狠扎了下去。
本就因刚才那声炸雷,而睡得不算太沉的谢玖,猛然惊醒,下意识的就朝床榻内侧滚了过去,竟是成功的避开了这第一刀。
“你是谁!来人啊,有刺客!”
谢玖当即高声喝道。
那人蒙了脸,看不清容貌,见一次不成,立马就又举起匕首第二次朝谢玖刺来,谢玖赶忙抓起一个枕头,朝他挥过去,挡开攻击之余,也立马爬起身来,抓起被子,便扔向了那人。
被子迎头盖上去,视线受阻,那人本能的后退,谢玖便又抓起另一个枕头,用力朝他的头部挥打,逼退他的同时,也迅速的从榻上下来,往外跑去。
她不能死!
脑袋里响着这个念头,谢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紧张又果决。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那种感觉,绝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那样的好运气,还能再来一回。
所以,她不能死!
“贱人,我杀了你!”
身后传来此刻声嘶力竭的怒吼,沙哑中竟带着一份不正常的阴柔之感,像太监,可又不对劲,隐隐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娘娘小心!”
谢玖只觉得被人用力的推了一下,身体便重心失衡,重重摔在了一旁,与此同时,刚才追着她的刺客,手中的刀,正好刺向了她刚刚的位置。
若不是被推开了,恐怕谢玖几乎要被一刀刺穿。
“来人啊,有刺客!”
春容高声喊着,立马护在了谢玖身前。
刚刚也是她及时的冲进来,推开谢玖躲开了那次攻击。
“贱妇,去死吧!”
那人扑空了一回,怒火更盛,转头又朝谢玖和春容扑来。
就在这时,谢玖陡然想起了什么,当即厉声喝道,“吴榷,你好大的胆子,敢行刺天子嫔妃!”
这声猛烈的呵斥,竟真的将人给镇住了。
那刺客先是发出一阵女人般阴柔的笑声,随后越来越粗粝,可却也始终与正常男子不同,说不出的怪异。
“贱人,你害我至此,没想到吧,你想看我是怎么死的,我偏偏就活下来了,今日我就算在烂泥里头苟且偷生,我也要取了你的命,叫你比我先一步上黄泉路!”
说着便就再度攻来。
春容一咬牙,朝着他便撞了过去,吴榷被撞了个趔趄,越发恼怒。
“好个主仆情深,那我今日先杀了你,再让你们黄泉路上团聚!”
说罢就挥刀刺向了春容的胸口,谢玖眼见要伤到致命处,顾不得许多,冲上去便挥袖,硬生生挡开了这一下。
锐利的刀刃在她的手臂上狠狠拉出了一道口子,白色的寝衣被划破,鲜血立刻涌出,黏腻一片。
“娘娘,您不要管奴婢,您快走!”
春容大惊失色,没想到谢玖竟会替她挡刀。
而吴榷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不顾一切,又冲了过来。
只是这回挡开他攻击的,是侍卫的长刀。
“瑾嫔娘娘遇刺,赶紧保护娘娘!”
是晴芳喊来的,在附近巡逻的侍卫赶到了。
火把迅速的照亮了整个帐篷,春容立马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只穿着寝衣的谢玖裹了个严实,以免在人前失仪。
侍卫们也将吴榷给死死摁住了,扯掉了他蒙面的黑布。
“贱妇,你这个贱人,啊——!”吴榷面上青筋暴起,声嘶力竭的怒喝,“我现在的模样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毁了我的一切,你不得好死!”
谢玖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剧痛,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吴榷,良久,一声轻笑。
“可是如你所见,我没死,你逼着我步步走到今日,我岂能叫你失望呢?”
语罢,面上的笑意散去,并朝着吴榷步步逼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
“究竟是谁让你混进来的,只要你肯说出来,我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你的妹妹如今也还活着,她过的很不好,若是你肯交代,我也能顺手帮一帮她。”
起先吴榷还满脸狰狞不屑,可当谢玖提到吴清婵后,他的表情还是明显的有了变化。
这对兄妹是有感情的,尤其吴榷落难后,只有吴清婵一如既往的对他好,他虽身处金明楼,可也常打听外头的事,知道周志青如今攀上了宣文伯府,负了吴清婵。
只是,这些终究还是敌不过他心里对谢玖的滔天恨意,他一定要谢玖死,就算他没能成功,也要将那想置谢玖于死地的人保住。
留着此人,吴榷相信总有一天,谢玖会比他的下场更惨。
所以此刻听着谢玖的话,他只是狞笑着,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不过,谢玖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能有本事悄无声息的在营地里藏住一个陌生面孔,除了皇后,还有谁?
所以尽管吴榷没说,她也并没有再继续逼问。
这边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整个营地,赵行谨匆匆赶来之时,吴榷被死死押在外间,太医已经在里头给谢玖处理伤口了。
这一刀几乎绕着谢玖的手臂划了一圈,刚刚帐篷里头太暗,还看不清,这会子烛火通明,才发现那伤处很是骇人。
皮开肉绽,皮肉还微微往外翻卷着,淡黄色的止血药粉撒上去,厚厚的一层,勉强才止住了,血水混着药粉,夹在伤口里,很是狰狞。
“怎么会伤成这样!”赵行谨大步进来,看见了谢玖的伤,脸色就越发阴沉了几分,“今晚巡逻的侍卫都在哪儿!竟疏忽至此,让瑾嫔在帐中遇刺,领头之人给朕自己去领罚,军规处置!”
谢玖白着脸,显得很虚弱,“皇上,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查出,此人是如何混进来的,否则身边有这么大的隐患,倘若有人想对皇上不利,可怎么好?”
是啊,有人能安排吴榷进营地核心地段来刺杀她,那就有能力安排人尝试刺杀赵行谨。
这很危险。
不过,谢玖并不是真的在为赵行谨着想,只是她知道,人只有在自己的利益也急迫的受到威胁时,才会更加卖力的找出隐患。
她是要借力。
第262章
第262章
“皇上,瑾嫔娘娘说的有理,此人能混进营地,还弄到这身衣裳穿,更晓得瑾嫔的所在,必然是背后有人帮忙,他不过是旁人手中的刀罢了,想要伤害瑾嫔的,恐怕还另有其人,若此人不找出来,的确怕她对皇上生出不轨之心!”
郭才人适时的开口帮腔。
她如今对自己定位很准确,就目前而言,肯定和谢玖一条船。
不管是皇后厌恶她,还是太后对她有所不喜,都不要紧,身在后宫,要紧的是抓住皇上的恩宠。
赵行谨阴沉的脸色印在烛光中,更是显出沉沉的低压和怒意。
“杨止安,给我把此人带下去严加审问!”
“是!”
杨止安心中捏了把汗,知道皇上这是要动真格了。
急忙把人给带走审问。
而也就是这时候,皇后才匆匆赶到了现场。
进谢玖的营帐之前,恰好看见被拖出来的吴榷擦肩。
皇后的余光瞥了眼狼狈不堪的吴榷,心中直恨恨的骂了句废物。
路都给他铺成这样了,居然还是没能得手。
“杨公公,此人是?”皇后眉头皱起,故意问道。
“回皇后娘娘,是刺杀瑾嫔之人。”杨止安答话,“奴才奉皇上之命,正要带下去审问。”
闻言,皇后脸上表现出惊讶来,当即稍稍探身,似乎想要看清楚刺客的面容。
听云立刻就过去,伸手捏住了吴榷的下巴,迫使他抬起了头。
“威远侯?!”皇后看清后,当即一副吓着了的样子,慌忙后退几步,“这,快带下去吧,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杨止安点头,不再停顿,命人将吴榷给带了下去。
随后,皇后才进了营帐之中。
“皇上,瑾嫔怎么样了?臣妾睡前喝了安神汤,睡得太沉,以至于发生这样的事情,竟现在才知道。”她表现的很自责。
赵行谨看她一眼,“正在包扎伤口,并无大碍。”
“那臣妾就放心了。”
说着,皇后便准备进去看一眼,却被晴芳拦住。
“娘娘,瑾嫔受惊过度,此时不宜见人,怕冲撞了皇后娘娘,娘娘还是别进去了。”
皇后皱眉,心里很不高兴,可这会子当着赵行谨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忍下,做出理解的模样。
“也是,那本宫就不进去了,不过本宫来时听说刺客是损坏了瑾嫔的营帐进来的,今晚风雨这样大,营帐受损可怎么住呢。”
说着就转头看向赵行谨,“皇上,不如让瑾嫔搬到臣妾旁边那座营帐暂住吧,原是臣妾用来会客的地方,小了些,但好歹不漏风雨,今晚过了,明日命人修补了营帐,再让瑾嫔搬回来,可好?”
赵行谨并没立即答应,一双眼睛锐利的盯着皇后,隐隐透着几分不信任。
他又不傻,皇后的嫌疑实在很大。
这个猎场里头,除了他,皇后的权限是最多的,想要如此筹划,需要这些便利。
皇后被赵行谨盯得有些发毛,掩在袖子下的手收紧起来,迫使自己保持冷静。
“皇上,臣妾倒是觉得,瑾嫔娘娘受伤,不宜挪动,不如就命人在破损的帐篷外头另盖上一层篷布,遮住破损处也就是了,待得明日再仔细做修补。”郭才人提议。
直接就和皇后唱了反调。
偏巧这时候,里头守着谢玖的春容走了出来,对着赵行谨欠身道。
“皇上,我们娘娘说,就按郭才人说的办。”
其实这话有些不合规矩了,听着像是吩咐人。
不过谢玖此刻心里对皇后是存着气的,连带着心情不好,对谁都有点冲,所就让春容按她的原话讲了。
赵行谨了解谢玖的性子,知道她这是不高兴。
大半夜遇刺受伤,刺客还是前夫哥,谁能心情好了?
于是赵行谨便点了头,“既如此,按瑾嫔说的办。”
当着众人的面,皇后颇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心里顿时恼恨起来,只恨自己不能现在进去,直接杀了谢玖。
错过这次的机会,下回想再下手,就难了。
“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外头忽然传来了庆冬惊慌的声音。
赵行谨抬头望去,眉头皱起,“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皇上,刺客服毒自尽了!”庆冬扑通跪下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卸他的下巴,嘴里藏着毒呢,毒性烈,不过瞬息功夫,人就断了气,根本还没来得及审。”
“放肆!”
庆冬话音刚落,赵行谨便拂袖扫落了桌上的茶盏,怒喝着站起身来。
“皇上恕罪!”庆冬自知办事不力,立即深深叩头。
皇后和郭才人还有在场其他人,也都立马跟着跪了下去,不敢直面帝王的怒火。
“好一个服毒自尽,人未曾带下去前,禁卫军早已检查过,他口中并未含毒,那这毒,又是从何而来!”赵行谨眼底杀意翻腾,“当真是胆大包天啊,在朕的面前敢耍这些手段,都有谁,接触过刺客,全都给朕抓来,挨个审问!”
他说出这话时,跪在地上的皇后明显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果然,随后杨止安赶回来,便就向赵行谨表示,皇后也见过吴榷,且她身边的大宫女听云,和吴榷有过肢体接触。
“一并带下去,审。”赵行谨眼底透出寒光,都不曾多看皇后一眼。
听云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急切的往皇后身边靠近了些,“娘娘.”
“皇上,听云是臣妾的陪嫁丫鬟,和其他人不一样,若是她被带走审问,臣妾颜面何存啊!”皇后立即开口哀求。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正因为听云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又接触过那刺客,才更该严审,毕竟皇后娘娘不喜瑾嫔,连臣妾这个刚入宫不久的人都知晓,更不要说旁人,若是不查清楚,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岂不是容易落人话柄,况且此事牵扯整个猎场的安危,可不是小事。”
郭才人低声开口。
她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了动静。
转头望去,便见是谢玖由人扶着,走了出来。
“皇上。”
她低低唤了一声,脸上因疼痛和失血,惨白如纸,此刻身上套着件宽松的外袍,衣袍被风吹动,显得她似乎人在衣服里晃荡,纤瘦脆弱。
“你怎么出来了。”赵行谨不自觉的收敛了些怒意,上前去扶住了谢玖,“一切自有朕在。”
谢玖抬眸看他,眼底含泪,“皇上,臣妾只想活着而已,为何,他们一个个人,都想推臣妾入地狱呢?臣妾,究竟犯了什么错。”
第263章
第263章
怀中女子眼里含着泪,满目委屈苍凉,直叫人心都被揪了起来。
赵行谨忍不住将人揽入怀中,“放心,朕一定给你个交代。”
随后,目光落在皇后身上,沉声道。
“全都带走。”
一声令下,杨止安立即命人上前,将听云给带离了现场。
皇后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听云的衣角,却也没能把人留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听云没入了黑暗。
她低下头,恨得双目赤红,指甲狠狠掐着掌心,才不叫自己失态。
皇后心里清楚,听云是保不住了,皇上这回是真的动了怒。
都怪她没有料到,禁军办事竟然如此细致,早在第一时间抓到吴榷的时候,就已经搜过身了,要不然她命听云给吴榷偷偷塞毒药,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
宫里审案的刑罚手段,骇人听闻,皇后也是怕吴榷受不住皮肉之痛,将她出卖了,却不想她这一招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竟让自己走上了绝路。
从谢玖的营帐离开时,皇后已然是失了魂一般。
红梅在外头等着她,大气都不敢喘,默默扶着人回去了。
郭才人也回了自己的住处,赵行谨本想陪着谢玖,不过谢玖劝他歇息,说明日还要继续主持秋猎呢,赵行谨考虑着大局,只得也回去歇着了。
不过走之前,还是陪在谢玖身边,等谢玖入睡了,才离开。
次日。
瑾嫔遇刺的消息已经在整个营地传开。
许多人都想着前来探望,可又怕打扰了,所以人没有来,谢玖这里倒是收了不少慰问的礼品。
不过谢惟倒是见到了她,毕竟是亲兄长,和旁人不一样。
“究竟是谁要害你?吴榷是不可能轻易混进来的。”谢惟皱着眉,眼里都是心疼。
谢玖笑了笑,“哥哥心里肯定有答案,这里除了皇上,还能有谁有这个本事。”
“果真是皇后吗?”谢惟攥紧了拳头,“她一直容不下你,可你从未主动害她,这回,她竟然想要你的命!”
“恐怕不止这一回了。”
谢玖想起了之前她在品蟹宴上中毒的事情。
“不过我还真是命大,竟又逃过一劫。”
谢惟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心中愤恨不已,却又无力做什么。
那是皇后,一国之母,就算是皇上想要废后,也得理由充分才行,大臣们为了国家安定,会多加阻拦,可不是他能扳倒的存在。
所以此刻席位虽心疼谢玖,但却毫无办法。
“哥哥不必生气,她既然敢做,就别怪我做的更狠。”谢玖轻声道。
谢惟看向她,“你千万不可因一时之气而冒险,冲动之下最容易出错。”
“哥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谢玖道。
送走了谢惟,她便将春容和晴芳叫到了身边。
“查的怎么样了?吴榷被赎身那晚,营地之中有谁离开过?”
“张立全,皇后身边的掌事大太监,借口要替皇后回宫询问灵颐公主是否安眠,离开过营地。”晴芳立即道。
谢玖敛眸,“即刻向刘才人传信,让她细查,看看那一日张立全是否亲自回宫。”
“是!”晴芳应声。
吴榷死了又怎样,听云这个忠心耿耿的陪嫁丫鬟不肯招供,又如何?
张立全不过是皇后入宫了,才拨来伺候的太监,主仆情谊也就两年而已,能深到哪里去。
总有办法,撬开豁口。
正如谢玖所料,听云受了刑,直到昏死过去,也没有出卖皇后任何一点,嘴巴严得很。
她毕竟是皇后身边的陪嫁丫鬟,到底不能做的太过火,所以杨止安只能暂且停手,生怕真把人直接弄死了,也不好交代。
皇后焦急的在营帐里等着,生怕听云出卖了她,又怕听云挺不过刑罚,生生丧命。
以至于她忽略了,张立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带走了。
赵行谨的营帐里头,谢玖坐在他手边,将事情细细讲过一遍。
“皇上,这事儿实在太过巧合,张公公奉皇后命,回宫看望公主,却并未亲自回宫办差,当夜,吴榷就被人从金明楼带走了,臣妾,不得不多想一层,这事儿和张公公,会不会有什么牵扯,张公公可是打前朝时候就在宫里伺候的老人了,万一行刺臣妾,是还念着当年的废帝,那此事可就非同小可了。”
她并没有说,张立全是替皇后办事。
那样不好,毕竟妃子怀疑皇后,而要审问皇后身边的大太监,这不合规矩。
所以就把事情上升的大些,涉及前朝,反正她也没说错,张立全的确在宫里待了很久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若都属实,朕或许饶你一命。”赵行谨低声开口。
张立全立马就喊起冤枉来。
可这不是赵行谨想听的内容,所以人很快就直接被拖进了刑房。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杨止安就带着密密麻麻的一张纸过来了。
“皇上,据张立全招供,当年良美人怀五皇子时,第一回动胎气便是皇后所为,意在阻拦瑾嫔娘娘入宫侍奉,后来皇后娘娘的族妹入宫,也是皇后一手安排,包括意嫔之死,品蟹宴上瑾嫔娘娘被下毒,魏婕妤遭诬陷,还有魏婕妤被人下药,以至于多年不孕,这些,都是皇后的手笔。”
说到这里,杨止安顿了顿,最后补上一句。
“还有此前行刺瑾嫔娘娘的罪臣吴榷,也是张立全奉皇后的命,从金明楼中将人赎出来,又带入猎场,藏匿起来。”
“行了。”
赵行谨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便是一片压抑的怒火。
“叫皇后来见朕。”
“是。”
杨止安弓着身子,立马退了出去。
见状,谢玖也跟着起身,“皇上,臣妾就先告退了。”
“你不用走,就留在这里。”赵行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话,朕得当面问个清楚。”
他这样说,谢玖敛了敛眸子,便又再度坐了回去。
而不多时,皇后就被带了过来。
她面上还维持着该有的端庄和体面,进来后,规规矩矩的向赵行谨行礼,谢玖也亦然,向皇后行了礼。
直到,赵行谨命人将受刑后的张立全带上来。
皇后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这,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张立全犯了什么错,要被严刑拷打至此!”
第264章
第264章
“杨止安。”赵行谨不想费口舌,只唤了一句。
“回皇后娘娘,抵达猎场次日晚上,此人奉娘娘之命,回宫探望灵颐公主,但此人并未亲自前往,将差事假以他人之手。”
杨止安说到这里时,皇后的脸色已经开始慢慢绷不住了。
“张立全假借办差的功夫,去了金明楼,给楼里一位男倌儿赎了身,此人正是昨天刺杀瑾嫔娘娘的刺客,从前的威远侯,罪臣,吴榷。”
待得话音落下,皇后已经冷汗涔涔。
转身便是一巴掌盖在了张立全的脸上。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阳奉阴违,背着本宫做出这种事来!”
她刚说出这话,杨止安就在旁道了句。
“娘娘,此人都已经招供了。”
皇后手微顿了顿,还是强装镇定,“招供什么?他是受了谁的指使?这狗东西,竟在本宫身边做出这吃里扒外的事情!”
听得皇后这话,杨止安就低下头去,没有再接了。
上头,赵行谨静静的看着皇后,眼里是失望和怒意。
谢玖不说话,只默默站在旁边,垂着眼眸。
到这种时候了,已经不需要她多嘴。
果然,下一刻便只听得赵行谨沉声开口,“受谁的指使,你心里不清楚吗?他,你身边的掌事大太监,他能受谁的指使?”
“皇上,您这是疑心臣妾了?”皇后的声音发抖,眼眶骤然泛起了红,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臣妾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瑾嫔虽仗着恩宠,从来不把臣放在眼里,对臣妾不恭不敬,可臣妾也没想过要害她!”
“这样的谎话你还要说多少才够!”
赵行谨终是忍不住,怒喝出声,额角微微凸起的青筋,彰显着他此时的恼怒。
“你做过的事情,谋害皇嗣、残害嫔妃,朕不是不知道,可朕念着你是朕的发妻,所以从未真的与你为难,只是,多番的提醒,敲打,盼着你能变回从前那个王府里,识大局,知进退,端庄稳重的人,可你呢?”
反问至此,赵行谨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睛因充血显得有些憔悴感。
“旁的暂且不提,孙氏有孕时,瑾嫔还不曾得罪于你吧,你为了不让她入宫侍奉,就拿孙氏府中的皇嗣做局,这是一个嫡母能做出来的事吗?”
“还有文熙,贤妃在世的时候,从来在你面前都恭顺谦卑吧,可是从未与你有过任何的矛盾吧,你明明早就知道她吃不得山药,却还故意为之,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啊,文熙她,也曾在你膝下与你共处过半年的日子,你怎能这样无情?”赵行谨越说,心里的失望越深,反倒没那么气了。
皇后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被抽掉了力气,缓缓的,身子软了下去,跪坐在了地上。
脸上,泪水淌下。
“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皇上难道一点儿也不知道吗?是臣妾想变成这,阴狠手辣、自私薄情的样子吗?皇上,臣妾害怕啊,您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们的家世那样好,都配得上坐臣妾这个位置,偏偏,您还要给她们那么多的恩宠,臣妾怎么能允许她们对臣妾有威胁,臣妾才是您的发妻,臣妾应当是唯一的皇后!”
声嘶力竭的喊出这句话,皇后的面上是愤怒和怨怼,继而眼神慢慢变得有些疯狂。
“您知道的,臣妾生灵颐的时候,身体受损,再不能有孕,一个生不出皇子的皇后,多少人想着能取而代之啊,臣妾不得不想法子,抚养一个皇子,也得让那些高门贵女们,都生不出孩子!这样才算安全!”
“朕从来没想过废后,你与朕年少夫妻,为朕生下两个女儿,操持王府,又为朕打理后宫,即便你没有儿子,朕也不会让旁人越过你,若朕要立太子,自会将那孩子过继到你的名下,以嫡子身份受封!”
赵行谨也有些失态了,在皇后的刺激下,说了些不该说的。
不过他也算是及时收住,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
“你若心中有这些,为何不告诉朕,为何要做出这许多错事来,难道只有你有苦衷吗?那些被你所害之人,哪一个不是无辜的!”
“可她们想要抢本宫的东西,就该死!”
皇后像是疯了,眼睛骤然瞪大,露出狠厉之色来,让那原本温婉清丽的面容显得扭曲可怖。
“本宫的恩宠,本宫的位置,本宫母家的尊荣,凭什么她们可以后来者居上?我不允许!”
赵行谨看着她的模样,身子缓缓坐了回去,方才那因愤怒而微微收紧的拳头,此刻反倒是已经松开了。
“来人,皇后身体不适,着即刻送回宫中,于未央宫内修养身体,任何人不得打扰,灵颐公主着搬去瑞玉宫,和昭庆同住。”
“是!”
杨止安应声,立刻上前,预备搀扶皇后起身,却被皇后一把甩开。
“皇上,皇上,您不能这样对臣妾,臣妾是你的发妻,您怎能软禁臣妾!”
“朕没有废除你的后位,不曾追究你周家暗中结党营私,就已经是十分宽容了!”
赵行谨沉声呵斥。
“为了昭庆和灵颐,你的皇后之位不会不保的,可你也别想着,能再和从前一样了,带走!”
语罢,不想再多看一眼。
杨止安也不动手了,命人上前,强行带走了皇后。
马车早已经准备在外头,什么东西都没允许带走,包括所有伺候皇后的奴才们,就这么孤零零的,将人给送走了。
往后未央宫上下,都会是赵行谨安排的人。
事到如此,营帐里终于安静下来,谢玖才起身缓缓走到赵行谨身边,轻轻将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皇上,臣妾帮您按一按吧,能松缓些。”
“你胳膊上还有伤,歇着吧。”赵行谨心情明显低落,“朕没想过她会变成这样。”
虽然自打成婚起,赵行谨就对这个妻子并不十分的喜欢,可也没有错处,两人相敬如宾,也算得和谐。
可如今,却是这样的局面。
谢玖垂眸,“皇上,人都是会变的。”
她与吴榷当年刚成婚时,不也很好吗,虽然她接触之后,对吴榷不太满意,可想着要过日子,也还是尽力与他好好相处的,吴榷对她,也算得宠爱。
后来呢?
连卖妻求荣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此刻的谢玖是有些理解赵行谨的。
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安安静静的,许久都不曾说话。
直到外头庆冬来报,说魏章求见。
第265章
第265章
“皇上,那臣妾就先告退了。”谢玖很懂规矩的站起来,又有些不放心,“您千万注意身子,切莫伤神伤身。”
赵行谨抬头看向她,无声的点了点头。
谢玖出去的时候,魏章已经在帐外等着了。
两人简单打了个照面,魏章如今接替了从前谢明慎的位置,是朝中首辅,名副其实,手握重权,比当初的谢明慎,要受赵行谨信任的多。
不过他还是看起来一副平易近人的温和模样,对着谢玖行礼时,很是恭谦。
这是老子太聪明了,所以子女就平庸了些?
想到魏章的几个儿子都不如他,在朝中没有什么水,魏婕妤倒是好些,饱读诗书,可就是性子太刚直,不如她爹圆滑,如今在后宫里打磨了两年,倒是好了些。
如果是男儿,谢玖觉得,魏婕妤肯定比她那几个兄弟要做的好。
可惜,大家都被困在这深宫里了。
抬头看一眼天空,分明是个晴朗的天气,谢玖却觉得心里阵阵发凉。
刚才她不曾与皇后对质一句,便是因为她也害怕,有朝一日,她跪在皇后跪过的位置,变得和皇后一样狰狞癫狂。
“娘娘,可是伤口不舒服?奴婢请太医来看看吧?”
见谢玖的脸色不大好,春容忧心的询问。
春容这两日实在难安的很,她没想到谢玖会替她挡刀,这份情谊,春容觉得自己拿命还都不够。
所以只想越发精细的照顾好谢玖。
“没事。”谢玖回神,“不过是在想,皇上口中,从前的皇后是端庄大度,贤良宽厚的,惊讶于,人的变化竟能这么大。”
春容扶着她往回走,抿了抿唇,低声道,“娘娘,奴婢觉得,从前的皇后未必是真正的皇后,不过是利益尚且没有受到威胁,所以能保持住表面的体面罢了,一旦遇到事情,仍然会暴露真心。”
这倒是谢玖没想过的,或许是心神有些恍惚吧,谢玖此刻觉得脑子有点昏沉,身体反而轻飘飘的,脑海里都是刚刚皇后声嘶力竭控诉的样子,还有吴榷狰狞可怖的脸,甚至,还有前世她被逼坠崖的惨状。
“就像娘娘,即便多遇磨难,看似比从前多了锋芒,也变得冷漠不少,可是娘娘的锋芒从不会刺向未曾伤害过您的人,即便冷漠,也不曾对良美人见死不救,不曾,冤枉魏婕妤对您下毒。”春容继续道。
谢玖笑了笑,“我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彻底被仇恨蒙蔽,全然丧了本性,我的人生还长,不是只有恨。”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前的光突然变得十分刺目,而后又骤然漆黑一片。
谢玖本能的想抓住点儿什么,死死攥住了春容的手,可还是没有什么用。
紧跟着,就彻底失去意识,瘫软了下去。
“娘娘!来人啊,娘娘晕倒了!快来人!”
春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急的大喊起来。
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将谢玖打横抱起,便就快步奔向了营帐。
等谢玖再次醒来,竟是次日上午了。
浑身酸疼,嗓子几乎要冒烟。
她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扯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你终于醒了!”
围帐外传来赵行谨的声音,似乎他就在旁边守着。
随后帘子被掀开,就露出了赵行谨满是担心的眸子。
“你身体不适,还逞强做什么,昨日刚离开朕就晕倒了,烧的浑身滚烫,难受也不知道说!”
张口,赵行谨便是一顿训。
不过谢玖听得出,他是在关心自己。
于是唇边扯出抹淡淡的笑来,“知道皇上这样紧张臣妾,病一场倒是划得来。”
赵行谨微愣,旋即整个人就软了下来,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谢玖的额头。
“退烧了,朕叫太医来给你瞧瞧,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好。”谢玖乖巧的点头,声音沙哑,“皇上,想喝水。”
“朕去给你倒。”
下意识的,赵行谨就接了话,起身去桌上,亲手倒了杯水来,又扶起谢玖,让人靠在他肩头,喝了半盏。
春容和晴芳听到动静,本想进来伺候,见皇上亲自动手了,便又默默退了出去。
不多时,太医就急急赶了过来。
给谢玖诊脉后,又查看了她的伤口,表示已无大碍。
昨日高烧,是伤口发炎又受惊不曾休息好,这才导致的,现如今退烧了,再好好护理伤口,应当不会再有事。
赵行谨听罢,松了气。
不知不觉,这一年多的相处,他开始对谢玖真的有些情谊了。
见她受伤生病,倒是打心里有些担心。
这回谢玖遇刺又晕倒,赵行谨已然察觉了自己的变化。
但其实他并不希望自己有这种变化,产生感情就会容易让人失去理性的判断,所以此刻给谢玖喂完水,他便沉声道。
“猎场不宜养伤,朕今日让人安排马车,下午送你回宫,秋猎的时间本就缩短了不少,朕不好再提前结束,你先回去,待朕回宫,即刻去看你。”
话说出来,还是比预想的又温柔了些。
他没打算要解释后头这些的,不过看着谢玖虚弱的样子,竟是舍不得她伤心多思,所以便就顺嘴的安抚了一番。
“好。”谢玖乖巧的点头,不过她察觉到了赵行谨的心绪有些不宁,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只将头靠在赵行谨的肩上,“那皇上可要说话作数,回宫了,定要来看臣妾,皇上不会嫌弃臣妾身上的疤痕丑陋吧?”
问这话时,她的语气十分小心翼翼,像个敏感脆弱的孩子。
赵行谨的心又被揪了一下,一时都舍不得送走她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才颔首应下。
于是继皇后‘生病’,被送回宫中休养之后,瑾嫔也提前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但明眼人都瞧得出,这回宫与回宫之间,可不一样。
皇后是连行李都没收,一个贴身伺候的奴婢都没有带,孤零零,急匆匆,就被送走了,而谢玖则是好好的收拾了东西,又由赵行谨陪着用了午膳,亲自送上马车的。
这两件事之间的不同,也让猎场里的人咂摸出点味儿来。
瑾嫔的遇刺,怕是和皇后脱不开干系啊。
第266章
第266章
皇宫。
蒋才人正帮太后捶腿,就见檀慧脚步轻而急促的走了进来。
“太后,瑾嫔回宫了,皇上让庆冬送回来的。”
斜靠在小榻上的太后睁开双眼,眉头皱起,“皇上这是,真的恼了皇后啊。”
若不然,怎么会这样明着办事呢。
皇后回宫是何等狼狈,而瑾嫔却由皇上身边的二把手悉心陪送,这是明晃晃的告诉外头,他这回站在了瑾嫔这边。
“其实,也不怪皇上此番这样动怒,奴婢方才也查清楚了,昨日皇后被遣送回宫,是因为皇后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张立全招供,此番安排人刺杀瑾嫔,乃皇后一手操办,另外又说出了,皇后当年利用良美人腹中胎儿做局,借意嫔的手给瑾嫔下毒,又栽赃给魏婕妤,之后怕事情败露又将意嫔灭口,还有此前文熙公主误食山药引发急症,也是皇后所为,魏婕妤多年不孕,也是皇后下的药,诸如此类,还有许多。”
檀慧将这些事情说出,太后的脸上先是惊讶,随后便化为了恼怒。
“她竟做下这诸多错事!亏哀家还想着,此次要替她在皇帝面前说上几句情,如今看,她的确需要反省反省。”
嫔妃之间的算计争斗,太后是忽略的,可这里头,皇后却对皇嗣下手,虽然不曾真的要了哪个皇嗣的命,但触及这一块儿,就是绝对的不允许。
太后看重赵行谨的子嗣,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
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将刚出生的六皇子从陈氏身边直接带走,让孩子免受生母拖累。
蒋才人皱眉,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旁的不提,皇后娘娘将那罪臣吴榷放入营地之中,还许他能随意行动,又给了他凶器,万一吴榷想对皇上行刺呢?毕竟恐怕在那人心里,皇上才是剥夺他一切的人,这是为了后宫争宠,在拿皇上的安危开玩笑啊!”
太后看向蒋才人,叹了口气,“你也看出来了,可皇后她被嫉妒蒙蔽了双眼,都忘了这一层,所以皇上才会如此生气啊。”
“这件事,皇后做的太不应该,罢了,哀家也不想管了,皇帝想怎么做,由着他去吧。”太后微微闭上眼睛,面上亦是失望。
皇后是她亲自挑选的儿媳,太后也不想看到如今的局面。
只是,皇后变成如今的模样,未必是她一人之错,后宫里的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推过她一把。
不过这回她不顾大局,安排人刺杀谢玖,这步棋的确是走错了。
以至于,孤立无援。
景明宫。
住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还是舒服不少。
刚回来,文熙公主就着急的赶来正殿见了她,谢玖怕吓着她,没让她看伤口,不过小丫头还是担心的厉害。
仔仔细细的叮嘱了许多,才不放心的离开。
“咱们公主大了,越发会关心人了。”晴芳笑道。
谢玖唇角也微微勾着,“是啊,往日没白疼这孩子,确实是个懂事的。”
语罢,才看一眼外头,旋即低声问起。
“皇后昨日那样被送回宫,太后那边可有说什么?”
往日,太后还是偏袒皇后几分的,谢玖能看的出来。
“不曾。”春容应道,“像是不打算插手。”
听到这句话,谢玖心里轻松不少。
就怕太后拎不清,因为厌恶她而要偏帮皇后,那可就又要出麻烦的,不过还好,相比较于儿孙的安全,做错事的儿媳,果然还是没那么重要,尤其,皇后做的都是于赵行谨和皇嗣们不利的事。
“我睡上一会儿,今儿应当不会有谁来打扰,你们也都折腾一天了,下去歇着吧。”谢玖吩咐。
受了伤,总是想多躺一躺。
一路车马颠簸回来,也累。
春容和晴芳应声,退了下去。
撷芳殿。
陈采女刚喝了几口热水,听着外头院儿里有人叽叽喳喳的,便就问了一句。
“她们说什么呢,宫里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被禁足在这儿,与她同住的欣宝林如今又去宫外伴驾了,她又在月子里,实在也听不到什么外头的事。
不过这回的风波有些大,倒是也传进来了。
珊瑚伺候着她喝水,面上闪躲,“采女月子里要少费心力,还是多休息的好,她们无非就是偷懒嚼舌根罢了。”
“你有事瞒我。”陈采女敏锐的察觉到了珊瑚的不正常,“快说,我即便是被困在这儿,也不能当个聋子,否则我如何筹划,早些出去?”
听到这话,珊瑚就有些绷不住了。
还筹划什么呢,靠山都没了。
“是皇后娘娘昨日被遣送回宫,禁足未央宫中了,今儿瑾嫔娘娘也被皇上安排人护送回来,据消息,说是皇后安排瑾嫔的前夫,入猎场营地,刺杀瑾嫔,计划失败后事情败露,身边人被抓去审问,又吐露出来诸多事宜,若所以如今.”
“难不成皇上要为了瑾嫔废后!”陈采女脸色大变。
她不惜替皇后顶罪,就是为了皇后能念着她的懂事,后头会拉她一把,继续扶持她,若是皇后倒台了,那她该怎么办?
现如今,陈采女还不知道,皇后从前的所有罪行,包括让她顶罪这一条,都已经被揭露,所以是担心不已。
再者,就算是赵行谨知道了陈采女是无辜的,没有害魏婕妤,可如今谁会替陈采女说起这事儿呢?
只要没人提,那赵行谨或许就忘了,那么,她就还是会被一直禁足,晾在旁边。
珊瑚一愣,“废后,这应当不至于吧,废后是大事,况且皇后再是有错,但还罪不至此,她母家也是立过功劳的,又与皇上是原配,还有两位公主傍身呢。”
这话让陈采女暂时理智回笼。
是了,还不至于。
可若是就这么被禁足了,不得出来,那废后与不废后,也区别不大啊。
“罢了,我现在是自身难保,你我都出不去这撷芳殿,还是先等一等,慢慢看情况吧。”陈采女眼底若有所思,“等欣宝林回来了,或许,我还能有法子。”
两人同住撷芳殿,欣宝林又是个心思浅显,好骗的,或许就能帮她出去。
再不济,也能替她做些别的事情。
第267章
第267章
秋猎还是比原定的时日提前三天结束了。
出了这样的大事,虽然皇上没对外明说,可大家心里基本都有数,所以也没谁真的还能有心思打猎。
赵行谨回宫,第一件事先去福康宫见了太后。
母子俩说了些什么,外人不知道。
不过大概率还是关于皇后的事情。
两人见过面后,未央宫那边,依旧没有动静,这让谢玖心里基本有数了。
若无什么意外情况,皇后近半年,恐怕难以离开未央宫。
但这还不够。
谢玖敛眸,眼底是锐利的寒光。
她不喜任何一个想要取走她性命的人,有这种想法的人,都必须被她牢牢踩在脚底,没有翻身的可能。
亦或者,死。
不过皇后的身份使然,想要叫她消失,还是极不容易的。
想到这个,谢玖在榻上翻了个身,微微闭眼,心里琢磨起来,该怎么做,才能将皇后对她的威胁,彻底除去。
“娘娘,皇上来了!”
春容的声音响起,迫使谢玖不得已睁开了双眼。
她其实还想睡会儿呢。
不过这会子就只能起身接驾了。
赵行谨正大步往景明宫的正殿走过来,快到门口的时候,就见谢玖的身影缓缓现出。
“不必行礼了。”
“谢皇上。”
就等着这句话呢。
谢玖微微一笑,丝滑起身。
“这几日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赵行谨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右臂上。
“天气渐亮,少了闷热,伤口恢复的不错,就是太医说,伤势痊愈之前都得忌口。”谢玖叹气,面上都是无奈,“臣妾往日爱吃的,好些都暂时吃不了了。”
赵行谨不曾想她这几日在为这样的事情烦恼,试图从她的面上找到些做戏的破绽,最后却发现,没有破绽。
“你”
一时间,赵行谨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他来,也存了几分心思,想看看谢玖会不会与他诉苦,想要他严惩皇后之类的。
这是方才在福康宫,太后的意思。
太后的原话是,这件事的确是皇后做错了,但瑾嫔恩宠太过,让皇后心里危机感太重,也是更重要的原因,瑾嫔未必没有,逼皇后对她出手的意思,若真如此,那瑾嫔也留不得。
赵行谨不能完全不考虑太后话中的道理,但私心里他其实更觉得谢玖不会,也不屑如此。
果然,这会子来了,谢玖根本像是没有再考虑皇后的事情。
至少他表明上看起来是如此。
“臣妾怎么了?”谢玖一脸狐疑的看着赵行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莫不是卧床修养这几日,臣妾的脸色不如从前了?”
赵行谨回神,摇了摇头,“没有,朕只觉得,你瘦了些,看来真的是胃口不好,不过这也没法子,要养伤口呢,待你伤好了,想吃什么,朕都让御膳房给你做。
“好!”谢玖勾唇一笑,于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十分明媚。
赵行谨从景明宫离开的时候,已经晚膳后。
其实本想留下过夜的,不过谢玖受伤,他担心睡在一起,压到谢玖的伤口,便就还是离开了。
回了承明殿,不知怎么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两人共进晚膳时的场面。
小别之后,想念是自然。
尤其是见了面还不能亲近。
赵行谨辗转反侧,不知多久才睡去,以至于次日早上起身时,还有些困倦,没大睡足。
不过早朝后,在御书房里接见魏章的时候,他就精神振奋了起来。
“成了?”
“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高遂已成事。”魏章递上一封密折,“大概一个月后,西迟国新皇,即将登基。”
今年六月,赵行谨就收到了西迟国送来的密信,高遂预备起事,想向赵行谨借兵。
这自然是大靖想看到的局面,于是赵行谨回信高遂的同时,也暗中发令边疆,通知武信侯做好准备。
其实赵行谨没料到高遂的动作会这样快。
毕竟对方,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罢了,可偏偏他竟办成了。
虽说大靖借兵给了他极大的助力,但高遂自己在西迟国内部的筹划也很重要。
邻国新君年幼,对赵行谨而言是好事,毕竟多少,他在阅历上肯定是要胜过高遂的,这君主间的较量,也是两国之间的较量,尤其高遂能得西迟的皇位,还是依仗于他。
所以就目前而言,大靖的国力是要切切实实的,胜过西迟了。
但赵行谨也不打算要攻打西迟,他还是愿意和西迟做盟国,至少现在是。
打仗,总是会拖慢国家发展的脚步,现在他登基时日尚短,不是时候到处征伐,开疆拓土的时候。
“和懿公主,可封了皇后。”赵行谨问起。
魏章点头,“西迟来信中已经提到,公主已被新皇提前单独接入宫中,主持大局。”
“好。”赵行谨面露满意,“让礼部准备一份厚礼送往西迟,另外,给公主单独再备一份东西,算是朕这个皇兄贴补她的。”
其实也就是给和懿公主撑腰的意思了。
“皇上。”魏章道,“臣想着,要不要给西迟新君,送几个新妾室过去?于公主也是一份助力。”
赵行谨沉吟片刻,随后道。
“此事容朕再考虑考虑。”
不好即刻就送美妾,否则像是派去盯着高遂的眼线,反倒会让两国之间生出不必要的嫌隙和防备。
但是,若为了帮助和懿公主在后宫中巩固势力,倒是可以。
所以这怎么安排,他还得想想。
魏章不多话,点了点头,又汇报了些其他事情,便就退了下去。
赵行谨处理完朝中其他事情,就已经差不多是用午膳的时候了。
“皇上,您看奴才这就让膳房准备起来?”
“不必了。”赵行谨起身,“朕去瑾嫔那里,她最近不肯好好用膳,有朕盯着,好歹多吃两口。”
杨止安应声,立马就去备下了轿撵。
很快,皇上又去了承明殿的消息就在后宫里传开了。
昨日回宫,就在瑾嫔那里待到了晚膳后才离开,这会子又去。
后宫里其他留守的嫔妃,至今都还没见到过赵行谨的面儿呢。
少不得,就有人心生不悦了。
“不就是受伤么,又没死,又不是什么重伤,真是矫情,故意装可怜,骗皇上去陪她,狐媚子!”
延庆宫中,庄妃就头一个发起了牢骚。
赵行谨离宫这段时间,她可真的是认认真真盯着后宫事儿呢,本想等赵行谨回来就得到奖励,可两天了,人影儿都没见到。
自然是又急又气。
第268章
第268章
“娘娘别急,都等了这么些日子了,也不急于一时,否则前功尽弃不是?您还是要叫皇上看到您的体贴懂事,这才是要紧的,您此刻耍小性子,难免叫皇上心里觉得您不稳重呐。”
佩珠柔声劝着,边给庄妃出主意。
“瑾嫔昨日刚回宫,想着她要歇息,宫里头没谁敢打搅,都无人去探望、送礼什么的,今日倒是时候了。”
“那你快给本宫准备些礼品,本宫这就亲自去趟景明宫,瑾嫔受伤不能侍奉,皇上说不得就来我这延庆宫了。”庄妃来了精神。
佩珠忙按住她,“娘娘别急啊,这会子皇上正心疼瑾嫔呢,又多日不见,定然还想与瑾嫔多相处一会儿,您现在去了,不是打扰么,就只送些东西过去,足矣,皇上瞧见了,知道娘娘懂事,想起娘娘的辛苦和好处来,自然就来看您了,也总比您上赶着去,面上更好看呐。”
这番话算是把庄妃给劝住了。
没再有异议,让佩珠准备了些东西,送去了景明宫。
而确实如佩珠所说,她来送东西的时候,赵行谨与谢玖正下棋呢,兴致很好。
手臂受伤,正好做这些不必动体力的事情。
“皇上,娘娘,庄妃娘娘身边的佩珠过来了,说是庄妃记挂瑾嫔受伤,送来些补品和伤药。”
晴芳进屋来通传。
谢玖手里的棋子顿了顿,抬眸,看了眼赵行谨,见对方没说什么,便就道,“那你让她进来吧。”
“是。”晴芳应声。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瑾嫔娘娘。”佩珠欠身,很是恭敬有礼,“昨日瑾嫔娘娘刚回宫,我们娘娘本想派人来瞧瞧的,又想着不好打扰瑾嫔歇息,所以今日才命奴婢送了些东西过来,都是我们娘娘的心意,还愿瑾嫔娘娘早日康复。”
谢玖面上端着客套的笑意,“难得庄妃日日需照料四皇子,还能想起我来,你回去替我谢过庄妃。”
她才不会觉得庄妃是真心来看她,或者想缓和关系什么的。
除非赵行谨不在景明宫,庄妃也派人来了,那倒是有可能,就如今看,庄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佩珠比庄妃要聪明谨慎些,还真就只说了几句,祝谢玖早日痊愈之类的话,就退下了,并未向赵行谨搭话。
这倒是让谢玖高看了这个丫鬟一眼,心说庄妃的性子,能稳坐妃位这些年,没闯下什么大祸,这个丫鬟怕是功不可没。
于是待得佩珠离开后,谢玖便笑着对赵行谨道。
“庄妃娘娘身边这个婢女倒是很机灵,长得也清秀呢。”
“少见你这样夸赞哪个宫女。”赵行谨目光仍落在棋局之上,“怎么,想要叫朕替你向庄妃要来她伺候,还是想让朕纳了她?”
这话引来谢玖一声轻哼,狠狠落下一子,堵住了赵行谨的棋路。
“皇上自己瞧上了,想要添个美人在身侧侍奉,就直说,何必借臣妾的嘴,臣妾身边的晴芳和春容都极好,倒还不需其他人来伺候。”
“醋了?”赵行谨调侃,也回敬她一招。
谢玖则更强势些,再落一子,几乎将他逼上了绝路,“皇上觉得呢?”
说这话时,她柳眉微吊起些,眼尾亦是扬起,略抬下颚,俨然是生了气的骄纵模样。
赵行谨不由笑出声来,“罢罢罢,朕不逗你了,佩珠是庄妃的陪嫁丫鬟,朕怎会随意动她,这局,算你赢了。”
“臣妾本来就要赢了嘛!”谢玖歪了歪脑袋,眼里亮晶晶的看着他。
虽还是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但唇角已然放松下来,隐隐可见笑意。
赵行谨无奈点头,很是顺着,“好,原本就是朕技不如人,那瑾嫔赢了朕,想要什么彩头?”
这可是意外之喜了,谢玖没想到还有这好处呢。
想了想便不客气的开口,“既然皇上都这么问了,臣妾不要些什么,倒显得像是皇上没有好东西。”
她给自己说的冠冕堂皇的,可爱的样子让赵行谨眼底的笑意越发浓了些,无奈又宠溺的顺着她点头。
“那,臣妾想要一对玉佩,皇上戴一个,臣妾戴一个,可好?”谢玖眼里显出期待,又有些怕被拒绝的紧张。
能和帝王有配对的东西,这可是极大的殊荣,绝大多数时候,只有皇后有这份待遇,不过宠妃们也不是没有。
谢玖想尝试够一够,看她在赵行谨心中,是否能达到那个位置。
无关真情实爱,就看赵行谨对她的兴趣和喜爱,够不够多。
而赵行谨也没想到谢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的确有些意外。
不过这样的事情,对他而言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了,不过是肯不肯给面子的事儿,这时候,他当然是愿意的。
故此,回过神来便就笑着应下了,“那就让工匠做一对儿,正好朕的库房里还有些上好的玉料。”
“皇上待臣妾真好。”谢玖笑吟吟的,“臣妾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礼了。”
赵行谨勾唇,“既然不知道,那就好好想一想吧,朕届时可是要来收的。”
谈笑过这一阵,赵行谨又同她下了盘棋,这才离开。
“传话下去,朕晚上去延庆宫用膳。”赵行谨沉声道。
今日庄妃都出来刷存在感了,还是以这样平和乖巧的方式,他不好不给面子。
杨止安应声,立刻就派庆冬去传话了。
得了消息,庄妃可谓大喜过望,立马就命佩珠把自己衣柜里新做的衣裳,全都搬了出来,挑选打扮起来。
而晚膳时分,芙蕖苑里,蒋才人听得皇上去了延庆宫,眉头便微微皱在了一起。
“姑母说,等皇上回宫了,会让皇上好好补偿我的,而今皇上回宫都第二天了,也见过了姑母,怎么,还是不曾召见我呢。”
她当然着急了,眼瞧着郭才人和欣宝林二人伴驾多日,都是一批的新人,不急才怪。
总是不想落于人后的。
兰心柔声安慰,“才人别急,皇上肯定会来的,听说今日是庄妃派人去景明宫送东西,探望谨嫔,恰好皇上在景明宫里,想来是庄妃主动邀宠了,皇上不好不给面子,这才去的。”
“这倒也是个法子,可是姑母不喜瑾嫔,我,实在也不敢与瑾嫔亲近呐。”蒋才人面露无奈,“罢了,我就听姑母的话,再等等吧,明儿陪我去见见欣宝林,我想与她打听一下猎场的事。”
“是。”兰心应声。
第269章
第269章
入夜,撷芳殿。
欣宝林刚准备躺下,院儿里就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求声。
“求求欣宝林,见奴婢一面吧,我们家采女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宝林,还望欣宝林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救人吧!”
“是谁在外头呢?”欣宝林心生疑惑。
冬枣细细辨别了一会儿,“好像是,陈采女身边的珊瑚。”
“这大半夜的,闹什么呢,陈采女不是禁足了么,她也不能随意出来的呀。”冬枣皱起眉头,按着欣宝林坐下,“奴婢去瞧瞧,省的叫她打扰宝林歇息。”
“哎,你等一等。”欣宝林叫住了冬枣,面上有些不忍,“陈姐姐生下六皇子还不足月呢,兴许真是有事儿,我与她到底有同住之情,此前她也对我很照顾,你还是让珊瑚进来说说什么事儿吧。”
冬枣撇嘴,“宝林,您也太心善了,她如今是罪人,给魏婕妤下药,让魏婕妤一直不能有孕呢,您和她挨这么近,奴婢都担心您也被她所害呢!”
“好了,不是瞧过太医,知道我无事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去吧。”欣宝林还是吩咐。
冬枣没法子,只得答应了,出去将快要被守院门的太监赶走的珊瑚,带了进来。
一进屋,珊瑚便是哭得停不下来,抽抽噎噎的说着陈采女有多惨。
“我家采女还在坐月子呢,底下的人却连热水都不给,新鲜的好吃食也没有,奴婢眼瞧着采女日日消瘦下去,人都快没命了,只好来求助欣宝林,奴婢知道,宝林心善,求求宝林,去见我家采女一面吧,采女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她真的想见您一面!”
这回别说是欣宝林,连冬枣都有些不忍了。
换了衣裳便就去了。
同在撷芳殿内,只要大家守口如瓶,外人不会知道,加上欣宝林刚伴驾回来,算是得宠的,下头的人也不敢太得罪,又被塞了些赏钱,也就放欣宝林进去了。
“妹妹,你来了!我.咳咳咳咳”陈采女还没说什么话,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只咳得那泛白的脸颊,透出异样的红晕,越发显得人面如纸色。
这幅模样其实也不必陈采女装,她的境况的确不好,虽没到珊瑚描述的那般,倒也只好个两三分。
到底刚生完就失势,月子能坐好才有鬼。
也就是她顽强,自己爱惜身体,努力的在调养,又年轻底子不错罢了。
换了那伤春悲秋,没有心气儿的,怕是早被折磨死了也未可知。
“姐姐你别起来了,夜里凉,当心身子!”欣宝林皱眉。
没想到那样姿容艳丽的一个人,不过大半个月的功夫,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吓着妹妹了吧。”陈采女惨然一笑,有些自嘲,“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也不会来求妹妹,我这辈子,就六皇子这么一个孩子,如今我怕是命不久矣,作为一个母亲,我少不得私心里头,想再为她做点儿什么。也算是尽一尽我做母亲的心意。”
她看着实在可怜的很,欣宝林根本就不忍心拒绝,当下便点了头。
“姐姐,你只管说,若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你能做到的。”陈采女抓住她的手,眼里都是恳求,“我只求你,帮我将这两件我亲手做的小衣裳,送到福康宫里,能让六皇子穿上,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欣宝林愣住,“可,太后岂是我随意能见到的?况且.皇上明令禁止,任何人来探视姐姐你,我拿了这小衣裳,岂非告诉外人,我违抗圣旨,这是大罪啊,姐姐,这个忙,我恐怕不能帮你。”
虽然有善心在,可欣宝林还没傻到这种地步。
闻言,陈采女的脸色当即黯淡下来,想了想,又道,“那你,可否帮我递几句话?”
“什么话,给谁?”欣宝林认真问起。
陈采女面上满是悲戚,“给魏婕妤,你且告诉她,我做了母亲,才知道失去孩子的痛,她虽并不曾如我这般有孕生子,可却也因为被人暗害,险些一生都无法成为母亲,这非我本意,希望她日后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告诉她,只要她容得下我的孩子,我愿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她。”
传话,这倒不是很难。
而且魏婕妤素来与人无争,虽瞧着性子冷淡,可却对人没有恶意,这倒是能试试。
“好,我答应你。”欣宝林应声。
陈采女松了口气,又说了好些感谢的话,这才让人送欣宝林离开。
待得人走后,珊瑚才回到陈采女跟前,“采女,真的能有用吗?若是魏婕妤无心,认定是您害她,恐怕就”
“我只有这次机会了,我要赌,魏婕妤她当初就猜到我是替罪羊,如今皇后失势,她若是想为自己报仇,这是个好机会,只要去皇上面前替我翻案,皇后的罪状就多一条,那我既然是无罪,自然也就能解禁了。”
陈采女攥紧了手里的被子,眼里都是孤注一掷的忐忑。
次日。
蒋才人来见欣宝林的时候,就扑了个空。
听人说欣宝林去魏婕妤宫里了,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她想着太后如今对魏婕妤也有几分不喜,便就只好作罢,又打道回府了。
而钟粹宫这边,欣宝林刚对魏婕妤说完,陈采女求她转述的话。
“就是这些了,还请婕妤勿怪,臣妾也是见她诚心思过,又是一颗悲痛至极的慈母之心,所以才贸然前来替她传话。”欣宝林欠身。
魏婕妤眉头微微蹙起,抬头看了欣宝林一眼,摆摆手。
“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让欣宝林松了口气,还好,魏婕妤并没有刁难她。
“那臣妾就告退了。”欣宝林欠身。
魏婕妤自然不留她。
待人走后,便是垂下了眸子,“她也无辜,若不是被皇后捏在了手里,为了孩子能平安生下来,也不会替皇后顶罪。”
“那婕妤打算怎么做?”念慈皱眉,“其实,这倒是个扳倒皇后的好机会,如今皇后因谋害瑾嫔被禁足,正是势弱的时候。”
虽然并未明着对外公布皇后的罪行,但基本上大家也都猜到了。
这话引得魏婕妤眸子动了动,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从前瑾嫔没有冤枉了我,如今,我也不好叫陈美人蒙冤,走吧,去一趟承明殿。”
第270章
第270章
“陈采女被放出来了?”
景明宫,谢玖正和刘才人坐着喝茶闲聊呢,就听得了这么一则消息。
刘才人微愣,旋即反应过来,“呀,这今日欣宝林去寻了魏婕妤说话,莫不就是去替陈氏求情了?”
语罢皱起眉头来,面上有几分自责。
“我这个脑子,竟没想到这一层上来,见她们说话,也没去打听一二,只顾着往娘娘这儿来了。”
谢玖回宫都第三日了,头一天就派人来送了些东西,而今也该亲自来探望。
“不怪你。”谢玖脸上也是意外,“我也没料到,欣宝林会替陈氏说话。”
之前在猎场的时候,两人相处的很好,谢玖以为欣宝林心里当是有数的,既然要和她亲近,皇后一党,就该远离。
这陈采女就是皇后手下的人,如今两个都被禁足了,多好的事儿,没想到欣宝林会替陈氏办事儿,帮她摆脱了禁足。
要知道,陈氏落入今天这般田地,和谢玖暗中着人告发她母家收受贿赂,有莫大关系,陈氏心里是恨死了谢玖的,如今能出来,往后得势,必定不会放过谢玖。
“这可真是,乱发什么善心呢!”刘才人没了嗑瓜子的兴致,抽出帕子擦了擦手,“魏婕妤的性子我们是晓得的,她若知道害她的人并非陈氏,定不会冤枉陈氏,哎。”
谢玖垂眸,“皇上早已知道给魏婕妤下药,让其不孕的事情,是皇后做的,张立全都招了,不过是碍于给皇后留几分颜面,所以至今不曾对外公布她任何一条罪名,只说是病了要休养。”
“那说明要是无人提及,皇上肯定还不会解了陈氏的禁足,真是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刘才人攥着帕子,拍了拍腿。
谢玖心里也有些烦,不过没有怪魏婕妤,欣宝林么,只是对她的单纯太过,有些无奈了,但一切的根儿还是在陈氏的身上。
此人,心计不浅,抓住了机会,就很快替自己解了困,日后得越发小心了。
“陈氏出来后,会不会想法子帮皇后脱困呢。”刘才人道。
这话说出了谢玖的心思。
“多半会的。”谢玖摩挲着手上的翡翠戒指,眸光微沉,“但也并非易事,她自己尚且举步维艰,近期,应当不会动手。”
刘才人点头,“也是,皇后安排人刺杀娘娘的事情,还正在风头上,皇上心里气呢,陈氏不会那么蠢,若她现在就去替皇后求情办事,怕是自己又要被连累进去。”
撷芳殿。
刚送走了太医,珊瑚回过身来,进屋里去,给陈美人掖了掖被角。
是了,有魏婕妤替陈美人伸了冤,赵行谨已经将其复位,毕竟无罪,又生了六皇子,看在孩子面儿上,多少给她几分体面。
晋位就不可能了,赵行谨心里对当时陈美人替皇后顶罪的事,也不满意。
当时陈美人的举动,算是在帝后两人之间,选择了依附皇后,所以不得不让赵行谨怀疑,皇后做下的那些错事里头,有多少是陈美人参与过的,或者,煽动,挑唆,推着皇后去做的。
正如谢玖说的,陈美人虽解禁了,但却依旧处境不乐观。
“太好了,皇上给美人复位,又解了禁足,太医总算是来用心给美人诊脉了。”珊瑚高兴道。
陈美人却提不起兴致,“局面刚有好转罢了,我这身子,到底受了拖累,恢复的差了许多。”
心理压力大,物质上又欠缺,月子坐不好是意料之中的事。
“是啊,方才太医也说了,美人还是坐个双月子,多休养一个月的好,奴婢也这样觉得,身体才是根本,身子坏了,可就没有本钱了。”珊瑚劝道。
好在这道理陈美人也懂,点了点头。
“如今我刚解禁足,尚且处境不好,出去抛头露面也容易再惹祸患,正好多休养一个月,看看情况吧,皇后那边.也不知道一个月后能不能有好转。”
珊瑚叹了口气,默默不语。
接下来半个月,前朝有些忙,赵行谨几乎没来后宫。
同时,西迟国国君之位易主的消息,算是大面积的传播开来了,谢玖这里竟是还收到了赵芝钰送来的东西。
这叫她很是意外。
这一世,变数可不小,高遂登基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三年,这里头自然少不了赵芝钰和赵行谨的助力。
前世,因为赵芝钰为爱抗旨,导致两国之间的联姻未成,如今可变化太多。
“到底不一样了,往后和懿公主便是西迟的皇后了,可不知道,这将来西迟下一任帝王,会不会有赵氏的血脉。”谢玖翻看着礼品,唇边是浅浅的笑意。
莫名的,她觉得赵芝钰能做到。
“去问问皇上,何时会派使臣去西迟当面恭贺新君登基之喜,本宫也有些回礼,要给和懿公主,还请使臣届时一并带去。”谢玖道。
春容应声,立刻去了。
回来后,便就告诉谢玖,使臣定下十日后出发。
谢玖没耽搁,立即就命人将自己库房里的东西都挑拣一番,选了好的打包起来,另又给宫外,赵芝钰的娘家递了消息,若他们有东西想一起送去西迟,可以放在谢玖的东西里一道送。
自不必说,赵芝钰的母家对谢玖的举动,又是好一番感激。
毕竟赵芝钰如今是皇上亲封的和懿公主,如今又已是西迟的皇后,在皇室玉碟上,已经过继到了太后的名下,算是太后的女儿了,所以她亲生的爹娘想送东西,那还真的是,不大好办。
能,但有些僭越,未免麻烦,最好就是不送。
不过谢玖递来这机会,可就方便多了。
所以过了几日,东西送进宫里来的时候,还另又给谢玖备了不少厚礼。
“爱子之心呐,难怪.”谢玖低声喃喃。
难怪赵芝钰那样恨,重活一世,愿意远嫁西迟,保住家人,自己也闯出另一番天地。
其实这时候谢玖才明白,为何赵芝钰选择远嫁,多半是心里愧疚,觉得无颜面对爹娘的疼爱,所以选择远远的待着,看着家里人,因她和亲的付出,能荣华富贵过完此生,她就满意了。
日子过的快,前后加起来,从回宫那日算起,晃眼便是差不多两个月过去了。
谢玖胳膊上的伤口恢复的七七八八,结痂已经在自然脱落,还需每日上药。
也不知是受伤失血导致身体虚弱,还是什么旁的缘故,她的月事已经推迟足有一个月了。
早在回宫后七八天的样子,就该来的。
对此,谢玖心中很是忐忑不安,有个念头呼之欲出,可她又不大敢面对。
从她受伤以来,至今不曾再侍寝,而初到猎场那一日,床榻之事又格外激烈,事后不曾用药
“晴芳,请个太医来,给我诊个平安脉吧,这两日身子不大舒服。”
第271章 他们的孩子
第271章 他们的孩子
最终,谢玖决定还求证一下。
却没想到,晴芳前脚刚走,后脚,赵行谨就来了。
“做什么呢,怎么瞧着面容有些憔悴。”赵行谨打量着她,微微皱眉,“朕也就七八日未曾来瞧你,是不是又没好好用膳?”
谢玖无奈的笑了笑,“确实没什么胃口,许是冬日里做的多是油荤,吃着腻了。”
这不是假话,差不多也就是七八天前,她闻着油荤就觉得恶心,不想吃肉,只想吃些清淡的蔬菜和水果,饭也吃不下,喝些粥还行。
粥也只能是白粥,鸡丝粥、瘦肉粥这些,全都不喜欢。
起先还以为是受凉,脾胃不合,而今看,恐怕不是。
赵行谨倒是还不曾往那方面想,牵着谢玖的手坐下来。
“朕也觉得宫里的吃食,吃多了腻的慌,不过你这还在养伤呢,总是要多吃些有营养的。”
“臣妾知道了。”谢玖点头,又满眼温柔的看着他,“皇上别光顾着说臣妾,这些时日皇上忙的很,又是西迟的事儿,又是年底了,各地官员述职,恐怕也没有每天按时用膳吧,瞧皇上眼下,都有些乌青了,昨晚没睡好?”
赵行谨闻言,也是长舒一口气。
“是啊,今年各地收成都还不错,又多了异邦的供奉,火枪营也发展的很好,只是,铁矿的开采,一年的情况报上来,仍旧不尽人意,还是比不上西迟的冶炼技术,比之他们的产量,还是要少两成。”
别小看这两成,要是追上来,大靖的铁器,基本就能自给自足了,这对军队建设和农耕发展来说,都是大事。
谢玖抿唇,“这的确是桩大事。”
末了柔声道,“皇上可以试着向西迟求教呢?如今那高遂刚登基,还是依仗了我朝兵力,少不得弱势些,说不定会答应传授我朝工匠,采矿和冶铁的经验,我朝兵器打造更为精良,这倒是能做交换,况且此前和懿公主出嫁,我们可陪送了不少会种植中草药的匠人,也算示好在先了。”
“嗯,朕已经交代过使臣了,希望西迟能给朕一个满意的回复。”赵行谨眉头仍是微微皱着,“毕竟两国之间还是和平相处的好,打仗劳民伤财。”
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有十成十的把握会大获全胜,赵行谨不会轻易动兵的。
现在的大靖仍旧需要休养生息,早些年,前朝那个狗皇帝,实在把国家折腾的不像样,如今这两年,也就是恢复中。
能打仗,能打赢,但是也费力。
“天下太平,自然更好。”谢玖点头附和。
赵行谨这才又主动道,“这回朕让那贺安世也入了使团,去趟西迟,也算历练,让朕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这段时间他在督查院里,倒是出了名。”
“什么热闹,臣妾都不曾听说呢。”谢玖好奇。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会骂人,骂起来不带脏字,却字字诛心。”
赵行谨笑道,眼里竟有些佩服之色。
“朝中些个手里不干净的权贵,旁的御史不敢讲的,他敢,写了好几篇文章,朝中皆知,不费什么力气,那些人都自己老实不少,清理起自家的破事来,快的很,生怕被骂的没脸见人。”
“还有这样的事?”谢玖眼睛亮了亮,“皇上若得空,可得让臣妾看看他那文章是怎么写的。”
赵行谨点头,末了又道,“还有你哥哥,与他走得近了,也变得圆滑了些,将自己的辩才啊,都用起来,朝中凡有人参奏贺安世者,他就帮着驳回去,两人配合,当真是默契的很,也是给朕省了不少麻烦,现如今,朝中都老实了,生怕被骂再被怼。”
“这可真是。”谢玖也跟着笑起来。
没想到自家哥哥开窍,会是这样开的。
也是这么一闲聊,竟让谢玖忘了正事儿,等到晴芳将太医带回来的时候,谢玖才猛然想起,她先前预备做什么。
正想让春容悄悄出去,把人打发走,热心的杨止安却已经开了口。
“哟,晴芳姑娘带了太医回来,皇上,可要请进来?”
赵行谨抬眸,看了眼谢玖,“身子不适?”
“嗯,感觉脾胃不合,叫人来瞧瞧。”谢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此刻心里是存了两种想法,其一,但愿她没有孕,真的只是伤了脾胃,外加月事不调,再一个,就是希望赵行谨能容得下她有孕。
时至今日,谢玖仍是怕的,她不确定赵行谨对自己的情谊到底有多少。
但是,若她真的有了身孕,说什么,她都要护住。
“那就叫进来吧,给瑾嫔好好瞧瞧。”赵行谨没察觉到谢玖的异样,只沉声吩咐。
太医很快就进了屋,事已至此,谢玖自然是不会躲的,深吸一口气,镇定了心神,便将手伸了出去。
搭脉的时间不长,可谢玖却从未如此紧张过。
“娘娘,可否将另一只手也给微臣诊一诊脉。”太医道。
谢玖的心提了起来,默默伸出另一只手,她基本已经有数了。
果然,片刻之后,太医那眉头就舒展开来,面上露了笑意。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瑾嫔娘娘这是有喜了,差不多已快有两个月!”
真得到了这句话,谢玖的眼睛只亮了一瞬,便下意识的收紧了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她不太敢笑,她还得留意赵行谨,对这个孩子的态度。
果然,余光撇去,就见赵行谨是懵的。
但片刻后,眼里似开始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可是真的?”
“娘娘确实有孕无疑!”太医答道。
一时间,在场的景明宫的宫人们,都忍不住为这个消息低声欢呼起来。
唯有杨止安,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不对啊,他一次不落的给瑾嫔端茶呢,最后一次瑾嫔侍寝,是在猎场,他可是将茶水交给了皇上的。
难道
杨止安想到这一层,立马抬头看向了赵行谨,而彼时赵行谨也恰好朝他投来目光。
主仆俩眼神交汇,瞬间就想明白了。
赵行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可真是他一手造成的,怪不得旁人。
他没打算让谢玖有孕,可真意外到了这天,不知怎的,意外和紧张过后,心里竟生出了些许欢喜。
收回目光,下意识的就看向了谢玖的小腹,眼神复杂。
“皇上。”谢玖抿了抿唇,眼里带着隐忍的欢喜,还有几分害怕和小心,“皇上不高兴吗?”
第272章
第272章
“没有。”
赵行谨喉结动了动,声音发涩,情绪仍是有些纠结,但还是尽力扯出了笑意。
“这是莫大的喜事,朕怎么会不高兴呢,传朕旨意下去,瑾嫔有孕,景明宫所有伺候的人,赏双倍月银!”
听得这话,在场的宫人们都雀跃起来,为这样的大喜之事而兴奋不已。
春容和晴芳更是打心眼儿里为谢玖感到高兴,红着眼圈儿,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唯有谢玖,此刻虽是笑着,但心里却无比沉重。
因为她看的出来,这孩子太过意外,让赵行谨丝毫没有准备,甚至说,和他原本的计划相悖,所以此时的赵行谨,脸上的高兴,多半是装出来的。
不过谢玖也能感觉到,赵行谨对她腹中的孩子,并非全然没有期待。
他的眼神落在她腹部的时候,分明也是有炽热的。
“皇上,我不是在做梦吧。”
谢玖睫毛微微扑闪两下,清泪便顺着面颊滑落。
她怔怔的看着赵行谨,眼里是惊喜、难以置信的激动,还有担心美梦幻灭的害怕。
谢玖抬起轻轻发颤的手,似乎想伸向前,拉住赵行谨,又像是不知安放在何处,带着几分无措。
这般脆弱迷茫,又充满希望的样子,当真是矛盾极了,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赵行谨的心,让他不忍去伤害这样一个刚体味到两分,初为人母的喜悦的女子。
“别害怕。”赵行谨深吸一口气,终是主动握住了谢玖的手,柔声安慰,“有朕在,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
承诺很简短,但对此刻的谢玖却无比重要。
和其他嫔妃不一样,她想要保住这个孩子,最大的阻力,是赵行谨。
只要赵行谨能容她生下这个孩子,她将会轻松很多。
所以感受到来自男子掌心的温度后,谢玖的面上便是如释重负的笑意,看起来幸福又欢喜。
“我们有孩子了。”谢玖化被动为主动,拉着赵行谨的手,覆在了她的小腹上,眼里闪着泪,“臣妾从不敢幻想有这一日。”
赵行谨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那眼里的小心翼翼和沉重的压力,都来自于他,而他,是孩子的父亲。
本是始于利益的交换,却没想到会有今日的几分真情,乃至,会有一个共同的血脉。
赵行谨的心情太复杂了,可渐渐地,心中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却也越来越清晰。
掌心覆在女子柔软的小腹上,想着那里有个属于他和谢玖创造的小生命,赵行谨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很新奇。
这个孩子,天然的,让他觉得不一样,因为这孩子的母亲,就与其他嫔妃不同。
赵行谨将谢玖揽入怀中,轻轻抚过她的背,“是啊,我们有了一个孩子,你要好好的养着身子,平平安安把他生下来朕盼着他同你一样聪慧可爱。”
“嗯。”谢玖应声,靠在他肩头,浑身柔软的不像话,母性的温柔似乎已经开始让她产生了变化。
赵行谨拍拍她的背,“好了,朕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好好歇着,朕待会儿让杨止安给你送些补品来,等朕得空了,再来看你。”
他还是想回去消化一下这个意外。
谢玖猜出他的心思,乖巧的应声,送他离开。
很快,瑾嫔有孕的消息就在宫里传开了,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尤其是福康宫。
太后当即就命人去请赵行谨,谁知赵行谨却以政务繁忙给暂时推拒了,不曾想,太后竟就亲自去了承明殿。
“皇帝,你糊涂啊,你怎可让谢氏有孕,她那样的身份,怎配诞育皇嗣!”
刚进殿内,太后便焦急的开口。
赵行谨皱着眉,“母后,她与吴家之罪无关,和谢家之罪亦无关,不过也是个受害者。”
“哀家看你这是被她迷了心了!”太后怒道,“你留着她在身边伺候,宠着她,哀家大可不管,只当你是养了个喜欢的猫儿狗儿的,只要她不在宫里搅风搅雨,倒也不碍什么事,可她怎么能生养皇嗣呢!”
说到这里,太后的脸上显出悲痛之色来。
“当年那狗皇帝为何会将你爹逼得那么紧,难道没有谢明慎这个奸佞之臣在旁进言的缘故吗?你爹他本就身体孱弱,又为了保全王府,殚精竭虑,耗尽心神,若非如此,他还能多活几年!”
谢玖二嫁什么的,太后虽介意,但心底里头,她自己也是女人,知道谢玖遭吴家背刺,还是有几分同情的,但是于谢玖的娘家,太后才是最恨。
一个奸臣的女儿,太后始终不相信,谢玖会是个好的。
这也不能全怪太后,她和赵行谨的父亲感情不错,丈夫的死,是她心里挥之不去的痛。
但,谢玖亦是无辜。
“母后,稚子无辜啊。”赵行谨心中何尝不纠结呢?
可他在这一年多和谢玖的相处之中,心里对谢玖的态度和情感,早已慢慢发生了改变。
从前他宠着她,是做戏,可现如今究竟还是不是做戏,赵行谨自己都不自信。
但不管怎样,赵行谨不会手刃自己的孩子,一个尚未成型,如白纸般的,他的血脉。
而这一句稚子无辜,也算是唤醒了太后心中的几分理智。
紧紧攥着手里的锦帕,太后咬着牙,眼里是愤怒和无力,还有几分不忍。
良久,太后终于还是妥协了。
“也罢,你这样信她,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哀家把话放在前头,若是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冷待了文熙,或者生出些不该有的妄念,伤害宫中其他皇嗣,那时候,皇帝,就算你不认哀家这个母亲,哀家也要亲手处置她!”
“母后放心,若真有那一日,儿子也会容不下她的。”赵行谨沉声应答。
得到了这句话,太后才面色沉重的离开了承明殿。
入夜。
赵行谨哪儿也没去,就在自己的寝宫歇下了。
景明宫这边,谢玖比他躺下的要早些。
知道她有了身孕,春容和晴芳都十分紧张,严格按着太医的叮嘱,来照顾谢玖的起居,比如不能晚睡这点,肯定是要遵守的。
不过谢玖虽是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双眼怔怔的盯着眼前一片黑暗,尤觉得恍惚。
两世为人,这是她头回有孕。
激动、害怕、担忧,不过更多的还是欣喜。
这个世界上将会多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可是,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又是迷茫。
如此辗转反侧,竟是许久不得入眠。
正当她叹气今晚或许会睡不好时,却忽而听得,外头传来了有些熟悉的脚步声。
第273章
第273章
赵行谨来了。
他也睡不着。
不仅难以入眠,脑海里还都是白天,谢玖那小心翼翼,高兴却又不敢太过表露的样子。
他不那够明确的态度,到底是让这个心思敏感的女子感到不安了。
赵行谨意识到了这一点,再也躺不住,起身便就来了景明宫。
春容值夜,说谢玖已经睡了,赵行谨便就没敢弄出什么大动静,兀自从杨止安手里接过一个火折子,点燃,便就悄悄进了内室。
却不想撩开了帐帘,却见榻上人儿还醒着。
“皇上?”
谢玖面上闪过惊讶。
赵行谨也是愣了愣,旋即转身点燃了床边的蜡烛,这才坐下。
“朕吵醒你了?”
“没有,臣妾睡不着。”谢玖无奈的笑了笑,“许是太欢喜了,躺了许久竟也没有困意。”
赵行谨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如今根本还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可此时在赵行谨眼里,却觉得格外不同。
“朕也睡不着,念着你。”
他顿了顿,目光情不自禁的柔和下来,“和孩子。”
这话让谢玖很意外。
她不知道这分开的大半天里,赵行谨经历了什么,此刻深夜而来,竟然像是变了个人。
白天若说赵行谨的身上还有明显的纠结和复杂,但此刻,他真的就像是个期待孩子的父亲了。
显然,这样的变化让谢玖高兴。
唇角微微的勾起了些许弧度。
忍不住,探身过去,跪立在他旁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臣妾也很念着皇上。”
四目相对,女子眸中似有一汪泉,映照着暖暖的烛光,温柔的不像话。
赵行谨的心,似火苗般不可抑制的跳动起来,揽住了谢玖的腰身,将她拉近,拥在了怀中。
这一刻,不知怎的,两人都莫名的心绪宁静下来,今晚那股萦绕不散的烦躁,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谢玖不得不承认,再是独立坚强的人,偶尔也需要停下来,歇一歇。
需要在某件事上获得一个能暂时信任依靠的肩膀,帮助她,度过这脆弱的怀胎十月。
此时的赵行谨,显然已经完全接纳了她有孕这件事,并从心里开始期待这个孩子了,对谢玖而言,这是好事。
不枉她白天那般示弱,精心的营造出了一个,脆弱忐忑,害怕又期待的形象。
显然,奏效了。
次日一早。
昨晚皇上深夜前往景明宫,并留宿的事情,就在宫里各处传开了。
瑾嫔的恩宠,压过了后宫的任何一处。
太后用早膳的手顿了顿,便就放下了碗筷。
“姑母,怎么了?早膳不合胃口吗?”蒋才人敏锐的察觉到了太后的变化。
“吃不下了。”太后面色淡淡,“瑾嫔有孕,往后就不便侍奉了,皇上身边你要多用心。”
蒋才人敛眸,低声应是。
于是陪太后用完早膳,回了住处后,蒋才人就命人做了一碟点心,去了一趟承明殿。
赵行谨自然明白她的来意。
留着她说了会儿话,便就赏赐了好些东西。
次日,蒋才人就被传召至承明殿侍寝了。
并且赵行谨给她晋了位,正五品美人。
这是安慰太后的意思,蒋美人心里清楚,又高兴,又难过。
谁不想皇上是真心的宠爱自己呢?
可比起真心二字来,恩宠还是更重要。
只要有,哪怕是源自其他因素,也总比没有好。
蒋美人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容貌,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天长日久,她不信就走不进皇上的心里头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直到年底,后宫里头就属郭才人和蒋美人两个侍寝最多了。
其他人都是差不多,能见上一两回赵行谨,就算不错。
但要论起来,还是谢玖这里最热闹,赵行谨几乎每天都来,哪怕只坐着喝杯茶,忙起来的时候,最多也就隔两日不见。
如此频率,宫里人瞧着,是半点儿不敢怠慢了景明宫。
有孕又得宠,风光不过如此。
庄妃素来是不喜谢玖的,而今却也是只敢背后发发牢骚,明面儿上,也是躲着让着。
更不要提其他人。
虽然谢玖不想这么说,可如今,她的确算得上后宫里的霸王。
“娘娘,再过五日就是除夕了,皇上还不曾说要放皇后娘娘出来,您说今年除夕,会不会皇后就缺席了?”
晴芳将贡桔剥好,分成一瓣一瓣的,递到谢玖手边。
“未必。”谢玖拿起小银叉子享用,美眸眯了眯,“不过若是她又折腾出什么事儿来,那就不好说了。”
正说着,春容快步从外头进来。
怕身上从外头带进来的的寒气扑着了谢玖,便只在火炉子边上站定。
“娘娘,事情都办妥了。”
“好。”谢玖坐起身子,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来,“安国公府上下,从皇后被禁足开始,就一直心急如焚,而今眼看着就是除夕了,皇后还不曾被放出来,怕是更要急坏了,本宫得帮帮他们才是。”
晴芳不解,“奴婢怎么听不懂呢,娘娘让春容做了点儿什么?”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谢玖笑了笑,“不过我也只是略加引导,他们会不会做,那是他们的事儿。”
闻言,晴芳便就没再多问。
而正如谢局所言,很快,她便知道谢玖安排了什么。
次日朝堂上,忽而很多安国公一党的人站出来,替皇后鸣不平,怀疑皇后‘病’了这么久,另有原因。
更有头铁的,直接指责赵行谨太过偏爱谢玖,有宠妾灭妻之嫌,中宫不宁会使后宫不宁云云。
为何他们又敢跳出来了?
因为谢玖让春容出去散播,如果皇后真的在猎场犯下大错,被皇上抓住了实证,怎么会至今也仅仅是禁足而已呢,而且对外说的还是养病,这可还很是顾着皇后的体面呢。
或许,皇上只是猜测瑾嫔遇刺和皇后有关,其实并无证据?
那可就有翻案的由头了啊。
所以这不,心急如焚的周家人,稍一点拨,就动了手。
自不必问了,赵行谨早朝上就发了脾气。
但碍于还是想给皇后留几分颜面,所以并未将话说明。
而接下来,短短一日的功夫,外界居然开始冒出声音,怀疑谢玖腹中的孩子,血脉有问题。
为何呢?
谢玖有孕的时日和遇刺的时间几乎对得上啊,再一个,谢玖是深夜遇刺,那人又是谢玖的前夫,还是奔着报复来的。
谁知道谢玖那受伤,是真的为婢女挡刀,还是被侵犯后,反抗所致呢。
原本赵行谨还没有发飙,可当这样的无稽之谈传入了他的耳朵里时,他就彻底怒了。
偏偏,安国公府的操作还没停。
他们递了牌子入宫,接昭庆和灵颐两位公主出宫去府上玩耍,两个孩子回来后,便就一块儿到承明殿去,哭求赵行谨,放过她们的母后。
灵颐公主更是骂了谢玖是狐媚子,让赵行谨不要被人迷惑了。
这样的话,显然是大人教的,昭庆也就是年纪大些,又早慧,算是有几分自己的判断,所以不该说的没说,但灵颐年纪小啊,这说起来,可就没了遮掩。
第274章
第274章
从承明宫出来的时候,灵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赵行谨可没对她做什么,女儿年纪小,训斥都没舍得,是灵颐公主觉得自己的母后遭人算计陷害,自个儿委屈哭的。
昭庆牵着妹妹的手,秀眉皱作一团。
“不哭了,哭也没有用,外祖父教我们说的那些话,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那怎么办?”灵颐公主抽抽噎噎的,“姐姐,我想母后,我好久没有见到母后了。”
昭庆叹气,“我也想母后,可现在父皇还在气头上,外祖父又做错了事,恐怕今年过年,母后是不会出未央宫了。”
今日见到赵行谨如此愤怒,却忍着没冲她们姐妹俩发火的样子,昭庆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妹妹,是被外祖父一家,当枪使了。
宫里长大的孩子本就大多早熟,尤其昭庆自小心思敏锐,又因长女的身份,被皇后着意锻炼了许多,所以她现在还是反应过来,自己好心恐怕办了坏事。
不过灵颐公主不懂这些,只是伤心。
“好了。”昭庆转身,抬手擦去妹妹眼角的泪,“有姐姐在,咱们一定会有办法的,母后这回肯定是做了什么让父皇很失望,很伤心的事情,但父皇只是将母后禁足在未央宫里,对外还只称母后抱病,那说明父皇并未真的那么狠心,已经忘了和母后的情谊。”
灵颐公主不懂,“那母后什么时候会出来?”
“我也不知道,但恐怕最近是不会了,或许年后吧。”昭庆道。
她也想营救皇后,可现在明显父皇已经被激恼了,原本她还能打打感情牌,现在却因为被外祖父一家指偏了方向,办砸了事情。
所以,如今动不如不动。
亦或者,保母后,而将一切都推到外祖父一家人的头上。
可昭庆公主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外祖一家都很疼爱她和妹妹,而且她觉得那样做了,母后脱困也不会高兴。
娘家是自己的底气,这道理昭庆经常听皇后提起。
不过昭庆又想起了谢玖。
她实在想不通,瑾嫔娘娘为何那样大胆,竟亲手揭发了父亲的罪名,把自己的娘家势力,狠狠砍去了大半。
当然了,她还小,不明白这对谢玖和整个谢家而言,是挖去还未伤及心肺的腐肉,重获新生。
总之,姐妹俩求情未果,只能先回瑞玉宫去了。
而彼时景明宫里,晴芳正气的跺脚。
“竟会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流言传出来,娘娘腹中的孩子怎么可能和那罪人有关联,那一夜,要不是娘娘敏锐,躲得快,恐怕早就命丧刀下了,刺客在那种情况下动手,不想着赶紧取人性命,还有磋磨的心思,这不是胡扯?”
是啊,丫鬟们稍微动了动脑筋,就能想到的事情,周家却是将这样的流言放了出来。
还真的是对皇后,关心则乱了。
谢玖不急不躁的吃着点心,“好了,只要皇上清楚,这孩子是清白的,就不会有事。”
“是啊,这样的话,有些脑子的,都不会信。”春容笑了笑。
晴芳撇嘴,心说也是,可就是不痛快呢。
毕竟是被造谣。
而正说着,赵行谨就来了景明宫。
不必谢玖行礼,他牵了人,便就坐下了。
“今日身子可还舒服?孩子没有闹你吧?”
“胃口倒是一日比一日好起来,只是油荤依旧吃的少些,还是偏爱素的,哦对,最近不知怎的,还喜欢吃甜。”谢玖笑意温柔。
抬手指了指桌上几碟刚出炉的点心,是御膳房才送来的。
赵行谨尝了一口,也没有很甜,就是正常点心的味道,他放心不少。
“甜食吃多了容易上火,还是稍微克制些,朕让人再送些新鲜果子来。”
“好。”谢玖点头,“皇上怎么得空过来了,这两日终于得闲了?”
她这么问,倒是让赵行谨一时不好开口。
外头的流言,他担心谢玖还不知道呢。
“对,最近已经没什么要忙的了,马上就过年,都消停了。”赵行谨道,又看一眼窗外,“天寒,又刚下了雪,路滑的很,你少出门,免得摔着,也怕染了风寒。”
谢玖笑了笑,“这话不必皇上叮嘱,春容和晴芳日日就念着呢,臣妾觉得闷了,就在院子里走走,文熙日日都过来陪臣妾说话,刘才人和郭才人也常来,有她们陪着,倒是不无聊。”
听得这话,赵行谨松了口气。
想了想,还是将外头那关于皇嗣的流言,告诉了谢玖。
“最近有些个不好的传言,关于你腹中的孩子,朕已经命人去查谣言的来处,命人严加处置散播者,你若听见了,别往心里去,朕心里清楚事情究竟如何,不会被这几句话就蒙蔽。”
他这么一说,谢玖脸上的笑容就慢慢凝固住了,随即眼眸快速的眨了两下,眼眶就泛起了红。
“怎么了这是?”赵行谨心中有点慌,立刻就关心起来。
谢玖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其实臣妾已经听说了,臣妾害怕皇上不知,怕皇上生气,疑心臣妾,所以刚刚不敢提起,却不曾想,皇上这样信臣妾。”
孕中的女子,情绪最是容易调动,做戏简直事半功倍。
此刻她的模样落在召幸眼里,就是委屈极了,半点儿没有假。
叹了口气,赵行谨把人揽入怀中,“好了,朕就亲自在场,晓得事情原委,自不会任由那些人抹黑于你,这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安心养胎,外头的事情,自有朕料理干净。”
谢玖点头,靠在他怀中,不再言语。
而赵行谨的确也说到做到,对这流言的来处,进行了彻查。
最后不出所料,查到了安国公的头上。
事情不是安国公做的,是皇后的叔父,安国公的弟弟做的。
此人没什么脑子,被人一挑唆,就想着这样给皇后侄女儿帮忙,结果,反倒是害了人。
可究竟是不是安国公做的,也没什么区别,只要是周家人起的头,那就是周家人干的事儿,安国公府,脱不开干系。
赵行谨脸色阴沉,没想到皇后糊涂了,整个安国公府的人也都糊涂了。
果然,一旦人的身份和地位发生了改变,拥有的,和将来可能拥有的东西变多了,就会变得和从前不同。
周家,必须得敲打敲打了。
想到这些,赵行谨终于打定了主意。
而后果就是,今年的除夕宫宴,皇后依旧‘抱病’,未能出席。
且也不知道这病,究竟什么时候会好。
(本章完)
第275章
第275章
未央宫里,皇后本来满心期待着除夕宫宴,能出去见一见外头的人,好歹能见见两个女儿。
但却被告知,皇上并没有允许她出席,一时间人都炸了。
“是谢氏那个贱人对不对?皇上还没有废后呢,本宫还是皇后,她竟敢这样算计本宫!”皇后一把掀翻了桌子,瓷器碎了一地。
伺候她的人是御前分来的,赵行谨安排的人。
此刻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发完了脾气,便就叫了几个小丫鬟进来收拾残局。
“发什么疯,还以为自己能出去这未央宫呢,瑾嫔娘娘有孕,又得圣宠,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荣升妃位,再是贵妃,位同副后,届时后宫的女主人究竟是谁,还不知道呢!”
其中有个嘴碎的小宫女,边收拾,边愤愤念叨。
她很是不想被分来伺候皇后,这是个没前途的差事,自然心里有怨气。
一同干活的宫女正想提醒她小声些,却不想刚刚已经走开的皇后,此刻忽然又折返了回来。
“你说什么!”
皇后一把掐住那嘴碎宫女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赤红的双目里满是愤怒。
“你刚刚说,谁有孕了?”
是的,消息平日管的严,未央宫里几乎与外头隔绝,皇后根本不知道宫外发生着什么。
她这般狰狞可怖的模样吓坏了那宫女。
“瑾嫔,是瑾嫔有孕了。”那宫女哆哆嗦嗦的回答,“如今已有三个月了。”
“你胡说!”皇后怒斥,“她怎么可能有孕呢,不会的,不可能!”
宫女抖着嗓子,害怕极了,“奴婢不敢欺瞒娘娘,瑾嫔确实有孕呃,呃——”
话还没说完,那宫女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了一阵嘶哑干涸的声音,紧接着人便捂着脖颈,瘫倒在地,鲜血从她的指缝溢出,迅速的打湿了衣领。
而皇后的手中,是一柄滴着血的金钗。
杀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四个宫女忽而乱做了一团,惊声尖叫着,争先恐后都想逃离。
皇后状如疯魔,冲上去又抓住一个人,质问她,“你说,告诉本宫,瑾嫔到底有没有怀孕?”
“奴婢,奴婢不知道,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
又一人倒下。
话没说完,金钗便没入了脖颈,皮肉被刺穿后,再拔出。
鲜血喷涌,温热的,溅在皇后的脸上,她却恍若未觉。
“敢骗本宫,她刚刚不是说了么,瑾嫔有孕,已有三个月了,哈哈哈哈.有孕了,她竟然,有孕了!”
皇后脚下踉跄着,抬头仰面大笑。
她不能生,谢玖却有孕了,这个打击,对皇后很大。
尤其皇后心里知道,谢玖有孕,那她离开这未央宫的希望就会更渺茫一些。
“来人,传太医,皇后娘娘病症发作,煮宁神汤来!”
管事的宫女听到屋里的动静,冲进来便瞧见了这血腥的一幕。
两个宫女死不瞑目的躺在血泊中,皇后身上染血,在屋里放声大笑。
很快便有力气大的太监进屋来,夺走了皇后手里的凶器,把人死死困住,抬回了榻上。
今日是除夕,死了人的消息,本不该说与皇上知道,以免晦气,可人是皇后杀的,那就不能不报了。
赵行谨听闻此事,眉头深深皱起。
半晌才道,“好生将那两个宫女安葬,给她们家里赏抚恤银,皇后那边,你告诉她,昭庆和灵颐还在,她若念着女儿,就不要胡来,好好思过,朕自有定夺。”
“是。”管事宫女离开。
心道还是有孩子好,到底,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总比旁人多两分情面。
这话带到,皇后的确安静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但整个正月,都不曾再出什么幺蛾子。
一直到二月十九,昭庆公主生辰这日。
昭庆公主恳求赵行谨,希望能和妹妹一起,去未央宫探望皇后,同皇后一起,吃一顿午膳。
看着两个孩子是真的思念母亲,赵行谨到底心软,点头应下了。
母女三人相见,抱着哭了许久才停下。
皇后抓着昭庆的手,不停的问着外头的事情,但赵行谨安排的人就在旁边盯着,母女俩也不好说太多。
还好,昭庆早就留了个心眼儿,来之前就教过灵颐,待会儿要怎么做,好给她争取一些,同母后独处的机会。
这时候给灵颐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便就立马指了指旁边的管事宫女,要求她陪自己去曾经居住的偏殿,找一样东西。
两姐妹来之前,特意没带自己的人伺候,管事宫女没办法,只得先陪着灵颐公主暂时离开。
也就是这一阵子,昭庆公主抓紧就把外头的情况和皇后说了说。
“瑾嫔有孕,现在很是得父皇宠爱,庄妃与她不对付,却也争不过,吃了瘪,发了好大的脾气,皇祖母似乎不喜欢瑾嫔,除夕宫宴,还有元宵家宴,对瑾嫔都不大和气,话里多有敲打。”
昭庆捡要紧的说着。
“父皇原本只给蒋才人晋位了,但在元宵家宴上,被瑾嫔提议后,便也给刘才人和郭才人都晋了位,为此,皇祖母很不高兴,但是没说什么,另外此前外祖父为了救母后您脱困,乱了方寸,做错了事,受了父皇训斥,如今外祖父一家,在朝中有些处境不好。”
听到这些,皇后的脸色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一步失策,实在牵累众多。
“陈采女呢?她如今可也还在被禁足?”皇后忽然想起此人。
按理,皇上知道了魏婕妤被人下药的事情,不是陈氏所做,应当会还陈氏清白的。
没想到皇后会关心这样的小事,昭庆愣了愣,才道,“陈采女已经复位美人,只不过,六弟依旧养在皇祖母宫里,不曾给她看过。”
听得这话,皇后敛下眸子,一阵思索后,旋即转身进了屋里。
过了一阵子才出来,将两个盒子递给了昭庆。
“这个里头,是母后给你的生辰礼,这个,你也带出去,交给陈美人,告诉她,她若能帮我脱困,定有重谢。”
昭庆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管事宫女就已经回来了。
灵颐年纪太小,还是没能将人缠住,不过争取这点时间,也算足够。
母女三人用完午膳,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而昭庆公主回了瑞玉宫后,便命人暗中将皇后给的其中一个锦盒,送去了撷芳殿,陈美人的手中。
(本章完)
第276章
第276章
“美人,皇后这是什么意思?”珊瑚站在旁边,皱眉问道。
“是要我帮她脱困。”陈美人敛了敛眸,眼底涌动着野心,“她承诺,只要我这回能解救她,就扶持我的六皇子,做太子。”
珊瑚惊的张了张嘴,随后立即压低声音,“那美人预备怎么做?如今您也许久不在皇上跟前露脸了,要想求情,也没机会啊。”
“求情有什么用,两位公主都不能让皇上心软,我就更不可能了。”
陈美人抬眸,对目前自己有几斤几两,能做什么,清楚的很。
“皇后如今的困境,都是瑾嫔造成的,想要让皇后脱困,扳倒瑾嫔是最好的方法。”
而且这法子,皇后传出来的纸条上已经告诉她了,只要她照做,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谢玖怀孕了,心思肯定都放在安胎上,最近又圣宠优渥,正是得意,说不定对外头的事情就放松了些。
琢磨着这些,陈美人便就开始在心底筹划起来。
几日后,颐和宫内,良美人看着底下的人送来的五皇子的衣裳,发了好大一场脾气。
“这都是做的什么东西,也敢拿来给五皇子穿,针线局是拿我当傻子糊弄不成!”
看着那一堆绿绿的俗气衣物,穿在五皇子身上也不大合身,良美人便是恼火。
她可是拿了好料子送去针线局的,没想到却被这样对待。
“美人息怒。”取东西回来的小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听说,是因为针线局,专门给小主子做衣裳的绣娘,想巴结讨好瑾嫔,都忙着给瑾嫔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呢,所以奴婢想,咱们五皇子的.怕就没那么用心了。”
听到瑾嫔两个字,良美人先是愣住,随后背就弯了些,显然是有点丧气。
“瑾嫔得宠,她腹中的孩子还未知男女,就得宫里的人这样巴结,到底还是皇上看重的缘故。”
“美人别这么说,同样是皇子,咱们五皇子又不差什么,要论起来,娘娘的家世出身,可比瑾嫔清白,瑾嫔的父亲是奸臣,她虽大义灭亲,可还是流着谢家的血,她本人又是二嫁入宫的,这样的人,能好到哪里去。”小宫女愤愤道。
大宫女晚秋看向她,“慎言!不可议论主子,宫里的规矩都忘了不成!”
“奴婢知错了。”那小宫女脸色一变,低下头去,“美人恕罪,奴婢一时嘴快,还请美人责罚。”
良美人看着她,皱了皱眉,眼里若有所思。
半晌,摆了摆手。
“行了,你退下吧,这样的话,别在外头说,这回我就只当没听见了。”
“是。”
小宫女欠身,快步退了出去。
晚秋上前,“美人该罚她的,这丫头嘴不严,放过她这回,她不长记性,改日给美人惹祸怎么办?”
“她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良美人垂着眸子,“不过,瑾嫔到底当年帮过我,我也不与她计较这些,五皇子的衣服,还是咱们自己做吧。”
“是。”晚秋应声,也没再说什么。
可这主仆俩不知道的是,没多大功夫,良美人因为针线局的人怠慢了给五皇子做衣裳,只顾巴结瑾嫔,而生气的事情,就悄悄在私底下传开了。
刚才那小宫女说的话,也是被编成了良美人说的,流传开来。
和良美人同住颐和宫的郭美人,差不多是最先听到的,不由皱眉,立刻就将此事派人告知了谢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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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玖听过,倒是没太当回事。
她的家世和身上经历的事情,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两句话,她早已经习惯了,不会为这个生气。
至于良美人对她的不满,她如今倒也能理解,毕竟是为了孩子的事。
“稍微盯着些,别叫那些嚼舌根的太放肆。”谢玖随口吩咐。
虽然她能理解良美人为了孩子而心里不痛快,但她也并不喜欢无缘无故给人骂。
尤其针线局那边,她可没做什么。
春容应声,“娘娘放心,自不会叫她们坏了规矩。”
“嗯。”谢玖点头,起身缓缓在屋里活动了一下,随后就有些犯困,“有了身孕就是懒怠些,如今春日又正是好睡觉的时候,扶我去午歇吧。”
晴芳笑着上前,“娘娘每日都要睡两回小觉,胃口也好了许多,想来咱们小殿下在娘娘肚子里健健康康的长着呢!”
这话谢玖听着也高兴,抬手摸了摸肚子,躺下歇着去了。
而这样平静的日子,没过五六天,宫里就出了事。
五皇子病了,来的突然,夜里忽的高烧起来,孩子烧的都惊厥抽搐了,吓坏了守夜的乳母,忙把良美人叫起来,又去请太医。
大半夜闹起来,宫里各处都得了消息,赵行谨当晚是歇在承明殿里的,也是半夜起身,赶了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忽然就病了。”赵行谨皱着眉质问伺候的人。
两个乳母,还有四个伺候的丫鬟,这会子都是跪在地上,怕的要死,个个都说不知道,兴许是吹着风,着凉了。
毕竟现在二三月份,天气还不够暖和呢。
可没想到太医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皇上,五皇子恐怕情况不妙啊,这是伤寒之症,恐怕是被谁过了病气,才染上的,而今五皇子已经出现高热后的惊厥之症,呼吸也并不顺畅,很是危险,若是不能尽快退去高热,恐有性命之危!”
听得这话,良美人顿时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还好晚秋把人给扶住了,满眼焦急,“美人您要撑住了啊,五皇子还得靠您呢!”
“我的孩子,皇上,一定要救救五皇子啊,他还这么小,他还差几日就要过周岁了,您一定要救救他!”良美人扑通跪在赵行谨脚边,哭得停不下来。
赵行谨眉头紧皱,伸手拉她,“你先起来,有太医在,不会有事的,朕也会在这里陪着你和孩子,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找出五皇子身边伺候的人里,是谁病了没有报上来,以致五皇子也染病。”
良美人心里完全慌了,根本没有主意,只哭着点头。
看她不顶用,赵行谨也就不和她多说了,直接吩咐杨止安去查。
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竟然没发现谁病了。
难不成真是五皇子自己的问题?
正是准备收手,却发现一个宫女鬼鬼祟祟的,准备烧掉一条手帕,杨止安立即就让人给逮住了。
将人押到了赵行谨面前。
起先那宫女还不招,后来上了刑,就怕了,竟说出,是瑾嫔指使她的,就因为前不久良美人对瑾嫔出言不逊,宫里头私下里可都是听说了的。
第277章
第277章
杨止安将那宫女的供词单独禀报了赵行谨,听罢,赵行谨便是一把将手里的翡翠珠串砸在了地上。
这一下把杨止安吓的不轻。
心说皇上这是要恼了瑾嫔了?
谁知随后却听得赵行谨怒喝道,“还敢胡乱攀咬,继续用刑,用到她说实话为止!”
“是。”杨止安应声。
随后快步退了出去。
他也觉得不太对劲呢,瑾嫔如今宠冠后宫,又怀着身孕,正是风光的时候,何必做这种事?
再看皇上如今的态度,显然是相信瑾嫔娘娘的,既如此,他也要好好办了这差事,瑾嫔也能念他一份人情。
琢磨着这些,杨止安再次回到审问的刑房后,就拿出真功夫了。
景明宫。
谢玖刚吃完水果,在院子里晃悠着消食。
房里的人想巴结,变着法儿的送来了好些个草,侍弄的都极好,瞧着也赏心悦目。
“娘娘。”
二等宫女阿秀神色凝重,快步从外头进来。
“怎么了?”谢玖看向她,“瞧你慌慌张张的。”
平日里除了近身伺候的春容和晴芳,这个叫阿秀的二等宫女算是最入谢玖眼的,聪慧也机灵。
阿秀抿唇,“娘娘,五皇子突发高热,皇上已经赶过去了,经太医查验,似乎是被过了病气,良美人身边的宫女被抓住,将病人用过的帕子给五皇子用,杨公公审问后,那宫女竟说,说是娘娘您指使她干的,只因前几日良美人私下怨怼了您几句,您就心生不满。”
“放屁!”
晴芳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
“咱们娘娘心善,还体谅她是为了孩子的事儿,心里不痛快,叫咱们都别在意呢,她倒好,竟让下人抹黑咱们娘娘!”
春容拉住晴芳,“好了,低声些,没得惊着娘娘,再说了,若是皇上也疑心咱们娘娘,这会儿该派人来请娘娘过去了,这还没动静,说不得是下头的人以讹传讹呢。”
这话让晴芳冷静了些,随后看向谢玖。
“娘娘,现在怎么办呀?总不能由着她们污蔑啊!”
“自然不能。”谢玖柳眉微蹙,“但我最好也别离了这景明宫,如今我有孕,多少人盼着我出点什么岔子,受惊动胎气呢。”
顿了顿,谢玖眼眸动了动,“再者,良美人是心疼孩子的人,不会拿孩子的安危做局的,她也没那个胆子,恐怕背后是有人想借五皇子的命,来算计我。”
“那会是谁?皇后倒是可疑,但她被禁足在未央宫,如今没有机会动手啊,难不成,是庄妃?”春容猜测。
谢玖摇头,“不会,庄妃没有皇后那样心狠,否则良美人当年两度动胎气,庄妃大可让她生不下五皇子来。”
被她否定后,几人又陷入了思索。
不过仅仅片刻功夫,谢玖便猛然想到了一个人。
“昭庆公主。”
“啊?”晴芳惊讶,“公主也才十岁出头,不会吧。”
谢玖抿唇,“公主不会,但皇后借昭庆公主的手,能将消息传递出来,自然就有人会替她做了,去,查查陈美人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这后宫里,若说皇后是第一个想看她倒霉的,那陈美人必定是第二个。
毕竟是谢玖亲手送了陈家全家流放,陈美人怎么能不恨呢。
而她背着个犯罪的娘家,孩子都见不着,更别谈立足,之前怕也替皇后干过脏活儿,所以陈美人定然是盼着皇后东山再起的,那样她也能有靠山。
再一个,陈美人的确也有几分手段,最近又因刚解禁足,还处于不被人留意的小透明阶段,也好办事。
春容和晴芳不敢耽误,留下一人在景明宫陪着谢玖,另一个就赶紧出去盘查了。
她们反应快,查起来也十分迅速。
就从传话给阿秀的那个人入手,转了四个人,果然就查到,消息是从陈美人身边传出来的。
再一查,之前昭庆公主给陈美人送过东西的事情,也被知晓。
谢玖不慌不忙,带着这些东西就去了颐和宫。
郭美人和良美人同住,这会子也在场,但除了她以外,就没别人了,这倒是叫谢玖奇怪。
而看见了她,赵行谨更是立马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来了,当心身子。”边说,边上前轻轻扶住了谢玖。
谢玖观察着赵行谨的态度,心里就松了口气。
这般对她,肯定是不相信她是凶手的。
“我来看看五皇子,听说孩子病了。”谢玖面上温柔,朝屋里瞟了一眼,只听得内室传来了良美人担心的抽噎声,“另外,臣妾听得些流言,说五皇子生病,乃臣妾所为,臣妾心里害怕又惶恐,所以,特来向皇上解释。”
此话出口,赵行谨的脸色便是骤然一变。
“后面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陈美人身边的宫女呀。”谢玖面上做茫然模样,“怎么了,皇上?”
赵行谨敛眸,“朕命人不许对外透露有关五皇子生病原因的一个字,派杨止安亲自审人,如今就连良美人都不知晓那害人的宫女都交代了什么,陈美人倒是消息灵通。”
“啊?”
谢玖立刻惊讶不已,随后便反应过来,一脸后怕的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那这,陈美人怎么会晓得呢,她还传出消息来,让我知晓,我这心里着急的很,问过情况,立马就赶来了,就怕皇上误会我。”
谢玖似是吓着了,自称上都忘了规矩,一手护着肚子,另一手紧紧抓住了赵行谨,面上紧张。
“皇上,臣妾绝对没有害五皇子,您要明察啊!”
“朕知道,朕已经让杨止安抓紧审问那宫女,必定会还你清白。”赵行谨扶着她,“别害怕,当心腹中孩子。”
谢玖连连点头,适当的露出了几分,想要依赖于人的脆弱,越发让赵行谨心疼起来。
其实,她怎么会没察觉到异样呢。
这宫里似乎其他人都不知道,是她瑾嫔谋害了五皇子,消息单单就传到了景明宫,必定是故意为之,那么,谁能在这种情况下知晓内情,肯定就是幕后黑手了。
果然,赵行谨跟前也不用再多解释,他已经派人去将陈美人控制住,身边伺候的人,都一并拉去审问了。
陈美人都懵了。
没等到瑾嫔被禁足审问的消息,反倒是自己先遭了殃。
只一瞬间,她就慌了神。
怎么会,五皇子病的要死,皇上向来看重子嗣,怎么会不对瑾嫔动手呢?
哪怕瑾嫔也怀着孩子,可也不该完全安然无事啊。
“杨公公,杨公公,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陈美人拉着杨止安的衣服,不想让他带走珊瑚。
“美人有什么话,等皇上传召了再说吧。”
杨止安甩开她的手,毫不客气的将陈美人身边伺候的所有人,全都带走了。
第278章
第278章
陈美人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崩塌的这么快,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有些懵,气血一阵阵的往脑袋里涌,眼前忽明忽暗。
可她又想到了自己还有孩子,六皇子还在呢,只要她的孩子还活着,她就能有将来,她不能死!
抱着这个念头,陈美人立刻跑回屋内,将自己藏起来的,昭庆公主交给她的,皇后写的密信,紧紧握在了手中。
万一真到了最后一步,她自然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为上。
而这回,事情很快就有了眉目。
事实上,只要上位者真的想查出真相,这种小手段是不够看的。
良美人身边那个声称是谢玖指使她害人的宫女,继续受刑后,便都招了,是有人买通她,将病人用过的手帕给五皇子用,等五皇子病了,就栽赃给瑾嫔。
再就是指认买通她的人,陈美人倒是谨慎,这中间还隔了两道,才转到了陈美人身边大宫女珊瑚的身上。
眼看着事情败露,珊瑚也被刑具吓怕了,便就一股脑都招了。
但还好她没说这全都是陈美人的主意,顾及多年的主仆情谊,珊瑚说的是,皇后以陈家人的性命做要挟,让陈美人设法害死五皇子,再嫁祸瑾嫔。
如此,瑾嫔倒台,皇后就能东山再起,宫里也能少一个皇子。
赵行谨怒不可遏,派人将谢玖先送回景明宫后,便下旨将陈美人赐死。
至于皇后那里,他要亲自去。
陈美人看着杨止安过来,心里暗暗发凉,毫不犹豫的,就将手里握着的,皇后指使她的证据,交了出去,一力哀求,说自己是无辜的。
又提及了六皇子。
可圣旨已下,杨止安自然不会听她狡辩这些。
她若真是个好的,就不会对无辜的五皇子下手,而是应该一早就拿着皇后要挟她害人的证据,去上告皇上。
五皇子那么小,刚满周岁的孩子,正是可爱,如今高烧烧的惊厥,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他何其无辜!
要不是念在生了六皇子的份儿上,陈美人做下的事情,她那些因罪流放的娘家人,都要一并死罪。
陈美人挣扎不休,最后还是被摁着灌了毒酒,不多时便就身亡了。
至死,她都没见过六皇子一面。
这样也好,只当没有她这个生母,六皇子日后就养在太后身边,反而会更安稳。
至于皇后。
当赵行谨拿着杨止安从陈美人那里搜来的密信,还有此前谢玖遇刺时,审问张立全、听云等人得到的证词,去往未央宫时,皇后反倒是平静了。
“果然不成。”皇后轻笑一声,眼里是自嘲和不甘,“这是天要亡我大靖啊,一个成过婚的女人,就把皇上您迷得丢了魂儿,今日,我这皇后之位没了,明日,只怕皇上的龙椅,也要落到她谢家人的手里哈哈哈哈哈.”
皇后笑的弯腰不起,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手扶着桌子,身子缓缓矮了下去,直到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皇上,她可是谢家人,名满天下的书香世家的嫡女,她爹谢明慎,两朝首辅,若皇上当年未曾领兵入京,夺下这江山,恐怕如今,这天下就姓谢呢,皇上断了她家的富贵路,杀了她父亲,她真能对皇上您心存爱恋,忠心不二?”
抬头看向赵行谨,皇后眼里都是讥讽。
“就算她谢家人坐不了这龙椅,可是她还有孩子呢,将来啊,这赵家的天下,可就有一半儿是谢家的了,皇上,您高兴吗?您可别忘了,当年老王爷是怎么被前朝那狗皇帝逼死的,这里头,谢家肯定出力不少呢!”
事情到了这一步,皇后知道自己已经全完了,所以也就没了顾忌。
只可怜她的昭庆和灵颐,她若被废后,女儿们势必会受到影响,这一切都怪谢玖。
若不是谢玖要入宫争夺宠爱,想压过她去,事情怎么会变成今日这样呢!
所以皇后哪怕是死,也要在赵行谨的面前狠狠抹黑谢玖,况且,她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吗?
可面对她的癫狂,赵行谨只是平静的反问。
“你知道五皇子年幼,染上那种病症,会死吗。”
“当然知道。”皇后这一刻终于显得有些心虚气短了,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反驳道,“可害他的不是臣妾,是皇上,若非皇上偏宠瑾嫔,逼得臣妾走上这条路,五皇子也不会丧命!”
赵行谨听着她这番歪理,眼神复杂,终究是不想跟她多说了。
“你最好盼着五皇子安然无恙,三日后,朕送你出宫去国寺,往后你就待在那儿,为国祈福吧。”
“不,我不走,我是皇后,我要住在未央宫里!谁也别想夺走我的位置,谁也别想!”
皇后朝着赵行谨的背影怒喝,踉跄着想要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角,却被几名宫人迅速拦下,将大门重重锁上。
从未央宫出来,赵行谨又去看了五皇子。
孩子的情况很不好。
高热不退,药也喂不进去,眼瞧着虚弱的不像样,浑身滚烫,小脸和嘴巴都烧的通红,只闭着眼睛,猫儿似的哭,但烧的厉害了,泪水都没多少,只润湿了睫毛,越发瞧着可怜。
良美人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的给他擦拭降温,又不断地尝试给孩子喂药。
但看起来,都无济于事。
孩子太小了,还差几天才满周岁,病的又急又凶。
赵行谨的心沉到了谷底,从良美人怀中接过五皇子抱了抱,摸摸孩子的头,轻轻擦去孩子眼角的泪水,又牵住了五皇子的小手,眼里都是期盼。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期盼自己这所谓的真龙气运,能够福泽子孙,能庇佑孩子们无灾无病。
可终究,还是无用。
五皇子没了,次日天刚蒙蒙亮,可怜的娃娃,在良美人怀里断了气。
良美人哭的昏死过去,赵行谨听闻消息,当日的早朝也给推了。
这是他失去的第二个孩子,头一个,是当年意嫔张氏潜邸里小产的那个,比起那未出世的孩子,五皇子活生生的在这世上待过一年,与他有过交集,而且还是被人恶意谋害的,所以也叫赵行谨心里更为难受。
他想到了谢玖,谢玖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宫里其他皇嗣,都不能再出事了。
但要说最痛苦的,还是作为母亲的良美人。
良美人从昏迷中醒来后,就一言不发,不吃也不喝,赵行谨来看她,她也不曾下榻行礼问安。
直到她知晓,是陈美人受皇后指使,害死了她的五皇子,而皇后明早即将被送往国寺,无召不得回宫,良美人才猛然回魂了似的,眼里忽而有了光。
翌日早上,皇后出宫的路上,良美人早早就等在这里,拦住了押送皇后出宫的奴才们。
“还望公公们行个方便,我有几句话,同皇后娘娘说。”良美人将手里的一对儿金镯子,塞了过去。
第279章 大结局
第279章 大结局
干这种活,都是吃力不讨好的,能有赏赐拿,还这么重,那太监自然应允。
良美人步步走向皇后,面上平静。
“你想干什么。”皇后心里有些发毛。
警惕的想往后退,却被良美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也是为人母的,怎么会如此狠心,对那么小的孩子,下黑手呢?你就不怕,报应在你的孩子身上吗?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帮我的,你是好人。”
良美人紧盯着她,眼里是淬了毒的怨恨。
皇后心虚,挣扎几下,用力甩开她的手,“好人?这宫里可没有好人,只有聪明人,和蠢人,你自己无能,护不住你的孩子,别怪旁人踩着你们母子往上走!”
语罢,冷笑几声,抬起下颚,似居高临下般看着良美人。
“本宫能让五皇子多在你身边待半年,就也能让你们母子永世分离,你别怪本宫,要不是瑾嫔逼的本宫无法脱身,本宫也不会拿你的孩子做解困的筏子。”
“我孩儿的命在你眼里就是可有可无的棋子吗?!”
这话激怒了良美人,她暴怒着高声喝问。
皇后梗着脖子,“是又如何,就算现在不死,你以为将来瑾嫔能容得下你们?她可马上也要生孩子了,若是皇子,她照样也会让其他皇子活不成,你的孩子,迟早会死!”
“你胡说!”
良美人双目爆红,忽而从袖中取出一把剪刀,狠狠扎向了皇后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宫人们反应过来,上前将良美人拉开时,皇后已经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
良美人满手是血,看着气绝的皇后,踉跄着站起身来,边笑边往回走。
嘴里念着,“儿啊,娘给你报仇了,别怕,娘很快就来陪你,不叫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现场乱成一片,也没人敢去拦着良美人,不让她走,只得先赶紧去禀报皇上。
良美人就这么身上染着血,走回了颐和宫。
进了屋里,将门关上,不许任何人进来,随后将自己擦干净了,换了身衣裳,收拾好头发,而后拿了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瞧着鲜血汩汩涌出,这才躺回了榻上,闭上了眼睛。
这算是体面些的死法,她怕死的难看了,去了黄泉底下,吓着孩子。
等杨止安奉命找过来时,良美人也已经去了。
这一上午,事情实在发生的太多太快。
皇后被良美人刺杀,良美人也自尽了,想追究都找不到人。
何况,赵行谨也实在没脸面替皇后追究什么,若不是皇后害死了五皇子,良美人向来温和,必定不会如此。
最后只得对外宣布,良美人丧子,伤心太过以致病故,皇后则是指使陈美人谋害五皇子,事发后,畏罪自尽。
嫔妃自戕是大罪,所以得给良美人的过世另寻由头,至于皇后,她此前做的事情,宫里几乎都知晓,只是不说罢了,戕害嫔妃、谋害皇嗣、扰乱后宫,赵行谨已经不想替她遮掩。
但是他还是没有废后,并对外表示,昭庆和灵颐两位公主,依旧是尊贵的嫡公主,孩子无辜。
等这些事情全都处理完,宫里重新恢复宁静,已经是一个月后。
谢玖的身孕已经有七个月了,肚子高高隆起,人也丰腴不少,瞧着颇有珠圆玉润之感。
自打发生了五皇子被害的事情,赵行谨就对谢玖格外的关心,生怕她也出岔子。
那可就是一尸两命了。
这不,忙完了今日的事情,赵行谨就往景明宫来了。
进屋,就见晴芳正给谢玖揉腿呢。
“这是怎么了?”赵行谨问起,“腿酸吗?是不是今日散步累着了。”
谢玖预备起身行礼,被他按着坐下,而后便无奈道,“是腿脚肿了,问过太医,说是正常的,月份大了多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臣妾这个程度还算是轻的了。”
她这么说,赵行谨就俯身凑过去瞧了瞧,还真是肿了。
小腿的皮肤被撑起来,像注了水,看起来亮亮的,手指按一下,皮肤就陷下去一个浅窝窝,像按面团。
脚上更明显。
原本谢玖的脚是偏瘦的那种,现在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
像被蒸起来的馒头。
听起来可爱,但事实上一点儿也不,瞧着就觉得难受,鞋子都得穿大一些才能舒服点儿。
也不好久站久走,否则水肿加重,腿上紧绷的难受,双腿感觉僵硬的很。
赵行谨,“要是难受的紧,朕叫人请了会伺候的养身嬷嬷来照顾你吧。”
“皇上别太担心,太医教了手法,奴婢每日多给娘娘按一按,会缓解许多的。”晴芳立马道。
谢玖也点头,“是啊,而且我喜欢熟悉的人伺候,晴芳和春容很尽心,不必再安排陌生的人过来了。”
也危险呢。
这话里的意思,赵行谨也听出来了些,想想也有道理,就没再多说。
不过回了承明殿后,还是把伺候谢玖的太医叫过去问了话,反复的强调,要让瑾嫔舒适些,太医也不敢马虎,连声应下了,又琢磨了几个法子,帮谢玖缓解水肿。
宫里各处听闻此事,自然是有人酸,不过谁也没胆量做什么。
皇后和陈美人的例子还是热乎的,谁也不敢闹事。
于是就这么的,谢玖又熬过两个多月,终于五月二十七这一日夜里,肚子有了动静。
开始只是有点不适,而后慢慢腹部有了轻微痛感,随后痛感逐渐加剧,将她疼的从睡梦中醒过来。
忙叫了人进来,一看就发现见红了。
“这是要生了呀!”春容想起太医的叮嘱,立马惊呼起来。
谢玖一愣,“啊?”
“快,快叫太医来,还有接生嬷嬷。”春容立马吩咐起来,“还要去承明殿,禀报皇上!”
谢玖刚想说什么,又觉得一阵腹痛,不由皱紧了眉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接生嬷嬷就住在景明宫里,随时候着呢,来的也是最快的,给谢玖检查过,便表示应当还要一会儿才会生,现在才刚开始发动呢。
不多时,太医也赶到,诊脉后,说的话和接生嬷嬷差不多。
赵行谨是最后来的,但也不算迟,他来的时候,谢玖的状态还算行,正被春容和接生嬷嬷扶着,在屋里来回走动呢。
文熙公主守在旁边,也没睡觉,小姑娘紧张的很。
她听宫人们说了,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走一遭,危险的很,她很担心瑾娘娘也和她母妃一样,忽而就撇下她,所以说什么也不肯去睡觉。
直到赵行谨来了,文熙公主才勉强松缓了几分。
“感觉怎么样?”赵行谨上前,牵过谢玖,紧张的上下打量她,“疼的厉害吗?”
谢玖点头,脸色不太好,“一阵一阵的,不疼的时候没事,可每每疼起来,就越厉害,嬷嬷说稍微走动走动,能生的快些。”
话刚说完,腹痛便再度传来,谢玖下意识的攥紧了赵行谨的手,紧紧皱眉,咬牙低下头去。
赵行谨不知该如何帮她缓解,只得由她攥着自己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轻轻的给谢玖抚背顺气。
等这一波阵痛过去,谢玖整个人都不太好,立马回榻上躺着去了。
接生嬷嬷经验丰富,早就让人备了些简单易消化的吃食,趁着谢玖阵痛刚过去,立马端来,伺候着谢玖吃了些。
生孩子可是要费力气的。
刚吃了不到一半,又是疼,谢玖饶是耐力好,也疼的脸上都有些变形,实在也没胃口吃了,喝了几口汤,就叫人端了下去。
赵行谨守在榻边默默陪着她,倒是让谢玖心里好受了些。
好歹他这个皇帝的态度不错,也能让其他人对她更重视些,会叫她少遭些罪。
不过饶是如此,谢玖也是疼了足足一个晚上,次日早上天快蒙蒙亮时,才终于熬到最后一步。
接生嬷嬷赶紧将赵行谨等一些不相干的人都请了出去,开始接生。
还好,半个时辰,房里就传来了啼哭声,母子平安,一切顺利。
谢玖诞下大靖朝的七皇子。
这个喜讯终于将笼罩整个皇宫多日的阴霾扫去,就连素来不喜欢谢玖的太后,听得七皇子平安降生的消息,也露了笑脸,前来景明宫看望了谢玖和孩子,赏了不少东西。
“瑾嫔诞育皇嗣有功,着晋妃位!”赵行谨更是高兴,“宫中各处,皆有赏赐!”
谢玖看着身边躺着的小小软软的孩子,心里觉得有些恍惚,甚至那些怀孕的日子都变得缥缈起来。
她居然有孩子了,这是她两世都不敢想的事情,没想到却就这样变成了现实。
怀孕生子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她也并不执着于此,可真的看到自己的孩子就在身边,谢玖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心里暖暖的,感觉这世间又多了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多了一个她想保护的人。
似乎人生又添了抹不一样的色彩呢。
“好好歇息,等孩子满月了,朕好好给他办一场满月宴。”赵行谨进屋来,在榻边坐下。
爱怜的摸了摸谢玖的脸,又看看孩子。
“你辛苦了。”
“孩子健健康康的,臣妾就安心了。”谢玖面上是温柔的笑意,轻轻将孩子揽入怀中,低声呢喃,“要好好长大啊。”
这世间有诸多的精彩,值得去看呢。
以后的日子,还长,谢玖也很期待,也好奇在这深宫里,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结束的仓促,实在抱歉,现在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啦,确实得考虑一下收益的问题(叹气),尤其最近家里还出了一点点小插曲,所以实在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坚持为爱发电了,希望看书的宝宝们理解(鞠躬)